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天地建设砼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夏鱼路323号。法定代表人：马景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殿江，北京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山华城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丰润区西杨家营村西。法定代表人：王玉莲，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景方，河北东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竞，河北东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天地建设砼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地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山华城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7民初12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地建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由华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8年4月，我方因资金紧张，和安晓东达成协议，由安晓东垫资为我方购买水泥，我方在2018年7月-10月向安晓东支付材料费，包括部分水泥款。对方在第一次开庭时否认过收到水泥款，直到安晓东和乔亚刚出庭作证，对方才认可已经支付款项。后安晓东在再次开庭时表示已经付给乔亚刚水泥款80万，因合伙人在东北老家，回来把银行转账记录交给法庭，一审法院没有再次开庭直接宣判，天地建设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应当追加安晓东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没有进一步查清本案中安晓东的付款情况，事实上天地建设公司已经付款100余万，一审判决违反双方合同的约定，对方尚未提供合法的足额发票，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本案涉嫌诈骗和虚假诉讼，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华城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天地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华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天地建设公司给付货款1141396.2元，并自2018年6月19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算利息至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日，买方天地建设公司（甲方）与卖方华城公司（乙方）签订《原材料采购合同（水泥）》，约定：标的物：奥功水泥；价格：单价420元/吨，该价格为综合单价，包含了乙方为完成运输、保管、交付等而可能支付的全部费用；货款的支付方式为甲方按照四流合一原则收到乙方真实有效、合法足额的发票后开始履行付款义务。乙方提供发票的种类为普通增值税发票，税率为17%。当年支付不低于本年度结算费用的50%。若乙方不予提供发票，则当期费用转为下期支付；若在一个会计年度内，乙方没有提供本年度全部发生费用的发票，则没有提供发票的部分视为乙方自动放弃该项费用，甲方不再支付；若乙方发票存在弄虚作假，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除赔偿给甲方造成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补交企业所得税和罚款，还应向甲方支付不少于10万的违约金。双方附加合同中约定：天地建设公司（简称甲方）与华城公司（简称乙方）所签订供货合同，乙方只保证水泥质量及供货量。开票事宜：乙方授权唐山市丰润区国林建材经销处、唐山市丰润区胜同建材经销处、唐山市丰润区乔润商贸有限公司提供甲方所需发票。2018年5月、6月间，华城公司向天地建设公司供应水泥共计2717.91吨。华城公司向天地建设公司提供发票共计1141396.2元：其中2018年6月22日唐山市丰润区乔润商贸有限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200004元、2018年6月22日唐山市丰润区国林建材经销处开具增值税发票152250元、2018年6月22日唐山市丰润区胜同建材经销处开具增值税发票152250元、2018年11月27日华城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636892.2元。案外人安晓东出庭陈述，华城公司的业务员乔亚刚给天地建设公司送水泥，但是记安晓东的账，因天地建设公司资金紧张安晓东先为天地建设公司垫付货款。华城公司与安晓东结算货款，安晓东再与天地建设公司结算货款。安晓东与华城公司业务员乔亚刚之间有协议，但与华城公司没有协议。乔亚刚以400元/吨的价格将水泥卖给安晓东，安晓东再以420元/吨的价格卖给天地建设公司，乔亚刚负责将水泥运至天地建设公司处。天地建设公司拖欠安晓东沙子、水泥、石子货款共计二百多万元，已付六十多万元。安晓东已给付乔亚刚妻子张海燕水泥款五十多万元。案外人乔亚刚出庭陈述，经乔亚刚与安晓东介绍，天地建设公司与华城公司签订了买卖水泥的合同，乔亚刚从中赚取运费，安晓东从中赚取差价。华城公司找乔亚刚出车运送水泥，华城公司应给付乔亚刚运费，运费按照每吨50元的价格结算。安晓东为天地建设公司垫付水泥款共计418641元，这笔货款转至乔亚刚妻子张晓燕账户。故乔亚刚扣除运输费49948元，将剩余368693元给付华城公司。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华城公司与天地建设公司签订《原材料采购合同（水泥）》，约定天地建设公司向华城公司购买水泥，现华城公司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天地建设公司应当给付相应货款。天地建设公司通过安晓东、乔亚刚向华城公司给付货款418641元，该部分货款应当予以扣减，故华城公司诉讼请求中合理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华城公司实际向天地建设公司供应水泥的数量为2717.91吨，但华城公司要求按照2717.61吨给付货款，对此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按照2717.61吨计算货款金额。天地建设公司主张其向安晓东支付货款69万元，但其表示该款中包括沙子、石子、水泥的货款，不清楚水泥的货款金额。安晓东虽称其给付乔亚刚水泥款五十多万元，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乔亚刚及华城公司均认可其收到安晓东给付的货款418641元，故一审法院认定天地建设公司已付货款金额为418641元。华城公司与天地建设公司签订了《原材料采购合同（水泥）》，双方之间成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安晓东、乔亚刚与天地建设公司、华城公司之间系其他的法律关系，故天地建设公司提出的付款义务人为安晓东、乔亚刚，华城公司不能直接起诉天地建设公司，华城公司并未直接向天地建设公司出售水泥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安晓东、乔亚刚与华城公司、天地建设公司之间如有纠纷，应当另行解决。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华城公司向天地建设公司出售水泥，应当由华城公司开具发票。但华城公司与天地建设公司在《原材料采购合同（水泥）》的附加合同中约定，华城公司授权唐山市丰润区国林建材经销处、唐山市丰润区胜同建材经销处、唐山市丰润区乔润商贸有限公司提供发票，该约定违反了法律、行政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华城公司在提供发票时如有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天地建设公司可以向相应的税务主管部门反映，故天地建设公司提出的本案涉嫌经济犯罪，应当移送公安机关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天地建设公司向华城公司购买水泥，给付货款是其主要的合同义务。现双方约定“若在一个会计年度内，乙方没有提供本年度全部发生费用的发票，则没有提供发票的部分视为乙方自动放弃该项费用，甲方不再支付”，华城公司向天地建设公司提供的发票金额为1141396.2元，上述发票虽非全部由华城公司开具的，但天地建设公司对附加合同中开票单位的约定亦有责任，因此不能以此为由拒付货款。故天地建设公司提出的华城公司未开具足额合法有效的发票，其不应给付货款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华城公司与天地建设公司约定收到华城公司真实有效、合法足额的发票后开始履行付款义务。但双方对于提供发票单位的约定无效，因此无法按照上述约定确定付款时间，故华城公司提出的要求天地建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天地建设砼制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唐山华城建材有限公司水泥款722755.2元；二、驳回唐山华城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天地建设公司提交华城公司和安晓东签订的合同一份，证明实际上是安晓东和华城公司签订的协议，天地建设公司和安晓东结算。华城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主张该合同的签订主体是华城公司与安晓东，该份合同没有写明合同签订日期，因此不知道合同发生在什么时间，也不能证明该合同与本案买卖合同之间有什么联系。本院认为，本案中天地建设公司与华城公司签有明确的买卖合同，华城公司进行了发货，天地建设公司也确实使用了这些水泥，双方的结算单价明确，故天地建设公司应为使用的水泥支付款项。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系由天地建设公司履行付款义务，故涉案水泥的付款义务人仍然是天地建设公司而非安晓东。天地建设公司上诉认为其公司和安晓东达成垫资协议，其将涉案水泥款项全部支付给了安晓东，因此不再承担付款义务。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中虽然华城公司确实接受过安晓东的付款，但天地建设公司和安晓东的约定涉及天地建设公司和华城公司买卖合同中付款义务的转让，如对华城公司生效需要得到华城公司明示同意的确认，该义务的转让不适用默示规则，本案中天地建设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华城公司曾明示同意款项给付安晓东就等同于给付给华城公司，其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对抗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故本院对天地建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天地建设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对安晓东的付款情况没有查清，本院对此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天地建设公司有责任对自己所主张的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注意到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先后多次组织庭审，给予了双方充足的期限进行举证，并通过多种方式对本案事实进行调查核实，但天地建设公司对其主张的部分事实依然无法提供充分证据，至本案二审庭审，天地建设公司也无法提供其在上诉状中所称的支付给乔亚刚的付款转帐记录，一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对付款情况所作的认定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天地建设公司上诉主张本案违反法定程序，遗漏当事人，本院对此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七条规定：“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或者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在第一审程序中未参加诉讼，第二审人们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予以调解；调解不成的，发回重审。”本案中系因华城公司和天地建设公司履行买卖合同而发生争议，现合同双方当事人作为一审的原告和被告均已到庭参加诉讼，安晓东业已经在一审阶段两次到庭陈述了意见，也并未申请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故本案并不属于遗漏当事人的情形，本院对天地建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根据一审法院的调查，应当认定本案中双方附加合同中有关发票的约定违反了法律及行政法规规定，故属于无效。在此情形下，天地建设公司对附加合同中开票单位的约定亦有责任，因此不能以发票开具为由拒付货款，考虑到一审法院业已因此未予支持华城公司提出的要求天地建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及本案从发货至今已近两年，故本院认为应当支持华城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本院对天地建设公司的相关上诉意见不予支持。本案中涉及的发票违法情节不构成民事案件正常审理的阻却性事由。天地建设公司提出的本案涉及诈骗和虚假诉讼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难以采信。需要指出的是，本案系根据华城公司与天地建设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所处理的水泥买卖款争议。安晓东、乔亚刚与华城公司、天地建设公司之间如有纠纷，应当另行解决。综上所述，天地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28元，由北京天地建设砼制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郑吉喆审 判 员 胡新华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汤和云书 记 员 马梦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