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3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天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常山县金川街道创新东路27号。 法定代表人：徐荣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诚，浙江商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建中，浙江商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苏州国洁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黄埭镇青龙村。 法定代表人：徐建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莉萍，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虞倩，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天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国洁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2019）浙0822民初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国洁公司赔偿天子公司经济损失1565346元，支付违约金30240元(合同总额按年利率6%从2019年1月21日起暂计至2019年3月25日，实际计算至判决作出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国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根据双方之间多起诉讼形成的生效法律文书可知，天子公司与国洁公司之间互付债务，即国洁公司需向天子公司交付翻新桶，天子公司需向国洁公司支付货款。首先，关于天子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根据（2018）浙08民终1120号民事调解书，天子公司共需向国洁公司支付货款280万元，分六期支付，第一期为2018年12月30日…天子公司于2018年12月30日发起支付，由于正值银行系统跨年结算以及公司元旦放假等原因，款项未支付成功，公司财务也未及时发现，元旦后，国洁公司通过原审法院告知天子公司款项未支付成功，天子公司经核实于2019年1月7日完成了支付，天子公司完全有能力履行调解书约定的给付义务，确因客观原因导致未按期付款，不存在主观故意。此后，天子公司按调解书约定完成了前三期付款义务，故应先履行供桶义务的国洁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天子公司有丧失或可能丧失履行债务的能力，无权中止履行，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其次，关于国洁公司交付翻新桶义务。（2017）浙0822民初3536号案件判决国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60日内向天子公司供桶16134只，该判决本应于2018年11月23日生效，国洁公司至2019年1月22日履行期届满尚未开始履行，故天子公司向常山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被告知判决于2018年12月3日生效，2019年2月1日履行期届满。但国洁公司直至2019年2月19日才开始供桶，至今仅实际供桶5580只，仅完成判决确定数量的34.6%，还包含了1652只不合格桶，严重影响了天子公司的生产经营。即便国洁公司未供桶是担心天子公司不支付货款，但其应在2019年1月7日收到天子公司支付的第一期货款后开始履行供桶义务，可见国洁公司存在恶意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根据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第四项第2条的约定，国洁公司应支付违约金及赔偿天子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2.天子公司的损失。首先是车间停工损失。因国洁公司未按期履行供桶义务，天子公司屡次催促甚至发律师函给国洁公司要求其履行供桶义务，无果。天子公司只能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然问题依然未得到解决，为避免损失，天子公司向第三方采购辅料桶，当时正值过年，大部分工厂无大量备货，难以满足天子公司需求。因辅料桶的短缺导致生产线后段无法灌装出料，致使整条生产线的工人于2019年1月19日、21日、22日停工三日，这批工人系衢州万驹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聘用，根据天子公司与其签订的《劳动承揽合同》第十二条的约定，天子公司需支付1507名外聘临时工每人每日100元补助，共计452100元。其次是采购新桶的差价损失。国洁公司和如皋市金源包装有限公司是华东地区两大翻新桶供应商，但如皋市金源包装有限公司的翻新桶质量问题突出，天子公司为了保证产品品质及公司信誉，只能向衢州市巨鼎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鼎公司）采购18000只全新辅料桶，比国洁公司的翻新桶每只多出69元，产生的差价应认定为国洁公司因其违约行为给天子公司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综上，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明确约定了违约责任，由于国洁公司未按判决书约定的内容履行交桶义务，即使是按照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国洁公司也应支付迟延履行金。故无论是基于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还是双方合同约定，国洁公司均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 国洁公司辩称，因天子公司上诉状中陈述的事实、理由已在一审中陈述，故国洁公司坚持一审陈述的答辩意见。补充一点：当时因天子公司未按时履行（2018）浙08民终1120号调解书，国洁公司为减少可能产生的扩大损失，故停止履行（2017）浙0822民初3536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供桶义务，判决书确定的履行期截止至2019年2月2日，临近农历年，国洁公司只能待农历年后的2019年2月15日开始供桶。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合同编号为TZ-SP-FL0416《采购合同》；2.国洁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565346元；3.国洁公司支付违约金30240元（合同总额按年利率6％从2019年1月21日计算至2019年3月25日，实际计算至判决作出之日止）；4.案件诉讼费用由国洁公司承担。 国洁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天子公司支付货款61393元及利息（自2019年5月2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2.天子公司支付2019年3月和4月货款407340元；3.反诉部分诉讼费由天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子公司、国洁公司之间存在多年的开口桶（翻新桶）买卖合同关系。后因合同纠纷诉至常山县人民法院，2018年9月30日该院作出（2017）浙0822民初35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主要内容为：继续履行天子公司与国洁公司于2016年12月5日签订的编号为TZ-SP-FL0416《采购合同》，国洁公司将合同项下未交付的16134只开口桶（翻新桶）交付给天子公司；驳回天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天子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后撤回上诉。国洁公司于2018年12月3日签收二审撤诉裁定书。同日，常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822民初1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主要内容为：天子公司支付国洁公司货款3125553元及相应利息；天子公司返还国洁公司开口桶800只（规格200L翻新桶，合同约定到厂价73元/只）；驳回国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天子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经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协议，作出（2018）浙08民终1120号民事调解书，其中协议第二项约定，天子公司支付国洁公司货款280万元，分六期履行，第一期47万元于2018年12月30日前支付，第二期47万元于2019年1月30日前支付，第三期47万元于2019年2月28日前支付，第四期47万元于2019年3月30日前支付，第五期47万元于2019年4月30日前支付，第六期45万元于2019年5月30日前履行完毕。后国洁公司以天子公司未按约定时间履行第一期付款义务为由，向常山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作出（2019）浙0822执175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国洁公司的执行申请。国洁公司提起执行异议后，被驳回其异议请求。国洁公司申请复议后，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执行异议裁定，发回重新审查。常山县人民法院重新审查后于2019年8月14日作出（2019）浙0822执异7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天子公司并未于2018年12月30日通过网上银行发起汇款后因系统原因被退回，遂裁定撤销（2019）浙0822执175号执行裁定。天子公司就（2018）浙08民终1120号民事调解书，共支付三期货款合计141万元。另查明，2019年2月11日天子公司依据（2017）浙0822民初3536号民事判决书向常山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9）浙0822执346号。执行过程中天子公司诉至法院。期间国洁公司也出具律师函同意解除合同。常山县人民法院遂裁定终结（2019）浙0822执346号案件的执行。2019年2月，国洁公司向天子公司送开口桶货款计61393元，双方对账后国洁公司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双方认可2019年3月至4月国洁公司送开口桶5580只。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双方因买卖合同纠纷引发多起诉讼和执行案件，现天子公司诉请解除合同编号为TZ-SP-FL0416《采购合同》，国洁公司也予同意，对天子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第二，关于天子公司要求国洁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和支付违约金的诉请。一方面，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天子公司向巨鼎公司采购新桶产生的差价损失，天子公司与巨鼎公司交付的是新桶，与案涉双方之间交付的标的物翻新桶不同，价格上不具有可比性；同时现有证据中有关天子公司与巨鼎公司已履行合同的价格、数量，与天子公司诉请存在矛盾之处，天子公司要求国洁公司赔偿该部分直接损失的证据尚不充分。关于天子公司主张的停产补助工资452100元，天子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存在停工的情况，以及停工损失与国洁公司未交付桶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另一方面，结合双方整个买卖合同纠纷的起因，主要系天子公司未能按《采购合同》约定及时支付货款。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或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或相应的履行要求。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丧失或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等情形的，可以中止履行。双方合同纠纷经一、二审法院处理后，天子公司未能于2018年12月30日及时履行第一期调解款，该事实已由（2019）浙0822执异7号裁定予以认定。且截止目前，天子公司就（2018）浙08民终1120号民事调解书，尚有三期款项未按调解书履行到位。国洁公司发律师函告知天子公司，在天子公司之前货款未按约履行的情况，采取措施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暂缓交付开口桶。综合纠纷的起因、经过等事实，对国洁公司的主张予以认可，对天子公司要求国洁公司赔偿违约金的诉请不予支持。第三，关于国洁公司的反诉请求。天子公司对国洁公司所送的开口桶数量无异议，但提出应扣除2019年3月、4月不合格的1652只桶的货款。首先，天子公司应支付已开具发票的货款61393元。双方因合同履行情况发生争议并多次进行协商，对国洁公司要求支付61393元款项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其次，天子公司还应支付自认合格的3928只（5580只扣减1652只）开口桶货款286744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国洁公司该部分开口桶已于2019年3、4月份交付，而天子公司未能积极配合对账，致使国洁公司无法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对国洁公司要求支付3928只286744元货款的诉请予以支持，同时国洁公司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给天子公司。上述货款合计348137元。同时，天子公司退还不合格桶1652只，国洁公司也予同意。若天子公司不能退回不合格桶，则按73元/只支付货款给国洁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天子公司与国洁公司编号为TZ-SP-FL0416《采购合同》；二、天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支付国洁公司货款348137元（国洁公司需补开具其中3928只开口桶货款286744元的增值税发票）；三、天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退还国洁公司开口桶1652只（规格200L翻新桶，合同约定到厂价73元/只），天子公司清点后由国洁公司自行前往天子公司处运走。若天子公司不能按时退还，则按73元/只支付货款给国洁公司；四、驳回天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国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9160元，由天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166元，由天子公司负担3261元，国洁公司负担905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天子公司要求国洁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并支付违约金的主张能否成立。首先，关于天子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1565346元，系由车间停工损失及采购新桶的差价损失两部分组成。天子公司提供了劳务承揽合同、工资明细表、衢州万驹资源有限公司出具的函、银行电汇凭证等证据证明其存在车间停工损失，但银行电汇凭证所显示的金额亦与天子公司主张的停工损失金额不符，仅凭衢州万驹资源有限公司的函不足以证明车间停工实际发生，退一步而言，即便存在停工情况，与国洁公司未交付开口桶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无法确定，故本院对该损失不予支持。关于采购新桶的差价损失，天子公司向巨鼎公司采购的是新桶，与国洁公司提供的翻新桶品类差别较大，天子公司要求国洁公司承担该差价损失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其次，本案系双方因履行开口桶买卖合同产生的第三个诉讼，之前因天子公司未按约支付国洁公司货款，国洁公司停止供货，已形成天子公司诉国洁公司要求其继续履行供桶义务、国洁公司诉天子公司要求其支付货款两个诉讼。一审法院判决双方继续履行合同，天子公司先行支付之前尚欠的300余万元货款，国洁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60日内向天子公司交付16134只开口桶。天子公司对支付货款案件上诉之后，国洁公司对货款支付期限和金额均作出让步，同意天子公司于2018年12月至2019年5月间每月月底前支付国洁公司货款。从双方整体买卖合同关系看，支付已供开口桶货款义务应先于继续供桶义务。而在上述两案生效法律文书履行过程中，首先到期的是天子公司应于2018年12月30日前支付国洁公司货款47万元，但天子公司并未按期支付，经核实，也不存在天子公司主张的其于当日发起了支付，系客观原因致未支付成功的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互付债务，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综合双方合同整体履行过程，国洁公司虽未按期履行（2017）浙08民终3536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供桶义务，但国洁公司曾于2019年1月通过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向天子公司发函，告知因其未按期支付调解款，暂缓交付开口桶，其主张系履行先履行抗辩权的主张本院予以采信。故天子公司要求国洁公司支付违约金及赔偿经济损失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天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160元，由上诉人浙江天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 佳 审判员 姜秀莲 审判员 祝惠忠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郑霞骏 书记员徐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