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民再80号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毛伟军，男，1983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奎，山东柏宏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青岛天慧永泰环卫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平度市南村镇振兴街2-20号。法定代表人：孙永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圣峰，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洪波，山东睿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展修，男，197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二审被上诉人毛伟军与二审上诉人青岛天慧永泰环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慧公司）、二审被上诉人李展修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9日作出（2018）鲁02民再8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查于2019年10月21日作出（2019）鲁民监29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被上诉人毛伟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奎与二审上诉人天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圣峰、兰洪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毛伟军称，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2.判令天慧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赔偿损失1691748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垃圾场是天慧公司租用毛伟军的，李展修点燃玉米秸是为了垃圾的清运，并不是为了取暖，与天慧公司垃圾清运有关联，李展修是执行工作任务。一审提交了平度市价格认定中心照片，能看出垃圾处理场焚烧的现场，双方的律师到了垃圾场。李展修焚烧玉米秸是为了便于清运，所以天慧公司应承担责任。二审判决认定李展修燃烧玉米秸行为目的是为了取暖，系基于李展修个人的虚假陈述，并未从案件事实本身出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李展修烤火行为或者焚烧垃圾行为的实质仍然属于为单位的业务运行所必要的事前或事后行为。天慧公司辩称，1.毛伟军的损失，不是李展修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的，天慧公司在本案中无责任。本案中，李展修自己用打火机点燃玉米秸而引发大火，该事实已由毛伟军一审诉状中的陈述确认及公检法三机关刑事案件确认的事实所认定。2.关于垃圾场是谁的，以及垃圾是谁存放的，谁焚烧的，毛伟军自己提供的证人侯某清楚地予以了证明。垃圾场内的垃圾是毛伟军的，已被其焚烧完毕。另外，清运垃圾是按吨数计价收费的，垃圾焚烧后减轻了重量，天慧公司岂不减少了收入？3.李展修仅仅是开车的司机，垃圾清运工作与他无关，焚烧玉米秸与他的工作无关，他的行为与公司无关，与执行工作任务无关。4.根据李展修的陈述，李展修焚烧的玉米秸在垃圾场外沟的半坡上，距离垃圾场有一定的距离，距离沟的上沿四、五十公分，焚烧玉米秸并不是处理垃圾，假如玉米秸在垃圾场内焚烧，不会引起沟里的草燃烧，也不会顺延到毛伟军的垃圾站。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明确载明垃圾场是毛伟军的，是毛伟军一直在垃圾场焚烧废弃的废品，并且在数次庭审过程中，毛伟军提供的证人侯某证明侯某证明事发当时没有焚烧垃圾，垃圾当时已由毛伟军全部焚烧，所以李展修在清运垃圾时间阶段无法焚烧垃圾，也没有焚烧垃圾。5.李展修点燃玉米秸，玉米秸的位置已由公安机关查明，在垃圾场的最东北角，李展修的陈述与公安机关的笔录相吻合，证明了李展修焚烧玉米秸与执行工作任务无关。请求驳回毛伟军的再审请求。毛伟军向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一审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李展修、天慧公司赔偿火灾损失1691748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平刑初字第776号刑事判决认定:“2015年3月10日14时许，李展修驾车到平度市××镇××、村西南角垃圾场拉垃圾时，在垃圾场东侧用打火机点燃了玉米秸烤火，后玉米秸的暗火引燃杂草，火势沿垃圾场北侧沟底往东蔓延，将李洪德的房屋7间、刘同恩的房屋7间、毛伟军开设的废品收购站等物品烧毁。经平度市价格认证中心鉴定，共损失价值人民币1691748元。另有废木托盘、工作服、橡胶等物品被烧毁。案发后，李展修于2015年7月6日被查获归案”。李展修系天慧公司的司机，负责垃圾的运输任务。李展修称，点燃玉米秸烤火时，玉米秸的根部被垃圾场内的黄土压着，它的上半部分露在沟坡上，被点燃的部分在沟坡上。涉案垃圾场，位于蓼××镇××西南角，长41M,宽16.5M，南侧紧邻东西方向机耕路，北侧紧接涉案东西方向的大沟，东侧和西侧紧邻机耕地。顺垃圾场南侧机耕路向东约一里路左右的南侧，是毛伟军的废品收购站。现在涉案垃圾场已经种植上小国槐树，涉案垃圾场内原来情况和李展修供述“点火的地方”已面貌全非；毛伟军的废品收购站仍有烧毁的痕迹。涉案垃圾场，天慧公司于2014年春节后开始使用，在此之前，一直由毛伟军使用约四年左右，用于对收购的废品进行分拣、归类，对于不能变卖的废品就地焚烧，焚烧后累积的残渣，都堆积在该垃圾场内。对于天慧公司为什么使用该垃圾场，毛伟军称因为天慧公司对收集的垃圾按重量计价出卖，其负责村庄垃圾收集人员袁圣峰，看好了该垃圾场内的存土，找其要求使用，以便搅拌到收集的垃圾中出卖，顺便帮其将垃圾场清理干净，所以让袁圣峰无偿使用。负责村庄垃圾收集人员袁圣峰称，之所以使用该垃圾场，是看到该垃圾场内有块空地方，可以把到村庄收集的生活垃圾暂时集中到这里存放，统一装车运出。不负责清理该垃圾场内毛伟军使用期间的存土。对于毛伟军废品收购站的损失，平度市公安局分两次委托平度市价格认证中心对财产损失予以鉴定。2015年5月25日，平度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青平度价鉴字（2015）183号涉案物品价格鉴定（认证）结论书，鉴定的物品价值307688元【鉴定的财产包括以下物品：砖瓦结构房屋252平方米、钢结构厂房240平方米、钢结构仓库136平方米、福田轻卡车1辆、装载机1辆、拖拉机1辆、电动机18台、针轮减速电机7台、铜缆350米】。公安部门委托时和平度市价格认证中心鉴定时，对上述鉴定物品进行了勘验，并予以确认存在的真实性。2015年6月12日，平度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青平度价鉴字（2015）212号涉案物品价格鉴定（认证）结论书，鉴定的价值1384060元。【鉴定的财产包括以下物品：成品有：“PE造粒高压原料一次再生白色透明40000公斤，鉴定值300000元；黑PE高低压造粒15000公斤，鉴定值87000元；共聚造粒丙乙复合20000公斤，鉴定值84000元；PP聚丙吨袋造粒白色15000公斤，鉴定值75000元；黑PP编织袋造粒6000公斤，鉴定值24000元；装成品颗粒袋子1500条，鉴定值1500元。小计571500元”。废料有：“废铝塑复合膜方便面调料包18000公斤，鉴定值18000元；废纸塑编织袋60000公斤，鉴定值120000元；低压原料圈PE5000公斤，鉴定值40000元；ABS冰箱废料12000公斤，鉴定值57600元；PS冰箱废料12000公斤，鉴定值52800元；PVC冰箱废料15000公斤，鉴定值30000元；工程聚丙冰箱PP10000公斤，鉴定值45000元；未分类硬冰箱杂料10000公斤，鉴定值20000元；废PP编织袋20000公斤，鉴定值40000元；PE原料吹膜料下角15000公斤，鉴定值87000元；PE黑冰箱包装杂膜35000公斤，鉴定值112000元；方便面包装共聚膜废料25000公斤，鉴定值50000元；废聚丙纸6000公斤，鉴定值24000元；废PP无纺布8000公斤，鉴定值36000元；废冰箱电子线路板800公斤，鉴定值1760元；废打包带PP原料2000公斤，鉴定值11000元；再生PP打包带6000公斤，鉴定值8400元；聚酯打包带1000公斤，鉴定值3000元；废矿泉水瓶2000公斤，鉴定值6000元；废原脂废料2000公斤，鉴定值6000元；未分类冰箱杂料电子件等20000公斤，鉴定值40000元；废泡沫1000公斤，鉴定值4000元。小计812560元。以上价格鉴定总值1384060.00元】。以上两份鉴定结论中，均注明不作为民事赔偿用。对2015年6月12日鉴定（认证）结论，公安部门办案人员解释，根据毛伟军和其保管员陈述的物品和数量提供给鉴定机构，在现场勘验时，鉴定物品已经不存在。鉴定机构鉴定人员解释，仅根据公安部门提供的物品和数量鉴定出价格，在现场勘验时，鉴定物品已经不存在。一审中，李展修对鉴定结论书结论中的财产认定提出异议，对此，毛伟军申请重新鉴定，青岛新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3日作出评估鉴定情况说明：“因火灾发生时间为2015年3月份，发生时间至今较长，经初步勘查后，因青平度价鉴字（2015）212号涉案物品价格鉴定（认证）结论书中标的物灭失，现在无法对物品项目及数量进行认定，无法评估。对青平度价鉴字（2015）183号涉案物品损失，以现场勘查为准”。毛伟军针对此说明，于2018年5月11日书面表示撤回鉴定申请，青岛新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14日作出退案说明，不予鉴定。毛伟军主张的涉案烧毁房屋损失，其涉案房屋是案外人李洪德的房屋7间、刘同恩的房屋7间。再审中李洪德与其妻杜桂下、刘同恩（已死亡）之妻侯秀美、之子刘军出具证明,其损失毛伟军已给予赔偿,不再向毛伟军和李展修、天慧公司主张，由毛伟军向李展修、天慧公司主张。杜桂下、刘军出庭予以证实确认。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一审法院（2016）鲁0283民初2330号民事判决；二、天慧公司于判决生效十日内赔偿毛伟军经济损失999718元；三、驳回毛伟军对李展修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毛伟军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26元，毛伟军负担8192元，天慧公司负担11834元。天慧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再审判决，驳回毛伟军对天慧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诉争焦点在于：1.李展修行为性质的认定；2.损失数额的确认。一、李展修行为性质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因执行工作任务”的行为，不仅限于直接与用人单位目的实现有关行为，还包括间接与目的实现有关行为，以及在一般客观上能够被视为用人单位目的范围内行为。在判断标准上，应根据是否以用人单位名义、外观上是否足以被认为属于执行职务、依社会共同经验是否足以认为与用人单位职务有内在联系，并结合行为内容、时间、地点、场合及行为受益人，是否与单位意志存在关联等因素，综合进行判断。本案中，李展修系天慧公司工作人员，其岗位职责是驾驶车辆运送垃圾，其在等待装载机时，在垃圾混合装运处点燃玉米秸的行为，虽发生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但其燃烧玉米秸行为目的是为了取暖，并非为了焚烧后作为垃圾进行收集，亦非履行职责所需要的合理行为，该行为与天慧公司收集运送垃圾目的没有直接或间接关联，天慧公司不是行为受益人，其外在表现形式依据社会共同经验无法认定与履行职责有内在联系，该行为不属于因执行工作任务的行为，应属李展修个人行为。天慧公司提出的该上诉理由成立，二审法院予以支持。毛伟军称李展修点燃玉米秸是为了焚烧装运垃圾的主张，与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事实相矛盾，且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损失数额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本案中，公安机关在李展修涉嫌失火罪一案侦查时，委托平度市价格认证中心对火灾损失进行价格鉴定。虽然认证中心出具的报告中明确“只为公安机关办理案件提供价格依据，不作为民事赔偿依据”，但一审法院在对出具报告的注册价格鉴证师调查时，其称因刑事案件鉴定直接损失，没有间接损失，刑事与民事赔偿范围不同，所以注明该内容。因此，刑事案件中的价格认证可以作为一种证据形式，在民事案件中对其效力进行审查判断。平度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183号结论书，是对涉案房屋等物品损失价格的鉴定，公安机关和鉴定机构人员已经进行了现场勘察，天慧公司虽然对报告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价格鉴定存在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等情形，对于183号结论书的效力，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平度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212号结论书，是对失火造成的造粒等物品损失价格的鉴定，因可燃物被烧毁，公安机关和鉴定机构根据毛伟军提供的明细和数量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再审过程中，曾委托相关机构进行价格评估，结论是因标的物灭失无法进行物品项目和数量的认定，不具备鉴定条件。因此，212号结论书对于造粒等损失物品的名称和数量的认定，缺乏充分证据证明，仅根据毛伟军提供的明细进行鉴定，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该证据在民事诉讼中的证明力较弱。根据公安机关现场勘验笔录和照片资料，火灾发生后，毛伟军收购的造粒等物品损失客观存在，212号结论书虽不能作为直接确认损失的依据，但可以作为参考依据。天慧公司对该结论书提出的异议部分成立，二审法院予以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失火现场系毛伟军曾经焚烧相关废弃物品的场地，毛伟军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在收购站配置相关消防器材，并采取有效的消防措施，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和损失的扩大有一定的过失，对损失的数额应承担一定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对于造粒等物品的损失，酌定按照212号结论书鉴定价值一半进行认定，虽有不妥，但结合毛伟军应承担的部分过失责任，最终确认的应赔偿额999718元，二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李展修点燃玉米秸的行为不属于执行工作任务的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最终确认赔偿数额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但对李展修行为性质认定有误，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天慧公司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二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审判决：一、撤销一审法院（2018）鲁0283民再1号和（2016）鲁0283民初2330号民事判决；二、李展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毛伟军损失999718元；三、驳回毛伟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026元，由李展修负担11834元，毛伟军负担8192元。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李展修点燃玉米秸的行为是否属于执行工作任务的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用人单位为其工作人员造成他人损害承担侵权责任的条件为：其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所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本案中，李展修虽然系天慧公司员工，其点燃玉米秸的行为发生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但该行为是否属于执行工作任务的行为，有争议。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一审法院（2015）平刑初字第776号刑事判决及再审庭审中双方陈述，李展修将车辆停在垃圾场的西南方，而其点燃玉米秸的地点位于垃圾场的东北方，且在其点燃玉米秸后运走了一车垃圾，并未涉及已点燃玉米秸的部分。因此，毛伟军主张李展修点燃玉米秸是为了烤火或者混合垃圾、装车方便，系执行工作任务的行为，与相关证据不符，且其未提交证据支持其主张，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李展修点燃玉米秸的行为不属于执行工作任务的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毛伟军要求天慧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再86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 磊审判员 李金明审判员 冯 波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肖俊书记员王福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