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8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乐支公司，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首占镇和谐路99号泰禾长乐红峪S3幢商业1号-2号。 代表人：林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锦水，福建联合信实（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贵娇，福建联合信实（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翠钗，女，1965年3月15日出生，畲族，住福建省罗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灿业，福建文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长钢，男，1980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苏琴，女，1955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被上诉人邹长钢、郑苏琴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凌虹，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乐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雷翠钗、邹长钢、郑苏琴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罗源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3民初1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中，保险公司提供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作为证据，但法院未组织质证，属于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认为驾驶证被扣留，不等于无证驾驶是错误的。邹长钢在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期间驾驶车辆属于无证驾驶。邹长钢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确认事故发生时邹长钢的驾驶证为Ｂ证且被扣留。机动车驾驶证是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颁发的驾驶机动车许可证明，本案中，邹长钢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时，其机动车驾驶证处于暂扣状态，而暂扣其驾驶证是对其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的行政处罚，是行政许可行为效力的暂时中止。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九条规定，说明驾驶证被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的与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严重程度是一致的，驾驶证被扣留期间驾驶机动车必然会显著增加风险，安全驾驶的能力也相应降低。而且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驾驶证扣留期间驾驶人并没有驾驶资格，因此邹长钢在行政处罚期间无驾驶资格，其驾驶车辆属于无证驾驶。三、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责任是错误的。邹长钢无证驾驶，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1.本事故发生时邹长钢的驾驶证处于扣留期间，其驾驶闽Ａ×××××小型轿车将导致被保险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且邹长钢未将驾驶证扣留事宜告知保险公司，根据《保险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本案事故发生当时，邹长钢没有驾驶资格，保险公司已在交强险范围内垫付112000元，对于垫付的费用，保险公司有权追偿。3.“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情形作为免除责任的条款，属于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保险公司仅需尽到提示义务，无需尽到说明义务。保险公司对于免责条款均以加黑、加粗字体作出提示。四、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免除责任条款尽到说明义务是错误的。本案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邹长钢均使用电子投保流程进行投保。电子保流程需对投保人进行面部影像采集的，在面部影像与公安部影像吻合之后才能进行投保操作，之后的操作均是在其本人的同意下进行。一审时保险公司有提供邹长钢电子投保时的人脸识别影像及公安部影像，能够相互吻合。所以即使电子签名并非邹长钢本人签名，也应是邹长钢授权他人签名，只要受托人是在委托权限范围内、以委托人的名义实施的行为，应由委托人承担一切责任。五、保险公司提出重新鉴定意见，有充分的依据。一审法院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后，保险公司用同样的检材和样本自行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材料中的“邹长钢”签字笔迹与提供的邹长钢签名笔迹样本是同一人所写。邹长钢本次投保方式是电子投保，保单上留下的签名是其通过手机屏幕进行书写的。因诉讼需提供证据材料，遂保险公司将邹长钢在手机屏幕上形成的签名复刻到了纸质材料上，其书写的手法及载体均与本次笔迹鉴定的对照样本形成条件不同，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却忽略这些客观上的不同，结论不客观且依据不足。触屏手写出来的签名在某些特征的反映上会不太明显。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第一,触屏手写出来的字迹在起笔和收笔特征上不明显，几乎看不出来有明显的变化；第二,触屏手写出来的字迹运笔特征没有纸笔书写的字迹那样形象直观，除非触屏手写系统有较高的书写压力感应变化；第三，触屏手写出来的字迹没有笔痕特征，虽然笔痕特征在笔迹检验中应用较少,但是有时候也能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尤其是对于某些添加字迹和笔画的鉴定,效果很好。因此，此类字迹检验鉴定较复杂，用相同的触屏手写设备提供对照样本以供比对，以及注意提取触屏手写系统后台书写数据，观测被鉴定人书写时的压力变化数据、接触面大小数据、书写速度变化数据等等以供鉴定结论参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保险公司认为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有充足的依据。六、一审法院认为郑苏琴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郑苏琴的车辆交由邹长钢使用时，应对邹长钢是否具有驾驶资格进行审查，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邹长钢的驾驶证被扣留，郑苏琴仍将车辆交由邹长钢使用，主观上具有过错，其放任一个无驾驶资格的人驾驶车辆上路，对自己车辆的管理严重失职，故应对事故造成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雷翠钗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邹长钢驾驶证被暂扣期间驾驶机动机动车辆不属于无证驾驶是正确的。邹长钢在事故发生前持有B证驾驶证，说明其具有驾驶小型轿车的驾驶技能，虽然在事故发生时其驾驶证件被公安机关暂扣，但在邹长钢驾驶证扣押期满后，公安机关为其换发C证驾驶证，且有效期为2013年12月3日至2023年12月3日，覆盖了事故发生的日期，可视为驾驶证发证机关认可在事故发生的当时邹长钢具有驾驶小型轿车的资格，因此，事故发生时，邹长钢并非是无证驾驶。二、一审判决采信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是正确的。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系在一审法院的主持下由双方当事人共同确定选定，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结论是建立在程序正当、当事人共同监督下作出，其鉴定结论理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相反，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结论系上诉人单方委托，不受法院及诉讼当事人监督，其结论自然不能作为认定事实依据，一审判决采信双方共同委托的鉴定机构的意见，完全是正确的。三、上诉人未向被保险人尽到免责条款提示及解释义务，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依法不能免责。《保险法》十七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要尽到符合法律规定的提示和解释说明两项义务，才能产生免责效果，对于以法律禁止性的规定作为免责事由，保险公司仍然要尽到提示义务才能产生免责效果，本案，保险公司向法庭出示的投保单等保险文件，经笔迹鉴定得到的结论为非被保险人本人所签，说明保险公司未交免责条款提供给被保险人，足以说明保险公司未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且，在投保人声明处也没有关于保险公司已向投保人应到免责解释义务的签字确认，所以保险公司援引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不能引此免责，保险公司仍应承担本案项下的三者险赔付责任。 邹长钢辩称，一、一审《司法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合法有效，上诉人单方重新鉴定，缺乏依据。一审诉讼过程中，邹长钢向法院依法申请对平安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等材料中的“邹长钢”签字笔迹予以司法鉴定。一审法院通过摇号方式指定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予以鉴定，就摇号选定鉴定机构事宜一审法院均有提前通知当事人到场，且送检样本提交当日，一审法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两位鉴定工作人员、平安保险公司代理律师、邹长钢、郑苏琴代理律师均到场，在罗源县人民法院邹长钢现场提交了送检样本并当场书写三页《实验样本》，在场相关人员均亲眼见证，并签字确认，包括平安保险公司代理律师也对提交样本予以签字，并未提出异议。故，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最终的鉴定结论《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等材料中的“邹长钢”签字笔迹与提供的邹长钢签名笔迹样本不是同一人所写，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合法有效。平安保险公司对合法有效的鉴定结论置若罔闻，且私下自行单方委托异地的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程序不合法，邹长钢也未到南京鉴定中心书写《实验样本》，送检样本也未提交南京鉴定中心，故鉴定结论缺乏依据，有失偏颇，一审法院对平安保险公司单方委托取得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予准许，完全正确。二、福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确认了邹长钢在发生事故时的具备合格驾驶资格和能力，非无证驾驶。邹长钢持有动车驾驶证，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并未失效，事故发生时邹长钢具备驾驶资格。2019年5月7日福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了被邹长钢的《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该结果单明确载明邹长钢准驾车型C1M，有效期限2013-12-03至2023-12-03。故，事故发生时邹长钢非无证驾驶，只是因为记分达到12分正在接受公安机关行政处罚，被公安机关行政处罚暂扣B证驾驶证。再次，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上“事故形成原因分析”，邹长钢暂扣B证驾驶证与本起事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未因此增加保险车辆的危险性，平安保险公司亦未举证证明事发时邹长钢存在影响驾驶能力、不适宜驾驶机动车的情形。三、邹长钢对肇事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且不属于保险公司免责范围，应由保险公司承担本案赔付责任。邹长钢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含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时间处于保险期间，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一审中平安保险公司对此亦无异议，且雷应捷诉请的赔偿金额在邹长钢投保的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四、上诉人涉嫌伪造签名，提交伪证，且未对免责条款尽告知义务，应承担理赔责任。邹长钢并未电子投保车险，乃在汽修门店线下购买保单，不存在线上投保并进行面部影像采集，上诉人提供的所谓邹长钢的面部影像照片，经邹长钢辨认乃为其多年前其通过平安普惠贷贷款时身份验证留下的照片，故邹长钢合理怀疑平安保险公司是利用平安公司系统的便利，挪用了邹长钢的照片，且一审法官和邹长钢的代理律师均一同前往平安保险公司调阅了该照片，该文件夹中仅仅只有一张邹长钢的照片，无法确认该照片是实时面部影像采集，无连续多张照片，无动态视频，也无法证明采集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平安保险公司在给邹长钢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中未对免责条款作出说明，而《投保单》及《投保人申明》中的邹长钢签名，经司法鉴定已确认不是其亲笔签名，为他人代签，故该证据签名笔迹系他人伪造，不仅该证据不具有真实性，且为非法证据，涉嫌伪造证据，且《投保人申明》方格内为空白，投保人并未手书，在投保程序上明显不合规范。简而言之，平安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免除责任条款尽到说明义务，故该条款不产生责任免除的效力，应承担理赔责任。另，此前邹长钢已收到雷应捷诉邹长钢、郑苏琴、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乐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二审判决书（2020）闽01民终881号，该判决书二审法院支持了邹长钢的答辩意见，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原判，且邹长钢已收到保险公司返还的邹长钢此前先行赔付的2万元及鉴定费，本着同案同判的原则，恳请二审法院驳回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郑苏琴辩称，本案中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无证据表明郑苏琴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郑苏琴与邹长钢系母子关系，肇事车辆闽Ａ×××××号小轿车原为邹长钢所有，因嫌原车牌号不吉利遂通过过户到其母郑苏琴名下的方式得以重新变更车牌号，即现有车牌号闽Ａ×××××号。郑苏琴虽为机动车所有人但其并无驾照，且年逾60，在事故发生时已患甲状腺癌，处于术后治疗期。肇事车辆实际使用人一直是邹长钢使用，闽Ａ×××××号小轿车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均由邹长钢购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无证据表明郑苏琴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存在过错，故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雷翠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邹长钢、郑苏琴立即支付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计26,132.08元，保险公司在承保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赔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6日9时52分，邹长钢驾驶闽Ａ×××××号小型轿车，由滨海新城十九区往海川路方向行驶，途经罗源县，与由松岐路往海洋世界方向行驶且正左转弯的由雷应捷驾驶的闽Ａ×××××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车上乘坐雷翠钗）相碰撞，造成雷应捷、雷翠钗受伤及两车局部损害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雷翠钗当即被送往罗源县医院救治，花费1415.73元，并于次日转院至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治疗2天，至同年9月19日出院，花费医疗费3011.19元，诊断为：腰椎横突骨折，出院医嘱：加强营养；休息3个月；出院后3个月内继续腰围保护，定期复查。出院后，雷翠钗在罗源县医院治疗、复查花费1023.16元，在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复查花费510元。2018年10月19日，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邹长钢负本事故全部责任；雷应捷和雷翠钗不负本事故责任。郑苏琴系上述肇事车辆的所有权人，郑苏琴之子邹长钢就肇事车辆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其中交强险限额为122000元（其中医疗费项下限额1万元，死亡伤残费项下限额11万元，财产损失限额2000元），商业三者险限额为100万元，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8年1月20日0时起至2019年1月19日24时止，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诉讼过程中，邹长钢认为《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等材料中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申请笔迹鉴定。2019年8月27日，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依据一审法院委托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等材料中的“邹长钢”签字笔迹与提供的邹长钢签名笔迹样本不是同一人所写。该鉴定费5500元，邹长钢已支付。雷翠钗户籍在罗源县中房镇下湖村，系农村户口，但其经常居住地为福建省罗源县凤山镇妈祖前新村5号201单元。 综合本案双方的分歧，一审法院对相关争议焦点归纳如下：一、邹长钢在驾驶证被扣留期间驾驶机动车是否属于无证驾驶；二、肇事车辆所有人郑苏琴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三、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邹长钢在驾驶证被扣留期间驾驶机动车是否属于无证驾驶。驾驶证是用于证明持证人具备驾驶机动车资格的行政许可性证件,驾驶证被扣留是否属于“无证”的情形,应以驾驶人是否具备驾驶资格、有无驾驶相应车辆的技能、驾驶能力有无减损及有无增加承保车辆的危险性等综合判断。本案中邹长钢持有准驾车型为B证驾驶证,具备驾驶小型轿车的技能。事故发生时,其驾驶证被扣留,这说明邹长钢已初始取得驾驶证,具备驾驶技能,只是因邹长钢违反法律规定,正在接受公安机关行政处罚。邹长钢新换C1M驾驶证的有效期为2013年12月3日至2023年12月3日，其覆盖了事故发生日期，可以视为公安部门对于驾驶员事故期的驾驶能力和资格予以了确认。从保险精算基础考察，无证驾驶显然会增加风险发生的概率，但“驾驶证被扣留”期间驾驶机动车未必会增加风险发生的概率。综上，驾驶证被扣留,不等于无证驾驶。保险公司辩称邹长钢在驾驶证被扣留期间驾驶机动车属于无证驾驶，不予采纳；二、肇事车辆所有人郑苏琴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雷应捷未举证证明肇事车辆所有人郑苏琴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故其主张郑苏琴应承担赔偿责任，不予支持。三、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例》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规定，驾驶人在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驾驶机动车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保险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负责赔偿，其系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该条款是否有效取决于保险公司是否对该免责事项尽到提示义务和说明义务。提示义务和说明义务系保险人的两项独立义务，“提示”应当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而“说明”则应当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的形式向投保人或者其代理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保险公司将“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情形作为保险公司免除责任的条款，不属于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故保险公司应对其尽到说明义务。本案中，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等材料中的“邹长钢”签字笔迹与提供的邹长钢签名笔迹样本不是同一人所写。同时，《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的投保人声明处，邹长钢本人也未在方格空白处书写“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免除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综上，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免除责任条款尽到说明义务，故该条款不产生责任免除的效力。保险公司辩称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不予采纳。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后，保险公司自行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等材料中的“邹长钢”签字笔迹与提供的邹长钢签名笔迹样本是出自同一人的笔迹。保险公司以此为由主张保险公司已尽到免除条款的告知义务，并申请重新鉴定。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系保险公司单方委托，且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系经双方同意，法院委托作出，程序合法。故保险公司申请重新鉴定，缺乏依据，不予准许。 雷翠钗的各项经济损失，一审法院依法核定如下：1.医疗费计5960.08元，有医疗费发票为据，予以支持；保险公司辩称应扣除非医保费用,但医保用药依托的是公民的社会保险体系,与侵权法律关系是两种独立的法律关系,不能成为减轻侵权人侵权责任的法定事由，且我国尚无相关法律规定非医保用药费用应予以排除，故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应调整按当地一般国家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40元/天计算，即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20元（40元/天×3天）；3.营养费，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出院医嘱要求加强营养，一审法院酌定1000元；4.误工费，雷翠钗未提供事故发生前有固定收入及因侵权行为导致收入减少的证明，一审法院酌定参照福州地区的最低工资标准1650元/月计算。雷翠钗主张其出院后误工3个月，因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出院医嘱要求休息3个月，结合其医嘱及腰椎骨折的实际情况,予以支持，即误工费为5115元（1650元/月÷30天×93天）；5.护理费，雷翠钗主张按福建省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不超过福州地区的护理费标准，予以支持，即护理费为567元（189元/天×3天）；6.交通费，雷翠钗未提供交通费发票，但考虑到雷翠钗就医及陪护人员往来交通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酌定500元。以上六项损失共计13,262.08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身体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交警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予以确认。交警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邹长钢负本事故全部责任；雷翠钗、雷翠钗不负本事故责任，故邹长钢依法应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赔偿责任。该肇事车辆已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雷翠钗因本起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计13,262.08元，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等材料中的“邹长钢”签字笔迹与提供的邹长钢签名笔迹样本不是同一人所写，故该鉴定费应由保险公司承担〔业经（2019）闽0123民初1117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乐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雷翠钗各项赔偿款计13,262.08元；二、驳回雷翠钗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未提出异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保险公司提出一审未对其提交的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组织质证属于程序违法的有关上诉主张，经查，一审法院经摇号确定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并组织质证，保险公司后又自行单方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保险公司的事后单方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未予再行组织质证程序合法，其二审申请重新鉴定不予支持，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关于保险公司提出邹长钢属于无证驾驶的有关上诉主张，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可知，相关道路交通法律、法规对于驾驶证被扣留驾驶、无证驾驶等违法行为是并行规定，两者是并列关系，故驾驶证被扣留驾驶机动车不属于无证驾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邹长钢与保险公司签订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约定，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驾驶机动车造成损失的，保险人免责。本案中邹长钢在驾驶证被扣留期间驾驶机动车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于该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项，只要保险人对该约定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后发生的损害，保险公司即可免责。但经鉴定，相关保险单据上签字并非投保人邹长钢所签，不足以认定邹长钢收到该免责条款，则保险公司对该免责条款未尽提示义务，不能免除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主张郑苏琴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经查，郑苏琴虽为肇事车辆的所有人，但其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资格，该车由其子邹长钢驾驶，也是由邹长钢投保，没有证据证明郑苏琴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邹长钢驾驶证被扣留仍然驾驶机动车，故郑苏琴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2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乐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守霖 审判员  俞贤忠 审判员  杨淑艳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王国委 书记员朱石磊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