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纪玉海，男，1987年5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才，北京市高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亮，男，1983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鸡西市鸡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党占荣，北京国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纪玉海因与被上诉人陈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18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纪玉海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亮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亮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未能查清案件事实。1.陈亮是专门放高利贷的职业放贷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应当认定涉案合同无效。2.2018年1月纪玉海仅向陈亮借款20000元，借款时约定借款利息为每7天2000元，因纪玉海有急事需要用钱，迫于无奈才接受了陈亮的非法要求，借款时纪玉海没有签订借条。借款后纪玉海在陈亮的威逼恐吓下一直按照每7天2000元的标准向陈亮支付借款利息，自收到20000元借款本金至2018年11月10日纪玉海共支付陈亮60000余元，但陈亮依然不依不饶。2018年11月10日陈亮找到纪玉海要求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在陈亮的威逼恐吓下纪玉海签订涉案35600元的借条，但实际上借款本金只有20000元，且纪玉海已经偿还60000余元，借款利率完全超过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驳回陈亮的全部诉讼请求。陈亮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纪玉海的上诉请求。陈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纪玉海偿还借款35600元及利息（以356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7日起至债权全部偿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纪玉海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1月10日，纪玉海向陈亮出具欠条协议一张，内容载明：“今纪玉海向陈亮借款35600元（叁万伍仟陆佰），借款日期为2018年11月10日，归还时间为2018年11月12日，如到期未归还，纪玉海承诺将名下京牌指标无条件抵欠款给陈亮使用处置，本人纪玉海承诺必须履行，另愿承担京牌指标抵与陈亮方的任何法律纠纷问题。备注：此前20000元（贰万元欠条作废）。借款人：纪玉海借款承诺日期：2018.11.10”。在借款承诺日期左下方另写有：“承诺2018年11月12日归还欠款，可延期到2018年11月16日。”右下角写有纪玉海身份证号、电话、家庭地址。一审庭审中，陈亮称其与纪玉海系朋友关系，纪玉海因经济紧张，经常向陈亮借款，陈亮有时给纪玉海微信转账，有时给付现金，纪玉海中间也归还过款项，2018年11月10日的欠条是对之前所借款项的结算，前面打过的欠条都已经作废，欠条上涉及纪玉海名字和手印的，都是纪玉海本人书写和所按，其他内容是陈亮书写，欠条出具后，纪玉海并未归还款项，欠条说将京牌指标抵欠款也没有实际履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纪玉海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纪玉海向陈亮借款35600元，有陈亮提供的欠条为证，陈亮就借款事由、借款过程、款项来源等作出了合理说明，双方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借贷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借款人应该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现纪玉海向陈亮借款，陈亮已履行了出借义务，纪玉海理应按期偿还借款，纪玉海一直未履行还款义务，故对陈亮要求纪玉海偿还借款本金3560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陈亮约定延期至2018年11月16日还款，现纪玉海未按期还款，其应自逾期之日2018年11月17日支付陈亮逾期利息，鉴于双方对借期利息及逾期利息标准并未有约定，现陈亮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其主张的利息标准未超出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纪玉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陈亮借款35600元及利息（以356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限）。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举证质证情况如下：纪玉海提交证据1：《通州分局西集派出所治安调解协议书》、《协议》复印件（与原件核对一致），欲证明陈亮与纪玉海之母左玉荣发生治安案件，即2018年12月2日左玉荣墙壁及摄像头上被人喷漆，经警方调查系陈亮所为，2019年12月15日双方达成调解协议，陈亮赔偿左玉荣墙壁损毁等损失4000元，后陈亮与纪玉海于当日签订《协议》，内容为“1.双方签订之后纪玉海与陈亮之间的纠纷一笔勾线（本院注：应为“销”），不存在任何债务关系，包括通州区法院的2019京0112民初18605号判决书也一笔勾销。2.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开庭时陈亮要撤回起诉，或者由三中院出具调解书，双方互不追究任何责任。3.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伍万元。4.自2019年12月15日起双方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协议》下方有纪玉海、陈亮双方的签名、捺印、身份证号。纪玉海认为，该《协议》能够证明双方已经达成协议就本案债权债务不存在任何争议。陈亮对证据1《通州分局西集派出所治安调解协议书》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协议》的真实性认可，合法性不认可，该证据系在陈亮与纪玉海之母左玉荣的治安案件中形成，并不是陈亮本人的真实意思，且陈亮已经赔偿款项，不可能再放弃本案债权，该协议没有形成的基础。另，陈亮在明知本案一审判决书作出已经对债权债务关系进行明确的情形下，签署该协议系在受到威胁或公安利用职权干预民间经济纠纷案件的情况下形成，违反公平公正原则，该证据不足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经本院当庭询问，陈亮称该《协议》是在派出所签字的，纪玉海母亲说如果不签该《协议》，喷漆事件就不同意和解，派出所说不签治安调解协议书就要拘留，陈亮系被迫签字，治安调解协议书和该《协议》存在公安机关的干预行为，不具有合法性，陈亮对此有异议并已经向相关机构反映，但目前尚无反馈。纪玉海称该《协议》是陈亮要求纪玉海签字的，不存在任何胁迫行为。纪玉海提交证据2：微信、支付宝转账记录打印件。欲证明纪玉海向陈亮借的所有款项自2018年1月起至2018年11月已陆续全部偿还，共计还款金额为54800元，但陈亮支付纪玉海的借款仅有20000元。陈亮对证据2微信、支付宝转账记录打印件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该证据为打印件，关联性不认可，认为本案是基于纪玉海出具的欠条所主张的诉求，也是基于双方多次交易的结算，故应以纪玉海出具的欠条为本案定案依据。纪玉海提交证据3：光盘一张，欲证明陈亮带人向纪玉海家的墙壁及摄像头喷漆，陈亮以获取非法财产为目的多次威胁纪玉海，强迫纪玉海偿还不存在的债务，已经构成犯罪，建议法院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陈亮对证据3光盘的真实性认可，认可确实发生过喷漆的事件。陈亮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证据。针对纪玉海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结合案件事实进行综合认定。另查，二审期间本院询问双方借贷情况。纪玉海陈述，纪玉海共向陈亮借款三次：第一次，2017年3月26日纪玉海向陈亮借款一笔27000元，约定的利息很高，借款利息按周按天计算，2017年4月18日纪玉海分四笔偿还陈亮借款本金和利息共计30900元；第二次，2017年5月6日纪玉海向陈亮借款三笔共计22000元，纪玉海于2017年5月18日还款5000元，于2017年5月19日还款10000元，于2017年5月22日分四笔还款12700元，即偿还陈亮借款本金和利息共计27700元；第三次，2018年1月纪玉海向陈亮借款20000元，纪玉海分若干笔偿还陈亮借款本金和利息共计54800元。故，纪玉海向陈亮借款数额共计69000元，均为转账，没有现金。纪玉海还款数额共计113400元。纪玉海主张第一次、第二次借款均偿还完毕，本案诉争款项系第三次借款，该笔借款存在每周2000元的利息。纪玉海在出具涉案欠条协议前，针对第三次借款，已经偿还54800元。陈亮认可上述借款数额共计69000元，主张陈亮除转账支付借款外还有现金给付借款，但不清楚具体现金给付数目，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现金给付情况。陈亮认可上述借款共计69000元的债权凭证仅为涉案欠条协议，没有其他债权凭证。经本院当庭询问陈亮是否认可纪玉海主张的共计113400元还款数额，陈亮先认为纪玉海没有还这么多款，不认可还款情况，后又认可纪玉海主张的还款数额，但不认可纪玉海陈述的每笔还款对应何笔借款的情况。陈亮对纪玉海陈述的每周2000元的利息不清楚，认为纪玉海是陆陆续续借款，陆陆续续还款，并没有分清楚到底还的是哪一笔钱。就涉案欠条协议出具的原因，纪玉海在上诉状中称系2018年11月10日陈亮找到纪玉海要求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在陈亮的威逼恐吓下被迫签订涉案欠条协议。陈亮在一审庭审中称涉案欠条协议是双方对以前往来借款的结算，之前也打过条但是都作废了。双方均认可在出具涉案欠条协议后纪玉海没有进行过还款。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就双方往来借款数额一节。经查，陈亮在一审提供的转账凭证中，仅载明2017年3月26日陈亮向纪玉海转账一笔27000元、2017年5月6日陈亮向纪玉海转账三笔共计22000元，但纪玉海另外认可2018年1月陈亮支付纪玉海借款20000元，认可双方往来借款本金总额为69000元，故本院对此不持异议。陈亮虽主张除转账支付借款外另有现金给付借款，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现金给付情况，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对双方往来借款本金总额为69000元这一事实予以确认。就涉案欠条协议的性质一节。陈亮主张系对2018年11月10日之前双方往来借款的结算，结算后纪玉海尚欠陈亮35600元，其中没有包含利息，都是本金，基于此，本院能够认定涉案欠条协议系包含在双方往来借款本金总额69000元项下，并非在此之外产生新的借款。综上，陈亮持有债权凭证，且综合双方诉辩意见及提供证据能够证明陈亮已经履行出借义务，故，本案的争议焦点系纪玉海是否履行了还款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规定：“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但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予以训诫、罚款。当事人非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对当事人予以训诫。当事人一方要求另一方赔偿因逾期提供证据致使其增加的交通、住宿、就餐、误工、证人出庭作证等必要费用的，人民法院可予支持。”第一百零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组织当事人围绕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进行质证，并针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说明和辩论。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首先，必须指出的是，纪玉海有能力提交而逾期提交与案件基本事实认定相关的证据，妨害了民事诉讼，本院采纳相关证据的同时对纪玉海予以训诫。其次，纪玉海二审提供的转账凭证载明纪玉海向陈亮陆续支付款项，二审庭审中陈亮对纪玉海的还款情况先不认可，后对还款数额认可，对每笔还款对应何笔借款不认可，对此本院认为，无论纪玉海针对陈亮何笔借款进行还款，陈亮最终系认可纪玉海还款数额，且还款数额远超过借款总额，纪玉海就其已经履行还款义务的主张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再次，根据纪玉海二审提交的《通州分局西集派出所治安调解协议书》、《协议》显示双方达成约定债务纠纷一笔勾销，陈亮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其虽不认可上述证据的合法性，主张系在胁迫下签订相关协议，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综上，陈亮仍应就纪玉海尚未偿还涉案欠条协议载明的欠款承担举证责任。现陈亮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就涉案35600元款项成立借贷关系，故本院对陈亮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对纪玉海的上诉主张予以采信。综上所述，纪玉海因二审提交了新证据，致使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发生了变化，其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1860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亮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90元，由陈亮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90元，由陈亮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纪玉海）。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丽新审 判 员 张清波审 判 员 张海洋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天舒书 记 员 刘 爽书 记 员 崔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