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45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1988年10月2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飞，北京市翔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女，1988年1月25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原审第三人：温某，男，1989年5月27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上诉人王某、上诉人李某与原审第三人温某赠与合同纠纷一案，王某、李某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7民初12825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飞，上诉人李某、原审第三人温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上诉请求：1.依法判令温某赠与李某155604元钱款的行为无效;2.依法判令李某返还王某赠与款项155604元;3.依法判令李某承担返还赠与款的利息损失,自2019年8月19日起以155604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某承担。事实与理由:王某与温某于2013年6月7日依法登记结婚,二人系夫妻关系。2017年6月份温某认识李某后,感情迅速升温,成为情侣关系。温某多次通过银行转账、微信转账等给与李某大量钱款,为其购买汽车首饰等贵重物品,并带其到处旅游。2017年7月至2019年7月期间,温某通过银行转账汇款、微信支付转账多次向李某转账共计1097861元,李某多次向温某银行转账、微信支付转账共计942257元,即温某实际转账给李某合计155604元。一、王某与温某系合法夫妻关系,为本案适格主体。二、李某从温某处取得的155604元钱款系王某与温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温某过去两年通过做生意取得了较大的经济收益,这些收入明显为夫妻共同财产。三、温某赠与李某155604元钱款的行为无效。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李某返还王某赠与款项155604元。四、李某与温某均已婚,为婚内出轨,违背了夫妻义务,给王某造成极大的心理伤害。温某与李某婚外情将近两年,一直未主动承担抚养孩子、支付日常家庭开支的义务,王某独自抚养孩子,照顾家里老人,经济压力巨大,心理刺激更为严重,长期失眠,体重下降,敏感、爱激动。五、李某明知二人均有家庭,蓄意破坏王某婚姻家庭。与温某相处期间,花言巧语让温某将其全部收入交给其掌控,造成王某经济拮据,还要抚养幼儿,照顾老人,期间甚至因二人存在这种公然违背公序良俗的不道德关系而做了一次流产手术,造成王某生理、心理剧烈创伤,一直未恢复。李某还公然给王某打电话,详细描述其与温某在一起相处的细节,进一步刺激王某。该行为严重伤害了王某。六、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既然一审法院已认定温某和李某之间相互转账后的差额为123510.71元,均在李某处,酌情认定相互赠与的数额为60000元与事实不符，前后矛盾，没有法律依据。七、李某和温某的不正常关系本身就违反了道德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计算的李某多占有的款项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实为不当占有，理应予以全额返还。八、一审认定李某多占有的款项数额有误,应为155604元而不是123510.71元。李某辩称，不同意王某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坚持李某的上诉意见。温某述称，同意王某的上诉请求。李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王某的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王某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一审法院未认定李某与温某系合伙关系，系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李某在一审过程中陈述了与温某合伙倒石子、石料的事实，并且陈述了温某给其赵姓老板开车，从其赵姓老板处接到给大兴机场倒石子、石料的活儿，其因为倒石子、石料的活儿都是温某完成，其只是出资，所以无法陈述具体的细节，但并不影响其合伙出资的事实，根据李某与温某的转账记录，最初是李某先转给温某大额款项的，而温某虽然否认了部分事实，但温某也认可曾倒过石子，以及在资金紧张时向李某拆借资金的事实。因此，上述事实及证据能够证明李某与温某合伙做生意的事实。其次，关于倒卖石子的时间，温某系虚假陈述，关于合伙收益的分配，双方亦口头约定，只是温某否认而已，虽然温某否认分配比例，但一审法院理应根据双方出资的情况，可以按照出资比例作为合伙收益的分配比例。（二）一审法院认定温某赠与李某6万元系认定事实不清、滥用自由裁量权。首先，根据温某自认曾倒卖石子及因资金紧张向李某拆借资金的事实，以及双方的转账往来情况，可以确认的是双方之间存在多笔多次双向银行、微信转账往来，并非单纯由温某转账给李某，且李某亦属于先行给温某转账，双方确实发生了共同投资行为，因此，不能仅凭双方之间相互转账的差额而因此认定该差额中的部分款项属于温某对李某的赠与。其次，一审法院对于双方的转账往来款项的数额认定错误。其一，一审法院并未查明温某的财产来源情况，李某了解温某并无正式工作，其只是给赵姓老板开了七个月的车，其每月工资3800元，其还需要负担房贷、抚养子女，无经济来源赠与给李某；其二，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只是将款项进行简单的累加，而实际上温某根本就没有100余万元，一直是李某转给温某的款项，属于款项的循环使用问题。其三，温某不仅根本没有大额的经济收入及来源，温某因为投资失败、被骗以及赌博曾损失大量的款项，其根本就没有款项赠与给李某。再次，一审法院将其计算的差额考虑之后酌定的6万元认定为赠与的数额系认定事实不清。其一，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无非是李某将款项给付温某，温某又将李某的款项返还给李某，一直循环往复，在此情形下，则不能认定该6万元属于差额；其二，日常生活过程中存在取现金之后进行消费的事实，李某与温某在两年的时间内进行消费，该笔6万元不能排除是取款消费的款项，且已经被消费完毕，一审法院未考虑该事实直接认定为赠与系认定事实不清；其三，现有证据亦无法排除该笔款项属于温某应给付李某合伙经营的利润或其使用李某款项应支付给李某的利息。最后，一审法院先是认定双方银行及支付宝转账91857元的差额，存在李某先行向温某大额转账的特点，以及李某与温某均认可该笔款项用于做倒石子的生意，后又将该笔款项作为认定赠与数额中的总款项予以认定，系前后矛盾，认定事实错误。其一，该笔微信转账的总额就只有3万余元；其二，李某给王某买东西、礼物、支付机票费用以及在澳门取款的消费等等，远远高于该3万余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赠与合同中的赠与人是单务对外给付财物的情形，受赠人在法律上是一种无偿的纯受益的情形，而本案中根本不存在这种情形。本案的事实上是，温某根本没有赠与李某款项的能力，李某也是先给付温某30余万的款项，之后一直是李某给付温某的款项在双方之间循环使用的情形，现有证据也根本不能证明温某有赠与李某款项的赠与意思表示，更无赠与行为，并且李某也根本不存在纯受益的情形。王某辩称，不同意李某的上诉请求，坚持王某的上诉请求。温某述称，不同意李某的上诉请求。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温某赠与李某155604元钱款的行为无效；2．李某返还王某赠与款项155604元；3．李某承担返还赠与款的利息损失，自2019年8月19日起以155604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与温某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3年6月7日登记结婚。后温某在婚内结识李某，二人发展成为情侣关系，自2017年7月开始有频繁的资金往来。约2019年7、8月期间，李某与温某发生矛盾，温某多次电话骚扰李某丈夫。2019年9月17日，李某亦拨打王某电话将其与温某的关系挑明。在电话中王某提到温某把钱都给李某了，李某多次否认，最后表示“温某衣食住行都归我管，不给我钱，我也不会下钱啊”。另查，2017年7月至2019年7月之间，温某农业银行、支付宝账户收到李某农业银行、支付宝、建设银行转入款项共计937973元，李某农业银行、建设银行收到温某农业银行、工商银行转入款项共计1029830元，折抵后差额为91857元。以上款项前期流转存在李某先行向温某进行大额转账的特点，李某和温某均认可该款用于做倒卖石子等生意。2017年7月开始，温某和李某在微信上亦存在频繁的资金往来，其中温某微信收到李某微信转账共计20790元，李某微信收到温某微信转账共计52443.71元，相互折抵后差额为31653.71元。经计算，以上差额共计123510.71元。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为李某花2000元为温某购买LV手拿包一个，李某代温某购买冷饮店物料共计2005元，李某与温某同去澳门飞机票（因返程票作废，每人三个单程票）费用由李某支付。温某起初否认，在经过调查质证后认可由李某代为支付的费用有办理营业执照费用9000元以及代为记账费用600元。双方有争议费用为李某是否刷卡42700元人民币换取港币用于其与温某在澳门消费，花费11792元为温某购买浪琴手表，花费2100元为温某购买红酒，花费3500元为温某购买腰带以及李某是否为温某进行了其他小额花费。温某是否给李某大量现金并购买过化妆品等。对此现有证据无法直接体现。经查，李某2018年1月9日从其农业银行账户支取42700元，当日李某与温某在澳门游玩。2017年8月5日，李某在北京贝瑞利钟表有限责任公司刷卡11792元，其自称该笔消费系为温某购买手表，并出示了温某佩戴手表的照片。温某称其浪琴手表，是叫刘维的朋友在2017年底赠与其的，手表已坏。法官询问其刘维的联系方式，其以没有联系为由未予提供。李某虽主张其花费2100元为温某购买红酒，花费3500元为温某购买腰带以及存在其他花费，但未提交证据佐证。温某主张其给李某大量现金并购买过化妆品等物品亦未提交证据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双方是否系合伙关系。李某自称其与温某合伙做倒卖石子的生意，但其对于生意细节并不清楚，对于倒卖石子的时间存在认知错误，双方对于合伙收益的分配方式也未予明确约定，不符合合伙关系的基本要素，故一审法院对双方系合伙关系不予认定。但根据双方情人关系的特点，李某出资给温某做生意亦抱有能够共享利益的预期，也符合李某与温某双方的预期，在对合伙关系不予认定的情况下亦不宜认定该款系无偿使用，对此一审法院将根据实际情况酌定温某使用李某资金的补偿，从相应差额中予以扣除。此外，根据李某和王某的通话录音以及查明的事实，确实存在李某为温某进行争议项消费或其他花费的高度可能性，亦不排除温某为李某进行过其他花费。而且朋友或情侣之间经常以微信作为媒介进行资金结算，相互之间频繁的小额资金往来符合现代人的交易习惯，当事人举证证明小额资金用途较为困难，亦不宜径自认定转账数额即为一方对另一方的赠与。综上，一审法院相互权衡后酌定温某多付给李某资金数额为60000元，根据温某将其款交给李某，温某使用再从李某处取款的情况，款项差额应视为赠与。根据法律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工资、奖金，生产、经营的收益，知识产权的收益，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等，归夫妻共同所有。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现温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未经王某同意，亦未用于日常生活需要，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李某，侵犯了王某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平等处分权，属于无权处分行为。因王某未进行事后追认，故该赠与行为无效，王某主张返还赠与款项及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赠与款项以一审法院酌定的60000元为准，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王某主张自2019年8月19日起计算赠与资金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但2019年8月20日后中国人民银行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被取消，此后，一审法院将依据全国银行业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持赠与资金被占用的损失。判决：一、温某赠与李某60000元无效；二、李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王某赠与款项60000元；三、李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王某赠与款项利息损失（利息以60000元为基数，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全国银行业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温某是否存在赠与李某财产的行为，如果存在，李某是否应予返还及返还数额应为多少。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李某和温某在温某婚姻存续期间发展成为情侣关系，双方经济上有频繁的资金往来。其中，双方均认可双方就倒卖石子等生意进行大额的钱款往来，折抵后差额显示温某多转入李某九万余元。李某主张双方系合伙关系，但李某与温某并无明确的合伙收益分配方式的约定，即使李某先转给温某大额款项，也并不意味双方达成了合伙协议，结合双方情侣关系的事实，难以认定双方系合伙关系，故本院对李某关于其与温某系合伙关系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关于温某与李某银行账户、支付宝账户及微信转账差额十二万余元的性质，根据双方相互转账往来的频率和款项金额及温某使用李某资金倒卖石子的事实，结合本案的在案证据，可见双方情侣关系期间在生活上存在方方面面的交集，亦不能排除李某为温某进行过其他花费，因此双方转款中存在的差额，虽不能认定为双方的合伙收益，亦不宜认定差额全部为温某对李某的赠与，一审法院相互权衡后酌定温某多付给李某资金数额为60000元，属于在合理范围内行使自由裁量权，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温某多付给李某的钱款，在无其他合法依据的情况下，结合双方的情侣关系，应认定为温某对李某的赠与。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工资、奖金，生产、经营的收益，知识产权的收益，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等，归夫妻共同所有。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上述60000元应系温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未经王某同意，亦未用于日常生活需要，擅自赠与李某，侵犯了王某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平等处分权，属于无权处分行为。因王某未进行事后追认，故该赠与行为无效，李某应予返还。王某上诉主张温某赠与李某155604元并要求李某予以返还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王某、李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3490元，由王某负担2190元（已交纳），由李某负担130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江 惠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赵 纳法官助理  冯 妍法官助理  禹海波书 记 员  高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