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终2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湖南九隆有机农业种养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韶山市韶山乡韶阳村谷阳3组20号。法定代表人：赵俊，系该社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迎美，湖南颂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贺继烈，男，1970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韶山市。上诉人湖南九隆有机农业种养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九隆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贺继烈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韶山市人民法院（2019）湘0382民初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九隆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本诉请求，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反诉请求。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超额支付的劳务费105299.01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认定案件基本事实。一审法院依上诉人申请向韶山市优化人居环境事务中心(以下简称韶山市优居中心)调取了案涉房屋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以及该中心委托湖南湘弘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单位工程费用计算表》，协议书中明确载明计价补偿系依计算表作出，一审法院采信了前述两份证据材料。但是，对于协议书中的重要条款，即案涉被征拆房屋依实际成本价格计算房屋补偿费用、补偿费用中人工费为314090.29元（其中土地平整、槽沟系上诉人完成，该部分工程内容中包含的人工费应当予以扣减）的事实却遗漏认定；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判决内容相互矛盾。1.一审法院在“经审理查明”内容中采信了韶山市优居中心与九隆合作社签订的《房屋征拆协议书》的相关内容，判决书第4页第2段：“2019年8月15日，因湘潭西变电站项目建设对上述房屋征拆，韶山市优居中心与九隆合作社签订《房屋征拆协议书》，协议书中约定：‘第一条乙方房屋拆迁基本情况：被征拆房屋总建筑面积1573.05平方米（未竣工）……第二条房屋补偿情况：1.因房屋未完工和竣工，双方同意按实际成本价格计算该房屋补偿费用’……”然而，在判决书第5页第四段中却认定“但是存在于九隆合作社与韶山市优居中心的行政拆迁协议，系征拆双方的一致意见，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与第三方无关……”在“经本院查明”内容中采信协议内容，又在“本院认为”的内容中否定同一份协议的内容，更为重要的是，一审判决以合同约定价格计算人工费，但合同明确约定面积以二楼楼面面积为准，一审法院却替被上诉人“优先选择”按征拆协议认定的补偿面积进行计算，边采信边否定。2.判决书第5页第二段“本案中，合同虽然无效，但贺继烈与九隆合作社达成合意对韶阳龙蛇冲与西里冲茶山猪场进行了项目的部分建设，九隆合作社应对贺继烈的劳务付出支付相应的对价（1573.05平方米*380元/平方米=597759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工程单价380元/平方米系建成后经验收合格的工程单价，一审判决也认定被上诉人只进行了项目的部分建设、上诉人只需支付相应的对价，却用建成后验收合格的价格计算部分建设的相应对价，明显错误。3.判决书第5页第二段“在项目施工过程中，案涉房产因湘潭西变电站项目建设被征收，是原、被告双方都不可预期的……”既然合同不能履行是不可归责于双方的事由，均无需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按建成验收合格后的单价向被上诉人支付人工费错误。三、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判决书认为“因案涉房产已被征收，应当视为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权且不论一审判决书所附的法律条文中并未见相关法律规定，综观现行有效的法律法规，也无法得出前述结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贺继烈答辩称，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予认可，一审判决是在认定事实清楚的基础上予以判决，判决是公平、公正的。被征拆房屋总建筑面积是被征收方认定的，答辩人无异议，也是按这个面积补偿。上诉人与韶山市优居中心所达成的协议与答辩人无关，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贺继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劳务费197759元，并自2019年1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九隆合作社一审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返还反诉原告超额支付的劳务费105299.01元,并以105299.01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5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由反诉被告承担本案本诉及反诉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12月7日，九隆合作社原负责人贺双（甲方）与贺继烈（乙方）签订《合同书》，将九隆合作社位于韶阳龙蛇冲与西里冲茶山猪场的建设项目承包给无任何劳务资质的贺继烈。合同第二条约定的承包范围：以清包工的形式，甲方场地平整后，挖机在乙方配合下挖好圈梁沟槽供乙方施工，所有工地所需的钢筋、水泥、红砖、砂卵石及工作用电配电箱等一切原料由甲方供应，如工作需要所用的大型机械如挖机、铲车等由甲方提供，乙方自带木板、混凝土、振（备注，应为震）动器、砂浆、搅拌机等小型工具及移动连接到机械上的活动电缆。所有工序包括除门窗安装，钢架屋面，下水道，水电安装外的一切基建项目在内；第三条约定的工程单价：以二楼楼面面积计算每平方米人民币380元，结算以二楼实际面积计算；及合同约定的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贺继烈即组织人员施工，主体建设完工的面积为1573.05平方米。2019年8月15日，因湘潭西变电站项目建设对上述房屋征拆，韶山市优居中心与九隆合作社签订《房屋征拆协议书》，协议书中约定：“第一条乙方房屋拆迁基本情况：被征拆房屋总建筑面积1573.05平方米(未竣工)，其中:框架结构1525.35平方米，砖木平房47.7平方米，认定补偿面积为1573.05平方米；第二条房屋补偿情况：1.因乙方房屋未完工和竣工，双方同意按实际成本价格计算该房屋补偿费用；2.根据湖南省建筑、装饰装修、市政工程2014定额计取工程直接费及材料调差，湘建价(2017)165号文调整，不计取其他税费，对乙方被拆迁的房屋及地上建(构)筑物、附属物等进行了计价补偿，具体内容见附表;及其他协议内容”。之后，在建的猪场项目被征收。庭审中，九隆合作社认可该项目中的建设物、构筑物均为贺继烈组织人员修建。再查明，九隆合作社已向贺继烈支付了40万元。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证明，《合同书》，《房屋征拆协议书》及附表，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一、被告九隆合作社原负责人贺双与原告贺继烈于2017年12月7日签订的《合同书》，因贺继烈个人没有劳务施工资质，不具备签订劳务施工合同的法定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应当认定该合同为无效合同。二、本案中，合同虽然无效，但贺继烈与九隆合作社达成合意对韶阳龙蛇冲与西里冲茶山猪场进行了项目的部分建设，根据合同的约定，九隆合作社应对贺继烈的劳务付出支付相应的对价（1573.05平方米×380元/平方米=597759元）。在项目施工过程中，案涉房产因湘潭西变电站项目建设被征收，是原、被告双方都不可预期的，因案涉房产已被征收，应当视为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九隆合作社向贺继烈支付了40万元，其余未付的197759元应予支付，对本诉原告的该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三、关于本诉原告主张的利息请求，经查，虽然双方合同中约定了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但是，因合同无效，对该条款的约定依法不予采信，对本诉原告的该请求不予支持。四、关于反诉原告九隆合作社主张由贺继烈退还超额支付款项及利息的请求，根据以上认定的事实和法律规定，其九隆合作社已支付反诉被告的款项仅是40万元，但是依据合同约定，计算贺继烈施工完工应获得的款项为597759元，虽然九隆合作社认为按《房屋征拆协议书》确定的人工费只有314090.29元，贺继烈应当返还超额支付的款项，但是存在于九隆合作社与韶山市优居中心的行政拆迁协议，系征拆双方的一致意见，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与第三方无关，即与贺继烈无关，该行政协议的约定并不能必然否认或推翻贺继烈与九隆合作社的合同中约定的内容；依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的规定以及以上的论述，贺继烈提供劳务的报酬应当以合同的约定为准；故不存在九隆合作社超额支付的事实，对九隆合作社的反诉主张均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本诉被告湖南九隆有机农业种养植专业合作社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本诉原告贺继烈197759元；二、驳回本诉原告贺继烈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湖南九隆有机农业种养植专业合作社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256元，减半收取212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406元，减半收取1203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湖南九隆有机农业种养植专业合作社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上诉理由，本院评判如下：一、上诉人要求按照《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中《单位工程费用计算表》列明的人工费314090.29元来计算补偿费用。但根据上诉人提交的《人工、主要材料、机械用量汇总与单价表》可知，综合人工基期价为70元/工日，市场价为100元/工日，该表所列价格明显与现行聘请工人的市场价相差较远，且双方在原合同中并未约定按此标准计价，而是约定综合按380元/平方米，因此，上诉人要求按《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中《单位工程费用计算表》列明的人工费计算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上诉人认为土地平整、槽沟系上诉人完成，该部分工程的人工费应当予以扣减，因双方《合同书》中约定以清包工的形式，上诉人场地平整后，挖机在被上诉人配合下挖好圈梁沟槽。该项工作原本应由上诉人完成，该费用也未包含在380元/平方单价内，上诉人要求扣减人工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否定上诉人与韶山市优居中心签订的《房屋征拆协议书》，认为与第三人无关，但又在审理查明中采信该《房屋征拆协议书》，相互矛盾。经核查，《房屋征拆协议书》系韶山市优居中心与上诉人所签订，被上诉人并非合同当事人，不受该协议约束。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拆迁前未对已做工程进行结算，涉案房屋拆迁也并非被上诉人原因，被上诉人认为实际施工面积为1638平方米，而《房屋征拆协议书》明确被征拆房屋总建筑面积为1573.05平方，在双方未结算的情况下，一审采信《房屋征拆协议书》中确认的面积，对上诉人并无不利；四、上诉人认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合同约定380元/平方米系建成后经验收合格的工程单价，而被上诉人仅进行了项目的部分建设，上诉人只需支付相应的对价，用建成后验收合格的价格计算部分建设相应对价错误。一审法院以涉案房产被征收为由，视为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适用法律错误。经查，案涉房屋并未竣工验收，《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中已说明是按实际成本价格计算该房屋的补偿费用。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因双方并未对已建成部分进行结算，已建成部分应得工程款是多少，双方均无证据证明，工程未全部完工、未结算的原因也不是被上诉人造成。相反，上诉人完全可以在涉案工程被拆除前与被上诉人对已完成的工程量进行确认，且有义务在拆除前与被上诉人进行结算，在工程尚未施工完毕的情况下拆除且不进行结算，实际损害了被上诉人利益。一审法院判决按380元/平方米计算并无明显不当；五、上诉人要求返还超额支付的劳务费105299.01元，因合同约定的是由被上诉人垫付工资，上诉人超额支付工资的情况与合同约定不符，也与常理不符，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62元，由上诉人湖南九隆有机农业种养植专业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卫平审 判 员  向兴礼审 判 员  王 芳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周成锋代理书记员  胡佩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