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31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理工中钞速必得人工智能实验室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恒通大道69号。法定代表人：韩平，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刚，男，1953年5月2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执行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翠林，女，1975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小军，男，1978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长民，江苏华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龙，江苏华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南京理工中钞速必得人工智能实验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小军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3民初5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中钞公司无须支付苏小军拖欠的工资115018.23元、经济补偿金188333.08元、销售提成830083元、报销款12811元。事实与理由：1.关于苏小军的基本工资，因中钞公司自2017年开始效益不好，经营困难，已经处于半停业状态，当时公司领导与苏小军沟通，销售人员2017年的工资标准按每月2000元发放（已执行了两个月），所以一审按照9886.69元的月工资标准作为计算工资和补偿金的基数，与事实不符。2.关于苏小军的提成。一审仅凭苏小军提供的未经公司财务最终审核的数据认定提成，没有依据，且部分款项未到账，认定提成数额明显过高。3.苏小军尽管提供了报销票据，但没有对每笔报销作相应的业务说明，也没有领导审批，所以中钞公司不应给予报销。4.苏小军自2018年4月离职，至今未到公司办理交接手续，苏小军尚欠公司借款及多台机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查明事实，依法改判。苏小军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1.关于拖欠工资。苏小军解除合同时间为2018年4月，一审法院按照2016年1月至2016年9月工资总额计算每个月平均工资正确。2.关于销售提成。提成表格上有公司各个部门的签字，并且有胡总的签字，且加盖了公司的公章，该证据真实性在一审中已经得到了中钞公司的认可。3.关于报销款。在一审中中钞公司将可以报销的12811元票据拿回公司核实，一审法院也给了中钞公司核实的时间，但中钞公司未在规定的时间内进行核实，因此其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应当报销12811元。故中钞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苏小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钞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183911.11元；2.中钞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92013.33元；3.中钞公司支付销售提成930083元；4.中钞公司支付差旅费等项目报销共计74812元；5.中钞公司支付苏小军垫付的2018年货款20880元；6.中钞公司支付2016年1月至9月绩效工资28084.19元。一审审理中，苏小军申请变更第1、2、6项诉请：1.中钞公司支付拖欠的2016年10月至2018年4月10日工资196942.59元（10761.89元/月×18.3月）；2.中钞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88333.08元（10761.89元/月×17.5月）；6.中钞公司支付2016年1月至9月绩效工资29057.10元（10761.89元/月×30%×9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中钞公司原名称为南京速必得软件技术开发有限公司，2018年7月变更为现名称。南京理工大学于2009年9月发文，批准南京理工大学科技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贸公司）引进战略合作伙伴成立南京理工速必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股份公司），中钞公司系股份公司的全资子公司。2001年11月19日，苏小军和南京速必得宝高新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高公司）签订期限为2001年11月1日至2003年10月31日的劳动合同。2008年1月10日，苏小军和科贸公司签订期限为2008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苏小军和股份公司签订期限为2010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苏小军和中钞公司签订自2012年12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苏小军在市场营销岗位从事销售工作。2016年3月7日至2017年12月25日期间，中钞公司支付苏小军2016年1月至12月工资共计63014.95元，其中2016年10月至12月工资分别为2000元、1383.10元、2000元；2016年1月至9月工资共计57631.85元。2018年4月2日，苏小军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中钞公司拖欠工资、销售提成、未缴纳社保等为由要求于2018年4月10日起解除劳动合同。2018年4月13日，苏小军向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仲裁请求同本案诉讼请求。2018年8月9日，仲裁委作出宁开劳人仲案字（2018）第122号终止审理决定书。后苏小军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庭审中，苏小军认可2016年中钞公司支付奖金100000元，同意在销售提成中扣除；中钞公司认可苏小军入职时间为2001年11月。一审另查明，科贸公司为苏小军缴纳了2003年9月至2009年12月的社保。股份公司为苏小军缴纳了2010年1月至2012年11月的社保。中钞公司为苏小军缴纳了2012年12月至2017年10月的社保。2016年7月开始苏小军社保个人承担部分每月为606.90元。2014年7月11日，股份公司发布《关于成立北京等1-19个全国办事处及聘任杨龙兵等人为办事处主任的决定》，任命苏小军为杭州办事处副科长。2015年2月4日，股份公司发布《关于白风武等任职的决定》，任命苏小军为杭州办事处主任。2016年1月，股份公司制定了“2016年度营销考核办法”，其中薪酬制度规定：区域办事处区域总监及客户经理，采取年薪制的人员，70%年薪作为基本工资，即月度薪资为年薪×70%/12……完成超出模拟毛利润任务70%的，根据超出比例兑现年薪剩余的部分；超出100%完成模拟毛利润任务的，全额发放年薪的剩余部分。2016年7月，股份公司发布《绩效考核管理办法》，其中考核内容及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员工一定比例的工资作为绩效工资，与考核挂钩。绩效工资具体比例和发放标准如下：高、中级管理者30%，职员10%，依据考核情况于年底发放。驻外营销人员30%作为年度考核绩效工资，依据考核情况于年底发放。2017年1月12日，股份公司向苏小军发出“营销中心2016年度业务考核通知书”（简称“考核通知书”），内容为：截至2016年12月底你未完成销售任务，根据考核办法规定考核结果为不合格，因此你2016年1月至12月基本工资可以发放，绩效工资不予发放。根据《2016年度营销考核办法》……你的营销费用申请已大大超出规定的额度，经公司研究，同意将你申请的交通费、市交费、通讯费、物流费、办公费予以核销，业务费待公司审核后统一处理，其余费用不予报销。苏小军在该通知书“本人签署意见”栏签名并写明同意。苏小军、中钞公司对以下事实存在争议：1.苏小军提交2014年至2017年销售提成表，加盖股份公司销售合同专用章，证明2014年至2017年中钞公司根据苏小军每年具体的业务量，按照销售价款、回款率及回款期限的特定比例计算得出提成数额，苏小军大部分回款率达到100%，少部分为90%以下，目前苏小军的销售已全部回款。销售提成表显示2014年至2017年苏小军销售提成结算数额分别为：142750元、562321元、95280元、83712.60元、46020元，合计930083.60元。四份销售提成表均有市场部负责人于伟手写意见“情况属实，此数据以财务部核算为准”或“情况属实此数据以财务到款情况为准，按当年销售政策执行”，原法定代表人胡刚手写“请财务审核”或签名。2014年至2016年销售提成表另有财务刘德富手写意见“情况属实，数据无误”。中钞公司认为，2014年销售提成已过诉讼时效，2015年销售提成表加盖销售合同章，并非公司公章，均不予认可；2016年、2017年因经济效益严重滑坡，中钞公司不能正常发放工资，从工资流水中可以看出苏小军工资标准2000元/月，且2017年1月12日苏小军签订“考核通知书”，当年的考核为不合格，所以绩效工资以及提成不予发放。2.苏小军提交关于营销中心销售部费用报销标准的通知、订货单、外埠出差费报销单、费用报销审批单、差旅费、住宿费、快递费票据、业务费使用申请二份、申请表一张，证明苏小军一直在中钞公司工作，报销费用均不高于规定标准，苏小军垫付差旅费等项目费用共计74812元，其中12811元部分有部门审核人夏志凤签字审核，其余报销票据19551元已交给中钞公司财务，业务费42450元有唐淑容、杨龙兵及原法定代表人张樟签名。中钞公司认为，苏小军只提供票据12811元，且无领导签字，不予认可；业务使用费42450元不能证明由苏小军垫付的，且没有胡总的审核签字，不予认可，其他报销票据中钞公司没有收到。一审法院要求中钞公司就苏小军提交的报销费用进行审核，中钞公司收取了12811元票据原件，但未提供审核意见。3.中钞公司提交个人往来明细账复印件三张，证明苏小军已领取提成款206028.58元。苏小军认为，中钞公司未提供转账记录予以证明，个人往来明细账系中钞公司单方制作，苏小军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关于苏小军各项诉请，认定如下：1.中钞公司支付拖欠的2016年10月至2018年4月10日工资196942.59元和2016年1月至9月绩效工资29057.10元，合计225999.69元。苏小军主张的工资中实际包含了30%的绩效工资，苏小军在“考核通知书”上签名同意，说明其已认可考核不合格，放弃了2016年的绩效工资，故苏小军无权主张2016年1月至9月的绩效工资。对于2017年、2018年工资标准，根据以往惯例，中钞公司对营销人员一直都有专门的考核方案，绩效工资也是要根据考核结果来确定，2017年、2018年中钞公司因经营困难没有再出台考核方案，说明其对营销人员的业绩不再作要求，故苏小军无权主张2017年、2018年另有30%的工资。中钞公司没有为苏小军缴纳2017年11月至2018年4月10日期间社保，苏小军负担的社保费应先行返还给苏小军，数额为3216.57元（606.90元/月×5.3个月）。一审法院酌定苏小军2016年10月至2018年4月10日工资金额为115018.23元（57631.85元÷9月×18.3月－5383.10元+3216.57元）。苏小军上述诉请金额225999.69元，支持115018.23元。2.中钞公司支付销售提成930083元。苏小军提交的销售提成表盖有销售部印章，可以证明苏小军主张的提成数额为930083.60元。中钞公司负责人批示要求财务审核，但至今未提交具体的审核结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考核通知书”并未通知苏小军不予发放销售提成，只涉及绩效工资与报销款，苏小军签名并不代表其放弃了提成工资。中钞公司的其他抗辩理由亦不能成立，因此，支持苏小军主张的销售提成930083元，扣除苏小军认可已支付100000元，中钞公司还应支付销售提成830083元。3.中钞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88333.08元。中钞公司长期拖欠苏小军工资，苏小军被迫辞职，有权主张补偿金。对于补偿金标准，应该参照苏小军离职前月平均应发工资计算，含2017年提成工资，工资标准为9279.79元[（46020元÷12月×9月+57631.85元÷9月×12月）÷12月]。苏小军第一次签订劳动合同时间为2001年11月19日，苏小军主张入职时间2001年3月，证据不足，故确认其入职时间为2001年11月，工作年限为16.5个月。中钞公司应支付苏小军经济补偿金153116.54元（9279.79元/月×16.5月）。4.中钞公司支付差旅费等项目报销共计74812元。中钞公司已收取了12811元的票据原件，但至今未提交审核意见，中钞公司怠于审核，应承担不利后果，且报销单部分有部门审核人夏志凤签字审核，中钞公司应支付报销费用12811元。苏小军主张的其余报销款，证据不足，不予支持。5.中钞公司支付垫付的2018年货款20880元，中钞公司无异议，予以确认。上述支持的诉请金额共计1131908.77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中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苏小军拖工资、销售提成、经济补偿金、垫付的货款、报销款共计1131908.77元；二、驳回苏小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根据二审中双方的诉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为：1.中钞公司是否欠付苏小军工资以及欠付的工资数额；2.中钞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以及数额；3.中钞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销售提成；4.中钞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差旅费等项目报销款及数额。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中钞公司主张因公司效益不好，故2017年经双方协商一致，苏小军工资降为每月2000元，中钞公司未欠付苏小军工资。苏小军辩称中钞公司的确曾发过2000元，但并非双方协商一致对工资数额的变更，而系中钞公司发放的补助。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当事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中钞公司主张系经双方协商一致降低苏小军月工资为2000元，苏小军对此不予认可，中钞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根据中钞公司实际发放的2016年1月至9月的工资总额57631.85元计算苏小军的月工资，并无不当。关于中钞公司主张2017年6月、9月及12月工资已经发放，故一审法院在计算欠付工资期间时应减去该三个月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计算欠付工资数额时已经将中钞公司已支付的该三个月的工资数额5383.10元予以扣减，故一审法院最终认定中钞公司应补足的工资数额为115018.23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中钞公司未足额发放工资，苏小军离职时有权要求中钞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中钞公司主张应当按照月工资2000元为基数计算经济补偿金。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协商一致将苏小军的月工资降为2000元，中钞公司主张以此为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基数，缺乏依据。一审法院按照苏小军工资卡银行流水清单上记载的实发工资数额，加上2017年销售提成、苏小军个人承担的社保费用，认定苏小军的每月应发工资数额为9886.69元，计算正确。一审法院以该工资标准为基数并按苏小军的工作年限，计算中钞公司应当支付苏小军经济补偿金153116.54元，具有事实依据，且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应予维持。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苏小军在一审中提供的销售提成表盖有销售部印章，可以证明中钞公司认可苏小军应当获得的提成数额。中钞公司在二审中主张销售提成应经财务审核后确定且销售款并未全部到账，但未提供经相关的规章制度等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中钞公司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第四项争议焦点。中钞公司主张目前公司已无相关领导，无法对报销票据进行审核，故中钞公司不应支付差旅费报销款。本院认为，苏小军在一审中提供了票据原件，且报销单部分有部门审核人员的签字，中钞公司因自身原因未予核实票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判决中钞公司支付有票据原件部分的报销款12811元，亦无不当。综上所述，中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南京理工中钞速必得人工智能实验室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姜 欣审 判 员  蔡晓文审 判 员  吴 勇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珂瑶书 记 员  汪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