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2民终6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盘州市鸡场坪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盘州市鸡场坪镇新村村四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02020094656721。代表人：杨兆红，系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蚕青，系贵州永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811046077。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朝美，女，1972年4月22日生，彝族，住贵州省盘州市。上诉人盘州市鸡场坪镇人民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张朝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19）黔0222民初8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盘州市鸡场坪镇人民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03年至2015年12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错误。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03年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既不存在书面劳动关系，也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这段期间并未签订劳动合同，故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主要考察双方是否具有事实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相关规定，劳动关系认定的实质标志是：一、需要用人单位和劳动者都符合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都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三、从事劳动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四、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本案中，虽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具有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但就第二点而言，要求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同时具有财产关系属性和人身关系属性，意味着被上诉人要接受上诉人的全面管理，遵守政府内部的各项规章制度，参与政府组织的各种政治、业务学习，接受政府每年度的考核，并应由政府按照财政支出渠道每月发放工资。但实际上被上诉人的工资不由上诉人负责，而是通过收取养老费管理费用的方式获取相应的劳务报酬。与此同时，养老院是一种群众性的公益机构，是社会保障体系的组成部分、并非上诉人成立的政府内设机构。被上诉人为养老院做饭，其工作时间比较自由，具有相对的独立性和自主性。上诉人未明确规定被上诉人每天的上下班时间，也未要求其每天打考勤、参加政府组织的各种政治、业务学习、进行年终考核。从证据层面而言，构成劳动关系应当提交证明工作人员身份的入职文件、工作证件、考勤记录、年终考核登记等证据予以佐证，本案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综上，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劳务关系的特征，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双方当事人2003年至2015年12月31日构成劳动关系。自2016年盘州市设立公益性岗位之后，被上诉人作为公益性岗位的工作人员，享受公益性岗位的相关待遇，因公益性岗位带有明显的安置性，安排就业困难人员工作，其岗位是非营利性公共管理和社会公益性服务岗位，其相关待遇也只能按照相关文件政策予以落实执行。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被上诉人张朝美答辩称：1、被上诉人自2003年被聘用到原盘县鸡场坪乡人民政府养老院工作工作至2015年，在此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2016年至2018年期间，上诉人以公益性岗位的名义聘用被上诉人并签订《劳动合同》，直至2018年12月27日，被上诉人下发文件，自2019年1月1日期解除了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所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上诉人于2003年通过招聘的方式聘用被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而直至2016年上诉人才以公益性岗位的名义聘用被上诉人，2003年至2016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应为普通劳动关系，并非基于就业困难人员进行安置，在此期间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规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盘州市鸡场坪镇人民政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原告不向被告张朝美支付经济补偿金2016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张朝美于2003年到原盘县鸡场坪乡养老院工作。2015年12月8日，原被告签订《劳动合同》，确定原告聘用被告从事公益性岗位工作，在鸡场坪乡养老服务中心工作。月工资为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合同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该合同期满后，原被告后又于2017年1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于2017年12月31日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至2018年12月31日。2018年6月2日，被告被调动至鸡场坪镇城管分局工作。被告2015年的工资为1600元/月，2017年7月以后的工资为1680元/月。2018年12月28日，盘州市鸡场坪镇人民政府作出《盘州市鸡场坪镇人民政府关于解聘公益性岗位人员甘应居等9人的通知》（鸡府发[2018]121号），以劳动合同期限届满为由，解除了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后原被告因此发生纠纷，被告于2019年9月12日向盘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原告支付2003年至2018年期间的经济补偿金20160元，并加付赔偿金20160元，要求原告为被告补缴自2003年起至2015年期间的养老保险45433.68元，补缴失业保险金32256元。盘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作出盘劳人仲案字[2019]第745号仲裁裁决，裁决原告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20160元。原告不服该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告是否应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2、原告是否应为被告补缴养老保险及失业保险金。关于原告是否应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原告自2003年到原盘县鸡场坪乡养老院工作，与原告建立劳动关系，后原告在未解除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的情况下，于2016年1月1日起以公益性岗位方式聘用被告，该聘用行为属于对之前劳动关系的延续。原告于2019年1月1日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单方解除了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项，原告应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二条规定，公益性岗位不适用劳动合同法经济补偿金的规定，故被告以公益性岗位被聘用期间不应计算经济补偿金。被告自2003年至2015年12月31日，在原告处工作13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原告应向被告支付十三个月的平均工资，原告仅主张12个月的平均工资，予以支持。因计算经济补偿金的期间为2003年至2015年，故以被告2015年的月平均工资1600元计算较为合理，原告应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19200元（1600元/月×12个月=19200元）。关于加付赔偿金，其前提是用人单位未按期履行劳动行政部门作出的行政行为，现劳动行政部门未责令原告支付相关费用，故原告不应向被告加付赔偿金。至于被告要求原告补缴养老保险和失业保险，因社会保险的追缴应由社会保险行政主管部门，由用人单位向社会保险行政主管部门缴纳。故被告要求原告向被告缴纳养老保险和失业保险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第（五）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二条规定，判决原告盘州市鸡场坪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张朝美经济补偿金19200元。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盘州市鸡场坪镇人民政府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及加付赔偿金？本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于2003年起到原盘县鸡场坪乡养老院工作的事实存在，根据《贵州省公益性岗位管理办法》【黔人社厅[2010]40号】第一条第（六）项规定“公益性岗位是指由政府出资开发，以实现公共利益和安置就业困难人员为目的，从事非营利性公共管理和社会服务，并通过劳动获得一定劳动报酬的各类岗位，主要包括：……“（六）基层民政、托老托幼、助残服务。具体包括民政助理、社区托（助）老服务、社区托幼服务、社区居家养老服务、社区助残服务等……”的规定，足以认定上诉人所从事的工作岗位系公益性岗位，这一事实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2016年、2017年、2018年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得以印证。由于被上诉人从事的公益性岗位按《劳动合同》所确定的期限已届满，上诉人发出解聘的通知并未违反规定，现被上诉人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和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以及加付赔偿金，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二条“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及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有关部门为安置就业困难人员提供的给予岗位补贴和社会保险补贴的公益性岗位，其劳动合同不适用劳动合同法有关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规定以及支付经济补偿的规定。”的规定，由于被上诉人所从事工作系公益性岗位性质，其与上诉人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有关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规定以及支付经济补偿的规定。据此，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以及加付赔偿金不符合规定，本院不予支持，故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以及加付赔偿金。对于被上诉人提起劳动仲裁时要求上诉人补缴养老保险和失业保险的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的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的社会保险管理工作，含养老保险等在内的社会保险费用征缴是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的职责，并非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故对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补缴养老保险和失业保险的请求本院不作处理。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19）黔0222民初8523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盘州市鸡场坪镇人民政府不支付经济补偿金及加付赔偿金给被上诉人张朝美。三、驳回上诉人盘州市鸡场坪镇人民政府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被上诉人张朝美已交纳，由被上诉人张朝美自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上诉人盘州市鸡场坪镇人民政府已交纳，由上诉人盘州市鸡场坪镇人民政府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景强审判员  邓少旭审判员  何与芹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吴吉书记员刘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