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21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党冬，男，1986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小兵，北京市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家麟，男，1960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立成，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党冬因与被上诉人尹家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40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党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尹家麟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应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并非劳动争议法律关系。而事实上，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成立并有效必须基于党冬是否应当在与案外人中商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商国旅公司），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对其企业亏损承担赔偿责任为前提的。正如本案在判决中的事实认定载明：“党东在出具了第一份还款承诺书之后，又出具了第二份还款承诺书”；“尹家麟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举证责任，其主张自己向中商国旅支付赔偿款的事实应予支持”。从上述判决书中的描述来看，一审法院虽认为本案应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是对于党冬与中商国旅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债务，是否已经进行了赔偿，还是进行了基本的审查。那么，既然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党冬与中商国旅公司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以及债权债务是否已经履行的审查是必要的，那么该债务是否合法也必须应该在法院的审查范畴之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员工与企业存在劳动关系的，该员工不应为企业的亏损承担责任；员工在于企业劳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员工因工作原因自身受到的人身损害或财产损失以及对第三方造成的人身损害或财产损失均应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通过以上法律规定均可看出，就本案而言，党冬对中商国旅公司所做出的还款承诺，明显违反国家强制性、禁止性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党冬没有义务向中商国旅公司支付赔偿款项。二、本案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方面存在严重瑕疵。一审法院认为，党冬虽与中商国旅公司之间存在着劳务合同纠纷，但中商国旅公司已撤案。通过以上描述可知，一审法院对中商国旅公司与党冬之间存在劳务合同纠纷之诉讼系知悉的。在本案中，尹家麟称已经向中商国旅公司替党冬支付了赔偿款项35万元，中商国旅公司亦称收到了该笔款项，并向尹家麟出具了收据。而在另案中，中商国旅公司作为原告向党冬主张支付赔偿款项，称党冬与中商国旅公司曾签订过协议但并未向其履行款项赔偿义务。上述两个案件中，案外人中商国旅公司与尹家麟的陈述本身就是存在冲突的，且中商国旅公司在两个案件中的陈述亦大相径庭。在此前提下，应对案件的付款情况进行详尽的审查。一审法院对中商国旅公司是否确系已收款，即不调查也不进行必要的询问或列为第三人，以至于无法判断中商国旅公司为何在前后两个案件中表述不一致，从而解释案件的真实情况。其次，中商国旅公司已反言，尹家麟亦没有提供转账凭证的前提下，对于其以35万现金向案外人进行支付的陈述，一审法院竟不要求尹家麟提供取款凭证以证明其资金来源。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存在诸多疑点，且存在大额的现金交易，法院在不审查出借资金来源的前提下，仅以一张存疑的收据作为对付款人已经履行付款义务的证明依据。35万的巨额款项尹家麟以现金方式进行交付，其行为明显不符合一般人的一般逻辑和交易方式。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尹家麟已经履行了付款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尹家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尹家麟与党冬之间借贷关系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是以代偿还款的方式建立的，并非直接现金交付。中商国旅公司另案诉讼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及结果，且其已经撤诉。尹家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党冬偿还尹家麟借款本金32万元及利息（以32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党冬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5日，党冬向尹家麟出具《还款承诺书》，记明“因尹家麟向党冬提供借款，用于偿还党冬欠款一事，经尹家麟，党冬对账，现确认：党冬欠尹家麟借款35万元，该款项于2016年3月1日前偿还给尹家麟。（鉴于双方款项往来均为现金交付，因此，对以上金额计算过程不再提出任何异议）。”同日，中商国旅公司海岛部（负责人党冬、韩亚琪、付星翊）与中商国旅公司签订《部门清算协议》，记明中商国旅公司海岛部于2013年10月8日成立，截至2015年6月30日，部门一直处于严重亏损，给企业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现经双方协商后作出如下约定：“1、中商国旅海岛部自愿承担部门经营期间的经济损失共计70万元；2、部门负责人韩亚琪承诺于2015年8月31日前向中商国旅公司支付上述款项的50%，35万元；3、剩余35万元由尹家麟替中商国旅海岛部垫付，于2016年1月31日前汇入中商国旅公司账户；……。”落款加盖中商国旅公司的公章，党冬在中商国旅海岛部代表处签字。同日，中商国旅公司出具收据，记明收到党冬赔偿款35万元。2015年8月26日韩亚琪向《部门清算协议》指定的中商国旅公司账户汇款35万元；之后，党冬又向尹家麟出具了第二份《还款承诺书》，记明“因党冬个人原因2016年3月1日前未能还款35万元，于2016年3月1日还款3万元，经双方协商剩余款项32万元2年内还清，2017年3月1日前还款16万元，剩余款项16万元于2018年3月1日前还清。（此款为还款承诺书中的35万元）”2019年4月2日，中商国旅公司出具证明，证明中商国旅公司与党冬、韩亚琪、付星翊于2015年8月25日签订的《部分（门）清算协议》中的70万元款项已经结清，其中35万元系由韩亚琪于2015年8月26日转账支付，另35万元系由党冬自尹家麟处借得现金后，向中商国旅公司支付。一审庭审中，尹家麟还提交收条复印件一张，系尹家麟向党冬出具，记明收到党冬还款3万元，剩余欠款32万元。党冬对上述收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陈述2016年3月1日向中商国旅公司还款3万元，是以现金的形式交付给中商国旅公司财务王权的。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该《部门清算协议》记载的内容，党冬等人因经营海岛游亏损而赔偿中商国旅公司损失70万元，其中35万元系尹家麟垫付。根据《还款承诺书》记载的内容，党冬向尹家麟借款35万元用以偿还欠款。根据中商国旅公司出具的收据、证明记载的内容，尹家麟向中商国旅公司支付了赔偿款35万元。根据中国银行收款回单记载的内容，韩亚琪已经按照《部门清算协议》的约定，向中商国旅公司支付了35万元。通过上述一系列证据，可以认定《部门清算协议》真实有效，且已经履行。党冬因履行《部门清算协议》，向尹家麟出具《还款承诺书》，确认尹家麟垫付的35万元由党冬负责偿还，双方就该款项属于借款达成了合意。故对于尹家麟主张的其与党冬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党冬答辩称，其作为中商国旅公司的员工，除非有法律规定的情形，否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部门清算协议》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对此法院的意见是：第一，本案审理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党冬与尹家麟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而非党冬与中商国旅之间的劳动争议纠纷。第二，根据现已查明的证据来看，《部门清算协议》中关于支付赔偿款，办理离职手续等事项均已履行；党冬在出具第一份《还款承诺书》之后，又出具第二份《还款承诺书》，对第一份《还款承诺书》的内容再次进行了确认；从上述情节可以认定，《部门清算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第三，虽然党冬主张中商国旅公司与尹家麟之间就赔偿款是否支付另有诉讼，但经法院调查核实，中商国旅公司与党冬、尹家麟等人另有劳务合同纠纷，且已经撤诉结案，目前没有生效法律文书认定《部门清算协议》无效。因此，法院对于党冬关于《部门清算协议》效力的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党冬答辩称仅凭收据无法证明尹家麟已付款。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尹家麟主张其已经向中商国旅公司支付了相应款项，并提交了中商国旅公司出具的收据及证明。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没有发现任何上述证据存在伪造的疑点。故尹家麟提交的证据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均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尹家麟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举证责任，其主张的向中商国旅公司支付赔偿款的事实应当予以支持。现党冬不认可收据和证明的内容，就应当向法院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以推翻证据及证明。但党冬并未就自己的反驳向法院提交任何证据材料，故党冬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对其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根据《还款承诺书》的内容，关于《部门清算协议》中尹家麟垫付的35万元，尹家麟与党冬对此达成了借贷的合意，党冬应当按照第二份《还款协议书》的约定，向尹家麟偿还剩余借款32万元。根据第二份《还款承诺书》约定的还款期限，尹家麟要求党冬自逾期之日（即2018年3月1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党冬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尹家麟借款本金32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32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审中，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2017年8月29日，中商国旅公司以韩亚琪、党冬、傅星翊为被告、尹家麟为第三人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起劳务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7）京0105民初69271号，诉讼请求为判令由三被告向原告偿还32万元。后中商国旅公司撤回起诉。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尹家麟为证明借款事实，提交党冬向其出具的两份《还款承诺书》、收款方中商国旅公司出具的收据和证明及《部门清算协议》等证据；党冬上诉主张《部门清算协议》所承诺的赔偿责任因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因此涉案债务亦属非法，本院认为，《部门清算协议》所涉内容证明的是涉案借款产生的原因及用途，党冬与中商国旅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能影响本案双方当事人借贷关系的成立与效力。此外，中商国旅公司曾将党冬列为被告之一、将尹家麟列为第三人提起的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中商国旅公司后撤回起诉并未再次起诉，尹家麟称系中商国旅公司提起该诉系因账目未核实清楚，后经过核实澄清事实后撤诉的说法，具有合理性，且与中商国旅公司于2019年4月2日出具的证明内容相符。据此，一审法院依据在案证据认定双方当事人就借款达成合意，涉案借款已实际给付，二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党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党冬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光审 判 员  种仁辉审 判 员  邢 军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付天缘书 记 员  陈 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