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1行初676号 原告杭州大明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建德市新安江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吴秋明，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代理人袁裕来、冯英飞，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建德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建德市新安路1号。 法定代表人朱欢，市长。 应诉负责人郑志华，副市长。 委托代理人江洪，建德市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夏忠勤，浙江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杭州大明化工有限公司（简称大明公司）诉建德市人民政府（简称建德市政府）其他政府信息公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收到行政起诉状。于收件次日立案并向被告发送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告大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秋明及其委托代理人袁裕来，被告建德市政府副市长郑志华，委托代理人江洪、夏忠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11月4日，建德市政府作出《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答复大明公司：因你单位申请公开的信息涉及北京东方雨虹防水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东方雨虹公司）的合法权益，本机关书面征求了东方雨虹公司的意见，其书面反馈不同意公开，1.上述协议部分条款涉及公司商业秘密；2.上述协议中可公开的信息内容，已按照证券管理规定进行了公开披露，可通过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网站进行查询，未公开披露的商业信息，属保密信息，拒绝披露信息请求。本机关经审核认为，东方雨虹公司对部分信息已按规定进行了公开披露，并对其余部分信息不予公开说明了合理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对你单位申请公开的信息作出区分处理，已经公开披露的部分信息，你单位可搜索网址查看（××／ｆｉｎａｌｐａｇｅ／2016-11-03／1202811996.ＰＤＦ），除此之外的信息，不予公开。 原告大明公司诉称：2017年9月25日，被告在其门户网站发布标题为“我市与东方雨虹签订总部基地项目投资协议”的新闻，称：“9月24日上午，我市与北京东方雨虹防水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正式签订总部基地项目投资协议，这是双方在签订总部基地项目投资框架协议的基础上，进一步深化落实合作内容的具体体现。”又据了解，东方雨虹公司总部基地项目所在位置为建德市科技城，即洋溪街道11-2、11-3地块，是原告公司所在地块北区。为进一步了解事实情况，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2019年9月1日，原告根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27条规定，向被告申请公开：1.被告和东方雨虹公司签订的总部基地项目投资框架协议；2.被告和东方雨虹公司签订的总部基地项目投资协议。原告并明确要求，以上信息请将复印件寄给原告代理人。2019年11月4日，被告作出《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认定原告申请公开的信息，东方雨虹公司根据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的要求，已经公开；没有公开的，属于保密信息，东方雨虹公司不同意公开。被告并提供了搜索网址（××／ｆｉｎａｌｐａｇｅ／2016-11-03／1202811996.ＰＤＦ）。被告作出答复之前，曾经征求东方雨虹公司的意见。按照被告提供的网址，原告搜索结果，发现只有一份《北京东方雨虹防水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关于签订项目投资协议的公告》，公告的是被告和东方雨虹公司签订的总部基地项目投资框架协议的部分内容。原告认为，被告上述《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原告申请公开的是投资框架协议和投资协议，而不是协议的内容。协议和协议内容，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对于原告的意义和用途大不一样。譬如，原告可以针对协议提起行政诉讼，但无法就协议的内容提起行政诉讼。二、原告申请公开的是被告和东方雨虹公司签订的两份协议，即东方雨虹公司总部基地项目投资框架协议和投资协议，被告向原告公开的只有投资框架协议的部分内容。三、原告申请公开的是政府信息，被告指引或者说公开的是东方雨虹公司公告的企业信息。政府信息和企业信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对原告的意义也大不一样。譬如，虽然东方雨虹的公告中有声明：“本公司及董事会全体成员保证信息披露的内容真实、准确、完整，没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但原告仍然有权对其内容的真实、准确、完整表示怀疑，并和被告公开的政府信息进行核实。特此起诉，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责令其限期重新作出答复。 原告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1.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证明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拟证明原告身份。2.《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北京东方雨虹防水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关于签订项目投资协议的公告》，拟证明所诉行政行为。3.《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书》、中国建德门户网站网页http://www.jiande.gov.cn/art/2017/9/25/art_1279312_11071433.html“我市与东方雨虹签订总部基地项目投资协议”、邮政特快专递详情单面单、查单，拟证明原告提出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相关信息存在及被告签收的事实。 被告建德市政府辩称：一、本机关作出案涉政府信息公开答复的基本情况。2019年9月4日，本机关收到大明公司邮寄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书》，申请公开：1.你机关和东方雨虹公司签订的总部基地项目投资框架协议；2.你机关和东方雨虹公司签订的总部基地项目投资协议。因情况复杂不能在规定期限内对信息公开申请作出答复，本机关于2019年9月24日作出《信息公开答复延期通知书》，告知申请人将作出的答复期限延长20个工作日（征求意见时间不计入答复期限），并于同日以ＥＭＳ快递形式向申请人邮寄送达，大明公司于2019年9月24日收到该《信息公开答复延期通知书》。因大明公司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涉及第三方，本机关于2019年9月26日向东方雨虹公司发出《征求意见书》，告知其大明公司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并向其征求是否同意公开该信息。2019年10月12日，东方雨虹公司向本机关邮寄了《关于建德市人民政府征求信息公开的反馈意见》，告知本机关针对大明公司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内容，东方雨虹公司认为部分信息涉及商业秘密，且东方雨虹公司已按照证券管理规定对应予公开的内容主动予以公开披露，故对其余内容不同意公开。2019年11月4日，本机关作出案涉《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告知大明公司：本机关向东方雨虹公司征求意见及东方雨虹公司的反馈意见情况，并告知其本机关对其申请公开的信息作出区分处理，已公开披露的部分信息，可搜索网址查看（××／ｆｉｎａｌｐａｇｅ／2016-11-03／1202811996.ＰＤＦ），除此之外的信息，不予公开。并于2019年11月5日以ＥＭＳ快递形式将《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向大明公司邮寄送达。大明公司于2019年11月6日收到该答复书。二、本机关认为案涉《政府信息公开答复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的相关规定。1.本机关作出案涉《政府信息公开答复书》的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2.因大明公司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涉及第三方东方雨虹公司的合法权益，经书面向东方雨虹公司征求意见，东方雨虹公司认为其作为上市公司已严格执行相关规定及时公开披露相关信息，公众可通过相关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网站查询，对于未公开披露的商业信息，属于其保密信息，拒绝个别单独提出的披露信息请求。针对东方雨虹公司提出不同意公开的理由，本机关经审查后认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及相关法律规定。因此本机关对大明化工公司所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作出区分，不予公开东方雨虹公司未披露的信息并告知理由，同时向大明公司告知东方雨虹公司已披露信息的查询方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综上，本机关案涉《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请人民法院依法予以维持或驳回大明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1.《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书》及所附材料（授权委托书、律师事务所公函、律师证复印件等）、EMS快递单及网络查询打印件，拟证明被告于2019年9月4日收到大明公司邮寄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书》及所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内容。2.《信息公开答复延期通知书》及EMS快递单、建德市政府办公室《法律文书送达回证》及EMS快递单，拟证明针对大明公司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建德市政府于2019年9月24日作出延期通知并于同日以EMS快递形式送达，大明公司于2019年9月25日收到该通知的事实。3.《征求意见书》、建德市政府办公室《法律文书送达回证》，拟证明因大明公司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涉及第三方东方雨虹公司的合法权益，建德市政府于2019年9月26日作出《征求意见书》向东方雨虹公司告知大明公司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内容，并询问其是否同意公开的事实。4.《关于建德市人民政府征求信息公开的反馈意见》，拟证明东方雨虹公司于2019年10月12日作出回复意见，认为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中，部分可披露信息其已作为上市公司根据证券管理相关规定进行披露，未披露信息属于商业信息、保密信息不同意公开的事实。5.《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及EMS快递单、建德市政府办公室《法律文书送达回证》及EMS快递单，拟证明建德市政府于2019年11月4日作出案涉答复，并于2019年11月5日以EMS快递形式向申请人邮寄送达，大明公司于2019年11月6日收到该答复的事实。6.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北京东方雨虹防水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工商资料》打印件，拟证明东方雨虹公司系上市公司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申请书清楚记载了申请公开的两项信息。对证据2无异议。对证据3-4原告表示不清楚，是发生在建德市政府和东方雨虹公司之间的事情，证据4混淆了概念，原告申请公开的是框架协议和正式协议，而不是协议内容。答复内容不符合事实。对证据5之答复书真实性无异议，根据内容记载建德市政府显然没有审核东方雨虹公司的反馈意见。从答复内容来看，被告指向的是企业信息，并不是政府信息，被告混淆了原告申请公开的对象。对证据5之快递单及送达回证无异议。对证据6无异议。被告对原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被告的证据均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能够证明相关事实，均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2019年9月2日，原告大明公司向被告建德市政府提交《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书》，申请公开：1.你机关（指建德市政府）和东方雨虹公司签订的总部基地项目投资框架协议；2.你机关和东方雨虹公司签订的总部基地项目投资协议。申请书还对其申请公开前述两份协议的缘起进行了说明，并随附大明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和中国建德门户网站《我市与东方雨虹签订总部基地项目投资协议》新闻网页等材料。 被告于2019年9月4日签收该《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书》。2019年9月24日，被告作出《信息公开答复延期通知书》，通知原告作出答复期限延长20个工作日（征求意见时间不计入答复期限）。2019年9月26日，被告向东方雨虹公司发出《征求意见书》，就原告申请政府信息公开事宜向该公司征求是否同意提供该政府信息的意见，要求东方雨虹公司于2019年10月12日前提供书面反馈意见。2019年10月12日，东方雨虹公司作出《关于建德市人民政府征求信息公开的反馈意见》，主要内容：我司经研究决定，不同意公开。理由如下：1.上述协议部分条款涉及公司商业秘密。2.我司是上市公司，上述投资协议中可公开的信息内容，我司已按照证券管理规定进行了公开披露。关于上市公司应当公开披露的信息范围，相关法律法规有明确规定，我司将严格执行相关规定及时公开披露相关信息，公众可以通过相关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网站查询。未公开披露的商业信息，属我司保密信息，我司有权拒绝个别单独提出的披露信息请求。基于商业秘密属性，为维护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的秩序，维护上市公司和不特定投资者的利益，维护公共利益，请贵政府对上述协议不予公开。2019年11月4日，建德市政府作出《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答复大明公司。原告不服，诉至法院。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五条规定：“涉及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等公开会对第三方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政府信息，行政机关不得公开。但是，第三方同意公开或者行政机关认为不公开会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的，予以公开。”第三十二条规定：“依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公开会损害第三方合法权益的，行政机关应当书面征求第三方的意见。第三方应当自收到征求意见书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提出意见。第三方逾期未提出意见的，由行政机关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决定是否公开。第三方不同意公开且有合理理由的，行政机关不予公开。行政机关认为不公开可能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的，可以决定予以公开，并将决定公开的政府信息内容和理由书面告知第三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被告拒绝向原告提供政府信息的，应当对拒绝的根据以及履行法定告知和说明理由义务的情况举证。”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案件，应当视情采取适当的审理方式，以避免泄露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个人隐私或者法律规定的其他应当保密的政府信息。”根据前述规定，涉及商业秘密的信息是否公开，首先需要行政机关判断相关信息是否涉及商业秘密：公开是否会对第三方合法权益造成损害。其次，如果公开会损害第三方合法权益的，行政机关应当书面征求第三方意见，如第三方不同意公开，行政机关应当衡量公共利益与第三方合法权益孰轻孰重后作出相应决定。被告拒绝向原告提供政府信息的，应当为此提供必要的证据或作出合理的说明。 本案中，被告建德市政府在接到原告大明公司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后，向东方雨虹公司发出《征求意见书》。东方雨虹公司向被告进行了反馈，认为协议部分条款涉及公司商业秘密；协议可公开信息内容已按照证券管理规定公开披露，除此之外的内容，不同意公开。被告据此向原告进行答复，答复内容与东方雨虹公司的反馈意见基本一致。本院认为，这一答复内容不符合法律规定。理由如下：第一，被告没有对原告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是否涉及商业秘密，公开是否会对第三方合法权益造成损害作出判断。第二，即便认为被告向东方雨虹公司征求意见从逻辑上推定其已经作出前述判断，但在被诉《答复书》及诉讼过程中，被告没有明确协议哪些条款涉及商业秘密，也没有就其与公共利益孰轻孰重进行比较并作出合理说明。第三，从形式上看，被告在判断案涉两份协议是否涉及商业秘密，以及如果涉及商业秘密时如何区分处理的问题上，完全采纳东方雨虹公司的反馈意见，但对于为何采纳东方雨虹公司的意见未能作出合理说明。最后，本院注意到，案涉两份协议由被告直接参与签订制作，不同于被告从第三方获取的信息，如不具备不予公开的法定情形，应当坚持以公开为常态。 综上，被告拒绝向原告提供政府信息，但未能提供必要的证据或作出合理的说明，被诉《答复书》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当判决撤销，并责令被告重新作出答复。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建德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11月4日向原告杭州大明化工有限公司作出的《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 二、被告建德市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个工作日内就原告杭州大明化工有限公司提出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重新作出答复。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建德市人民政府负担。 原告杭州大明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建德市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银江 人民陪审员  朱志华 人民陪审员  李 慧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卢姗姗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款被告对依法应当公开的政府信息拒绝或者部分拒绝公开的，人民法院应当撤销或者部分撤销被诉不予公开决定，并判决被告在一定期限内公开。尚需被告调查、裁量的，判决其在一定期限内重新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