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62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子忠，男，1961年4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宁乡市流沙河。上诉人（原审原告）：喻立平，女，1963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宁乡市流沙河。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1，男，2011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2，女，2009年10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法定代理人：陈某，女，1983年7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系杨某1、杨某2之母。上列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迎春，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期伟，男，1996年3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委托代理人张庆，湖南河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子忠、喻立平、杨某1、杨某2因与被上诉人胡期伟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2019）湘0124民初9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子忠、喻立平、杨某1、杨某2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湘0124民初932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胡期伟赔偿杨子忠、喻立平、杨某1、杨某2各项损失300000元；二、胡期伟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事发时受害人选择渡河逃亡，系胡期伟围追堵截、暴力驱赶所引起，是迫于当时形势采取的自救行为，故胡期伟在事发时对陷入危险的受害人负有救助义务。二、胡期伟辩称在发现受害人砸坏自己新车玻璃、偷包逃跑，继而将受害人围堵至河滩后，担心受害人有危险突然开始通过劝解你、报警而对受害人实施救助的内容，明显有悖常理，一审法院采信胡期伟的上述言论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公安机关询问笔录清楚记录双方在河边发生肢体冲突的事实，庭审时，胡期伟却以受害人跌倒而回避其对受害人围追堵截并使用暴力威胁的事实。从胡期伟发现新车被砸而开始追逐受害人至其报警求助的两个时间点和报警的内容分析，胡期伟报警并非是为了救人，而是其想报警抓人。三、一审法院以胡期伟的行为没有违法性为由，驳回杨子忠、喻立平、杨某1、杨某2的赔偿请求，明显违反侵权法24条规定的无过错损失赔偿原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胡期伟答辩称杨子忠、喻立平、杨某1、杨某2所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事发当晚，胡期伟发现一陌生男子（事发后才知晓该人是死者杨燕军）蹲在车左后轮一侧，形迹可疑，车子前后玻璃已被砸碎，在喝问后该男子扭头就跑，胡期伟与朋友分头追赶，在追逐过程中看清该男子手中持有的是胡期伟放置在副驾驶座的女士斜挎包，更加确信该男子存在盗窃行为，在两人身体刚接触上时，因死者杨燕军年纪30多岁，身高与胡期伟接近，体重比胡期伟重且力气还大，在死者极力反抗后，挣脱了胡期伟的控制。案发当时沩水河还没到汛期，沿河风光带两边护堤到浅滩是干枯的，杨燕军突然跌倒跳落到干枯浅滩区域一大片没有水，杨燕军起身后不断往沿河对面游走，胡期伟担心发生意外，站在河堤上呼喊杨燕军不要再往深水区那边走，并劝说其不要往前面走，把包退回来，不会报警也不追求责任，但是杨燕军没有听劝，依然往深水区游走，因夜深看不清河中间的情景，胡期伟担心杨燕军出现意外，立即向公安机关先后拨打两次110报警电话，并积极协助搜寻。二、胡期伟并不是暴力驱赶，基于本能反应徒手去追赶制止，本人也未携带器械。并没有殴打或采取非合理的手段攻击，即便不是侵害自己本人的财物，根据社会公德也提倡公民应当见义勇为，胡期伟在发现杨燕军下河堤然后爬起来跑到沙滩中间去的过程中，胡期伟未下河堤继续追赶，并及时呼喊劝阻，在感觉无效后又积极向公安消防几次报警，并积极主动协助寻找，已最大可能尽到救助义务。杨子忠、喻立平、杨某1、杨某2所述的“报警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抓人”，“只需解除封锁、让出通道即可，何须隔空呼喊、言语相劝或报警求助”，是不属事实的猜测，是不熟悉案发现场、不客观的一种判断，报警是每个公民在遇到不法行为时维护合法权益的权利，事发现场119消防、120急救均到场，可以推断胡期伟报警显然是担心发生意外。杨子忠、喻立平、杨某1、杨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判令胡期伟赔偿杨子忠、喻立平、杨某1、杨某2各项损失共计30万元；2、判令胡期伟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子忠、喻立平系杨燕军之父母，杨某1、杨某2系杨燕军之子女。2019年7月14日夜晚，胡期伟将驾驶的湘ＡＸ62Ｆ8凯迪拉克小车停放在宁乡市玉潭街道靠星河绿洲旁的沩河边南门桥下面后，与未婚妻喻亭、朋友曾灿鑫一同乘坐曾灿鑫驾驶的小车去香山冲玩耍。当晚11时20分许，胡期伟与喻亭、曾灿鑫回到南门桥下面准备取车时，发现一名形迹可疑的男子即杨燕军在自己的湘ＡＸ62Ｆ8小车边，胡期伟下车后即跑过去问你做什么？杨燕军没有回答就跑开了，胡期伟发现自己小车右后车窗玻璃被砸、放在车里的一个包不见了之后，就去追赶杨燕军。杨燕军沿着南门桥下往沩河边跑，在追赶过程中，杨燕军跌到河滩上，河滩上一大片沙滩没有水，杨燕军爬起来后往河中心去，胡期伟见状，担心其有危险，劝其停下来，但杨燕军未停下来，继续往河中心去，胡期伟就拨打了110报警电话。宁乡市公安局玉潭派出所接警后，立即赶到现场进行搜救，经过一段时间的搜救，未发现杨燕军的踪迹。2019年7月16日下午，杨燕军的尸体在沩河沩丰坝大桥至南门桥之间的水域被人发现。2019年7月18日，宁乡市公安局玉潭派出所受理杨燕军之妹杨红报称的杨燕军死亡案后，宁乡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委托湖南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对杨燕军的死亡原因进行了司法鉴定。2019年9月5日，该鉴定中心作出了不排除溺水死亡的鉴定意见。对杨燕军死亡案，宁乡市公安局经审查认为无犯罪事实，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了不予立案通知书，杨子忠、喻立平、杨某1、杨某2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事实和杨子忠、喻立平、杨某1、杨某2、胡期伟的诉辩意见，杨子忠、喻立平、杨某1、杨某2要求胡期伟赔偿各项损失30万元是否应当得到支持是本案争议的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权责任的构成必须要有违法行为和损害事实、违法行为和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的构成要件。本案中，胡期伟与未婚妻喻亭、朋友曾灿鑫在事发当晚11时20分许回到南门桥下面准备起车时，发现杨燕军形迹可疑的在自己车旁，即跑过去问你做什么，杨燕军并无回答的跑开了，特别是当胡期伟发现自己小车车窗玻璃被砸、放在车里的一个包不见了之后，胡期伟即认定杨燕军有盗窃嫌疑而去追赶之，应当认定，这是社会公民在自身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时的一种常态行为，是一种通过私力救济维护自己权益的有效方式，只要行为不超出必要限度，在道德上无可厚非且法律上亦无禁止。胡期伟在追赶过程中发现杨燕军从河滩上往河中心去，担心其有危险的情况下进行劝阻并拨打了报警电话，胡期伟的行为显然没有加害杨燕军的事实存在，对此，宁乡市公安局经审查亦认定无犯罪事实存在。胡期伟的行为虽在客观上与杨燕军死亡之间存在关联，但胡期伟并无主观过错，应当认定其行为不具有违法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杨子忠、喻立平、杨某1、杨某2要求胡期伟赔偿各项损失共计30万元并无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对杨子忠、喻立平、杨某1、杨某2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子忠、喻立平、杨某1、杨某2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杨子忠、喻立平、杨某1、杨某2共同承担。本院二审期间，杨子忠、喻立平、杨某1、杨某2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2019年7月16日10时20分-11时25分喻亭在宁乡县公安局玉潭派出所的询问笔录，笔录第2页中喻亭的陈述“胡期伟说偷他东西的人被他踢到河里去了”，第3页喻亭陈述“胡期伟怕他身上有凶器，就松开了那个人，一脚把他踹下去的”，拟证明胡期伟暴力致受害人下河。证据二、2019年7月15日0时7分-0时32分胡期伟在宁乡县公安局玉潭派出所的询问笔录，离胡期伟报警时间仅过去30分钟，胡期伟陈述：车辆停放时间为半个小时；发现有个人在车旁边鬼鬼祟祟转悠；发现车窗被砸后包不见的情形下去追；男的跳到河里不见踪影，且这个男的在跑的时候手里拿着包。证据三、2019年7月15日11时16分-12时01分胡期伟在宁乡县公安局玉潭派出所的询问笔录，胡期伟陈述：车停放时间为2个小时；车旁蹲着一个男的；看见男的背着喻亭的包之后喝问；不是看见车窗玻璃被砸之后追赶的，是直接追赶；推了受害人一下；报警时间是23时22分。证据二和证据三中胡期伟事实陈述存在矛盾，与其一审的陈述也存在矛盾。胡期伟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该三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一审时法院已依据职权调取过了该证据，胡期伟已经进行过详细的质证，证据一中喻亭当时是胡期伟的女友，事发当时不在场，追赶杨燕军时，喻亭和其同伴跑错了方向，真正追赶的只有胡期伟，上诉人提到的喻亭的该句陈述没有客观基础，且公安机关第一时间将该案件定性为故意杀人罪，在侦查中对喻亭进行询问，喻亭本人在羁押室过于紧张没有核实过笔录，事后公安机关是认定为没有犯罪事实。证据二、证据三中没有体现上诉人所说的事实，是胡期伟和杨燕军力气相当，存在跌倒的情形。关于报警的时间有公安电话记录，不是23时26分，应当是笔误。至于当时南门桥河沿岸的状况，胡期伟在笔录中陈述的很清楚，有公安记录、现场照片确认，也就是说上诉人认为胡期伟将杨燕军推进河里是不符合事实的，其他意见以一审质证意见为准。本院认为，该三份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杨子忠、喻立平、杨某1、杨某2要求胡期伟赔偿各项损失30万元是否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侵权责任有四个构成要件：违法行为、损害事实、违法行为和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本案中，根据宁乡市公安局玉潭派出所接报案登记表、询问笔录、现场照片、胡期伟拨打报警电话时间、现场检测报告、司法鉴定意见书、宁乡市公安局不予立案通知书等，可知胡期伟在事发当晚发现杨燕军形迹可疑的在自己车旁，车子前后玻璃已被砸碎，放在车里的一个包不见了，喝问杨燕军后其并无回答的跑开了，胡期伟即判断杨燕军有盗窃嫌疑而去追赶，在追赶过程中发现杨燕军从河滩上往河中心去，劝阻无效后胡期伟拨打了报警电话，胡期伟的行为显然没有加害杨燕军的事实存在，胡期伟追赶杨燕军的行为属于合理限度的私力救济，是维护自己权益的合法方式。胡期伟主观上无过错，宁乡市公安局经审查亦认定无犯罪事实存在，故不应认定胡期伟的行为构成侵权。杨子忠、喻立平、杨某1、杨某2上诉主张胡期伟在事发时对陷入危险的受害人负有救助义务，本院认为，杨燕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因有盗窃嫌疑而被追赶，采用从河滩上往河中心逃跑的方式逃避，系自主选择的行为，应由自身承担相应危险后果。胡期伟发现杨燕军往河中心去，随即拨打报警电话，并积极协助搜寻，胡期伟的行为未超过必要、合理的限度，与杨燕军的死亡无因果关系，不必对杨燕军死亡后果承担侵权责任。杨子忠、喻立平、杨某1、杨某2要求胡期伟赔偿各项损失共计300000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综上所述，杨子忠、喻立平、杨某1、杨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杨子忠、喻立平、杨某1、杨某2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 颖审判员 胡益民审判员 李 芳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汤英姿书记员周音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