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6民终2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劲翔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经济开发区金苑路36号1幢7层702室。法定代表人：梁东梅。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滢滢，北京利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东梅，女，1970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房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绍兴茂楠绣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湖塘街道宾舍村2幢。法定代表人：王智慧。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列君，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健，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劲翔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劲翔公司）、梁东梅因与被上诉人绍兴茂楠绣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楠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10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及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劲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滢滢、上诉人梁东梅以及被上诉人茂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列君到庭应询。其间，因受新冠××疫情影响，本案无法在法定期限内审理终结，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劲翔公司、梁东梅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四项，改判梁东梅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确认《情况说明》无效；二、判令茂楠公司赔偿因延迟交货导致的劲翔公司损失31722.25美元。事实和理由：一、《情况说明》实质上是债务转让协议，生效前提是债务有效存在，但签署该协议前，茂楠公司与周口美西伊斯曼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西公司）的537825.90元交易已完成且茂楠公司已向美西公司开具了发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三条的规定，发票，是指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开具、收取的收付款凭证。茂楠公司向美西公司开具发票，应视为茂楠公司已经收取了美西公司的货款，双方债务已经消灭，故此劲翔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无效。据梁东梅所知，美西公司已将该笔发票进行出口退税申报，取得了出口退税。如果茂楠公司已经开具了发票却未收到货款，那么茂楠公司涉及触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建议直接移送公安机关处理。进一步而言，劲翔公司出具《情况说明》是受到茂楠公司的威逼利诱作出的。二、茂楠公司货物交付存在迟延的情况。一审判决计算货款存在重复。三、辛辛曾借给茂楠公司法定代表人53200元款项，辛辛同意折抵本案货款，故该笔款项应当欠款中扣除。四、梁东梅是一个只有小学文化的普通人，为了不对下游客户违约，万般无奈之下才签订了担保函，要求其承担全部的连带责任，有失公允，请求撤销梁东梅的连带担保责任。茂楠公司辩称：一、茂楠公司向美西公司开具发票不等于美西公司已付款。劲翔公司及梁东梅主张美西公司的债务已消灭，《情况说明》无效，理由不成立。二、劲翔公司的欠款金额已在对账单中盖章确认。其主张茂楠公司迟延交货导致其订单被取消没有相应依据。三、梁东梅的学历情况不是判断是否需要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依据。四、劲翔公司有关损害赔偿的上诉请求属于二审中增加的诉讼请求，茂楠公司认为不存在需要赔偿的情况，如其坚持该请求，应当另行起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茂楠公司于2019年10月1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劲翔公司向茂楠公司支付货款780994.54元，并按合同约定支付未付货款543168.64元为基数的30%违约金162950.60元，合计943945.14元；二、梁东梅对606381.48货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劲翔公司在一审审理期间提出反诉请求：判令撤销茂楠公司与劲翔公司签署的《情况说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茂楠公司与劲翔公司存在布匹买卖交易往来。2019年3月-7月，茂楠公司与劲翔公司签证购销合同10份，对货物名称、单价、数量、付款时间等进行了约定，并且约定劲翔公司逾期付款的，以未付款项总金额的30%支付违约金，梁东梅在担保人处签字，承诺对劲翔公司的货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为二年。2019年8月9日，茂楠公司与劲翔公司签证购销合同1份，对货物名称、单价、数量、付款时间等进行了约定，其中5190129款应于9月15日交货，并且约定劲翔公司逾期付款的，以未付款项总金额的30%支付违约金。2019年9月2日，茂楠公司与劲翔公司签证购销合同1份，对货物名称、单价、数量、付款时间等进行了约定，并且约定发货时间为签订合同后一周内，若劲翔公司逾期付款的，以未付款项总金额的30%支付违约金。梁东梅在担保人处签字，承诺对劲翔公司的货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为二年。2019年5月13日、6月5日、6月30日、7月31日，劲翔公司分别在对账单上确认2019年4月至7月应付货款为39034.30元、18695.60元、47026.84元、308095.39元，分别于2019年7月30日、7月30日、8月30日、9月30日前支付。2019年8月31日，劲翔公司在对账单上确认2019年8月6日至8月31日货款为174613.06元，已付4993.95元，另付美西货款35000元，合计204169.11元，其中5190129款于8月31日交货。梁东梅均在对账单法定代表人处签字。2019年9月29日，茂楠公司向梁东梅发送2019年对账单一份，货款合计63082.34元，包括8月7日购销合同项下的货物43898.84元、9月2日购销合同项下的货物22594.50元及退货3411元。茂楠公司与劲翔公司、梁东梅均认可2019年9月的货物于9月20日发货。劲翔公司于2019年5月1日、8月3日、8月13日、8月21日分别向茂楠公司转账300000元、80000元、22384.90元、4993.95元，均备注用途为面料预付款。2019年5月21日，劲翔公司向茂楠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其于2019年4月30日打入茂楠公司的30万元款项系代美西公司支付截至2019年1月31日的欠款，并且承诺代为支付美西公司欠茂楠公司的货款237825.90元，梁东梅作为担保人在该情况说明上签字。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茂楠公司与劲翔公司间买卖合同关系的设立，主体适格，内容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劲翔公司、梁东梅关于茂楠公司擅自更改2019年8月、9月购销合同的付款期限的抗辩，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审阅合同是劲翔公司的权利和义务，劲翔公司已盖章确认，合同又无修改痕迹，故该院对该抗辩不予采纳。劲翔公司、梁东梅关于茂楠公司在8月对账单上擅自添加“另外付美西货款35000元”内容的抗辩，因茂楠公司的诉讼请求中未要求劲翔公司、梁东梅支付该款项，故无需在本案中确认。劲翔公司、梁东梅关于情况说明系在欺诈、胁迫且乘人之危情况下签署，要求撤销的主张，该院认为，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而劲翔公司、梁东梅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300000元在转账时虽备注用途为面料预付款，但情况说明形成于转账之后，劲翔公司在转账后自愿确认将该款用于代付美西公司货款，且承诺代为支付美西公司欠茂楠公司的货款237825.90元，梁东梅在担保人处签字，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故不存在可撤销情形，该院劲翔公司、梁东梅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8月9日购销合同，5190129款应于9月15日交货，茂楠公司于8月31日交货，不存在迟延，对劲翔公司的该抗辩，该院不予采纳。至于2019年9月劲翔公司应付货款，该院认为，劲翔公司虽未对对账单签字确认，但劲翔公司、梁东梅确认已于9月20日收到货物，且劲翔公司、梁东梅陈述系茂楠公司发货存在延迟及变更付款时间而未核对、签字，故该院对9月对账单上的付款金额予以确认。根据2019年9月2日的购销合同，茂楠公司应在一周内发货，茂楠公司于9月20日发货，存在迟延，故对茂楠公司要求劲翔公司支付该部分货款22594.50元的违约金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但劲翔公司、梁东梅未提交证据证明茂楠公司迟延发货造成损失，故对于劲翔公司、梁东梅减少价款的抗辩，该院不予采纳。据此，该院确认劲翔公司应支付茂楠公司款项780994.54元及其中520574.14元30%的违约金156172.24元。梁东梅自愿为劲翔公司的除2019年8月货款外的其他款项及违约金提供连带保证，该保证未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该院依法确认成立并生效，现主债务人劲翔公司未及时支付，故该院支持茂楠公司要求梁东梅对款项606381.48元及其中345961.08元30%的违约金103788.32元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劲翔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茂楠公司款项780994.54元及违约金156172.24元，合计937166.78元；二、梁东梅对劲翔公司货款606381.48元及违约金103788.32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计710169.80元；三、驳回茂楠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劲翔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劲翔公司、梁东梅提交以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证明茂楠公司已就美西公司的537825.90元货款开具发票，美西公司已进行出口退税，说明该笔货款已支付。2.编号5190035的购销合同、对账单及出库码单，证明劲翔公司是在茂楠公司胁迫的情况下出具《情况说明》以及茂楠公司交货迟延的事实。3.编号20190624的购销合同及出库码单、对账单，证明货物计算重复的事实。4.编号20190710的购销合同及出库码单、对账单，证明茂楠公司交货迟延的事实。5.编号20190902的购销合同、对账单、邮件截图，证明茂楠公司交货迟延及劲翔公司订单被客户取消的事实。6.数量单，证明劲翔公司被取消订单的数量。7.售货确认书，证明茂楠公司迟延交货导致劲翔公司订单被取消，造成其损失的事实。8.款式细节单，证明劲翔公司被取消订单损失构成。9.辛辛与茂楠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智慧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辛辛借给王智慧的53200元应当冲抵案涉货款的事实。茂楠公司经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美西公司是否取得出口退税与本案无关；证据2、3、4、5中购销合同、对账单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且该组证据不能达到劲翔公司、梁东梅的证明目的；证据6、7、8的证明对象是劲翔公司二审中提出的新诉讼请求，与本案处理无关；证据9，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该笔款项是否抵充案涉货款，在诉讼中王智慧微信联系辛辛，辛辛一直未回复确认，且茂楠公司与辛辛之间也存在业务往来，辛辛尚有20万货款未付，故茂楠公司也不同意该笔款项抵充本案货款。茂楠公司提交证据10微信聊天记录等一组，证明劲翔公司在合同签订后中途修改花样、未确认收货地址导致茂楠公司无法发货以及茂楠公司不存在迟延交货的事实。劲翔公司、梁东梅经质证认为，茂楠公司所述不实，梁东梅在2019年7月16日已经将发货地址告知茂楠公司。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茂楠公司是否已开具发票、美西公司是否取得出口退税，与美西公司是否已支付货款没有直接关联，故不能达到劲翔公司和梁东梅的证明目的；证据2、3、4、5中购销合同、对账单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不属于新证据，关于交货数量劲翔公司及梁东梅在对账单中已经确认，其主张重复计算依据不足，有关茂楠公司迟延交货造成劲翔公司损失的问题系劲翔公司在二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审理，相关证据与本案处理无关，同理，证据6、7、8、10亦不作认定；证据9不能达到劲翔公司、梁东梅的证明目的，具体在裁判理由中阐述。劲翔公司在二审中申请追加美西公司为第三人，鉴于相关事实已经查清，没有必要追加美西公司为第三人，故对其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茂楠公司向劲翔公司交付货物650547.49元的事实有双方订立的购销合同及对账单为证，可予确认。劲翔公司同时向茂楠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同意代付美西公司的欠款237825.90元并确认之前所付款项中的30万元系代美西公司付款。现劲翔公司及梁东梅否认该《情况说明》的效力，主张茂楠公司已向美西公司开具发票，故应当认定美西公司货款已支付，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消灭，因而《情况说明》无效，本院认为开具发票与支付货款没有直接关联，在无其他付款凭证证明的情况下，不能据此认定美西公司已付货款，故对劲翔公司及梁东梅的主张不予采信；劲翔公司、梁东梅出于商业上的考虑出具《情况说明》亦不属于受胁迫的情形，其诉请撤销也缺乏依据。梁东梅在有关购销合同中作为担保人签字，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按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上诉拒绝承担保证责任的理由明显不成立。劲翔公司、梁东梅二审中提交的辛辛与王智慧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辛辛曾提出其交付王智慧的53200元款项冲抵案涉货款，但茂楠公司主张其与辛辛另有交易，不同意抵充该笔款项；本院认为，辛辛与王智慧的微信聊天记录初步显示辛辛与茂楠公司存在交易往来，且茂楠公司不同意抵充本案货款，故该笔款项的问题宜由当事人另行处理，在本案中不作抵充。劲翔公司在二审中提出的逾期交货损害赔偿，系二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在双方未能达成调解协议的情况下，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由双方另行处理。综上所述，劲翔公司、梁东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212元，由北京劲翔服装有限公司、梁东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 伟审判员 **斌审判员 杨 华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俞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