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8民终1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金花，女，1954年2月25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桑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代贵，湖南昌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尚秀娟，女，1988年12月11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桑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兵，湖南源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董爱民，男，1979年4月13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桑植县。系彭金花之子。 上诉人彭金花因与被上诉人尚秀娟及原审第三人董爱民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2019）湘0822民初2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彭金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覃代贵，被上诉人尚秀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兵，原审第三人董爱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金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起诉，被上诉人负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本案违背了不告不理的原则，本案是物权确认纠纷，不是合同效力纠纷，但本案没有审理房屋是否为尚秀娟、董爱民共有，而是审理了合同效力问题，且庭审中没有提示效力问题，故一审程序违法。2.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第一，认定尚秀娟与董爱民借用彭金花、董成尧的名义买房错误，因为事实就是彭金花、董成尧自己买房，不存在借用名义的事；第二，认定尚秀娟与董爱民出钱购房错误，事实上没有出过钱；第三，认定彭金花与尚秀娟签订《经济适用房产权归属协议书》错误，因为彭金花没有签订该协议，且该协议不能作为尚秀娟是否出钱、是否享有房屋产权的依据。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物权确认纠纷，应该适用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但一审适用的是合同法的规定。4.判决结果错误，涉案房屋已经桑植县人民政府确权并颁发房产证，若尚秀娟认为颁证错误，应当提起撤销该证的行政诉讼，不能提起民事诉讼，故而该案不符合民事案件受理规定，应驳回起诉。 尚秀娟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本案是因借名买房引起的物权纠纷，一审审理借名买房是否有效是应由之义。 董爱民述称，同意彭金花的意见。 尚秀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位于桑植县澧源镇XXX小区X栋XX号房，为原告与第三人共同共有；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尚秀娟与第三人董爱民原系夫妻关系，被告彭金花及丈夫董成尧（已故）系第三人的父母。被告彭金花的丈夫董成尧系原氮肥厂下岗职工，享有购买经济适用住房的资格，原告及第三人不具有购买经济适用住房的资格。2012年9月11日，经口头约定，原告尚秀娟与第三人董爱民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被告彭金花丈夫董成尧（已故）的名义与桑植县城市建设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经济适用房买卖合同》一份，购买位于桑植县澧源镇XXX小区X栋XX号房，合同约定建筑面积113.34㎡，单价2163元／㎡，总价款贰拾肆万伍仟壹佰伍拾肆元整。于2012年12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房款。买受人董成尧的签字、捺印系原告尚秀娟姨妈向月梅所签。房款由向月梅分别于2012年9月3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桑植县支行转账100000元，10月8日通过中国农业股份有限公司桑植县支行转账120000元分两次支付。2015年11月2日，涉案房屋取得房屋所有权证（桑房权证澧源镇字第××号），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董成尧，共有情况为共同共有，共有人为被告彭金花，登记建筑面积为115.59㎡。2016年上半年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并入住，2016年11月18日，董成尧、被告彭金花（甲方）与原告尚秀娟（乙方）签订《经济适用房产权归属协议书》，协议就案涉经济适用房归属达成协议：1、甲方出名字，乙方出房钱245154元，于2012年12月30日购买澧源镇汪家坪X＃栋XX号经济适用房，其它办证费均为乙方支付的，甲方未支付此房屋任何费用；2、现办理在甲方董成尧名下的桑房权证澧源镇字第××号产权证，其房屋所有权归乙方所有；3、甲方未经乙方同意，不得擅自转让房屋，否则，赔偿乙方损失。被告彭金花与其丈夫董成尧在甲方处签字捺印，原告尚秀娟在乙方处签字，专职律师谷鸣国在见证律师处签章。 原告尚秀娟与第三人董爱民于2017年8月11日经桑植县人民法院主持调解解除婚姻关系，但未对涉案房屋的归属进行处理。涉案房屋自相关部门颁发所有权证之日起，截止法庭辩论终结前，尚未满5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所有权确认纠纷。关于原告尚秀娟、第三人董爱民与被告彭金花的丈夫董成尧（已故）是否存在借名买房的关系，原告尚秀娟和第三人董爱民与被告彭金花的丈夫董成尧（已故），双方不存在借名买房的书面协议，但是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被告彭金花的丈夫董成尧（已故）具有购买经济适用房的资格，而原告尚秀娟与第三人董爱民不具备购买资格，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中“董成尧”的签名、捺印都是原告的姨妈向月梅代为签名、捺印，首付款也是由向月梅代原告及第三人交纳，涉案房屋的《购房合同》及原始房屋所有权证均由原告持有，且原告及第三人也对涉案房屋进行了装修并居住至离婚，综合上述因素，原告及第三人与被告彭金花的丈夫董成尧存在“借名买房”的关系。 关于原告尚秀娟、第三人董爱民与被告彭金花丈夫董成尧（已故）之间借名购买涉案房屋的行为是否有效。经济适用房在性质上属于具有保障性质的政策性住房，对于购买人是否具有购房资格有严格的审查和公示程序，且实行严格的准入和退出机制。如果允许未取得经济适用房资格的当事人受让购房资格，既与国家制定和推行保障性住房的政策目的相悖，也损害了广大潜在符合购买保障性住房资格群众的利益。国家实行保障性住房制度，是基于公共政策的考虑，政府限定销售价格和对象，以保本微利的方式保证城市低收入者和住房困难者实现其住房要求，因此不符合条件的人购买或者使用经济适用房，客观上损害了其他符合购房条件人的购买权，是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原告尚秀娟、第三人董爱民借用被告彭金花丈夫董成尧（已故）名义购买涉案房屋的关系违反了经济适用住房的有关规定，有损社会公共利益，应属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原告尚秀娟请求确认案涉房屋为原告与第三人共同共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尚秀娟、第三人董爱民因购买涉案房屋的损失可另案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尚秀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尚秀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开庭中，本院向彭金花释明，《经济适用房产权归属协议书》是本案的重要证据，从形式上看该协议书上有彭金花的签字捺印，现彭金花主张该签字捺印不是其本人的签字捺印，应由彭金花举证证明；合议庭当庭询问彭金花是否对《经济适用房产权归属协议书》上的签字、指印申请鉴定，并释明若不申请鉴定，或因出现不按期缴纳鉴定费、不配合鉴定工作等当事人的原因导致鉴定无法完成的，将由相应责任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彭金花当庭申请对《经济适用房产权归属协议书》上的签字、指印进行鉴定，但在本院通知彭金花缴纳鉴定费后，彭金花明确表示没有钱、不缴纳鉴定费、没有时间去外地进行鉴定，故委托鉴定程序终止。 本院认为，上诉人彭金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分析如下：1.本案是因借名买房而引发的物权确认纠纷，作为原告的尚秀娟所提诉求为确认涉案房屋的物权，判断其诉求是否成立需要对“前因”进行审查，借名买房这一事实作为基础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一审对借名买房这一事实是否存在以及其效力进行调查、评价并未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2.彭金花认为一审认定存在借名买房、尚秀娟与董爱民出钱购房、彭金花作为当事人签订《经济适用房产权归属协议书》等事实错误，称《经济适用房产权归属协议书》落款处的“彭金花”字样及其上指印不是彭金花本人的签字捺印。《经济适用房产权归属协议书》是本案的重要证据之一，从形式上看，签订该协议的是董成尧、彭金花与尚秀娟三人，协议中确认了借名买房、认可乙方（尚秀娟）出钱245154元购房等事实，该协议落款处有三人的签字捺印，并有专职律师谷鸣国作为见证律师进行签章，现在彭金花主张其没有签订该协议，应由彭金花举证证明该协议上“彭金花”的签字及其上指印并非彭金花本人的签字捺印，但经本院释明不申请鉴定的利害关系及不利后果后，仍因彭金花的原因导致委托鉴定不能完成，故应由彭金花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彭金花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异议成立，本院对其主张的事实异议不予采纳。3.本案案由确定为物权确认纠纷，但并不意味着不能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彭金花以本案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主张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明显不能成立。4.彭金花认为涉案房屋已由桑植县人民政府颁发产权证明，故尚秀娟若认为行政登记错误只能先提起行政诉讼，本案不符合民事案件的受理条件。本院认为，本案尚秀娟所提的“请求法院依法确认位于桑植县澧源镇XXX小区X栋XX号房，为原告与第三人共同共有”这一诉求，是基于借名买房的事实，认为尚秀娟是涉案房产的真实权利人之一，并不是认为行政主管部门登记、颁证错误。房屋产权证明登记的基础是当事人对房屋享有民事上的权利，不能说存在房屋产权证就必须先对行政主管部门的登记颁证行为提起行政诉讼，此情况下不能排除当事人针对是否享有民事权利提起诉讼的权利。故尚秀娟的诉求属于民事纠纷类，本案亦没有发现其他不应受理的情况，应当立案审理。若尚秀娟的理由全部成立，则尚秀娟可依据相关判决要求行政主管部门对涉案房产变更登记，但经人民法院审查，认为虽然借名买房、尚秀娟出钱购房等事实存在，因经济适用房的购房资格具有严格规定，借名购买经济适用房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最终认定尚秀娟要求确认其为涉案房屋的共有人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当从实体上判决驳回尚秀娟的诉讼请求，而不能裁定驳回尚秀娟的起诉。 综上所述，上诉人彭金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彭金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利利 审判员  肖昌全 审判员  杨 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樊江山 书记员龚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