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45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平谷区黄松峪乡刁窝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黄松峪乡刁窝村中001号。法定代表人：符仲刚，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振，北京市荣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东石林峡景区服务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黄松峪乡刁窝村73号。法定代表人：王晓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俊，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才，男，1952年1月2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云飞，北京顶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倪艳梅，女，1972年7月5日出生，汉族。原审被告：符仲刚（兼北京市平谷区黄松峪乡刁窝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男，1964年2月3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北京市平谷区黄松峪乡刁窝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刁窝乡村委会)、北京京东石林峡景区服务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林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金才及原审被告符仲刚、倪艳梅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7民初3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刁窝村委员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金才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王金才一审中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针对的并非同一份合同，符仲刚、倪艳梅、石林峡公司、刁窝乡村委会也并非全部合同的当事人，各项诉讼请求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审理。涉案合同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土地流转行为，应属合法有效。石林峡公司将涉案土地硬化用于停车场仅系行政违法行为，并不影响合同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44条是管理性规定，并非强制性效力规定。王金才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刁窝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土地果树转租协议书》、《土地果树续租协议书》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无效不适用善意第三人的规定，王金才作为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维护自己的权利。石林峡公司辩称，同意刁窝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符仲刚述称，同意刁窝村委会的上诉意见。政府牵头为了发展旅游业，给了高额补偿，王金才同意且已经履行了十二年。现王金才起诉是不诚信的行为。石林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金才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涉案合同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土地流转行为，应属合法有效。石林峡公司将涉案土地硬化用于停车场仅系行政违法行为，并不影响合同效力。王金才与倪艳梅签订土地果树转租协议书之前就已经知道涉案土地用来扩建停车场，发展旅游业，王金才已经领取了十三年的土地、果树补偿款，其行为已经表示放弃了土地承包经营权。石林峡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与刁窝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果树转租协议书》、《土地果树续租协议书》应当合法有效。石林峡公司与刁窝村委会签订《土地果树转租协议书》、《土地果树续租协议书》之前，刁窝村委会已经将涉案土地收回，并未侵害到王金才的合法权益。2010年9月2日刁窝村第三次户代表会议达成了土地承包合同再续20年，承包费用加十倍，王金才在会议记录上签字确认，王金才签订了转租协议，领取相应补偿款，不再对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王金才不是直接利害关系人，不符合民事起诉的条件。王金才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石林峡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土地果树转租协议书》、《土地果树续租协议书》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无效不适用善意第三人的规定，王金才作为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维护自己的权利。刁窝村委会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同意石林峡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符仲刚述称，同意石林峡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倪艳梅向本院提交了不出庭情况说明，明确表示不出庭应诉，亦未发表答辩意见。王金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金才与倪艳梅于2007年3月4日签订的《土地果树转租协议书》无效；2．确认刁窝村委会与石林峡公司于2010年11月11日签订的《土地果树续租协议书》无效；3．确认位于北京市×（以下简称刁窝村）×号土地（面积20.64亩）归王金才所有，并判令刁窝村委会、倪艳梅、石林峡公司、符仲刚恢复原状；4．诉讼费由刁窝村委会、倪艳梅、石林峡公司及符仲刚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王金才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王金才与倪艳梅于2007年3月4日签订的《土地果树转租协议书》未生效；2．确认刁窝村委会与石林峡公司于2007年3月7日签订的《土地果树转租协议书》无效；3．确认刁窝村委会与石林峡公司于2010年11月11日签订的《土地果树续租协议书》无效；4．确认王金才对位于刁窝村×号土地（面积11.28亩，东至崔长江地边大坝墙，橡皮坝为北地边，橡皮坝西边界为西地边，南至陈连珠承包地）享有承包经营权；5．本案诉讼费由石林峡公司、刁窝村委会、符仲刚、倪艳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金才系刁窝村村民。2000年，王金才及其母赵兰香以本村土地和树木人均折合价款200元作为标准承包本村土地，并与刁窝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后因平谷区需统一对承包合同进行公证，王金才与刁窝村委会于2005年8月13日就上述承包地重新签订《北京市平谷区农村集体土地家庭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其中位于本村×号土地面积20.64亩，柿子树2棵、核桃树12棵、红果树22棵、杏树1棵，承包期限自2000年1月1日起至2029年12月31日止。合同签订后，王金才经营该土地。2007年3月4日，符仲刚代倪艳梅与王金才签订《土地果树转租协议书》，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为王金才，乙方为倪艳梅。王金才将原承包的赵兰香（王金才之母）16号转租给倪艳梅，承租地座落地点为小楼东地20.6元，柿子2、核桃12、红果22、杏1，包括房全部拆除。在转租期内附属物和果树归倪艳梅使用。转租年限自2007年3月4日至2029年12月31日止。倪艳梅一次性给付王金才转租费50万元后，不得干涉倪艳梅的所有经营方式。此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村委会盖章后有效等。该协议书落款处甲方处为王金才，乙方为“符仲刚代”。2007年3月5日，符仲刚代倪艳梅与刁窝村委会签订《土地果树转租协议书》，协议主要内容为：倪艳梅将原承包的原16号、15号、14号租给刁窝村委会，16号小楼东地20.64元，柿子2、核桃12、红果22、杏1；15号南井北二坝地24元，柿子3、核桃6、红果10、杏4；14号地南井边北31.05元，花椒1、红果9、杏1。承租地座落地点为东至原长江地界大坝墙，南至去百春猪场横道，西至水库界，北至石林峡停车场，总面积5376㎡。在转租期内附属物和果树归刁窝村委会使用。转租年限自2007年3月5日至2029年12月31日。刁窝村委会一次性给付倪艳梅转租费80万元后，不得干涉倪艳梅的所有经营方式。此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村委会盖章后有效等。该协议书落款处甲方为“符仲刚代笔”，乙方为时任刁窝村委会主任于文华。2007年3月7日，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政府印发《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政府关于石林峡景区停车场建设协调会会议纪要》，主要内容：2007年3月3日上午，区委常委、副区长召集黄松峪乡、旅游局、水务局、刁窝村、石林峡景区等部门负责同志，就石林峡景区停车扩建问题进行专题研究，形成决议如下。一、关于扩建停车场占用土地问题。石林峡景区现有停车场面积5600平方米，已不能满足旅游需要，需扩建1万平方米，扩建停车场涉及刁窝村王金才、陈连珠、崔小玉3户村民承包地5367平方米，果树95棵，旅游用房6间，院墙60米，承包年限还有23年到期。由黄松峪乡负责与王金才等3户村民协调解决中止合同事宜，赔偿费由区财政支付。停车场建设涉及黄松峪水库周边土地，由区水资源局协调解决。二、关于停车场规划和建设问题。会议决定：1．停车场规划设计、建设工作由石林峡景区负责。2．地上物拆迁、土地平整，由黄松峪乡政府负责。3．停车场要在4月17日桃花节开幕前投入使用等。2007年3月7日，刁窝村委会与石林峡公司签订《土地果树转租协议书》，约定刁窝村委会将16号、15号、14号转租给石林峡公司。16号小楼东地20.64元，柿子2棵、核桃12棵、红果22棵、杏1棵；15号南井北二坎地24元，柿子3棵、核桃6棵、红果10棵、杏4棵；14号地南井边北31.05元，花椒1棵、红果9棵、杏1棵。承租地座落地点为东至崔长江地界大坝墙，南至去百春猪场横道，西至水库地界，北至石林峡停车场，总面积约5376平方米。在转租期内附属物和果树归石林峡公司使用。转租年限自2007年3月7日至2029年12月31日止。石林峡公司一次性给付刁窝村委会转租费80万元后，不得干涉石林峡公司的所有经营方式等。后石林峡公司给付王金才50万元，并将案涉土地用水泥硬化建成停车场。2010年11月11日，刁窝村委会与石林峡公司签订《土地果树续租协议书》，约定刁窝村委会将16号、15号、14号续租给石林峡公司。承租地座落地点为南井道北，东至崔长江地界大坝墙，南至去百春猪场横道，西至水库地界，北至石林峡停车场，总面积约5376平方米。在续租期内附属物和果树归石林峡公司使用。转租年限自2029年12月31日至2049年12月31日止。石林峡公司每年向刁窝村委会交纳1909元，自签字之日起此地和地上果树及地上附属物在租期内归石林峡公司使用等。2017年5月18日，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对石林峡公司作出京规划国土（平）土罚字［2017］第30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石林峡公司未经批准私自在黄松峪乡石林峡景区内硬化地面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对石林峡公司处罚如下：1．责令石林峡公司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2．没收石林峡公司在非法占用的7948.67平方米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3．处石林峡公司非法占用的15986.49平方米土地每平方米10元罚款。共计人民币159864.9元。后石林峡公司将案涉土地返还给刁窝村委会。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向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平谷分局调查，该局复函称根据2007年至2010年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案涉土地用途为一般农地区、城镇建设用地区、林业用地区、水域。根据2018年至今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案涉土地用途为林业用地、生态环境安全控制区。一审法院认为，王金才与刁窝村委会于2005年8月13日签订的《北京市平谷区农村集体土地家庭承包合同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王金才依法取得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本案中，根据符仲刚所述其用代倪艳梅签订转租协议的形式于2007年3月4日与王金才签订了《土地果树转租协议书》，目的是将土地流转给石林峡公司，解决石林峡景区停车场问题，结合石林峡公司签订协议后将案涉土地用水泥硬化建成停车场的事实，足以表明符仲刚以倪艳梅名义与王金才于2007年3月4日签订《土地果树转租协议书》，以及刁窝村委会与石林峡公司于2007年3月7日签订的《土地果树转租协议书》、于2010年11月11日签订的《土地果树续租协议书》的最终目的是将案涉土地流转给石林峡公司用于建石林峡景区停车场。因案涉土地并非建设用地，石林峡公司未经批准私自在石林峡景区内硬化地面，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于2017年5月18日对石林峡公司也作出了京规划国土（平）土罚字［2017］第30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故上述合同均属无效。王金才要求确认刁窝村委会与石林峡公司于2007年3月7日签订的《土地果树转租协议书》、于2010年11月11日签订的《土地果树续租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金才要求确认其与倪艳梅于2007年3月4日签订的《土地果树转租协议书》未生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王金才要求确认其对案涉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之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因本案当事人对案涉土地范围存在争议，应由人民政府处理。在人民政府处理前，人民法院无权在民事诉讼中对该争议进行处理，故王金才该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石林峡公司辩称王金才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王金才要求确认刁窝村委会与石林峡公司签订的《土地果树转租协议书》及《土地果树续租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不属于实体法意义上的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石林峡公司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2月判决：一、刁窝村委会与石林峡公司于2007年3月7日签订的《土地果树转租协议书》无效；二、刁窝村委会与石林峡公司于2010年11月11日签订的《土地果树续租协议书》无效；三、驳回王金才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金才系刁窝村村民，其与刁窝村委会签订的《北京市平谷区农村集体土地家庭承包合同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王金才据此对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石林峡公司主张王金才主体不适格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王金才起诉要求确认其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因王金才与刁窝村委会签订的《北京市平谷区农村集体土地家庭承包合同书》、王金才与倪艳梅签订的《土地果树转租协议书》及石林峡公司和刁窝村委会签订《土地果树转租协议书》及《土地果树续租协议书》均对王金才是否对涉案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产生重大影响，一审法院就王金才提出的石林峡公司和刁窝村委会签订《土地果树转租协议书》及《土地果树续租协议书》无效请求进行审理，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必须严格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用途使用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石林峡公司、刁窝村委会主张王金才在签订协议时即知道涉案土地用于修建停车场，根据《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政府关于石林峡景区停车场建设协调会会议纪要》内容以及石林峡公司建设停车场的具体行为，结合各方陈述，可以确认石林峡公司和刁窝村委会签订《土地果树转租协议书》及《土地果树续租协议书》系改变土地用途，将涉案土地用于停车场建设。根据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作出的京规划国土（平）土罚字[2017]第30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及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平谷分局的复函，涉案土地并非建设用地，石林峡公司未经批准擅自硬化涉案土地，未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使用涉案土地。石林峡公司和刁窝村委会签订《土地果树转租协议书》及《土地果树续租协议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石林峡公司、刁窝村委会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上述规定属于管理性规定，其行为仅属行政违法行为，合同效力不受影响，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刁窝村委会、石林峡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元，由北京市平谷区黄松峪乡刁窝村民委员会负担70元（已交纳）；由北京京东石林峡景区服务管理有限公司负担7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谷绍勇审 判 员 鲁 南审 判 员 姜 君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孟 磊法官助理 张燕欣法官助理 常佳敏书 记 员 李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