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渝民再29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案外人，二审被上诉人）：秦大蓉，女，1961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案外人，二审被上诉人）：张翔（秦大蓉之子），1986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大蓉，女，1961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申请执行人，二审上诉人）：杨小冬，男，1973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被执行人，二审被上诉人）：曾庆友，男，1953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再审申请人秦大蓉、张翔因与被申请人杨小冬、曾庆友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1民终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2019）渝民申136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秦大蓉、张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大蓉，被申请人杨小冬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曾庆友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秦大蓉、张翔申请再审称，张显禄（注：张翔之父，因病于2019年9月9日去世）因生活所需于2006年购买了案涉房屋，已将房屋价款按约如数交给了曾庆友，并接房居住使用至今。案涉房屋是友庆公司修建，当时的《合伙建房协议书》是一个格式合同，合同文本是曾庆友提供的，协议上的乙方明确载明了曾庆友，并且合同尾部也有曾庆友的签名，曾庆友是合同相对方。案涉房屋没有过户，是曾庆友没有及时缴纳相关税费等问题所致，并非再审申请人的过错。加之当时建筑行业的不规范及监管不力，这就形成了在合川地区建筑行业的历史遗留问题，这个不能让老百姓来承担不利的后果。再审申请人与友庆公司、曾庆友签订协议后，被申请人串通、弄虚作假办理的抵押权登记，严重损害了再审申请人的利益，其抵押合同无效，抵押权应当被撤销。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杨小冬辩称，本案情形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再审申请人享有的民事权益不足以排除执行，再审申请人的申请请求应予以驳回。1.另案生效判决已确认涉案《合伙建房协议书》的合同相对方系友庆公司，不是被执行人曾庆友。2.再审申请人要求另行确认涉案合同《合伙建房协议书》的合同相对方为曾庆友，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再审申请人改变诉讼基本事实的陈述依法不能成立。3.本案中，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四项规定的情形，再审申请人对涉案房屋执行中提出的异议不应支持。4.本案情形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进行处理。5.涉案房屋系营业用房，并非住宅用房，故再审申请人并非法理上的消费购房，因此即使其购房行为成立，也不享有消费者物权期待权，其权利不能优先于已登记的抵押物权。综上，再审申请人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对其再审请求应予驳回。曾庆友未提出答辩意见。杨小冬向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7执异104号执行裁定书，准许原告对被执行人曾庆友所有的位于重庆市合川区南办处中南路XXX号门市房屋的执行；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1月28日，合川市人民政府将南津街办事处一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给黄某某等200户使用。2007年1月26日，被告曾庆友取得坐落在重庆市合川区南办处中南路XXX号房屋的产权登记，建筑面积为47.93㎡。2006年9月21日，张显禄（甲方）与合川市友庆公司（现重庆市合川区友庆公司）曾庆友（乙方）签订《合伙建房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以甲方服务为宗旨，精打细算，做好建房工作。双方议定，（合川区）南办处中南路XXX号门市由张显禄所有，面积47.93㎡，房屋单价2150元∕㎡，该房屋总应支付乙方价款为103050元；乙方在2006年10月1日前将竣工验收合格的上述合伙建房移交给甲方……。合同签订后，张显禄向重庆市合川区友庆公司（曾庆友）支付了全部购房款。购房后，合川市友庆公司将涉案房屋交由张显禄使用至今，但未办理过户手续。2014年4月18日，合川区政府召开“关于集中研究渝丰片区还房办证等遗留问题的会议纪要”，会议纪要载明关于法院小区联建门面房屋过户税收问题，由开发企业和业主提供原始交易协议、缴款凭据等相关资料到区地税局审核，按确认的实际交易价格或者交易时点的计税标准计税，及时完善过户手续。2014年10月14日，重庆市合川区友庆公司、曾庆友以办理产权转移登记为由收回了被告张显禄的《合伙建房协议书》。2015年4月15日，被告曾庆友向原告杨小冬借款200万元，按月息2%计息，曾庆友以中南路XXX号等门市作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担保主债权金额为2000000元。2015年，因曾庆友未向杨小冬归还借款，杨小冬向一审法院起诉，经一审法院（2015）合法民初字第07402号民事调解书达成调解协议：一、由被告曾庆友在2016年7月31日前偿还原告杨小冬借款370万元；二、如被告曾庆友未按第一项约定及时付款，则另行支付利息(以37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4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还清时止)；三、原告杨小冬放弃其他诉讼请求。2016年9月19日，一审法院因曾庆友与杨小冬借贷一案，作出（2016）渝0117执459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被执行人曾庆友所有的位于合川区南办处中南路XXX号等非住宅房屋。张显禄知晓后，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请求解除对位于合川区南办处中南路XXX号非住宅房屋的查封，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于2016年10月19日作出（2016）渝0117执异104号执行裁定书，中止对被执行人曾庆友所有的位于合川区南办处中南路XXX号门市房屋的执行。一审法院认为，申请执行人杨小冬对执行异议裁定不服，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被告张显禄与合川区友庆公司、曾庆友签订的《合伙建房协议书》实为房屋买卖合同，购房总价款为总价款103050元，合同签订后，被告向重庆市合川区友庆公司、曾庆友支付了全部购房款,重庆市合川区友庆公司将涉案房屋交给张显禄使用至今，但未办理过户手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首先，被告张显禄与合川市友庆公司曾庆友（乙方）签订《合伙建房协议书》实际为买卖合同，该合同是友庆公司与张显禄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张显禄是善意取得。在法院查封之前，并于2006年一直占有使用该房屋至今，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全部房款，未能办理产权登记亦不能归责于被告张显禄，因此被告张显禄对房屋提出的执行异议符合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综上，被告张显禄对本案诉争的房屋享有的权利足以排除执行，因此对原告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的规定作出（2016）渝0117民初9594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杨小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杨小冬负担。杨小冬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撤销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7执异104号执行异议裁定，依法改判准许对曾庆友所有的位于重庆市合川区南办处中南路XXX号房屋的执行；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中，杨小冬举示了二审法院（2018）渝01民终6397号民事判决书，二审法院对该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民事判决载明：“《合伙建房协议书》实为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是张显禄与友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张显禄可依约向友庆公司主张合同权利。但是，在张显禄没有取得涉案房屋物权的情况下，（2016）渝0117民初6070号生效判决依据买卖双方已按《合伙建房协议书》分别履行支付购房款、交付房屋等合同义务的事实，直接确认张显禄享有涉案房屋所有权不当，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该生效判决的第二项应予撤销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现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张显禄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即本案是否具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根据二审法院（2018）渝01民终6397号生效民事判决，应当确认《合伙建房协议书》中张显禄的合同相对方系重庆市合川区友庆公司，而非本案被执行人曾庆友；案涉房屋也并非曾庆友交付占有；张显禄也未向曾庆友支付案涉房屋价款；张显禄与重庆市合川区友庆公司签订《合伙建房协议书》时案涉房屋虽未进行产权登记，但事后该房屋登记在曾庆友个人名下，而非登记在重庆市合川区友庆公司名下。综上，本案情形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张显禄享有的民事权益不足以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综上所述，杨小冬要求准许执行曾庆友所有的位于重庆市合川区南办处中南路XXX号房屋的上诉请求成立，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人民法院判决准许对执行标的执行的，执行异议裁定失效，执行法院可以根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或者依职权恢复执行。故杨小冬要求撤销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7执异104号执行异议裁定的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二审法院对此不予裁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作出（2019）渝01民终33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7民初9594号民事判决；二、准许对曾庆友所有的位于重庆市合川区南办处中南路XXX号房屋的执行。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张显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张显禄负担。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7执异104号执行异议裁定书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张显禄因病于2019年9月9日去世，其诉讼权利由其继承人秦大蓉、张翔承续。案涉《合伙建房协议书》首部载明“受委托主持建房方：合川市友庆公司曾庆友（以下简称乙方）”，尾部“乙方签字”处有曾庆友的签名，并加盖有友庆公司印章。收取相关购房款的收据上“经办”处有陈某的签名，并加盖有友庆公司财务专用章。另查明，曾庆友系友庆公司法定代表人。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友庆公司在《合伙建房协议书》尾部“乙方签字处”加盖印章，以及参与收取购房款、交付房屋，属于协议乙方当事人，《合伙建房协议书》的效力，各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再审对此予以确认。再审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曾庆友是否案涉《合伙建房协议书》的乙方当事人之一，秦大蓉、张翔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结合查明的案件事实，评析如下：关于《合伙建房协议书》的乙方当事人问题。首先，《合伙建房协议书》签订时，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是曾庆友，并非友庆公司，曾庆友有权对外出售房屋。其次，《合伙建房协议书》首部载明“受委托主持建房方：合川市友庆公司曾庆友（以下简称乙方）”，尾部“乙方签字”处有曾庆友本人签名，该事实能够印证曾庆友系以自然人身份进行签名；第三，由于曾庆友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具有双重身份，在收取购房款的收据上虽然盖有庆友公司财务印章，但对收取案涉购房款的事实，曾庆友明知以友庆公司的名义收取房款是知情和认可的。第四，《合伙建房协议书》尾部“乙方签字处”虽加盖有友庆公司印章，但并无“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标注内容，仅凭此印章，不能确认该处的“曾庆友”字样签名系曾庆友以友庆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进行的。由此可见，将案涉房屋出卖给张显禄，是曾庆友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曾庆友系案涉《合伙建房协议书》的乙方当事人之一。2016年合川区法院（2016）渝0117民初6070号民事判决关于“张显禄与友庆公司于2006年9月21日签订的合伙建房协议书合法有效”的判项，是基于该案原告张显禄的诉讼请求“判令张显禄与友庆公司签订的合伙建房协议书合法有效”作出的，不影响本案对合伙建房协议书所涉合同主体的认定。关于秦大蓉、张翔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问题。案涉《合伙建房协议书》签订后，相关抵押权设立以及人民法院查封案涉房屋前，张显禄已经支付完全部购房款，并接房使用至今，前述事实，曾庆友亦未提出异议；案涉房屋虽未办理过户手续，但并非秦大蓉、张翔一方原因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秦大蓉、张翔对本案诉争的房屋的期待物权优先于杨小冬的担保物权，该权利足以排除执行，故对杨小冬的一审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一审判决结论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1民终334号民事判决；维持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7民初9594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杨小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兴华审 判 员 彭四川审 判 员 刘战平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刘 雯书 记 员 黄映雪书 记 员 李元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