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京行终96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南安市海天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南安市。法定代表人：陈文渊，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丽珍，北京锦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佳佳，北京锦臻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河南省禹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蓟门桥西土城路6号。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红，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原审第三人：卢克伊尔石油公开合股公司，住所地俄罗斯联邦莫斯科市斯列坚斯基林荫大道11号。代表人：阿列克佩罗夫·瓦吉特·尤苏福维奇，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洁，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建省南安市海天石化有限公司（简称海天公司）因商标不予注册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8）京73行初652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一、诉争商标1.注册人：海天公司2.注册号：122576703.申请日期：2013年3月13日4.标志：5.指定使用商品（第1类）：油分离化学品、制动液、刹车液、传动液、填漏剂、起动液、阻燃剂、未加工塑料、肥料、工业用粘合剂。二、引证商标一1.注册人：卢克伊尔石油公开合股公司（简称卢克伊尔公司）2.注册号：G6814613.国际注册日期：1996年5月17日4.专用期限至：2027年5月12日5.标志：6.核定使用商品（第1类）：木浆、纤维素、纸浆、肥料、未加工人造树脂、种植土、摄影、包括鞣料、保存视频和花卉用化学品、工业用粘合剂（胶水）、科学、灭火用合成物等商品。三、引证商标二1.注册人：卢克伊尔公司2.注册号：G6786443.国际注册日期：1996年5月17日4.专用期限至：2027年5月12日5.标志：6.核定使用商品（第1类）：用于工业、科学、摄影以及农业、园艺、未加工人造树脂、工业用粘合剂（粘合材料）等商品。四、引证商标三1.注册人：卢克伊尔公司2.注册号：G6786373.国际注册日期：1996年5月17日4.专用期限至：2027年5月12日5.标志：6.核定使用商品（第1类）：用于工业、科学、摄影以及农业、园艺、森林、未加工人造树脂、未加工塑料物质、肥料等商品。五、被诉决定：商评字［2018］第85704号《关于第12257670号“LUK”商标不予注册复审决定书》。被诉决定作出时间：2018年5月17日。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诉争商标在未加工塑料、肥料商品上与引证商标一构成2013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所指的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损害了卢克伊尔公司的在先著作权，故决定诉争商标不予核准注册。六、其他事实在行政阶段，卢克伊尔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卢克伊尔公司关联公司列表及公司登记记录；2.部分中国媒体对卢克伊尔公司的报道；3.LUKOIL对LUK图案的部分公开使用信息；4.LUKOIL近年来参加国际展会的报道；5.部分LUKOIL与中国企业及学校合作的报道；6.授权书；7.卢克伊尔公司及关联公司官方网页；8.2010年12月9日举行的国务院新闻办新闻发布会的相关报道；9.LUK图案作品登记证书；10.报关单、排行榜等关于知名度的证据等；11.公司成立证书及公司名称变更证书；12.“LUK”标志在其他国家注册记录；13.“LUK”图案设计底稿；14.“LUK”图案法人创作说明及作品说明书；15.“LUK”图案著作权登记证书；16.包含“LUK”图案的公司年报封面等作品节选；17.包含“LUK”图案的产品标签及使用情况；18.包含“LUK”图案的杂志、公司刊物等出版物；19.介绍卢克伊尔公司及其产品的中文网页；20.2009年至2013年“世界财富500强”前100名的排行；21.部分产品认证证明；22.卢克伊尔公司与中国企业合作的部分报道及参与各项赛车赛事的报道；23.中国图书馆馆藏的杂志、期刊、报纸等各类出版物和媒体报道等；24.民事判决书等。在原审诉讼阶段，海天公司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诉争商标档案（初审公告页）；《侵害著作权案件审理指南》相关章页；第257502号商标档案；第266330号商标档案；第257400号商标档案；舍弗勒科技股份两合公司中国官网相关页；LUK国际公司网站相关页。卢克伊尔公司则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8）京行终1558号行政判决书、（2017）京73行初2975号行政判决书；2.第10581169号商标无效宣告裁定书；3.关于卢克伊尔公司曾用中文译名的说明；4.卢克伊尔公司关联公司列表；5.卢克伊尔公司在先国际商标注册记录；6.卢克伊尔中国代表处工商档案；7.卢克伊尔中国代表处照片、挂历、信封等；8.卢克伊尔公司官方网站对于其公司历史及本案著作权作品历史沿革的介绍；9.卢克伊尔公司初代LUK标识的商标申请表提交收据；10.卢克伊尔公司初代LUK标识的商标注册记录；11.卢克伊尔公司产品标签设计的商标注册记录；12.卢克伊尔公司2000年至2014年间公开发行、标有图案的年报；13.海天公司于2012年2月24日出具的授权书及声明；14.卢克伊尔公司与海天公司于2012年2月24日签订的交货合同及相关销售文件；15.卢克伊尔公司于2012年委托设计公司为厦门中鲁公司设计的标签；16.厦门中鲁公司和鲁克中国公司众多关联公司的工商记录；17.厦门中鲁公司微信平台；18.卢克伊尔公司官方网站；19.厦门中鲁公司、鲁克中国公司等抢注的一系列商标；20.海天公司抢注卢克伊尔公司俄文商标的记录；21.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法院第21382014号判决书；22.卢克伊尔公司与中国石油、中国石化等大型国有企业合作的报道；23.2010年至2014年进入中国的部分品牌统计；24.卢克伊尔公司在中国长期、广泛销售品牌油类产品的销售合同、发票、海关报关单等；25.卢克伊尔公司通过天猫官方旗舰店销售品牌油类产品的相关证据；26.卢克伊尔公司近年来参加国际展会的报道、邀请函和发票；27.卢克伊尔公司参与WTCC及CTCC中国房车锦标赛的相关报道；28.卢克伊尔公司公开发行的印有标识的产品宣传册；29.卢克伊尔公司产品获得全球各地石油、汽车行业协会认证的相关证据；30.关于防冻液、传动油和机油、润滑油属于同类产品的证据；31.中国主流媒体对卢克伊尔公司报道的摘录。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一、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作出的不予注册决定及海天公司提出的复审申请，均系针对“工业用粘合剂”商品，被诉决定应当对商标局作出对“工业用粘合剂”商品不予注册决定是否正确进行审查，其超出核准注册商品范围进行审查不当。另外，被诉决定的审查理由系根据申请人、原异议人的相关理由作出，并未超出审查范围。二、诉争商标的注册损害了卢克伊尔公司的在先著作权。据此，被诉决定虽然超出不予核准注册的商品范围进行审查不当，但未对当事人的实体权利产生影响，并无严重程序违法致使被诉决定应予撤销之情形。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海天公司的诉讼请求。海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被诉决定，并责令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简称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决定，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被诉决定超越海天公司的不予注册复审的请求范围（即是否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以及商标不予注册决定中不予核准注册的商品范围（即第1类的“工业用粘合剂”商品），而对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时指定使用的所有商品项目是否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五条、第三十二条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进行审查，存在严重的程序违法。二、被诉决定认定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损害了卢克伊尔公司的在先著作权，依据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认定海天公司的不予注册复审理由不成立，诉争商标在“工业用粘合剂”商品上不予注册，实质影响了海天公司诉争商标在“工业用粘合剂”商品上的申请注册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而应当准予注册的商标权利。三、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并未损害卢克伊尔公司的在先著作权。国家知识产权局、卢克伊尔公司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证据采信得当，且有被诉裁定、诉争商标档案、引证商标一至三的商标档案、各方当事人在行政程序和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另查:一、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二、经商标局审查，诉争商标在指定使用的“工业用粘合剂”商品上予以初步审定并公告，在其余指定使用商品上予以驳回。三、卢克伊尔公司不服前述注册决定，向商标局提出异议，其在《商标异议申请理由书》载明的主要理由是：诉争商标侵犯了其在先著作权，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前半段的规定；诉争商标与其在相同商品上已经注册的商标相同或近似，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海天公司与卢克伊尔公司曾经的代理人串通合谋，在明知卢克伊尔公司商标的情况下注册商标，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诉争商标侵犯了在先商号权，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前半段的规定；海天公司恶意抢注卢克伊尔公司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后半段的规定；海天公司以不正当手段恶意抢注卢克伊尔公司商标，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七条诚实信用原则和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社会造成不良影响，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四、商标局作出（2016）商标异字第22671号不予注册决定（简称第22671号决定），认定诉争商标“LUK及图”指定使用在“工业用粘合剂”商品上与国际注册第678637号、第678644号“LUKOIL”等系列商标指定使用商品为第1类的“用于工业；科学；摄影以及农业；园艺；森林（杀真菌剂，除莠剂及消灭有害动物的制品除外）”等，双方已经构成近似商标，如使用在类似商品上易导致消费者混淆误认，决定对第12257670号“LUK及图”商标不予注册。五、海天公司不服第22671号决定，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其在提交的《商标不予注册复审申请书》载明的主要理由为卢克伊尔公司不能证明其为引证商标的注册人或利害关系人，无权对诉争商标提起异议申请，且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未构成近似商标。六、卢克伊尔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商标不予注册答辩意见》载明的主要答辩理由是：卢克伊尔公司对诉争商标享有在先权利，是图案的著作权人，是引证商标的注册人，有权对诉争商标提出异议；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近似商标，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诉争商标侵害了卢克伊尔公司的在先著作权，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前半段的规定；海天公司恶意抢注卢克伊尔公司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后半段的规定；诉争商标侵犯了在先商号权，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前半段的规定；海天公司以不正当手段恶意抢注卢克伊尔公司多个商标，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七、在本案二审诉讼程序中，卢克伊尔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简称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最高法行申4727号行政裁定（简称第4727号裁定）。本院认为：一、被诉决定是否涉及超范围审查在商标不予注册复审行政案件中，被诉裁决内容不应超出不予核准注册的商品或服务的范围，商标评审部门审查不予注册复审的理由，一般应根据不予注册决定审查的范围、申请人申请复审的主张和原异议人在复审中所主张的并已在异议阶段申请的理由确定。本案中，其一，由本院查明的事实可知，诉争商标在指定使用的“工业用粘合剂”商品上予以初步审定并公告，在其余指定使用商品上予以驳回后，第22671号决定进一步将诉争商标指定使用在“工业用粘合剂”商品上的注册予以驳回，即在商标不予注册复审程序中，诉争商标不予核准注册的商品涵盖了其注册申请时指定使用的所有商品，被诉决定对前述所有商品进行评述并无不妥。原审判决有关“被诉决定应当对商标局作出对‘工业用粘合剂’商品不予注册决定是否正确进行审查，其超出核准注册商品范围进行审查不当”的认定存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其二，由本院查明的事实进一步可知，卢克伊尔公司在异议阶段以及在商标不予注册复审阶段，均明确提出了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不符合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五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前半段（损害卢克伊尔公司在先著作权、在先字号权益）、第三十二条后半段、第四十四条等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基于前述条款予以评述进而作出被诉决定，于法有据。综上，被诉决定并不涉及超范围审查的问题，海天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是否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规定。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本院认为上述在先权利即包含他人在先享有的著作权，而判断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损害他人在先著作权时，应考虑以下要件：（1）涉案作品构成著作权法的保护客体；（2）当事人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或者利害关系人；（3）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诉争商标申请人有可能接触涉案作品；（4）诉争商标标志与涉案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本案中，首先，卢克伊尔公司主张享有在先著作权的标志系对英文字母“LUK”进行一定艺术化设计后构成的图案，体现出作者独特的表达和为此投入的智力劳动，具备一定的审美意义，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所保护的美术作品，最高人民法院在第4727号裁定中对此予以确认。其次，卢克伊尔公司提交的著作权登记证书、董事会会议记录的样稿记载、商标注册信息等证据可以认定作品由卢克伊尔公司于1995年7月创作完成，于1995年10月3日首次发表，著作权人为卢克伊尔公司，并且该作品作为商标图案于1996年5月17日在俄罗斯获准注册，最高人民法院在第4727号裁定中对此亦予以确认。第三，卢克伊尔公司与海天公司于2012年2月24日签订的交货合同及发票中均显示了“LUK”标志，证明海天公司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接触过作品，对作品是知晓或应当知晓的。第四，将诉争商标与卢克伊尔公司主张享有著作权的作品进行比对，二者在视觉上基本无差异，已构成实质性相似。综上，诉争商标的注册损害了卢克伊尔公司对作品享有的在先著作权，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有关“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规定。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虽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有误，但结论正确，本院在纠正原审判决错误的基础上，对原审判决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福建省南安市海天石化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东勇审判员  郭 伟审判员  吴 静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婉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