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民终3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华贸工经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白家庄东里42号26幢4层D01。法定代表人：李德高，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河北瀛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蕊，河北瀛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康军，男，1968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仙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利君，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倪燕秋，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一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17号国海广场A座7层701-716室。法定代表人：周凡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翔文，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国华贸工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贸工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康军、北京金一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一文化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3民初2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华贸工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朱康军立即偿还华贸工经公司借款本金2.05亿元并支付自2018年8月8日至实际付清之日的罚息，计算2018年11月8日的罚息为679万元（最终实际罚息为：以25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8年8月8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以70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8年9月8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以1.1亿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8年10月8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2.判令朱康军承担华贸工经公司为实现债权的费用50万元；3.判令金一文化公司对朱康军的借款本金承担连带担保责任；4.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朱康军、金一文化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2月7日，华贸工经公司与朱康军签订了《委托操作协议》，委托朱康军开设专用证券账户购买上市公司天首发展（SZ：000611）股票并委托朱康军代华贸工经公司管理操作该专用证券账户等内容。2018年2月8日，华贸工经公司按照《委托操作协议》将5000万元资金转至朱康军指定账户用于购买上市公司天首发展（SZ：000611）股票。2018年3月4日，华贸工经公司与朱康军又签订《委托操作协议》约定朱康军通过大宗交易承接华贸工经公司所持有的上市公司齐峰新材股票并按华贸工经公司的指令处置该股票，同时该协议约定华贸工经公司委托朱康军开设专用证券账户并购买上市公司天首发展（SZ：000611）股票等内容。2018年3月7日及3月8日，华贸工经公司按照《委托操作协议》（2018年3月4日签订）的约定分两次将1.6亿元总资金转至朱康军指定账户用于购买上市公司天首发展（SZ：000611）股票。但是，朱康军收到华贸工经公司支付的2.1亿元资金后未按照上述两份《委托操作协议》的约定进行操作给华贸工经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针对上述两份《委托操作协议》产生的损失责任问题，华贸工经公司与朱康军多次交涉后，最终达成朱康军应当承担返还华贸工经公司2.1亿元资金的一致意见，双方于2018年7月7日签订《借款协议》，将2.1亿元资金转化为借款。为保证上述《借款协议》的履行，华贸工经公司要求朱康军提供担保，朱康军自行找到金一文化公司为上述借款提供担保。华贸工经公司与朱康军、金一文化公司于2018年7月8日签订《保证合同》，约定金一文化公司为朱康军在《借款协议》中的债务向华贸工经公司提供无限连带责任保证。现朱康军未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偿还借款，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应当偿还借款本金、罚息以及为实现债权的费用，金一文化公司作为保证人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朱康军一审辩称，一、《借款协议》是在朱康军被胁迫的情况下签署的，属于可撤销的合同。二、《借款协议》并非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依法应当被认定为无效协议。1.华贸工经公司与朱康军之间是委托操作股票关系，而非借款关系。2.华贸工经公司断章取义向法院提供的用以证明借款事实的2.1亿元转账凭证是双方合作过程中的一环，该2.1亿元资金是朱康军为履行两份《委托操作协议》为华贸工经公司融来的资金，不属于华贸工经公司。3.依据《民法总则》的规定，意思表示不真实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三、华贸工经公司主张的法律关系转化的观点，因基础法律关系不合法，是不成立的。四、朱康军向华贸工经公司支付的500万元为《委托操作协议》项下的款项，与《借款协议》无关。据此，华贸工经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恳请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金一文化公司一审辩称，一、《借款协议》是基于非法的基础关系转化的借贷关系，应属无效。1.《委托操作协议》项下的行为不合法。2.《委托操作协议》项下的合同目的不合法。3.华贸工经公司的资金具有国有、集体性质，其委托第三方代持炒股，不仅使国家、集体利益受损，还扰乱了证券市场秩序、损害了众多股民的公共利益。二、《保证合同》未经上市公司董事会审议和股东大会决议，违反了属于强制性法律规定的公司法第16条，且涉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应属无效。三、华贸工经公司主观及客观上均存在恶意和重大过错，其不是善意相对人。华贸工经未尽审查义务，担保无效的后果应由华贸工经公司自行、独立承担。综上，金一文化公司对未经董事会、股东大会审议通过且自始不知情的涉案担保，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华贸工经公司对金一文化公司的诉讼请求，维护金一文化公司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根据现有证据，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应当移送有关部门。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驳回中国华贸工经有限公司的起诉。华贸工经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3民初21号民事裁定书；2.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3.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是借款合同纠纷，双方通过清算达成的《借款协议》及金一文化公司为朱康军债务担保而签订的《保证合同》均是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不存在非法集资等犯罪事实，一审法院以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应当移送有关部门为由裁定驳回起诉，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共计经过五次开庭实体审理，本案的现有证据在第一次开庭审理时就基本固定，如果本案存在经济犯罪嫌疑，在第一次开庭审理时就应该已经发现，华贸工经公司认为一审法院驳回起诉的做法变相帮助了朱康军、金一文化公司逃避承担还款责任及担保责任，严重侵害了华贸工经公司的合法权益。即便本案存在借款行为本身之外的犯罪线索，一审法院也只能将发现的犯罪线索移送公安，继续审理本案借款纠纷，不应驳回起诉。朱康军针对上诉意见答辩称，本案为民商事经济纠纷，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的情形。本案案涉合同效力有瑕疵，可依法对合同效力进行认定，不应做刑法上评价。金一文化公司针对上诉意见答辩称，一、华贸工经公司上诉状所作的陈述，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一审法院经过五次庭审，全面审查后发现并确认本案存在经济犯罪嫌疑，正是尊崇法律、尊重事实，周密、审慎、严谨的表现，华贸工经公司请求将本案发回重新实体审理，重复浪费司法资源，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华贸工经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德高利用其职务上的便利，擅自将华贸工经公司2.1亿元的巨额资金，非法挪用给朱康军进行违规炒股和营利活动。李德高擅自挪用本单位2.1亿元资金给早已列入证监会黑名单的朱康军违规炒股并导致资金全部亏空的行为，已涉嫌挪用公款罪或挪用资金罪，并具有刑法规定的特别严重情节，应当依法移交司法机关并追究其刑事责任。三、李德高将朱康军非法拘禁于华贸工经公司，并指使他人对其恐吓、暴力殴打，胁迫其于2018年7月7日签订《借款协议》。李德高的行为已涉嫌非法拘禁罪。四、朱康军明知借款协议既非真实借贷，又非其真实意愿，更非合法取得，却于次日伙同案外人周铭磊，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对借款协议越权签订保证合同。朱康军的行为已涉嫌合同诈骗罪。五、涉案担保事项，既未经股东大会、董事会审议通过，亦未经过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授权，依法应属无效。华贸工经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未经公司股东大会或董事会审议通过或授权的对外担保事项无效，而执意在非工作日的自家办公场地秘密签订保证合同，且未尽法定的形式审查义务，主观上存在恶意或重大过错，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善意相对人”。请求贵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裁定驳回华贸工经公司上诉，维持原裁定，并将本案依法移送司法机关。综上，请求裁定驳回华贸工经公司上诉，维持原裁定，并将本案依法移送司法机关。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案涉资金来源及流向不清，本案争议涉嫌经济犯罪，应依法移送有关刑事侦查部门。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华贸工经公司的起诉，且已经将本案材料移送相关部门，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杨 艳审判员 唐 亮审判员 谷 升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铱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