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9民终7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丰泽，男，1996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百明，浙江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岱儿，女，1970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其，浙江普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俞红慈，男，1961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原审被告：朱珠凤，女，1963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上诉人杨丰泽因与被上诉人范岱儿，原审被告俞红慈、朱珠凤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8）浙0902民初4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三个月，后各方无法达成和解。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丰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范岱儿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杨丰泽与俞红慈、朱珠凤交易房屋没有任何恶意同谋的行为，双方买卖房屋的目的是为了归还之前欠杨丰泽家人的借款，买卖房屋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存在虚假性交易，双方也没有谋取不当利益，不违反常理。一审以本案二手房交易过程简单、付款也只是走个流程，不符合二手房交易惯例及生活常理等为由，认定杨丰泽与俞红慈、朱珠凤交易房屋存在恶意串通，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范岱儿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原审被告俞红慈、朱珠凤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答辩。 范岱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俞红慈、朱珠凤与杨丰泽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二、俞红慈、朱珠凤与杨丰泽配合将长峙红梅海苑19幢603室房屋产权重新登记至俞红慈、朱珠凤名下；三、俞红慈、朱珠凤与杨丰泽承担诉前保全申请费3020元与保险费1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俞红慈、朱珠凤系夫妻关系。俞俊、黄玲玲系夫妻关系。俞红慈、朱珠凤与俞俊系父母子女关系。 2018年3月14日，俞俊、黄玲玲共同向范岱儿、王文武出具了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王文武、范岱儿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0000元），其中叁万伍现金支付。”同日，王文武通过银行转账给俞俊465000元。同日，俞红慈、朱珠凤（甲方）凭拆迁协议与范岱儿、王文武（乙方）签订一份《房屋买卖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坐落于长峙红梅海苑92型含车棚的房屋转售给乙方，因房屋还未建成，甲方同意乙方先于2018年3月14日支付200000元作为定金，双方议定房屋成交价736000元，甲方于2018年3月15日前支付首付款300000元，于开发商通知甲方交房后，140000元以银行贷款方式支付给甲方并交房。同日，俞红慈、朱珠凤共同向范岱儿、王文武出具了二张收条，载明收到购房定金与首付款共计500000元，并同意将房款汇入俞俊账户。2018年9月28日，俞红慈、朱珠凤抽签选定房号。2018年9月30日，王文武将对俞俊、黄玲玲所享有的债权转让给范岱儿。 2018年10月11日，范岱儿起诉俞俊、黄玲玲、俞红慈、朱珠凤民间借贷纠纷，申请保全红梅海苑19幢二单元603室房产。经查，该处房产已过户至杨丰泽名下。 另查明，2018年9月30日，俞红慈、朱珠凤（甲方）与杨丰泽（乙方）签订一份《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红梅海苑19幢二单元603室房屋出售给乙方，建筑面积92.34平方米，房屋成交价计1200000元，房屋过户后一次性付清，办理房屋买卖交易手续时所缴纳的一切税、费均由乙方承担。 2018年10月10日10时31分许，杨丰泽的姐姐杨依燕转账杨丰泽款项1200000元，同日10时49分许，杨丰泽转账俞红慈款项1200000元。同日11时09分许，俞红慈转账杨依燕款项1200000元。 2018年10月19日，范岱儿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同日作出（2018）浙0902财保49号民事裁定书，查封登记在杨丰泽名下红梅海苑19幢二单元603室房屋。范岱儿交纳申请费3020元，支付保险公司保费1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构成恶意串通导致合同无效应具备以下几个要件：一是当事人在主观上具有恶意，即明知或者应知其行为会造成第三人利益损害，仍故意为之；二是当事人之间有串通行为；三是当事人之间的串通行为损害了第三人利益。俞俊、黄玲玲向范岱儿借款，当日，俞红慈、朱珠凤凭拆迁安置协议以未建成交付的房屋与范岱儿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且在实际未收取购房款的情况下，向范岱儿出具了与借款金额相同的收条。该行为体现的真实意思并非买卖房屋，双方共同实施了虚伪意思表示，掩饰的真实目的是由俞红慈、朱珠凤以将来取得的安置房为俞俊、黄玲玲借款提供一种“担保”。但无论是买卖还是担保，俞红慈、朱珠凤应当知道其已对该套房屋设定了法律上的负担。俞红慈、朱珠凤在既未终止与范岱儿之间的买卖合同，也未提出收回收条的情况下，又与杨丰泽买卖房屋，能够反映其主观上具有恶意。俞红慈、朱珠凤与杨丰泽买卖房屋，按照俞红慈当庭陈述“和陆春雷说好房子卖1200000元，陆春雷出面去谈，价格合适就签合同”，不久双方就以该价格成交，根本未见双方磋商还价的过程。俞红慈与杨丰泽订约前，也仅是到“房屋外面看了一下”，交易双方对标的物未进行查看，甚至俞红慈庭审中自认“钥匙放在小区物业，我一直没有领过”，出卖人对其出卖的标的物自始不了解前提下，就仓促达成买卖交易，以上均不符合二手房交易惯常。双方签订的书面合同，内容上较简单，也没有二手房交易中普遍约定先支付定金、再分期付款等内容。尤其是支付价款过程上，由杨依燕支付给杨丰泽，杨丰泽再支付给俞红慈，俞红慈又返还给杨依燕，三笔款项支付形成一个循环，前后发生时间仅半小时有余。考虑到杨依燕、杨丰泽均系俞红慈以前雇主杨善开的子女，俞红慈在庭审中闪烁回避三人之间的关系，后又陈述因其欠杨善开借款，且之前杨善开出借款项系通过杨依燕的银行账户，故返还给杨依燕的款项是归还杨善开的借款，假设双方确有债权债务关系，且又如俞红慈陈述除该笔1200000元借款外尚欠其他借款未清偿，那么双方至少应当有收条、借条或者协议等能够明确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凭据，但对此俞红慈与杨丰泽均未提供，法庭多次要求杨丰泽到庭陈述事实而其本人均借故推拖，结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双方之间交易行为严重不符合生活常理以及房屋交易习惯，存在恶意串通。 合同外第三人是否有权确认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判决生效后，借款人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出借人可以申请拍卖买卖合同标的物，以偿还债务。如上所述，俞红慈、朱珠凤与范岱儿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利用转移所有权的法律手段来达到为俞俊、黄玲玲向范岱儿借款进行担保的目的，该种非典型担保仅为债权担保方式，因物权并未发生变动登记，不具有对抗第三人效力，但是俞红慈、朱珠凤所提供的该种债权担保，使其个人责任财产设定了法律上的负担，俞红慈、朱珠凤与杨丰泽恶意串通转移个人责任财产，直接影响到负担行为，与范岱儿有直接利害关系，故作为俞红慈、朱珠凤与杨丰泽之间合同外第三人的范岱儿，可以行使程序上的诉权来保护其实体权益，对范岱儿诉请确认合同无效，应予支持。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因此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所有或者返还集体、第三人。范岱儿为保全支付保全费3020元以及保险费1500元，系保全申请人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确定由俞红慈、朱珠凤、杨丰泽负担。朱珠凤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俞红慈、朱珠凤与杨丰泽签订的坐落于舟山市定海区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二、俞红慈、朱珠凤、杨丰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坐落于舟山市定海区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俞红慈、朱珠凤名下；三、俞红慈、朱珠凤、杨丰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范岱儿支付保全费3020元与保险费15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收取80元，由俞红慈、朱珠凤、杨丰泽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杨丰泽提供两组补强证据：证据一，浙江民泰银行的业务凭证|回单，拟证明杨依燕（杨丰泽之姐）于2018年2月13日汇给俞红慈借款1400000元；证据二，定海海洋农村商业银行的户名为俞红慈的分户明细对账单，拟证明2018年2月13日，俞红慈收到杨依燕汇入的1400000元借款后，于同日分二次汇给俞俊1200000元，取现200000元。范岱儿质证认为两组证据仅仅反映各方的资金往来，不能证明是借款，且款项是否偿还也不清楚。本院对此认为，证据一、二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对其证据资格予以认定，对其证据效力在下文中予以阐述。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俞红慈、朱珠凤与杨丰泽就案涉房屋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已过户没有异议，现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该合同的效力问题。杨丰泽主张该合同系双方自愿签订的，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范岱儿则主张俞红慈、朱珠凤与杨丰泽系恶意串通签订案涉的房屋买卖合同，损害范岱儿的合法利益，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应依法认定无效。本院认为恶意串通是指当事人双方具有共同的目的，希望通过订立合同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这包含两个层面：一是双方均有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恶意”，行为人的目的是为了牟取不当利益，即通过实施该行为可以获取一定利益，包括直接利益，或间接得到的利益等，且该行为往往造成他人合法利益的损害；二是就此意图，双方存在“通谋”，行为人在主观心态上存在恶意损害或放任损害他人合法利益的故意，即明知某行为会损害他人权益，仍积极促成或实施该行为，这种通谋既可以表现为双方事先达成协议，也可以表现为一方作出某一意思表示，对方明知其目的非法，仍予以接受。在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俞红慈对其与杨丰泽买卖房屋过程的陈述以及俞红慈、朱珠凤与杨丰泽所签订的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内容，再加俞红慈、朱珠凤与杨丰泽之间的关系、资金的流转方式等，认定该交易行为严重不符合生活常理以及房屋交易习惯，推定存在恶意串通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在二审中，杨丰泽上诉称其与俞红慈、朱珠凤买卖房屋的目的是为了让俞红慈、朱珠凤归还之前欠杨丰泽家人的借款，并提供了两组补强证据，但该两组补强证据仅证明杨依燕与俞红慈之间有资金往来，未能证明杨丰泽与俞红慈、朱珠凤之间存在着债务关系及该债务的形成时间，更不能推翻一审法院关于俞红慈、朱珠凤与杨丰泽买卖案涉房屋属恶意串通的推定。故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丰泽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杨丰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吉 审 判 员 褚炅 审 判 员 方燕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牟聪 代书记员 何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