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2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小利，男，1969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玉翠，女，1969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泽军，男，1964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才贵，四川观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加其，男，1963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 原审第三人：四川省丹棱县华天瓷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丹棱县杨场镇朱沟村二社。 法定代表人：张泽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霞，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张泽军、何玉翠、杨小利因与被上诉人黎加其、原审第三人四川省丹棱县华天瓷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华天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126民初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泽军、何玉翠、杨小利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才贵，被上诉人黎加其，原审第三人四川华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小利、张泽军、何玉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黎加其对杨小利、张泽军、何玉翠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黎加其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杨小利、张泽军、何玉翠用工资1,048万元、499.5万元、499.5万元用于归还个人向公司借款或转款问题”的认定属事实认定错误。1.关于一审认为杨小利、张泽军、何玉翠确定工资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四川华天公司自2000年成立起三人即是股东也是员工，杨小利作为法定代表人负责全面工作、张泽军负责销售工作、何玉翠任财务总监，三人将四川华天公司从一个小厂发展成一个具有固定资产上亿元的大厂，三人付出了劳动时间和劳动成果，三人未与企业签订劳动合同只能说明三人法律意识淡薄，应按劳动合同法认定其与公司具有事实劳动关系，工资应受法律保护；2.关于公司曾载明于2013年、2014年、2015年向杨小利转入工资15万元的问题，是财务记账误将报销费用记成了工资，并非发给杨小利的工资，且从2000年公司成立至今才发15万元工资也不合常理；3.关于公司财务凭证2017年12月25日计入杨小利工资1,048万元，但股东会决议结算工资时间是2017年1月2日的问题，这可能是股东会达成口头协议先做了会计账，然后才形成股东会决议，这点瑕疵不能否认股东会决议的效力；4.关于杨小利是否与四川华天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不能以杨小利负责丹棱华天化工公司的筹建管理和新疆华天公司管理就认定杨小利与四川华天公司没有劳动关系，后面的劳动关系不影响前面建立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合同；5.杨小利、张泽军、何玉翠三人作为股东17年来未领取工资符合常理；6.股东会决议确定的工资是否合法不是本案审查的范围；7.关于是否可以欠付的工资冲抵个人借款的问题，四川华天公司欠付杨小利三人工资属实，三人也向公司借款，可以相互抵销。二、一审认定四川华天公司出资390万元为杨小利等三人按揭购买三辆汽车并登记在三人名下，四川华天公司及杨小利三人均认可是公司资产，可以用于执行，一审认定四川华天公司已无财产可供执行清偿的情形不符合法律规定，是将执行程序错误拿到民事审理程序中，属于程序错误。三、一审关于债务转移问题的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2019年1月2日股东会决定债务转移错误，对2019年6月25日归还昆仑银行本金450万元的问题一审认定杨小利的行为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债权人利益不当。四、一审认定杨小利三人占用公司资金问题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人虽向公司借款，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在财务账上如实记载，一审认定导致公司利息支出超过一千多万元不属实。五、一审认定杨小利三人抽逃出资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四川华天公司于2012年12月已完成出资，且出资已全部用于公司正常生产经营，法院认定抽逃的资金其实是四川华天公司的经营利润，根据财务资料反映，杨小利三人与四川华天公司的资金往来清晰，四川华天公司借款给股东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如实记载在账册上，在杨小利三人没有还款时公司对股东享有债权，公司资产没有减少，杨小利三人没有公司法规定的抽逃出资行为。综上，杨小利三人与四川华天公司资金往来清晰，不存在任何滥用股东权利、抽逃出资的行为，更未损害公司和债权人利益，债权人暂未收回借款与股东行为无因果关系。 黎加其辩称，杨小利三人列举的上诉理由均是对其不当行为的辩解，而没有指出一审认定事实上有任何明显错误，法律适用上的意见系对法律做出的与本案事实不符的曲解。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杨小利三人通过股东会决议对三人发放数额巨大的工资理由是三人在召开决议之前没有领过工资，按股权比例发放工资，从一审查明事实来看杨小利在长时间没有在四川华天公司从事具体管理，而在丹棱另外设立了其他公司（丹棱化工）进行管理，又在新疆设立了新疆华天公司并管理，要求四川华天公司发放巨额工资，没有合理合法性，发放工资的时候公司收益已经急速下降，这是转移公司资金的行为。杨小利三人除了车辆以外还有房屋，都是使用公司资金，登记在个人名下，在诉讼中又提出虽然是个人名下但是公司所有，登记在个人名下说是公司资产也说不过去，而且何玉翠的别墅是登记在其丈夫朱创业名下两人共有，车辆的按揭贷款是公司进行偿还，车辆和房屋的问题更加说明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实情。用公司资金偿还个人债务，涉及债务转移抽逃资金，对公司债权人是利益的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规定，杨小利三人应在抽逃公司资金加利息范围内，对四川华天公司不能清偿的债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同时为其他股东协助抽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 四川华天公司述称，同意杨小利三人的上诉请求。 黎加其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追加张泽军、何玉翠、杨小利为（2018）川1126执655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并在张泽军、何玉翠、杨小利抽逃资金额5,319万元范围内对（2018）川1126民初148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四川华天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张泽军、何玉翠、杨小利、四川华天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黎加其与何玉翠、朱创业、四川华天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9日作出（2018）川1126民初148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四川华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黎加其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7月7日起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黎加其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黎加其于2018年12月21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12月28日一审法院向被执行人四川华天公司送达执行通知书、报告财产令等，并依法对被执行人四川华天公司的财产进行了查询，查明其名下的不动产已被四川省丹棱县人民法院查封，并进入处置程序。申请执行人黎加其向一审法院提交参与分配申请书，请求参与四川省丹棱县人民法院对被执行人四川华天公司的不动产的处置分配。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5日依法向四川省丹棱县人民法院发出参与分配函，请该院处理。后申请执行人黎加其表示也不能提供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并同意终结本案执行程序，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8日作出（2018）川1126执655号之二民事裁定，终结本案执行程序。 一审法院在执行（2018）川1126执655号一案中，申请执行人黎加其于2019年1月11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张泽军、何玉翠、杨小利为被执行人，请求由张泽军、何玉翠、杨小利分别在未归还四川华天公司的300万元、70万元、2,200万元限额内对被执行人四川华天公司应付申请执行人黎加其300万元借款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7月7日起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9年3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1126执异1号执行裁定,驳回申请执行人黎加其要求追加张泽军、何玉翠、杨小利为一审法院（2018）川1126执655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的申请。黎加其不服该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2019年4月19日，本院作出(2019)川11执复21号执行裁定:一、撤销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126执异1号裁定；二、本案发回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重新审查。2019年5月6日，一审法院重新立案受理后，于2019年5月22日向黎加其释明，黎加其明确其申请追加被执行人具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2019)川1126执异4号民事裁定，驳回黎加其的异议请求。 四川华天公司于2000年10月25日在丹棱县工商行政管理和质量技术监督局依法登记设立，注册资本为1,100万元，股东为杨小利（占股60%）、张泽军（占股20%）、何玉翠（占股20%）。2018年3月12日，股权变更为杨小利（占股30%）、张泽军（占股50%）、何玉翠（占股20%）。 2016年前，杨小利向四川华天公司借款806.5万元。2016年杨小利向四川华天公司借款4,220,000元，扣除归还820,000元，截止2016年11月25日杨小利共向四川华天公司借款11,465,000元。2017年2月25日至11月25日，共7次四川华天公司向杨小利转款21,829,427元，截止2017年11月25日，2017年杨小利共向四川华天公司借款33,294,427元。 2017年1月2日，四川华天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其内容为：全体股东确认自2000年6月至今，公司董事长兼法定代表人杨小利，总经理张泽军，财务负责人何玉翠一直未领取劳动报酬；经股东研究一致同意杨小利2000年6月至2005年12月工资为25万元/年，2006年1月至2010年12月工资为60万元/年，2011年1月至2015年12月工资为80万元/年，2016年1月起工资为90万元/年；张泽军、何玉翠2000年6月至2005年12月工资为12.5万元/年，2006年1月至2010年12月工资为30万元/年，2011年1月至2015年12月工资为40万元/年，2016年1月起工资为45万元/年。 2017年12月25日，四川华天公司以杨小利、张泽军、何玉翠签名确认的《工资结算明细》，将杨小利2000年6月至2005年12月工资168万元、2006年1月至2010年12月工资300万元、2011年1月至2015年12月工资400万元、2016年1月至2017年12月工资180万元，合计1,048万元工资用于归还公司借款，杨小利还有22,814,427元未返还四川华天公司。 四川华天公司通过王寿华银行卡转被告杨小利交易明细，即王寿华的卡号为62×××18向杨小利转款交易明细载明：2013年10月28日，2014年8月7日、12月14日，2015年2月25日分别向杨小利转款3万元、3万元、3万元、6万元。另外还载明王寿华向杨小利转车贷、利息等。 2015年张泽军、何玉翠因购买峨眉山“清庐”别墅分别向四川华天公司借款230万元和70万元，截止2017年11月25日，张泽军、何玉翠分别向四川华天公司借款约500万元。 2017年12月25日，四川华天公司以杨小利、张泽军、何玉翠签名确认的《工资结算明细》，将张泽军、何玉翠2000年6月至2005年12月工资59.5万元、2006年1月至2010年12月工资150万元、2011年1月至2015年12月工资200万元、2016年1月至2017年12月工资90万元，合计499.5万元工资用于归还公司借款。 2018年6月28日，四川华天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其主要内容为：经公司与债权人协商，债权人同意对公司的借款884万元（邓雪友200万元、刘春200万元、宋利军100万元、韩志高384万元）全部转给杨小利个人承担，以此冲抵杨小利在公司的借款等。同日，四川华天公司向债权人发出《债务转移通知书》，债权人同意由杨小利承担。 2019年1月2日，四川华天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其主要内容为：经公司与债权人协商，债权人同意以张泽军和杨毅名义借款并用于公司正常生产经营的450万元和350万元转给杨小利个人承担，以此冲抵杨小利在公司的借款等。2019年6月25日，唐斌向张泽军转款450万元，其结算申请书附加信息及用途栏：杨小利代丹棱华天瓷业张泽军偿还昆仑村镇银行贷款。同日，张泽军归还乐山昆仑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本金450万元。2019年9月12日，余剑波向杨毅转款10万元，其交易用途栏：杨小利代丹棱华天还杨毅在昆仑银行贷款。 2016年、2017年，四川华天公司依次出资120万元、120万元、150万元按揭购买了路虎揽胜、奔驰GL450、保时捷汽车各一辆，并本别交由杨小利、张泽军、何玉翠使用。四川华天公司向该院提供的《税收缴款书》和《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载明的纳税人和投保人为何玉翠。 杨小利、张泽军、何玉翠和四川华天公司会计韩志高在夹江县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6年，杨小利、张泽军、何玉翠同意到新疆办厂，并由四川华天公司向杨小利转款1,000万元，2017年，张泽军、何玉翠到新疆实地察看后，就反对到新疆投资，并要求杨小利将转款转回公司，此时，杨小利提出结算工资。2017年12月左右，因建厂至今未领取工资和分红为由，杨小利、张泽军、何玉翠召开股东会，结算三人工资，因为杨小利占60%股份，又是法定代表人，并确定杨小利的工资约定1,000万元左右，张泽军、何玉翠的工资约定500万元左右，并以此折抵杨小利、张泽军、何玉翠向公司的借款。 杨小利在夹江县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中还陈述：2005年，因新建丹棱县华天化工有限公司，杨小利就主要负责该企业的筹建和管理，四川华天公司的业务就基本没有过问。2016年开始，杨小利共借款3,100万元给其女朋友曾文静投资托克逊县华天瓷业有限公司，杨小利在托克逊县华天瓷业有限公司没有股份，其只负责该公司的经营管理。 四川华天公司会计韩志高在夹江县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中还陈述：王寿华通过卡号为62×××18向杨小利转款是被告四川华天公司与杨小利的资金往来，大笔的（单笔超过20万元以上）的都是借款，20万元以下的都是支付给杨小利的车贷款、以杨小利名义的借款（包含部分银行贷款）的利息，以及杨小利的日常开支等。 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的财产不受任何股东个人意志而转移。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黎加其是否是适格原告和杨小利、张泽军、何玉翠是否抽逃资金及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 一、黎加其是否是适格原告。一审法院在执行（2018）川1126执655号一案中，申请执行人黎加其于2019年1月11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张泽军、何玉翠、杨小利为被执行人，请求由张泽军、何玉翠、杨小利分别在未归还四川华天公司的300万元、70万元、2,200万元限额内对被执行人华天瓷业公司应付申请执行人黎加其300万元借款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7月7日起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2%月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一审法院向黎加其释明，黎加其明确其申请追加被执行人具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后，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2019)川1126执异4号民事裁定，驳回黎加其的异议请求。黎加其不服并提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并请求追加张泽军、何玉翠、杨小利为（2018）川1126执655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要张泽军、何玉翠、杨小利在抽逃资金额5,319万元范围内对（2018）川1126民初148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四川华天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黎加其提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黎加其是本案适格原告。 二、杨小利、张泽军、何玉翠是否抽逃资金及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 1.关于杨小利、张泽军、何玉翠用工资1,048万元、499.5万元、499.5万元用于归还个人向公司借款或转款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而工资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和劳动合同的约定，由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所支付的工作报酬。股东并不是职工，只有其与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才依法享有劳动报酬。 杨小利、张泽军、何玉翠在夹江县公安局的《询问笔录》陈述：杨小利提出结算工资的原因是2017年张泽军、何玉翠反对到新疆投资，并要求杨小利将公司转款转回公司；结算工资的理由是建厂至今未领取工资和分红；确定工资的依据是杨小利占60%的股份又是法人代表，其工资从建厂到今大约1,000多万元，张泽均、何玉翠都是500万左右。以上可以看出，杨小利、张泽军、何玉翠在确定工资时，不是以其所向公司所提供劳动时间、劳动成果、企业效益及企业可以承担的工资水平来确定其应得工资额，而是以其股权的多少来确定，是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杨小利、张泽军、何玉翠以公司设立到决议结算工资时一直没有领取过工资，但四川华天公司通过王寿华卡号向杨小利个人账户转款明细，却明确载明公司于2013年、2014年、2015年间向杨小利转入工资15万元。杨小利、张泽军、何玉翠和四川华天公司会计韩志高在夹江县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中均陈述：2017年12月，杨小利、张泽军、何玉翠召开股东会，结算三人工资，公司的财务记账凭证也是2017年12月25日计入杨小利用工资1,048万元归还公司借款，但杨小利、张泽军、何玉翠提供的四川华天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决定结算工资的时间是2017年1月2日，其股东会召开时间自相矛盾。杨小利在夹江县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05年，因新建丹棱县华天化工有限公司，杨小利就主要负责该企业的筹建和管理，四川华天公司的业务就基本没有过问。2016年开始，杨小利就负责托克逊县华天瓷业有限公司经营管理，足以说明从2005年起至2017年期间，杨小利事实上与四川华天公司就不存在劳动关系。 综上，杨小利、张泽军、何玉翠作为公司股东，其在公司工作长达17年未领取工资，有悖常理。其结算工资的理由是“建厂至今未领取工资”，并不是公司拖欠其工资，杨小利、张泽军、何玉翠也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公司历年拖欠工资的记录，其按照公司的出资比例来决定工资的发放，不仅不具有工资的性质，而且还以结算工资之名来对与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杨小利发放高额工资，其实质就是借用发放工资的形式来冲抵个人向公司所借的巨额债务，其通过虚构的职工债权冲抵个人向公司所借的巨额债务共计达2,047万元，应认定杨小利、张泽军、何玉翠抽逃出资。 2.关于四川华天公司出资390万元按揭购买三辆汽车并登记在杨小利、张泽军、何玉翠名下归个人使用问题。杨小利、张泽军、何玉翠承认四川华天公司出资390万元按揭购买三辆汽车归个人使用，一审法院在执行（2019）川1126执40号一案中，已向四川华天公司送达执行通知书和报告财产令，但四川华天公司未向一审法院申报三辆汽车属公司财产，杨小利、张泽军、何玉翠也未将其占有、使用汽车返还公司，其行为后果已经导致四川华天公司对外偿债能力的减弱，客观上已产生债权人虽享有债权但四川华天公司已无财产可供执行清偿的情形，其不正当支配公司财产390万元，已严重损害债权人的利益。 3.关于债务转移问题。四川华天公司将案外人对公司享有的债权转由杨小利承担，并冲抵杨小利在公司的借款，从形式上看，其多数符合法律规定，但四川华天公司于2019年1月2日形成股东会决议，以债权人同意并将以张泽军和杨毅的名义借款并用于公司正常生产经营450万元和350万元转给杨小利个人承担，以此冲抵杨小利在公司的借款的理由不能成立。 2019年5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1126执40号民事裁定，终结本案执行程序后，杨小利、张泽军、何玉翠才于2019年1月2日形成股东会决议，决定债务转移。杨小利、张泽军、何玉翠在一审法院执行案件终结后和四川省丹棱县人民法院对被执行人四川华天公司的财产进行处置分配过程中，在案外人并未起诉且不具有法定优先性和未经债权人同意的情形下，选择性地将杨小利的儿子杨毅和张泽军债务转移给杨小利，直接此冲抵杨小利在公司的借款，并于2019年6月25日，返还了张泽军在乐山昆仑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本金450万元的行为，直接导致公司对外清偿分配财产的减弱，应认定为滥用股东权利，不正当支配公司财产800万元，已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 4、关于杨小利、张泽军、何玉翠占用公司资金问题。截止到2017年11月25日，杨小利占用公司资金3,300多万元，何玉翠和张泽军向公司借款各500万元，合计4,300多万元，其将公司资金归个人或家庭使用的同时，公司还对外进行大量的借款并对外支付大量的借款利息，但杨小利、张泽军、何玉翠却未向公司支付过利息，如按月利率2%计算，其行为不仅导致公司利息支出超过一千多万元，而且会对公司的日常运营生产管理产生重大影响，大大增加公司的负债能力和减弱公司的清偿能力，其过度支配控制公司，系滥用股东权利，已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 综上所述，张泽军、何玉翠、杨小利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其不仅抽逃资金达2,047万元，而且还存在大量不正当支配公司财产，故黎加其要求追加杨小利、张泽军、何玉翠为（2018）川1126执655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并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三十二条规定，判决：追加杨小利、张泽军、何玉翠为被执行人，并对（2018）川1126民初148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四川华天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泽军、何玉翠、杨小利负担。 二审中，杨小利三人提交以下新证据：1.杨小利儿子杨毅从乐山昆仑村镇银行贷款300万元的资金转账银行单3页，用以证明以杨毅名义贷款300万元用于四川华天公司；2.张泽军贷款499万元的资金转账银行单7页，用以证明以张泽军名义的贷款450万元用于华天公司；3.案外人邓雪友转入何玉翠200万元，用于证明公司对案外人的借款债务。王春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四川华天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事实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除以下事实外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6年5月10日，杨毅将300万元贷款转入四川华天公司销售科出纳李霞账户中，并于当日转入公司账务人员王寿华账户中。四川华天公司股东会决议该300万元债务转移给杨小利。 2017年5月10日，张泽军将贷款499万元转入何正元账户中，交易用途载明“贷款”，何正元于当日转入公司账务人员张艳账户中，张艳于当日转入500万元到四川华天公司账户中，杨小利三人称因公司之后归还了50万元，张泽军对乐山昆仑村镇银行的贷款本金为450万元。2019年6月25日唐斌转款450万元给张泽军用途载明“杨小利代四川华天公司张泽军偿还昆仑银行贷款”，同时张泽军归还银行贷款450万元。 邓雪友向四川华天公司出借200万元，支付方式为转入何玉翠账户200万元。2018年6月28日，四川华天公司将其对以下债权人的债务884万元（邓雪友200万元、刘春200万元、宋利军100万元、韩志高384万元）全部转给杨小利个人承担以此冲抵杨小利在公司的借款等，四债权人均同意由杨小利承担。 截止2017年11月25日，张泽军、何玉翠分别从四川华天公司借款499.5万元，均未在会计账簿中有记载。 上述事实有银行凭证若干，一、二审庭审中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黎加其的诉讼请求，本案的案由应当确定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审法院确定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争议焦点为杨小利、张泽军、何玉翠是否应对四川华天公司对黎加其的债务在5,319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股东将资产作为出资投入公司后就成为公司的财产，所有权属于公司，未经法定程序不得将公司资产作为股东个人的资产，这是股东对公司承担有限责任的前提；第二、工资应当按月支付，杨小利、张泽军、何玉翠三人在2017年12月在公司经营存在亏损的情况下共同决定按各自的股份比例为三人分别结算1,048万元、499.5万元、499.5万元的高额工资以冲抵各自的借款债务，不符合工资的形式也不符合常理，杨小利等三人虚构工资债权债务关系将2,047万元的公司资产转出属于抽逃出资的行为；第三、杨小利长期从四川华天公司借款，截止2017年11月25日对公司的债务达到3,329万元，虽在公司会计账簿中有记载，但杨小利使用公司资金未支付利息，另一方面公司大量对外贷款或民间借贷，导致公司资产减少降低公司对外的偿债能力，杨毅个人名义贷款300万元、张泽军个人名义贷款450万元用于公司，公司将这两笔债务转由杨小利承担可以冲抵杨小利的部分借款债务，杨小利仍对公司存在大量的借款债务；第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规定：“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五、张泽军、何玉翠二人分别从公司借款499.5万元未作账务记载，无偿使用公司资金，与公司资产存在混同的情况；杨小利三人未经法定程序使用公司390万元购买三辆汽车并登记在杨小利、张泽军、何玉翠名下，由个人占有使用，也是一种抽逃出资的行为，混淆了公司和股东的财产，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综上，杨小利三人作为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既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又存在与公司资产混同使用的行为，四川华天公司目前虽未进入破产程序，但大量债权人的债权经过诉讼执行仍无法达到清偿，上述抽逃及无偿使用公司资金的金额达到2,437万元，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的，应当在上述金额范围内对四川华天公司不能清偿黎加其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是否追加杨小利三人为被执行人是执行程序解决的问题，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一审判决在本案中追加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杨小利、张泽军、何玉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在适用法律上对案由确定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126民初685号民事判决； 二、杨小利、张泽军、何玉翠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对（2018）川1126民初1489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四川省丹棱县华天瓷业有限公司返还黎加其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的债务在2,437万元限额内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黎加其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杨小利、张泽军、何玉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晓兰 审 判 员 李 艳 审 判 员 李金伟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童渝婷 书 记 员 刘佳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