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8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石龙，男，1983年4月12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固镇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强，江苏汇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新通联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鹅湖镇科技路。法定代表人：杨方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涂洪林，无锡瑞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石龙因与被上诉人无锡新通联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通联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5民初39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不需要支付赔偿款5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其以48元的价格向无锡市前辉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前辉公司）出售木托盘存在过错属错误认定，其并没有任何过错。新通联公司辩称，石龙在新通联公司从事多年业务员工作，并提升为业务主管，在与前辉公司的交易过程中，向新通联公司隐瞒事实，在发现错误后也没有采取措施，导致公司损失不断扩大，存在主观故意，应赔偿其公司所有损失。新通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石龙赔偿损失323128元及利息（自2018年12月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该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计算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石龙于2011年2月10日入职新通联公司，一直从事销售工作。2018年7月20日，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7月31日终止，工资结算至2018年7月31日，并于该日期前办理完毕交接手续；新通联公司支付石龙7.5个月经济补偿金，标准为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8000元；同时向石龙支付2018年1月-7月的绩效考核工资6300元；双方确认并同意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及签署本协议后，已无任何劳动争议及法律上的其他任何争议。2017年7月至2018年7月，石龙经办负责的新通联公司与前辉公司之间订立的加工定作1220*1020*130规格的木托盘合同，其中4732只的单价为48元，剩余1000只单价为47.59元共计产生货款为274726元。最后一笔交易送货时间为2018年11月17日，单价为47.59元。2019年4月2日，无锡市公安局锡山分局荡口派出所就新通联公司与前辉公司之间的上述业务对石龙进行了讯问。石龙陈述，当时前辉公司询问其1220*1020*130规格的热处理木托盘40-50元之间的价格是否可以做，其答复可以，后双方订立了合同由新通联公司向前辉公司供应该规格的热处理木托盘。但是40-50元单价范围的木托盘系用杨木加工的，而新通联公司并没有杨木，只有松木，因此技术部当时向新通联公司的上海总部汇报审核的价格是按照松木的成本核算的，单价为90多元。其知晓该单价后就与上海总部技术部审核经理胡明华沟通，胡明华答复价格可以降一点，但没有说具体金额。单价产生巨大差异后，因其工作失误，在前辉公司下订单后其没有继续跟踪，新通联公司遂以松木为原材料进行加工定作。做了两批订单后，其与前辉公司对账时提出交付的产品价格是90元以上的，但是前辉公司不认可，经协商双方确定单价为47元到48元之间。又因其没有及时和公司内勤说明上述情况并明确不能继续接前辉公司的订单，使得新通联公司继续以松木为原材料完成后续订单，直到公司后来发现这个问题以后，造成了公司损失。其否认与前辉公司之间有个人经济往来或者收受好处，造成公司损失完全是个人的工作失误。对上述讯问笔录，新通联公司经质证后对笔录内容无异议，认为，该笔录可以反映石龙明知杨木制作价格为48元，且公司根本没有杨木，在此情况下交易必然导致公司重大经济损失，在事情发生后也未采取任何补救措施放任损失不断扩大，这种极不负责任的行为明显违反劳动者的勤勉义务。新通联公司于2018年12月催收前辉公司应收货款时发现了给石龙的价格邮件，后与石龙及前辉公司协商无果才向公安机关报警。石龙对讯问笔录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只起到联系业务的作用，价格由公司决定，其也向公司建议了使用杨木做木托盘，但公司却使用了松木，并且在其离职后公司仍然按照原价格出售托盘给前辉公司，由此可知木托盘单价与其无关。至于其在笔录中陈述称是自己的责任系因当时另一案件在调查中，其由于处于恐慌当中，误认为其也有责任才这样陈述的，但其也明确了没有与前辉公司有任何个人的经济往来。2019年6月14日，新通联公司就本案讼争向无锡市锡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仲裁委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以上事实，由新通联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送货单、对账单、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被告提供的协议书、加工定作合同、该院调取的讯问笔录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石龙是否应当对新通联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承担，应承担的损失数额。首先，因劳动关系不同于一般的民事关系，劳动者在履职过程中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只有在劳动者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时，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石龙自2011年2月入职起即从事销售工作，作为销售人员，应当尽到忠实、勤勉、谨慎和注意义务。从石龙讯问笔录的陈述中可以看出，石龙对不同原材料核算出的不同单价心中有数，也知晓新通联公司并没有成本较低的杨木，对于前辉公司的订单上报审核的单价为90多元的情况也是事先知晓的，而单价的确定显然是加工定作合同中至关重要的内容，直接关系到合同订立与否及后续履行，是销售人员的职责所在，而石龙因其个人原因未做好订单跟踪，在与客户明确就价格产生争议且定价远低于公司核算价格的情况下，未做好公司内部上下衔接与沟通，确保及时止损，导致新通联公司的损失不断扩大，石龙对此负有不可推脱的责任。至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中约定双方确认再无任何劳动争议的条款，因本案损失系在协议书签订之后且石龙离职后才被用人单位发现，故并不能以该条款的约定予以抗辩而免除石龙的赔偿责任。但是，另一方面，新通联公司在经营管理中缺乏对销售环节的有效监督，管理疏漏，价格审核机制等形同虚设，在长达一年多的交易时间里均未能发现产品单价的巨大差异，此种管理缺失的行为也是造成本案损失发生的重要因素之一。因此，该院认定石龙在本案中负有重大过失，导致新通联公司遭受重大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次，劳动者因重大过失造成用人单位经济损失而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应当与劳动者的过错大小、工资收入水平等相适应。本案中，新通联公司虽主张损失为323128元，但石龙离职后的订单损失不应归责于石龙，因双方未能对正确单价达成一致意见，该院结合石龙讯问笔录中的陈述，以90元单价计算，新通联公司的损失为241154元[（90-48）元/只*4732只+（90-47.59）元/只*1000只]。石龙虽负有重大过失，但新通联公司的管理漏洞对事件的发生也难辞其咎。因此，综合本案中的各种因素，该院酌定石龙应赔偿新通联公司50000元。新通联公司要求石龙全额承担损失赔偿责任，缺乏法定或约定的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由石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新通联公司损失50000元。二、驳回新通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新通联公司负担3元，由石龙负担2元。本院认为，石龙于2011年2月起入职新通联公司，从事销售工作，2018年7月20日，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于2018年7月31日终止劳动关系，对石龙的工资结算及经济补偿金支付数额也作了约定。协议同时明确，双方确认并同意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及签署本协议后，已无任何劳动争议及法律上的其他任何争议。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属合法有效。由于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系对石龙在新通联公司工作期间对所有工资、收入作的了断结算，石龙在签订协议后，为新通联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也已终结，新通联公司应当知道此前石龙在履行职务行为时是否存在过错，协议明确双方无法律上的其他任何争议应当包括本案新通联公司向石龙的赔偿请求，故一审认为本案的损失系新通联公司在石龙离职后才发现的理由不能成立，在协议明确无任何争议的前提下，新通联公司诉请石龙赔偿损失不符合双方协议的约定，对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令石龙赔偿新通联公司损失50000元有误，本院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无锡市无锡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5民初396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新通联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上诉人新通联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新通联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华明审判员  毛云彪审判员  张朴田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华茜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