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18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灏天下科技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法定代表人：于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健，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木鱼文化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法定代表人：张汐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建学，北京市尚正律师事务所兼职律师。上诉人北京灏天下科技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灏天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木鱼文化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木鱼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4民初18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２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灏天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木鱼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培训无法开展完全是由于木鱼公司的违约造成的，双方在变更培训内容后，2018年7月31日，木鱼公司的培训人员入场时，培训老师身着“师父服装”入场，且十几位外籍人士作为培训师随行入场，外籍人士有的均为旅游签证而不是工作签证，无教师资格，培训内容又是敏感的宗教内容，上述行为均违反双方约定的培训内容，且受到镇政府的明令禁止。灏天下公司不得不阻止外籍人士入场，但木鱼公司不同意，于是撤场。双方实际上在2018年7月23日，灏天下公司接到镇政府的口头通知后，已经和木鱼公司沟通变更了培训内容，如果木鱼公司严格履行变更后的合同内容，合同不需要解除，培训也可以正常进行；2.一审法院认为灏天下公司扩大损失属适用法律错误，培训场地需要提前预约，一般夏令营的培训时间为10天左右，提前两三个月即预定和预留，因此木鱼公司不再使用该场地，灏天下公司也只能让黄金时段闲置；3.因木鱼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灏天下公司损失14万元的场地费，并且灏天下公司的培训场地是海淀区教委中小学校外活动基地和美国心脏协会培训中心，因此次违规行为灏天下公司被政府列入黑名单，以后无法再接受学校及政府培训项目，造成巨大财产损失；4.一审法院认定《培训协议书》于2018年7月31日解除错误，协议书并未解除。木鱼公司辩称，灏天下公司提出的变更协议是为配合政府检查，由其主导做的假合同。因灏天下公司拒绝我方人员入场导致协议无法履行。不同意灏天下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希望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木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的《培训协议书》已于2018年7月31日解除；2.判令灏天下公司返还我公司预付的租赁费用84000元；3.判令灏天下公司支付因违约造成的损失24470元；4.判令灏天下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31日，木鱼公司（甲方）与灏天下公司（乙方）签订《培训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甲乙双方就甲方将其公司2018年培训工作中课程及配套服务，委托给乙方设计与实施等有关事宜，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一致协议：一、协议价格、课程基本情况：1.餐饮、会议室及服务费：项目青少年安全与自救夏令营费用120元、人数100人、天数7天，共计84000元；2.项目培训费：晨练、团建活动、急救培训、费用80元、人数100人、天数7天、共计56000元。时间为2018年8月1日—2018年8月7日。二、款项及付款方式：1.甲方应支付给乙方：具体费用按协议约定结算，不足约定人数，按约定人数100人计算，如超出100人，按实际人数计算。费用共计14万元……2.付款时间：1）签订合同日2018年5月31日，甲方将全款打入乙方账户内，并告知乙方，便于乙方提前预留场地，逾期乙方不为甲方预留……三、乙方责任：1.乙方收到甲方款项后，为甲方预留会议室及场地，协议约定时间内，甲方所预留房间不再接待其他团队。2.乙方派出服务团队和师资力量，保证甲方服务及培训课程达到最佳品质……四、甲方责任：1.在培训计划实施的过程当中，甲方应密切配合乙方，作好学员动员与组织工作。2.甲方应按乙方要求密切配合乙方，作好相应的活动前准备事宜，及时为学员办理意外保险。3.甲方公司人员不得有违法人员参与活动，甲方负责夏令营期间孩子生活、安全等事宜，不得有违背法律法规及违反当地法律等事宜，一旦违反乙方有权制止和终止活动，并取消协议约定所有事宜……五、变更与违约：1.时间和行程签署协议之日起生效（后附件为7天行程）。2.双方信守协议，不得违约。如一方违约，导致另一方遭受损失，则违约方向受损方支付违约金，金额为本协议金额的40%……”协议书还约定有其他条款。木鱼公司与灏天下公司均认可该《培训协议书》中约定的84000元培训费实际系第一期（2018年8月1日-7日）夏令营费用，56000元培训费系第二期（2018年8月9日至15日）夏令营费用，培训场地即为禾院培训基地。2018年6月12日，木鱼公司支付灏天下公司84000元。灏天下公司为木鱼公司预留了场地。2018年7月19日因接到他人关于涉案培训事宜的举报，北京市昌平区马池口镇政府及公安机关曾向灏天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灏了解情况，口头告知灏天下公司：非宗教活动场所不得开展宗教培训等，如有涉及，立即停止。2018年7月21日至7月26日期间，灏天下公司法定代表人于灏（微信对话中简称灏天下公司）与木鱼公司几位工作人员（微信对话中均简称木鱼公司）沟通被举报后涉案培训事宜如何继续开展的问题，微信聊天群显示部分对话内容包括：“木鱼公司：看看需要提供给各级领导哪些资料就可以变通啦……灏天下公司：一、今年的完整行程，是否有诵经很重要，二、去年前年成功案例软文……木鱼公司：那好，需要我们怎么配合，步调一致直接说啊……木鱼公司：是要课程安排吗？灏天下公司：是，1-8号，具体到时间点的！然后还需要合同盖章，行程做成附件格式盖章，扫描给我……灏天下公司：把您的行程和名字，我都改了，用急救培训代替了，如果他们再下来，我会随时知道，然后我立即开急救培训……木鱼公司：木鱼公司法人不是依法法师，活动和依法法师有没有关系的目的是有依法法师就不能办，没有依法法师就可以办了吗？还是依法法师根本就不能出现在禾院呢……灏天下公司：1.举报材料谁也不会知道！2.别人接到举报才会下来，否则谁也不会耽误时间！3.如果他真有关系，自己去找安全局的朋友问，我想可以问的出来！4.对着干，对谁都不是好事，如果对着干，我是在别人管辖范围，我肯定第一步就是拒绝你们！5.如果你们觉得自己可以，那拿出你们出来授课的资质，拿出你们讲座的授权……木鱼公司：我们怎么会不踏实，木鱼公司是合法的有承办培训资质的公司，如果说只是依法法师不能出现，还是所有的出家人都不能出现，课程里面也没有法师的课程，课程为什么要改动呢？灏天下公司：打坐、修禅，如果培训师带，或者我带，没任何人过问，如果穿着是师父服装是不可以出来授课，因为授课就要上面授权……木鱼公司：那就是说，可以继续再禾院办，就是师父不能去上课。他们不让穿木鱼公司标识的衣服就不应该的，我们着急就是这些细节，并不着急害怕违规不违规的，因为我们并没有做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事情，而且咱们做的正好是弘扬传统文化的育人的好事啊。灏天下公司：不是他们不让穿，而且因为他们查木鱼公司，我建议不穿……”2018年7月31日，木鱼公司组织的部分学员入住灏天下公司的禾院培训基地，当天另有多名外籍人员到场办理入住，灏天下公司称因双方之前已沟通协商好由灏天下公司接手承办该次夏令营，但当天发现木鱼公司还是要自己安排课程，并且发现当天要办理入住的外教人员没有工作签证，故未同意木鱼公司外籍人员入住。木鱼公司称其之前并未同意由灏天下公司完全接手承办该次夏令营，故协商未果就于2018年7月31日下午离开禾院培训基地。木鱼公司称其之后又临时联系北京怡林源生态农庄有限公司的场地，于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15日期间举办了2018世界公民禅夏令营活动，向场地方支付场地费用及大巴费用共计108470元，并有银行业务回单、《证明》及证人为证。灏天下公司称其于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15日期间为木鱼公司预留了场地，未再接其他培训团队，并提交微信记录为证。上述事实，有培训协议书、付款凭证、调查笔录、微信记录、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培训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木鱼公司组织的夏令营活动可能涉及宗教因素被他人举报，导致相关行政部门向灏天下公司调查了解情况，并告知停止活动。此时，灏天下公司与木鱼公司均未考虑解除合同，而是协商如何继续开展此次夏令营活动，因协商过程中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的合同变更条款，导致2018年7月31日入住时发生意见分歧，木鱼公司不同意由灏天下公司完全接手承办活动，灏天下公司不同意木鱼公司外籍人员入住，最终导致原合同无法履行，木鱼公司另寻场地，至此合同解除，木鱼公司也未再于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15日期间使用灏天下公司的禾院培训基地。对于合同解除的原因，系木鱼公司组织的夏令营活动涉及宗教因素被他人举报，导致涉案《培训协议书》无法按约履行，木鱼公司对其组织的活动应提前了解其课程的特殊性对于场地的要求等相关的政策规范，因其事先了解不足，导致被举报后无法按原培训计划实施，再因双方未能就变更培训活动达成一致意见，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未再使用禾院培训基地，导致合同解除，对此木鱼公司应负有责任。但对于合同解除后，灏天下公司因预留场地产生的损失部分，其自身亦负有一定责任。灏天下公司在接到相关行政部门的口头告知后，已然发现合同无法履行，当时即应及时解除合同、减少双方损失，但其并未解除合同，而是提出变更培训活动的意见，又因协商过程中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导致最终合同未能继续履行，其对损失的扩大亦负有一定的责任。因此，对于合同解除后，木鱼公司已支付灏天下公司的费用84000元，应根据灏天下公司预留场地的损失情况及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返还金额为58800元。对于木鱼公司另要求灏天下公司支付其寻找其他场地的场地费用及大巴费用差额24470元一节，因场地不同、设施条件不同必然会导致收费标准不同，其多支付其他场地的费用并非涉案《培训协议书》未履行所导致的直接损失，并且木鱼公司对于涉案合同的解除负有责任，因此对于其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木鱼文化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与北京灏天下科技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31日签订的《培训协议书》于2018年7月31日解除；二、北京灏天下科技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北京木鱼文化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已付费用58800元；三、驳回北京木鱼文化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涉及以下几个焦点问题，现分别评述如下：关于合同的解除问题。根据本案事实，2018年7月31日，因灏天下公司不同意木鱼公司的外籍人员入住，木鱼公司不同意灏天下公司提出的条件，双方未能解决争议，木鱼公司另寻场地，未再使用灏天下公司的培训基地。双方事实上解除了涉案合同。一审法院确定2018年7月31日为合同解除的日期，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灏天下公司主张涉案合同没有解除与事实不符。关于费用的退还问题。根据双方的微信沟通记录可见，灏天下公司对于木鱼公司组织活动的内容和方式应当是明知的。而且灏天下公司提出的双方变更的合同实际是为了规避检查采取的掩盖方式，不是双方真实意思。故灏天下公司以木鱼公司未按变更后合同履行构成违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灏天下公司在知道木鱼公司组织的活动被举报导致相关部门叫停后，未采取正确方式解决，而是试图掩盖，规避检查，对于损失的扩大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情况，酌情确定灏天下公司应向木鱼公司返还的金额并无不当。综上，灏天下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0元，由北京灏天下科技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晓龙审 判 员 张永钢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唐兴华法官助理 张丽君书 记 员 郭孟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