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08民终1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聪敏，男，1977年7月12日出生，住新疆石河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来富，新疆君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闯，男，1972年4月21日出生，住第八师一四四团。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磊，新疆赛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仇彬彬，新疆冕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韦聪敏因与被上诉人李小闯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审案由：产品质量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8）兵9001民初5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韦聪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来富、被上诉人李小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磊、仇彬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韦聪敏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及送达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种植的棉种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相关部门审定并检疫合格，不存在产品质量缺陷，一审法院以产品质量缺陷判决上诉人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种植的棉种为新陆早54号，其在审定前称号为080577，曾用名简称577。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新疆金宏祥高科农业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生产经营授权书、农作物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产地检疫合格证；2.被上诉人种植的棉田遭受过两次风灾,其补种的种子发生病害，与上诉人的种子无关。一审中，上诉人申请调取的被上诉人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市分公司报险及勘察情况显示被上诉人种植的棉花于2018年5月9日、7月4日因风灾致使损失赔偿84000元、54000元，被上诉人连续遭受两次风灾后，均进行了补种。因此被上诉人在2018年7月4日发生病害的棉种并非上诉人所出售；3.新疆臻冠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无事实依据，且属于重复鉴定，被上诉人种植的棉花不存在减产，其棉田因黄萎病造成的实际损失已由保险公司赔付，上诉人不应当再赔偿。一审中，上诉人申请调取第八师一四四团三连被上诉人交售棉花明细表，证实被上诉人在2018年棉花亩产333.59公斤，不存在减产情况，该数据与新疆臻冠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被上诉人实际交售棉花产量为每亩196.37公斤相矛盾，故该鉴定意见书不应采信。被上诉人自2016年开始种植棉花，当年平均亩产286.38公斤，2017年平均亩产370.02公斤，2018年平均亩产333.59公斤，被上诉人近三年棉花平均产量为329.99公斤/亩，因此，被上诉人种植的棉花不存在减产；4.黄萎病不属于国家强制检疫对象，发生黄萎病属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普遍现象，不应当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小闯辩称，1.被上诉人至今不清楚新陆早54号和577棉种的关联性。一审提交的录音证据，包括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微信聊天中，上诉人称出售给被上诉人的棉种是577号，未提过棉种新陆早54号，也未向被上诉人提供过种子经营许可证、产地检验合格证、新疆金宏祥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生产经营授权书，因此被上诉人认为其种植的300亩棉花种子是577号；2.被上诉人因风灾报险时有气象证明，保险公司向被上诉人赔偿的是自然灾害部分，主要是针对薄膜赔偿。上诉人出售来源不明种子，导致被上诉人种植的棉花出现黄萎病，属人为灾害；3.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的黄萎病不属于全疆性自然现象。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李小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507181.20元、鉴定费8000元；2.判令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原告从被告处购买了600公斤棉种，被告告知原告该棉种为“577”。2018年7月中下旬，原告使用“577”棉种种植的300亩棉田出现黄萎病。原告联系被告处理无果，遂委托新疆臻冠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中心对棉田的减产损失进行鉴定，并告知被告参与现场勘查，但被告并未到场。2018年8月26日，新疆臻冠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原告种植的300亩“577”棉花田间表现黄萎病发病较重，发病率为84.29%，病情指数平均为61.07，其抗性类型为感病，造成损失507181.20元。原告花费鉴定费8000元。后，原告与被告协商赔偿事宜无果，诉至该院。 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申请要求对原告在种植棉田时是否使用甲拌磷农药、是否与原告的棉田减产相关进行鉴定。经该院委托，新疆臻冠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回函称无法准确、客观检测出是否使用过该农药，不能接受该委托。后，被告撤回鉴定申请。 另查，2018年3月31日，原告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市分公司投保棉花种植险。2018年5月9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市分公司根据原告报险及出险查勘，因风灾致损赔偿原告84000元（560亩×150元/亩）。2018年7月4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市分公司根据原告报险及出险查勘，因风灾致损赔偿原告54000元（600亩×90元/亩）。2018年7月30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市分公司根据原告报险及出险查勘，因黄萎病害致损赔偿原告72000元（75亩×960元/亩）。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原告使用从被告处购买的“577”棉种进行种植的棉田发生黄萎病，棉田减产，造成原告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对于原告主张的减产损失，根据鉴定棉田减产损失为507181.20元。但根据被告提交的查勘报告及赔付记录，原告在两次风灾报险时，均按受灾1200亩上报，保险公司最终按560亩（第一次）、600亩（第二次）进行核损、赔付，且鉴定减产损失时未对该部分予以考虑和扣减，故应当按照比例予以扣减，扣减金额为34500元[（560亩÷1200亩×300亩）×150元/亩＋（600亩÷1200亩×300亩）×90元/亩]；此外，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市分公司还基于本案所涉棉田的黄萎病向原告赔付72000元，鉴定减产损失时也未对该部分予以考虑和扣减，故该款也应予扣减。综上，被告应赔偿原告400681.20元（507181.20元－34500元－72000元）。对于原告主张的鉴定费8000元，系原告在本案诉讼中实际发生的费用，也应由被告承担。 对被告提出原告的棉田在风灾后补种，发生黄萎病的棉田并非使用其出售给原告的棉种，原告对此不认可，陈述其未进行补种。被告也未提交证据证实主张，且根据原告提交的谈话录音、通话录音，出现黄萎病的棉田确系种植从被告处购得的“577”棉种，故该院对被告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韦聪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小闯减产损失400681.20元、鉴定费8000元；二、驳回原告李小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52元，送达费45元，合计8997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李小闯负担1522元，由被告韦聪敏负担7475元，与其应付款项同期给付原告李小闯。 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1.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其与毕留雁在2016年11月7日签订的两份土地种植合同复印件，用以证实其从毕留雁处租赁1100亩土地进行农业种植。经质证，上诉人认为该合同系复印件，故不认可。二审中，本院就涉案土地种植问题对毕留雁进行了谈话，毕留雁在谈话笔录中陈述：“两份土地种植合同是我签订的。2004年我从团里接手了500亩弃耕地，种植了两年，刘慧军（音）种植了7-8年，其余时间都有李小闯种植；600亩地是2004年我从团里接手的，当时是荒地，李小闯在2006年下半年种植。这两块地租金每亩400元，因为地好，租金较高。”经质证，当事人对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诉人对关联性不认可，认为被上诉人承包的土地是弃耕地，产量应以第八师一四四团里提供的亩产量为准。本院对两份土地种植合同的真实性及涉案土地并非荒地的事实予以确认。 2.一、二审中，上诉人对新疆臻冠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中心在诉讼前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二审中，新疆臻冠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中心就其异议予以书面答复，且鉴定人高声亮出庭接受了质询。经质证，当事人对鉴定人答复意见的真实性认可，但上诉人对关联性不认可。另，上诉人在二审中支付鉴定人员出庭费900元。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及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本案案由应为产品责任纠纷项下的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原判决认定案由为产品质量责任纠纷不准确，本院予以纠正。庭审中，当事人对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购买600公斤“577”棉种，货款已付清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棉花减产损失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其一，关于涉案棉种质量及民事责任问题。上诉人系无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的个人，其称销售的涉案种子是新疆金宏祥高科农业股份有限公司授权石河子开发区大有赢得种业公司生产经营新陆早“577”棉种，其从代销人赵某某处提取种子，之后销售给被上诉人。因上诉人未提交上述单位委托其代销种子的手续及其在相关部门备案的证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应当载明生产经营者名称、地址、法定代表人、生产种子的品种、地点和种子经营的范围、有效期限、有效区域等事项。前款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自变更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核发许可证机关申请变更登记。除本法另有规定外，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无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或者违反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的规定生产、经营种子。禁止伪造、变造、买卖、租借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第三十八条规定：“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的有效区域由发证机关在其管辖范围内确定。种子生产经营者在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载明的有效区域设立分支机构的，专门经营不再分装的包装种子的，或者受具有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的种子生产经营者以书面委托生产、代销其种子的，不需要办理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但应当向当地农业、林业主管部门备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设定的种子销售行为属无效民事法律行为。上诉人于2018年9月10日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分公司出具的病虫害证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分公司出具的农业保险现场勘查报告及赔付资料，可以证实被上诉人种植的棉花存在枯、黄萎病的事实客观存在。上诉人称被上诉人的棉花地受风灾害后存在补种，该补种种子非其销售的新陆早“577”棉种。被上诉人对此不认可，认为不存在使用其他品种补种之事。因上诉人对其销售的种子未建立档案封存销售样品，造成对其销售的种子质量是否符合国家质量要求标准，无法通过司法鉴定程序予以判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种子生产经营者应当建立和保存包括种子来源、产地、数量、质量、销售去向、销售日期和有关责任人员等内容的生产经营档案，保证可追溯。种子生产经营档案的具体载明事项，种子生产经营档案及种子样品的保存期限由国务院农业、林业主管部门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的规定。”第四十六条规定：“产品投入流通后发现存在缺陷的，生产者、销售者应当及时采取警示、召回等补救措施。未及时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补救措施不力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对其销售行为存在的过错，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上诉人作为长期种植棉花的承包户，其对上诉人无种子销售资格应是明知的，其仍然在上诉人处购买，对此造成的后果，被上诉人亦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 其二，关于损失的认定问题。新疆臻冠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虽然存在部分瑕疵，但从该鉴定中心提交的司法鉴定许可证的鉴定业务范围看，其具有农业等生产过程中的损失鉴定价值评估资格。结合该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分析说明、意见及上诉人出具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分公司的农业保险现场勘查报告及赔付资料，以及当事人之间的通话录音内容，可以证实被上诉人种植的300亩棉花出现枯、黄萎病，造成其收入减少的事实客观存在,且该减产损失不能完全排除与被上诉人使用的新陆早“577”棉种之间无任何因果关系，故上诉人理应承担赔偿被上诉人损失的责任。考虑到被上诉人的实际收入及受损情况，结合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统计年鉴公布的2018年前三年棉花平均产量424.83元/亩，扣除一审认定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分公司已支付被上诉人所涉300亩棉田损失款106500元（34500元+72000元），本院酌定上诉人赔付被上诉人240000元。关于鉴定费用8900元（8000元+900元），系当事人为涉案诉讼支付的实际费用，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上诉人负担5340元（8900元×60%），被上诉人负担3560元（8900元×40%）。相互折抵当事人各自所交该部分数额，上诉人应给付被上诉人鉴定费用4440元（5340元-900元）。 综上所述，原判决关于责任认定及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损失数额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8）兵9001民初5359号民事判决，即：被告韦聪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小闯减产损失400681.20元、鉴定费8000元、驳回原告李小闯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上诉人韦聪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李小闯减产损失240000元； 三、上诉人韦聪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李小闯鉴定费用4440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李小闯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8952元，送达费45元，合计8997元（被上诉人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7430元（上诉人已预交），前述费用合计16427元，由上诉人韦聪敏负担9856元，被上诉人李小闯负担6571元。相互冲抵后，上诉人韦聪敏于前款同期给付被上诉人李小闯24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莉 审 判 员  刘巧贞 审 判 员  范军鸿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禹 文 书 记 员  蒲方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