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44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前进，男，1977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琪，江苏它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默，江苏它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大港，男，1976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飞，江苏景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小娟，女，1982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邳州市。上诉人张前进与被上诉人袁大港、陈小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8)苏0382民初4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前进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对张前进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根据销售货款的流向、部分货物通过张前进公司对外销售、部分货款打入张前进公司账户，张前进给被上诉人袁大港出具欠条等因素认定陈小娟系张前进聘用的业务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除了陈小娟自述，没有可以证实陈小娟被张前进雇佣的证据。陈小娟回答法庭询问也确认了双方之间既没有书面雇佣合同，也没有进行过工资结算。一审法院根据陈小娟以上海顾宏实业有限公司名义对外销售、销售款打入公司账户、陈小娟的顾宏公司名片等认定陈小娟与张前进个人形成雇佣关系显然不能成立。2、根据销售货款的流向、部分货物通过张前进公司对外销售、部分货款也打入张前进公司账户，张前进给袁大港出具欠条等因素也不能得出张前进系涉案买卖合同的真正买受人。从买卖合同订立主体来看，陈小娟通过微信向袁大港订货，袁大港提交的微信记录显示的交易双方均是陈小娟和袁大港，均是陈小娟订货并找车辆运输。陈小娟订货大部分是以“天润”的名义，并非张前进或顾宏公司。上述证据均能说明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是陈小娟和袁大港。从涉案合同的履行来看，张前进的转账说明、其他人的转账也能证明涉案货款的支付相对人并非张前进。从涉案货款的结算来看，陈小娟和袁大港之间进行对账，欠付金额也是陈小娟和袁大港双方确认，没有张前进的参与和确认。如果陈小娟是张前进的业务员，袁大港就应该和张前进进行对账，而不是和陈小娟对账。3、陈小娟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本案中，袁大港和陈小娟均未提供证据证明陈小娟的行为系受张前进授权。销售款的流向、部分货物通过张前进公司对外销售、部分货款打入张前进公司账户，张前进给袁大港出具欠条等因素并不足以认定陈小娟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应该对各方当事人的陈述、起诉状、双方提交的录音、出库单、短信截屏等证据进行综合认定。袁大港起诉时是以陈小娟和张前进是合伙经营主张货款的，直到开庭时才变更为按照雇佣关系主张，结合袁大港的当庭陈述，说明袁大港和陈小娟在2018年9月开始买卖合同时，客观上不存在代理权的表象。袁大港常年从事钢材销售，有义务对合同的交易方式进行审查，不能理所当然认为张前进付款那么张前进就是合伙人或买受人。袁大港从未与张前进签订书面合同，合同后期的结算也从未与张前进接触，录音中陈小娟的陈述也能说明陈小娟并非张前进的代理人或雇员，袁大港对张前进注明的“付陈彩图款”、“代陈打”等说明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其行为并非善意无过失，而是转嫁经营风险和自己过错之举。4、本案除了陈小娟的确认外，袁大港提交的出库单、微信记录、加工费等证据不足以证实货物已经实际交付。陈小娟也未向法庭举证袁大港销售的货物全部回款金额是否由张前进收取。一审法院在认定陈小娟系张前进雇员的基础上对关于袁大港诉请的金额以及还款责任的承担问题进行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袁大港辩称，1、张前进应当对本案承担货款给付责任。陈小娟系张前进的业务员，负责订货、销售业务、所有销售货款均由张前进收取，张前进再根据陈小娟的报账给付赊欠的购货款，利润归张前进所有。经张前进与袁大港结算，张前进先就部分货款出具80万元欠条，余款张前进与陈小娟对账产生分歧，久拖不付才形成本案诉讼。2、本案欠款数额应当予以确认。袁大港一审提供了微信记录、运输货单，与本案总欠款相互印证，应当予以确定。陈小娟辩称，陈小娟是在2016年10月被张前进聘用的业务员，由于陈小娟法律意识浅薄，当时没有签订有法律效力的合同。陈小娟在张前进公司工作期间所有的业务往来，所有货款都是打入张前进本人名下的几家银行以及上海顾宏实业有限公司账户。陈小娟作为业务员的职责是与购货客户和供货原材料的供货商对接，把购货方所需要的货物规格报给供货商，供货商经过加工，把成品发送给购货商是陈小娟。陈小娟还要在每批货物发出后，催促购货方及时把货款打到老板张前进指定的个人账户以及上海顾宏实业有限公司账户，提供原材料供货商的款项是由张前进支付。陈小娟的劳动报酬是按照所做业务提成，每吨提成30到40元。因业务能力得到老板认可，张前进在2016年11月给陈小娟配了一台车，车款由张前进每月分期支付。2017年张前进没有给陈小娟结算工资和提成，所以张前进拖欠原材料供货方的货款，张前进至今也没有给陈小娟一个说法。至于张前进欠袁大港的货款，并不是陈小娟和袁大港确认的，而是张前进找袁大港对账，在陈小娟也在场的情况下三人一起确认的。陈小娟使用贾倩倩名下的银行卡收打货款是张前进安排的，当时张前进担心其个人账户及公司账户有风险，可能会被查封，才安排陈小娟找一个亲戚的银行卡代收款。贾倩倩这张卡是张前进用手机实名注册的手机银行，也是张前进本人用手机操作的。综上，一审判决是正确的，请求维持原判。袁大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张前进、陈小娟给付拖欠货款1618550元；2.张前进、陈小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自2016年7月31日至2018年2月1日，张前进、陈小娟合伙经营（庭审中表示去掉该理由）向袁大港购买彩钢卷。口头约定由袁大港先发货，张前进、陈小娟后付款，以微信联系、银行流水等记录进行结算。后经催要，2018年4月4日张前进给袁大港出具80万元的欠条一张，因陈小娟未到场结算，剩余货款没有给出具欠条。现对货款给付问题经协商无果。请法庭查明事实，依法判如所请。一审法院查明，袁大港从事钢卷销售生意，张前进在2016年10月之前袁大港处购买过钢卷。2016年10月，张前进将陈小娟介绍给袁大港认识，后陈小娟在袁大港处购买钢卷销售，至2018年2月，经袁大港和陈小娟核对，共计购买袁大港彩钢卷计款7628890元、镀锌钢卷2131640元、加工费28690元。先后通过张前进、贾倩倩、陈小娟的银行和微信转款支付给袁大港彩钢卷款6216180元、镀锌钢卷款1954490元。尚有彩钢卷1412710元、镀锌钢卷177150元、加工费28690元未付。陈小娟销售的钢卷款有的是直接告知客户将货款转入张前进账户，有的由陈小娟通过银行或网银、支付宝转入张前进账户。陈小娟销售的钢卷有的以上海顾宏实业有限公司（张前进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名义对外销售，销售款有的打入公司账户。后因张前进、陈小娟账务对不清，拖欠袁大港的货款。经袁大港多次催要，张前进于2018年4月4日书写欠条一张，主要内容为：“今欠袁大港人民币捌拾万元正张前进2018.4.4。”后因张前进、陈小娟往来账目不清，袁大港找人帮助张前进、陈小娟算账，但最终没有达成一致意见。贾倩倩的银行账户预留的是张前进手机号，张前进称该卡是陈小娟使用。陈小娟称该卡是和张前进的网银绑定，都是张前进操作的。陈小娟除购买袁大港的钢卷外，同时还购买其他人的货，也是通过上述方式由张前进支付货款，张前进也给他人出具过欠条。庭审中，袁大港和张前进均称，欠条中的欠80万元货款是在张前进、陈小娟帐没有算清楚的情况下先打的80万元欠条。陈小娟称：其是张前进的业务员，专门给张前进跑外围市场，所有客户打的款都打到张前进账户上。在袁大港处购买的钢卷销出去的货款也均打入张前进账户，袁大港的货款应由张前进支付。为此，陈小娟提供了张前进于2017年4月2日书写的2张、6月9日书写1张提货明细及陈小娟的名片一张（上海顾宏实业有限公司陈小娟业务经理）、销售货款打入张前进账户的银行流水、微信销售记录等。张前进称：其和陈小娟是委托付款关系;当初介绍带陈小娟去的时候，袁大港不相信陈小娟，要求用其的卡付款;陈小娟说她在银行是黑户，不能办理银行卡，陈小娟卖出去的货款有一部分打到其账户上；付款时根据陈小娟的安排支付。袁大港称：2016年7月份与张前进就存在买卖关系，2016年10月份，张前进把陈小娟带到袁大港处，说他生意比较忙，由陈小娟代替他订货，货款由他付；要求张前进支付货款，不要求陈小娟支付货款。诉讼期间，袁大港向法院申请诉讼保全，法院于2018年5月2日作出（2018）苏0382民初404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查封被申请人张前进所有的位于邳州市房屋一套（产权证号为：商-××5）。二、查封登记为被申请人张前进所有的车牌号为苏Ｃ×××××大众牌轿车一辆。为此，袁大港支付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袁大港与张前进、陈小娟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应确认为合法有效，张前进、陈小娟应当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1、关于张前进、陈小娟关系问题。陈小娟系张前进介绍在袁大港处购买钢卷等货物，陈小娟销售的货款有的直接告知购货方打入张前进账户，有的由陈小娟通过银行或网银、支付宝转入张前进账户；陈小娟销售的钢卷有的以上海顾宏实业有限公司名义对外销售，销售款有的打入公司账户，“上海顾宏彩钢出货单”记载的联系人“陈经理”与陈小娟提供的名片“业务经理”相符；袁大港在向张前进索要货款时，张前进给袁大港暂时出具80万元的欠条。综上所述，根据陈小娟销售货款的流向、部分货物通过张前进公司对外销售，部分货款也打入张前进公司账户，张前进给袁大港出具欠条等因素，法院认定陈小娟系张前进聘用的业务员，业务员的职责就是联系客户销售货物，陈小娟不是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张前进应系涉案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对张前进所称其与袁大港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与陈小娟是委托付款关系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2、关于袁大港诉请的货款1618550元问题。庭审中，陈小娟作为张前进的业务员，对袁大港的诉讼请求不持异议，张前进称“不知道多少钱”，但未提供袁大港诉请不实的相反证据，法院对袁大港诉请予以支持。3、关于还款责任承担问题。袁大港与张前进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陈小娟作为业务员购买袁大港的货物进行销售系履行职务行为，并不负有支付货款的法律义务，张前进系涉案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应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故袁大港要求张前进承担支付货款责任的诉请，法院予以支持。如陈小娟与张前进之间存有纠纷可另行处理。遂判决：张前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袁大港货款1618550元。本院二审庭审中，张前进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2019）鲁1625民初186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陈小娟在2016年8月至2018年4月以自己的名义向袁大港同一市场的钢材客户买卖钢材。陈小娟陈述的所有的行为均系张前进雇佣而进行货物买卖，与其自身的买卖的行为是自相矛盾的。从法院的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来看，陈小娟和另案原告的交易方式和袁大港是一致的。都是通过微信来订货和销货，对账之间也是另案原告和陈小娟之间双方进行。袁大港质证认为：这份判决书不是生效文书，而且是在陈小娟缺席不知情的情况下作出的。不能作为本案的参考依据。陈小娟质证认为：博兴法院民事判决书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送达的，与本案无关。我是以张前进公司业务员的身份与穆建华订的货，而且订货的明细送达厂里是以张前进的记录进行加工。这笔货款被扣的原因是因为张前进欠加工厂加工费，被加工厂老板扣掉。我可以出示从加工厂调来的货物明细。袁大港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是三份书面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证人宋某,4、王某,4、吴某,4三人能够证明2016年10月份的时候，张前进在酒店介绍陈小娟是他的业务员，以后业务由陈小娟负责联系。第二组是证据是身份证复印件及欠条复印件。证明2018年3月9日张前进给李金花出具了6万元的欠条，李金花手写的证明能够证实陈小娟是张前进的业务员。李金花事后找张前进催要，由陈小娟经手的货款张前进出具了欠条。张前进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对三份证明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袁大港提交的书面证明属于证人证言，在证人未接受法庭询问质证的情况下无法判断其证人的身份和证言的真实性。三份证言的内容和博兴人民法院认定的事实也是有矛盾的，证言中陈述博兴卖钢材的圈子里都知道陈小娟是张前进的业务员，而博兴法院的判决认定的是陈小娟和博兴出售钢材的客户之间发生的业务关系。第二组证据，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欠条不能证明袁大港的证明观点。对李金花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同对第一组证据的质证意见。陈小娟对袁大港提交的证据无异议。陈小娟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贾倩倩银行流水一份、山东加工厂的入库明细一份。银行流水证明每一笔转款均是张前进用本人实名手机号的手机银行转款。加工厂的入库明细证明我作为张前进的业务员与山东钢材市场原材料供货商所订的每一批货，均是以老板张前进名字入库的。张前进质证认为：对证据目的有异议。从陈小娟标注的2017年8月28日的备注名可以看出，通过贾倩倩账户转给袁大港货款的备注名备注是陈彩涂款（彩钢货款）。在陈小娟提交的银行明细中，多次备注了是陈彩涂款或代陈付款字样。这和一审当中和张前进提交的及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明细中，备注的字样是一样的。都能够说明账目往来的事项是陈小娟付袁大港的货款，因此无论贾倩倩开户银行的预留手机号是谁的名字并不影响转账的性质。况且是陈小娟用自己的亲戚贾倩倩开设的银行账户，因此其用于证实货款的来往是受上诉人张前进业务聘用而付款，和证据记载的内容不相一致。陈小娟自行制作的入库明细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形式，也不能证明其观点。袁大港对陈小娟提交的证据无异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张前进与袁大港之间是否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本案中，诉争钢材交易的时间跨度长，交易次数多，且交易双方均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陈小娟从袁大港处购入钢材后进行出售，销售所得货款均打入张前进或其控制的银行账户。而所欠袁大港的钢材款亦通过张前进或贾倩倩的银行账户向其支付。在此过程中，陈小娟并不直接参与货款的支配和使用，从2016年10月至双方纠纷发生前，张前进不仅未和陈小娟进行过对账结算，却数次向包括袁大港在内的和陈小娟发生业务关系的上级供货商出具了欠条。张前进称贾倩倩的银行账号系由陈小娟控制，但不能对贾倩倩的银行账户预留的是其手机号的事实进行合理解释。银行账户开户时预留手机号的作用在于监控账户变动或转账时接收验证短信，根据常理，账号预留手机号的使用人即为账户的实际控制人，因此通过贾倩倩账户向袁大港的转款应当认定为张前进或经张前进认可的给付货款行为。陈小娟如果仅仅是借用张前进账户开展业务，在长达一年半的时间内其不主张涉案钢材的销售利润，反而放任张前进长期大量占用销售资金的行为不符合常理。此外，张前进以自己名义贷款购车后交由陈小娟使用，此后逐月偿还车辆按揭贷款的行为亦符合雇主为方便业务开展，向雇员提供工作用车辆的特征。综上，一审法院结合全案证据和当事人陈述认定袁大港和张前进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陈小娟购买袁大港的钢材并出售系作为袁大港雇佣的业务员所进行的销售行为并无不当。经陈小娟与袁大港对账，2016年10月至2018年2月，累计购买袁大港彩钢卷7628890元、镀锌钢卷2131640元、加工费28690元，累计支付彩钢卷款6216180元、镀锌钢卷款1954490元，尚有彩钢卷款1412710元、镀锌钢卷款177150元、加工费28690元，共计1618550元未付。一审法院判决张前进对上述欠款承担给付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张前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就本案的主要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但袁大港在一审开庭时明确表示不要求陈小娟承担责任，而一审判决既未对陈小娟的诉讼地位进行变更，亦未就袁大港对陈小娟的诉讼请求进行回应，对此本院二审应予增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2018）苏0382民初4041号民事判决，即“被告张前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袁大港货款1618550元”；二、驳回袁大港对陈小娟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一审案件受理费19367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367元，由张前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单云娟审 判 员 张建民审 判 员 徐 峰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许 丽书 记 员 秦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