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5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新春，男，1967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卞长超，四川元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开建，男，1966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云川，四川天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甘孜县旭日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甘孜县清河街220号。 法定代表人：肖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雄峰，四川顺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新春因与被上诉人杨开建、原审第三人甘孜县旭日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日岭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新春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杨开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杨开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张新春出具的《还款协议》并不是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他从未履行过《还款协议》，原审法院基于《还款协议》、短信、刑侦署报案笔录等证据就认定其与杨开建之间具有真实的债权债务是错误的，杨开建从未给其完成过任何劳务工程。2．根据杨开建提交的甘孜项目合同、结算书来看，合同主体应当是四川建庆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旭日岭公司，杨开建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杨开建无权要求张新春支付款项。 杨开建辩称，张新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查明事实清楚，认定合理，适用法律恰当，判决公正，请求驳回张新春的上诉，维持原判。 旭日岭公司辩称，债权债务产生的基础是建庆公司装饰工程与第三人之间产生的装修装饰的欠款，张新春打借条应当认定为是代表第三人履行了手续，实际上承担权利义务的主体应当为第三人。双方最终确认应由第三人承担的款项金额约是851421.14元。 杨开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新春立即支付欠款 2922791.14元，以及该款从2016年8月28日起至归还之日止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6年8月28日，张新春向杨开建出具《还款协议》一份，其具体内容为“张新春差杨开建的劳务款共计3722.791（参佰柒拾贰万柒佰玖拾壹元正）於2016年9月30日前50万（伍拾万元），2016年10月30日前50万（伍拾万元），2016年11月30日前50万（伍拾万元），2016年12月30日前20万（贰拾万元），特此承诺，承诺人：张新春，2016.8.28”。（庭审中，杨开建陈述上述还款协议中3722.791系笔误，以括号内大写的金额为准） 杨开建与张新春的短信聊天记录载明：2016年8月12日，杨开建向张新春发送“成都农商银行，卡号62×××63，杨开建”，张新春回复“收到”；2017年1月17日，张新春向杨开建发送“已转40万，开建兄！张新春”，杨开建回复“收到，40万”；2017年12月27日前，杨开建向张新春发送“甘孜，总账，5572791.14元，”张新春回复“已付金额是多少？包括邓波给你付的！”，杨开建回复“2150000元，大约是这么多”，张新春答复“好的，开建”；2017年12月27日，张新春向杨开建发送“已转请查收”，杨开建回复“收到30万”；2018年2月14日，杨开建向张新春发送“收道，20，万；总共收到， 2650000，元；还差2922791,14元正；张总，你看，我还要等几年才收的玩”，张新春未回信息。 二、2014年，旭日岭公司与四川建庆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简称建庆公司）签订有《室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为“旭日庄园”售楼部，杨开建在建庆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签字。 2014年9月4日，旭日公司与建庆公司签订“旭日庄园”围墙项目工程结算书、“旭日庄园”售楼部广场铺装及零星项目结算书、“旭日庄园”售楼部导示牌制安费用结算书、“旭日庄园”售楼部真石漆外墙面工程结算书，结算金额分别为 1768621.215元、615543.56元、36000元、252468.74元；2014年9月8日，双方再次签订“旭日庄园”售楼部室内装饰装修工程结算书，金额为2810157.63元。 杨开建系建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旭日岭公司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杨开建于2017年1月17日收到40万元；2017年12月27日，案外人罗军向杨开建转账30万元；2018年2月13日，案外人罗军向杨开建转账20万元。案外人罗军作为旭日岭公司申请的证人到庭陈述，其转款系旭日岭公司安排让其转款的，张新春并无让其转过款。 三、2018年8月22日，张新春向成都公安局高新区分局刑侦署报案，反映杨开建寻衅滋事，分别于8月22日、8月27日、9月13日在刑侦署作了三份笔录。 8月22日的笔录中，张新春陈述其是四川省华泰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法人，介绍程希伦到旭日岭公司任经理，程希伦和建庆公司的杨开建在华泰公司的办公室内签订了“旭日庄园”售楼部装修合同，涉及四个项目。程希伦与杨开建进行了结算，共500多万。2015年12月中旬，杨开建打电话约其在天府二街的茶楼喝茶商谈旭日岭工程款的事情，杨开建带多人将其围住不准走，后被迫打了一张承诺书，在和杨开建谈的时候，杨开建打了他一拳。张新春称当时并未报警，也没有去医院，并说从2015年12月30日，就开始向杨开建付款，直到2018年2月止，总支付了200多万。警察询问2016年4月写的承诺书，为什么你在2015年底就给杨开建打款，张新春回答，杨开建从2015年9月就不断向其打电话威胁其付款，因害怕给家里和公司带来不好的后果，所以支付了一部分钱款。问及有无威胁证据时，张新春回答没有。当问到杨开建为什么找你付款时，张新春回答杨开建说程希伦是他公司的人，也是他介绍去的，就要找他。张新春还反映，当时在茶楼时，和他随行的有朋友尹华清和尹华清的司机袁伟，当天打了承诺书后，杨开建扣了他驾驶过去的越野车和尹华清的宝马车，当作抵押。 8月27日的笔录中，警察向张新春核实在茶楼内发生的事情。张新春反映杨开建的一个朋友打了他一拳，杨开建威胁说他家里的事情都清楚，如果拿不到钱，就到他家里去坐到不走，让他家里人永不安宁。张新春说当时在茶楼的有他、尹华清、袁伟还有旭日岭公司的两名员工，后来邓波又带了五、六个人来，邓波并帮他向杨开建垫付了十多二十万的工程款。当问及四川华泰公司与旭日岭公司股权关系时，张新春回答，没有关系，之所以杨开建向他要工程款，是因为杨开建认为程希伦在他们公司当过项目经理，并在他们办公室内签署了旭日岭庄园施工合同，所以误认为与他们公司有关。在问及为什么前后要向杨开建打款300多万时，张新春回答因为杨开建蛮横，不讲道理，多次威胁他和家人。 9月13日的笔录中，在问及张新春与孜汇公司、旭日岭公司的关系时，他回答，他是四川华泰公司的董事长，尹华清是孜汇公司的董事长，尹华清2013年年初介绍说甘孜县有个项目收益很好，让他投资，他就去甘孜考察后，答应帮尹华清引资，2013年底便与旭日岭公司签订了投资协议，协议上写明他帮尹华清引资后，尹华清给他部分旭日岭的股权，旭日岭公司由孜汇公司控制，他在旭日岭公司占有6成，登记在他以前公司员工魏伟头上。此次警察告知张新春，据调查，杨开建涉嫌黑恶势力的证据不足，涉嫌犯罪的证据不足，问他对此有无异议，张新春回答对此无异议。 四、2018年8月23日刑侦署对程希伦和尹华清进行了询问，制作了二份笔录。 程希伦的笔录中，程希伦反映，其从2004年到2015年在四川华泰公司工作，他和张新春是大学同学，张新春是华泰的董事长，他担任项目经理，尹华清是孜汇公司的董事长，2012年孜汇公司在甘孜有400多亩地，由孜汇公司出面注册成立了旭日岭公司，挂在他人名下，2013年9月，张新春让他到甘孜考察，他回来反馈说项目不行。后来张新春与尹华清达成协议，旭日岭公司由华泰和孜汇公司按6：4持股，旭日岭公司由尹华清的朋友肖驰挂名。他在张新春的要求下从2014年3月临时负责旭日岭项目，张新春和尹华清一直要求加快进度，他就在2014年4月找到了杨开建施工，杨开建施工结束后进行了结算，有300多万款项未收到，工程期间一直由华泰公司拨款。2014年10月，华泰公司资金断裂工程停工，施工方向法院起诉，旭日岭工程的土地及建筑被查封，因工程停工解除了他在旭日岭项目负责人的职务。当问及杨开建为什么找张新春不是找旭日岭公司法人肖驰要工程款时，程希伦回答，因为杨开建知道工程是华泰和孜汇公司投资，华泰是大股东，杨开建找过张新春，张新春也承认此事，杨开建还在电话中和他说过2014年杨开建与张新春、尹华清就款项支付达成过协议，由张新春筹款支付。 尹华清的笔录中，尹华清反映，他是孜汇公司的董事长，甘孜县项目由他拿到的，后介绍给了张新春，收取了部分费用，之后张新春又将项目转给旭日岭公司，同时还陈述了当时茶楼内情况，说张新春受伤，把他们拉开，听张新春说他不欠钱。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受法律的保护，《还款协议》是债权债务凭证，反映的是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持据人是债权人，出据人为债务人。债权人有要求债务人偿还债务的权利，债务人有清偿债务的义务。但债权人主张债权应当以债权真实存在并合法为前提。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分别评析如下： 一、杨开建、张新春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真实存在，是否合法有效。 第一，本案中杨开建主张张新春偿还的欠款，系建庆公司与旭日岭公司关于“旭日庄园”工程项目的劳务款，杨开建是建庆公司的法人，张新春在公安的询问笔录自述称在旭日岭公司持有6成的股份，加之建庆公司与旭日岭公司之间真实存在工程款项结算支付事项，因此杨开建、张新春双方完全有可能就“旭日庄园”项目工程款的支付达成协议； 第二，杨开建、张新春之间虽然没有直接的书面合同，但张新春在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中，明确陈述其从2015年12月底就开始向杨开建支付工程款项，直到2018年2月止才没有支付，共支付了300多万。张新春开始支付款项时，双方还没有签订还款协议，签订协议后张新春也在继续履行还款协议。民事还款协议在没有撤销或宣布无效的情况下，对张新春来说就是有效，需要继续履行。 第三，张新春主张杨开建威胁其还款及签订还款协议，但其并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加之张新春在2018年在公安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6年杨开建、张新春签订还款协议时，双方到茶楼协商时，随自方到场的最后有10来人，在张新春方多人在场的情况下，受到胁迫的可能性较低，且事后，张新春并没有报警，同时张新春签订协议后又在履行协议，在履行协议的过程中，杨开建、张新春之间的短信聊天记录显示，张新春对杨开建的称呼为开建兄，完全看不出受到胁迫的情况。所以，对张新春的该主张，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第四，如张新春所主张的受到胁迫签订还款协议，在此情况下按常理张新春应当报警，或不履行协议，或撤销协议或主张协议无效，但张新春当时既没有报警，事后也没有撤销或主张协议无效，而是选择继续履行，直到2018年2月，张新春才未履行支付款项，且到2018年8月，才向公安就2016年茶楼发生的事，以杨开建寻衅滋事报警，并不是以诈骗报警。 综上所述理由，杨开建在庭审中对该还款协议的形成进行了合理说明并提供了证据进行佐证，其债权债务关系成立，杨开建主张要求张新春还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予支持。 二、杨开建、张新春之间欠款金额及利息起算问题。 杨开建、张新春之间的还款协议，所载总的金额为叁佰柒拾贰万柒佰玖拾壹元正（3720791元），杨开建陈述签订协议后张新春已经偿还了90万元，剩余的欠款应是2820791元，因此对杨开建主张的2922791.14的欠款多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起算，杨开建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同意从一审法院起诉状副本送达张新春之日（即2019年1月24日）起算，该意思表示是杨开建对自身民事权利的自行处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张新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开建支付欠款2820791及利息（利息以 2820791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从2019年1月24日起算至本金付清时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收取30182元，由张新春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张新春并无杨开建胁迫或带人闹事的证据，案涉《还款协议》出具后张新春也未提起撤销之诉；张新春陈述其在旭日岭公司并无职务，也没有旭日岭公司出具的委托付款授权；张新春主张曾被杨开建扣了两辆车用以冲抵案涉债务，杨开建则主张两辆车被张新春开走，但双方均确认扣车行为发生在案涉《还款协议》出具之前。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杨开建是否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张新春是否应按案涉《还款协议》向杨开建履行还款义务。现评述如下： 关于杨开建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张新春主张案涉债权债务是建庆公司与旭日岭公司之间产生，张新春向杨开建的转款也是受旭日岭公司委托而支付，杨开建不是合同相对方，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对此本院认为，杨开建据以提起诉讼的是案涉《还款协议》，该协议上有张新春的签字确认，载明由张新春向杨开建承担还款责任，故杨开建有权向张新春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是本案适格主体。 关于张新春是否应按案涉《还款协议》向杨开建履行还款义务的问题。张新春主张转款行为皆是受旭日岭公司委托，且款项也是属于旭日岭公司，并非履行张新春自己的还款义务，却未提交旭日岭公司的相应委托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且其自述与旭日岭公司无关，受旭日岭公司委托也不合逻辑，本院对其该项陈述不予采信。张新春主张案涉《还款协议》是被胁迫签订，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对此本院认为：1．张新春主张被胁迫出具案涉《还款协议》，却未提交被胁迫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张新春主张被胁迫出借案涉《还款协议》，却未提起撤销之诉进行撤销；3．在出具案涉《还款协议》后两年多内，张新春多次自己或指令他人付款，并在短信中与杨开建相互确认，用自己行动在履行案涉《还款协议》，且也与被胁迫的陈述不符。故本院对张新春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案涉《还款协议》是张新春真实意思表示，应按该《还款协议》向杨开建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张新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366元，由张新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良谷 审判员  聂彪峰 审判员  傅科文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罗川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