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9民终1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应云芳，男，1959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燕，浙江合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双虎，男，1963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原审第三人：季马光，男，1984年5月2日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嘉诚，上海汇业（浙江自贸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应云芳因与被上诉人季双虎、原审第三人季马光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902民初3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应云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燕、被上诉人季双虎、原审第三人季马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嘉诚到庭就案件事实和法律适用发表了各自意见并接受法庭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应云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律师费由季双虎和季马光共同承担；3.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季双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及土地属于家庭共同财产，由季双虎夫妇及季马光三人平均分配份额，季马光约可得66㎡多，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一审法庭调查及舟山市国土资源局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涉案房屋的土地属季双虎祖传。季双虎夫妇在2000年10月1日离婚。当时季马光兄弟俩均未成年，对房屋的翻建没有贡献，不享有拆迁安置的份额。根据季双虎夫妇的最后一份协议，涉案房屋归季双虎一个人所有。之后，季双虎根据该协议与两个儿子签订房产分房协议，约定将涉案房屋二间平房归季马光所有，剩余房屋归季双虎所有，小儿子季马海放弃一切财产。一审法院认为，季双虎夫妇关于房产分配的约定因未经变更登记而不发生效力。如果该认定成立，那么分房协议因为缺少朱秀芬的签字而无效，之后所有的拆迁安置手续、房屋登记手续均违法，涉案房屋仍应属于季双虎夫妇所有。然而一审法院同时又认为，涉案房屋因朱秀芬的放弃使得季马光的份额增加。该认定与前述认定显然矛盾。本案季双虎夫妇有关房产的约定不是物权的转让，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共同财产处分的约定，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一审法院的分配方案完全无视小儿子季马海的存在，无视土地系祖传及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二、一审法院认为，季双虎分得涉案舟山市定海区临城街道红楠海苑1幢二单元501室（以下简称501室）房屋，并未将属己所有的全部房产转让给季马光，属认定事实不清。季双虎在一审法庭调查时陈述，“我有两处地基，一处归我，一处归朱秀芬，我拿的房子是因为另外的宅基地不是这个案子的宅基地……”。根据本案在案证据，涉案土地用地面积为107㎡，而房屋征收个案讨论会签单中记载“季双虎分得确权面积17.06㎡，季马光分得确权面积101.85㎡。综上，可以证实季双虎将涉案房屋全部赠与季马光。三、一审法院认定季双虎赠与给第三人季马光的房屋，因季马光将出卖所得用于归还季双虎债务的行为，两项足以抵偿，属适用法律错误。季马光受赠房屋后，因为季双虎涉及刑事案件，出于亲情不得已为季双虎归还担保债务，该行为不能改变赠与的性质，更不能剥夺上诉人的撤销权。合同法并未规定可通过事后抵偿等行为改变赠与性质。从上诉人的民间借贷诉讼及季双虎的刑事案件节点分析，季马光明显是为了抵制上诉人的撤销权才替季双虎偿还刑事案件涉案贷款。另外，该刑事案件所涉200万元债务是季马海的债务，其中有100万元是替徐安军的担保，即季马光是替季马海、徐安军而非季双虎偿还债务。季马光代季双虎承担担保责任后，享有对季马海、徐安军的债权，赠与的房屋的权益只是形式发生了变化，并未灭失。 季双虎辩称，他不是故意赠与房屋的。因为他对外负有债务，所以想把房子抵给债权人还债。他去办理拆迁手续时，由于他和朱秀芬离婚了，按照离婚协议房屋属于朱秀芬。他和朱秀芬商量之后，通过村委会订立了协议，他分到了一套房子。该套房子他已经交给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处置，用于偿还债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应云芳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季马光述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属于家庭共同财产，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按照《舟山市征收集体土地房屋补偿暂行办法》的规定，在涉案房屋征收时，季马光和朱秀芬均有安置份额。季马海的户口均已迁出，不符合安置条件。季双虎与朱秀芬在2000年10月1日离婚时，约定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财产、家电归朱秀芬所有，而在涉案房屋拆迁时，季双虎与朱秀芬重新约定涉案房屋全部归季双虎一人所有，朱秀芬放弃产权。可知，签订该协议的目的是基于办理拆迁安置手续的需要，是为了整个家庭成员拆迁利益的考虑而达成的协议。虽然季双虎是家庭户主，对外具有代表权，但不能认定涉案房屋属于季双虎个人单独所有。二、季马光取得安置房屋合法合理，并非季双虎赠与所得。本案拆迁前涉案房屋产权属于家庭共有财产，考虑季双虎夫妇出资出力和季马光成年等因素，安置房屋可由三人平均分配。季双虎与季马光签订的《房产分房协议书》并未约定季双虎将全部安置份额归季马光所有。《房屋征收个案讨论会签单》也载明，季双虎单独立户，安置60型多层或小高层一套；季马光安置80型、60型各一套。季马光分得房屋实际上包含了朱秀芬应得而放弃的拆迁利益。三、季马光归还的是季双虎的个人债务。（2018）浙0903刑初267号刑事判决书以及浙江舟山普陀稠州村镇银行（以下简称稠州银行）出具的情况说明书均明确：季双虎是以季马海名义向稠州银行骗取银行贷款200万元，构成骗取贷款罪，案发时尚未偿还贷款本金1593824.04元，季马光代为偿还。因此季马光归还的是季双虎的个人债务，而非合同形式上的季马海的债务。而且，为减轻亲人所受较重的刑事处罚而积极筹措资金归还骗取的贷款是人之常情，并非是为了避免被撤销赠与才替季双虎归还贷款。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应云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季双虎将位于舟山市定海区（以下简称503室）房屋、舟山市定海区临城街道红楠海苑10幢一单元301室（以下简称301室）房屋赠与季马光的行为（撤销权行使范围以应云芳债权107万元及利息为限）；2.因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律师代理费2500元及相关必要费用由季双虎和季马光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至2014年4月期间，季双虎共计向应云芳借款107万元。2018年7月11日，应云芳向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起诉季双虎归还借款及利息。2018年8月22日，该院判决季双虎归还借款107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该案现已进入执行程序。 季双虎与朱秀芬原系夫妻，双方于1983年11月8日登记结婚，于2000年10月1日登记离婚。2016年8月10日，季双虎与朱秀芬签订《协议书》，内容为：季双虎、朱秀芬房屋坐落于舟山市定海区两处房产共计118.91㎡，离婚时对夫妻共同财产约定归朱秀芬所有，现重新约定该两处房屋全部归季双虎一人所有，朱秀芬放弃产权。2016年8月12日，季双虎与季马光、季马海签订《房产分房协议书》，内容为：经协商，将二间平房另处平房20.86㎡归季马光所有；除季马光分得房屋面积外，剩余房产归季双虎所有；季马海自愿放弃一切财产。房屋征收部门的《房屋征收个案讨论会签单》载明，总确权面积118.91㎡，可分二户。其中季双虎分得确权面积17.06㎡，同意其单独立户，安置60型多层或小高层一套。季马光分得确权面积101.85㎡，安置80型、60型各一套。 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8）浙0903刑初26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5年6月，季双虎伪造3本机动车登记证书，骗取稠州银行贷款200万元，案发时尚有159万余元未偿还。2018年11月19日，季马光以案涉房屋向稠州银行贷款合计159万元，归还上述贷款。稠州银行出具《情况说明书》载明，季马光已为季马海、季双虎归还案涉贷款1593824.04元，贷款本金已结清。2019年1月19日，季马光将涉案的301室以74万元价格卖给案外人冯延明，并已办理过户登记手续。 应云芳为本案诉讼聘请律师支出律师费2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位于房屋拆迁安是否系季双虎无偿赠与财产而依法应予撤销的行为，也即涉案房产安置取得后，季马光因偿还季双虎债务将301室出卖和将503室向银行抵押贷款的情况下应云芳所诉是否应予支持问题。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应云芳提供的朱秀芬、季双虎所订协议书关于朱秀芬放弃产权，两处房产全部归季双虎一人所有的约定和离婚时季双虎夫妇关于房产全部归朱秀芬所有的约定，均因未经变更登记而不发生效力。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第一款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根据应云芳提供的房屋征收个案讨论会签单，位于土地证证载户主为季双虎，该土地及其上房屋依法属于家庭共同财产而非季双虎个人财产，季马光和季双虎配偶朱秀芬依法拥有份额。应云芳就此提出的原房属季双虎所有的主张不予采纳。季马光就上述证据关联性提出的异议予以采纳。拆迁安置时经批准季马光单独立户分得301室和503室，季马光取得的两套房屋包含其本人和案外人朱秀芬的应得份额。考虑季双虎夫妇的贡献和季马光已成年的事实，安置的三套房屋可由三人平均分配份额，季双虎约可得66ｍ多，根据实际分配情况，季双虎分得501室，其并未将属己所有的全部房产转让给季马光。退一步，即便季双虎除501室外尚有多余份额包含于季马光的房产之内，2019年1月季马光将301室出卖所得全部用于归还季双虎债务的行为，两项足以抵偿，况且，尚有季马光以503室抵押贷款所得用于归还季双虎债务的行为，季马光提出的抗辩成立。应云芳所诉季双虎将属己所有财产无偿赠与季马光的事实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应云芳提出要求撤销季双虎将503室和301室无偿赠与季马光行为的请求，应予驳回。应云芳提出的要求赔偿因撤销权而发生的费用请求也因撤销权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应云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应云芳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为查明本案有关事实，本院对季双虎的前妻朱秀芬、舟山市定海区临城街道城建科工作人员张明以及舟山市定海区村委会主任朱永飞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朱秀芬陈述，她和季双虎离婚时约定房屋都归她所有。后来马鞍村拆迁，因土地证上写的还是季双虎的名字，季双虎想要分房子。一开始她没有同意，后来为了儿子季马光，在村委会协调下，她才在协议书上签字，同意给季双虎一套，另外两套归季马光。张明陈述，马鞍村拆迁时他接待过季双虎，当时土地证上写的是季双虎的名字。经询问后了解到季双虎已经离婚，且离婚协议上约定房屋归朱秀芬所有。为方便办手续，他告诉季双虎去和朱秀芬重新商量一下房屋的归属。后来季双虎告诉他协商后房子归季双虎。朱永飞陈述，季双虎和朱秀芬来村委会协商过房屋拆迁的分配，后来村人民调解委员会按照季双虎和朱秀芬协商的结果确认了《房产分房协议书》。 对于上述询问笔录，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应云芳对张明和朱永飞的询问笔录没有异议，认为可以证明季双虎与朱秀芬最后约定房屋归季双虎所有；对朱秀芬的询问笔录不予认可，认为朱秀芬所称为了季马光才签署协议没有证据证明，其自愿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并不存在无效及可撤销情形。季双虎对上述询问笔录没有异议，认为张明、朱永飞、朱秀芬的陈述与事实相符。季马光对上述询问笔录没有异议，认为可以证明季双虎与朱秀芬离婚时约定房屋归朱秀芬所有，后来在拆迁安置时双方经过协商，分给季双虎一套安置房，分给季马光两套安置房。 对上述询问笔录，本院认证如下：对张明和朱永飞的询问笔录，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朱秀芬的询问笔录，朱秀芬陈述其与季双虎离婚时约定房屋归她，后来房屋拆迁时，因为办拆迁手续问题，季双虎和她协商，她考虑为了儿子季马光，同意将安置房给季双虎一间，另外两间给季马光。本院认为，朱秀芬的陈述与离婚协议、《房产分房协议书》、《房屋征收个案讨论会签单》、张明、朱永飞的询问笔录以及季双虎的陈述相印证，也比较符合一般常理。朱秀芬与季双虎已离婚16年，且已再婚。离婚时双方约定房屋归朱秀芬所有，在离婚16年后双方又约定该房屋归季双虎所有，与常理不符。所以朱秀芬所称签订协议书是为了办理拆迁手续需要和考虑儿子季马光的利益，较为可信，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朱秀芬与季双虎离婚时约定房屋归朱秀芬所有，但双方一直未办理土地证过户手续，土地证仍登记在季双虎名下。后来涉案房屋被纳入拆迁安置范围。季双虎去拆迁部门办手续时，拆迁部门工作人员得知季双虎离婚时房屋已经分割给了朱秀芬，遂告知季双虎与朱秀芬重新商量房屋归属（以方便办理拆迁安置手续）。季双虎经与朱秀芬协商后，双方约定将一套安置房给季双虎，另外两套安置房给季马光，并由村人民调解委员会予以确认。还查明，季马光在房屋拆迁时符合分户条件，可享受拆迁政策40㎡房屋安置面积。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季双虎是否存在无偿赠与季马光房屋的行为。 应云芳上诉认为，根据季双虎与朱秀芬在《协议书》中的约定，房屋归季双虎一人所有，该拆迁房屋可安置三套房屋，季双虎通过与季马光签订《房产分房协议书》，将其中两套无偿赠与给季马光。但是经本院审理查明，季双虎与朱秀芬在离婚时约定房屋归朱秀芬所有，虽然在房屋拆迁时季双虎又与朱秀芬签订了一份《协议书》，重新约定该房屋归季双虎所有，但该约定是出于方便办理房屋拆迁手续的需要（土地证仍登记在季双虎名下）。朱秀芬与季双虎的真实意思是就拆迁可得的三套安置房屋，分给季双虎一套，分给季马光两套。季马光所分得的两套安置房，实际上包括了朱秀芬可以分得的部分以及季马光因符合分户条件可享受的安置面积。所以，本案中并不存在季双虎无偿赠与季马光房屋的事实。应云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季双虎不存在向季马光无偿赠与房屋的结论正确，但理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应云芳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应云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旭涛 审 判 员 熊俊杰 审 判 员 刘燕波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龚杨 代书记员 张梦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