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5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艳，女，1973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阜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平，系上诉人王艳之夫，住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燕芬，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勇涛，男，1979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宇，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真真，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雪凝，女，1976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燕芬，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鹰，系原审第三人张雪凝之夫，住同原审第三人。上诉人王艳因与被上诉人江勇涛及原审第三人张雪凝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13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明知施平、李海鹰是实际股东，股权转让是上诉人和第三人先行发出要约，被上诉人口头同意并书面签字是承诺，该协议成立生效，且已部分履行。被上诉人江勇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张雪凝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意见同上诉人。王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江勇涛向王艳支付股本金15万元；2.江勇涛向王艳支付以1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11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29日，王艳、江勇涛、张雪凝共同出资设立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XX公司注册资本为600万元，江勇涛认缴出资318万元，张雪凝认缴出资258万元，王艳认缴出资24万元。2015年10月29日，江勇涛、王艳配偶施平、张雪凝配偶李海鹰共同商议并制作《协议》一式三份，内容为：经由XX公司法人代表兼执行董事江勇涛和股东张雪凝、王艳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江勇涛承诺全额退出自2014年3月以来张雪凝、王艳部分股本金（其中张雪凝140万元、王艳15万元）。二、XX公司在2015年12月30日前支付所欠股东张雪凝、王艳的社会保障金（截至2015年10月）。三、江勇涛支付股东王艳2014年度奖金（额度以XX公司2014年平均月工资的两倍）。四、由江勇涛负责支付张雪凝、王艳股本金，支付计划如下：1.2015年11月30日前先支付张雪凝40万元。2.张雪凝剩余100万元在2016年10月28日前支付完毕。3.2016年11月30日前支付王艳15万元整。4.支付方式为现金或银行转账。五、张雪凝、王艳在2015年11月30日第一笔款项到位后积极配合做好股权变更转让的相关手续，不再与XX公司发生任何股权债务关系。此协议一式三份，三方签字后生效，三方各持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江勇涛当场在该三份协议上签字后，将三份协议交给了施平和李海鹰，由施平和李海鹰带回交由各自偶配签字。诉讼中，王艳提供的《协议》有江勇涛签署的“江勇涛2015.10.29”、王艳签署的“王艳2015.10.30”和张雪凝签署的“张雪凝2015.10.30”字样。同日，施平、李海鹰签署XX公司文件及章保管清单，载明：XX公司的公章、机构信用代码证、开户许可证、贷款卡在施平处保管，财务章、U盾在李海鹰处保管。2015年12月21日，江勇涛向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莘松派出所报案称：2015年10月30日凌晨，其收到XX公司股东王艳配偶施平的微信，有一张其孩子的照片并有威胁的内容。2015年12月20日晚上，两个不认识的号码来电称次日会有一群人在龙之梦的公司等他。2015年12月21日，施平电话催其去公司洽谈。2015年10月28日和2015年10月29日两天里双方已形成书面协议，当时其已签字，对方带回去签，到现在没有给其，但是要求其先履行协议上的内容。2015年12月30日，江勇涛向王艳、张雪凝、施平、李海鹰寄送《通知》1份，表示：2015年10月28日、29日两天在XX公司办公地点，施平、李海鹰代表股东王艳、张雪凝提出王艳、张雪凝退出XX公司的参股，退还所投股本金的要求，经过协商，针对股东王艳、张雪凝的此要求签订了协议，协议约定需三方签字后生效，当时在施平、李海鹰的强烈要求之下，我江勇涛作为最大股东在协议上先予签名，另两位股东未在现场，未予签名，施平、李海鹰提出将协议带回后，由股东王艳、张雪凝本人签署后正式生效并送达一份协议原件给我持有。截止今日2015年12月30日，我仍然未收到此协议经过股东王艳、张雪凝签署的正本原件。未见协议正本原件，我无法判断协议内容是否生效，由于施平、李海鹰两位不是股东本人，作为股东代表，必须要同时提供具有法律效力的授权委托书，我江勇涛多次以电话、短信和邮件的形式，向施平、李海鹰要求提供所需的正本原件，提供方式可以采用邮寄本人签收的方式，也可以当面递交，两位股东是按照合法手续加入XX公司，现在要求退出，要求退还本金，也必须要办理合法的相关手续。我在此声明，协议从签署之日起，至今两个月的时间，由于你方不向我送达协议正本原件，该协议撤销或解除，终止履行该协议，该协议对我不再产生任何约束力。特此通知”。诉讼中，张雪凝表示其收到了江勇涛寄送通知。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2月19日，XX公司作为原告分别以施平、李海鹰作为被告提起公司证照返还之诉[案号：（2016）沪0112民初5548、5549号]，并在案件审理中分别追加王艳、张雪凝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该两案诉讼中，施平的代理人表示：“施平是受XX公司股东王艳委托收取证照和印章……王艳保管相关证照是公司之间的管理分配，不存在侵权行为……我方曾要求退股，但江勇涛不同意退股，经过三个人协商说对公司进行清算，协商过程中是江勇涛主动将相关证照交给李海鹰和施平……XX公司之前从未向江勇涛主张过返还（证照），我方保管公章和证照是为了清算的需要，王艳持有的公章和证照不是非法获取的”；李海鹰的代理人表示：“经XX公司全体股东一致同意由张雪凝管理财务、保管财务章和U盾……因为张雪凝有最终的支付权限，因此U盾和财务章应该控制在张雪凝手里。现在XX公司除了三名股东，没有任何工作人员，在职人员登记只有江勇涛一人，根本没有财务人员”。2016年11月24日，XX公司申请撤回该两案的起诉。2016年7月25日，张雪凝作为原告，以XX公司为被告，提起股东知情权之诉[案号：（2016）沪0112民初21369号]。张雪凝在诉状中提到其为了解XX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曾于2016年4月29日、2016年5月4日委托律师致函，要求提供财务报告、会计账簿等以供查阅。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8日作出民事判决，支持了张雪凝的诉讼请求。XX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5日作出（2017）沪01民终3874号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3月，张雪凝作为申请人就（2016）沪0112民初21369号案件申请法院强制执行。2018年8月31日，李海鹰作为张雪凝委托代理人参加了法院组织的谈话，查阅XX公司会计资料。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结合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协议》是否成立并生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本案中，从《协议》载明“三方签字后生效，三方各持一份”的内容和江勇涛、施平、李海鹰约定由施平和李海鹰将江勇涛签字的《协议》交由王艳和张雪凝后再给江勇涛的行为来看，江勇涛将签字后的《协议》交给施平和李海鹰转交王艳和张雪凝的行为系江勇涛向王艳和张雪凝作出的经王艳和张雪凝同意，江勇涛即受该《协议》约束的意思表示，即江勇涛该行为属于江勇涛向王艳和张雪凝发出的签订《协议》的要约，故《协议》需要王艳和张雪凝对江勇涛的要约作出承诺才成立并生效。对于王艳关于股权系施平和王艳的夫妻共同财产且施平是实际股东，只要施平和李海鹰与江勇涛达成合意《协议》即告成立，无需王艳作出承诺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协议》所约定的转让股权系王艳基于在XX公司的股东身份而享有的股东权利，而王艳所称股权系夫妻共同财产和施平系实际股东，均系施平与王艳之间的内部关系，无法成为施平直接行使王艳在XX公司股东权利的依据。在施平未向江勇涛提供王艳授权其签订《协议》的授权委托书的情况下，施平并不具有代表王艳作出同意《协议》的承诺。故王艳该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王艳是否向江勇涛作出了同意签订《协议》的承诺，一审法院认为，承诺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但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表明可以通过行为作出承诺的除外，承诺通知到达要约人时生效。本案中，从《协议》关于“三方签字后生效，三方各持一份”的约定来看，承诺需要王艳和张雪凝以在《协议》上签字并交给江勇涛的方式通知江勇涛。王艳在诉讼中提供的《协议》虽有王艳及张雪凝的签字，但该《协议》并未交给江勇涛，也无证据证明王艳已将承诺通过其他方式通知了江勇涛或通过行为向江勇涛表明已做出了承诺，故一审法院认为王艳未向江勇涛作出同意签订《协议》的承诺。对于王艳关于系江勇涛拒绝接受其才未能将《协议》交给江勇涛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因王艳未能举证证明江勇涛存在拒绝接受的证据，一审法院对王艳该主张不予采纳。对于王艳是否仍可以做出承诺而使《协议》成立并生效，一审法院认为，江勇涛已于2015年12月30日向王艳发出了撤销《协议》的通知，此系江勇涛作出的撤销要约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在王艳作出承诺前发出，符合撤销要约的要件，该要约已被撤销。对于王艳关于其未收到该通知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江勇涛提供了邮寄凭证原件，且江勇涛同时向张雪凝寄送的通知张雪凝确实收到，说明江勇涛确实做出了寄送通知的行为；其次，江勇涛给王艳寄送通知时填写的收件人地址系王艳的户籍地，与王艳在本案诉讼中自述的住所地一致，且王艳曾收到过其他案件中法院向该地址寄送的诉讼材料，说明该地址系王艳的有效地址。王艳称未收到江勇涛寄通该通知的邮件，不符合常理；其三，2016年期间，王艳夫妻和张雪凝夫妻在公司证照返还纠纷案件中以行使股东权利为由拒绝向XX公司返还证照的行为、王艳夫妻关于“我方曾要求退股，但江勇涛不同意退股，经过三个人协商说对公司进行清算”的陈述、张雪凝夫妻关于“经王艳全体股东一致同意由张雪凝管理财务、保管财务章和U盾……现在XX公司除了三名股东，没有任何工作人员”的陈述和张雪凝以股东身份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行为，均可以印证三方并未就《协议》约定转让股权达成合意。故一审法院认为，江勇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已向王艳送达撤销要约的通知，要约已经依法撤销。综合上述，一审法院认为，因该《协议》并未完成要约、承诺的合同签订过程，该《协议》未成立，王艳要求江勇涛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驳回王艳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794.09元，由王艳负担。二审中，上诉人王艳针对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三份证据材料：第一份是《股东会决议》，以证明XX公司汇出的款项需经被上诉人同意；第二份是招商银行明细，以证明汇给张雪凝的30万元系股权转让款；第三份是邮件复印件，以证明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协议无法交付签字。被上诉人江勇涛认为，上述三份证据材料不属于新证据，对第一份和第三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均不认可，认可第二份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原审第三人张雪凝认可上诉人提交的三份证据材料。被上诉人针对其辩称，向本院提交了三份证据材料：第一份是《通知》，以证明公司财务由第三人负责；第二份是对账单，以证明账户和汇款均是第三人控制操作；第三份是民事裁定书及决定书，以证明公司已经进入清算中。上诉人王艳和第三人张雪凝经质证认为，认可三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对关联性不认可。经审核，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与本案均没有关联性，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故对上述材料不予采纳。除此之外，双方均未提供其他新的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王艳上诉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协议已经生效并实际部分履行。对此，本院认为，王艳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其需承担举证责任的不利后果。首先，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一致确认协议系江勇涛一方签字在先，而对于王艳和张雪凝在何时、何地签字，王艳对此未举证证明。其次，合同的成立生效需要经要约和承诺，承诺应当在要约确定的期限内到达要约人。涉案协议本身对于承诺时间未作约定，在要约没有确定承诺期限的情形下，要约以非对话方式作出的，承诺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到达。而王艳和张雪凝平时均在外地，在王艳未举证证明协议已经送达江勇涛的情形下，江勇涛有权撤销其要约。最后，王艳上诉认为协议已经部分履行，张雪凝收到30万元系股权转让款，但是本院注意到，张雪凝当时管理财务、保管财务章和U盾，且张雪凝曾以股东身份提起股东知情权之诉，对于王艳的上诉理由，本院难以采信。一审法院基于查明的事实进行判决，并无不当。故王艳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综上，上诉人王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88.18元，由上诉人王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建审判员 韩朝炜审判员 潘俊秀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书记员 赵雅丽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