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402行初74号 原告杨冬元，女，1971年10月20日出生，土家族，住桐乡市。 原告姚某，男，1987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原告沈某，女，2015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姚某，系沈某之父。 被告桐乡市人民政府梧桐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桐乡市梧桐街道逾桥路800号。 负责人王少顺，主任。 委托代理人吴玉清、谈乐园，浙江景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沈才兵，男，1968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 原告杨冬元、姚某、沈某因与被告桐乡市人民政府梧桐街道办事处及第三人沈才兵行政协议一案，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受理后，依法向被告及第三人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杨冬元、原告姚某、原告沈某的法定代理人姚某，被告桐乡市人民政府梧桐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梧桐街道）的副主任王树良及委托代理人吴玉清、谈乐园，第三人沈才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3月28日，被告下属桐乡市经济开发区梧桐分区管委会与沈才兵户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自建安置）》，约定：甲方（桐乡市经济开发区梧桐分区管委会）受梧桐街道委托拆除乙方（沈才兵户）房屋面积682.36平方米及附属物，按规定由经办评估公司评估后，甲、乙双方确认，甲方应支付乙方房屋及附属物补偿金额397605元（详见评估报告），同时，甲方支付乙方（6人）周转安置补助费4900元、物价补助50000元、临时周转工棚补助20000元、腾空搬家费等其他补助1700元，共计474205元；乙方同意在2019年4月28日前搬迁，并腾空旧房内的所有物品，验收合格后签署腾空验收单，旧房由甲方负责拆除，旧房残值归甲方所有；协议签订生效后，乙方在规定时间内腾空，凭甲方签署旧房腾空验收合格单到甲方开具付款申请，在十天内，甲方全额支付上述房屋及附属物补偿金、周转安置补偿费、物价补助、临时周转工棚补助、腾空搬家费等补偿及奖励；安置新村点位于乌镇××东、秋韵港以北（商住用地除外）、秀才港西、秋乐路以南区块，新村内三通一平及公建配套由甲方负责；此外，甲方对符合规划要求建造并取得验收合格的农户，再按建筑面积给予40元／平方米的奖励，乙方建造480平方米，奖励19200元，待安置新房建造完毕，经甲方整体验收合格，按实结清基建水电费，建筑物及其他堆放物等清理完毕后支付。 原告诉称，原告与沈才兵是桐乡市东方红村户口所在地村民，所属房屋土地是梧桐街道工业园区开发建设被征迁对象。原告有合法建房报告，有土地承包权，理应享受国家拆迁安置补偿。在2017年未拆迁之前，原告因与第三人沈才兵有矛盾，多次前往开发区反映情况。如签订拆迁合同时，必须原告杨冬元在场才有效，并且取得开发区工作人员沈柏生的书面承诺，承诺原告在场签字有效。2019年3月28日被告明知道原告的合理诉求，在原告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私下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被告并于第二日2019年3月29日强行拆除房屋。原告多次与被告协商无结果，所有补偿费被沈才兵一人拿走。原告认为房屋是与沈才兵共同所有，应该大家协商签字才可以生效。被告侵害了原告正当合法权利，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拆迁法》第四条的原则。由于被告的侵权行为，原告房子被拆除，导致原告现在一无所有，居无定所。故原告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沈才兵与被告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无效；2.被告与原告重新签订协议书并给予赔偿；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诉讼中，原告明确，确认上述协议无效的理由为第三人沈才兵与被告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利益。 原告提供的证据有： 1.桐乡市农村村民建房用地申请审批表1份、《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1份，证明原告和第三人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但原告未在拆迁补偿协议上签字，仅有第三人一人签字。 2.书面材料2份，证明拆迁公司及被告工作人员承诺签订协议时原告杨冬元需要到场，已经形成了要约承诺。 3.梧桐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出勤表（照片打印件）1份，证明沈柏生系被告的工作人员。 4.录音音频1份、录音文字整理稿1份，证明原告的房屋被拆除前，原告多次到被告处反映诉求，且房屋被拆除系周六，在法定节假日实施行政强制执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 被告梧桐街道辩称，一、原告沈某与本案无利害关系，原告主体不适格，应驳回原告沈某的起诉。2005年的建房报告显示户内家庭成员并无沈某，从户口本可以看出，沈某系2015年出生，其与涉案房屋没有利害关系，因此沈某作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二、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合法有效，原告要求重新签订并给予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沈才兵作为户主和涉案房屋的建房申请人有权代表全户人员签订上述协议，原告是否到场并不影响该协议的签订和效力。我国实行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及农村宅基地上建房均是以户为单位，被拆房屋为农村宅基地上的房屋，根据原告提供的《桐乡市农村村民建房用地申请审批表》，当时就是由沈才兵单独作为申请人提出建房申请，原告并非申请人。现沈才兵作为建房申请人，同时也是户主，当然有权代表户内所有人员签订上述协议，这也符合相关规定及实践中的惯例和习俗。2、上述协议中的补偿标准符合相关规定，并未侵害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依据《桐乡市集体土地征收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管理办法》（桐乡市人民政府令第67号）、《桐乡市农村房屋拆迁价格评估暂行规定》（桐乡市人民政府令第69号）等相关规定，委托评估机构对房屋及附属物进行评估之后，给予沈才兵户相应的补偿和奖励，集体土地补偿、户内人员养老保险、安置房建造地点等也已妥善安置。3、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实际上并不是拆迁补偿协议，而是关于村民自愿搬迁房屋的搬迁协议。虽然该协议在形式上套用了拆迁补偿协议，协议标准参照桐乡市政府67、69号令的规定，但被告只是鼓励村民搬迁至新村点建房，并给予一定的补偿，如果村民不同意，也可以不搬，被告也不会强制其搬迁。三、沈才兵户的房屋由沈才兵确认房屋腾空后拆除，不存在原告所称的房屋被强行拆除的情况。2019年3月29日，沈才兵作为户主在《腾空验收放样单》上签字，确认已签订补偿协议，房屋已经腾空，无任何物品，地面作物等已处理完毕，后被告拆除房屋。故原告所称的“强行拆房屋”没有事实依据。四、原告的主张归根结底是由于原告与第三人沈才兵关于补偿款及安置房建造权的分配问题引起的家庭内部矛盾，原告完全可以通过民事诉讼予以解决，提起本案的行政诉讼并不能根本解决其争议，最终仍需通过民事诉讼来分配权益，因此本案行政诉讼实无必要。综上，被告认为对于沈才兵户的安置补偿符合相关规定，补偿协议合法有效，请求法院驳回原告沈某的起诉，驳回原告杨冬元、姚某的诉讼请求。 被告梧桐街道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 1.《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及附件1份（含房屋评估价格清单、集体土地房屋装修补偿明细表、集体土地房屋附属物补偿明细表、房屋面积实地堪丈表各1份）、领（付）款凭证1份，证明沈才兵户的补偿协议由户主沈才兵自愿签订，并已按照相关规定和评估价格给予补偿和奖励，补偿款474205元已由沈才兵领取的事实。 2.腾空验收放样单1份，证明涉案房屋经沈才兵确认腾空后拆除，不存在强行拆房的情况。 被告梧桐街道提供的法律法规依据有：《桐乡市农村集体土地征收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管理办法》（桐乡市人民政府令第67号）、《桐乡市农村房屋拆迁价格评估暂行规定》（桐乡市人民政府令第69号）。 第三人沈才兵述称，沈才兵与被告签订的涉案协议符合相关规定，原告沈某与涉案协议无关，没有权利提出主张。第三人与原告杨冬元在2017年12月份因土地补偿款发生争吵，后杨冬元提出离婚。对于协议补偿的款项第三人愿意同原告进行分割，但宅基地是第三人祖传的，不同意与原告分割。 第三人提供的证据有：户口簿1份，证明沈才兵户内除原告及第三人外，还有第三人的其他亲属。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梧桐街道提供的证据1、2表示不知情，认为第三人没有权利代表原告签订涉案协议，涉案房屋是家庭成员共有的，非第三人一人所有，评估报告没有原告签字，领款的情况原告不清楚。腾空的事情也未经原告同意。第三人和被告的行为违反了物权法的相关规定。第三人对被告梧桐街道提供的证据1、2无异议。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三性均无异议，该组证据恰恰证明了第三人系原告户的户主以及涉案房屋的建房申请人，有权代表户内成员签订协议，协议有效，同时也可以证明建房时原告沈某并不在户内，不享有权利。对证据2的三性均有异议，两份书面材料均没有落款，来源不明，不构成被告对原告的要约承诺，从材料的内容上也无法体现出被告承诺原告签订协议时必须到场的事实。对证据3的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4的三性均有异议，录音来源不明，其内容与文字整理材料多处不符，不能证明被告曾承诺原告签订协议时到场，也不能证明被告实施了违法强拆行为。第三人对原告提供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3表示不清楚，对证据4未发表质证意见。 原告及被告对第三人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 原告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被告及第三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2两份书面材料中均无书写人的签章，无法确定证据来源，从内容及形式上无法确认被告对原告进行了相应的承诺，该两份材料的证据效力，本院不予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3经同被告核实，沈柏生确系被告处工作人员，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4录音对话内容可以显示出原告杨冬元及姚某在涉案房屋拆除后与被告工作人员协商并由被告工作人员组织原告与第三人调解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但该段录音无法证明被告给予原告承诺以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事实。 被告梧桐街道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第三人沈才兵作为相关程序的实际参与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第三人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原告及被告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第三人沈才兵与原告杨冬元原系夫妻关系，第三人沈才兵与姚某系继父子关系，其户籍载明户主为沈才兵。沈才兵户的房屋位于浙江省××梧桐街道××村××家门组。 2019年3月28日，被告下属桐乡市经济开发区梧桐分区管委会与沈才兵户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自建安置）》，约定：甲方（桐乡市经济开发区梧桐分区管委会）受梧桐街道委托拆除乙方（沈才兵户）房屋面积682.36平方米及附属物，按规定由经办评估公司评估后，甲、乙双方确认，甲方应支付乙方房屋及附属物补偿金额397605元（详见评估报告），同时，甲方支付乙方（6人）周转安置补助费4900元、物价补助50000元、临时周转工棚补助20000元、腾空搬家费等其他补助1700元，共计474205元；乙方同意在2019年4月28日前搬迁，并腾空旧房内的所有物品，验收合格后签署腾空验收单，旧房由甲方负责拆除，旧房残值归甲方所有；协议签订生效后，乙方在规定时间内腾空，凭甲方签署旧房腾空验收合格单到甲方开具付款申请，在十天内，甲方全额支付上述房屋及附属物补偿金、周转安置补偿费、物价补助、临时周转工棚补助、腾空搬家费等补偿及奖励；安置新村点位于乌镇××东、秋韵港以北（商住用地除外）、秀才港西、秋乐路以南区块，新村内三通一平及公建配套由甲方负责；此外，甲方对符合规划要求建造并取得验收合格的农户，再按建筑面积给予40元／平方米的奖励，乙方建造480平方米，奖励19200元，待安置新房建造完毕，经甲方整体验收合格，按实结清基建水电费，建筑物及其他堆放物等清理完毕后支付。2019年3月29日，沈才兵签署了腾空验收放样单，载明“本户房屋已签协，并已腾空，无任何物品，地面作物及坟墓已处理完毕，如有遗漏本户承诺一切责任由本户承担。新村建房可以放样。”当日，沈才兵领取了协议约定的补偿款及各项奖励共计474205元，并签署了领（付）款凭证。涉案房屋腾空后，被告对房屋实施了拆除。沈才兵户迁建新房的地点已经确定，但尚未提出建房申请。 另，2019年9月16日，原告杨冬元与第三人沈才兵通过民事诉讼程序离婚，其财产尚未进行分割。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是否存在无效情形，是否应当确认无效。 根据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的约定，协议书系甲方（桐乡市经济开发区梧桐分区管委会）受梧桐街道的委托，为了梧桐街道工业园区开发建设需要与乙方（沈才兵户）订立的，系被告梧桐街道为实现行政管理目标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行政协议。行政协议虽在性质上属于一种行政行为，但其仍然是一种合同，同样具有基于双方或多方当事人的意思合意、非强制性等与民事合同类似的特点。基于此种类似性，在行政协议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可以适用不违反行政法和行政诉讼法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规范。 沈某虽然在涉案房屋建房申请之后出生，但其作为家庭成员之一，对家庭共同财产享有合法权益，被告以沈某未在涉案房屋申请建房用地家庭人员之列为由否定沈某的原告主体资格，并以此要求驳回沈某的起诉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庭审调查的情况，原告对涉案协议的补偿方式及补偿金额均无异议，第三人对协议的内容及合法性也予以认可，涉案协议主体适格，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原告杨冬元与第三人沈才兵虽现已解除婚姻关系，但协议签订时仍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至今三原告与第三人沈才兵仍处于同一户内。原告虽认为其符合分户条件，但其并未实际分户的事实也可以明确。第三人沈才兵作为户主，代表户内共同家庭成员对同一宅基地上的房屋签署安置补偿协议，其效力应及于户内其他成员。 原告在庭审中明确，其主张涉案协议无效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恶意串通”一般是指合同双方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为牟取不法利益合谋实施的违法行为。认定恶意串通需要合同双方存在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恶意及明示或默示的通谋行为。通过庭审调查，结合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及各方在庭审中的陈述，无法得出第三人沈才兵与被告梧桐街道在签订涉案协议时存在恶意串通的主观恶意及存在通谋行为的结论。 综上，原告要求确认涉案协议无效、重新订立协议及由此提出的赔偿主张，无法律及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杨冬元、姚某、沈某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50元，由原告杨冬元、姚某、沈某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晨 审 判 员  唐 琳 人民陪审员  钱阿三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曹 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