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民终70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吉，男，1984年6月2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田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峰，广西桂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田东支公司，住所地广西田东县平马镇田东碧桂园31幢01、02商铺。 负责人：姚小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合根，广西源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荣登，男，1983年9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田东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荣亮，男，1985年10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田东县。 上诉人**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田东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荣登、黄荣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田东县人民法院（2019）桂1022民初1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8日组织当事人到庭进行调查、质询和调解，上诉人**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峰，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田东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合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吉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田东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1022民初1488号民事判决；2、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与本事故无关系；3、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划分责任错误。首先,目前交通警察部门并没有形成完整链条指向本次交通事故与上诉人有关,交通警察部门仅凭上诉人车辆有粘血就认定事故与上诉人有关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主要表现为以下几点:1、此次事故发生时间为晚上九点,且事故地点路段没有路灯照明,上诉人晚间行车在没有路灯照明的省级公路上,并未发现行车道内有行人躺卧。2、上诉人驾驶的是小轿车,如若与躺卧在行车道上的黄善喜发生碰撞,在车辆保险杠必然会留有碰撞的痕迹,但是在上诉人的车辆保险杠上并未发现碰撞的痕迹。3、不排除在上诉人行车至事故地点前黄善喜就已经发生过交通事故,上诉人驾驶车辆右前轮、右前轮轮毂上的人体组织也可能是前事故留在事故地点,上诉人行车经过的时候粘上的。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出的上述观点不予采纳,并且还在没有完整证据链指向上诉人与此交通事故有关联的情况下认定由上诉人承担70%责任,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这一认定严重错误。其次,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地点在Ｓ306省道181ＫＭ（田东县高速入口往布兵方向150M)路段。交通事故发生地点地理位置特殊,在高速入口附近同时是省道,来往车辆频繁。日常行人通过都要注意来往车辆,但是黄善喜酒后在行车道内坐卧停留,属于行人有过错情形。上诉人认为黄善喜酒醉在高速入口车辆来往频繁的省道上坐卧停留是存在极大交通事故安全隐患的。对其发生此次交通事故应由其自行承担,上诉人不应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责任。综上,黄善喜因交通事故死亡与上诉人并无关联,上诉人在行车过程中未发生交通事故,也不存在发生事故后未察觉,立即停车保护现场,抢救伤员而驾车驶离现场。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承担70%的事故责任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表现。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田东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桂1022民初1488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二项判决，改判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110903.52元赔偿责任。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事故认定书认定**吉逃逸，事故后没有立即停车保护现场、抢救伤员而驾车逃离现场，应承担全部责任。涉案的商业三者险免赔条款具有法律效力。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吉不知发生交通事故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提供的保险合同虽然属于格式条款，但已经根据《保险法》及其司法解释二的规定，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解释、说明的义务，尤其在免责条款用粗体、黑体字予以区别，黄荣吉在商业三者险的投保单上签字确认收悉免责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免责条款不生效的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相符及法律规定相悖。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改判。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田东支公司对上诉人**吉的上诉答辩称，本案事故发生有交警大队出具的道路事故认定书认定**吉承担完全的事故责任，理由是交通事故发生后**吉逃离现场，所以应该承担全部责任。其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上诉人**吉对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田东支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交警大队事故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认为**吉负全部责任，我们对事故认定书有异议。对事故他没有撞击黄善喜，事故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他不是事故的责任人。保险公司认为如果是逃逸就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但**吉没有撞击人，也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黄荣登、黄荣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248700元、丧葬费36774元、误工费197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等，共计337453元；2、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连带赔偿原告以上损失；3、判令支付保全费820元、酌情支付运尸费由1100元变更为1000元，上述费用共计339273元；4、由两被告支付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2019年3月11日晚21时50分许，被告**吉驾驶其所有桂Ｌ×××××号小轿车沿S306省道由南往北方向行驶，当行至省道306线181ＫＭ（田东县高速入口往布兵方向150M）处，原告亲属黄善喜因酒醉坐卧、停留在事发公路行车道上，被告**吉未尽到安全行车注意义务，其驾驶车辆的车轮碾压过躺在公路行车道上黄善喜的头部，当场导致原告亲属黄善喜头部遭受撞击致颅脑损伤死亡。事故发生后，田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东公交认定45102212019000002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被告不服申请复核，百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责令重新调查、认定。2019年6月26日，田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451022120190000025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吉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没有立即停车保护现场、抢救伤员而驾车逃离现场，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黄善喜无导致事故发生的违法行为，不承担事故责任。由于各方对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原告遂向该院提起本案诉讼。原告起诉前向该院申请财产保全，该院经审理依法作出（2019）桂1022财保10号民事裁定，裁定查封桂Ｌ×××××号小轿车。另查明，事故发生时，黄善喜第一位继承人有长子黄荣登、次子黄荣亮。肇事车辆桂Ｌ×××××号小轿车向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100万元，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承保期间内。事故发生后，百色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向原告支付丧葬费33228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该机动车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关于责任划分。被告**吉在夜间驾驶机动车时，未尽到注意前方路况，确保安全行车的义务，其发现有行人躺卧于前方行车道路上时，未谨慎驾驶尽到避让义务，发生事故后未察觉，立即停车保护现场、抢救伤员而驾车驶离现场，其过错较大，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夜间原告亲属黄善喜醉酒后，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在行车道内坐卧、停留，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但其过错较小，应当自行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根据本案事故事实，结合事故双方的过错程度，该院认为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部分的损失，应由被告**吉承担70%的赔偿责任，原告亲属黄善喜自行承担30%的责任。被告**吉认为交警部门仅凭其驾驶车辆有粘血就认定负全部责任没形成完整证据链，但其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反驳，应当负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被告**吉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目前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就交通事故提起民事赔偿诉讼，必须先以刑事诉讼审结为依据，因此，被告**吉要求中止本案审理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结合本案有效证据，被告**吉所驾驶肇事车辆右前轮、右前轮轮毂上的疑似人体组织，经鉴定与死者黄善喜的DNA一致，交警部门案卷材料中的《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监控示意图照片》、《情况说明、视频截图》、《**吉的询问笔录》、《**吉妻子的询问笔录》、《报案人的询问笔录》、《证人的询问笔录》、《交警支队复核结论》、《尸体鉴定意见》、《**吉车辆检测报告》、《死者乙醇鉴定报告》、《提取报告笔录》等等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了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被告**吉驾驶肇事车辆与原告亲属黄善喜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故被告**吉的辩称，该院不予采纳。参照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原告因本案交通事故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确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248700元。原告亲属黄善喜为农业户口，其按农业户口计算此项损失248700元（12435元/年×20年），依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2、丧葬费36774元（6129元/月×6个月）；3、处理交通事故误工费1187.64元（3人×3天×48166元÷365天）。原告要求按5人计，缺乏证据证实，该院不予以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综合衡量；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该院考虑到原告亲属和被告的过错程度和损害后果等因素，此项该院酌情确定为15000元。5、丧葬费是因安葬死者所支出的费用，包括运尸费、冷藏费、整理仪容费等费用。原告主张运尸费用1000元，系重复主张，该院不予支持。该院确认上述合理合法损失为301661.64元，扣除百色市道路救助基金已支付丧葬费33228元，尚有268433.64元未赔偿。至于百色市道路救助基金垫付33228元，应当由该救助基金另行主张权利。被告平安保险公司作为肇事桂Ｌ×××××号小轿车交强险承保公司，其应当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付110000元。本案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付限额内是否应承担责任？被告平安保险公司认为《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年版）》第二十四条其中免责条款：“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被告**吉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故其在商业三者险赔付范围内免责。根据该条款的规定，可以解释为投保车辆驾驶员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还驾驶投保车辆离开现场，而本案中，未有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被告**吉驾驶投保车辆在发生事故时未能意识到事故的发生，并故意驾驶肇事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故不存在故意驾车离开现场的情形。另外，商业三者险合同属于格式合同，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提交《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虽有被告**吉的签字，该保单对免责条款，并未特别显著的标注，故在投保时被告平安保险公司亦未尽到了免责条款提示义务，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因此，被告平安保险公司以承保车辆驾驶员**吉在事故发生后逃离现场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赔的理由，该院不予采信。因此，原告超出交强险的损失110903.52元[（268433.64元－110000元）×70%]应由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综上所述，原告的各项损失符合法律法规和事实的予以支持，被告辩解符合法律法规和事实的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田东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向原告黄荣登、黄荣亮赔付经济损失110000元；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田东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向原告黄荣登、黄荣亮赔付经济损失110903.52元；三、驳回原告黄荣登、黄荣亮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6391元，诉讼保全费820元，共计7211元，由原告黄荣登、黄荣亮承担2524元，被告**吉承担4687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和陈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吉应否承担赔偿责任。2、保险公司应否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焦点1，本案经田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重新调查、认定，作出第451022120190000025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上诉人**吉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黄善喜不承担事故责任。上诉人**吉认为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事实错误，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主张。一审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结合事故双方的过错程度，判决上诉人**吉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焦点2，平安保险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其中的免赔条款“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已用粗体、黑体字予以区别，上诉人**吉在商业三者险的投保单上签字确认收悉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解释、说明的义务。故上诉人保险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110903.52元的赔偿责任，该项损失由上诉人**吉承担。一审该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田东支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上诉人**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田东县人民法院（2019）桂1022民初14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田东县人民法院（2019）桂1022民初14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由上诉人**吉赔偿被上诉人黄荣登、黄荣亮经济损失110903.52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6391元，诉讼保全费820元，共计7211元，由被上诉人黄荣登、黄荣亮承担2524元，上诉人**吉承担46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09元，由上诉人**吉负担。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宁 审判员 马崧翔 审判员 白凤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黄云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