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4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琳，女，1975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海（唐琳之夫），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凤梅，四川泰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松，男，1975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静，女，1974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小龙，四川原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杨，四川原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琳因与被上诉人唐松、刘静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0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唐琳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唐松、刘静于2014年进行的房屋转移登记并不能就此认定涉案房屋于2014年转移登记后就属于刘静的个人财产。其次，在唐松与刘静的离婚协议中所陈述的对外负有318万元债务无任何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仅依据唐松、刘静的陈述就认定318万元的债务存在明显错误。再次，即使318万元的债务存在，按照法律规定也应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对于夫妻内部之间的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综上，本案最主要审查的在于唐松是否存在无偿转移财产的行为，如果318万元的债务不存在，那么唐松当然属于无偿转让自己的财产；如果存在，那么该318万元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唐松以自愿承担刘静应承担的债务份额来减损个人财产，显然也属于唐松无偿放弃155万元的案涉房屋份额。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唐松、刘静共同辩称，1.唐松、刘静离婚协议中关于涉案房产的分割约定系对2014年分割行为的再次确认，并且与2014年分割结果具有一致性，刘静取得涉案房产并非基于离婚协议，因此，离婚协议对于涉案房产的分割约定并不构成对唐松个人责任财产的不当减损。2.唐琳起诉已过除斥期间，涉案房产变更登记完成于2014年4月28日，唐琳于2019年8月8日提起撤销权诉讼，除斥期间已过。3.对于离婚协议中的318万元债务与本案无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唐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唐松将其与刘静共同所有的位于成都市高新区房屋约定为归刘静个人所有的协议（行为），确认该房屋归唐松、刘静各占50%份额；2．判令撤销唐松将其与刘静共同所有的位于成都市双流区的房屋约定为归刘静的父母所有的行为，确认该房屋归唐松、刘静各占50%份额。诉讼过程中，唐琳放弃上述第2项诉讼请求。 唐松辩称，其已经偿还借款，唐琳的债权已经消灭。 刘静辩称，唐琳的起诉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理由如下：第一，唐琳起诉所依据的债权现正在审理中，且债务人唐松对债权不予认可，因债权并没有经过司法最终确认，其起诉的基础不存在，唐琳主体地位尚不适格，本案应当依法驳回其起诉；第二，案涉离婚协议是基于唐松与刘静之间的公平约定，是双方对共同财产、共同债务以及子女抚养等一系列问题综合考量后，进行的公平分配，不存在恶意逃避债务，减损唐松的偿还能力的行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9年9月6日，一审法院对唐琳与唐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9）川0191民初7917号民事判决，认定如下事实：“2013年5月，唐松因生意资金周转向唐琳借款50万元，唐琳按照唐松的指示，于2013年5月13日及2013年5月29日将借款转账至唐松指定人杨珍的账户。2015年5月，唐松与唐琳针对2013年的50万借款再次签订《借款协议》，主要内容为：1．借款金额为50万元；2．约定利息为月息百分之四；3．期限为三个月；4．还款日期为2015年8月1日。2015年5月1日，唐松向唐琳出具收条，确认收到现金50万元……”，判决唐松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唐琳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5年5月1日起计算至本息清偿之日止）。唐松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目前尚在二审当中。 二、2012年12月27日，因“商品房购买”，刘静被登记为坐落于成都高新区房屋的所有权人。2014年4月16日，因“婚姻关系共有住房转让”，案涉房屋所有权登记信息发生变动，刘静为所有权人（单独所有），相应登记义务人为唐松、刘静。 三、2017年6月21日，唐松、刘静协议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夫妻双方婚后购有案涉房屋，车位两个，购房款经以刘静向北京市农业银行贷款的200万元支付，按揭贷款和装修费用的绝大部分都由刘静承担，车位费也是刘静单独支付，该房购买时花费350万元左右，经过装修后，目前包含车位的总市值在860万元左右。该房尚欠借款160万元左右，尚欠装修款10万元左右。经协商，扣除所欠借款和装修款170万元由刘静负责清偿之后，剩余价值690万元，考虑到刘静支付了该住房的绝大部分房款、按揭款、装修款、家具家电款项和车位费等各项开支，唐松分得剩余价值的310万元，刘静分得剩余价值的380万元。刘静向第三人筹措资金尚欠本息合计318万元，属于唐松个人负债应由唐松负责清偿。但该第三人不信任唐松，要求刘静清偿，有鉴于此，双方共同议定，该房屋归刘静所有，应付唐松的310万元，以刘静替唐松代偿318万元负债本息的方式支付。自本协议生效后，由刘静负责向第三方清偿前述318万元负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法律依据应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唐琳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明显有误。法律设置债权人撤销权制度，旨在通过对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或者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等不当减损责任财产的行为施以否定性评价，以期确保债权人的权益得以实现。具体到本案中，即使唐琳对唐松享有其所主张的债权，本案尚需解决的核心问题是唐松在与刘静离婚时对案涉房屋的分割行为是否属于前述不当减损责任财产的行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就唐松、刘静而言，案涉房屋早在2014年就已约定归刘静个人所有，双方在2017年协议离婚时对该房屋的分割处分，与此前处理一致，行为表现具有一贯性，而且该处分行为本身就是离婚当中必然要涉及的内容，这显然与前述债务人不当减损责任财产的行为表现相去甚远。因此，唐琳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条件并不成就。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唐琳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唐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唐琳负担。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2013年1月10日刘静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朝阳支行签订《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借款200万元。2.2011年10月20日、2012年1月12日、2015年1月13日，案外人万猛向刘静分别转款100万元、100万元、20万元，2011年11月30日案外人张旭辉向刘静转款10万元，2011年11月20日案外人郑其斌向刘静转款20万元，2015年10月10日、2015年11月3日，案外人成都高新锦泓科技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分别向刘静账户发放贷款20万元、30万元，前述款项共计300万元。3.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作出（2019）川01民终18120号民事判决，判令唐松向唐琳偿还借款本息。 本院认定以上事实，有《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及双方陈述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唐琳主张《离婚协议》中对案涉房屋约定归刘静所有系唐松无偿转让财产，对唐琳的债权造成损害，遂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唐松是否存在无偿转让财产并对唐琳的债权造成损害的情形。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离婚协议不同于一般的合同关系，系涉及到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的特殊协议，即便是其中对财产分割的约定，也包含了夫妻双方在离婚时对各自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家庭的付出、离婚后对子女的抚养等多种因素的考量。案涉《离婚协议》载明了唐松、刘静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工作、生活情况，并对子女抚养、债权债务分配、共同财产分割等内容进行了详细阐述和处理。对于案涉房屋，在唐松、刘静十二年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唐松未能尽到对家庭、子女应有的付出，刘静作为对家庭作出更多贡献以及抚养子女的一方，本就有权多分得共同财产。刘静提交了其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朝阳支行签订的《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载明借款200万元，与《离婚协议》中载明的案涉房屋“购房款以女方向北京市农业银行贷款的200万元支付”的内容相吻合，同时，唐松、刘静在《离婚协议》中对案涉房屋在离婚时的价值进行了确认，并基于购房款、按揭款、装修款、家具家电等款项的出资和承担情况对案涉房屋的价值在双方之间进行了分配，分配方案亦不存在不合理之处，案涉房屋虽然最终归刘静所有，但其亦承担了相对应的负债，对于该负债，刘静提交了银行流水，款项发生的时间、金额均与《离婚协议》中载明的内容相吻合，唐琳虽对该负债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至于唐琳认为该负债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唐松无偿放弃155万元案涉房屋份额的问题，本院认为，《离婚协议》载明该借款均交由唐松使用，未用于家庭，属唐松个人债务，故对外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对于本案不产生影响，唐琳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因此，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唐松对案涉房屋的处置系无偿转让，亦不能证明系恶意逃避债务，且唐琳与唐松的诉讼刚刚完结，尚无证据表明唐琳的债权无法实现，故唐琳以唐松无偿转让财产给其造成损失为由主张撤销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诉，唐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唐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叶云婧 审判员 傅科文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段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