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50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曹静，女，1967年5月1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榕金，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丰台区长辛店镇张家坟村民委员会，地址北京市丰台区长辛店镇张家坟村二老庄（原粗粮坊）。法定代表人：徐绍辉，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楠，北京谦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生，男，1955年5月31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盟，女，1992年4月2日出生。二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曹静、北京市丰台区长辛店镇张家坟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张家坟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张永生、张盟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8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家坟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永生、张盟的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二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认定曹静为被腾退人，系张家坟村委会采取“一事一议”方式确定的，符合《张家坟村宅基地腾退补偿安置方案》（以下简称《腾退补偿安置方案》）、《张家坟村宅基地腾退补偿安置实施细则》（以下简称《实施细则》）的规定。2．双方签订《宅基地腾退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腾退补偿协议》）《安置房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安置房协议》），未损害张永生、张盟利益。3．如果选择货币补偿，曹静的安置利益将受到严重损害，应优先保护村民利益，原宅基地使用权人继承人权利应另行解决。曹静的上诉请求与张家坟村委会相同，除同意其全部诉讼理由外，补充事实和理由：1．《委托书》上张永生名字系女儿张楠代签，武长生、张桂英也有签字，仅欠缺张盟签字，可以代表大多数继承人利益，其有权处理拆迁安置事务并代为签订《腾退补偿协议》。2．根据家庭成员情况，郑淑兰去世后，其是唯一在宅基地上有户籍的人员，所以其应系宅基地使用权人，其他继承人只能分得地上房屋折价，其签订协议未损害其他继承人利益。张永生、张盟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曹静、张家坟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涉讼院落为父母遗产，未经全体继承人同意，曹静无权签订合同；2．张家坟村委会明知其家庭情况,对曹静身份认定不符合《实施细则》第7条规定，存在恶意串通；3．曹静选择安置房补偿而不是货币补偿，导致拆迁利益减少，严重损害了其他继承人权益。2018年2月，张永生、张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家坟村委会与曹静于2017年2月7日签订的《宅基地腾退补偿协议书》（被腾退人为郑淑兰）无效；2．确认张家坟村委会与曹静于2017年2月7日签订的《安置房补偿协议书》（被腾退人为郑淑兰）无效；3．诉讼费由曹静、张家坟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张守田与郑淑兰（均为居民户籍）系夫妻关系，张永生、张永和、张永来系二人之子，张桂琴、张桂英系二人之女。1988年6月3日，郑淑兰自张世清处购买了北京市丰台区×××镇×××村×号（后变更为×号）房产，1991年6月19日×××号院北房3间、西房2间（建筑面积75.7平方米）登记在郑淑兰名下。1992年12月，张守田申请翻建房屋。2009年1月27日，郑淑兰去世；2012年12月2日，张守田去世。张永和与曹静系夫妻关系，张永来与仇淑荣系夫妻关系，张盟系二人之女。1998年11月，张永来去世。2008年1月22日，张永和去世。2017年2月7日，张家坟村委会与郑淑兰（已故）曹静签订《腾退补偿协议》，约定：曹静将位于北京市丰台区××镇××村×号宅基地（宅基地面积556.58平方米、房屋建筑面积为371.96平方米）腾退，张家坟村委会安置曹静（被安置人口：产权人：之儿媳曹静）宅基地区位补偿款2470740元（包括：控制标准范围内160.2万元，超控制标准部分868740元），房屋重置成新价446254元，装修及附属物补偿款43465元，腾退奖励费71.2万元，腾退补助费4.2万元，合计3714459元。2017年2月7日，张家坟村委会与郑淑兰（已故）曹静签订《安置房补偿协议》，约定：曹静认购北京市丰台区长辛店镇×××号75平方米安置房，购房款32万元。曹静认可，扣除购房款后的补偿款已汇入曹静账户。张家坟村委会提交《腾退补偿安置方案》，第三条载明：被腾退人的认定：依据长辛店镇宅基地批准文件，每宗宅基地为一产权院。第四条载明：在腾退范围内有正式户口、正式住房并长期居住，认定为被安置人口。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可以认定为被安置人口：（四）与本村常驻户口登记结婚的人员及子女。第十二条载明：被腾退人以产权院为单位，可选择货币补偿或安置房补偿两种方式。每产权院只可选择一种补偿方式。第十四条载明：宅基地补偿的标准参照《丰台区关于的实施意见》文件规定，并结合本村实际情况予以确认：（一）选择货币补偿：由评估公司参照周边房地产市场价格据实评估，补偿价由市场评估价和方案明确的奖励、补助费构成；（二）选择安置房补偿的宅基地区位补偿价为6000元/平方米。张家坟村委会提交《实施细则》，第六条载明：原宅基地使用权人已故，被腾退宅基地院落本址内无任何在册户籍的。只享受货币补偿，由其继承人协商一致，共同推举一人作为受托方，签订腾退货币补偿协议。第七条载明：原宅基地使用权人已故，配偶或子女户籍在册的，由其继承人协商一致，共同推举一人作为受托方，签订腾退补偿安置协议。曹静出示2016年11月27日《委托书》一份，主张：2016年11月27日，在张桂琴（已故）家，张永生、武长立（张桂琴之夫）、张桂英、曹静签订《委托书》，委托曹静“代理×××号院拆迁一事与相关单位协商事宜”。张永生对该《委托书》不认可，表示没有此事也没有在委托书上签字，并申请就《委托书》上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后曹静表示：经回忆，张永生的签字系张永生之女张楠代签。后张永生撤回了笔迹鉴定申请。曹静提交户口簿一册，载明：地址为：丰台区长辛店乡张家坟村×号内×号，户籍性质为非农业家庭户，签发时间为2005年6月6日，曹静为常住人口，迁入时间为2005年6月6日，来源为自丰台区×××号院×楼××号。一审法院认为，《腾退补偿安置方案》是张家坟村委会经村民代表表决通过的决议文件，张家坟村宅基地腾退工作应当按照该方案和《实施细则》执行。依据该方案“在腾退范围内有正式户口、正式住房并长期居住，认定为被安置人口”的规定，案涉宅基地仅有曹静一人户籍，曹静与产权人郑淑兰的儿子张永和系夫妻关系，张永和生前的户籍地在案涉房屋，曹静符合“与本村常驻户口登记结婚的人员及子女”的条件，应当被认定为被安置人口。张家坟村委会与郑淑兰（已故）曹静签订《宅基地腾退补偿协议书》没有明确写明村委会认定的被腾退人姓名，曹静符合被安置人口条件，但并不是被腾退人，郑淑兰是案涉房屋的产权人和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据《方案》和《细则》的规定，被腾退人应为郑淑兰。郑淑兰在腾退前死亡，未留有遗嘱，关于腾退补偿事宜村委会应与郑淑兰的法定继承人推举的代理人协商确定。曹静依据《委托书》认为自己有权代理其他继承人处理腾退补偿事宜，因该《委托书》缺少必要的继承人签字，不能代表全部继承人的意见，且即使《委托书》为真实有效，曹静也应当在维护全体继承人利益的前提下行使代理权；案涉宅基地面积较大，仅有一名被安置人，如果选择安置房补偿仅可获得50平方米回迁房购房指标，而依据协议认定的宅基地面积及当时的补偿政策，选择货币补偿获得的补偿款应逾千万；货币补偿和安置房补偿两种补偿方式所获补偿利益差距巨大，曹静为个人利益放弃高额的货币补偿而选择安置房补偿，严重侵害了其他继承人的利益。张家坟村委会在明知两种补偿方式差距巨大的情况下，仍与曹静一人签订《腾退补偿协议书》和《安置房补偿协议》，而没有要求征得其他继承人的意见，存在工作疏漏的情形。现郑淑兰的其他继承人中的张永生、张盟要求确认二被告签订的《腾退补偿协议书》和《安置房补偿协议》无效，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判决：北京市丰台区长辛店镇张家坟村民委员会与郑淑兰（已故）曹静于2017年2月7日签订的《宅基地腾退补偿协议书》和《安置房补偿协议书》无效。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对撤回笔迹鉴定申请问题，张永生称：曹静认可《委托书》上其名字并非其所签，即撤回了鉴定申请；该名字亦非张楠所签。另查明：《实施细则》第十七条规定，在腾退补偿安置期间，遇重大、疑难问题，由张家坟村腾退补偿工作领导小组会商研究，采取“一事一议”方式予以解决。对此，张家坟村委会称：郑淑兰去世后，继承人户口均为居民，仅有曹静一人户籍在涉讼宅基地院落内，对此《实施细则》并无具体规定，因此张家坟村腾退补偿工作领导小组适用《实施细则》第十七条确认曹静为被腾退人。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张家坟村委会与曹静就腾退签订的协议是否因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而无效。第一，认定曹静为被腾退人侵犯了他人权利。张家坟村委会制定的腾退政策，系经过相关村民自治程序形成，可作为处理腾退事项的依据。但即使经合法程序形成，其实施后果也不能损害他人利益。《实施细则》第六条、第七条，分别规定了原宅基地使用权人去世后，被腾退宅基地院落本址内无在册户籍、配偶或子女户籍在册时，如何确定腾退方式及协议签订主体。其中，签约主体均为全体继承人协商一致共同推举。该细则第十七条规定了重大疑难问题时通过一事一议方式解决。本案中，郑淑兰去世后，仅有曹静一人户籍在涉讼宅基地院落内，且曹静系居民户口。因曹静并非郑淑兰的配偶或子女，故《实施细则》第七条不能适用于本案。张家坟村委会认为应适用“一事一议”方式确定被腾退人。由此可见，对于重大疑难等规定不清问题，政策规定了补救方式。但张家坟村委会在知晓郑淑兰去世后家庭成员具体状况情况下，未征求其他继承人意见直接确定曹静为被腾退人，侵犯了其他继承人的财产权利。第二，《委托书》不能作为曹静签订腾退协议依据。涉讼宅基地的地上物系尚未分割的遗产。根据查明的事实，张守田与郑淑兰夫妇有五个子女，本案中的张永生、曹静、张盟分别与二人有不同形态的继承关系。郑淑兰夫妇去世后，家庭财产经继承析产分割前应属全体继承人共同共有，任何处分行为均须经全体共有人同意。现《委托书》上并无张盟签字，张永生对张楠签字亦不认可。因此，无论张楠代张永生签字真实与否，曹静均不能作为全体共同共有人的代理人。第三，相关协议已损害第三人利益。目前涉讼土地及房屋已被腾退，曹静因此获得安置房屋一套、张家坟村委会腾退任务亦未因此受到阻碍。腾退政策规定有两种补偿方式可选择，且两种方式对继承人而言影响较大。因此，张家坟村委会及曹静在未征得全体继承人同意情况下签订的协议，应认定为恶意串通且损害了张永生、张盟利益。综上所述，曹静、张家坟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38199元，由北京市丰台区长辛店镇张家坟村民委员会负担191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曹静负担1909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6398元，由北京市丰台区长辛店镇张家坟村民委员负担38199元（已交纳），由曹静负担38199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金龙审 判 员 霍翠玲审 判 员 姚 颖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 慧书 记 员 李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