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9民终2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世儒，男，汉族，1971年9月29日生，临沧市临翔区人，住临沧市临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明，云南广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华良，男，汉族，1966年10月9日生，临沧市临翔区人，住临沧市临翔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宇正，男，汉族，1972年11月17日生，广东省中山市人，住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定存，云南华熙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玺，云南华熙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李世儒因与被上诉人刘华良、刘宇正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临沧市临翔区人民法院（2018）云0902民初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世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明，被上诉人刘华良，被上诉人刘宇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定存、周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世儒上诉请求：1.撤销云南省临沧市临翔区人民法院（2018）云0902民初87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刘华良没有流转承包地关系，刘华良属于无权处分。1、被上诉人刘华良自认未经上诉人同意擅自处分其承包地的事实，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刘华良承认上诉人李世儒将涉案茶地流转给刘华良管理收益陈述内容，显然不是庭审中刘华良的陈述，事实完全错误；2、未出庭证人李某的陈述中，对承包是否系刘华良从李世儒处流转所得，仅凭自己推断；3、司法所仅是对签字的真实性做了见证，但没有审查刘华良是否是权利人，见证程序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刘宇正也并非善意合同相对人，一审法院认定属于表见代理的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刘宇正答辩观点是因为相信土地就是刘华良本人的，进而与刘华良买卖土地，是根据《物权法》善意第三人的法理来提出抗辩,表见代理的不是被上诉人刘宇正的答辩观点；2、表见代理构成必须是善意合同相对人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或代理权终止后仍有代理资格，本案刘宇正相信的是土地系归刘华良所有，而非相信李世儒的授予代理权或者受李世儒的委托；3、表见代理是以被代理人资格来进行的法律行为，而刘华良与刘正宇之间的买卖行为，刘华良是以自己的名义来进行的法律行为，和表见代理基本构成不符；4、即便是用表见代理来分析，刘宇正也不是善意合同相对人。三、刘华良和刘正宇之间的买卖农村土地行为，既属于无权处分，也属于非法买卖农地，双方所签的《茶地转让协议书》当然无效协议。刘正宇不是本村村民，刘华良把属于上诉人的承包地卖给非集体经济成员，行为已经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土地管理法》，从根本上说《茶地转让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无异于承认农村土地对外买卖合法。上诉人已经提出诉讼请求要求确认协议的效力，一审法院应当对其合同效力进行审查并作出裁判，但一审法院没有就合同效力作出审查和裁判，缺少重要法律事实认定，导致法律适用错误。四、物权保护不受时效的约束，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刘华良辩称：李世儒离开邦东村到永德定居后，委托其管理茶地，用采摘茶叶的收益支付管理费。因为当年茶叶不值钱，茶叶钱不够冲抵管理费开支，其就将茶地以3800元的价格卖给刘宇正。现在李世儒回来让其归还土地，其无法处理，只能让李世儒找法院解决。刘宇正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一审认定事实正确。1、司法所的见证符合法律规定，见证内容、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具有法律效力；2、一审法院调取了司法所的见证材料、向李某做了询问笔录，询问笔录真实、合法，李某的证言客观真实符合法律规定；3、司法所见证的《谈话笔录》、李某的《询问笔录》、一审庭审笔录，上述证据相互印证，李世儒将涉案茶地流转给刘华良管理收益的事实毫无争议。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1、刘宇正是善意相对人，就涉案茶地支付合理对价，没有过失；2、茶地转让协议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情形；3、茶地转让协议中可以看出是承包经营权流转，不是土地流转；一审法院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是正确的；4、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诉求是合同无效，而非物权的权属确认无效，应当适用民法总则的诉讼时效规定。李世儒1988年到永德定居，将茶地流转给刘华良，刘华良2009年流转给刘宇正，李世儒2018年提起诉讼。李世儒在长达20年的时间里，从未对流转土地主张任何权利。李世儒家人在，不可能不知道茶地已经流转的事实。李世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二被告间签订的《茶地转让协议》无效；2、要求被告刘宇正返还原告承包茶地；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事实：李世儒原系临沧市临翔区村民，其父已于多年前去世。1988年，李世儒结婚后即与其母亲一起到临沧市永德县定居生活至今,但李世儒户籍所在地至今仍然登记在临沧市临翔区。在临沧市临翔区居住生活的仍然有李世儒的哥哥李世德及其堂弟李某等人。约在7、8年前（2011或2012年），李世儒的母亲在永德县李世儒家中去世。李世儒原在其户籍所在地拥有一块地名为草籽地、面积约2亩的涉案茶地（承包土地），该茶地四至界限为：东至吴有康茶地边；南至罗成海茶地边；西至何先富茶地边；北至（老照发）集体机动茶地边。李世儒结婚后即将上述涉案茶地流转给被告刘华良经营管理。2009年4月，被告刘宇正到临沧市临翔区寻找准备流转茶地的农户，经李某介绍，被告刘华良以3800元价款将涉案茶地流转给被告刘宇正，双方于2009年4月16日签订《茶地转让协议》并约定：1.刘华良向刘宇正“长期转让茶地一片（含土地和茶树），（注：长期指在国家政策不发生改变甲方〈刘华良〉拥有承包权的情况下）”，“土地和茶树长期转让给乙方（刘宇正）使用、耕种与采收;”2.茶地转让费3800元。经刘华良、刘宇正提出《申请》，双方于同日到临沧市临翔区司法所对《茶地转让协议》进行见证，司法所工作人员对刘华良、李某、刘宇正3人进行了谈话了解，并制作了《谈话笔录》，但笔录误以刘华良将茶地流转给李某进行记录。其中刘华良陈述：涉案茶地系“集体承包给农户的茶地，原先是分给本组李世儒，因本户到永德定居，现我管理不来，自愿转让给本组李某，并经家庭人员一致同意后转让，茶地周边无争议。”2009年4月16日，由刘宇正交纳300元见证费后，临沧市临翔区司法所对刘华良、刘宇正签订的《茶地转让协议》出具了《见证书》，明确双方于2009年4月16日的“签字、手印、真实、合法有效，予以见证。”刘华良收取3800元茶地转让款项后，未将款项给付李世儒。此后至今的多年时间里，刘宇正对涉案茶地进行经营管理并釆摘收益。2018年5月8日，原告李世儒以刘华良无权处分涉案茶地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茶地转让协议》无效并由刘宇正返还原告承包地。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首先，本案中被告刘华良及证人李某均认可涉案茶地在签订《茶地转让协议》前两三年时间里，原告李世儒即将涉案茶地流转给刘华良管理收益，刘华良与善意人刘宇正经李世儒的亲属李某介绍认识后，双方签订了《茶地转让协议》并对协议进行了见证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的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李世儒及被告刘华良均未举证证明涉案茶地的承包期限及二人的流转茶地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综上，本案中的《茶地转让协议》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应当认定为有效协议，故原告要求确认《茶地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本案中，自2009年4月16日签订《茶地转让协议》起至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的2018年5月8日止的长达10年时间里，根据本案上述实际情况，原告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承包茶地被他人处分，故原告要求确认《茶地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与法律规定相悖，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世儒要求确认刘华良、刘宇正双方于2009年4月16日签订的《茶地转让协议》无效，并由刘宇正返还李世儒承包茶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世儒承担。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李世儒系临沧市临翔区村民，其户籍登记的住所为临沧市临翔区。李世儒在临沧市临翔区块地名为草籽地的承包茶地。1988年，李世儒结婚后即与其母亲一起到临沧市永德县居住生活至今,在其到永德县居住生活期间，李世儒将上述涉案茶地委托刘华良经营管理。2009年4月，刘宇正到临沧市临翔区寻找准备流转茶地的农户，经李世儒堂弟李某介绍，刘华良与刘宇正于2009年4月16日签订《茶地转让协议》，约定：一、甲方（刘华良）向乙方（刘宇正）长期转让茶地一片（含土地和茶树），（注：长期指在国家政策不发生改变甲方拥有承包权的情况下）草籽地。东至吴有康茶地边，南至罗成海茶地边，西至何先富茶地边，北至（老照发）集体机动茶地边。土地和茶树长期转让给乙方使用、耕种与收采……。二、此茶地转让费为3800元，由乙方向甲方一次付清后签字达成协议。三、此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存一份。由邦东法律服务所见证，在双方自愿付款签字马上生效并履行协议……。经刘华良、刘宇正申请，临沧市临翔区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在对刘华良、李某、刘宇正3人进行了谈话，并制作了《谈话笔录》，刘华良、李某、刘宇正在谈话笔录上签名，其中刘华良陈述：集体承包给农户的茶地，原先是分给本组李世儒，因本户到永德定居，现我管理不来，自愿转让给本组李某，并经家庭人员一致同意后转让，茶地周边无争议。其中李某陈述：自愿向刘华良租赁茶地，价格是自愿协商确定的，刘华良有权管理的时限内必须租给我管理采摘。当日，临沧市临翔区法律服务对刘华良、刘宇正签订的《茶地转让协议》进行见证，并出具了临邦见字【2009】第04号见证书。明确甲乙双方于2009年4月16日的签字、手印、真实、合法有效，予以见证。刘华良收取3800元茶地转让款项后，将涉案茶地交给刘宇正进行经营管理并采摘收益至今，刘华良未将款项给付李世儒。2018年5月8日，李世儒以刘华良无权处分涉案茶地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茶地转让协议》无效并由刘宇正返还李世儒承包地。本院认为，涉案地名为草籽地的茶地系临沧市临翔区承包给李世儒户的承包土地，在李世儒与其母亲到永德县居住生活期间，委托刘华良经营管理，该委托管理的事实，并非承包土地经营权的流转，一审法院认定李世儒已将涉案草籽地流转给刘华良经营管理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及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合同被追认之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而本案中，刘华良在未依法取得涉案茶地的承包经营权亦未得到权利人李世儒的授权的情况下，与刘宇正签订《茶地转让协议》，且在该《茶地转让协议》签订后，未经权利人李世儒追认，刘华良亦未依法取得处分权，综上，涉案《茶地转让协议》对李世儒不发生效力，李世儒要求刘宇正返还承包茶地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如上所述，因涉案《茶地转让协议》对李世儒不发生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李世儒要求确认刘华良与刘宇正2009年4月16日签订的《茶地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李世儒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及处理不当，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一百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临沧市临翔区人民法院（2018）云0902民初874号民事判决；二、刘宇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依据涉案《茶地转让协议》取得的茶地（四至界限为：东至吴有康茶地边；南至罗成海茶地边；西至何先富茶地边；北至（老照发）集体机动茶地边）返还李世儒；三、驳回李世儒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刘宇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明审判员 李世兰审判员 赵艳洁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莫 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