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7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勇，男，1974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文芳，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鄢熔炼，男，1965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再君，四川恒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勇因与被上诉人鄢熔炼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2民初1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文芳、被上诉人鄢熔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再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勇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1.被上诉人立即向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利益885919.5元及其孳息（从2015年3月1日起以885919.5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付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等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原告陈勇未完成证明不当得利基本事实存在的举证责任”的认定错误：（一）一审判决对证据《便条》的证明目的不全面。一审中，上诉人共提供了7张便条，该七张便条不仅能证明双方曾存在的经济往来数额、工程管理中的部分开支情况，还能证明对应资金的用途。（二）一审判决关于“原告未完成证明被告鄢熔炼获取不当得利的证明责任”的认定错误，被上诉人不当得利的事实应当成立。1.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仅能证明其转款120.1万元的事实，还能证明款项的用途以及被上诉人未按上诉人的委托指令付款等事实，上诉人已完成举证责任。2.被上诉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反驳的事实，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的举证责任程度的要求是错误的。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九十条及九十一条的规定，上诉人仅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主张不当得利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提出了反驳意见应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对于本案中“被告是否将收到的资金自己占用及占用的准确金额”应当由承办法官在综合当事人双方的证据之后依法作出认定，上诉人仅对不当得利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而不是对法院作出判决的依据“被上诉人不当得利的准确金额”承担举证责任。二、一审判决对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付款的法律关系认定不全面。上诉人之所以向被上诉人付款120.1万元，不仅是基于被上诉人是案涉项目的现场管理人，需要其代付相关款项，还因基于二者之间的合伙关系上诉人需要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润和退还本金。根据上诉人的证据可知，被上诉人本应代付的相关款项总额（包含被上诉人的工资及利息）仅60万元左右，上诉人在承包案涉项目期间周转资金本来就很紧张，如果二者之间仅因为被上诉人项目管理人身份，上诉人不用向其支付利润和退还本金60万元，上诉人也不可能向被上诉人多支付近60万元的款项。虽然生效判决已认定二者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当事人之间不能再依据合伙关系主张权利义务，但生效判决不能否认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付款时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上诉人已完成举证责任，合议庭应综合当事人双方证据依法认定被上诉人实际的付款金额，从而计算出被上诉人不当得利的准确金额。一审判决在未对被上诉人的实际付款金额进行认定的情况下，便认定上诉人未完成举证责任，从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判决结果错误，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鄢熔炼辩称：上诉人上诉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明显不足，应当维持原判，驳回上诉请求。 陈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鄢熔炼立即返还不当得利885919.50元及孳息（从2015年3月1日起以885919.5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付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勇于2014年3月承建贵州茅台酒项目部预制场工程。鄢熔炼系陈勇聘请员工，从事现场管理，负责项目部的生活费开支、材料、设备采购、代付车辆费用、工人工资等。陈勇于2014年3月27日向鄢熔炼出具借条，载明借到鄢熔炼人民币60万元，用于中铁十二局哈建公司茅台酒项目部预制场工程，利息、利润、风险共同承担，并写明了借款时间及利息约定。2014年3月29日至2014年3月30日，鄢熔炼妻子何玉兰向陈勇转款共计60万元。陈勇则于2014年6月5日至2015年7月29日向通过银行向鄢熔炼转款合计120.10万元。2016年，鄢熔炼对其于2014年3月向陈勇转账的60万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陈勇向其归还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19日作出（2016）川0522民初102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该60万元转款系鄢熔炼向陈勇出具的借款，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对陈勇在该案中主张双方系合伙关系的事实未予认定，判决由陈勇归还鄢熔炼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3月1日起以60万本金按月利率2％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利随本清。陈勇不服该判决结果，向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2日出具（2016）川05民终60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陈勇上诉，维持原判。此后，陈勇向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对该民间借贷纠纷进行再审，2017年11月20日，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了陈勇的再审申请。现陈勇以当初是基于双方系合伙关系才向鄢熔炼预支工程利润及退还的出资款共计595419.50元，但原两审法院的生效文书中均否认了双方的合伙关系及陈勇已经退还了部分出资款的事实，鄢熔炼取得上述款项已无法律依据，且通过法院调取的银行流水明细，鄢熔炼尚有290500元系管理工程中少代付的工程款项，均属鄢熔炼不当得利为由，诉至一审法院，并提出前述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陈勇、鄢熔炼双方对于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陈勇主张鄢熔炼构成不当得利的事实能否成立的争议，一审法院结合陈勇、鄢熔炼提交的证据及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综合分析确认如下： 一、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陈勇认为自己与鄢熔炼之间的关系本为合伙关系，此前鄢熔炼起诉陈勇（2016）川0522民初1027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陈勇一直表示通过银行向鄢熔炼支付的款项系退还陈勇的投资款和应获利润，明确陈勇作为诉讼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诉讼权利受到损害的时间点，应当是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2日出具（2016）川05民终605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民间借贷关系成立，陈勇主张的合伙事实不能认定时起算，而并非最后一次转款作为起算点，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鄢熔炼提出陈勇起诉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陈勇主张鄢熔炼构成不当得利的事实能否成立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而获得利益并使他人利益遭受损失的事实。本案中，陈勇主张其与鄢熔炼之间成立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证明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已经生效的判决书中未认定陈勇、鄢熔炼双方曾系合伙关系，但双方均认可鄢熔炼在陈勇承建的工地从事管理工作，鄢熔炼在工程管理期间的工作内容就包含了代为支付工程所涉相关款项，陈勇才会有主动向鄢熔炼转款的行为。要证明鄢熔炼存在不当得利，陈勇应举证证明鄢熔炼未将转入款项用于工程开支，而是据为己有。从陈勇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电子银行回单、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银行流水明细、便条等证据分析，仅是证明双方曾存在的经济往来的数额、工程管理中的部分开支情况，对于认定鄢熔炼是否将收到的资金自己占用及占用的准确金额的证据，则应由陈勇向一审法院提交工程建设期间的原始记账凭证、账册等作为资金用途的证明依据，而无法仅是通过银行流水明细、证人证言等对鄢熔炼是否已按要求支付应付款项进行确认。鄢熔炼在本案中提交了董某、杨某、王某、徐某的证言，陈述了收到鄢熔炼支付的工资及购买机油的材料款，证明其在工程管理过程中有向工人、债权人的付款行为。故就本案陈勇举证的情况来看，仅能证明其曾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鄢熔炼转款120.10万元，不能证明鄢熔炼收到转款后未按管理职责支付就应付款项从中得利，即陈勇未完成证明鄢熔炼获取不当利益的证明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综上，本案陈勇未完成证明不当得利基本事实存在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60元，由陈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陈勇向本院提交《统计（含领条）》一张，拟证明被上诉人鄢熔炼代付的板车工资为每辆车每月17000元、吊车工资为每辆每月20000元、曾某每月工资为1500元、刘某每月工资为4000元、鄢熔炼每月工资为4000元，而非被上诉人鄢熔炼说的工资标准。被上诉人鄢熔炼质证认为，该证据不是二审中的新证据，且自2016年双方发生纠纷起直到2019年的三年间，上诉人陈勇均陈述由曾某保管的原始会计凭证已被盗丢失，在原审中均未提交，现在又提交一份所谓的《统计（含领条）》，与其之前的几次在诉讼中的陈述均矛盾，无法核实这份证据的真实性，对该份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陈勇提交的该份证据，并非二审中的新证据，且系孤证、与上诉人陈勇在一审中的陈述自相矛盾、有撕裂痕迹，无法核实证据真实性，本院依法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案外人黄某、杨某、王某、曾某、刘某在案涉贵州茅台酒项目预制场工程做工7.5个月。在（2016）川0522民初1027号民事案件中，鄢熔炼申请证人黄某、杨某、王某出庭作证，证明黄某开吊车月工资28000元、杨某开板车月工资24000元、王某开板车月工资24000元，且鄢熔炼均系代陈勇支付结清工资，工程项目包吃包住；鄢熔炼还举示对曾某、徐某、刘某所作的调查笔录，证明曾某月工资3000元、刘某月工资6000元，并已代为结清工资，还证明代付材料款270000元、工程项目上包吃住（约6-7人长期吃饭，每人每月生活标准600元）、结清徐某机油钱75000元（被包括在代付材料款中）等。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鄢熔炼陈述，其代上诉人陈勇支付的款项约为949500元及剩下的为上诉人陈勇支付给其的借款利息198000元，包括：1.生活费、机油、木方材料共270000元；2.工人工资（含车辆运输）659500元﹝鄢熔炼工资32000元（4000元／月×8月）、曾某工资19500元（3000元／月×8月-4500元）、黄某工资224000元（28000元／月×8月）、杨某工资192000元（24000元／月×8月）、王某工资192000元（24000元／月×8月）﹞；3.零星支出20000元；4.上诉人陈勇向被上诉人鄢熔炼支付的借款利息198000元。 另查明：（2016）川0522民初1027号民事案件的生效裁判并未对该案中查清的陈勇支付与鄢熔炼的119.1万元进行处理，本案案涉120.1万元中包括该案中的119.1万元。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鄢熔炼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如构成，则其应向上诉人陈勇返还多少款项。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本案被上诉人鄢熔炼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应根据其取得该120.1万元是否具有合法依据即其是否按上诉人陈勇的指示使用该笔款项而进行认定。上诉人陈勇与被上诉人鄢熔炼双方对上诉人陈勇向被上诉人鄢熔炼支付120.1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且该120.1万元中包括（2016）川0522民初1027号民事案件的生效裁判中查清的陈勇支付与鄢熔炼的、并未进行处理的119.1万元。诉讼中，上诉人陈勇以案涉工程项目的原始记账凭证、账册等已遗失为由，未举示被上诉人鄢熔炼工程管理期间代付款项情况；被上诉人鄢熔炼举示的黄某、杨某、王某的证人证言及对曾某、刘某所作的询问笔录可以印证部分其庭审陈述的代付款项情况；综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举证，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鄢熔炼陈述的其代付款项的构成中，代付的工人工资时长确认为7.5个月，其他代付款项金额与被上诉人鄢熔炼举示的证人证言可以相互印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故被上诉人鄢熔炼实际代上诉人陈勇支付的款项为908000元：1.生活费、机油、木方材料270000元；2.工人工资618000元﹝被上诉人鄢熔炼30000元（4000元／月×7.5月）、曾某18000元（3000元／月×7.5月-4500元）、黄某210000元（28000元／月×7.5月）、杨某180000元（24000元／月×7.5月）、王某180000元（24000元／月×7.5月）﹞；3.零星支出20000元。因上诉人陈勇与被上诉人鄢熔炼的民间借贷纠纷已在（2016）川0522民初1027号民事案件中处理完毕，故对被上诉人鄢熔炼陈述的其收取的款项中有198000元系上诉人陈勇支付的借款利息的意见，本院依法不予采纳。上诉人陈勇主张被上诉人鄢熔炼未结清代为支付的工人工资、材料款，其中部分款项系其自己支付，但未举证证明，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本院依法不予采纳该意见。 综上，被上诉人鄢熔炼收取上诉人陈勇款项120.1万元，但其中按上诉人陈勇指示使用的款项仅为908000元，被上诉人鄢熔炼多收取的293000元款项，无法律依据，其已构成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之规定，上诉人陈勇有权请求被上诉人鄢熔炼返还该293000元的不当得利利益；对上诉人陈勇主张被上诉人鄢熔炼返还的孳息（从2015年3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计算利息），本院认为，在（2016）川0522民初1027号民事案件中处理完毕之日起，双方之间是属于合伙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才得以厘清，应从此时开始计算不当得利的法定孳息；但因在该案二审终审后，上诉人陈勇自己还对该案申请了再审，再审法院于2017年11月10日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故本院认为，本案不当得利的法定孳息应自2017年11月11日起算为宜，且自2017年11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返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2民初188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鄢熔炼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陈勇不当得利293000元及孳息（以未返回的不当得利款项为基数，自2017年11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返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陈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660元，由陈勇负担8760元、鄢熔炼负担3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660元，由陈勇负担8760元、鄢熔炼负担3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琦 审判员  赵 娜 审判员  华 江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胡云双 书记员  刘 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