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5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坦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幕府东路199号。法定代表人：何礼远，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磊，江苏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娄晓进，男，1981年6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在河南省禹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笑然，上海市协力（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坦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坦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娄晓进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3民初6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坦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娄晓进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查清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可以适用任意解除权，不符合合同订立目的及法律关于合同解除的规定。双方签订车辆挂靠合同，是为被上诉人的车辆合法上路提供便利，上诉人亦承受巨大的赔偿风险，合同订立的目的是双方长期保持挂靠关系，没有任意解除的合意，不符合合同订立的目的。二、根据风险与收益相均衡的原则，上诉人承受巨大法律风险，如被上诉人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上诉人承担相应赔付责任，被上诉人任意解除挂靠合同，严重违反公平原则。三、涉案合同虽然约定了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可以任意解除涉案合同，但合同的任意解除权系法定事项，并非由当事人自由约定。订立合同是为了保障交易的稳定性，涉案合同履行中，上诉人无根本性违约，但被上诉人却任意解除合同，显然是对上诉人极其不公平。娄晓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娄晓进要求解除合同主要是因为交通运输部于2018年12月24日发出通知，取消了总质量4.5吨及以下的普通货车运输证及从业资格证。娄晓进签订挂靠合同的根本目的是为了使用坦顺公司的资质，以达到办理车辆运输证的要求。现由于政策原因，娄晓进的车辆不需要再办理营运证，挂靠合同的目的已不复存在，继续履行该合同对娄晓进存在明显的不公平，基于情势变更原则，娄晓进有权请求法院判决解除合同。该份挂靠合同实质上为一份委托代办合同，在双方已经失去基本信任的情况下，娄晓进有权行使任意解除权，要求解除该合同。娄晓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依法解除娄晓进与坦顺公司签订的挂靠合同；2.判令坦顺公司协助娄晓进将车牌号为苏Ａ×××××号车辆过户至娄晓进名下；3.判令坦顺公司返还娄晓进多收款项5526元，并支付自2019年5月16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7%计算的利息；4.判令坦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8日，娄晓进（乙方）与坦顺公司（甲方）签订《车辆挂靠合同书》，约定：“一、车辆的基本情况：车辆的牌号苏Ａ×××××号，经甲方同意，乙方自愿将车辆纳入公司由甲方统一管理；二、甲乙方的责任和义务：挂靠车辆在挂靠期间，必须按本公司规定及时缴纳相应费用，给车辆统一保险；车辆服务费每年壹仟捌佰元整；乙方必须按照甲方规定给车辆买交强险、车损险、第三者责任险不得低于壹百伍十万不计免赔，车辆保险由公司统一承保，其费用由乙方承担，车辆保费按原基础保费收取，如保险产生折扣与车辆驾驶员无关，折扣所产生的利润归本公司所有；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该合同有效期为陆年，合同有效期满后，如双方无异议，仍可续签，到期不来公司视为自动续签；如双方合同未到期，乙方违约，需向甲方缴纳拾年的挂靠费和服务费及违约金贰万元；乙方必须一次性缴清挂靠费用，2-5吨每年壹仟陆佰元；车辆所有权归乙方所有，经营权乙方自负盈亏，该车卖出时需通知本公司，上缴一切证件，否则收取违约金五千元，该车由公司授权卖出，因乙方挂靠甲方公司，甲方给乙方购车定价时优惠人民币贰万元，如乙方车辆发生转让，要补还购车时优惠价格；在合同期满时，乙方不重签合同的，本合同有效期自动延续陆年，双方以原来合同为准，并具有同等法律营运证年度使用费用壹仟元，乙方必须将车辆每年的年审、二维等由甲方统一办理每证办理服务费壹仟元……；四、本车挂靠费应缴纳1200元，有效期限自2018年5月8日起至2019年5月7日；五、此合同有效期满后，如没有变故请来本公司续签合同，否则视为自动续签”。2019年5月16日，娄晓进（甲方）与坦顺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一、甲方车辆基本情况：车辆牌号苏Ａ×××××，车辆型号江淮牌HFC10451082KLC2；二、根据甲方车辆实际情况及当前市场行情，甲方一次性向乙方支付本年度挂靠费、代办年检、保险等各项费用合计10300元；三、乙方收到上述款项后，须及时为甲方办理各项代办事宜”。娄晓进于2019年5月16日向坦顺公司缴纳10300元。此后，坦顺公司为娄晓进所有的案涉车辆在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办理了交强险及商业险，交强险保单及商业险保单显示保险期间自2019年5月21日起至2020年5月30日止，保险费合计3574.03元。一审另查明，案涉车辆行驶证登记信息为：车牌号码为苏Ａ×××××，总质量为4485kg。2018年12月24日，交通运输部办公厅发布交办运函[2018]2052号通知，载明“自2019年1月1日起，对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从业资格证和车辆营运证的管理，暂按以下要求执行：一、自2019年1月1日起，各地交通运输管理部门不再为总质量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配发道路运输证；二、自2019年1月1日起，对于总质量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从事普通货物运输活动的，各地交通运输管理部门不得对该类车辆、驾驶员以无证经营和未取得相应从业资格证件，驾驶道路客货运输车辆为由实施行政处罚”。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书》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虽然该合同对于娄晓进解除合同并无约定，但娄晓进作为车辆所有人对车辆享有所有权，有权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如不允许解除挂靠关系，将对其使用、处分权能造成不合理的限制，故车辆挂靠导致车辆所有权表里不一，公示状态和实际情况不相一致，娄晓进作为车辆实际所有人基于其所有权的绝对性质，有权单方解除挂靠关系，恢复所有权原貌，依法行使其各项所有权能，故娄晓进现诉请要求解除双方于2018年5月8日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涉案车辆挂靠合同已经解除，娄晓进要求坦顺公司协助办理车辆转移登记手续，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娄晓进还主张坦顺公司退还5526元及利息，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明确约定挂靠费用、代办年检、保险费用合计10300元，现娄晓进已全部缴纳该费用，坦顺公司亦已履行了购买保险、年审等义务，故娄晓进的该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娄晓进与坦顺公司于2018年5月8日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书》；二、坦顺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娄晓进将涉案苏Ａ×××××牌号车辆过户至娄晓进名下；三、驳回娄晓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9元，减半收取29.5元，由坦顺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对娄晓进要求解除挂靠合同的诉请应否支持。本院认为，本案中，当事人双方签订案涉合同的目的是，娄晓进为了取得车辆道路运输从业资格，坦顺公司对其提供相应服务和实施统一管理。交通运输部办公厅交办运函[2018]2052号通知于2018年12月24日出台后，娄晓进所有的案涉车辆已经无需办理道路运输证及相应的从业资格证件，双方签订、履行挂靠合同的基础已经不复存在。因国家政策变化，继续履行可能致合同履行状态不稳定而引发争议，对双方来说均无益处，故案涉合同不适合强制履行，继续强制履行合同显失公平。娄晓进坚持要求解除合同，本院依据合同自愿原则及从平衡双方利益考虑，对娄晓进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坦顺公司与娄晓进签订案涉合同风险与收益均衡，终止挂靠关系后，坦顺公司承担的风险责任亦随之消失，故不存在对坦顺公司不公平的情形。案涉挂靠合同解除后，坦顺公司应将车辆过户给娄晓进。综上所述，上诉人坦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法律适用虽有误，但实体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元，由上诉人坦顺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刘阿珍审判员 王方方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