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8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阜成路甲28号。法定代表人：黄琦，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轩，北京市资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鹤，女，1979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通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征，北京敦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以下简称财政出版社）因与被上诉人赵鹤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25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财政出版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1、财政出版社与赵鹤于1999年5月6日至2009年5月6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财政出版社与赵鹤于2009年5月7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不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事实与理由：财政出版社与赵鹤长期存在的只是口头劳务合同关系，而非劳动合同关系。赵鹤并非经财政出版社录用程序录用的劳动合同签约员工，而只是财政出版社根据出版工作的特殊性聘用的一些劳务（业余校对）人员。同时，财政出版社只是根据赵鹤提供的劳务工作量（实际校对的文字数量）按月或跨月向其计件支付劳务报酬，事实上也没有向赵鹤提供保险、福利待遇，赵鹤也无需遵守固定时间上下班、考勤义务、请休假审批等财政出版社适用于劳动合同签约员工管理的规章制度，同样也不享有年休假、加班、奖金津贴等劳动合同签约员工的专有待遇，双方建立的是平等主体间的劳务关系，而非具有一定人身隶属性质的劳动关系。一审法院无视该等事实，错误地以财政出版社为了方便赵鹤开展劳务工作而为其提供工作场地及好意邀请其作为劳务提供合作者参加社庆活动并合影而认为赵鹤具有劳动合同员工资格。忽视赵鹤的计酬方式及其劳务报酬与财政出版社劳动合同签约人员工资的差异等事实，仅以财政出版社财务人员的错误备注“工资”的操作及财政出版社早已予以纠正的错误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行为，错误认定“财政出版社向赵鹤发放工资”；错误地将赵鹤明显无需遵守出版社请休假制度的口头“打招呼”认为是赵鹤需遵守财政出版社的请假制度等。一审法院在严重违背本案事实的错误认定基础上做出财政出版社与赵鹤之间为劳动关系的认定，显属事实认定错误。赵鹤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财政出版社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财政出版社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其所谓的双方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支持其主张。对于赵鹤主张的双方存在的劳动合同关系，根据劳社部发2005年12号文件和双方的主体、赵鹤的工作内容可以看出，双方是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2019年之前赵鹤的劳动关系管理是不规范的，从逻辑上充分说明是由于报社的原因导致的不规范。双方出现矛盾之前财政出版社是没有用考勤系统的，双方出现矛盾后财政出版社才引用了考勤系统，之后也没有把赵鹤放入钉钉考勤系统里面，所以财政出版社以赵鹤不在钉钉考勤系统里不受单位管理的主张是不正确的。一审关于双方劳动关系的认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财政出版社的上诉请求。财政出版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财政出版社与赵鹤于1999年5月6日至2009年5月6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确认财政出版社与赵鹤于2009年5月7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不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3、本案诉讼费用由赵鹤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财政出版社没有为赵鹤缴纳过社会保险，双方未签署过劳务合同或劳动合同。赵鹤主张其于1998年12月18日其经一位朋友介绍去财政出版社从事校对工作，当时的李某社长与人事处的处长对其进行了面试，告知其有三个月试用期，工资按校对量计算，开始时现金签字领取，后改为银行转账支付。其在财政出版社工作期间，每周工作五天，休息两天，每天八点半上班，下午四点半下班，其在财政出版社有固定的校对场所，其平时受倪某某的管理，请假需要告知倪某某。2017年之前，财政出版社不对校对人员考勤，在2017年时将在编人员拉入钉钉系统，没有将其与周某拉入钉钉系统，这属于财政出版社的单方行为，其依然正常上班。因在2018年底财政出版社要求与其签署一份2018年的劳务合同和2019年的劳动合同，但双方未就签署事宜达成一致意见，财政出版社停止向其安排校对工作，其自2019年1月2日开始请假。为证明其主张，赵鹤提交了以下证据：1、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涉及2006年度、2007年度、2009年度的纳税情况，纳税项目均为“工资、薪金所得”；2、2018年度中高级及CPA考试出版工作加班登记表，登记表中登记的情况包括李某、倪某某、赵鹤等十几人的加班统计；3、校对量统计，统计涉及的时间几乎均为每周一至周五的校对量；4、出版服务中心集团社庆照片，集体照片中包含赵鹤；5、工作照片，显示其工作环境；6、517办公室微信群，群里共有五人，赵鹤是其中一员，显示徐某某发了一条微信，内容为：姐妹们早上好！我今天请假一天……7、合同，包括期限为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劳务合同，以及2019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含试用期3个月，甲乙双方分别为财政出版社和赵鹤；8、周某、赵鹤与财政出版社工作人员谭某某、康某某、倪某某的录音，录音中财政出版社让赵鹤补签一份2018年的劳务合同，签一份2019年的劳动合同，双方对签署什么性质的合同及签署何种期限的劳动合同存在分歧，财政出版社告知赵鹤如果不签劳动合同会导致信息报不上，进而导致无法开支，工作也不会往下推进。财政出版社多次找赵鹤谈及签合同事宜，从未提起签署劳动合同前后，对二人工作或对二人的管理会发生变化，仅是告知福利待遇会有所改善。2019年1月2日，倪某某告知二人因为没有签订合同开不了活，二人就跟倪某某口头请假，倪某某均答复“行”；9、职工就餐卡及办公室钥匙。财政出版社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主张其单位与赵鹤建立的是劳务关系，赵鹤在1998年12月经朋友介绍进入其单位，赵鹤为其单位提供业余校对服务，其单位向赵鹤提供工作场所，劳务费按实际校对产量计算，赵鹤无需遵守上下班、考勤等工作制度，请假口头打招呼就可以，不享受社会保险和年假。为证明其单位的主张，财政出版社提交了业余校对费发放表（其中2003年4月至2010年12月的表格中领取人签字处有赵鹤的手写签名）、情况说明（显示：“国家税务局北京市东城区税务局：周某、赵鹤2人不是我社劳动合同签约人员，也不是我社正式职工。该2人曾受聘为我社业务校对人员，为我社提供业务校对服务，我社为其支付了相关劳务报酬，双方已在劳务费支付凭证上签字……由于我们工作不够严谨，在报税时没有要求其留下纸质身份证复印件，并误将其劳务报酬所得按工资薪金所得报税。我单位现确认按其正确的身份信息和劳务报酬项目修改其错误的个人所得税申报信息”）、贾陆宇及陆洁涵的职工卡予以佐证。赵鹤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认可，主张为财政出版社单方制作，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赵鹤以要求确认与财政出版社存在劳动关系及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要求财政出版社支付工资及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仲裁委员会裁决：1、确认赵鹤与财政出版社于1999年5月6日至2009年5月6日存在劳动关系；2、确认赵鹤与财政出版社于2009年5月7日至2018年10月31日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3、驳回赵鹤的其他仲裁请求。财政出版社不服此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赵鹤与财政出版社之间存在的是劳务关系还是劳动关系。其一，双方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且赵鹤从事财政出版社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其提供的校对工作是财政出版社业务的组成部分；其二，财政出版社为赵鹤长期提供较为固定的工作场所，提供职工就餐卡，将赵鹤纳入拍摄集体照片的范畴；其三，财政出版社在统计加班情况时，统一将赵鹤的加班与其他员工的加班一起统计；其四，在本次诉讼之前，财政出版社为赵鹤按照“工资、薪金所得”缴纳个人所得税；其五，通过校对量统计可以看出赵鹤在统计涉及的时间里都是在周一至周五做校对；其六，通过录音可知，财政出版社要求赵鹤在2018年签署劳务合同，在2019年签署劳动合同，但多次的谈话中从未提及前后两年签署不同性质的合同会对其工作和管理产生变化，仅是告知福利待遇会改善，且告知不签署劳动合同会导致信息无法录入进而导致无法开支。由此法院认为财政出版社虽然要求赵鹤签署前后两种不同性质的合同，但对赵鹤的要求是没有变化的；其七，在赵鹤未签署合同的情况下，倪某某不再为赵鹤派活，赵鹤亦是向倪某某进行了请假。综上，法院对赵鹤所持的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予以采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现双方均确认赵鹤于1998年12月进入财政出版社，故对于赵鹤请求确认双方自1999年5月6日至2009年5月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及双方自2009年5月7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的请求，法院不持异议，对于财政出版社的全部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判决：一、确认赵鹤与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于一九九九年五月六日至二○○九年五月六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确认赵鹤与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于二○○九年五月七日至二○一八年十月三十一日期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三、驳回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认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综合考虑以下标准：用人单位和劳动者是否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是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是否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属于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财政出版社与赵鹤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赵鹤从事财政出版社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通过校对量统计可以看出赵鹤在统计涉及的时间里都是在周一至周五做校对，其提供的校对工作是财政出版社业务的组成部分。从组织从属性上来看，财政出版社为赵鹤长期提供较为固定的工作场所，提供职工就餐卡，将赵鹤纳入拍摄集体照片的范畴。财政出版社在统计加班情况时，统一将赵鹤的加班与其他员工的加班一起统计。并在本次诉讼之前，财政出版社为赵鹤按照“工资、薪金所得”缴纳个人所得税。财政出版社虽主张双方之间系劳务合同关系，但通过录音可知，财政出版社要求赵鹤在2018年签署劳务合同，在2019年签署劳动合同，但多次的谈话中从未提及前后两年签署不同性质的合同会对其工作和管理产生变化，仅是告知福利待遇会改善，且告知不签署劳动合同会导致信息无法录入进而导致无法开支。因此本院认为财政出版社虽然要求赵鹤签署前后两种不同性质的合同，但对赵鹤的要求并无变化。且在赵鹤未签署合同的情况下，倪某某不再为赵鹤派活，赵鹤亦是向倪某某进行了请假。综上，本院认定赵鹤与财政出版社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现双方均确认赵鹤于1998年12月进入财政出版社，故财政出版社要求确认双方自1999年5月6日至2009年5月6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及双方自2009年5月7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不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财政出版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瑞审 判 员  吴博文审 判 员  王丽蕊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范楷强书 记 员  李雅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