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76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焦作市绿洲怀药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武陟县迎宾大道260号阳光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付国福，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冰，上海锦天城（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英林，上海锦天城（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俊刚，男，1971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河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建，广东广和（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沈阳聚智汇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皇姑区潭江街6号653。 法定代表人：黄智高。 上诉人焦作市绿洲怀药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洲怀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俊刚、原审被告沈阳聚智汇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智汇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5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绿洲怀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川0107民初5803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范俊刚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范俊刚未举证证明其损害，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按案涉产品食用方法会导致糖尿病患者人身损害。范俊刚没有就其主张的产品标签影响食品安全的事实完成举证责任。二、举证责任分配不符合法律规定。案涉产品出厂单价为每袋30余元，判决中单价却是每袋198元。销售者聚智汇公司从未出庭应诉，更未对其是否有过错进行举证，原审判决却直接免除其全部法律责任；绿洲怀药公司始终配合法院审判工作，反而要独自以超过出厂价六倍的价格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三、范俊刚在本案中不具有消费者身份，其诉讼主体不适格，更不涉及对其购买行为产生实际的误导。范俊刚一次性购买案涉产品100件，远超过普通消费者购买量，且收货后即时着手检测产品含糖量并迅速提起诉讼，其目的不是消费。范俊刚购买对象本就是精心挑选的标签存在瑕疵产品，故其不存在实际的“误导”“危害食品安全”。四、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但书规定。即使案涉产品的标签存在瑕疵，也无任何证据证明按案涉产品包装所说明的方法食用会导致糖尿病患者人身损害，也无证据证明因此危害了食品安全，故应属于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但书规定。 被上诉人范俊刚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案涉产品含糖量已超过无糖标准最大限值，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属于违反食品安全的食品。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主张相关权益并非以实际损害为前提。绿洲怀药公司所提山药食用方法及功效完全是其主观认识，不能作为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举证分配是正确的。一审中我方已提交相应的检测报告，证明案涉产品含糖量超标，已完成举证责任。且本案并非标签瑕疵问题。三、是否存在误导应根据一般大众或消费者的认知水平来判断，绿洲怀药公司关于不构成误导的说法不成立。相关法律规定对食品药品领域即便存在所谓知假买假，也应适用退一赔十的规定。四、本案并非标签问题，也并非标签瑕疵。 原审被告聚智汇公司未到庭应诉答辩。 范俊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绿洲怀药公司、聚智汇公司赔偿货款损失19800元，并赔偿价款十倍的赔偿金198000元，共计217800元；2.依法判令绿洲怀药公司、聚智汇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27日，范俊刚在京东网上商城由聚智汇公司经营的聚智汇美妆专营店购买了铁棍山药无糖营养粉，数量为100份，单价198元，共计支付19800元，订单编号为71614795645，收货地址为四川成都市武侯区机投镇永康路20号家乐福广场。产品上打印的生产日期为2018年1月15日。产品外包装载明“铁棍山药无糖营养粉：配料：怀铁棍山药粉、黑芝麻粉、黑豆粉、黑花生粉、糯米粉、薏苡仁粉、甜菊糖苷：产品标准：GB/T29602-2013；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SC10641082300060；每100g产品含48.1g碳水化合物，营养素参考值为16%；保质期：24个月；生产商：绿洲怀药公司”等。 范俊刚收到产品后，委托成都千健商贸有限公司将案涉产品送交浙江公正检验中心有限公司进行总糖项目检测。2018年3月29日，浙江公正检验中心有限公司出具201805519号《检验报告》，载明：样品名称：铁棍山药无糖营养粉；型号规格：560g/袋；商标：豫武怀参；标称生产单位：绿洲怀药公司；生产日期为2018年1月15日的产品总糖(以葡萄糖计)检验结果为14.2g/100g；《检测报告》中检验依据一栏为GB5009.8-2016等。 范俊刚又委托成都千健商贸有限公司将案涉产品送交安徽国科检测科技有限公司进行麦芽糖、葡萄糖项目检测。2018年7月31日，安徽国科检测科技有限公司出具YA131807FD00726《检测报告》，载明：样品名称铁棍山药无糖营养粉、型号规格560g/袋、生产单位绿洲怀药公司、检测依据GB5009.8-2016，生产日期为2018年1月15日的产品麦芽糖含量为6.38g/100g，葡萄糖检测结果为：未检出（检出限：0.2g/100g）。 2018年8月15日，绿洲怀药公司自行将本公司产品送交河南中方质量检测技术有限公司进行检测。2018年8月20日，河南中方质量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STI-BG-F1808063《检测报告》，载明“样品名称：铁棍山药无糖营养粉、型号规格20g/袋、检测依据GB5009.8-2016，生产日期为2018年8月11日，检测结果为：1.葡萄糖0.8g/100g；2.蔗糖1.1g/100g。” 庭审中，绿洲怀药公司认可案涉产品系其生产。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网页订单截图、照片、检验报告、检测报告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收录在案，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范俊刚主张其购买的案涉产品系由绿洲怀药公司生产，聚智汇公司销售，案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绿洲怀药公司、聚智汇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范俊刚的主体身份；2.案涉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3.绿洲怀药公司、聚智汇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货款损失及十倍赔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绿洲怀药公司以范俊刚并非普通消费者且非为生活需要购买为由进行抗辩，明显不当，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依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2.1和附录C的相关规定，营养标签是指“预包装食品标签上向消费者提供食品营养信息和特征的说明，包括营养成分表、营养声称和营养成分功能声称”；碳水化合物(糖)含量声称无或不含糖的要求为所有的单糖和双糖≤0.5g/100g(固体)或100ml(液体)。而范俊刚委托浙江公正检验中心有限公司、安徽国科检测科技有限公司对案涉产品进行的总糖、麦芽糖、葡萄糖项目检测，均反映绿洲怀药公司生产的“铁棍山药无糖营养粉”糖含量检测结果明显大于0.5g/100g(固体)或100ml(液体)的事实。据此，可以认定绿洲怀药公司生产的“铁棍山药无糖营养粉”声称“无糖”，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关于“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一）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中的致病性微生物，农药残留、兽药残留、生物毒素、重金属等污染物质以及其他危害人体健康物质的限量规定；（二）食品添加剂的品种、使用范围、用量；（三）专供婴幼儿和其他特定人群的主辅食品的营养成分要求；（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五）食品生产经营过程的卫生要求；（六）与食品安全有关的质量要求；（七）与食品安全有关的食品检验方法与规程；（八）其他需要制定为食品安全标准的内容”的规定，绿洲怀药公司生产的“铁棍山药无糖营养粉”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关于“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的规定，生产者或者经营者承担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赔偿金的条件是“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如前所述，绿洲怀药公司生产的“铁棍山药无糖营养粉”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并且，该产品包装上的“无糖”字样容易对“糖尿病人”等特定的消费人群形成误导，导致该特定人群因“无糖”声称而购买、食用产品后，产生相应的人身损害。故依据前述法律规定，范俊刚关于绿洲怀药公司赔偿货款损失，并要求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因范俊刚在本案中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聚智汇公司存在过错，即“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范俊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范俊刚关于聚智汇公司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范俊刚的诉讼理由部分成立，一审法院对其相应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绿洲怀药公司应当赔偿范俊刚货款19800元、价款十倍的赔偿金198000元，合计2178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一审判决：一、绿洲怀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范俊刚货款损失19800元、价款十倍的赔偿金198000元，合计217800元；二、驳回范俊刚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67元，由绿洲怀药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绿洲怀药公司提交：第一组证据，河南省武陟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证明》，拟证明案涉产品自投产至今15年间，未发生过糖尿病患者食用引起身体不适的投诉事件。第二组证据，绿洲怀药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记账联4份，拟证明案涉产品出厂价为30多元，而范俊刚购买价格为198元，其所诉产品价格不具有真实性、合理性。第三组证据，绿洲怀药公司获政府机关、组织颁发的荣誉证书，法定代表人付国福受表彰的证书，与第一组证据相互印证，进一步证明案涉产品不存在致消费者人身损害的危险。第四组证据，《山药的药理作用和防治2型糖尿病临床应用研究进展》等文章，拟证明山药是传统食药同源植物，可用于糖尿病防治及患者食疗，案涉产品以怀山药为主要原料，合理食用不会对糖尿病患者造成危害。第五组证据，《关于深化改革加强食品安全工作的意见》《市场监督管理投诉举报处理暂行办法》《莫把“打假”当成生意》等材料及生效判决，拟证明恶意索赔、投机牟利的行为不是食品安全社会共治的一部分，范俊刚主张案涉食品存在安全风险无事实依据，未完成举证责任，其诉求不应得到支持。范俊刚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全部非二审新证据。对证据一的合法性不予认可；对证据二—四及证据五中《莫把“打假”当成生意》的证据三性不予认可；对证据五中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被上诉人范俊刚提交人民网新闻报道，拟证明糖尿病患者一旦吃了含蔗糖食品就容易很快血糖升高，引发一些并发症。绿洲怀药公司认为该材料不属于证据，范俊刚未完成举证责任。 原审被告聚智汇公司未到庭应诉答辩，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的权利。 本院认证意见：绿洲怀药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三、四、五，与本案的待证事实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二中增值税专用发票中购买方并非聚智汇公司，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范俊刚提交的材料不属于证据材料。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案涉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2.绿洲怀药公司是否应向范俊刚退款及赔偿十倍价款。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关于案涉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绿洲怀药公司上诉认为案涉产品上标注“无糖”但产品中实际含糖属于标签瑕疵，且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但书规定。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附录C能量和营养成分含量声称的规定，碳水化合物（糖）含量声称无或不含糖的要求为≦0.5g/100g（固体）或100ml（液体），范俊刚提供了第三方机构检测案涉产品含糖量的检测报告，检测结果总糖含量、麦芽糖含量均明显大于0.5g/100ml。就此可以认定案涉产品上标识“无糖”与产品真实情况不符，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的规定，不符合“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另一方面，“糖尿病人”等存在特定消费需求的人群往往因产品是否标识“无糖”声称而决定是否购买、使用相应产品，本案中案涉产品包装上的“无糖”字样容易对该特定人群形成误导，该特定人群购买、使用后存在遭受人身损害的潜在风险，甚至遭受实质损害。故，在案涉产品标签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相符，且绿洲怀药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产品标签声称的“无糖”不会对消费者产生误导及糖尿病患者等特定人群食用该产品后不会造成人身损害的情况下，对绿洲怀药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绿洲怀药公司是否应向范俊刚退款及价款十倍赔偿的问题。首先，针对绿洲怀药公司上诉主张范俊刚在本案中不具有消费者身份且不存在实际误导，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绿洲怀药公司关于范俊刚不具有消费者身份的抗辩不能成立。案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范俊刚关于赔偿货款损失及支付价款十倍赔偿的诉请应予支持。其次，绿洲怀药公司上诉主张聚智汇公司零售出卖案涉产品价格远远高于其出厂价，对此本院认为，绿洲怀药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案涉产品具体出厂价格，且即使出厂价格与销售价格不一致，《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十倍赔偿的基数应为销售价款的十倍。综上，一审判令绿洲怀药公司向范俊刚退还货款及价款十倍赔偿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绿洲怀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67元，由焦作市绿洲怀药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小华 审 判 员 陈丽华 审 判 员 孙 睿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任 丽 书 记 员 张兴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