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2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依群，女，1969年1月29日出生，住浙江省江山市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明，浙江天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付青颖，浙江天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小会，男，1967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慧娟，浙江凯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山市佑安针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江山市双塔街道赵家102号。 法定代表人：朱海涛，经理。 原审被告：朱海涛，男，1966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市区。 上诉人杨依群因与被上诉人姜小会、原审被告江山市佑安针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佑安公司）、朱海涛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19）浙0881民初2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依群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上诉人责任承担部分，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朱海涛和被上诉人系亲戚关系，被上诉人及其妻子在2013年1月25日为案涉借款提供房产抵押担保，而且还提供夫妻个人连带责任担保，被上诉人在提供如此全面担保时，显然是知道或应当知道佑安公司系朱海涛设立的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2.被上诉人早在2015年左右即签订调解协议之前，就知道朱海涛和上诉人已离婚的事实。3.各方自愿于2016年8月25日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对案涉贷款主债务及从债务的全面处理，并不是银行对案涉债务选择担保法律关系向朱海涛和上诉人主张权利，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全部当事人均同意上诉人仅负连带担保责任，该协议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4.虽然银行与佑安公司于2013年1月25日签订了《流动资金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该借款合同约定在2013年1月25日起三年内向借款人发放贷款，最高额度为900000元，案涉银行贷款实际在2015年1月20日才发放。贷款发生时，上诉人与朱海涛已经离婚，因此案涉债务不是上诉人与朱海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并非夫妻共同债务。 姜小会辩称，杨依群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1.佑安公司是上诉人和朱海涛夫妻二人经营的公司，本案中被上诉人不仅以担保法律关系追偿，还以案涉银行贷款是上诉人和朱海涛的夫妻共同债务进行追偿；2.虽然上诉人和朱海涛已离婚，但2013年1月银行贷款时两人仍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上诉人基于亲戚关系才为该笔银行贷款提供担保，时间已过多年，上诉人现提出不承担还款责任违反诚信。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佑安公司、朱海涛未提出答辩意见。 姜小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佑安公司支付代为归还的借款本金675000元、利息203950.11元、执行费11400元，共计890350.11元；2.朱海涛、杨依群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案件诉讼费用由佑安公司、朱海涛、杨依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佑安公司成立于2007年10月30日，系朱海涛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佑安公司于2013年1月25日向浙江江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山农商行）营业部申请贷款900000元，该贷款由姜小会、周海燕以其所有的江山市提供抵押担保，由朱海涛、杨依群、姜小会、周海燕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因佑安公司未归还前述贷款，江山农商行于2016年7月26日以佑安公司、朱海涛、杨依群、姜小会、周海燕为被告向该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6）浙0881民初3200号。后该案经法院调解，各方达成如下经法院确认的调解协议：一、佑安公司归还江山农商行借款本金900000元，并支付至2016年7月11日止的利息85145.95元，从2016年7月20日起至借款本金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11.144762‰据实计算，于2016年11月30前履行完毕；二、姜小会、周海燕以其所有的江山市对上述第一项款项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三、朱海涛、杨依群、姜小会、周海燕对上述第一项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佑安公司未按调解协议履行付款义务，江山农商行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后，杨依群于2017年7月24日归还了225000元借款本金、支付了52798.32元利息以及案件受理费6826元，姜小会共计偿付了675000元借款本金、203950.11元利息，并支付了11400元执行费。 另，前述佑安公司的900000元贷款发生时，朱海涛、杨依群系夫妻关系。2013年10月15日，朱海涛与杨依群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朱海涛名下的佑安公司归朱海涛所有，朱海涛及此公司的一切债权与债务自离婚之日起与杨依群无关，由朱海涛自行拥有和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姜小会就涉案900000元贷款代偿的675000元本金及203950.11元利息有权向佑安公司追偿。关于执行费11400元，姜小会未主动履行（2016）浙0881民初3200号调解书确定的义务，也是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导致执行费产生的原因，自身应承担相应责任，该院根据案件情况酌定其按五分之一计2280元向佑安公司追偿。 关于朱海涛、杨依群是否应对佑安公司的前述被追偿款项承担连带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朱海涛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佑安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自己的个人财产，依法应当对佑安公司的涉案900000元贷款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庭审中，杨依群虽辩称经（2016）浙0881民初3200号案件调解，其对佑安公司涉案900000元债务应承担的责任已转化为担保责任，但对该900000元贷款原属于其与朱海涛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无异议。因此，朱海涛、杨依群不仅基于连带担保法律关系应对佑安公司涉案900000元贷款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基于贷款时二人系夫妻关系、二人共同财产与佑安公司的财产混同，也应对佑安公司涉案900000元贷款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江山农商行在（2016）浙0881民初3200号案件中就涉案900000元贷款债务选择担保法律关系向朱海涛、杨依群主张权利，并不等同于姜小会选择了担保法律关系向朱海涛、杨依群主张权利，姜小会仍有权基于贷款时朱海涛、杨依群夫妻共同财产与佑安公司的财产混同向二人主张权利。杨依群与朱海涛虽在离婚协议中约定佑安公司及朱海涛的债务由朱海涛承担，但该约定不能对抗夫妻共同债务的债权人。综上，朱海涛、杨依群应对佑安公司的前述被追偿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2019年10月30日，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佑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姜小会为其代偿的款项共计885790.11元；二、朱海涛、杨依群对判决第一项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姜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04元，由姜小会负担46元，佑安公司、朱海涛、杨依群共同负担12658元。 本院二审期间，杨依群提交了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是（2016）浙0881民初3200号民事起诉状、借款申请书、2015年1月20日借款借据、收贷收息凭证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佑安公司与江山农商行的银行贷款发生时间为2015年1月20日，而此时杨依群与朱海涛早已离婚。姜小会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无法证明其待证目的，2013年1月25日杨依群签字同意担保，同年杨依群与朱海涛离婚，而姜小会对此并不知情，杨依群与朱海涛通过离婚方式恶意逃债。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组证据显示2015年1月19日佑安公司向江山农商行营业部申请900000元贷款，用于购羊毛纱，期限为2015年1月20日至2016年1月19日，次日江山农商行营业部发放了该笔贷款。第二组证据是（2017）浙0881执88号案件执行裁定书及谈话笔录，拟证明案涉银行贷款案件执行中，江山农商行已与杨依群达成和解，由杨依群支付277798.32元后自愿放弃对其主张其他任何权利。姜小会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江山农商行自愿放弃对杨依群主张其他任何权利，并不代表姜小会放弃对其追偿的权利。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诉争的焦点并无直接关联性。姜小会提交了《流动资金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保证函》、《融资保证函》、《抵押财产清单》及他项权证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案涉银行贷款实际发生在2013年1月25日，该贷款是在杨依群和朱海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的债务。杨依群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不能证明其待证目的，只能证明江山农商行营业部和佑安公司于2013年1月25日达成借贷合意，相关担保人为该银行贷款提供担保。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能否证明姜小会的待证事实应结合全案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向江山农商行调取了案涉《流动资金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项下2013年1月25日借款借据、2014年1月26日借款借据以及佑安公司还款流水明细各一份，显示2013年1月25日江山农商行营业部向佑安公司放贷900000元，佑安公司分别于2014年1月23日、1月24日还贷383793.42元和516206.58元，合计还款900000元；2014年1月26日江山农商行营业部向佑安公司放贷900000元，佑安公司于2015年1月19日柜面还贷900000元。杨依群质证认为，认可两张借款借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但不认可其关联性，本案是2015年1月20日江山农商行营业部发放贷款所形成的债务，发放贷款时杨依群和朱海涛已离婚一年多，不应当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认可佑安公司还款流水明细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案涉债务是2015年1月20日的借款行为所产生，而该贷款发放时杨依群和朱海涛已离婚一年多，不应当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姜小会质证认为，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能证明借款行为最早发生于2013年，借款人佑安公司是杨依群、朱海涛夫妻共同设立的公司，故该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客观反映了案涉流动资金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项下900000元银行贷款的发放和还款经过，姜小会在本案中向杨依群追偿的款项能否认定为杨依群、朱海涛的夫妻共同债务，在本院说理部分详述。其他当事人均未提出质证意见，亦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前述佑安公司的900000元贷款发生时，朱海涛、杨依群系夫妻关系”的事实不予确认外，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3年1月25日《流动资金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约定贷款人同意自2013年1月25日至2016年1月23日期间内向借款人发放贷款，最高贷款限额为900000元。同日，姜小会、周海燕以其所有的江山市为该笔融资提供抵押担保，朱海涛、杨依群、姜小会、周海燕分别出具《保证函》和《融资保证函》，同意为该笔融资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3年1月25日江山农商行营业部向佑安公司发放900000元贷款，贷款到期日2014年1月23日，2014年1月23日、1月24日佑安公司合计还款900000元；2014年1月26日江山农商行营业部再次向佑安公司发放900000元贷款，贷款到期日2015年1月23日，2015年1月19日佑安公司柜面还贷900000元；2015年1月20日江山农商行营业部又向佑安公司发放900000元贷款，贷款到期日2016年1月19日，佑安公司的贷款利息交至2015年9月20日。2013年、2014年、2015年借款借据上借款用途栏均记载购羊毛纱。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姜小会能否以夫妻共同债务法律关系向杨依群追偿已代偿款项。分析如下：第一，根据（2016）浙0881民初3200号案件民事起诉状内容，江山农商行依据2015年1月20日借款借据向借款人佑安公司主张归还借款本金900000元及逾期利息，并向朱海涛、杨依群、姜小会、周海燕分别主张其各自应承担的担保责任。该案于2016年8月25日达成调解协议，进入执行程序后姜小会共计代偿了675000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等。因此本案中姜小会向杨依群追偿的代偿债务应认定为2015年1月20日借款借据项下的银行贷款。第二，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虽然2013年1月25日《流动资金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项下的第一笔贷款发生在杨依群和朱海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该第一笔贷款已由佑安公司于2014年1月23日、1月24日偿还完毕，因此2015年1月20日借款借据所涉900000元借款非由2013年1月25日借款借据所涉900000元借款展期而来，也未注明存在借新还旧之情形，应分属两笔不同的银行贷款。杨依群与朱海涛已于2013年10月15日登记离婚，案涉追偿债务并未发生在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姜小会主张案涉代偿债务是杨依群和朱海涛的夫妻共同债务，依据不足，一审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杨依群的上诉理由可以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19）浙0881民初2221号民事判决； 二、江山市佑安针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姜小会为其代偿的款项共计885790.11元； 三、朱海涛对本判决第二项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姜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704元，由被上诉人姜小会负担46元，原审被告江山市佑安针织有限公司、朱海涛共同负担126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658元，由被上诉人姜小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骆忠新 审判员  汪 佳 审判员  姜秀莲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姜晓晟 书记员王慧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