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17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海，男，1974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凤冈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现阳，贵州济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圳鞍建设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田街道彩田路润恒大厦1909。法定代表人：石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男，1989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系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贵州新城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瑞金北路75号。法定代表人：张艳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娇，女，1990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王海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圳鞍建设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圳鞍公司）、原审被告贵州新城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城市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2民初1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03月0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劳务费279,102.88元；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罚、扣款单均是被上诉人单方制作，没有王海、肖体富及监理公司签字或签章，上诉人并未认可2018年11月3日扣款审批表中的扣罚款金额161,477.88元，监理出具的《协调情况说明》附件3签字页上并无任何标题或其他关于扣罚款的行文，肖体富签字也不能说明肖体富认可该扣罚款，2018年12月29日的班组结算审批表中上诉人也没有同意该扣罚款，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扣罚上诉人161477.88工程款缺乏事实依据；2、上诉人施工的仅是其他建设工程的辅助工序，如有质量问题或瑕疵，被上诉人都是及时通知整改或重做，双方约定的质保期也仅为3个月，上诉人从未接到要求整改或修复的通知。圳鞍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提交了施工过程中有工程扣款的项目负责人签字的扣罚款凭证、派工单和照片，证明上诉人在劳务施工过程中存在质量问题，需要整改，整个过程有政府协调罚款，有协调情况说明。从常理看，工程不可能没有质量问题。新城市公司答辩称，新城市公司与圳鞍公司是合法的劳务分包，对罚款一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圳鞍公司、新城市公司连带支付原告工程欠款487,872.86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负担。圳鞍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依法解除反诉原告和反诉被告于2017年10月17日签订的乐湾国际6#地块木工劳务分包工程《施工合同》；2、依法判令反诉被告返还超领的工程款323,911.2元，并按年利率6%承担占用期间的资金利息；3、判令反诉被告偿还借款235,710元，并从借款之日始至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承担资金利息；4、判令反诉被告按乐湾国际6#地块木工劳务分包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673,526.3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新城市公司系本案涉案的乐湾国际6#地块的建设工程承包单位，此后，被告新城市公司将该地块的劳务分包给了被告圳鞍公司，2017年10月17日，原告王海与被告圳鞍公司签订了《乐湾国际6#地块木工劳务分包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原告负责乐湾国际6号地（龙津山）项目木工劳务分包工程，该合同对承包方式、合同价款、报酬支付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随即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原告班组的领班为案外人何生、肖体富。在施工过程中，原告王海或其领班何生、肖体富多次从被告处领取款项，且因原告的工人在施工过程中产生工伤医疗，被告圳鞍公司多次代为支付医疗费或向原告发放款项用于支付工人医疗费。2018年5月3日，原告王海将自己未完成的部分工程交由其他人进行施工，并取得了被告圳鞍公司的认可。2018年9月份左右，原告班组撤场，此后，原告与被告圳鞍公司双方多次为工程款的结算问题发生争议，在2018年12月29日，原告与被告圳鞍公司在乌当区监理单位的组织下进行了协调，在协调过程中，双方均认可原告完成的工程总产值为3367631.56元以及原告工人工伤所赔付的医疗保险为36719.64元，同时，被告圳鞍公司在此时向原告提出了工程扣罚款等，当时并未得到原告的认可，但是原告班组的领班肖体富在工程扣、罚款减除明细表上签字确认应减免工程扣、罚款5200元。在原告撤场至原告与被告圳鞍公司在2018年12月29日结算期间，原告班组工人因劳务工资问题多次到相关政府职能部门反应，被告圳鞍公司为平息矛盾，多次向原告班组工人代发劳务工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与被告圳鞍公司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以下几点：一、双方签订的《乐湾国际6#地块木工劳务分包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和性质问题；二、原告班组工人在劳务施工过程中所产生工伤赔偿应由谁负担；三、被告圳鞍公司所主张的工程扣、罚款是否合理；四、是否应该扣除合同约定的质保金。双方对以下事实无争议：一、在原告撤场后，经过原告与被告圳鞍公司多次自行或在相关部门的组织下进行了核算，双方均认可原告完成的劳务总产值为3,367,631.56元；二、原告对被告圳鞍公司提交的《王海（何生）肖体富班工程款明细表》进行核实，被告圳鞍公司已经支付3,009,615元劳务费给原告；三、结算前被告圳鞍公司共收到所退还的因原告所雇佣的工人因受伤赔付的工伤医疗社会保险为36,719.64元，原、被告均认可尚有7万余元的社会保险赔付正在申报中，该保险费用赔付下来后也是由被告圳鞍公司收取，为了避免诉累，经征求原告意见，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未赔付的工伤医疗社会保险为75,000元，故被告圳鞍公司应取得的工伤医疗社会保险总额为111,719.64元。根据上述争议焦点和双方均认可的事实，一审法院作出如下认定：一、对合同效力和性质问题。（一）一审法院认为从被告圳鞍公司提交的工程结算依据来看，原告在施工过程中所用材料绝大部分均由被告圳鞍公司提供，原告每次施工完成后都需将材料归还给被告圳鞍公司，故双方签订的《乐湾国际6#地块木工劳务分包工程施工合同》并不符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特性；（二）本案中，原告与被告圳鞍公司均无相应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建立了劳动合同关系，故《乐湾国际6#地块木工劳务分包工程施工合同》并非原告与被告圳鞍公司之间的内部承包协议；（三）从原告与被告圳鞍公司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来看，被告圳鞍公司系将其承包的劳务分包给原告，故原告与被告圳鞍公司签订的《乐湾国际6#地块木工劳务分包工程施工合同》为劳务分包合同，但根据劳务分包作业的定义即劳务分包作业是指施工承包单位或者专业分包单位将其承揽工程中的劳务作业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劳务分包单位完成的活动，本案中，原告系个人，并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和从事相应劳务的资质，故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圳鞍公司双方之间签订的《乐湾国际6#地块木工劳务分包工程施工合同》作为劳务分包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无效合同。无效合同产生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8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予以处理。二、质保金问题。因原告与被告圳鞍公司双方签订的《乐湾国际6#地块木工劳务分包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双方在该合同中约定的质保金条款为无效条款，被告圳鞍公司请求扣除原告质保金主张无事实依据，当然，原告在施工过程中对不符合质量要求和安全生产规范产生的要求产生的扣、罚款应该在折价补偿时一并予以扣除。三、被告圳鞍公司反诉主张的违约金问题。因原告与被告圳鞍公司双方签订的《乐湾国际6#地块木工劳务分包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该合同中对工期，工程预定完成量的约定对合同双方没有约束力，同时，在2018年5月3日，原告和该项目另一班组负责人杨明富协商对未完成的工程进行了转让，由杨明富接手原告班组未完成的劳务工程，2018年6月1日，被告圳鞍公司也确认了转让事宜。故对于被告圳鞍公司要求原告承担因逾期完工和擅自撤场而产生的违约金的反诉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被告圳鞍公司反诉主张的借款问题。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圳鞍公司已经将其主张的借款计算在了《王海（何生）肖体富班工程款明细表》中，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圳鞍公司已经认可以借款方式支付给王海的款项属于以借支方式支付给王海的劳务费，故一审法院对于被告圳鞍公司要求王海返还借款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五、工伤赔偿问题。虽原告与被告圳鞍公司双方签订的《乐湾国际6#地块木工劳务分包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但是在庭审过程中，原告和被告圳鞍公司均认可在该合同中关于工伤产生的医疗费等费用应各自承担一半的约定，因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经过核实，被告圳鞍公司直接支付或通过原告支付的原告所雇佣工人产生的受伤产生的医疗费等其他费用共计为182,947元，该笔费用中的一半即91,474元应计算在被告圳鞍公司已经支付给原告的劳务费用里面，但原告雇佣工人受伤所得到的工伤医疗社会保险共计111,719.64元也是由被告圳鞍公司进行申报并领取，被告圳鞍公司应将其申报领取的工伤医疗社会保险的一半即55,860元支付给原告。同时，被告圳鞍公司关于案外人翟顺桃损害赔偿60,000元应由原告支付的主张，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圳鞍公司提交的证据中无法证明案外人翟顺桃和原告存在任何侵权或雇佣关系，同时，在处理翟顺桃的损害责任赔偿中原告并未参与，故一审法院对于被告圳鞍公司关于案外人翟顺桃损害赔偿应由原告支付的主张不予支持。六、争议的款项。原告对《王海（何生）肖体富班工程款明细表》中2018年2月13日的10,000元、2018年6月2日的18,000元和15,500元、2018年12月26日的5,000元款项表示不知情，但据被告圳鞍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2018年2月13日的10,000元是由被告圳鞍公司直接支付给了原告班组的工人，其余的几笔费用是被告圳鞍公司在劳动监察大队的协调下发放给原告所雇佣工人的劳务费，该劳务费应属于原告自行负担部分，被告圳鞍公司仅仅是代原告支付，故被告圳鞍公司支付的这几笔费用共计48,500元应计算在已支付给原告的劳务费内。七、工程扣罚款问题。关于双方争议焦点较大的工程扣款，被告圳鞍公司主张的主要分为两部分，一是双方在结算审批表确认前的扣、罚款，二是结算审批表确认后的工程扣款，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和庭审陈述，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根据本案涉案项目的监理单位即深圳建设监理有限公司确认，该项目在施工过程中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二）被告圳鞍公司提交的结算前工程扣、罚款有相关项目部人员签字和照片确认；（三）经一审法院向被告圳鞍公司提交的扣、罚款依据所对应的派工单班组负责人进行确认，原告在劳务施工过程中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且劳务公司即被告圳鞍公司在通知王海班组整改未果的情况下已向他人派工，并给予了原告相应的扣、罚款处罚和另行派人返工；（四）在被告圳鞍公司提交的《协调情况说明》后所附的附件上明确载明了结算时对工程扣、罚款进行协商的过程，在附件3中有原告班组负责人肖体富确认减免5,200元的扣款，和《协调情况说明》相互印证；（五）从常理来看，任何一个工程在施工过程中不可能无任何工程质量问题，但在本案中，原告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原告撤场后对工程进行过任何形式的返修和整改。据此，一审法院认为从合理性以及证据的证明效力来看，被告圳鞍公司所主张在双方对《班组结算审批表》确认前的工程扣、罚款166,677.88元-5,200元=161,477.88元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二部分即《班组结算审批表》确认后的工程扣款，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班组主要从事的是支模等劳务工程，该工程系其他建设工程的辅助工序，如发现问题一般情况下均会及时知情，虽然双方签订的《乐湾国际6#地块木工劳务分包工程施工合同》因原告主体存在问题被认定为无效合同，但从该合同对质保期的约定为三个月也可以看出，原告班组所从事的劳务工程的质保期较短，双方对在2018年12月25日双方协调时，原告已经撤场三个月以上，如有其他质量问题，被告圳鞍公司应已经及时发现，但当时被告圳鞍公司并未提出来，且被告圳鞍公司此后做出的扣款单也未送达给原告，同时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所以从合理性以及证据的证明效力来看，被告圳鞍公司主张的结算后工程扣款不应得到支持。综上，因原告与被告圳鞍公司签的《乐湾国际6#地块木工劳务分包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被告圳鞍公司应将原告已经完成的工程折价补偿给原告，折价补偿金额一审法院认定为：3,367,631.56元（结算确认的劳务费）-161,477.88元（扣、罚款）=3,206,154元，现原告已经支付给被告圳鞍公司的款项为：3,009,615元（原告与被告圳鞍公司已经确认）+91,474元（被告圳鞍公司代为支付或通过原告支付的工伤赔偿）+48,500元=3,149,589元，同时，被告圳鞍公司因原告工人受伤取得的工伤医疗社会保险的一半应退还给原告，为55,860元，现被告圳鞍公司应支付给原告的劳务费为：3,206,154元-3,149,589元+55,860元=112,425元。关于原告对于上述费用应由被告新城市公司连带支付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新城市公司和原告并无任何合同关系，在施工过程中，被告新城市公司只是代被告圳鞍公司支付劳务费给原告，原告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新城市公司在劳务分包过程中有任何过错，故一审法院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新城市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五十六、五十七、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圳鞍建设劳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王海劳务费112,425元；二、驳回原告王海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深圳市圳鞍建设劳务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费用4,309元，由原告王海负担3,000元，由被告深圳市圳鞍建设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309元。反诉费用8,053元，由被告深圳市圳鞍建设劳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圳鞍公司将其承包的劳务分包工程再分包给无资质的王海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圳鞍公司与王海签订的《乐湾国际6#地块木工劳务分包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主张的扣、罚款161,477.88元是否应当在本案应付工程款金额中扣除。根据圳鞍公司本案提交的涉案项目的监理单位即深圳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协调情况说明、现场照片，班组结算申请表中相关人员签署的意见，以及一审法院向圳鞍公司提交的扣、罚款依据所对应的派工单班组负责人了解的情况，足以证明王海施工的工程确实存在部分质量问题。双方在办理结算过程中曾对扣款问题进行协商，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监理方出具的协调情况说明及照片，王海参与了当天的协商，其虽未在被上诉人提交的附件3签字页上签字确认但其班组负责人肖体富进行了签字，签字页的内容虽存在内容不明确的情况但监理对当时的情况出具了协调情况说明，根据协调情况说明的内容，双方经协商达成减免5,200元扣罚款的一致意见，现王海对于圳鞍公司主张的扣款金额161,477.88元虽不予认可，但上诉人完成的劳务总产值为3,367,631.56元，扣罚款金额所占比例不到5%，王海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金额存在不合理之处。综合上述事实，本院认为该扣款金额并无明显不当，一审判决予以扣除亦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9元，由上诉人王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新审判员 符黎音审判员 邓禹雨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帅艳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