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9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双流临港支行，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西航港街道空港四路90、92、94号。 负责人：李刚，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津滔，男，1988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双流区，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奇科，男，1983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双流区，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林，男，1981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霜，女，1980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双流临港支行（以下简称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与被上诉人李春林、刘霜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8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改判支持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要求李春林、刘霜支付未清偿部分本金的10%作为违约金以及复利的诉讼请求（截至2019年12月21日违约金61145.9元，复利11636.55元，2019年12月22日起的复利根据合同约定计算至本息清偿完毕之日）。事实与理由：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在本案中主张的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共计未超过年利率24%，依据《个人借款合同》中关于违约金情形的约定，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享有追诉违约金的权利。 刘霜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刘霜、李春林确实存在未按期还款的情况，但原因是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的业务员告知刘霜、李春林等待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做重组，所以没有继续还利息。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起诉后，刘霜、李春林没有办法证实重组的真实性，刘霜、李春林对于借款的事实没有异议，一审后刘霜、李春林是准备要还钱，但是对于违约金一直有争议，双方又一直在诉讼，导致被上诉人现在承担了很多利息，再加上今年的疫情影响，被上诉人在还款上也有一些压力，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春林无正当理由未参加二审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视为放弃答辩权利。 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春林、刘霜立即清偿借款本金611459.04元及利息、复利（截至2019年4月22日，欠息84899.93元，从2019年4月22日起至全部本息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复利按照合同约定计算）；2.判令确认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对李春林单独所有的位于成都市武侯区住宅享有抵押权，并有权在李春林、刘霜不履行上述诉讼请求的债务时，对抵押财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该抵押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3.判令李春林、刘霜按未清偿本金的10%即61145.9元支付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4日，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与李春林、刘霜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编号：成农商双临个借20150026），约定借款本金700000元，借款用途为借新还旧，期限为24个月，即自2015年8月24日起至2017年8月23日止。同时约定合同项下的借款期限、借款金额与合同项下的贷款转存凭证、还款计划表不一致的，优先适用贷款转存凭证。根据该合同约定，因《个人借款凭证》载明的借款时间为2015年9月7日，故本案借款的期限实际为2015年9月7日至2017年9月6日。合同第四条约定在借款期限内，固定利率为年利率9%；贷款逾期的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上浮50%。贷款按月结息，结息日固定为每月的第20日，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于结息日未足额收到相应的利息，即视为未按时付息，有权对未付利息按本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合同第十条约定若出现违约情形，应按照未清偿本金的一定比例支付违约金。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在第一、二、三个半年还款不低于10万元，到期还本。 同日，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与李春林、刘霜签订《最高额授信合同》（合同编号：成农商双临个高授重20150008）及《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编号：成农商双临个高抵重20150007）。《最高额授信合同》约定最高额授信为1050000元，该授信由李春林提供抵押担保。《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抵押人李春林在2015年8月24日至2017年8月23日期间因抵押权人为债务人办理约定的各类业务，所形成的一系列债权提供最高额1050000元的抵押担保，抵押物为李春林个人单独所有的位于武侯区的房屋。《最高额抵押合同》签订后，双方于2015年9月2日办理抵押登记，房屋他项权证为成房他证他权字第××号。他权证上载明此次抵押为后顺位抵押、最高额抵押。 2015年9月7日，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向李春林、刘霜发放贷款700000元，《个人借款凭证》载明借款期限为2015年9月7日至2017年9月6日。 李春林、刘霜分别在2017年6月23日归还本金198.65元、2017年7月21日归还本金2350.83元、2017年7月26日归还本金2436.65元，共计4986.13元。截至2017年9月6日，欠付借款本金为695013.87元（700000元-4986.13元）。 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主张，根据合同第十二条的约定，李春林、刘霜的贷款属于分期还款，每半年最低还款额不得低于100000元，因此，认为李春林、刘霜在借款期限内未按照该约定进行还款的部分，应当按照逾期罚息利率即贷款利率9%上浮50%为13.5%计收利息，借款期内的其余借款本金仍然按照借款利率9%计算利息。据此，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提交《贷款利息计算表》显示，2015年9月7日至2017年9月6日期间的利息共计为141568.07元，已还利息为118312.40元，欠付期内利息为23255.67元（141568.07元－118312.40元）。 借款到期后，李春林、刘霜于2018年1月20日归还130000元；于2018年5月2日归还25000元。根据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提交的数据表格、庭审陈述及诉请主张，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认可2018年1月20日归还的130000元，其中82002.59元抵扣借款本金，47997.41元抵扣借款欠付的利息、罚息及复利；2018年5月2日归还的25000元，其中1552.24元抵扣借款本金，23447.76元抵扣借款欠付的利息、罚息及复利。根据该本金及利息的扣减方式，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主张逾期罚息的计算方式为：1.2017年9月7日至2018年1月20日的罚息为35445.71元（695013.87元×13.5%÷360×136天）；2.因2018年1月20日归还本金82002.59元，故截至2018年1月20日，欠付借款本金为613011.28元（695013.87元－82002.59元），2018年1月21日至2018年5月2日的罚息为23447.68元（613011.28元×13.5%÷360×102天）；3.因2018年5月2日归还本金1552.24元，故截至2018年5月2日，欠付借款本金为611459.04元（613011.28元－1552.24元），从2018年5月3日起，逾期罚息的计算方式为以欠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3.5%计算至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综上，截至2018年5月2日，欠付的逾期罚息为58893.39元（35445.71元+23447.68元）。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因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当庭表示其提交的《不良贷款复利计算表》的计算方式错误，计算基数（即欠付本金）有误，与《贷款利息计算表》不一致，故一审法院给予其三个工作日的时间补充提交复利计算表及复利的准确金额。庭审结束后，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向本庭补充提交了加盖了银行公章的《不良贷款复利计算表》，该表格计算的复利与庭审提交的内容一致，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主张仍旧按照《不良贷款复利计算表》的数据计算复利。根据《不良贷款复利计算表》显示，截至2017年9月21日，欠付复利为54.63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个人借款合同》、《最高额授信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个人借款凭证》、《房屋他项权证》、《贷款利息计算表》、《不良贷款复利计算表》等证据材料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与李春林、刘霜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在履行了合同约定的放贷义务后，李春林、刘霜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按时归还借款本金及相应的利息。现李春林、刘霜逾期未归还借款本息，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有权按照合同约定要求李春林、刘霜履行合同义务。关于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主张借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及违约金是否应当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评析如下：一、关于借款本金的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2017年9月6日借款到期之时，李春林、刘霜欠付借款本金为695013.87元。2018年1月20日，李春林、刘霜归还130000元，2018年5月2日，李春林、刘霜归还25000元，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在扣减了部分利息的基础上，自认李春林、刘霜已经于2018年1月20日归还借款本金82002.59元，于2018年5月2日归还借款本金1552.24元。虽然法律规定债务清偿的基本顺序为先息后本，但是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自愿在利息未清偿完毕的情况下，扣减部分本金，该计算方式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一审法院对于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自认且于李春林、刘霜有利的本息扣减方式予以认可。因此，截至2018年5月2日，李春林、刘霜欠付借款本金为611459.04元（695013.87元－82002.59元－1552.24元）。此后，李春林、刘霜未再归还借款，现借款期限早已届满，故一审法院对于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要求李春林、刘霜归还借款本金611459.04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关于借款利息的问题。2017年9月6日借款到期之时，李春林、刘霜欠付期内利息为23255.67元。2018年1月20日，李春林、刘霜归还利息、罚息及复利共计47997.41元。根据利息、罚息及复利产生的先后顺序，应当先扣减产生时间在前的期内利息，故李春林、刘霜已经全部归还了期内利息，期内利息欠付金额为0元。三、关于复利的问题。《个人借款合同》中约定：若李春林、刘霜未按时支付利息，则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有权对未付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主张计收复利的利息包括期内利息和罚息。关于该复利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在金融行业惯例以及司法实践中是严格区分了利息、罚息、复利的概念，若合同中未明确约定利息包括期内利息和罚息，那么按照惯例理解利息仅仅是指期内利息，故对于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主张的逾期罚息计收复利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截至2017年9月21日，李春林、刘霜欠付复利为54.63元；2017年9月22日至2018年1月20日的复利为1046.51元（23255.67元×13.5%÷360天×120天），合计1101.14元。该部分复利，李春林、刘霜在2018年1月20日已经支付，故复利欠付金额为0元。四、关于罚息的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截至2018年5月2日，罚息共计58893.39元。李春林、刘霜在借款到期后归还利息、罚息及复利共计71445.17元（47997.41元＋23447.76元），扣除已经归还的利息23255.67元、复利1101.14元，归还罚息金额为47088.36元（71445.17元－23255.67元－1101.14元），故截至2018年5月2日，李春林、刘霜欠付罚息金额为11805.03元（58893.39元－47088.36元）。从2018年5月3日起的罚息，以欠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3.5%计算至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请求对李春林单独所有的位于武侯区的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因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与李春林就该房屋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且办理了抵押登记，故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应在抵押登记顺位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请求李春林、刘霜支付按照未清偿本金611459元的10%即61145.9元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我国违约金的性质是“补偿损失为主、惩罚为辅”，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对李春林、刘霜逾期还款的违约行为计收罚息已经具有补偿损失及违约处罚的作用，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再行请求李春林、刘霜支付违约金，加重了李春林、刘霜的负担，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春林、刘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双流临港支行归还借款本金611459.04元及截至2018年5月2日的罚息11805.03元，并支付以欠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3.5%计算从2018年5月3日起至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的罚息；二、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双流临港支行对李春林所有的位于成都市武侯区房屋（权2XXX4）在抵押登记的最高限额和抵押顺位内对上述第一判项确定的债权金额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双流临港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375元，由被告李春林、刘霜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案二审中双方的争议焦点问题在于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主张违约金及复利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否得到支持。本院评判如下： 首先，关于违约金。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与李春林、刘霜在《个人借款合同》中同时约定了利息、罚息、复利和违约金。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故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在李春林、刘霜违约的情形下支付违约金具有合同依据。法律依据方面，合同法中允许各合同主体约定一种或多种形式的违约责任，只要违约责任不存在违反禁止性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尊重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具体到本案中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同时主张利息、罚息、复利和违约金是否属于违约责任明显过高，人民法院应当主动调整。对此本院认为，金融机构是在中国人民银行及银监会的监管下运营，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在本案中提供的格式合同中违约责任约定较其他商业银行而言偏高，但并不违规，故人民法院不应轻易调整当事人基于意思自治而订立的合同。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进一步加强金融审判工作的若干意见》中指出：“金融借款合同的借款人以贷款人同时主张的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和其他费用过高，显著背离实际损失为由，请求对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予以调减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主张的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总计并未超过年利率24%，故一审法院主动介入调减违约责任与双方的合同约定不符，法律依据亦不充分，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上诉主张改判支持其违约金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其次，关于复利。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确认案涉借款期内利息已经结清，故不存在利息复利，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对罚息是否应当计收复利。此点一审法院已经详细阐述，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虽对此提出上诉，但并未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本院维持一审法院的意见。 综上所述，农商银行双流临港支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87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李春林、刘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双流临港支行归还借款本金611459.04元及截至2018年5月2日的罚息11805.03元，并支付以欠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3.5%计算从2018年5月3日起至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的罚息”； 二、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87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李春林、刘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双流临港支行支付违约金61145.9元； 四、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双流临港支行对李春林所有的位于成都市武侯区房屋（权2XXX4）在抵押登记的最高限额和抵押顺位内对上述第一项、第三项判项确定的债权金额享有优先受偿权； 五、驳回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双流临港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3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19.6元，共计12994.6元由李春林、刘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文磊 审判员  刘一颖 审判员  谈光丽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朱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