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8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淄矿煤炭运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淄矿路133号。 法定代表人：胡以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西尧，山东勤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森达美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滨海经济开发区央子街办以北25公里处。 法定代表人：李志添，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存寿，山东凯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娟，山东海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森达美散货码头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滨海区央子街办以北25公里潍坊森达美港区西港路西办公楼106室。 法定代表人：李志添，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存寿，山东凯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娟，山东海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淄矿煤炭运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淄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潍坊森达美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达美港）、潍坊森达美散货码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达美散货公司）港口货物侵权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9）鲁72民初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淄矿公司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改判支持淄矿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由森达美港和森达美散货公司承担案件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森达美港和森达美散货公司的放货行为不存在过错也不构成侵权行为，淄矿公司的损害后果与森达美港和森达美散货公司的放货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故森达美港和森达美散货公司无需承担侵权责任，这一认定存在认定事实不清及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1.森达美港和森达美散货公司通过官方网站对其业务把控流程《内贸货物流程》进行了公示，故《内贸货物流程》应当作为认定森达美港和森达美散货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依据。森达美港和森达美散货公司主张其仅仅依据与圣海公司签订的港口作业合同即可放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为圣海公司办理提货手续，一审支持其主张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造成淄矿公司损失的原因在于森达美港和森达美散货公司未按业务流程放行货物，森达美港和森达美散货公司未尽注意义务，导致港口作业委托人提货，该过错行为与淄矿公司损失间存在因果关系。森达美港和森达美散货公司负有按照“收货人”申请进行放货的义务，这一义务并非合同义务，而是基于货权的物权权属和森达美港和森达美散货公司的单方承诺。3.一审判决混淆了港口作业委托人和收货人的概念，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为淄矿公司并不享有《港口作业合同》项下的合同权利，但淄矿公司在本次诉讼中仅是主张森达美港和森达美散货公司有义务按照其对外作出的承诺履行放货前的核实义务，而非履行《港口作业合同》中的义务。即便淄矿公司与森达美港和森达美散货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依然不能免除森达美港和森达美散货公司依据“收货人申请”方可进行放货这一普遍的义务。一审判决简单地以淄矿公司与森达美港和森达美散货公司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为由，认定森达美港和森达美散货公司的放货行为不存在过错，属于认定事实错误。4.即便森达美散货公司与圣海公司签订的《港口作业合同》中包含了关于提货的相关约定，但圣海公司属于无权处分，且森达美散货公司也知悉涉诉煤炭的“收货人”并非圣海公司，二者无权对放货作出约定。一审判决仅仅引用了《港口作业合同》，忽略了该合同中约定条款的效力问题，径行引用合同条款作为判决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5.一审判决引用了已明确废止的部门规章，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中引用的交通部发布的《港口货物作业规则》，己于2016年5月30日被废止，涉诉业务发生在2018年，因此一审判决引用已废止的部门规章作为本案的裁判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森达美散货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森达美散货公司的放货行为不存在过错，也不构成侵权行为，认定事实正确。淄矿公司曲解本案森达美港的网站内容。该网站上的“收货人”是指港口作业合同下的货物接收人（港口货物作业规则第三条下的货物接收人），即作业委托人指定的接收货物的人，而非《货物交接清单》和《水路货物运单》上的收货人。森达美散货公司使用智慧港口商务管理电子放货系统，放货给谁由作业委托人网上操作，森达美散货公司不存在放错货物的可能性。作业委托人圣海公司是否对涉案货物享有所有权，是否有权处分货物，均非森达美散货公司需考虑的问题，森达美散货公司没有法定的或约定的义务对涉案货物的权属进行识别。森达美散货公司不清楚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人是谁。森达美散货公司根据《港口作业合同》的约定向合同相对人放货，不存在过错。在与本案案情相似的（2019）最高法民申3119号案件中，最高人民法院也持同样观点。二、一审判决引用已废止的《港口货物作业规则》，不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仅参考了《港口货物作业规则》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该条规定实质为合同法的基本原理，即合同订立人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参考这一基本法理，没有不当之处。一审判决并未适用该《港口货物作业规则》作出判决，不存在法律适用错误之说。森达美散货公司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淄矿公司的上诉。 森达美港未发表答辩意见。 淄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航次号为1803的“永隆102”船舶到港的煤炭所有权归淄矿公司；2.判令森达美港和森达美散货公司赔偿淄矿公司货物损失7027062元；3.判令森达美港和森达美散货公司支付自2018年2月8日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损失（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及货物堆存在港口发生的全部费用；4.判令森达美港和森达美散货公司支付淄矿公司为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0万元；5.判令森达美港和森达美散货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30日，淄矿公司作为买受人（乙方）与大连恒沣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沣公司）作为出卖人（甲方）签订编号为ZBZK（2018）MT-RZ-（3-1）号《煤炭购销合同》，签订地点为淄博市淄川区淄矿路133号。该《煤炭购销合同》载明：1、煤炭购销数量及品种1.1煤炭购销总量10000吨±10％，实际数量以结算为准；1.2煤炭质量要求：全水＜8％，硫分＜0.6％，灰分＜12％，挥发份＞30％，发热量＞6400卡；1.3本合同执行期自2018年1月30日始，至2018年3月16日止；1.4煤炭品种：兖矿块煤；煤炭质量、数量、执行期调整的，双方另行协商确定，并形成书面文件由双方盖章确认。2、煤炭单价及执行期：煤炭单价910元/吨（含税），价格执行期自2018年1月30日起执行，价格如有变动，双方另行协商确定，并形成书面文件由双方盖章。3、交货地点、方式及所有权的转移3.1交货地点：日照港；3.2交货方式：平仓交货；3.3所有权转移：甲方将该批货物装至乙方指定船舶，船名“永隆102”，航次号1803，发货人为兖州煤业股份有限公司，收货人为淄矿公司。4、数量确认：煤炭数量确认，以港口提供的计量数据为准。5、质量确认：煤炭质量确认，以乙方提供的化验结果为准，化验费用由甲方承担。6、付款和结算：使用银行现汇或承兑汇票付款，结算使用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为17%。自乙方收货起至销售完毕止，在港口产生的所有费用由甲方承担。先货后款，乙方确认货物、数量质量无误后向甲方出具确认结算单，甲方确认后向乙方出具税率为17%增值税发票。乙方凭水路货物运单、化验报告、发票向甲方支付货款，额度为货款总额的80％，尾款在乙方销售完毕，扣除港口相关费用、销售过程中价格、质量等原因对乙方造成的损失费用后向甲方结算。7、违约责任7.1如甲方未能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时间和合同规定数量交付货物，则视为甲方违约，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按照合同金额的5%支付违约金，并终止或解除本合同。如果乙方没有按照合同进度及时付款，则视为乙方违约，每迟延一天，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照应付金额的万分之一支付违约金，并终止或解除本合同。7.2乙方收货后付甲方80％煤款，剩余款项待乙方销售后结算，销售过程中产生煤炭质量问题、亏吨、自燃、自然灾害等所有问题由甲方全部负责。因价格下跌、质量不合格、数量不符等原因导致乙方损失，由甲方全部负责，损失不足合同总价款20%的从尾款中扣除，损失超过合同总价款20%的部分，由甲方补足赔偿金，同时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按合同总价款1%-30%支付违约金。7.3因甲方违约引发诉讼案件，甲方应承担乙方为此而支付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乙方支付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相关费用。7.4甲方对此笔业务煤炭销售有连带责任，自乙方付款之日起超过30天未出售，每超一天乙方有权向甲方收取每吨一元滞纳金……。该合同分别由恒沣公司与淄矿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并由恒沣公司法定代表人计明加盖姓名章。 2018年1月29日，日照圣海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海公司）作为承租人与平潭综合实验区鸿鼎船务有限公司作为出租人就涉本案日照港至潍坊港的煤炭运输签订《航次租船合同》，约定履行船舶为“永隆102”轮，航次为1803，货量为10000-12200吨。随后，圣海公司分别于2018年1月29日、2月5日、2月8日向平潭综合实验区鸿鼎船务有限公司支付运费共计人民币389370元。 2018年2月3日的《日照港股份有限公司货物交接清单》显示，船名“永隆102”，航次“1803”，起运港“日照”，到达港“潍坊”，运单号码“1462”，托运人“兖州煤业股份有限公司”，收货人“淄矿公司”，货物名称“兖矿块煤”，重量“9936吨”，装舱位置“1-3”。清单左下方起运港港口经营人由日照港股份有限公司第一港务分公司市场营销中心加盖业务专用章（1），承运人由舟山市定海永隆海运服务有限公司加盖“永隆102”交接专用章，右下方由森达美港加盖理货专用章。 编号为0001462号《日照港股份有限公司水路货物运单》显示，船名“永隆102”，航次“1803”，起运港“日照”，到达港“潍坊”，托运人“兖州煤业股份有限公司”，收货人“淄矿公司”，货名“兖矿块煤”，重量“9936吨”。该运单由森达美港加盖理货专用章，日照港股份有限公司第一港务分公司市场营销中心加盖业务专用章（1），承运人签章处显示2018年2月3日。 2018年2月5日，圣海公司（甲方）与森达美散货公司（乙方）签订编号为YW2018020018号《港口作业合同》，载明：货物名称“煤炭”，重量“10000吨”，船名“永隆102”，起运港“日照”，到达港“潍坊”；作业内容“倒运、卸船、装车、堆存”。该合同费用条款约定：“1.乙方按《港口收费规则》及其他有效的收费文件向甲方收取费用；2.港口包干费为每吨煤炭车船直取18.50元，合同签订后，进港货物在船舶到港前，出港货物在货物集港前，甲方应按货物重量（毛重）/体积110％的比例向乙方预付港口包干费，总额为203500元……”。该《港口作业合同》由圣海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森达美散货公司加盖业务章。当日，森达美散货公司向圣海公司开具预缴证明单两份，金额分别为193618.04元和9881.96元。同日，圣海公司向森达美散货公司缴纳了港口作业费193618.04元。 2018年2月5日，恒沣公司与淄矿公司签订《煤炭货权转移结算通知确认单》，载明：合同编号为ZBZK（2018）MT-RZ-（3-1）号；交货日期为2018年2月5日；供货单位为恒沣公司；结算单位为淄矿公司；交货地点日照港；品种为兖矿块煤；实际数量9936吨；结算单价910元/吨；价税合计9，041，760.00元；货款7，728，000.00元；税款1,313,760.00元；备注“1、本货权转移结算单与ZBZK（2018）MT-RZ-（3-1）号合同不可分割，具有同等的法律效益；2、供货单位、结算单位、办事处各存一份”。供货单位确认处由恒沣公司加盖公章，结算单位确认处由淄矿公司加盖煤炭购销专用章。 2018年2月5日，恒沣公司向淄矿公司开具02498701号《大连增值税专用发票》，购买方名称为淄矿公司，金额为“7728000元”，税额为“1313760元”，税价合计“9041760元”。 2018年2月6日1850时至4月3日2106时，森达美散货公司根据《港口作业合同》委托人圣海公司指示，以收货单位和运输单位均为圣海公司，陆续向圣海公司放货共计7057.86吨。 森达美散货公司于2018年12月24日向淄矿公司出具《告知函》，内容为“我港已收到贵公司关于‘永隆102’轮煤炭货权问题告知函，并已函告形式通知日照圣海新能源有限公司尽快与贵公司协商该船货物的货权问题，在未达成一致之前，我港暂停放货”。 森达美散货公司于2018年12月24日向圣海公司出具《函告》一份，内容为“贵公司于2018年2月6日在我港接卸一船‘永隆102’9936吨煤炭货物，并与我港签订单船作业合同（合同号：YW2018020018）。截止到2018年12月24日该船在我港堆存信息如下：船名‘永隆102’，货物为煤炭，疏港量7057.86吨，堆存时间321天，超期天数301天，堆存费175000元；近日我公司接到淄矿公司告知函，告知我港该船煤炭货权为淄矿公司所有，货权从未转移至其他公司，由于货权问题曾有纠纷，我港暂时冻结该船剩余煤炭货物疏港，待贵公司货权问题解决完毕后，且在我港超期堆存费用交付后再予放货”。 淄博市公安局柳泉分局的柳公（刑）受案字【2019】01号案件，淄博市公安局柳泉分局于2019年2月1日对日照市海升能源科贸有限公司、日照致力洁净能源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申云涛的讯问笔录中，申云涛供述：“2017年3、4月份，晏军（淄矿公司日照分公司负责人）代表公司跟我商定两家公司合作拓展买卖进口煤业务，当时淄矿公司跟日照致力洁净能源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合作经营协议，约定淄矿公司提供资金，日照致力洁净能源有限公司提供房产抵押，按照12%年化利率向淄矿公司支付资金费用，我们两家公司共同承担煤炭业务盈亏，日照致力洁净能源有限公司支付的12%年化利率费用体现在以后我们双方公司煤炭买卖业务的差价里”。 淄博市公安局柳泉分局于2019年3月7日对圣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马焕荣的询问笔录中，马焕荣陈述：“合同编号YW2018020018号《港口作业合同》是我们公司与森达美散货公司签订的。2018年1月份，东营市华新燃料有限公司靳相宾和山东华发工贸有限公司巴玉华跟我联系……找我购买兖矿块煤……我就联系杜旭玉帮忙购买，后来杜旭玉联系好兖州煤业公司能够买出兖矿块煤，因为我没有钱买煤，我又联系了申云涛，我跟申云涛说了这笔煤炭业务，让申云涛出钱购买，过后我有了钱了再给申云涛煤款，我跟申云涛说到时我给每吨不低于900元……2018年1月29日，我租了一条船，船名‘永隆102’，2018年2月3日，‘永隆102’在日照港装货，共装了9936吨兖矿块煤……从2018年2月6日至2018年4月份，我把那批煤炭卖给了东营市华新燃料有限公司4400多吨，卖给山东华发工贸有限公司2600多吨，到了2018年11月份，申云涛跟我说‘永隆102’船9936吨兖矿块煤是淄矿公司购买的煤炭，让我把剩下的2800多吨煤炭的货权转给淄矿公司，我才知道淄矿公司也参与了‘永隆102’船9936吨兖矿块煤买卖业务，后来港口因为煤炭的货权归属产生异议，现在还有2800多吨煤炭存放在森达美散货公司”。 淄矿公司作为委托方（甲方）与受托方山东勤硕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山东勤硕律师事务所接受淄矿公司的委托，指派陈德宁、刘西尧律师担任淄矿公司的本案第一审诉讼代理人，淄矿公司于本案一审判决书送达之日起拾日内向山东勤硕律师事务所律师支付律师代理费贰拾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淄矿公司在庭审中明确以侵权诉因，以森达美港和森达美散货公司侵犯港口货物所有权为由请求确认港口货物所有权并向森达美港和森达美散货公司进行索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规定，本案案由为港口货物侵权纠纷。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有以下三个焦点问题：一、“永隆102”轮1803航次运送煤炭至潍坊港的煤炭所有权；二、森达美港和森达美散货公司是否构成侵权；三、森达美港和森达美散货公司是否应赔偿淄矿公司货物损失。 关于焦点一，涉本案“永隆102”轮1803航次到港的煤炭归淄矿公司所有。理由如下： 淄矿公司与恒沣公司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成立并生效，涉案煤炭系由淄矿公司向恒沣公司购买，淄矿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煤款。 根据《煤炭购销合同》的约定，涉案煤炭自装至“永隆102”轮，所有权转移给淄矿公司。且恒沣公司与淄矿公司签订《煤炭货权转移结算通知确认单》对涉案煤炭所有权转移给淄矿公司的数量9936吨及单价910元/吨作了确认。综上，“永隆102”轮1803航次到潍坊港的煤炭归原淄矿公司货所有。 关于焦点二，森达美港和森达美散货公司不构成侵权。理由如下： 根据《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一般侵权责任需同时具备，行为人实施侵权行为、行为有损害后果、以及该行为与损害后果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有过错的构成要件。关于森达美港和森达美散货公司是否实施侵权行为以及是否有过错，在森达美港、森达美散货公司与淄矿公司之间，没有合同义务，森达美港和森达美散货公司并不负责为淄矿公司保管货物，森达美散货公司对圣海公司负有合同义务，森达美散货公司从船舶上卸下涉案煤炭，是依照与案外人圣海公司签订的《港口作业合同》，该作业合同约定的森达美散货公司的义务主要为卸船及堆存等，先有卸货后有放货，卸货与放货均来自并依据森达美散货公司与圣海公司签订的《港口作业合同》，圣海公司是《港口作业合同》的作业委托方，也就是有权发出提货指示并进行提货的合法主体，森达美散货公司依圣海公司的指示将货物放行，符合合同约定。《港口货物作业规则》第四十一条规定“港口经营人应当按照作业合同的约定交付货物”，由此，森达美散货公司将堆存的涉案货物交付给圣海公司，也不违反行政规章的规定。故森达美散货公司将涉案煤炭交付给圣海公司的行为，并无不当。港口货物作业合同如前所述，主要包括了船载货物的装卸及堆存，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没有规定的有名合同。但是在货物堆存的场合，可以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保管合同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七十三条规定，第三人对保管物主张权利的，除依法对保管物采取保全或执行的以外，保管人应当履行向寄存人返还保管物的义务。本案中的寄存人为圣海公司，森达美散货公司依照圣海公司指示交付货物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故森达美散货公司向圣海公司放行货物没有过错。综上，森达美港和森达美散货公司在涉案货物的存储及提取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也不构成侵权行为。 关于焦点三，森达美港和森达美散货公司是否应赔偿淄矿公司货物损失。如焦点二所述，森达美港和森达美散货公司的放货行为不存在过错也不构成侵权行为，淄矿公司主张的损害后果即货物损失与森达美港和森达美散货公司的放货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故森达美港和森达美散货公司不应赔偿淄矿公司所主张的货物损失。 综上所述，淄矿公司主张“永隆102”轮1803航次到潍坊港的煤炭归淄矿公司所有，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淄矿公司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有权向森达美港和森达美散货公司提取货物，森达美港和森达美散货公司向圣海公司放货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不应向淄矿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淄矿公司请求森达美港和森达美散货公司赔偿淄矿公司货物损失7027062元，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确认自“永隆102”轮1803航次到潍坊港卸载的煤炭归淄矿公司所有；驳回淄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389.00元，诉讼保全费5000.00元,由淄矿公司负担。 本院查明：圣海公司与森达美散货公司于2018年2月5日签订的《港口作业合同》对有关圣海公司提货的事项作出了约定。 淄矿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网页打印件一份，为森达美港网站上的《内贸货物流程》，该网页显示，提货流程的开始环节为“收货人申请提货”。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在森达美港、森达美散货公司与淄矿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森达美港、森达美散货公司不负有为淄矿公司保管货物，并将货物交付给淄矿公司的合同义务。淄矿公司以森达美港、森达美散货公司侵犯其货物所有权为由，要求森达美港、森达美散货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森达美港、森达美散货公司构成侵权的前提是，其向圣海公司交付涉案货物存在过错。 就本案所涉货物的港口作业事宜，圣海公司与森达美散货公司签订《港口作业合同》。双方约定，森达美散货公司作业内容为倒运、卸船、装车、堆存，即森达美散货公司从船舶上卸下涉案煤炭并堆存于港口。《港口作业合同》对有关圣海公司提货的事项作出了约定，森达美散货公司负有向圣海公司交付货物的合同义务，森达美散货公司将货物交付给圣海公司，是履行《港口作业合同》的行为。森达美港网站上的《内贸货物流程》网页显示，提货流程的开始环节为“收货人申请提货”，但并未显示此处的收货人仅指《货物交接清单》和《水路货物运单》上记载的收货人，森达美港并未承诺只有经《货物交接清单》和《水路货物运单》记载的收货人申请，森达美港才能放货，因此，淄矿公司关于森达美港、森达美散货公司违反了其单方承诺的主张并不成立。在航运实践中，《货物交接清单》和《水路货物运单》记载的收货人并不一定是货物所有权人，森达美散货公司在向圣海公司交货时，对于淄矿公司与其他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以及货物的所有权归属无从知晓，也不负有主动了解的法定义务。《港口作业合同》中关于货物堆存的部分，可以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保管合同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七十三条规定，第三人对保管物主张权利的，除依法对保管物采取保全或执行的以外，保管人应当履行向寄存人返还保管物的义务。根据上述规定，即使淄矿公司对货物主张所有权，森达美散货公司仍然有权将货物交付给圣海公司。一审判决援引了已被废止的《港口货物作业规则》的规定，但不影响判决结果的正确性。综上，森达美散货公司向圣海公司交付货物，没有违反法定义务，森达美港、森达美散货公司不存在过错，不应对淄矿公司承担侵权责任。 综上，上诉人淄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389元，由山东淄矿煤炭运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 兵 审判员 赵 童 审判员 王 磊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赵斐 书记员 王一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