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26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分公司，住所地日照市黄海二路9号。 负责人：郭和平，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冉，山东衡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垦，山东衡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鲁南，男，1990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莒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现法，莒南洙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凡兵，男，1982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莒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迎，男，1988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莒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市华都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岚山区碑廓镇小滕家庄村。 法定代表人：刘建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迎，日照市华都物流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日照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鲁南、孟凡兵、徐迎、日照市华都物流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莒南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7民初4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保日照分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第一，该案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在上诉人提交一审法院的保险条款中，驶离现场免责条款已经用加黑加粗字体标注，与其他普通条款区别开。另外，在被上诉人提交的保险单中，正面“重要提示”栏单独框出以提示投保人注意。上诉人至今未收到投保人要求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的通知，投保人也没有证据证实其没收到保险条款，由此可以认定投保人已收到保险条款等，上诉人对投保人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投保人在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处：“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加盖公章确认，表明其已经认可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故，上诉人不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第二，被上诉人李鲁南在该次事故发生前是智力二级残疾，根据常理即可判定其根本无劳动能力，不应产生误工费损失。且根据法律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构成伤残的受害人误工时间应当计算至评残前一天即117天，而不能直接按照法医鉴定报告的误工期180天认定误工费。第三，一审庭审中徐迎未提交肇事车辆行驶证年审页，导致上诉人无法审核其行驶证是否合法有效，而法庭也未要求其提供，明显不当。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补充上诉状内容为：请求将上诉状中的原审被告孟凡兵、徐迎、日照市华都物流有限公司均变更为被上诉人。 李鲁南、徐迎、日照市华都物流有限公司均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原判。 孟凡兵未答辩。 李鲁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调解或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伤残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假肢器械费、维修费、法医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0840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临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莒南大队于2018年8月27日作出第37132712018000032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2018年8月6日0时30分许，孟凡兵驾驶鲁Ｌ×××××（鲁Ｌ×××××）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沿省道342线由东向西行驶至51公里+500米路段时，该车右侧与行人李鲁南发生事故，致李鲁南受伤，事故发生后孟凡兵无意驶离现场。孟凡兵承担该事故的全部责任，李鲁南无责任。 2018年12月3日，山东医专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医专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165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六、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李鲁南的损伤构成五级伤残；2、其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3、义肢安装费用以实际发生的为准或参照安装单位的证明。李鲁南支付法医鉴定费2220元。 德林义肢矫形器（北京）有限公司临沂分公司出具市联康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23日出具关于李鲁南配置残疾辅助器具（假肢）的说明：一、患者基本情况：姓名：李鲁南，性别：男，出生日期：1990年02月22日，身份证号：，家庭地址：山东省莒南县嵋山东路58号。二、检查结果：因车祸造成左上臂肱骨近端离断缺失。三、装配标准：建议安装上臂离断假肢，价格为88400元。四、赔偿周期及年限：在正常情况下使用，寿命约为4年。患者终身需要佩戴假肢。另：主件部分每年需进行维修，维修费用为该套假肢的5%，该患者初在德林义肢矫形器（北京）有限公司临沂分公司装配假肢需训练调试60天左右，住宿费50元/天/人，餐费30元/天/人，训练期间需陪护一名。人民财保日照分公司于2019年6月11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李鲁南的假肢价格及使用年限进行重新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山东省正邦假肢赔偿鉴定中心于2019年7月20日作出鲁正鉴字[2019]0180号假肢费用赔偿鉴定书：。五、论证结论：1、假肢配置费用：“普通适用型”康复辅助器具（功能性上臂假肢），假肢配置费用：叁万壹仟元（31000.00）；2、假肢更换期限：假肢更换期限每四年更换一次（残疾辅助器具为不可分割性产品，不满一次应按一次计算）；3、假肢维护费用：假肢每次装配的第一年免费维修，以后每年的维修费约为假肢总价的6%；4、假肢更换次数：假肢更换次数可参照山东省人均寿命计算；5、装配假肢训练时间：为更好掌握和操作使用假肢，首次装配假肢需进行功能训练约20天，功能训练费约120元/天，以后装配假肢不需要功能训练，不产生训练费。 残疾人证复印件一份，姓名：李鲁南，性别：男，民族：汉族，出生年月：1990年2月22日，残疾类别：智力，残疾等级：贰级，监护人：李彦秋，家庭住址：山东省莒南县嵋山东路58号。 人民财保日照分公司提供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各一份。 另查明，鲁Ｌ×××××（鲁Ｌ×××××）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民财保日照分公司投保交强险一份及商业三者险二份（主车保险限额为100万元，挂车保险限额为50万元，均不计免赔）。该车的实际车主为徐迎，挂靠日照市华都物流有限公司，孟凡兵系徐迎雇佣的驾驶员。事故发生后，被告徐迎为原告李鲁南垫付医疗费8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交警队对该事故发生事实的认定、责任的划分，并无不当，予以确认。该案争议的焦点系人民财保日照分公司是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及李鲁南因该次事故造成的损失。 人民财保日照分公司提出该次事故肇事驾驶员具有驶离现场的免赔情形，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人民财保日照分公司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孟凡兵驾车驶离现场不属于人民财保日照分公司责任免除的情形，人民财保日照分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的损失。理由如下：一是适用责任免除条款的前提是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车离开事故现场，不能仅依据离开事故现场这一客观因素就直接适用该条款，该条款中依法采取措施的前提是驾驶员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交通事故的发生；该案中孟凡兵在驾车途中，注意力主要集中于车辆前进方向，孟凡兵观察不周，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行人李鲁南发生接触，并在未知晓或察觉事故发生的情况下正常驶离存在合理性。二是孟凡兵并未逃离现场或者逃逸，孟凡兵在事故发生后一直正常驾驶，并没有加速驶离或者逃逸等情形，在知道事故发生后到交警部门接受处理并配合调查，主观上并没有逃离事故现场和逃避法律追究的故意，有临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莒南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证实。 因李鲁南现未装配假肢，对于假肢的更换次数、维修费用无法计算，李鲁南主张的假肢配置费、假肢维修费等费用，需李鲁南装配假肢后另行主张。李鲁南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2550元、残疾赔偿金474588元、法医鉴定费2220元，各被告未提出异议，对此予以确认。人民财保日照分公司提出原告的医疗费应扣除非医保用药；因人民财保日照分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佐证，且该用药费是抢救生命所需要的费用，其主张不予支持；李鲁南主张的医疗费100153.80元，予以确认。人民财保日照分公司提出原告的三期过长，原告系残疾人，在事故前本身无劳动能力，不应当产生误工费；因人民财保日照分公司未在合理的期限内对山东医专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2月3日作出的医专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1653号司法鉴定意见向一审法院书面申请重新鉴定，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李鲁南在该事故发生前无劳动能力，人民财保日照分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李鲁南主张的营养费2700元（90天×30元/天）、误工费19503元（180天×108.35元/天）、护理费9751.50元（90天×108.35元/天），予以确认。人民财保日照分公司提出肇事车属于个人所有，若认定为5级伤残，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应为6000元；李鲁南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因该肇事车系个人所有，根据李鲁南的伤残等级，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000元。关于交通费，一审法院根据李鲁南的就诊医院、住院天数等因素，酌定为850元。徐迎提出事故发生后其为原告垫付医疗费85000元要求一并处理的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综上，李鲁南因该次交通事故造成的部分损失为618316.30元：1、医疗费100153.8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550元（85天×30元/天）；3、营养费2700元（90天×30元/天）；4、误工费19503元（180天×108.35元/天）；5、护理费9751.50元（90天×108.35元/天）；6、残疾赔偿金474588元（39549元/年×20年×60%）；7、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8、法医鉴定费2220元；9、交通费850元。 关于该案的赔偿主体，鲁Ｌ×××××（鲁Ｌ×××××）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民财保日照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故人民财保日照分公司首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的损失，再根据保险合同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的损失。孟凡兵在该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孟凡兵系徐迎雇佣的驾驶员，徐迎所有的车辆挂靠日照市华都物流有限公司，故保险公司赔付李鲁南之外的剩余损失，由徐迎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孟凡兵及日照市华都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分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李鲁南的经济损失：医疗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10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共计120000元。二、原告李鲁南超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外的损失：医疗费90153.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50元、营养费2700元、误工费19503元、护理费9751.50元、残疾赔偿金370588元、交通费850元，共计：496096.3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分公司赔偿原告李鲁南496096.30元。三、原告李鲁南的鉴定费2220元，由被告徐迎赔偿原告李鲁南2220元（已给付85000元，应返还82780元）；被告孟凡兵、日照市华都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李鲁南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第一项至第三项判决内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56元，减半收取7278元；由原告李鲁南负担3130元，被告徐迎负担414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李鲁南提交照片10张，拟证明李鲁南与姐姐共同从事餐饮业，一审支持误工费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人民财保日照分公司质证称，首先被上诉人提供的图片无具体形成日期，根据李鲁南的身体情况可知该图片形成于事故发生后，但不能证实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前具有劳动能力，更无银行流水等证据证实其实际收入；另外其提供的营业执照和餐馆实际名称不一致，不能证实两者一致，同时法人李彦秋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其提供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综上，该组证据的关联性与合法性不能予以认定。 徐迎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异议。 本院对被上诉人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将结合其他证据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论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人民财保日照分公司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无争议的问题不予审查。 关于人民财保日照分公司应否免责的问题。上诉人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所依据的是《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根据该免责条款约定，驾驶人驶离现场免赔的前提是“未依法采取措施”。为确保查清事故真相和及时认定保险责任，车辆驾驶人原则上不得离开现场，并负有依法采取措施的义务。当驾驶人知晓事故发生，却未采取措施即离开现场，且不存在合理、必要的理由的，保险人当然可据此免除保险责任。当驾驶人并不知晓事故发生时，显然不存在“采取措施”的客观基础，则此种情形下，如果适用该条款免除保险责任，有失偏颇。本案中，临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莒南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事故发生后孟凡兵驾驶车辆无意驶离现场。可见驾驶员孟凡兵并未察觉事故的发生，不存在采取措施的前提条件，且事故发生后其积极配合交警部门调查，主观上并不存在逃避责任的恶意。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鲁Ｌ×××××号“陕汽”牌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Ｌ×××××号“通广九州”牌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检验有效期至2018年12月，事故发生时车辆在检验有效期内。故，上诉人主张免责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误工费的认定问题。本案受害人李鲁南虽然系智力二级残疾，但事故发生时其在城镇生活，并在其姐李彦秋经营的糁馆帮忙，其在客观上亦应当有经济收入，现上诉人无有效证据证明李鲁南无经济收入，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山东医专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作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误工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5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泽毅 审判员  马 骏 审判员  李大军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