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再7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平度市人民政府东阁街道办事处东关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平度市东阁街道办事处东关村。 法定代表人：官鸿君，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光磊，平度宏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综合保税区经十东路与港西路交叉口西南角未来创业广场。 负责人：刘德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先年，山东德衡（青岛高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浩，山东德衡（青岛高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青岛平度市农业生产资料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平度市福州路9号。 法定代表人：姜言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崇斌，山东元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锡磊，山东元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平度市人民政府东阁街道办事处东关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关村委）与被申请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公司）、一审第三人青岛平度市农业生产资料总公司（以下简称生资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283民初4671号民事判决，东关村委与中石油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作出（2019）鲁02民终489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东关村委不服生效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16日作出（2019）鲁民申709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东关村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光磊、被申请人中石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先年、一审第三人生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崇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第二项，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1.事实和理由：1.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事实明显不符。与中石油公司、生资公司所诉争三方协议，二审判决未提到，导致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该三方协议合法、有效，亦具备合同生效的法律要件。2.的诉讼请求为确认三方协议第三条第一款“租赁加油站的期限为自2001年4月1日到2023年6月30日”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无效，但二审法院未对此作出评判，而采用与本案诉请无关的合同认定为合作关系，驳回的诉讼请求，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 中石油公司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生资公司述称，1.生资公司对三方协议不知情，没有真实合意，该协议是无效合同。退一步讲，即便协议成立，因没有达到协议约定的生效要件，协议书不生效。2.出地供生资公司建设加油站，生资公司出钱投资及办理相关许可证，合同期满，固定资产归所有。因此，生资公司是合作关系。3.一审法院确认三方协议不生效，认为一审判决超出了其诉讼请求，程序错误。但本案是合同纠纷，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中，首先应依职权对合同的效力进行认定，确认合同的效力。4.二审判决错误引用了中石油公司的上诉状，应当纠正。 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其与中石油公司、生资公司于2005年11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以下简称三方协议）第三条第一款“租赁加油站的期限为自2001年4月1日至2023年6月30日”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无效，即从2021年3月31日至2023年6月30日部分无效；2.诉讼费用由中石油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00年6月3日，与生资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生资公司投资230万元，在的土地上（位于三城路南高平路西路口西南角土地约5亩）建宾馆一处并扩大建设原远东加油站，由生资公司享有该加油站的使用权，期限为2000年7月1日至2023年6月30日止，共计23年。2001年3月26日，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合同，确认了生资公司的投资到位，并列明加油站的财产情况，该财产所有权归村委，使用权在约定期限内由生资公司拥有。 期间2000年8月12日，生资公司在签订合作协议后，又与郑华平等签订了承租合同书，约定：将远东加油站的经营权转租给郑华平、郑细名、郑吓惠，该加油站更名为平度市金鑫加油城，期限为23年，并约定了租赁费的缴纳等事项，合同期满后郑华平等应将经营权等营业执照、成品油经营许可证等全部手续交给生资公司，并不得发生经济关系。2001年1月19日，中石油公司与案外人郑华平、郑细名等签订了收购平度金鑫加油城合同，约定：由中石油公司以435万元的价格收购该加油站。 2001年4月3日，生资公司又与中石油公司签订了加油站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为20年，自2001年4月1日至2021年3月31日，租金为1354347元，分两次缴纳，正常营业后30日内全部交清。其中承租方（被告）保证和承诺：合同期满承租方应将经营权、营业执照、成品油经营许可证等一切手续及全部资产完好无偿的交给出租方（第三人），双方办理移交手续后，此合同自动终止。租赁期满，承租方不再承租时，应在租赁期满当日将租赁物归还给出租方，并保证完整好用。协议当日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合同，将原租赁期限延长2年3个月，租赁费不变。 2018年5月16日，持2005年12月25日由为甲方，生资公司为乙方，中石油公司为丙方签订的协议书提起本案诉讼。该协议书的内容除确认上述五份合同真实有效外，又增加了第四条的内容：以获取租赁期限届满后加油站的全部设施及经营权价值为目的，以该价值折抵租金；4号合同（2001年4月3日，生资公司与中石油公司签订了加油站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为20年，自2001年4月1日至2021年3月31日）履行完毕后，中石油公司保证将加油站涉及的经营权、营业执照、成品油经营许可证等与油品经营有关的手续交付。这与4号合同关于经营权证的交付约定：中石油公司的保证和承诺：合同期满承租方（中石油公司）应将营业执照、成品油经营许可证等完好无偿的交给出租方（生资公司）正好相反。其中该合同的第十条规定：本协议一式七份，一份、生资公司一份、中石油公司五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协议经各方盖章和授权代表签字后生效。甲方处盖有公章和孙伟的私章并用笔签有2005年11月25日；乙方处盖有生资公司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姜言勇的私章，无书写任何字迹；丙方处盖有中石油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和孙洪林的私章，并签有2005年12月25日的书写字迹，无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人的签名。庭审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书的具体事实内容的形成时间、由何人书写及书写的时间，甚至不能提供该协议书是由何方拟稿，在何处签订盖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一、关于主张的生资公司与中石油公司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的补充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该焦点问题涉及到生资公司与中石油公司签订的两份合同，第一份合同是2001年4月3日签订的20年的租赁合同，及延长2年3个月的补充合同，该合同的签订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履行多年，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合法有效。但关于延长2年3个月的租赁期限，违背了法律关于租赁合同不得超过20年的规定，尽管未超过生资公司的使用期限，但该合同也涉及到的利益，故有权对此主张无效，其要求确认延长2年3个月的补充合同无效，予以支持，到期后如果生资公司同意继续租赁，双方可重新签订租赁合同。 焦点二、起诉依据的是其提交的2005年11月25日（2005年12月25日）的合同是否发生效力的问题。该合同尽管加盖了生资公司和的公章，但该协议形成行为与印章加盖行为具有相对独立性，二者互相关联又相互独立，在有证据否认或者怀疑该合同形成行为真实性的情况下，认定合同的真实性需综合考虑其他证据和事实。该合同从形式上全部是由打印形成，唯一的两处时间的书写，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是何人书写，甚至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合同的拟稿、签订的具体时间、地点、各方的法定代表人或者授权代表的参加情况。从内容上看，2001年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合同到期后，中石油公司保证将加油站涉及的经营权、营业执照、成品油经营许可证等与油品经营有关的手续交付生资公司；但提交的2005年合同中又约定：合同到期后，中石油公司保证将上述加油站涉及的经营权、营业执照、成品油经营许可证等与油品经营有关的手续交付给。这一重大权利事项的变更，不能说明其理由或作出合理化解释。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于提供的2005年协议相关内容：关于合同期满后，中石油公司保证将加油站涉及的经营权、营业执照、成品油经营许可证等与油品经营有关的手续交付的真实性不予采信。同时，该合同的第十条载明：本协议一式七份，一份、生资公司一份、中石油公司五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协议经各方盖章和授权代表签字后生效。生资公司和中石油公司主张即使该印章是真实的，由于没有法定代表人或者授权代表人签字，该合同不发生效力，该主张合情合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二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石油公司与生资公司于2001年4月3日签订的关于租赁期限自2021年3月31日顺延至2023年6月30日止延期2年3个月的《补充合同》无效；二、提交的2005年与中石油公司、生资公司的《协议书》不发生效力。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中石油公司负担。 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石油公司负担。 中石油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负担 原二审查明的事实：一、会提交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证明2000年村委办理了有关土地的手续，当时土地面积由原来的4.14亩增加到了8.34亩。中石油公司对此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许可证上的用地面积应该为6亩，其实际使用的超过了8亩。生资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效力予以认可。 二、生资公司提交账册一份及记账凭证一宗，载明其在经营加油站期间投资总额是334万余元，其中固定资产是97.8万元，包括油罐、加油机、发电机及房屋等设施。生资公司欲以此证明，在投资如此之多且只收取了中石油公司135万租金的前提下，以常理推断，生资公司不会在未收回投资成本之时放弃经营资质。中石油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可固定资产价值97.8万元，但无法确认加油站投资总额。会对该证据不予认可，称在2000年6月3日签订合同时加油站已配备了加油机、油罐、房屋等设施，本身已可运作。投资来源于平度蓼兰供销合作社及案外人郑华平等人，生资公司并未进行实际投入。 三、生资公司申请证人梁某出庭作证证实，其原系蓼兰供销社副主任，后任远东经贸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总经理，再后任平度市农业生产资料总公司副总经理，于2000年辞职。签订合同时其在市供销社任副主任，亦担任远东经贸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对1996年场地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合同中约定投资的45万元用于硬化地面、建设房屋、购买加油机，加油站占地4.14亩。相关营业执照及各类许可证都是其个人办理。当时其会约定，合同到期后土地归会，其有优先租赁权利。证照只能在确定的地点使用，其离职时交回了证照，后证照的主体改为生资公司了，认为证照应该给生资公司。质证称：其只与蓼兰供销社签订合同，证人之办理证照行为系职务行为，并非其个人行为。中石油公司称如果证照作废村委会办不了。 二审另查明，生资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述称，会与其于2000年6月签订的合同约定了投资230万元及建设宾馆一处，扩张加油站的辅助设施，根据其投资数额每10万元一年计算中间使用年限，说明双方之间是合作关系，并非是租赁协议。生资公司与中石油公司于2001年3月26日签订的合同无关，并非该合同的当事人，因此，无权主张该合同中超过20年部分无效。 本院原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原二审认为，关于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合同的性质。2000年6月签订的《合同书》约定了如下内容：负责提供土地，并有义务负责办理土地使用手续，协助办理建筑方面手续；生资公司负责出资，保证在办好土地使用手续后一年内投资230万元，并建宾馆一处，扩大加油站辅助设施。若原固定资产需拆修，须经双方同意并签订书面文件。合同期满后，生资公司应将全部资产完好地无偿交给。2001年3月签订之《补充合同书》约定：双方审定的资产明细所有所有，生资公司拥有约定时间内的使用权。在使用年限内，生资公司有责任保证资产的完好无损，有权随时检查资产完好状况，有权督促生资公司进行维修，如因生资公司失修造成资产损失，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从以上内容可知，合同并未明确约定土地租赁费用数额，而是着重针对双方合作建设加油站之权利义务进行约定，以提供土地为前提，要求生资公司进行投资，并约定合同终止后由取得加油站全部资产。一审庭审中，生资公司亦曾认可其系合作关系，并非土地租赁法律关系。由上可见，上述合同并非土地租赁法律关系，而是合作关系。 2000年6月签订的合同约定，生资公司在合同期间如需办理经营权转让或委托他人时，必须提前五天告知。在生资公司履行本合同的前提下，不得以任何理由对生资公司进行干涉。根据生资公司与中石油公司于2001年4月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生资公司已将该加油站的经营权转让给中石油公司，故中石油公司作为该加油站之实际经营者，已承接生资公司的合同之权利义务，该合同已履行至今。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01年4月1日起至2023年6月30日为止，至今尚未期满，该约定合法有效。中石油公司上诉主张合同性质系合作合同，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对于租赁合同期限不得超过20年的规定，该主张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采信。 一审判决第一项石油公司与生资公司于2001年4月3日签订的关于租赁期限自2021年3月31日顺延至2023年6月30日止延期2年3个月的《补充合同》无效。本院二审认为,在一审诉讼程序中，三方当事人并未主张该合同无效。根据法律规定，法院审理案件应当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判如所请。中石油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判非所请的上诉主张成立。 综上所述，本院原二审认为，中石油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欠当，二审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八十八条、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467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合计300元，由负担。鉴定费5000元，由中石油公司负担。 再审期间，对于“三方协议”的效力问题，认为，该协议具备法律效力，协议签订的缘由是因为中石油公司接手后将原加油站资产进行了变更，去阻止，后中石油公司和生资公司主动找到村委进行了补充约定，合同是中石油公司起草，由生资公司先盖章再通知村委，村委又去中石油公司加盖了公章。 中石油公司认为，其档案中并没有“三方协议”原件，只有复印件，因此对协议所载相关信息是否真实无法确认，由法院结合相关事实予以认定。协议上签章的孙洪林只是中石油公司青岛分公司负责人。 生资公司认为，认可“三方协议”上的公章及私章的真实性，但是怎么盖上去的不清楚，当时公司管理比较乱，其诉讼前一直不清楚协议的存在，公司没有人参与该协议的签订和盖章。在二审庭审中，说签订合同时生资公司没有人在场，也说明生资公司对该协议不知情。退一步讲，即使合同成立，按照合同生效条款的约定也不生效。 另查明，原二审中中石油公司认可“三方协议”上其公章的真实性。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三方协议”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另外，协议的形成行为与印章的加盖行为具有相对独立性，印章真实不等于协议真实，在有证据否认或者怀疑协议形成行为真实性的情况下，认定协议的真实性需要综合考虑其他证据和事实。本案中，首先，“三方协议”虽然加盖了生资公司的公章，但生资公司否认其工作人员参与协议的签订和盖章，无法说明生资公司签订协议和盖章的过程，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生资公司签订协议和盖章系经过生资公司的授权。其次，加油站的相关经营权手续原在生资公司名下，生资公司在与郑华平等人及中石油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中均约定，合同期满后加油站的营业执照、成品油经营许可证等全部手续返还给生资公司，证明生资公司对相关经营权手续的重要性非常清楚。但“三方协议”却约定合同期满后将相关经营权手续交还，对于涉及生资公司该重大利益的变更，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最后，根据“三方协议”约定的生效条件，需由各方盖章和授权代表签字。但该协议中只有各方的公章，缺少各方授权代表签字，不符合协议生效的条件。综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三方协议”生效，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请求确认未生效协议中的条款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再审不予支持。 综上，再审申请人申请再审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对“三方协议”的效力未作出认定欠妥，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9）鲁02民终489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婧华 审判员  蒲娜娜 审判员  刘述明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唐潇慧 书记员  胡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