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宁04民终2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金彩，女，1946年6月23日出生，居民，住宁夏回族自治区彭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 法定代理人暨上诉人（原审原告）：祁芳珠，女，1970年8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宁夏回族自治区彭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阳县白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彭阳县城滨河路。 法定代表人：陈伯洲，任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廷财，男，1979年10月11日，汉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腾，宁夏茹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飞，男，1972年12月25日，汉族，农民，住宁夏回族自治区彭阳县。 上诉人黄金彩、张某、祁芳珠因与被上诉人彭阳县白阳镇人民政府、王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彭阳县人民法院（2019）0425民初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2019年10月27日作出（2019）宁04民终704号民事裁定书，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责任划分欠妥，处理不当，将本案发回重审。彭阳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0425民初2609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告黄金彩、张某、祁芳珠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某的法定代理人暨上诉人祁芳珠，被上诉人彭阳县白阳镇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廷财、陈腾，被上诉人王飞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黄金彩因年迈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金彩、张某、祁芳珠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彭阳县人民法院(2019)宁0425民初2609民事判决，改判彭阳县白阳镇人民政府赔偿三上诉人768948元；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赔偿适用“城镇”或农村标准的问题。本案中，一审法院在查清三上诉人在将近十年前就已经居住在城镇的情况下，依然依照户籍所在地的农村标准对上诉人祁芳珠和黄金彩进行了赔偿，而基于张某自小学就就读于彭阳县二小且一直居住在彭阳县的事实依照城镇的标准计算了被扶养人生活费，实在让人不可理解。一个上小学的学生有能力独自在县城租房上学自立吗二、上诉人认为不应给张秉儒划分过错。根据第三人王飞的陈述，在事发时，王飞将任湾村任兆史家门前的垃圾装满受害人张秉儒的四轮翻斗车后，张秉儒上车用篷布包裹垃圾的过程中，白阳镇人民政府的工作人员杨彦文叫王飞用挖掘机将剩余垃圾填平路边水壕期间，王飞看见张秉儒躺在铲车和农用翻斗车之间的地上，在这里需要注意的是，在王飞看到张秉儒躺在地上前，张秉儒在自己的车上包裹垃圾，并且王飞在操作时系无证驾驶。白阳镇人民政府在雇佣人员时雇佣未取得合法资格的人员，并且在事发时对现场进行指挥导致了张秉儒的死亡，因此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张秉儒不承担任何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彭阳县白阳镇人民政府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判认定受害人张秉儒受答辩人雇佣，清除任湾村辖区内的垃圾，第三人王飞也为答辩人提供劳务。作业中王飞驾驶挖机取土填坑将受害人张秉儒挤压致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上诉人张某在县城租房居住，就读于彭阳县第四中学。受害人张秉儒生前大多在外地打工。据此，原判对死亡赔偿金以及黄金彩的生活费按照农村标准进行判决，对张某的生活费按照城市标准判处是正确的。二、原判处理结论适当。原判根据王飞、答辩人和张秉儒在从事劳务活动中的过错程度，确定了70％、20、10的过错比例是适当的，和加害行为、管理义务、注意义务的过错程度相当，处理结论恰当。三、上诉人未提供张秉儒生前在城市居住生活的证据，却要求按照城市标准赔偿死亡赔偿金，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三点，答辩人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论适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飞辩称，张秉儒在本次事故中是司机，有一定的责任，并且居住在农村，应该按照农村标准赔偿。 黄金彩、张某、祁芳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白阳镇人民政府、第三人王飞支付黄金彩、张某、祁芳珠经济损失743562.71元（其中张秉儒死亡赔偿金589446元、丧葬费36389.4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7727.25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9日，张秉儒驾驶“南骏瑞康”牌轻型自卸货车（车牌号×××）为彭阳县白阳镇人民政府提供劳务,清理辖区内任湾村建筑垃圾，第三人王飞亦为彭阳县白阳镇人民政府提供劳务，驾驶“沃尔华”牌轮式挖掘机（型号DLS875-9M）取土填坑。彭阳县白阳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杨彦文受单位指派进行现场组织、指挥。同年12月23日11时许，张秉儒与王飞在彭阳县白阳镇任湾村任兆史家门口清理垃圾，王飞驾驶挖机取土填坑，作业中王飞将位于挖掘机和自卸货车中间的张秉儒挤压致伤，后经彭阳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受害人张秉儒系挤压致胸腔脏器损伤死亡。事发后，王飞向受害人家属黄金彩、张某、祁芳珠支付赔偿费用200000元。2019年1月29日，王飞收取彭阳县白阳镇政府挖机费用11660元。同月30日，受害人张秉儒妻子祁芳珠经杨彦文之手，收取彭阳县白阳镇政府垃圾运费3200元。2019年6月27日，宁夏回族自治区彭阳县人民法院以王飞驾驶机械车辆在提供劳务过程中，疏忽大意致一人死亡，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为由，作出宁0425刑初39号刑事判决书，判决王飞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王飞不服，上诉于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9月6日，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王飞无证驾驶挖掘机在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规定，疏忽大意致人死亡，依法作出(2019)宁04刑终86号刑事判决书，判决王飞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宣告缓刑两年。另查明，黄金彩于1946年6月23日出生，系受害人张秉儒母亲，共生育六个子女。祁芳珠与张秉儒于1994年8月2日在彭阳县彭阳乡政府登记结婚。张某于2007年7月16日出生，系张秉儒婚生女。张秉儒、张某系农村户口，张某在彭阳县城租房居住读完彭阳县第二小学6年后，现仍租房居住就读于彭阳县第四中学。张秉儒生前大多在外地务工。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张秉儒、第三人王飞为白阳镇人民政府提供劳务清理建筑垃圾、取土填坑期间，王飞无证驾驶挖掘机在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规定，将位于挖掘机和自卸货车中间的张秉儒挤压致伤，经抢救无效死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规定，“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因王飞侵权造成受害人死亡，且已经承担了刑事责任，依法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因王飞在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规定，导致受害人死亡结果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因此，第三人王飞实质是侵权人，虽然其已依法承担了刑事责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因此，王飞仍应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国家机关或者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侵犯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2条规定，“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给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国家机关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白阳镇人民政府作为受害人提供劳务的组织者，并指派工作人员进行现场指挥，在组织清运垃圾、使用大型机械进行作业时，未采取有效安全防护措施，擅自许可未取得大型机械专业驾驶证照的人员驾驶大型机械进行作业，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又因白阳镇人民政府和第三人王飞属于无意思联络的二人侵权，共同导致受害人死亡的损害结果发生，且固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宁04刑终86号刑事判决书亦认定王飞无证驾驶挖掘机在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规定，发生重大责任事故，因此，白阳镇人民政府和第三人王飞作为共同侵权人，应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民事责任。对白阳镇人民政府辩解其与受害人张秉儒系承揽合同关系，白阳镇人民政府不是本案适格赔偿主体的意见，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因受害人张秉儒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擅自接近大型机械作业区，且未采取一定的安全防护措施，其对损害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应适当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故对黄金彩、张某、祁芳珠的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王飞、白阳镇人民政府应向三原告赔偿的款项包括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及为张秉儒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其他合理费用。另外，张秉儒及其被扶养人张某系农村户口，但张某从就读彭阳县第二小学毕业至就读于彭阳县第四中学，一直在彭阳县城租房居住就读，因此，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张某的扶养费。三原告未提供受害人张秉儒在城镇经常居住、生活消费方面的证据，且原告张某亦承认张秉儒生前大多在外地务工，年底才回家的事实。故对三原告主张的受害人死亡赔偿金，应参照当地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及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进行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张秉儒死亡给三原告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本院结合当地实际，酌定精神抚慰金为10000元，对三原告精神损害赔偿超出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因此，三原告对王飞精神损害赔偿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依据当事人的主张及查明的事实，确定黄金彩、张某、祁芳珠的赔偿款具体为：死亡赔偿金214758元、丧葬费36389.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7727.58元（张某：70768.25元，黄金彩26959.33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共计358875.08元。以上损失，按照侵权人王飞、白阳镇人民政府和受害人张秉儒的过错程度，分别按责任的70%、20%、10%划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规定，因三原告并未主张赔偿受害人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又因王飞已经承担了刑事责任，故王飞只承担丧葬费36389.5元的70%，即25472.65元。王飞已经为三原告赔偿损失200000元，故对三原告要求由王飞赔偿其他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白阳镇人民政府按其责任比例应赔偿黄金彩、张某、祁芳珠经济损失333402.43元（358875.08元-25472.65元）的20%，即66680.4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四条、第六条、第三十五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2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彭阳县白阳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黄金彩、张某、祁芳珠经济损失66680.48元;二、第三人王飞不承担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18元，由原告黄金彩、张某、祁芳珠负担3658元，白阳镇人民政府负担360元。 二审中，双方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王飞无证驾驶挖掘机在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规定，上诉人白阳镇人民政府作为提供劳务的组织者，未采取有效安全防护措施，许可未取得大型机械专业驾驶证照的人员驾驶大型机械进行作业，致受害人张秉儒死亡的重大责任事故，二侵权人按照其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受害人张秉儒在大型机械旁提供劳务，应该意识到有一定的危险性，但其未尽到安全防护，对损害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可适当减轻二侵权人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按照过错责任，确定由王飞、白阳镇人民政府、张秉儒分别按70%、20%、10％的责任承担，并无不当。故一审对张秉儒的责任划分正确。三上诉人请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但张秉儒属农村户口，三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张秉儒长期在城镇居住生活、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的事实，一审对张某的抚养费按照城市标准赔偿，其余损失按照农村标准予以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一审确定的黄金彩、张某、祁芳珠各项赔偿数额共计358875.08元正确，本院确定王飞应承担251212.56元（358875.08元ｘ70%），因王飞在刑事案件中已赔偿张秉儒家属各项经济损失20万元，该20万元是否系一次性赔偿，因双方在一二审中均未向法院提交相关证据，应视为王飞对张秉儒家属的一次性赔偿。故一审确定王飞在本案中不再承担赔偿损失的处理方法正确，本院确定王飞应承担251212.56元，因王飞已付20万元，余款51212.56元亦不再承担赔偿。白阳镇人民政府应承担的三上诉人各项损失71775元（358875.08元ｘ20%）,一审将总赔偿款中的丧葬费单独计算由王飞按70％赔偿66680.48元后，用总赔偿数额减除再由白阳镇人民政府按责任的20%进行赔偿的计算方法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黄金彩、张某、祁芳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但一审在计算白阳镇人民政府赔偿数额时方法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欠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夏回族自治区彭阳县人民法院(2019)宁0425民初2609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二、第三人王飞不承担责任”； 二、变更宁夏回族自治区彭阳县人民法院(2019)宁0425民初2609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一、被告彭阳县白阳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黄金彩、张某、祁芳珠经济损失66680.48元”为“被上诉人彭阳县白阳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黄金彩、张某、祁芳珠经济损失71775.02元”； 三、驳回上诉人黄金彩、张某、祁芳珠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18元，由上诉人黄金彩、张某、祁芳珠负担3658元，被上诉人白阳镇人民政府负担3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18元，由上诉人黄金彩、张秉儒、祁芳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俊良 审判员  王喜军 审判员  李凤玲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侯 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