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10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中升汇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开发区衡山路19号。法定代表人：李国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晓鸣，山东齐鲁（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延占，男，1977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芝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丽学，上海市德尚（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杰，上海市德尚（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洪霞，女，1968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芝罘区。上诉人烟台中升汇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简称中升汇迪公司）、冯延占因与被上诉人李洪霞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5）芝毓民初字第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升汇迪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驳回李洪霞对烟台中升汇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冯延占、李洪霞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可上诉人中升汇迪公司享有留置权正确，但以中升汇迪公司不积极行使权利、长时间留置涉案车辆为由，判令中升汇迪公司返还车辆，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中升汇迪公司与冯延占之间存在以维修车辆为目的的加工承揽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的，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上诉人中升汇迪公司享有留置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十四条规定，“留置权人对留置财产丧失占有或者留置权人接受另行提供担保的，留置权消灭”，除该规定之外，法律并未规定留置权人丧失留置权的其它情形。一审法院在法律并无漏洞的情形下，创设了一项法律规范，即“留置权人不积极行使留置权，留置权消灭”，一审法院创设的这一法律规范违背了现有的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债务人可以请求留置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后行使留置权，留置权人不行使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拍卖、变卖留置财产”，该法条明确规定，在留置权人不行使留置权的情形下，首先应由债务人请求留置权人行使留置权，即使在留置权人不行使的情形下，债务人也只有请求人民法院拍卖、变卖留置财产的权利，而不能请求返还留置财产。综上，一审法院创设的“留置权人不积极行使留置权，留置权消灭”这一规范，与法律规定相冲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中升汇迪公司不积极行使权利错误，中升汇迪公司长时间留置车辆本身就是一直在积极行使法律规定的留置权利，中升汇迪公司积极行使法律规定的行为不应成为受责难的依据，法院不应把遵守法律的行为认定为有过错的行为。而且中升汇迪公司也一直在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直至2015年9月18日被上诉人起诉前，中升汇迪公司一直在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的规定，中升汇迪公司本来有权拍卖、变卖留置财产，但考虑到事故车辆估值低，可能造成被上诉人的损失扩大，中升汇迪公司一直本着善意，未拍卖、变卖留置财产，而是与被上诉人进行协商，但冯延占拒绝付款。一审判决认定中升汇迪公司不积极行使权利，既违背法律，又违背事实。针对中升汇迪公司的上诉，冯延占辩称，本案案由不应为租赁合同纠纷，应是侵权责任纠纷。自2012年12月16日起，涉案车辆实际由中升汇迪公司占有使用，应由该公司承担李洪霞的租车费损失，并返还维修好的轿车。本案李洪霞诉讼请求赔偿经济损失（一审判决为租车费损失），并不是租车费，两者有本质区别。前者是侵犯财产权益的赔偿责任，后者是基于租赁合同关系的违约责任。本案不应仅仅因为有租赁合同，就认定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并要求上诉人冯延占一方承担违约责任，而不要求中升汇迪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实际上，本案应当是中升汇迪公司侵犯了李洪霞的财产权益，应由其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即租车费损失，并返还维修好的轿车。从一审庭审笔录可见，中升汇迪公司已经承认一个月左右已将车修理完毕。根据上诉人冯延占提交的交车维修时的任务委托书，结合中升汇迪公司的自认，2012年12月15日，轿车应当已经修理完毕。但中升汇迪公司一直未向冯延占或者李洪霞交付修理好的轿车，反而是占有使用该汽车，并产生了多次违章。故，自2012年12月16日起，中升汇迪公司应当承担其擅自使用轿车的侵权责任。结合李洪霞的诉讼请求，租车费损失201600元应当由中升汇迪公司承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应改判中升汇迪公司向李洪霞支付租车费损失201600元,并将维修好的汽车返还给李洪霞。冯延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于2012年11月15日将涉案车辆送修，约定交车时间是2012年12月15日。但是中升汇迪公司未能在约定交车时间交付维修车辆，直到2013年6月21日在上诉人的多次催促下该车仍然在维修中，详见“结算单”。未交付维修车辆的原因见2014年9月26日《证明》及《延时提车证明》。2、由于中升汇迪公司的违约行为，直接导致上诉人冯延占对维修车辆无法提取，无法实现租车目的，扩大的损失由被上诉人造成。一审法院未对这一重要事实予以认定，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中升汇迪公司在《证明》中表示“我公司同意赔偿客户合理的经济损失”，但是，一审法院对这一事实不予理睬。中升汇迪公司在本案中违约在先，租车费损失的扩大是由中升汇迪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的，一审判决第二项应当予以撤销，应由中升汇迪公司承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根据中升汇迪公司出具的《任务委托书》、《延期提车证明》、《证明》、《结算单》等证据，能够证明中升汇迪公司应承担本案的全部过错责任。1、按《任务委托书》约定，中升汇迪公司承揽的是对涉案车辆“一般项目”的维修，不包括汽车车壳的更换；根据维修的工作规程，作为维修单位，应当将维修的具体项目以明细的方式告知委托人，取得其同意，但中升汇迪公司未履行告知义务；中升汇迪公司作为汽车行业的4S店，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被维修车辆的大约残值和维修后的车辆价值，在维修后的车辆价值明显低于维修费时，应当征得委托方同意，而不应私自决定维修项目，以扩大损失。2、中升汇迪公司在维修期间擅自使用承修车辆行驶达3000多公里，并有多次违章及罚款，冯延占合理怀疑承修车辆在其承修期间再次发生事故，在中升汇迪公司不能按其出具的《延期提车证明》、《证明》“待事情查明后，双方进行下一步处理”时，冯延占不应当支付修车费，在维修费明显高于其承修完的车辆价值而又未经冯延占同意时，按公平原则，冯延占也不应当承担如此高额的维修费。3、由于中升汇迪公司至今未交付承修车辆，已经构成根本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迟延交付维修车辆的违约金，扩大的租赁费的全部损失也应当由中升汇迪公司承担。涉案车辆至今没有交付给冯延占、李洪霞，租赁费损失继续扩大，李洪霞多次向冯延占追索。一审法院无视中升汇迪公司的违约事实给李洪霞造成的租赁费损失的因果联系以及冯延占与中升汇迪公司的混合过错责任，仅判决冯延占承担赔偿责任，显属不当。针对冯延占的上诉，中升汇迪公司辩称，一、冯延占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中升汇迪公司对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以及车辆租赁合同的真实性存有异议，2012年11月14日的事故发生后，冯延占与案外人李勤发曾代表某公司通过媒体曝光车辆的安全气囊问题，在接受齐鲁晚报记者齐金钊采访时陈述“这辆奥迪A6是公司从烟台中升汇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的”，而从该车辆事故前的维修和保养记录来看，均是由案外人李勤发或冯延占办理，因此中升汇迪公司有理由对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以及车辆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提出质疑。二、冯延占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案系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审中李洪霞提交的车辆租赁合同，冯延占予以认可，如果法庭查明该租赁关系是真实的，则车主李洪霞当然有权基于租赁关系向冯延占主张民事权利，作为承租人的冯延占在合同期满后就有返还租赁物并按约定及时足额支付租赁费的合同义务，中升汇迪公司并非车辆租赁关系的当事人，冯延占试图将返还租赁物、支付租赁费的合同义务转嫁出去是不可行的。综上，请求驳回冯延占的上诉。被上诉人李洪霞未出庭应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1.中升汇迪公司应将性能完好、无安全隐患的汽车返还给李洪霞。2012年11月15日，李洪霞的汽车（涉案车辆）被送至中升汇迪公司维修，时至今日已经长达7年半的时间，即使截止到起诉之日，也有长达3年的时间。这么长的时间内，李洪霞未能见到涉案车辆，也未接到中升汇迪公司修理好车辆、让李洪霞提车的通知。同时，在涉案车辆维修期间，李洪霞于2013年收到过涉案车辆违章短信，说明中升汇迪公司的工作人员曾私自驾驶过涉案车辆。种种情况，均说明中升汇迪公司不返还涉案车辆的行为，不仅是不作为，更有可能是故意占有使用李洪霞的车辆。中升汇迪公司主张留置权，不应当得到支持。另外，涉案车辆系李洪霞从中升汇迪公司处购买。冯延占在高速公路上驾驶车辆发生追尾事故时，车辆的安全气囊并未弹出，李洪霞对涉案车辆的安全性有合理怀疑。为李洪霞的人身安全，请求法院让中升汇迪公司将性能完好、无安全隐患的汽车返还给李洪霞。2.涉案车辆租车费损失问题，请求法院让中升汇迪公司与冯延占共同承担责任。冯延占驾驶涉案车辆发生事故，原本李洪霞对冯延占十分恼火，但后来慢慢变得很同情他。李洪霞在中升汇迪公司购买了涉案车辆，车辆竟然在发生事故时安全气囊未弹出，李洪霞很后怕，幸亏冯延占未受重伤，不然李洪霞也可能承担责任。另外，涉案车辆在中升汇迪公司处维修长达3年的时间（甚至至今长达3年半的时间，还可能仍处于维修状态），中升汇迪公司从未告知车辆修理好了、可以提车。李洪霞对中升汇迪公司的工作效率、服务态度、专业能力都产生了严重的怀疑。经过长时间的沟通、维权无果，李洪霞已经将对冯延占的恼火转移到了中升汇迪公司身上。原审原告李洪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租车费损失201600元（自2013年2月16日起至2016年2月15日止，按每月8000元的70%标准计算）；2.判决被告中升汇迪公司将鲁Ｙ×××××号车辆返还给原告。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无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如下：涉案车辆于2008年6月18日登记在原告名下。2012年10月1日，原告与被告冯延占签订汽车租赁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冯延占向原告租赁涉案车辆，月租金为8000元，租赁期限自2012年10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车辆发生事故后，有证据证明的停驶或修理期间，被告冯延占可按合同约定的70%向原告支付租赁费。2012年11月15日，被告冯延占驾驶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被告冯延占于事故发生当日将车辆送至被告中升汇迪公司处维修。原告及被告冯延占至今未向被告中升汇迪公司支付车辆维修费用，涉案车辆目前由被告中升汇迪公司实际控制。一审法院认为，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无权占有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原告系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对涉案车辆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原告有权要求被告中升汇迪公司交还涉案车辆，被告中升汇迪公司虽辩称因原告或被告冯延占未支付涉案车辆维修费用，其有权留置涉案车辆，但被告中升汇迪公司不积极行使权利、长时间留置涉案车辆的做法欠妥，故原告要求被告中升汇迪公司交还涉案车辆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冯延占与原告签订汽车租赁合同，租用涉案车辆，与原告之间形成车辆租赁合同关系，被告冯延占应向原告支付车辆租赁费。被告冯延占在租用涉案车辆期间发生事故致涉案车辆损坏，并将涉案车辆送至被告中升汇迪公司处维修，被告冯延占与被告中升汇迪公司形成车辆维修合同关系，被告冯延占未向被告中升汇迪公司支付车辆维修费用，导致被告中升汇迪公司留置涉案车辆，基于原告与被告冯延占之间的车辆租赁合同关系，原告要求被告冯延占按月租金8000元的70%标准支付2013年2月16日至2016年2月15日期间的租车费损失201600元（8000元/月×70%×36个月）于法有据，于约相合，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中升汇迪公司连带赔偿租车费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3日判决：一、限被告烟台中升汇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鲁Ｙ×××××号车辆返还给原告李洪霞。二、限被告冯延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李洪霞租车费损失201600元。三、驳回原告李洪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冯延占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24元，由被告冯延占负担4324元，被告烟台中升汇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00元。本院审理中，上诉人中升汇迪公司称其与冯延占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因冯延占未支付车辆维修费，其对涉案车辆享有的留置权不在本案租赁合同纠纷中体现，应另案处理。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中升汇迪公司虽因上诉人冯延占未支付涉案车辆维修费用而产生留置权，但留置权不能无限期行使，上诉人中升汇迪公司仍应依法积极行使相关权利，在上诉人冯延占到期不履行给付义务时，应催告其在合理期限内履行，宽限期届满后，上诉人中升汇迪公司应依法处置涉案车辆，实现优先受偿权。但上诉人中升汇迪公司以事故车辆估值低、可能造成自己损失扩大为由怠于行使相关权利。现被上诉人李洪霞作为车辆所有人，要求返还车辆，上诉人中升汇迪公司仍未行使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中升汇迪公司将涉案车辆返还被上诉人李洪霞，并无不当。上诉人冯延占与被上诉人李洪霞形成车辆租赁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依据合同约定判令上诉人冯延占支付租车费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冯延占上诉主张应由上诉人中升汇迪公司支付被上诉人李洪霞租车费损失201600元,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中升汇迪公司与上诉人冯延占之间的车辆维修合同纠纷可另行主张。综上，上诉人中升汇迪公司与上诉人冯延占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24元，由上诉人烟台中升汇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00元，上诉人冯延占负担432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连泽审判员  刘海波审判员  张莉莉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书记员  赵广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