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青01民终3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莹，公民身份号码×××，女，汉族，1990年12月4日出生，住西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程远，青海智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德冬,公民身份号码×××,男,汉族,1965年11月7日出生,住西宁市。上诉人刘莹因与被上诉人刘德冬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2019）青0105民初2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刘莹在184596元的范围内对刘德冬承担返还责任,驳回刘德冬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刘德冬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刘德冬未提交任何关于向刘莹交付50000元贷款的证据,仅凭刘莹替刘德冬偿还过西宁农村商业银行50000元贷款中的极小一部分的情况下,就认定刘德冬将该笔贷款实际交付给了刘莹的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刘德冬一审提交的证据，西宁农村商业银行于2017年6月16日至7月19日向刘德冬发放了总额50000元的贷款，但2017年7月1日即其中一笔10000元贷款的发放日刘德冬就在西宁市城西区维他全屋家具定制店消费了该10000元，其余40000元也在贷款发放日就通过提现方式进行了支取，故一审判决由刘莹偿还该笔贷款错误；二、根据刘德冬提交的“浦发银行信用卡交易明细”及“浦发银行业务凭证”两份证据可知，刘莹持有的仅为刘德冬补办的尾号为2562的浦发银行信用卡,而用于发放贷款的尾号为2696的浦发银行信用卡一直由刘德冬保管,只是因刘德冬保管不利导致丢失,并且刘德冬于发放贷款后的第二天就通过取现的方式支取了300000元的银行贷款。另案涉协议书约定,刘德冬先将浦发银行300000元贷款支付给刘莹用于开办美容院后,刘莹再自行偿还该笔贷款,但根据刘莹一审提交的证据，浦发银行发放300000元贷款时刘莹正处于预产期并在西宁市城市交通投资建设有限公司任职，且案涉美容院于2018年12月17日才正式登记并注册营业，故一审判决刘莹偿还300000元银行贷款认定事实不清；三、案涉协议书并非刘莹与刘德冬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本身存在不符合常理和显失公平的情况，故请求二审改判支持刘莹的上诉请求。刘德冬以服从一审判决进行了答辩。刘德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莹偿还借款900000元及利息94512元；2、本案诉讼费由刘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德冬与刘莹系父女关系。2017年6月15日，刘德冬向西宁农村商业银行申请办理紫丁香信用贷款卡（尾号6436），从2017年6月16日起至7月19日，该银行向刘德冬多次发放贷款共计50000元。2017年9月11日，刘德冬向浦发银行西宁开发区支行贷款30万元，9月12日刘德冬即对30万元进行支取。2018年3月30日、4月11日，刘德冬通过建设银行向刘莹转款192000元、65000元，合计257000元。2017年至2018年，刘德冬向其单位同事张×、王×借款，2017年12月17日张×通过其母亲迟淑琴向刘莹转款30000元。2018年1月6日，王×通过邮政储蓄银行向刘莹转款20000元。2018年2月19日至2018年9月30日，刘莹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宝、微信等方式向刘德冬的建设银行账户、农村信用社（西宁农商银行卡尾号6436）、浦发银行等共计转款122404元。其中建行转款16笔合计90388元。2018年8月10日，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出具（2018）青0104民初196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刘莹与刘德冬达成协议：被继承人陈淑邮（刘德冬妻子）遗留的位于西宁市××路）的不动产由刘莹继承，刘德冬自愿放弃继承该不动产中应享有的继承份额赠予刘莹所有。2018年8月18日，刘莹将该不动产转移登记在其个人名下，不动产权证为（2018）西宁市不动产权第XXXX号。2018年10月23日，刘德冬与刘莹及其丈夫发生争执、打架。公安机关民警出警予以处理。经鉴定刘德冬伤情为轻微伤。2018年12月17日，刘莹的登记办理西宁市城北区时光钥匙美容店的营业执照。2018年12月10日刘德冬（甲方）与刘莹（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一、甲方小额贷款25万元；西宁农商银行贷款5万元；浦发银行贷款30万元；个人借贷30万元，共计90万元，全部用于乙方自己开办美容院（马坊中石油小区院内）。二、位于××路，面积124.5平方的房屋一套，是甲方与陈淑邮夫妻共同财产，已过户到乙方名下。三、甲乙双方共同约定，将位于××路面积为124.5平方的一套房屋，售价120万元。双方约定乙方把该房屋出卖后，其中的70万元给付甲方，还有浦发银行贷款30万元由乙方自行还款。剩余房款归乙方所有。四、本协议如乙方反悔，不执行上述协议条款，甲乙双方约定甲方持有位于××路面积为124.5平方房屋一套房屋75％的份额，乙方为25％的房屋份额，双方按份共有。双方到西宁市不动产房屋登记中心办理按份共有登记手续。五、如乙方不履行上述协议，自愿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为36万元。2019年9月11日，刘莹将涉案的西宁市××路房屋向案外人进行买卖交易。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刘德冬与刘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及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规定。本案中，刘德冬以刘莹向其借款用于开办美容院，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之诉，要求刘莹支付借款90万元及利息，但刘德冬未能提交借据、收据、欠条等借贷关系存在的凭证。刘莹抗辩并未收到刘德冬所述的90万元，双方不存在借贷事实。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德冬是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向刘莹主张协议约定的债权，属于合同法律关系。因此，本案应当按合同纠纷审理。二、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协议约定的债权债务是否成立？刘德冬提出按协议约定主张债权，刘莹抗辩该协议是在刘莹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属于无效合同。但刘莹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签订协议时刘莹受到刘德冬的胁迫。故对刘莹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合同约定履行。但经审查，该《协议书》中约定的债权债务的条款之间以及与双方当事人举证证明的债权债务明显存在相互矛盾、债务金额不符的情况。对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的规定。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及证据，综合分析如下：1、《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刘莹将其小额贷款25万元、西宁农商银行贷款5万元、浦发银行贷款30万元、个人借贷30万元，共计90万元，全部用于刘莹开办美容院。第三条约定刘莹把该房屋出卖后，其中的70万元给付刘德冬，还有浦发银行贷款30万元由刘莹自行还款。从这两项约定的债务金额来看，第一条中除浦发银行30万元之外，其他债务合计60万元，而第三条则要求刘莹偿还70万元及自行偿还浦发银行30万元，显然金额不符，相互矛盾。2、刘德冬提交的证据显示，刘德冬通过建行向刘莹转账257000元，刘莹共向刘德冬的该建行账户偿还16笔合计90388元，剩余166612元。刘德冬向西宁农商银行贷款5万元，刘莹向农商银行卡还款700元，可印证双方存在该笔债务。协议中记载的个人借贷30万元，仅有证人张×向刘莹转款3万元，证人王×向刘莹转款2万元，合计5万元，双方无异议，予以确认。对其他个人借贷无证据证实，不予确认。协议中记载的浦发银行30万元，有刘莹向浦发银行还款的记录为证，并且双方在第三条中对浦发银行的30万元债务单独进行了约定，应确认存在该笔债务。因此，确认双方存在债权债务的金额为357000元，刘莹已经偿还122404元，刘莹尚欠234596元。3、从以上两项内容能够说明，刘德冬与刘莹所签《协议书》的部分债权债务金额明显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刘德冬主张刘莹支付90万元，刘莹不予认可，并对协议约定的金额提出抗辩，应视为刘莹对协议提出的变更意见。鉴于此，一审法院应当按实际查明的债权债务金额进行处理，即刘莹应当支付尚欠刘德冬的债务234596元。对于浦发银行的30万元贷款债务，双方单独约定由刘莹自行偿还，应从其约定。刘德冬对其主张的90万元债权，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全部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法律后果。4、经向西宁市不动登记服务中心核实，刘莹已经将协议约定的涉案房屋进行了交易出售。因此，刘莹应当按协议第三条履行房屋出售后支付刘德冬的债务234596元，刘莹另外偿还刘德冬在浦发银行的30万元贷款。鉴于刘德冬未提交尚欠贷款的本息数额，双方可自行向浦发银行查询确定。5、对于《协议书》的第四条，因刘莹已将房屋交易出售，已无履行的可能。对于第五条约定的违约金36万元，因该协议的部分内容显失公平，双方均存在过错，该违约金不予履行。综上所述，刘德冬、刘莹应当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部分内容履行义务，故刘德冬主张刘莹应支付尚欠的债务234596元及刘莹自行偿还浦发银行贷款的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在协议中未约定利息，对刘德冬的利息主张不予支持。遂判决：一、刘莹于判决生效后十五内支付刘德冬尚欠的债务234596元；二、刘莹自行偿还刘德冬2017年9月11日向浦发银行贷款300000元的本息；三、驳回刘德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746元，由刘德冬承担6358元，由刘莹承担7388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刘莹与刘德冬作为父女之间发生多笔账务往来，不宜区分哪笔属于基于借贷关系产生的债权债务，哪笔属于正常亲情之间的往来账目，但双方于2018年12月10日签订《协议书》，对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算，刘莹抗辩该协议系在其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应属无效合同的主张未提供相关证据，且双方按协议亦履行将房屋转移登记，并由刘莹出售房屋的事项，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为有效协议，并以该协议最终确认双方的债权债务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依据上述协议核算并判决刘莹支付刘德冬尚欠的债务234596元后，刘莹上诉称其只应在184596元的范围内对刘德冬承担返还责任，对于西宁农村商业银行贷款的50000元，刘莹辩称在该笔贷款的发放日刘德冬就在西宁市城西区维他全屋家具定制店消费了该贷款中的10000元，其余40000元刘德冬也在贷款发放日就通过提现方式进行了支取，故刘莹不应偿还该笔贷款。但对于贷款的发放日刘德冬就在西宁市城西区维他全屋家具定制店消费了该贷款10000元的事实，刘德冬对此不予认可，经法庭释明后刘莹也未向法庭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故刘莹的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浦发银行贷款的300000元是否应由刘莹偿还一节，因双方协议中有约定，一审法院按协议约定判决由刘莹自行偿还刘德冬向浦发银行贷款300000元本息的处理亦并无不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刘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746元，由刘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宏宁审判员 纳 敏审判员 王 鹏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吉 静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第一百九十九条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认为有错误的，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当事人一方人数众多或者当事人双方为公民的案件，也可以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当事人申请再审的，不停止判决、裁定的执行。第二百零五条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有本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