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2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玉林市国坤电动车科技有限公司，住玉林市教育东路东侧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用地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900MA5MTX6H1B。 法定代表人：陈贯书，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贯书，男，1987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蕊，女，1986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 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懂良，广西纳百川律师事务所。 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雄，广西纳百川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昭荣，男，1986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颖，玉林市金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玉林市国坤电动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坤电动车公司）、陈贯书、蒋蕊因与被上诉人李昭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0902民初2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坤电动车公司、陈贯书、蒋蕊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转账给上诉人陈贯书的100万元系民间借贷属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本案的100万元转账款不应认定为借款，应认定为被上诉人购买玉林市国坤电动车公司股权的投资款。1、本案应按股权转让纠纷审理，而不是民间借贷纠纷进行审理。被上诉人虽然以陈贯书出具的《借条》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但该债权并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直接的民间借贷所引起，而是由于股权转让过程中产生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基础法律关系是股权转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应按照股权转让纠纷此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2、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国坤电动车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入股协议书，实质是为上诉人陈贯书向被上诉人借款提供担保的行为”的事实不清。在本案中，上诉人国坤电动车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入股协议书之后，上诉人陈贯书才出具《借条》，不存在是先签订的入股协议书为后出现的借款提供担保的情况。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陈贯书出具100万元《借条》，其目的和意图，是为了防止在股权投资过程中，如果出现亏损，被上诉人就可以以《借条》主张要求上诉人归还股权投资款，防止自身的损失。3、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陈贯书出具《借条》给被上诉人，表明双方对入股协议书的解除”的法律适用错误。根据《入股协议书》第九条第（3）项“本协议经各方签署书面文件后方可修改”的约定，合同的变更应以书面形式进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书面明确将购买股权金额变更为借款，不产生股权合同变更、解除和终止的事由，上诉人陈贯书出具《借条》也不能视为对《入股书》合同的变更。4、被上诉人自身的行为也反映出其之前也不认为本案的100万元转账是借款的事实。被上诉人此前仅向上诉人陈贯书追索20万元的债务，并没有追索100万元还款的事实，上诉人所归还的1万元策划诉人也认可是归还20万元借款的利息，不是归还100万元借款的利息。二、原审判决上诉人国坤电动车公司、陈贯书在本案中承担100万元债务的借款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国坤电动车公司、陈贯书不应对100万元100万元债务承担偿还责任。本案的入股协议仍在履行过程中，没有进行变更、解除、终止，股权纠纷法律关系仍存续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另案起诉先解除《入股协议书》，再行处理股权转让款。对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借款诉请应予驳回。三、原审判决仅根据《借条》中的“生意经营周转困难”认定上诉人陈贯书借款20万元用于国坤电动车公司生产经营，从而要求上诉人国坤电动车公司承担20万元的借款责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国坤电动车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四、原审判决上诉人蒋蕊承担120万元的借款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本案债务是为了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所负债务以及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生产经营，上诉人陈贯书是基于出让股权取得收益，是物权处分行为，根本不属于借款的合同负担行为，所以原审判决以夫妻共同债务主张承担责任，与法律不符。原审判决以上诉人陈贯书、蒋蕊虽然离婚，但未对国坤电动车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分割处理，仍应对上诉人陈贯书的20万元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陈贯书的20万元借款并没有用于国坤电动车公司的生产经营上，即使该20万元借款用于国坤电动车公司的生产经营，该债务也不属于基于夫妻共有财产物权基础上产生的债权请求权，上诉人蒋蕊不应负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望二审能查明事实，并对本案依法进行改判。 李昭荣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李昭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三被告承担连带责任迅速归还借款120万元人民币给原告，其中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25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每月1%支付利息给原告，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6日至还清之日止按每月1%支付利息给原告（截止起诉之日利息约为138000元，逾期利息续计）；2、本案诉讼费用概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国坤电动车公司的股东是陈贯书，陈贯书是国坤电动车公司执行董事，蒋蕊担任国坤电动车公司监事，被告陈贯书、蒋蕊原系夫妻关系。2018年7月25日，原告李昭荣与被告陈贯书签订《国坤嘉陵电动车投资入股协议书》，协议约定，“1、国坤电动公司（甲方）原股东决议，决定吸收原告李昭荣（乙方）参股经营且经乙方同意，由乙方持有玉林市国坤电动车科技有限公司项目公司5%的股权。2、经甲乙双方审计评估确认的现有净资产为依据。协商确定本条第1款中确定的股权认购价为人民币100万元。3、乙方应在本协议签定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将本协议约定的认购总价一次性足额存入甲方的银行帐户。逾期15个工作日后，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协议。4、……。5、甲方收到乙方缴纳的金额认购金后，按照本条第2条所列金额向乙方出具收款收据，并将乙方列入股东名册。新增股东在股东名册登记后即视为公司股东，享有认购股份项下的全部股东权利，并承担股东义务。”的协议。当日，原告李昭荣依约将100万元转入被告陈贯书账户。陈贯书收到款后，当即出具《借条》内容为“借款人陈贯书（身份证号码：）因生意经营周转困难，特向李昭荣（身份证号码：）借到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小写￥1000000元整），支付方式为转账，借款人陈贯书已收到壹佰万元借款。借款每月利息按1%计算，借款人陈贯书每月25日前支付当月利息给李昭荣，先付利息后还本金。特立此据。借款人：陈贯书，2018年7月25日”的借条给原告收执。2018年11月15日，被告陈贯书又向原告借款20万元现金，被告陈贯书出具《借条》内容与上述基本相符，只是借款数额为贰拾万元整（￥200000元整）的借条给原告收执。被告陈贯书借到这两笔借款共计120万元后，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讨，被告只支付了其中20万元借款利息（从2018年11月15日至2019年4月15日之前的利息1万元）。为此，原告向该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被告陈贯书与蒋蕊于2018年9月26日到玉林市玉州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办理离婚手续。被告陈贯书与蒋蕊离婚时对国坤电动车公司的股权等夫妻共同财产没有明确进行分割。也没有提供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明细。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李昭荣与被告国坤电动车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贯书虽然于2018年7月25日签订《国坤嘉陵电动车投资入股协议书》，约定原告投资100万元入股国坤电动车公司，并占有该公司5%股权，但国坤电动车公司的唯一股东兼法定代表人陈贯书，在签订《国坤嘉陵电动车投资入股协议书》当天也出具《借条》给原告李昭荣，明确该借款是用于国坤电动车公司经营。被告国坤电动车公司也没有按协议书约定将原告记载于公司股东名册，也没有办理工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因此，原告与被告国坤电动车公司的入股协议书，实质上是为被告陈贯书向原告借款提供担保的行为，本案应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被告陈贯书两次向原告借款共120万元，均是用于国坤电动车公司生产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将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被告国坤电动车公司和被告陈贯书对本案债务负有连带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中，国坤电动车公司只有被告陈贯书作为股东，被告蒋蕊担任该公司监事，国坤电动车公司的财产与股东陈贯书及其家庭财产无法区分，被告陈贯书于2018年7月25日向原告借款共100万元，均用于国坤电动车公司生产经营需要，所得收益也用于被告陈贯书、蒋蕊家庭生活，因此，被告陈贯书于2018年7月25日向原告所借的100万元借款属于被告陈贯书、蒋蕊夫妻共同债务。另被告陈贯书、蒋蕊于2018年9月26日办理了离婚手续，但被告陈贯书、蒋蕊并没有对夫妻共同财产债权债务进行处理，仍共同经营管理国坤电动车公司，因此，被告陈贯书于2018年11月15日因国坤电动车公司经营需要向原告借款20万元，被告蒋蕊也应当负连带清偿责任。上述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故对原告主张三被告共同归还借款120万元，该院依法应予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原告李昭荣与被告陈贯书之间所借的120万元，均约定每月利息为1分息，未超过年利率24%，符合法律规定，对此该院予以支持。被告国坤电动车公司辩称，原告主张2018年7月25日向原告借款100万元款项是原告与国坤电动车公司之间发生的股权纠纷，该院认为，由被告陈贯书出具《借条》给原告李昭荣，表明原、被告双方对入股协议书的解除,是被告陈贯书的意思表示。且被告陈贯书已支付1万元利息给原告。而被告蒋蕊认为，被告陈贯书所借的本案120万元借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条规定。本案被告抗辩，与该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属举证不能，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败诉后果，故被告的抗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玉林市国坤电动车科技有限公司、陈贯书、蒋蕊共同归还借款120万元给原告李昭荣；二、被告玉林市国坤电动车科技有限公司、陈贯书、蒋蕊共同支付利息给原告李昭荣（利息的计算：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26日起；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6日起；至借款清偿完毕止，按月利率1%计算）。本案受理费1684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1842元。由被告玉林市国坤电动车科技有限公司、陈贯书、蒋蕊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蒋蕊提交了一份新的证据：玉林市玉州区雅思窗帘店，欲证明其有其他生意经营，不参与国坤电动车公司的经营，对国坤电动车公司的经营实际不知情。经本院组织质证，被上诉人李昭荣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蒋蕊是国坤电动车公司的监事，属公司的成员，说不清楚公司的情况不是事实，该证据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本院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纳。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本案中，上诉人陈贯书与被上诉人李昭荣虽然签订了《国坤嘉陵电动车投资入股协议书》，但陈贯书在收到李昭荣所转涉案的人民币100万元后，陈贯书并未按协议约定出具收款收据给李昭荣，而是出具了《借条》给李昭荣，该《借条》的内容包括了借款种类、币种、用途、数额、支付方式、利率和还款方式等条款，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所规定的借款合同的构成要件，结合上诉人陈贯书在此之后再次向李昭荣借款20万元，因此，涉案100万元款项依法应确认为借款，而不是投资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上诉人陈贯书依法应承担偿还责任。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国坤嘉陵电动车投资入股协议书》则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处理。涉案的100万元借款发生于陈贯书与蒋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借款用于上诉人经营周转，而玉林市国坤电动车科技有限公司为陈贯书个人独资企业，蒋蕊为该公司监事，应视为陈贯书与蒋蕊夫妻共同经营，因此，涉案100万元借款应认定为陈贯书与蒋蕊的夫妻共同债务，蒋蕊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对于涉案的20万元借款，是发生在陈贯书与蒋蕊离婚之后，双方已解除婚姻关系，故该借款不应认定为陈贯书与蒋蕊的夫妻共同债务，蒋蕊对该20万元借款依法不承担偿还责任。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辩称涉案借款100万元为购买股权的投资款，本案应按股权转让纠纷审理，但其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0902号民初27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玉林市国坤电动车科技有限公司、陈贯书、蒋蕊共同偿还借款人民币100万元给李昭荣； 二、变更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0902号民初27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玉林市国坤电动车科技有限公司、陈贯书、蒋蕊共同支付利息给李昭荣（利息计算办法：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2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 三、玉林市国坤电动车科技有限公司、陈贯书共同偿还借款人民币20万元及利息给李昭荣（利息计算办法：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1684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842元，由玉林市国坤电动车科技有限公司、陈贯书、蒋蕊共同负担。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限义务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有南 审判员  覃惠健 审判员  陈劲松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杨 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