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59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成武县晓月蕾曼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菏泽市成武县经济开发区济南工业园区泉城路西900米路东。法定代表人：陈阿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包音泰，北京市摩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红星美凯龙企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来广营西路59号。法定代表人：车建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春，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万顺，男，1979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成武县晓月蕾曼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晓月公司）、北京红星美凯龙企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万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99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晓月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杨万顺一审全部诉请，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杨万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对欺诈行为构成的判定和所依据的事实及证据之间存在明显的矛盾；晓月公司在销售家具给杨万顺的过程中不存在故意欺诈，至多只存在信息传递上的误解；无论是杨万顺提供的微信记录，还是商品价签，亦或是晓月公司网络宣传打印页，均只能反映晓月公司销售家具的部分情况，一审判决以上述证据作为判案依据存在明显的以偏概全。二、一审判决明显不公，在晓月公司向杨万顺销售家具及出现纠纷后进行沟通的整个过程中，晓月公司均积极主动化解矛盾纠纷，反而是杨万顺始终拒绝沟通，拒绝退货、换货，执意要求晓月公司三倍赔偿，更何况，本案中杨万顺对涉案LM-A62三门衣柜已经进行了验收，但杨万顺自行以错误的方法挪动导致家具损坏，在此前提下，晓月公司依然提出了杨万顺可以退货的解决方案。红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万顺一审全部诉请，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杨万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红星公司在杨万顺和晓月公司签订的《定/销货单》上加盖售后服务章，要求红星公司依据其先行赔付承诺对晓月公司的退款及三倍赔偿责任承担先行赔付责任，严重侵害了红星公司的合法权益；《定/销货单》并未约定以红星公司作为一方主体的权利义务内容；红星公司先行赔付的前提是由于商品质量或服务问题或因商户原因无法履行购买协议及相关承诺的，商户对于顾客的诉求无法或不愿意承担的，经事实认定及证据核实后，由红星公司先行赔付，但本案中晓月公司向杨万顺提供的商品并不存在任何质量或服务问题，双方发生纠纷时晓月公司亦积极与杨万顺沟通协商并同意对所售家具进行退换，即便杨万顺与晓月公司购买、销售行为符合红星公司承担先行赔付责任的条件，红星公司先行赔付的范围亦不应高于杨万顺购买商品的总额；一审法院多份既有判决已确认红星公司作为代收代付方，不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三倍赔偿的前提是经营者提供产品或服务有欺诈行为，应以故意为构成要件，红星公司仅为代收代付方，并未参与到杨万顺与红星公司就购买家具达成合意的过程中，无任何欺诈之故意；晓月公司销售产品给杨万顺的过程中，不存在欺诈之故意，杨万顺并非基于欺诈行为而购买产品；双方签订的《定/销货单》和商品明细单仅约定了家具型号并未约定家具材质；杨万顺提供的微信记录并未出示原始载体，无法证明微信对话中双方身份，其内容也无法证明双方就所售家具材质为樱桃木达成了明确合意；杨万顺提供的商场网页和价签均为打印件，且网页并非红星公司、晓月公司网站网页，价签也无法显示是在红星公司商场拍摄；一审法院以杨万顺单方出具的关于家具抽屉面芯板的鉴定报告并非樱桃木即认定杨万顺购买的全部家具都存在欺诈，属于以偏概全。杨万顺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晓月公司、红星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杨万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晓月公司返还家具款141322元及三倍赔偿423966元；2.判令晓月公司返还家具材料鉴定费1200元及交通费400元；3.判令红星公司先行赔付上述款项；4.要求晓月公司、红星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8日，杨万顺在红星美凯龙北京北五环商场“黎曼世家”店铺购买家具。当日，杨万顺作为购货方，黎曼世家作为供货方签订《定/销货单》，编号为S05253940000392342，约定：送货时间为2018年7月15日，送货方式为送货到户。合同并约定了商品品名、型号、规格、零售价、实售金额，实售合计金额为141322元，本次付款金额为28300元，货款金额为113022元。本单据系为方便购货方与供货方开展商品交易所提供的示例文本，合同主体为购货方及供货方。商场仅对本单据商场联约定的内容提供售后服务责任，在未经商场统一收银及在购货方联加盖商场售后服务章的情况下，本单据不能作为在商场内购买商品的凭证，商场不承担任何义务或责任。该《定/销货单》上加盖有红星公司售后服务专用章。同日，晓月公司出具《家具购销合同》两份，编号分别为1800660、1800603。合同手写载明了家具名称、规格型号、数量、金额，包括：LM-B11单人位沙发一个，金额16950元；LM-B11双人位沙发一个，金额24900元；LM-B11三人位沙发一个，金额32950元；LM-B27大茶几一个，金额11400元；LM-B52电视柜一个，金额17000元；LM-B63矮柜一个，金额13950元；LM-A12双人床一个，金额18400元；LM-A51五斗柜两个，金额16400元；LM-B53电视柜一个，金额16950元；LM-A62三门衣柜两个，金额29950元；LM-T01鞋柜一个，金额16300元；LM-A11双人床一个，金额28300元；LM-A15双人床一个，金额15950元；LA-A24床头柜三个，金额13350元；LA-A23床头柜两个，金额12500元；LM-C13长餐桌一个，金额11800元;LM-C21餐椅四个，金额11200元。2018年6月8日、7月13日，杨万顺先后支付家具款28300元、113022元。红星公司出具了收银单。2018年7月17日，晓月公司向杨万顺送货。2018年8月27日，杨万顺委托国家家具及室内环境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对涉案家具抽屉面芯板进行材质鉴定，检验结论为该样品材质不是樱桃木。杨万顺支付鉴定费1200元。庭审中，杨万顺提交蓝景商城网页打印件，以证明该商城销售之与涉案家具同品牌、型号的家具，均载明为“进口美国樱桃木材质”，且价格一致。杨万顺另提交“红星美凯龙商品标价签”照片，以证明涉案店铺内涉案家具的价签均载明基材为樱桃木，且零售价与合同约定一致。晓月公司称其向杨万顺出售之家具均为进口桃花芯木材质，与樱桃木为同一等级，晓月公司并未向杨万顺承诺过其出售之家具为北美樱桃木材质，合同载明的产品型号与材质无关。杨万顺与晓月公司销售人员有如下微信聊天内容：2018年6月3月3日，杨万顺称“什么材料”，晓月公司人员称“北美进口樱桃木，全实木家具”。2018年6月5日，杨万顺称“你好，你家的北美樱桃木和北美白橡木比怎么样”，晓月公司人员称“樱桃木纹理细腻，密度高一些，而白橡木纹理粗狂，木材成本都差不多，木材进口价都是八千多一立方”。另查，红星美凯龙北京北五环商场导购手册载有如下内容：先行赔付，凡在红星美凯龙家居商场购物并参与商场统一收银，使用红星美凯龙统一定销货单并在定销货单上加盖商场售后服务专用章（电子印章），商品出现质量或服务问题，且顾客与商户难以达成共识时，顾客提供商场统一定销货单原件、商场统一收银单据等有效购物凭证等证据材料，红星美凯龙将依据国家及地方相关法律法规，给予“先行赔付”。赔付方式包括送货、维修、更换、退货，以及法律法规规定的经济赔偿或补偿。一审法院认为，杨万顺与晓月公司签订之《定/销货单》、《家具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晓月公司是否曾承诺其向杨万顺销售之涉案家具为樱桃木材质，晓月公司销售涉案家具之行为是否构成欺诈。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构成欺诈的要件包括：1.一方需要有欺诈的故意。2.欺诈方实施了欺诈行为，一般包括故意告知虚假的情况和故意隐瞒真实的情况。3.被欺诈方因受欺诈而陷入错误的判断。4.被欺诈人基于错误的判断而为意思表示。上述四个构成要件均成就时，方能构成欺诈。双方签订之买卖合同，仅约定了家具型号，并未对家具材质进行明确约定。现晓月公司主张产品型号与材质无关，但双方买卖合同之标的为实木家具，家具材质应为合同之主要内容。根据杨万顺提交之微信记录，杨万顺与晓月公司销售人员进行沟通时，曾询问销售人员其推荐之家具的材质，销售人员答复称为北美进口樱桃木，销售人员并未告知杨万顺其产品型号与材质无关，亦未告知杨万顺其销售之家具有可能为其他材质。根据杨万顺提交之网页打印件及商品价签照片，相应型号之家具材质亦均记载为樱桃木。据此，杨万顺有理由相信晓月公司销售之相应型号的家具材质为樱桃木。晓月公司销售涉案家具过程中对家具材质之宣传导致杨万顺陷于对家具材质的错误认识，并因此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晓月公司之销售行为构成欺诈。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故对杨万顺要求晓月公司退款、退货并支付价款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晓月公司支付之赔偿金，足以弥补杨万顺发生之实际损失，故对杨万顺主张之鉴定费、交通费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红星公司在双方签订之《定/销货单》上加盖售后服务专用章，根据其先行赔付承诺，应对晓月公司上述退款及赔偿责任承担先行赔付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晓月公司、红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返还杨万顺家具款141322元并支付三倍赔偿款423966元；同时，杨万顺将LM-B11单人位沙发一个（金额16950元）、LM-B11双人位沙发一个（金额24900元）、LM-B11三人位沙发一个（金额32950元）、LM-B27大茶几一个（金额11400元）、LM-B52电视柜一个（金额17000元）、LM-B63矮柜一个（金额13950元）、LM-A12双人床一个（金额18400元）、LM-A51五斗柜两个（金额16400元）、LM-B53电视柜一个（金额16950元）、LM-A62三门衣柜两个（金额29950元）、LM-T01鞋柜一个（金额16300元）、M-A11双人床一个（金额28300元）、LM-A15双人床一个（金额15950元）、LA-A24床头柜三个（金额13350元）、LA-A23床头柜两个（金额12500元）、LM-C13长餐桌一个（金额11800元）、LM-C21餐椅四个（金额11200元）退还晓月公司，如不能退还，按相应单价在价款中扣除；二、红星公司承担赔付义务后，有权向晓月公司追偿；三、驳回杨万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杨万顺与晓月公司签订之《定/销货单》、《家具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二审主要的争议焦点为晓月公司向杨万顺销售涉案家具之行为是否构成欺诈。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构成欺诈的要件包括一方需要有欺诈的故意、欺诈方实施了欺诈行为、被欺诈方因受欺诈而陷入错误的判断、被欺诈人基于错误的判断而为意思表示。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本案中，双方签订买卖合同仅约定了家具型号，并未对家具材质进行明确约定，杨万顺主张其向晓月公司购买涉案家具时约定了其所购买家具的材质为樱桃木，就此提交微信记录、网页打印件及商品价签照片等证据予以佐证。晓月公司主张上述证据仅能反映其所销售家具的部分情况，并不足以证明其与杨万顺就其所销售家具之材质为樱桃木达成合意，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合同载明的产品型号与材质无关，亦未举证证明其已告知杨万顺其所销售家具可能为其他材质。红星公司主张不应以家具抽屉面芯板的鉴定报告并非樱桃木即认定晓月公司所售全部家具皆存在欺诈，但其并未就晓月公司所售其他家具确为樱桃木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亦未就涉案家具材质问题申请鉴定。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事实认定杨万顺有理由相信晓月公司销售之相应型号的家具材质为樱桃木，晓月公司销售涉案家具过程中对家具材质之宣传导致杨万顺陷于对家具材质的错误认识，并因此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晓月公司之销售行为构成欺诈，判决杨万顺退货、晓月公司向杨万顺退款并支付价款三倍赔偿，并无不当。关于红星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先行赔付责任，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红星公司在晓月公司与杨万顺签订之《定/销货单》上加盖售后服务专用章，其商场导购手册亦载明先行赔付相关承诺，故一审法院判决其对晓月公司上述退款及赔偿责任承担先行赔付责任，亦无不当。红星公司主张涉案家具不存在质量或服务问题故其不应承担先行赔付责任，与本案所查事实不符，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对于红星公司提出的其仅为代收代付方并无任何欺诈之故意、其先行赔付的范围不应高于杨万顺购买商品总额的抗辩意见，并非其可以不履行先行赔付承诺的合理合法理由，故本院对其上述主张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晓月公司、红星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938元，由成武县晓月蕾曼家具有限公司、北京红星美凯龙企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各负担9469元（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青菁审 判 员 高 贵审 判 员 张清波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刘佳钰书 记 员 徐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