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17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学，男，1983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邯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池永佳，河北鼎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向军，河北鼎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朋，男，1991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邯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攀辉，河北万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江，河北万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学因与被上诉人安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2民初3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学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2民初3657号民事判决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本金为55万元及双方约定的利息为2分，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安朋持有李学出具的30万元的借条，借条上没有约定利息。安朋辩称的其向李学转账56万元，故其要求李学偿还借款本金56万元，但综合李学向安朋及其妻子常红飞的转账，证明本案安朋向李学的转账，在没有出具借条的情况下，其并不是李学向安朋的借款，安朋与李学之间存在资金往来，在同一时段，安朋向李学转账，而李学仅对部分转账出具借款手续，可以证实未出具借条部分的转账并非安朋向李学出借的款项。其次，安朋庭后承认安朋与李学存在合伙经营的投资款或合伙经营款，故李学没有就该部分转账出具借款手续，一审法院仅仅认定安朋向李学转账是安朋向李学出借的借款，而李学向安朋的转账，一审法院则完全不予认定，完全剥夺了当事人在事实上享有的合法权益。在安朋向李学转账26万元的过程中，李学在2016年12月20日向安朋转账2万，故一审法院认定利息11000元而倒推出来的借款本金为55万元完全不符合常理。26万元的转账记录的法律关系是投资合伙经营款与本案审理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无联系，不应合并审理并予以认定。安朋认为，李学向安朋妻子的转账是归还案涉借款本金的利息，安朋诉状中明确要求李学偿还借款本金56万元，则按照56万元本金计算的每月利息为11200元，与安朋辩称的11000元利息是55万元本金相互矛盾，并不能证实双方约定过利息，其辩称完全扭曲事实。安朋在庭上承认，李学与安朋妻子之间并没有资金往来及借贷关系，也认可李学向安朋妻子常红飞的转账是基于李学与安朋的民间借贷往来，可以证实李学与常红飞的资金往来完全是基于安朋与李学的借贷关系，李学与常红飞之间没有资金关系，故李学向安朋妻子常红飞的转账均是与安朋的借贷往来。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前述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安朋对30万元以外的借款仅提供了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而李学提供其向安朋的转账凭证证据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间的借款或其他债务，安朋并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一审法院依据该规定支持李学的诉请，但一审法院错误采信安朋单方面陈述，剥夺了李学所享有的合法权益。安朋所提交的借条上并没有约定利息，李学向常红飞的转账也是归还安朋的借款本金，安朋也不能证明双方曾经约定利息，故安朋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不应予以支持。最后，安朋庭后提交的证人证言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等法律规定，不应采信。 安朋答辩称，1、关于李学所述2015年其向安朋的转账，其中2015年4月28日、5月30日的两笔12600元、15000元系向安明的转账；2015年6月15日的两笔转账4500元、3800元在交易明细中显示为“信用卡还款”，故该四笔交易与本案无关。2、关于李学所述涉及其与常红飞的交易明细，2015年6月3日，李学向常红飞转账四笔共计180000元，转账时间发生在本案借贷事实成立之前，李学又未出示任何证据证明在2016年之前安朋向其借款的事实和其二人借贷需要向常红飞履行的事实。再者，如李学是安朋18万元借款的债权人，本案第一笔借贷发生时，李学没有提出予以抵顶，还给安朋出具了30万元借条，不符合常理。3、关于李学所述涉及其与安朋在2016年的交易，其中2016年11月11日转账30万元，2016年11月15日200000元，2016年12月2日50000元。该三笔款项系安朋向李学出借款项550000元。李学称26万元是投资合伙经营款项，但是，安朋承认前述的18万元是合伙投资款，且早在2015年就已处理完毕，这也是李学自己出示的证据所显示的，没有借条的26万元借款本金与前述18万元投资回款，系两类性质完全不同且时间跨度极大的两笔款。4、2016年12月20日，李学向安朋转账20000元系安朋购买保险急用，在次日先支付李学10000元，另外10000元也以清偿完毕。2017年5月16日涉及的11000元的交易明细系李学向安朋支付的利息。2017年5月15日涉及的30000元交易明细信息和5月18日、19日涉及的5000元的交易明细，因存在时间短和数额抵顶的事实，互不产生任何关系。5、关于李学所述涉及其与常红飞在2016年、2017年的交易款项，是李学偿还安朋的利息。安朋虽诉讼请求的金额是56万元，但是，在一审判决前，安朋主动向一审法院说明，其中2016年12月21日转给李学的10000元不是本金，一审法院没有认定该款项是本金正确。 安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判令被告李学立即向原告安朋偿还借款本金560000元及利息277650元（其中本金550000元的利息按照月息2分暂计算至2019年9月15日计276000元；本金10000元的利息按照年息6%暂计算至2019年9月20日计1650元）之后的利息计算至本金偿还完毕；2、请求贵院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安朋与常红飞系夫妻关系，安朋与李学系表兄弟，二人之间常有经济往来。经询问安朋称，其向李学借款本金数额为55万元，2016年12月21日转给李学的1万元不是本案中出借给李学的本金。安朋分别于2016年11月11日、2016年11月15日、2016年12月2日向李学账号为62×××98的银行卡转账30万元、20万元、5万元；2016年11月11日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安朋现金300000元整（叁拾万元整）”，该借条有李学本人签字捺印。李学分别于2016年12月15日、2017年1月15日、2017年2月16日、2017年3月21日、2017年4月16日、2017年6月16日、2017年7月16日、2017年8月16日、2017年9月15日向安朋的妻子常红飞转款11000元；2017年3月21日向安朋的妻子常红飞转款10000元；2017年5月16日向安朋转款11000元，以上共计109000元。此外，李学还分别于2016年12月20日向安朋转款20000元，于2017年5月15日向安朋转款30000元，于2017年5月19日向安朋转款5000元。安朋还分别于2016年12月21日向李学转款10000元，于2017年5月15日向李学转款30000元，于2017年5月18日向李学转款5000元，2017年11月25日向李学转款10000元。另查明：李学于2015年6月3日向常红飞转款180000元；分别于2015年4月28日、2015年5月30日向安明转款12600元、15000元，2015年6月15日向安朋转款8300元，以上共计215900元。李学称2018年9月28日、2019年2月4日分别通过微信向“时间都去哪了”转款500元和1000元，“时间都去哪了”就是安朋，安朋对此并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安朋于2016年11月11日向李学转款30万元，同日李学给安朋出具借条，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法院予以认可。在此之后，安朋分别于2016年11月15日、2016年12月2日向李学共计转款25万元，李学主张该款项是2015年其出借给安朋215900元的还款。本院认为，虽然李学对该25万元未向安朋出具借条，但根据银行流水记录，该笔钱确实打入李学账户，且安朋与李学为亲戚关系，二人之间常有经济往来，李学分别于2016年12月15日、2017年1月15日、2017年3月21日、2017年4月16日、2017年6月16日、2017年7月16日、2017年8月16日、2017年9月15日向安朋的妻子常红飞转款11000元，2017年3月21日向安朋的妻子常红飞转款10000元，2017年5月16日向安朋转款11000元，可以证明安朋与李学口头约定以55万元为本金月息2分，故即便没有借条，也可以认定二者的借贷关系。另外，李学主张26万元是安朋偿还2015年的借款215900元，李学在2016年11月以后归还安朋借款本金99500元，安朋对此不予认可，称2015李学的转款并非借款而是合伙投资的回收款。本院认为根据李学提供证据李学转账给常红飞、安明、安朋的银行流水，但该证据显示李学分别转款给三个不同的人，不足以证明2015年安朋向李学借款的事实，且根据常理，如果安朋曾经向李学借款至今未还，李学需要资金时应当向安朋主张还款而不是再借款；而李学称2016年11月之后的归还安朋的本金，除去本院认定的李学支付给安朋的利息外，二人之间互相向对方的转账可以一一对应，因此对李学的主张不予认可。关于2018年9月28日、2019年2月4日两次转给“时间都去哪了”的微信转账，并不能确定是转给了安朋。综上所述，安朋所主张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李学所欠安朋55万元属实，应当偿还。关于利息，安朋提交的借条未约定利息，但根据安朋提交的常红飞的银行流水，李学于2016年12月15日至2017年9月15日向安朋的妻子常红飞转款9笔共计98000元，于2017年5月16日向安朋转款11000元，能够证明安朋与李学之间口头约定以55万元为本金月息2分，安朋要求李学按月息2分以55万元为本金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因李学于2017年9月15日起最后一次向安朋支付利息，2017年3月21日利息少支付1000元，故安朋请求李学支付自2017年9月16日至2019年9月15日之间的利息265000元，之后利息计算至本金偿还完毕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判决：被告李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安朋借款本金55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本金55万元为基数，按月息两分自2017年9月16日计算至2019年9月15日利息为265000元，自2019年9月16日起至借款本金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未偿还的本金为基数按月息2分计算至本息全部偿还完毕之日）。案件受理费12177元，减半收取计6088.5元，由被告李学负担。保全费4708元，由被告李学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学提交如下证据：支付宝转账回单四笔共计9000元。该组证据加上李学一审提交的微信转账凭证1500元，证明李学已经向安朋还款10500元。安朋质证称，该9000元系李学偿还我2017年10月25日借给李学的10000元，关于上诉人一审提到的微信转账1500元，我只收到了1000元。 安朋申请证人赵某到庭证言：我和李学、安朋都是朋友。大概在2015年5月份左右，我转给李学50万元，我让李学转给安朋18万元，这18万元的性质是我还安朋的钱。我和安朋没有经济往来，和李学有经济往来。转款原因是李学想用50万元。李学质证称，证人证言前后矛盾，既然证人与安朋没有经济往来，何来安朋的18万元投资款。证人陈述没有证据印证。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8年、2019年间，李学通过支付宝和微信向安朋还款10500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第一个焦点问题是2016年11月15日、2016年12月2日安朋转给李学的25万元款项的性质是否为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李学在一审中辩称该25万元系安朋偿还2015年6月3日李学转给常红飞的18万元、2015年4月28日、2015年5月30日转给安明的12600元、15000元、2015年6月15日转给安朋的4500元、3800元，共计219500元。李学要证明该25万元性质系还款，其首先应证明前述的219500元性质是借款。其一，关于李学转给安朋的18万元，来自于证人赵某转给李学的50万元，赵某二审到庭证明该18万元系其指示李学转给安朋的，李学对赵某的证言虽提出异议，但并未对赵某转款的性质作出说明；其二，李学向安明的转账12600元、15000元，不能证明系向安朋出借的款项；而李学向安朋转账4500元、3800元，在交易明细中显示为“信用卡还款”，不能证明该款项的性质为借款。其三，如果前述219500元的性质是借款，在安朋欠付李学219500元未清偿的情况下，李学在2016年11月11日又向安朋借款30万元，却未要求抵顶，不符合常理。故对李学称前述219500元的性质为其向安朋出借的款项，本院不予采信，对其辩称案涉的25万元的性质为偿还219500元借款，本院亦不采信。李学在上诉状中对案涉25万元的性质又称系合伙投资经营款项，与一审抗辩相互矛盾，且没有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故根据前述规定，案涉25万元的性质为借款，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第二焦点问题是案涉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为月息2分的主要依据是李学分别于2016年12月15日、2017年1月15日、2017年3月21日、2017年4月16日、2017年5月16日、2017年6月16日、2017年7月16日、2017年8月16日、2017年9月15日向常红飞或安朋转款11000元，同时在2017年3月21日向常红飞转款10000元（安朋称少转利息1000元）。本院认为，虽然55万元借款本金按月利率2分计算每月应支付利息11000元，但以一定时期内李学每月向安朋支付11000元就认定双方约定了利率为月息2分依据不足。故一审认定双方约定利息为月息2分证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 本案的第三个焦点文是李学下欠的借款本金是多少。在安朋向李学出借案涉的55万元后，安朋认可的还款共计98000元应认定为偿还本金。李学虽于2016年12月20日向安朋转款20000元、2017年5月15日向安朋转款30000元，于2017年5月19日向安朋转款5000元，但安朋提交证据显示，对应前述转款，安朋进行了相应数额的回款，故不能认定前述款项系李学偿还安朋的案涉借款。另外，李学提交证据证明于2018年6月20日、5月31、6月22日、7月30日通过支付宝向安朋或常红飞转账9000元，通过微信向安朋转账1500元，安朋否认收到了微信转账中的500元，但不能提供相反证据，本院对上述还款10500元予以认定，该款项应从借款本金中扣除。安朋称上述款项系偿还2017年11月25日其转给李学的10000元，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李学下欠借款本金为441500元（550000元-98000元-10500元）。因安朋不能证明双方约定了利息，故其要求李学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本院不予支持，但李学应当自安朋起诉之日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综上所述，李学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2民初3657号民事判决； 二、李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安朋借款本金441500元及利息（以4415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6日起至借款偿还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三、驳回安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177元，减半收取计6088.5元，由安朋负担1000元，李学负担5088.5，保全费4708元，由李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950元，由安朋负担3027元，李学负担79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霍金喜 审判员  陈志明 审判员  冯 雪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郝瑞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