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1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亿利首建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延庆经济开发区百泉街10号2栋663室。法定代表人：赵晋灵，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庄荣荣，北京中盛（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科技园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东三街2号4层401。法定代表人：张维环，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晏吕，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庄申宁，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亿利首建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利首建公司）与上诉人北京科技园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技园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因双方均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51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亿利首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科技园公司向亿利首建公司支付中关村西区23#地项目写字楼改造园林景观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欠付工程款2044995.22元，并以拖欠工程款为基数，自2014年8月2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事实和理由：认可涉案工程造价结算总金额3719319.79元，但不认可以下问题：一、一审法院直接依据工程鉴定报告和造价修复意见扣减工程款6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鉴定意见书不能证明质量问题是亿利首建公司造成还是后期使用或其他因素造成；即使存在质量问题，也应按照工程保修的相关规定处理，不应直接扣减工程款。二、对于工程款逾期利息未予支持的事实认定错误，科技园公司未在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的期限内进行工程结算，拖欠工程款长达五年，一审法院在不能确定工程质量不合格完全是亿利首建公司责任的前提下，仅以质量问题否定亿利首建公司对利息的主张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判定由亿利首建公司承担鉴定费、拆除修复费存在认定错误。科技园公司辩称，亿利首建公司主张2044995.22元利息缺乏依据，科技园公司多次催促亿利首建公司完成结算书等资料，亿利首建公司回复无暇顾及，委托的代理公司拒不配合。科技园公司指出工程质量问题后可暂扣款，亿利首建公司承认质量问题系施工不当所致，但拒不整改修复，且工程存在未干项应予以扣减工程款。结算拖延是由于亿利首建公司违约在先。一审法院认定工程造价结算金额3719319.79元缺乏依据。鉴定费应由亿利首建公司承担。施工人应对工程质量问题承担责任。科技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工程款在合同总价3169000元的基础上扣减369000元和865846.27元，鉴定费全部由亿利首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支持亿利首建公司的结算申报价3719319.79元缺乏依据，亿利首建公司自认合同总价3169000元，应扣减甩项工程款369000元，未干项的工程内容865846.27元，应按1934153.73元结算。二、两份鉴定意见书证明亿利首建公司偷工减料施工，因结算中亿利首建公司拒不承认，科技园公司单方委托鉴定机构查明其偷工减料的事实，庭审中亿利首建公司仍不承认，科技园公司申请法院委托司法鉴定，两次鉴定意见基本一致即“偷工减料施工”，亿利首建公司应承担286355元鉴定费。亿利首建公司辩称，一、亿利首建公司已经依约完成工程施工，涉案工程验收合格并移交科技园公司使用，亿利首建公司有权依据合同向科技园公司主张工程款。科技园公司对亿利首建公司提交的申报结算金额未提出异议，也未在28天内直接确认结算金额，应当视为认可亿利首建公司主张的结算金额。科技园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拖延结算，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二、亿利首建公司在结算书中未将甩项工程计入结算价格，科技园公司要求扣减该项毫无依据。关于工程修复款项，涉案工程通过了竣工验收，交付时不存在质量问题，鉴定时已经使用五年多，鉴定意见仅能证明当前的工程状况，不能证明交付时的工程状况，不能作为认定交付工程质量不合格的依据。三、科技园公司拖延结算，构成违约，应当支付相应利息。四、法院委托鉴定结论不能证明亿利首建公司在交付时工程质量不合格，该鉴定费应由主张鉴定的科技园公司承担；科技园公司自行委托的质量鉴定未作为评判依据，该笔费用仍应由科技园公司承担；科技园公司主张的拆除费用没有发票、付款凭证或明细，且第三方公司与科技园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合同不符合常理。亿利首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科技园公司向亿利首建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欠付工程款2044995.22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向亿利首建公司支付上述欠款自2014年8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逾期利息损失，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向亿利首建公司支付上述欠款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上述欠款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损失。科技园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亿利首建公司向科技园公司赔偿维修费699435.1元；2.判令亿利首建公司向科技园公司支付扣罚款77184.81元；3.判令亿利首建公司向科技园公司支付鉴定费用286355元；4.判令亿利首建公司向科技园公司支付鉴定中拆除恢复费用14060元；5.判令亿利首建公司带发票结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8日，北京市首建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承包人）与科技园公司（发包人）就涉案工程承包问题签订涉案施工合同（含：合同协议书、承包合同、合同附件三部分），约定：涉案工程包括：绿化工程、地面铺装工程、电气工程、给排水工程、水景工程、小品、坡道竖井及标识工程、原写字楼屋面及垂盆草工程等；拟定开工时间：2013年11月2日，竣工时间：2014年3月15日；本工程要求从竣工验收起，保质期二年，二年之内本次景观园林招标范围内的所有植物要求保活；如果有未成活苗木要求无偿补种，且补种植物的保质期从补种完成后顺延二年。涉案工程采用固定单价方式承包，合同投标总价为3162163.81元；本合同价款，承包人已充分考虑在合同履约期内可能会遇到的各种风险，合同价不做调整；合同价款的支付方式：绿化部分付款方式：竣工验收合格付实际完成工程量的60%，结算完成后，种植成活满一年后付至工程总价款的80%，正常生长期满付清全部工程款；园路及其它分项工程付款方式：工程竣工，四方验收完毕后付至实际完成量总价款的85%；整体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结算审计完成后15日内付至总价款的95%；保修期满后14日历天内，承包人完成合同约定质保义务，同时取得物业持有者发出的合格证书或发包人向承包人颁发保修责任终止证书后，支付剩余款即质保金，不计利息。涉案施工合同43.8条约定在依据第43.7款收到最终结算报告并经四方确认后28天之内，工料测量师应向发包人开具一份竣工结算付款单。如果承包人未能根据第43.7款提交竣工结算报告，发包人可以书面通知提示承包人提交，如承包人在收到此类通知之日后28天内仍未提交，工料测量师可以直接按其认为应支付的竣工结算金额向发包人开具竣工结算付款单。发包人在工料测量师开具竣工结算付款单之日后的28天内向承包人支付竣工结算付款单中注明的金额；54.3条约定如果保修工作是由于下列情况引起的，则承包人应承担此类保修工作所发生的费用：1）所用材料、设备或工艺不符合合同要求；2）由承包人负责设计的永久工程或部分永久工程出现了任何失误；3）由于承包人的疏忽或者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任何明确的或隐含的合同义务；4）如果保修工作是由于非承包人原因造成的，则承包人应负责维修，而发包人应将实际发生的费用支付给承包人。涉案工程完工后，于2014年6月17日完成室外污水工程质量验收，验收意见为“水路畅通，路面修复完毕”，于2014年7月2日完成室外绿化工程质量验收，验收意见为“外观整体平整，评定意见合格”，于2014年8月19日完成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初验，被认为存在7项遗留问题。2014年4月18日，北京市首建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的名称变更为亿利首建生态科技有限公司。2014年7月1日，亿利首建公司在科技园公司的涉案工程罚扣款汇总表上确认现场临时用工罚扣款4834.81元。2014年8月27日，亿利首建公司、科技园公司、监理单位签署《园林景观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综合验收结论如下：通过2014年8月19日工程竣工验收初验，存在遗留的问题现已整改完成。绿化种植、绿化照明达到图纸设计规范要求。雨水管道按照图纸设计施工，管道畅通，符合图纸设计要求，竣工验收合格。2015年1月28日，亿利首建公司向科技园公司提交涉案工程结算书。内附《工程结算汇总表》载明合同金额2254625.64元，工程变更金额1464694.15元，最终结算金额3719319.29元，保修金额185965.99元，保修期截止日期2016年8月28日。2015年1月30日，监理单位在《监理公司工程结算审查意见单》中的监理审查意见处载明同意结算。2015年2月5日，科技园公司项目负责人古小轩出具《竣工结算通知书》，称涉案工程现已竣工且通过验收，符合办理结算的条件，请有关部门安排办理工程竣工结算。因其他施工单位施工占用园林施工面（园林项目无法施工），经甲乙双方协商竣工日期顺延至2014年8月27日；确认所有变更、洽商、签证已经过监理和工程管理部审批，具备竣工图纸和其他与结算相关的资料。2015年2月13日，亿利首建公司以北京市首建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名义向科技园公司出具收款委托书，委托北京当代创新园林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当代公司）作为其涉案工程相关事务的合法委托代理单位，任命该单位黄家利作为此事项负责人，代表其单位进行代开发票和代收工程款工作。2015年3月9日，黄家利签收涉案工程结算约谈计划。2015年3月17日，科技园公司向亿利首建公司发出上报结算资料催函，内容如下：为尽快推进中关村西区23号地写字楼工程结算，我司多次发函催要贵司应如期提供贵司所承建工程项目的结算资料，但时至今日贵司仍未如期上报工程结算资料，现我司要求贵司于2015年3月25日前完成结算书、竣工图纸等全部相关资料的申报（我司已提供工程结算资料目录）。在此日期后的所有资料我司将暂不接收，并由此暂不予以工程结算。另外，因此耽误的我司造价审核，需延长聘请咨询公司的费用将由贵司承担。黄家利于2015年3月24日签收该函件。2015年5月5日，科技园公司向亿利首建公司发送《工程联系函》，称关于现场死亡树苗补种，写字楼北侧原草坪位置枯死6棵苹果树不再进行补种，并不计入决算，其他树种按原合同树种补种，限于5月15日内补种完毕，并报验收。2015年5月13日，科技园公司向亿利首建公司发送《工程联系函》，称经检查施工现场有部分工程质量遗留问题详见附图。望尽快整改。附图载明位置及问题如下：1.西侧室外铺装，地面下沉约20米*1.5米；2.西侧室外铺装，地面下沉约10米*1.5米；3.苗木枯萎死亡约20棵；4.苗木枯萎缺失约3棵。2015年5月14日，亿利首建公司向科技园公司发函称涉案工程竣工后，部分苗木出现坏死现象，今其已将坏死苗木移除，同时按原规格补种到位，请予以验收确认。2015年5月15日，亿利首建公司向科技园公司发送《工作联系单》，称关于对方告知的室外铺装下沉问题，其经实地查勘，发现确实存在两处有缺陷部位，同时也认可是由于施工不当造成的，目前并不影响使用功能，如出现影响使用功能的情况，一经贵司告知，其将立即组织维修。2015年5月21日，亿利首建公司向科技园公司发送《委托结算联系函》，称其目前业务繁忙，无暇顾及涉案工程的结算工作，现委托当代公司办理所有工程结算事宜。2015年6月25日，亿利首建公司向科技园公司发送《工程进度款申请》，称原合同总价为316.9万元，除甩项工程外总价为280万元，合计收到工程款为152万元，按合同规定应付224万元，目前其资金困难，尚有40万元人工费、30万元材料费没有支付，工人及材料商多次组织催讨，恳请给予帮助，尽快支付工程款。2015年6月26日，当代公司向黄家利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黄家利代表其前往科技园公司处理涉案工程结算的相关事宜。2015年8月7日，科技园公司向亿利首建公司发送《工程联系单》，称对方提供的竣工图纸资料不完整，导致结算工作无法进行，希望联系函发出后一周内提供完整、合格的竣工图五套。2015年8月10日，亿利首建公司向科技园公司发送《工作联系单》，称经其认真核实，认为对方所述事宜已在图纸中得到反映，如认为仍有缺陷，双方可以安排核算人员当面交流，如确实存在问题，其尽快补齐。2015年8月11日，亿利首建公司向科技园公司出具介绍信，称其公司员工江陵前往对方办理涉案工程相关事宜。2015年9月1日，科技园公司向亿利首建公司发送《关于结算图纸的函》，称其已于2015年8月7日发函要求完善结算资料提供详实的结算蓝图，当时限期一周内提供完整、合格的图纸，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仍没有提供图纸，现结算工作已停滞，对此造成的结算延期由对方自行承担，并请尽快完成图纸并交工程师审核。2015年9月6日，亿利首建公司向科技园公司发送《工作联系单》，称其自接到2015年8月7日函后，即安排制图按对方要求修改竣工图，并于8月10日回复交对方工程部审核，后对方又几次更改修改要求，其都积极按对方要求修改，现已修改3次，仍在等待审核意见，故对方本次函件中所谓由其造成审计延期，其不能认可，希望对方积极推进结算工作，并按正规制图程序要求其修改图纸。2015年9月9日，科技园公司向亿利首建公司发送《工程联系单》，称近期接对方所交园林绿化工程图纸，经审核对方所交图纸问题如下：一、……二、……三、……。以上只是抽查部份图纸，请对方应明确其所要求提供的图纸，不光是只代表竣工图，同时还应具备工程量结算时应详细体现的技术数据，应将工程中变更、洽商、认证等都一一标注图中，已便其能加快核量进度。再次，要求对方应进行对图纸逐项审核，以确保尽早完成能满足结算要求的园林绿化工程图纸交到其处。2015年9月18日，科技园公司向北京市首建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亿利首建生态科技有限公司）发函，称双方签订的工程合同约定支付单位为北京首建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近期，亿利首建公司法务处派江陵律师持函到其处要求其对涉案工程款支付情况说明，其深感困惑，暂未提供工程款支付情况说明，并已暂停涉案工程的支付，请对方立即履顺内部事务，并派专人持必要的法律依据资料到其处洽商合同变更事宜。科技园公司后收到落款为北京市首建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涉案工程项目专用章的黄家利的复函，称本人于2014年2月1日与自称北京市首建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项目经理的陆云签署承包合同，承包了涉案工程，当时陆云自称为首建公司项目经理，并出具了中标相关文件的原件。本人基于对该份中标文件的信任，与其签署承包合同并履行了整个项目的施工义务，该项目目前已完工，且履行了维保义务。近日，亿利首建公司联系贵司，称该公司已于2014年4月18日变更名称等相关事项，本人确不知情，且该事项涉及首建公司与陆云之间的法律纠纷，与本人毫无关联。该项目完全为本人自行垫资施工完成，故合同款也应当全部支付给本人。鉴于该项目中标主体首建公司对项目存在异议，本人通过与首建公司进行了充分沟通，了解到以下情况：1、首建公司曾经就本项目开出一张金额为474324.57元的发票，但该笔款项并未付至首建公司，首建公司目前要求完成此笔回款，将公司对该项目应收款项清零。2、首建公司同意后续回款可由本人承接，自行与贵司办理结算回款事务。3、就清理账目一事，本人可自行向贵方提供一张金额为474324.57元的商业承兑汇票，贵司将该票背书转让给亿利首建生态科技有限公司，该公司即可解决该笔应收款项遗留问题。遗留问题清理完毕后，首建公司即可与贵司及本人三方签署协议，将后续债权转让。双方不再产生权利义务争议。首建公司与陆云之间的纠纷，由其双方自行解决。综上所述，请贵司充分考虑到本人目前的垫资压力，尽快协助处理完成上述事宜，尽快办理结算，以便该项目尽快了结。2015年9月29日，亿利首建公司与科技园公司对涉案工程复检并签署《园林专业质量问题及照片（复检）》，载明位置及问题如下：1.西侧室外铺装，地面下沉约20米*1.5米；2.西侧室外铺装，地面开裂约10米*1.5米；3.室外部分不锈钢井盖生锈5块；4.室外苗木枯萎死亡约2棵（树苗已经补种），现场一棵死亡，明年春天补种（樱花）。2015年10月21日，科技园公司向亿利首建公司发送《工程联系函》，称对方上交其竣工图纸发现有如下问题：请及时修改，请对方做到图纸符合国家规范，以便其开展下一步结算工作。请于下周三之前完成修改，以便尽快结算。2015年11月24日，亿利首建公司与科技园公司签署《首建应干未干项》，内容如下：1.南广场水景一、北侧水景三；2.南广场景墙、旗杆、花钵；3.南广场标识P-B-01，东侧入口标识c-A-01，西侧标识c-A-02；4.灌木：……；5.喷泉一体化照明、投光照明；6.乔木：……科技园公司称该部分应扣工程款865846.27元。亿利首建公司称其结算书中并未申报该部分工程款的结算，无需扣减。2016年5月13日，亿利首建公司向科技园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尽快办理涉案工程结算审计工作，并支付拖欠工程款。2016年10月20日，黄家利在2016年7月20日暴雨首层园林直接损失表上签字同意损失款22350元。2018年1月8日，科技园公司委托河北博亚科技事务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进行技术鉴定，并支付鉴定费9万元。科技园公司于同日委托唐山工程造价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部位的费用进行司法鉴定，并支付鉴定费2万元。河北博亚科技事务有限公司于2018年1月19日出具技术鉴定报告，认为涉案工程存在若干项质量问题。唐山工程造价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1月3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涉案工程的存在的质量问题部位的费用为876902.91元。2018年5月9日庭前会议时，亿利首建公司明确其主张的欠付工程款系结算价减去对方已付工程款1674324.57元。2018年11月1日庭前会议时，科技园公司当庭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亿利首建公司对地面铺装工程、雨水口工程、隐形井盖工程项目进行维修返工；2.判令从亿利首建公司工程款中扣除上述三项工程项目的工程款643192.92元；3.判令亿利首建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带票结算；4.判令亿利首建公司承担鉴定费11万元。2019年10月29日询问时，科技园公司当庭变更诉讼请求：1.判令亿利首建公司赔偿修复费150万元；2.判令从亿利首建公司工程款中扣除需修复项目的工程款643192.92元；3.判令亿利首建公司向其开具160万元工程款发票；4.判令亿利首建公司承担鉴定费11万元。审理中，科技园公司申请对涉案工程中的道路铺装工程是否属于道路工程的主体结构；道路地面铺装工程、雨水口工程、隐形井盖工程项目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鉴定，并交纳鉴定费15万元。经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于2019年7月22日到现场勘验并记录涉案工程的相关情况。科技园公司为配合鉴定聘请唐山四季美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局部拆除、恢复，支出拆除恢复费用14060元。鉴定机构后于2019年8月2日出具鉴定意见如下：（1）涉案工程自然石铺设的路缘石均为深灰色花岗岩，表面非火烧面，不符合设计及规范要求。（2）涉案工程路缘石下部无混凝土垫层，路缘石背部为素土，路缘石局部倾斜、下沉，不符合设计及规范要求。（3）涉案工程植草砖下部无排水孔、混凝土垫层厚度为20mm，不满足设计及规范要求。（4）涉案工程钢筋混凝土垫层厚度为120mm至150mm不等，钢筋布置间距为40mm、170mm，分布不均，且存在钢筋紧贴保温板位于混凝土底部，未在混凝土中的情况，不符合设计及规范要求。（5）涉案工程lOOmm×100mm板材缝隙宽度为7mm～12mm不等，300mm×600mm板材间缝隙宽度为2mm，不符合规范及合同约定要求。（6）涉案工程雨水口井壁砌体厚度为120mm，不符合设计要求。（7）涉案工程大厦北侧道路南侧区域未见汀步外围混凝土垫层，不满足规范要求；道路北侧区域汀步外围存在混凝土垫层，满足规范要求。（8）涉案工程多处井盖四周不锈钢边缘存在局部锈蚀，个别井盖边缘出现断裂情况，不满足规范要求。亿利首建公司提交《工程质量鉴定异议书》，称：一、鉴定机构对于道路铺装工程是否属于本项目工程主体结构未进行鉴定；二、鉴定结论应当对鉴定事项，即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得出明确的结论或说明，但《鉴定意见书》仅系针对工程现状是否符合规范要求进行了说明，并未明确现状工程不符合规范要求是否是因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所造成，还是由于后期使用或其他因素造成。三、关于《鉴定意见书》的总体意见：l、涉案工程已经使用五年，鉴定结论只能证明当前的工程状况，而非交付时的工程情况。2、涉案工程已经通过竣工验收，工程交付时不存在质量问题。3、涉案工程已过质保期，质保期间对方从未向其主张过质量有问题，也从未就鉴定报告所列的事项要求其进行整改。鉴定机构针对异议回复《鉴定说明函》称：道路工程中没有主体结构的概念，该道路铺装工程也不属于主体结构；根据法院的委托函，本鉴定是针对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鉴定，异议方所提的造成工程质量的原因鉴定未在委托范围之内；此次鉴定就是针对目前的工程现状所出具的鉴定报告。科技园公司后申请对上述鉴定意见中所列道路地面铺装工程、雨水口工程、隐形井盖工程的质量问题出具修复方案，并交纳鉴定费1万元，经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于2019年10月17日出具修复方案。科技园公司后申请对上述道路地面铺装工程、雨水口工程、隐形井盖工程质量修复造价进行司法鉴定，并交纳鉴定费16355元，鉴定机构后于2019年12月9日出具《工程造价司法鉴定书》，认为鉴定事项的造价为603781.49元。科技园公司提出书面异议，鉴定机构于2019年12月18日出具《工程造价司法鉴定书（修正稿）》，认为鉴定事项的造价为699435.1元。一审法院认为，亿利首建公司与科技园公司签订的涉案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法院确认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遵守履行。关于双方争议的涉案工程款数额问题，亿利首建公司在本案中主张为其申报结算价3719319.79元，科技园公司主张为对方在2015年6月25日自认的280万元，并应扣除甩项工程款36.9万元、未干工程款865846.27元。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双方虽在涉案施工合同中约定了投标总价3162163.81元，但涉案工程施工中经双方洽商确认了变更后的实际工程量，且确认水景工程无需施工，亿利首建公司据此于2015年1月28日向科技园公司提交结算书，申报结算价为3719319.79元，该结算价中并未包含科技园公司主张扣除的甩项工程款和未干工程款。科技园公司项目负责人于2015年2月5日确认涉案工程具备工程结算条件，科技园公司有义务对申报结算金额进行进一步审核，且审核应当在合理时间内完成，但双方此后因科技园公司多次要求完善结算资料，并提出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需整改等原因至今未进行结算，而根据涉案施工合同第43.8条约定，即使亿利首建公司未提交竣工结算报告，科技园公司可以在对方未提交后28日内直接确认结算金额，科技园公司在本案中并未举证证明其在合理时间内向亿利首建公司提交了否定结算价数额的书面意见，仅在庭审中抗辩其不同意结算价，且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故法院对科技园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亿利首建公司的主张予以采纳。关于双方争议的涉案工程质量问题，虽然涉案工程于2014年8月27日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科技园公司使用，但科技园公司在质保期内已提出涉案工程存在地面下沉、开裂等质量问题，本案中经司法鉴定确认涉案工程存在因亿利首建公司施工不符合设计、规范及合同约定要求而导致的修复造价为699435.1元的多处质量缺陷，且上述质量缺陷仅靠保修无法救济，故法院认定亿利首建公司应对其施工不符合设计、规范及合同约定要求而导致的质量问题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关于本诉一节，亿利首建公司请求判令科技园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2044995.22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损失，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涉案工程款为3719319.79元，科技园公司已付1674324.57元，涉案工程已过保修期，故应向亿利首建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2044995.22元。科技园公司既以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主张扣减工程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因承包人的过错造成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承包人拒绝修理、返工或者改建，发包人请求减少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涉案工程因亿利首建公司的过错存在质量问题，科技园公司在质保期内已提出整改要求，但至今未修复，故科技园公司要求扣减工程款的抗辩意见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扣减工程款金额，虽然司法鉴定确认修复造价为699435.1元，但考虑到科技园公司直到本案诉讼时才申请鉴定，而司法鉴定系依针对已使用5年的涉案工程现状所出具的鉴定报告，在此过程中可能存在各类因素对工程状况造成影响，故法院酌情判定应扣减工程款金额为60万元。考虑到亿利首建公司对因其过错造成的涉案工程质量问题未进行修复，导致双方对于科技园公司欠付工程款数额产生争议至今，故法院对亿利首建公司要求科技园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逾期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反诉一节，科技园公司请求判令亿利首建公司赔偿修复费699435.1元，该项反诉请求已在本诉通过扣减工程款的方式予以处理，故在反诉中不予支持。科技园公司请求判令亿利首建公司赔偿扣罚款77184.81元，但其提交的证据只能支持双方确认扣罚款27184.81元，对于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科技园公司请求判令亿利首建公司赔偿鉴定费用286355元和鉴定中拆除修复费14060元，上述费用系科技园公司为证明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及修复造价所发生的必要支出，其在本案诉讼期间单方委托鉴定，后又申请司法鉴定，法院最后依据司法鉴定意见进行裁判，故科技园公司应对其单方委托鉴定产生的鉴定费扩大损失承担部分责任，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酌定亿利首建公司应支付鉴定费200000元，拆除修复费12000元。科技园公司请求判令亿利首建公司带发票结算，法院认为，开具发票属于行政法律关系，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故对于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受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北京科技园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亿利首建生态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444995.22元；二、亿利首建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北京科技园置业股份有限公司支付扣罚款27184.81元；三、亿利首建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北京科技园置业股份有限公司支付鉴定费200000元，拆除修复费12000元；四、驳回亿利首建生态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北京科技园置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涉案施工合同中约定“工程量按施工图纸、变更洽商、签证内容及现场实际完成验收合格的工程量据实结算”。本院认为，亿利首建公司与科技园公司签订的涉案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关于双方当事人上诉争议的工程款结算金额，涉案施工合同约定的计价方式为固定单价，工程量据实结算。施工中双方对部分工程内容进行了洽商变更，并确认水景工程无需施工。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后，亿利首建公司根据合同约定的单价和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制作了结算书，结算价为3719319.79元，其中并未包含科技园公司上诉主张扣除的甩项工程和未干工程，该结算价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计价要求。虽此后亿利首建公司于2015年6月25日向科技园公司发送的《工程进度款申请》中提及“原合同总价为316.9万元，除甩项工程外总价为280万元”，但该申请系催促科技园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函件，并非正式结算文件，从表述上亦无推翻涉案工程结算书的意思表示。科技园公司在收到结算书后未在合理期间内提出审核意见，亦未自行确认结算金额，现其上诉主张在原合同价的基础上扣减甩项工程款和未干工程款，该计算方式中的工程量并非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计价要求，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双方当事人上诉争议的工程质量问题，因科技园公司在涉案工程质保期内已提出地面下沉、开裂等质量问题，一审中经司法鉴定确认因亿利首建公司施工不符合设计、规范及合同约定要求而导致涉案工程多处质量缺陷，对应修复造价为699435.1元。科技园公司在质保期内曾向亿利首建公司提出整改要求，但至今未修复，故科技园公司以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要求扣减工程款的主张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在考虑涉案工程投入使用时间等因素后酌情判定应扣减工程款金额为600000元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因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后，双方因涉案工程质量问题等原因就工程款数额产生争议，科技园公司未支付剩余工程款的行为属合理抗辩，本院对亿利首建公司上诉主张科技园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逾期利息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双方当事人上诉争议的鉴定费用和鉴定中拆除修复费的负担问题，上述费用系科技园公司为证明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及修复造价所发生的必要支出，但科技园公司就同一事项重复鉴定，最终法院依据司法鉴定意见进行裁判，故科技园公司应对其单方委托鉴定产生的鉴定费扩大损失承担部分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酌定亿利首建公司支付鉴定费200000元、拆除修复费12000元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亿利首建公司、科技园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938元，由亿利首建生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2225元（已交纳），由北京科技园置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9713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秋燕审 判 员 刘新泉审 判 员 赵 蕾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 梦书 记 员 马子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