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9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华亨光伏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烟台路168号大象国际五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0MA3BXGJR85。 法定代表人：王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绪平，山东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婷婷，山东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莒县华亨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莒县碁山镇政府院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22334437579N。 法定代表人：纪英尚，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东，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华亨光伏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华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莒县华亨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莒县华亨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9）鲁1102民初4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华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全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2015年10月29日至2018年3月8日，上诉人是被上诉人的唯一股东，被上诉人的意思形成取决于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盖章后合同即成立并生效。2.一审认为，被上诉人的公章、合同章交由案外人日照山海天城建开发有限公司，该章当然由上诉人控制并使用，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公司之间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有权单独依照法律规定进行运营，并承担责任。3.上诉人已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交付了借款，双方的借贷行为真实发生，且上诉人已对转账中的标注作出合理说明。4.即便如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未成立，但一审法院未向上诉人释明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也未在判决中对合同未成立的法律后果作出判决，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2019年11月8日公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规定。 莒县华亨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山东华亨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莒县华亨公司立即偿还借款本金5670417.33元及利息；2.判决莒县华亨公司承担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山东华亨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2016年3月1日《借款合同》复印件一份（原件经质证后已取回），证明山东华亨公司、莒县华亨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双方之间成立借贷法律关系；证据二、日照银行交易电子回单复印件两份（原件经质证后已取回），证明2018年3月20日，山东华亨公司向莒县华亨公司交付5670417.33元；证据三、（2019）鲁1102财保316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一份、保全担保费发票复印件一张、保全费票据复印件一张（原件经质证后已取回），证明山东华亨公司对莒县华亨公司的财产进行保全，并支付6500元保全担保费、5000元保全费；证据四、委托代理合同复印件（原件经质证后已取回），证明山东华亨公司为本案委托律师，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50000元；证据五、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1行终61号行政判决书复印件一份、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8）鲁1102行初81号行政判决书复印件一份、2019年7月19日黄海晨刊刊登的莒县华亨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公告（原件经质证后已取回），证明山东华亨公司、莒县华亨公司之间发生纠纷，出现足以影响山东华亨公司债权安全的重大不利影响，且莒县华亨公司公司相应的公章、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章作废。 莒县华亨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借款合同》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借款合同签订日期为2016年3月1日，签订方仅有甲方与乙方的单位盖章，没有法定代表人、经办人或者授权代理人签署该协议，而且该协议借款金额为人民币1亿元（以实际借款数额为准），无法知晓该借款合同的签署的真实性，而且如此高额的借款合同没有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理人签字，不符合常理。莒县华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纪英尚在2016年3月4日前实际控制公章，根据法定代表人纪英尚陈述，纪英尚于2019年7月29日才获知山东华亨公司起诉的借款合同，在此之前，莒县华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根本不知情。根据山东华亨公司的表述，日照山海天城建开发有限公司控制山东华亨公司，而日照山海天城建开发有限公司又控制本案莒县华亨公司的公章，可见该借款合同完全是由山东华亨公司和其实际控制人捏造的虚假合同。对证据二、日照银行的回单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银行转账凭据交易时间为2018年3月20日，二份转账凭据备注处均注明是货款，并非借款，因此该二份转账凭据与借款合同无关。山东华亨公司的借款合同第一条第三项写明实际借款期限以借款凭证记载为准，本案中没有借款凭证。并且莒县华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纪英尚从未收到山东华亨公司要求催促还款的通知，而且山东华亨公司在本案中也从未向法院提供出示催促过还款的证据，因此该二份货款转账凭据与本案借贷合同无关联性。对证据三、民事裁定书真实性无异议，莒县华亨公司曾向东港区法院申请复议，莒县华亨公司认为该民事裁定书没有依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作出，诉讼保全费应由山东华亨公司自行承担。对证据四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借款合同中没有约定代理费由莒县华亨公司承担，也没有相关法律规定山东华亨公司实现债权的律师费由莒县华亨公司承担。对证据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行政判决书判决内容写的很明确，仅为撤销增补营业执照正副本的行政行为，并不涉及公章、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章。 莒县华亨公司提交证据一、东港区人民法院调查笔录复印件一份、山东华亨公司交接清单复印件一份、莒县华亨公司交接清单复印件一份，证明2016年3月4日前，莒县华亨能源公司公章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纪英尚掌管，山东华亨公司出具的《借款合同》落款日期为2016年3月1日，山东华亨公司提供的借款合同从签订形式上看，不符合常理，不具真实性。证据二、2017年9月25日莒县人民法院（2017）鲁1122民初338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2018年1月30日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1民终65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证明2018年1月30日确认莒县华亨公司法定代表人纪英尚为莒县华亨公司莒县华亨的股东且持有莒县华亨公司莒县华亨的49%股权。补充证据一、二、二份借款协议照片打印件（照片是在2019年8月13日山东华亨公司代理律师出庭之后已经取走），证明山东华亨公司依据的2016年3月1日的合同是虚假的不真实的。 山东华亨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借款合同中的盖章是山东华亨公司接收公章后对借款合同盖章确认的追认；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并且经法院执行股权登记于2018年的3月8日，2018年3月8日后纪英尚已经拥有该公司49%的股权。对于补充证据一、二，该两份借款协议在一审法院石臼法庭案件审理中由山东华亨公司提供，在该案中山东华亨公司已经说明实际的甲方和乙方借款人和贷款人的标注有笔误，莒县华亨公司公司是这两笔借款的借款人，日照蓝湾酒店和日照鸿泰公司是出借人，并且该两公司已经提交了出借款项的银行流水回单作为证明，这两笔借款是因为莒县华亨公司用来偿还北京银行济南分行的贷款而形成的，在该案中有详细的记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3月1日，山东华亨公司（甲方出借人）与莒县华亨公司（乙方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山东华亨公司向莒县华亨公司出借人民币1亿元整（以实际借款数额为准），用于位于莒县光伏发电项目建设及运营，借款期限为三年，自2016年3月1日起，实际借款期限以借款凭证记载为准。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甲方按月或按季度向乙方发出出借款额及利息通知。莒县华亨公司未按本合同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息的，或因莒县华亨公司出现影响借款安全事件，山东华亨公司要求提前收回借款本息的，莒县华亨公司应向山东华亨公司支付未付款总额20%的违约金。因莒县华亨公司违约致使山东华亨公司采取诉讼或仲裁方式实现债权的，莒县华亨公司应当承担山东华亨公司为此支付的保全担保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山东华亨公司、莒县华亨公司在该《借款合同》下方盖章。2018年3月20日，山东华亨公司分两次向莒县华亨公司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行23×××94的账户中共计转账5670417.33元，二笔转账记录备注均为货款。 2016年2月26日，山东华亨公司的公章交接给日照山海天城建开发有限公司。2016年3月4日，莒县华亨公司的公章、合同章由莒县华亨公司法定代表人纪英尚交接给日照山海天城建开发有限公司。日照山海天城建开发有限公司系莒县华亨公司实际控制人。涉案《借款合同》系山东华亨公司接收莒县华亨公司公章后对借款合同进行盖章确认。山东华亨公司享有莒县华亨公司51%的股权。2018年1月30日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11民终6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莒县华亨公司法定代表人纪英尚为莒县华亨公司股东，且持有莒县华亨公司49%的股权。 山东华亨公司于2019年5月16日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将莒县华亨公司莱商银行日照经济开发区支行的80×××61账号的存款650万元予以冻结。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1102财保316号民事裁定书，将莒县华亨公司的上述账户进行保全。山东华亨公司为此支出保全担保费6500元，保全费5000元。莒县华亨公司对（2019）鲁1102财保316号民事裁定书不服，并提出复议，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1102执异118号民事裁定书驳回莒县华亨公司的复议申请。山东华亨公司委托代理律师约定费用50000元。 2019年6月12日，山东华亨公司以莒县华亨公司为偿还其在北京银行济南分行的贷款本息向山东华亨公司借款5670417.33元，该笔借款已逾期为由提起诉讼，要求莒县华亨公司偿还山东华亨公司借款本金5670417.33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的独立财产是其独立承担责任的物质保证，公司的独立人格也表现在财产的独立上。本案山东华亨公司系莒县华亨公司的股东，莒县华亨公司由山东华亨公司控制。根据双方的陈述，2016年2月26日，山东华亨公司的公章交接给日照山海天城建开发有限公司。2016年3月4日，莒县华亨公司的公章、合同章由莒县华亨公司法定代表人纪英尚交接给日照山海天城建开发有限公司。山东华亨公司、莒县华亨公司签订合同时间为2016年3月1日，在2016年3月4日山东华亨公司接管莒县华亨公司公章后，山东华亨公司对该《借款合同》进行盖章确认，在莒县华亨公司的公章由山东华亨公司控制的情况下，山东华亨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签订该《借款合同》系莒县华亨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该行为系无效民事行为，该《借款合同》对莒县华亨公司不具有法律效力，山东华亨公司、莒县华亨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成立。对于山东华亨公司向莒县华亨公司支付的5670417.33元，其转账凭证上记载为货款，对于山东华亨公司要求莒县华亨公司返还借款本金5670417.33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山东华亨公司主张的其他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山东华亨光伏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1493元，保全费5000元，由山东华亨光伏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4月29日，纪英尚与霍海洋投资成立了莒县华亨公司。2015年10月19日，纪英尚与霍海洋投资成立了山东华亨公司。2015年10月29日，莒县华亨公司的股东由纪英尚、霍海洋变更为山东华亨公司。2016年2月19日，纪英尚、霍海洋、日照山海天城建开发有限公司及山东华亨公司共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山东华亨）》一份，纪英尚、霍海洋将其持有的山东华亨公司全部股权转让与日照山海天城建开发有限公司。2016年2月19日，山东华亨公司、纪英尚、莒县华亨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莒县华亨）》一份，山东华亨公司将莒县华亨公司49%的股权转让与纪英尚。2016年2月29日，山东华亨公司的股东由纪英尚、霍海洋变更为日照山海天城建开发有限公司。2018年1月30日，本院对纪英尚、山东华亨公司、山海天城建公司、莒县华亨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作出（2018）鲁11民终65号终审民事判决，确认纪英尚依法享有莒县华亨公司49%股权。 上诉人山东华亨公司二审提交：1.2017年1月10日莒县华亨公司与北京银行济南分行签订的0373941号《人民币银团贷款借款合同》、2017年1月13日北京银行向莒县华亨公司发放1.3亿元贷款回单、浦发银行日照分行出具的莒县华亨公司账户资金转入转出证明、北京银行济南分行出具的莒县华亨公司还款专用账户资金转入凭证、北京银行内部对账单，证实北京银行济南分行向莒县华亨公司发放1.3亿元贷款，山东华亨公司向莒县华亨公司转账用于偿还银行贷款。2.莒县华亨公司2020年5月份出具证明一份、该公司2019年6月30日股东会会议记录一份，证实莒县华亨公司认可借款事实，同时该公司股东会选举王豹为新任执行董事并担任法定代表人。 被上诉人莒县华亨公司质证称，1.《人民币银团贷款借款合同》并非原件，无法核实真实性，合同中未有法定代表人纪英尚参与，并非公司真实意思。贷款回单与本案无关，也与诉争借款合同无关联性。2.所谓的莒县华亨公司证明没有具体落款日期，加盖的公章为被上诉人已登报声明作废的公章，且该证明是在公司法定代表人纪英尚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出具，可见上诉人在控制被上诉人原公章的情况下可任意出具虚假证明。3.股东会记录是真实的，但未形成股东会决议。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在审理行政诉讼案件过程中，已经依法驳回上诉人针对莒县华亨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事项的诉讼请求。 对于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在裁判说理部分予以综合论述。 本院认为:公司为法律拟制人，需要通过特定自然人的职务代表或职务代理行为才能实现其意志。上诉人山东华亨公司提交的与被上诉人莒县华亨公司的借款合同仅加盖被上诉人公章，无法定代表人或授权经办人的签字。而且，借款合同中所加盖被上诉人的公章是纪英尚将公章交接给日照山海天城建开发有限公司以后，又由日照山海天城建开发有限公司的子公司山东华亨公司单方加盖而成。山东华亨公司与莒县华亨公司系各自独立的法人，山东华亨公司在同一借款合同中既加盖自己的公章，又加盖莒县华亨公司公章，形同于与自己缔约，其不能代表莒县华亨公司的意志。同时依据山东华亨公司与纪英尚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莒县华亨）》以及本院在审理纪英尚、山东华亨公司、山海天城建公司、莒县华亨公司股权转让纠纷的（2018）鲁11民终65号一案查明的事实，纪英尚持有莒县华亨公司49%股权，故山东华亨公司未经纪英尚同意，直接以莒县华亨公司名义与自己缔约，并非合法的代理行为。因此，山东华亨公司主张的借款合同对莒县华亨公司不生法律效力。同理，对于山东华亨公司二审提交的仅盖有莒县华亨公司公章的证明，对莒县华亨公司亦不具有法律约束力。 山东华亨公司提出的转账事实及二审提交的《人民币银团贷款借款合同》、回单、转入转出证明、凭证与案涉借款合同签订日时隔较久，山东华亨公司的转账事由为货款而非借款，且山东华亨公司二审所称代偿银行贷款与借款合同记载的借款用途不符，可见其主张的交付借款的事实与其依据借款合同所诉借贷事实二者之间关联性不足，不足以证实借贷事实成立。另从股权结构上看，山东华亨公司与莒县华亨公司分属日照山海天城建开发有限公司直接控制和间接控制的子公司，结合前文对于借贷问题的分析论证，山东华亨公司与莒县华亨公司的资金流转系企业集团内部各公司之间资金调配的可能性较大，山东华亨公司主张系借贷依法不能成立。 山东华亨公司二审提交的莒县华亨公司股东会记录未形成明确的股东会决议，纪英尚目前仍系莒县华亨公司依法登记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莒县华亨公司应诉。山东华亨公司不能证实莒县华亨公司存在缔约过失行为，其认为法院应予释明并由莒县华亨公司进行缔约过失赔偿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493元，由上诉人山东华亨光伏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公衍义 审判员  马德健 审判员  李晓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陈令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