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4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程义，男，1962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锡亮，上海市鹤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龙湾永强水电站，住所地温州市龙湾区永中街道永强大道电业大厦。法定代表人：方劲松。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毅坚，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永可，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程义因与被上诉人温州市龙湾永强水电站（以下简称永强水电站）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3民初5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程义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以下简称《集体企业条例》）第四条、第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二条规定，以“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以下简称集体企业）的职工股金及吸收的投资与公司法上规定的股东出资性质不一致，集体企业并不属于公司法调整范围。因本案被告永强水电站系集体企业，亦没有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或股份合作制企业，不适用公司法调整”为由，判定“原告要求确认其是被告股东的身份，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错误的。《集体企业条例》上述规定并不能得出集体企业的职工股金及吸收的投资与公司法上规定的股东出资性质不一致，集体企业不属于公司法调整的结论。《集体企业条例》颁布实施于1992年1月1日，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颁布实施于1993年12月29日。《集体企业条例》颁布实施时并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也就根本不存在属于或不属于公司法调整范围的说法。1.《集体企业条例》第四十一条规定，集体企业外的单位和个人的投资，归投资者所有。第四十四条规定，集体企业的收益分配，必须遵循兼顾国家、集体和个人三者利益的原则。第四十六条规定，集体企业的税后利润，由企业依法自主支配。企业应当按照国家规定确定公积金、公益金、劳动分红和股金分红的比例。第四十八条规定，集体企业的股金分红要同企业盈亏相结合。企业盈利，按股分红。这些条款明确了对投资人权益的界定和保护。2.一审判决有意规避程义代理人引用《集体企业条例》第六十五条有关“集体所有者的各类公司的管理，按照国家有关公司的法律、法规执行”的规定。《集体企业条例》至今仍未作废（除第六十二条于2011年1月8日删除外），此后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同样可以“按照执行”。二、一审有关程义投资30元的真实意思表示并非是入股白水水电站，而是投资永强机电设备厂的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1.一审以永强水电站提交的《强烈要求永强电业公司给予安置的报告》认定“被告员工家属当时投资30万元的真实意思是要投资永强机电设备厂”是错误的。首先，该份报告形成时间为2018年，是涉案投资行为发生44年后。其次，涉案投资行为发生时的背景是当时永强水电站的员工响应投资入股的号召，目的是争取到永强水电站为其安排工作的奖励。第三，当时投资的人员有三部分构成。一部分投资款是由永强水电站收取的，永强水电站的前身白水水电站开具了加盖白水水电站财务专用章的收款凭证。这部分人包括程义在内共计26人。另一部分投资款由永强机电设备厂收取，并开具加盖永强机电设备厂财务专用章的收款凭证。虽然这两部分人后来都被安排在永强机电设备厂工作，但这并不能与投资对象混为一谈。永强水电站恶意混淆这一事实，抛出一份开具于1981年10月31日《转账通知单》把26名投资于永强水电站的投资行为说成是对已倒闭的永强机电设备厂的投资行为，致使程义也一度错误的认为自己是投资永强机电设备厂。故而在那些投资款是由永强机电设备厂收取的投资人主张安置时也参与其中，这就是这份《强烈要求永强电业公司给予安置的报告》形成的真实情况。投资对象并不能单以投资人自认或永强水电站的否认来确定，而应以投资行为发生时的客观事实作为判断依据。2.涉案投资行为发生时的客观事实。（1）程义的投资款是由永强水电站收取的，由其前身白水水电站开具收款凭证，投资行为发生在1974年下半年到1975年上半年。（2）一审确认其真实性的《转账通知单》是在程义投资行为发生7年后的1981年10月31日开具，是由永强水电站的会计周荣在制单栏签字，并由永强机电设备厂加盖公章产生。至少证明程义的投资款不但是永强水电站收取，且还被永强水电站实际使用了7年之久。（3）双方及一审法院对程义提交的该份证据的观点。首先，永强水电站对《转账通知单》的真实性的表示有反复。在（2019）浙0303民初4142号案件开庭审理时温州市龙湾永强供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即本案的一审代理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认为该证据证明了这26个投资人的投资款的实际收款人是永强机电设备厂。而本案一审代理人代理永强水电站时却表示对《转账通知单》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对其代收已转账给永强机电设备厂的事实维持原来的说法。其次，一审判决对《转账通知单》复印件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确认其真实性的目的只是为“从该转账通知单可看出实际收取投资款的是永强机电设备厂”寻找证据支持。再次，程义提交《转账通知单》欲证明如下几点。其一，涉案投资行为发生至今已45年左右，大多数人的《收款凭证》原件都已找不到了，甚至连复印件也没有了。好在2018年温州市龙湾永强供电公司在接待上访要求安置时出示了这份《转账通知单》复印件。程义认为，只要永强水电站确认《转账通知单》的真实性，配以其他人的《收款凭证》复印件，即使没有《收款凭证》原件或复印件，也能证明这26人对永强水电站的投资行为确实存在。其二，这份《转账通知单》出具的目的是为了有意混淆投资对象，误导这26名投资白水水电站的投资人。其三，即使这笔投资款的转账真实，也只能证明永强水电站在接受这26名对白水水电站的投资款后，由永强水电站在7年后再投资到永强机电设备厂的事实。其四，证明永强水电站代永强机电设备厂收投资款的说法虚假。3.一审对“程义亦未提供其投资30元时已经与白水水电站达成系入股白水水电站的一致意思表示。因此，程义当时投资30元的真实意思表示并非是要入股白水水电站，而是投资永强机电设备厂”的认定错误。程义的代理人一审已经申请法庭调取永强水电站的相关财务账册，但最终未能被采纳。永强水电站辩称：一、本案不适用公司法关于股东资格确认的法律规定。首先，本案涉及集体企业的投资款性质问题，永强水电站属于集体所有制企业，《集体企业条例》中并无关于股东的规定。程义声称的集资入股款，应从集体所有制企业集资入股款性质进行分析认定。根据《集体企业条例》第四十条规定，集体所有制企业的职工集资入股款归职工个人所有，而公司法上股东出资归公司所有，在公司成立后不得出逃。其次，集体企业不存在股东一说，只有投资主体的概念，公司法上的股东应当是注册登记在股东名册或登记簿上，故集体所有制企业的职工入股款，与公司法上的股东出资的方式和法律后果完全不同，程义对集体企业的集资入股不能取得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身份，其要求确认股东资格没有法律依据。二、程义的投资款并非投入到永强水电站。从收款凭证可以看出，相关凭证上备注了“家属投资款、电器厂投资款”的信息，结合2018年程义等人向永强电业公司提交的《要求永强电业公司给予安置的报告》内容，反映出程义的投资款是投入到永强机电厂（永强电器设备厂）的事实。因为当时永强水电站为解决员工家属就业问题，和程义等人一同投资申办电器厂，而程义就是以家属身份投资了30元到电器厂。当时由永强白水水电站代为收取，后转入永强机电厂。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义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程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程义是永强水电站股东的身份；2.本案诉讼费由永强水电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1年10月31日，永强机电设备厂盖章的“转账通知单”上载明：“职工投资款每人30元，26人共计780元，周加弟、张美花、郑春兰、朱立花、杨春花、陈宪国、王挺强、刘加仁、刘万仁、韩美竹、王进媛、朱友弟、孙顺妹、林辉、作友、孙慧敏、郑惠中……”。刘万仁、周加弟、郑春兰、朱友弟、刘岩花、杨春花、韩美菊、朱良花、林辉等34人在落款时间为2018年1月9日的一份《强烈要求永强电业公司给予安置的报告》的申请人处签名或按指印，报告内容为：“申请人：朱克尧、张启忠、郑春兰、朱有弟、玉萍、张月微、王加弟、郑招花、王小平、玉云、朱立花、郑美凤、吴少秋、王阿香、刘岩花、王培新、项学通等70人。被申请人：永强电业公司。申请目的及事实和理由：申请人系温州市永强电器设备厂的员工，该电器设备厂创办于1971年间。当时该设备厂创办时，其主要资金来源于申请人的自筹，申请人各自出资30元当做投资款，用于该电器设备厂生产经营。后因温州市永强电器设备厂无场地进行生产使用，温州市永强电器设备厂就把申请人的部分投资款向当地村委购买三亩土地用于经营。后因经营方式转变，在1977年，温州市永强电气设备厂变更为永强机电设备厂。1981年，永强机电设备厂因政策因素停工停业，申请人等成为下岗人员。当时永强机电设备厂未给申报人办理社保手续。随后，永强机电设备厂的固有资产、机电设备、来往资金等被永强电业有限公司占有，可永强电业有限公司也未给予申请人等进行劳务安置，也未给予任何经济补偿，其投资款至今也未予以退回。现如今，部分申请人已年迈，丧失劳动能力，生活没有保障。故申请人特向贵公司提出两个解决方案：一、申请人原系贵公司的家属工，且系永强机电设备厂的投资股东，现要求贵公司替每位申请人各安排一名家属工。二、要求贵公司给予每位申请人养老补偿。具体补偿方式双方协商确定。望贵公司深入调查核实，仔细考虑申请人提出的要求，及时与申请人沟通，切实解决申请人的需求为盼。”2019年4月2日，孙慧敏出具一份股权转让声明，载明：“本人孙慧敏投资温州市永强白水水电站叁拾元（人民币）的股权，早已转让给程义，凡与此股权相关事宜，均由程义全权处置。特此声明”。另查明，永强机电设备厂开业日期为1974年4月1日，于1996年6月30日因被吊销营业执照而被注销。永强水电站成立时间为1983年1月6日，成立至今的企业性质登记为集体所有制企业。审理中，程义陈述到：“转账通知单上面投资的人都是白水水电站员工的家属，为了解决员工家属的就业问题，白水水电站动员员工投资，投资用途当时没有说的，以什么方式安排也没有讲，后款项用途也不清楚，投资款也没有退。钱当时是白水水电站收起来的。永强机电设备厂是1974年成立，1996年因没有年检被注销。投资行为发生在74年下半年到75年上半年之间”。永强水电站陈述到：“永强机电设备厂是为了安排白水水电站员工家属就业问题，与职工家属共同投资设立的集体企业。转账通知单上有些人是白水水电站代收取，上面的王进媛是白水水电站收取，其他人员不清楚，由白水水电站代收的收取后已转给永强机电设备厂，因为要成立永强机电设备厂，开始永强机电设备厂财务还没有，所以白水水电站先代收，永强机电设备厂财务成立后，就由财务直接收取了。投资行为是差不多发生在74年下半年到75年上半年之间。白水水电站与其他单位应是合并成永强水电站，以前没有工商登记的，是行政上的合并，经济财务上有无承继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七条规定，法人合并的，其权利和义务由合并后的法人享有和承担。永强水电站亦认可永强水电站系白水水电站与其他单位合并而成，故白水水电站的权利和义务应由永强水电站享有和承担。对于程义要求确认其是永强水电站股东的身份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四条规定，集体企业是财产属于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实行共同劳动、在分配方式上以按劳分配为主体的社会主义经济组织。第九条规定，集体企业依照法律规定实行民主管理。职工（代表）大会是集体企业的权力机构，由其选举和罢免企业管理人员，决定经营管理的重大问题。第四十条规定，职工股金，归职工个人所有。第四十二条规定，职工股金和集体企业吸收的各种投资，投资者可以依法转让或者继承。因此，集体企业的职工股金及吸收的投资与公司法上规定的股东出资性质不一致，集体企业并不属于公司法调整范围。因永强水电站系集体企业，亦没有改制为有限公司或股份合作制企业，不适用《公司法》调整。现程义要求确认其是永强水电站股东的身份，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是否具有成为股东的意思是判断当事人是否是公司股东的重要标准。本案中孙慧敏投资的30元实际系永强机电设备厂收取，从永强水电站提供的《强烈要求永强电业公司给予安置的报告》中亦可反映出永强水电站员工家属当时投资30元的真实意思是要投资永强机电设备厂，程义亦未提供孙慧敏投资30元时已经与白水水电站达成系入股白水水电站的一致意思表示。因此，孙慧敏当时投资30元的真实意思并非是要入股白水水电站，而是投资永强机电设备厂。综上分析，现程义要求确认其是永强水电站股东的身份，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程义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程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补充提供证据材料。经审理，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程义要求确认其永强水电站股东身份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永强水电站系集体所有制企业。根据《集体企业条例》的相关规定，集体企业是财产属于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实行共同劳动、在分配方式上以按劳分配为主体的社会主义经济组织，集体企业的职工是企业的主人，依照法律、法规和集体企业章程行使管理企业的权力。企业职工及其他个人均可以向集体企业投资，但《集体企业条例》并没有关于集体企业股东的规定。《集体企业条例》第六十五条只是规定集体所有制的各类公司的管理按照国家有关公司的法律、法规执行，程义据此主张集体企业可以适用公司法上有关股东的规定明显与上述规定不符。因此，程义要求确认其永强水电站股东身份缺乏法律依据。其次，程义主张孙慧敏向永强水电站的前身永强白水水电站投资入股30元，永强水电站认可永强白水水电站收到孙慧敏的投资款，但称相应款项系孙慧敏在永强电器设备厂创办时的投资款，永强电器设备厂由永强水电站创办，永强水电站仅是代永强电器设备厂收取投资款，所有投资款已转交永强机电设备厂，并提供了1981年10月31日向永强机电设备厂出具的转账通知单。程义一审提供的王进媛等人的收款凭证可以反映出，30元投资款的名义是“家属投资款”、“电器厂投资款”。程义等人也认可当时投资30元的大部分人既是永强水电站职工家属也是永强机电设备厂职工，《强烈要求永强电业公司给予安置的报告》中的申请人也明确陈述投资30元是用于永强电器设备厂而非白水水电站。综合上述事实，程义主张孙慧敏在1971年投资30元到永强白水水电站缺乏事实依据。综上所述，程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程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俊审 判 员  苏子文审 判 员  叶 恒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代书记员  张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