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46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艾百客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雨花亭街道自然村二组（**私房）。法定代表人：傅建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刚，湖南宏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某，男，1974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沙艾百客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百客公司）因与上诉人郑某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13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艾百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依法改判艾百客公司无须支付郑某经济补偿11592元、双倍工资58855元和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2665元；2.郑某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双方存在合法的书面劳动合同，艾百客公司不应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经过劳动仲裁阶段的庭审查明并结合艾百客公司提供的录音录像、证人证言等证据足以证明郑某自己留存了一份双方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郑某拒不提供应作出对其不利的事实认定。同时郑某已经自认与上诉人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到期的时间为2019年4月21日。艾百客公司提交的《加盟合同》亦可以证明郑某完全知道艾百客公司的详细情况，郑某对本案基本事实的描述是虚假的，不能采信。二、本案中，艾百客公司实际已经与郑某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只是因为劳动合同被偷偷拿走而无法提供。而根据郑某的工作岗位并结合证据，其完全应该知道从2017年8月22日就应当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最迟不得超过2017年9月22日，而郑某提出劳动仲裁的时间为2019年8月。因此其双方工资的仲裁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不应得到支持。三、本案中，艾百客公司并没有剥夺郑某年休假的权利，但是郑某没有提出年休假的申请，双方也没有就此进行过具体协商和安排，应视为郑某放弃了该权利，且即使双方就年休假产生争议，也不应直接由劳动争议仲裁部门进行裁决。因此郑某提出未休年休假的补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也不属于劳动仲裁的范围，不应得到支持。四、一审认定的郑某离职前的工资标准完全错误。郑某提供的《交易流水单》不能证明其离职前的工资情况，其工资标准因郑某举证不利而无法查明，郑某应承担不利后果。而根据郑某仲裁申请第2项内容可知其自认月工资标准为2685元，如果法院需要认定上述标准，也应当以2685元每月标准来认定。五、艾百客公司忠实地履行了与郑某之间的劳动合同，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郑某答辩称：第一，艾百客公司称郑某自认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合同到期时间是2019年4月21日，完全是混淆事实，我方自认的是与艾百客企业营销策划有限公司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但是我方从来没有与艾百客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艾百客公司2017年8月22日成立，我方不可能在2014年与艾百客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第二，我方主张二倍工资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第三，艾百客公司没有安排郑某年休假，应当补发未休年休假工资。郑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依法改判艾百客公司向郑某支付经济补偿11592元，两倍工资58855元，年休假工资2665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郑某与长沙艾百客企业营销策划公司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实际上已由艾百客公司继续承受”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工商注册信息及《劳动仲裁开庭笔录》等证据证明，长沙艾百客企业营销策划公司与艾百客公司系相互独立的民事主体，且前者已于2018年3月27日注销，郑某一直未与艾百客公司签订任何书面劳动合同。长沙艾百客企业营销策划公司注销时，也未签订任何原劳动合同由新公司继续承受的书面协议。郑某在前后两家公司的工作岗位和职责完全不同，两家公司的经营范围也完全不同，足以证明两家公司没有必然联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如果一审判决认定“郑某与长沙艾百客企业营销策划公司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实际上已由艾百客公司继续承受”属实，则艾百客公司应当支付给郑某的经济补偿也应当自2014年4月开始连续计算，年休假工资也应当自2014年4月开始连续计算。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的认定与适用法律明显自相矛盾。艾百客公司答辩称：第一，郑某称不知我方成立情况及艾百客企业营销策划有限公司注销情况，纯属自相矛盾。郑某在上诉状中自称其是开发部经理，我方在一审及劳动仲裁阶段均提供郑某开发的以艾百客公司作为合同主体的门店开发合同，郑某在开发过程中必须提供艾百客公司的主体资质等全套资料，才能进行门店开发并签订合同。第二，郑某于2019年与艾百客公司签订新的书面劳动合同，但郑某在劳动仲裁前到公司私自拿走全套书面劳动合同资料，此事实已经在劳动仲裁阶段予以确定，劳动仲裁庭审笔录已经记录了2019年签订劳动合同的全部过程。艾百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艾百客公司无须支付郑某经济补偿11592元；2.判令艾百客公司无须支付郑某二倍工资58855元；3.判令艾百客公司无须支付郑某年休假工资2665元；4.郑某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22日，郑某与长沙艾百客企业营销策划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员工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2014年4月22日至2019年4月21日，工作岗位为工程部经理，工资为每月2200元。艾百客公司于2017年8月22日成立，成立时郑某在艾百客公司工作，工作期间艾百客公司未依法为郑某缴纳社会保险。2019年8月12日，郑某向艾百客公司发出一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我们双方于2014年4月22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4月21日到期，但是工作至2019年8月11日，公司仍然未和本人签订新的有效劳动合同，且本人自2009年入职后，公司只为本人缴纳了3年的社保…我决定从2019年8月11日予以解除和贵公司的劳动合同…”。2019年8月13日，郑某向雨花区劳动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申请艾百客公司支付经济补偿61258元、二倍工资61610元、实业保险金30336元、年休假工资11283元。雨花区劳动仲裁委于2019年10月12日作出雨劳人仲案字[2019]第638号仲裁裁决：1.艾百客公司向郑某支付经济补偿11592元；2.艾百客公司向郑某支付2倍工资58855元；3.艾百客公司向郑某支付年休假工资2665元；4.驳回郑某其他仲裁请求。艾百客公司不服上述仲裁，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另查明，长沙艾百客企业营销策划有限公司成立于2013年3月7日，法定代表人为傅建常，股东为傅建常及黄爱民，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该公司于2018年3月27日注销，注销原因为决议解散。艾百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股东成员与长沙艾百客企业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一致。在本案庭审中，郑某称其工作起止时间为2014年4月22日至2019年8月12日，期间工作办公室未曾变动。再查明，郑某2018年8月至2019年7月12个月工资总额为56310元，月平均工资为4692.5元。艾百客公司向郑某支付工资至2019年8月15日止。一审法院认为，郑某与长沙艾百客企业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于2014年签订了劳动合同（劳动期限截止至2019年4月21日），双方之间成立劳动合同关系，该公司注销后，郑某继续在艾百客公司工作，长沙艾百客企业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与艾百客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负责人均相同，郑某亦一直在同一办公室工作，郑某在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中亦表明双方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关系截止至2019年4月21日。艾百客公司在2017年8月22日成立，虽然艾百客公司未与郑某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郑某与长沙艾百客企业营销策划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实际上已由艾百客公司继续承受，应视为艾百客公司已经与郑某签订截止至2019年4月21日的劳动合同，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内容按郑某与长沙艾百客企业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于2014年4月22日签订的《员工劳动合同》确定。关于经济补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月工资是指在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郑某于2017年8月在郑某处工作，艾百客公司与郑某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8月解除，经济补偿应为9385元（4692.5元/月×2）。关于双倍工资。艾百客公司与郑某之间劳动合同于2019年4月21日届满，郑某继续在艾百客公司工作，艾百客公司应与郑某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艾百客公司未能举证其已与郑某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承担举证不能之后果。因此，艾百客公司应当支付郑某2019年5月21日至8月12日的双倍工资，艾百客公司已支付郑某工资至2019年8月15日，根据郑某工资流水，一审法院酌情认定郑某5月21日至8月12日的工资为13094.8元（6月份工资7105元+7月份工资2705元+5月和8月酌情工资4692.5元÷30天×（9天+12天）），因此艾百客公司应向郑某支付的双倍工资差额为13094.8元。关于年休假工资。郑某于2018年7月22日在艾百客公司工作满一年，依法在2018年享有5日年休假。现艾百客公司未举证证明2018年已安排郑某进行年休假，故应当按《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及《企业职工带薪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向郑某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2157.5元（4692.5元÷21.75天×5天×200%）。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长沙艾百客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郑某经济补偿9385元、双倍工资13094.8元、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2157.5元；二、驳回长沙艾百客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长沙艾百客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郑某提交一份新证据：（2019）湘0111民初10614号民事裁定书一份，拟证明艾百客公司和艾百客企业营销策划有限公司是不同的民事主体。艾百客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裁定书与本案没有关系，两公司在法律上是独立主体，艾百客公司认为双方存在书面劳动合同，只是该份合同被郑某私自拿走，但郑某在艾百客公司办公室工作，前后确实存在承继关系。一审判决第四页第三行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郑某也已承认与艾百客公司的书面劳动合同关系。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郑某离职前的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及郑某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郑某离职前的月平均工资标准。经查阅一审案卷，郑某一审提交了2017年11月到2019年7月的银行工资流水，一审法院据此计算其离职前12月（2018年8月-2019年7月）的月平均工资为4692.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本案中，郑某与长沙艾百客企业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于2014年4月22日签订了《员工劳动合同》，合同约定期限为2014年4月22日至2019年4月21日。艾百客公司于2017年8月22日成立，郑某于2017年8月份在艾百客公司处工作。虽然郑某没有和艾百客公司重新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其在艾百客企业营销策划有限公司注销后，仍继续在艾百客公司工作，长沙艾百客企业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与艾百客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负责人均相同，郑某亦一直在同一办公室工作。同时郑某在向艾百客公司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亦载明“我们双方于2014年4月22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4月21日到期”。基于以上事实可以认定郑某与长沙艾百客企业营销策划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实际上已由艾百客公司继续承受，应视为艾百客公司已经与郑某签订截止至2019年4月21日的劳动合同。而2019年4月21日双方劳动合同届满后，郑某仍在艾百客公司工作，艾百客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与郑某签订新的书面劳动合同，故郑某有权主张2019年5月21日至其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之日即2019年8月12日的双倍工资。至于仲裁时效问题，经查阅仲裁笔录，艾百客公司未在仲裁阶段提出时效抗辩，且郑某于2019年8月13日提起劳动仲裁申请，其就2019年5月21日至8月12日期间的双倍工资并未超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认定郑某自2019年5月21日至8月12日的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经济补偿金。本案中，郑某以艾百客公司未依法缴纳社保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属于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情形。因长沙艾百客企业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与艾百客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负责人均相同，郑某亦一直在同一办公室工作，故在计算支付郑某经济补偿金的工作年限时理应将其在长沙艾百客企业营销策划有限公司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艾百客公司的工作年限，但因仲裁裁决艾百客公司支付郑某经济补偿金11592元后郑某未就此提起诉讼，应视为其对该项仲裁裁决的认可，本院据此认定艾百客公司应支付郑某经济补偿金11592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未休年休假工资。因艾百客公司未举证证明2018年已安排郑某进行年休假，故一审法院按照相关规定以及郑某的工资标准，认定艾百客公司向郑某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2157.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艾百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郑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13329号民事判决；二、长沙艾百客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郑某经济补偿11592元、双倍工资13094.8元、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2157.5元；三、驳回长沙艾百客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长沙艾百客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长沙艾百客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 藜审判员 廖雯娜审判员 孟宝慧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蒋 懿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