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2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南民族大学。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法定代表人：刘玉彬，系西南民族大学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庆科，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2013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法定代理人：李某2（系被上诉人李某1之父），男，1979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郝某1，男，2015年3月6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冕宁县。 法定代理人：穆某（系被上诉人郝某1之母），女，1978年2月7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冕宁县。 法定代理人：郝某2（系被上诉人郝某1之父），男，1979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冕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穆某，女，1978年2月7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冕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郝某2，男，1979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冕宁县。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木子，上海市锦天城（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南民族大学因与被上诉人李某1、郝某1、穆某、郝某2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7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南民族大学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西南民族大学不承担任何责任或者发回重审；2.判令李某1、郝某1、穆某、郝某2承担本案一审和二审所有诉讼费、公告费及其他合理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西南民族大学将活动足球门放置于足球场供踢足球者使用这一行为没有任何过错，且西南民族大学无侵权行为，与李某1的损害事实没有因果关系，不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李某1被侵权时并非田径场对外开放时间，西南民族大学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3.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庭审中未对涉案监控视频这一关键证据进行充分质证，更未经过法庭辩论环节。 李某1辩称，1.西南民族大学田径场的实际使用情况是任何时候、任何人都可以进去活动；2.一审时已对视频进行了举证、质证，我们都查看过视频；3.视频能够反映出当时的情况，西南民族大学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 郝某1、穆某、郝某2辩称，1.西南民族大学未对使用者进行明确的安全提示，其疏于管理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直接导致风险增加；2.结合公众对高校运动场地的看法及广泛实践做法，公众可以在任何时段出入运动场并使用设施。西南民族大学称非教学时段不开放运动场地，但其未在教学时段将运动场地上锁或者查验证件等行为，其存在疏于管理的严重过失责任；3.郝某1并非侵权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西南民族大学才是本案应当向李某1承担责任的主体。 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郝某1、穆某、郝某2、西南民族大学赔偿李某1各项损失90554.5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西南民族大学体育场上因青少年足球训练而摆放有活动足球门，高约1米许。2018年11月13日下午，李某1（5岁）、郝某1（3.5岁）分别在李某2、穆某的带领和看护下在西南民族大学体育场上玩耍。郝某1、李某1看到活动足球门后，先后跑向活动足球门，此时活动足球门附近无成人看守，穆某、李某2也均在十米以外。郝某1跑至活动足球门后，站立于足球门内，双手上伸，拉住足球门横梁玩耍。数秒后，李某1也跑至足球门处，站立于足球门外，也用双手上伸拉住足球门横梁玩耍。足球门在两名儿童的拉拽下倾倒，将郝某1、李某1砸伤。 事发后，李某1被送往四川大学华西口腔医院就诊，诊断为上下唇及双侧口角多发挫裂伤，经医院门诊缝合后离院。2018年11月28日，李某1再度前往四川大学华西口腔医院，经检查其71牙、81牙、83牙全脱出，72牙复杂冠根折；其余多牙存在龋齿高风险。此后，李某1要求穆某、西南民族大学予以赔偿，因双方分歧过大而未果，李某1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所采信的证据有：当事人身份信息、工商登记信息、现场照片、事发监控视频、病历及发票、当事人的陈述记录等。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任何人均负有不得不法侵害他人生命、健康、身体的义务。除直接不法侵害他人之生命健康之外，如行为人的行为导致了危险源的产生，并从而导致他人受到伤害的风险增加，则行为人也有义务采取必要的措施以降低风险，最大限度的防止侵害行为的发生。确定行为人防范义务的程度，应结合事故预防成本与发生事故时所产生的损失之比例大小予以认定。就本案而言，体育场基于其自身属性，其所进行的体育运动本身就具有一定的风险性，相关设施设备也存在一定的风险。同时，体育场作为开放式场所，活动于其中的未成年人、老年人等高风险群体为数甚多。因此，西南民族大学作为体育场的所有者，即负有对相关设施设备进行合理管理的义务，以最大限度降低损害发生的可能。本案中，西南民族大学在儿童足球训练完毕之后，本可将活动足球门收回并安放于安全地点，且其所耗之成本微乎其微。而西南民族大学疏于防范，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适应的赔偿责任。 第二，任何人均是对自己安全负责的责任主体，而对未成年人而言，由于其智力发育尚不完全，对风险的感知能力不足，故未成年人的监护人负有对其严格照管、谨防危险发生的义务，且监护人的义务与未成年人的年龄呈负相关的关系，也就是年龄越小，监护人的义务越重。本案中，李某1、郝某1均属学龄前儿童，对风险感知能力和预见能力均严重不足，此时，其监护人即应密切关注幼儿动向，以避免危险发生。本案中，两名幼儿在活动足球门处玩耍时，其监护人均在十米以外的位置，既未对幼儿的危险活动予以阻止，也无法对活动足球门采取固定措施。对事故的发生同样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适应的责任。其中，李某1监护人的责任在赔偿比例中直接予以扣除，郝某1的赔偿责任由其监护人承担。 结合西南民族大学制造风险源、李某1与郝某1的年龄、李某1与郝某1前往活动足球门的先后顺序，一审法院将三方的责任比例确定为50%、25%、25%。 对赔偿数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并结合李某1的诉讼请求，包括医疗费、后续医疗费、交通费。医疗费：正规票据3850.85元，外购药物缺乏医嘱，不予认定。后续医疗费：李某1牙齿断裂、脱出，但由于其正处于换牙期，是否需要后续治疗无法确定；李某1面部因伤留有瘢痕，是否需要整容修复，费用多少无法确定。故本案对该部分费用不予处理，待发生后另案诉讼。交通费：酌定200元。上述费用共计4050.85元，由西南民族大学赔偿2025.43元，穆某、郝某2赔偿1012.71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西南民族大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某1支付赔偿金2025.43元；二、穆某、郝某2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某1支付赔偿金1012.71元；三、驳回李某1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5元，减半收取402.50元，由李某1负担100.63元，穆某、郝某2负担100.63元，西南民族大学负担201.24元。 二审中，郝某1、穆某、郝某2向本院提交：国际足联的足球竞赛规则（官网下载），拟证明足球场的球门（包括可移动式球门）必须牢固地固定在地面上，而西南民族大学未将球门进行固定，存在严重过失，故应承担侵权责任。西南民族大学质证认为，此处要求的球门是足球场正中间用的大球门（即该球门必须固定在地面上指的是比赛时中间用的大球门），而非本案的球门，故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李某1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但案涉球门作为移动球门应当在比赛的时候放在运动场内。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份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案涉活动足球门系3至5人制使用的移动足球门，放置足球场可用于青少年足球训练或者成人精准性训练使用。西南民族大学在田径场入口处悬挂有“田径场入场注意事项”“田径场管理规定及使用须知”“田径场开放时间”以及“教学时间禁止入内”的告知、警示牌。其中“田径场管理规定及使用须知”第1条规定“田径场主要供教学、训练使用，教学时段不对外开放”以及“田径场开放时间”上载明“周一至周五14:00—17:20是体育课教学时段”。案涉事故发生时间在2018年11月13日（周二）15:40，该时段系田径场体育课教学时段。本案受伤儿童李某1的监护人李某2系西南民族大学教师。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西南民族大学对案涉事故的发生是否应承担责任，如应承担责任，责任比例为多少的问题。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一、行为人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父母是子女的监护人，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李某1、郝某1拉拽活动足球门致其倒下，将二人砸伤，现有证据并不能证实该足球门存在质量或管理缺陷，故案涉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系李某1、郝某1两个儿童不当使用活动足球门的错误行为。李某1、郝某1作为低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认知能力范围外的行为无理解和控制能力，而监护人在田径场明确标明“教学时间禁止入内”的情况下仍在田径场体育课教学时段带儿童进入，且李某1的监护人李某2作为该校教师更应知晓并遵守学校管理规定，在进入教学时段的田径场后，监护人本应对其中存在的危险提高警惕和防范意识，在李某1、郝某1跑向活动足球门时，李某1、郝某1的监护人却并未跟随，郝某1的监护人相距更远，对儿童可能作出的危险行为无法及时制止和保护，从而疏忽大意放任李某1、郝某1错误使用体育器材导致二人受伤，故李某1、郝某1的监护人对此次事故应承担主要责任。 二、安全保障义务人对其所能控制的场所及其中配套设施、设备等的安全性负有保障义务，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李某1、郝某1、穆某、郝某2认为西南民族大学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理由是活动足球门应在训练结束后放置安全位置或者应采取固定措施，并且结合公众对高校运动场地的看法及广泛做法，公众可在任意时段出入并使用学校运动场地及设施，西南民族大学规定教学时段不得进入则应当在教学时段关闭入口或者派员管理出入人员，而西南民族大学疏于管理存在过错。本院认为，李某1、郝某1、穆某、郝某2并未提供活动足球门的摆放位置及应采取固定措施的相应规范和法律依据，而案涉事故发生时系体育课教学时段，活动足球门的放置并无明显不当。西南民族大学作为普通高校规定有田径场开放时段符合国家相关规定，但该校未举证其对“教学时间禁止入内”规定进行的规范和管理措施，故西南民族大学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存在场所管理疏漏，应承担次要责任。 三、行为人应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适应的责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关于本案的责任比例，李某1、郝某1的监护人对此次事故承担主要责任，西南民族大学承担次要责任，本院确定李某1、郝某1的监护人各承担40%责任，西南民族大学承担20%责任。关于赔偿数额，因双方对赔偿项目及金额均未上诉，本院对一审确定的医疗费、交通费共计4050.85元予以确认，由西南民族大学赔偿810.17元，穆某、郝某2赔偿1620.34元。本案对后续医疗费不予处理，待发生后各方协商或者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西南民族大学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的部分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判决结果有误，应予以纠正。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7620号民事判决； 二、西南民族大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某1支付赔偿金810.17元； 三、穆某、郝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某1支付赔偿金1620.34元； 四、驳回李某1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5元，减半收取402.50元，由李某1负担161元，穆某、郝某2负担161元，西南民族大学负担8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5元，由上诉人西南民族大学负担161元，被上诉人李某1负担322元，被上诉人郝某1、穆某、郝某2负担3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晗 审 判 员  祝颖哲 审 判 员  赫耀文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马瑞跃 书 记 员  唐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