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新民申36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新疆金正达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准东经济技术开发区五彩湾工业园区（东方希望集团西侧）。 法定代表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继尚，新疆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电子系统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49号。 法定代表人：陈士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燕京，男，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姜炎，男，1989年6月5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灯，陕西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金红，男，1963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门市。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华云，男，1964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门市。 再审申请人新疆金正达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正达公司）、再审申请人中国电子系统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电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姜炎及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华云、张金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23民终2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金正达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应当将600999.97元计算在中国电子公司已付款中错误。（一）二审判决认定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中国电子公司，即姜炎有权代表中国电子公司，也有权代表中国电子公司接收600999.97元的走账。金正达公司将此款退回给姜炎后，此款不应当计算在已付款中。（二）二审判决认定姜炎有权代表中国电子公司与金正达公司签订合同，并确认了姜炎代表中国电子公司与金正达公司签订的结算单，结算单中的欠付金额就是721905元，但二审判决却未按此欠付金额确认前后矛盾，结算单应当作为双方最终结算的凭证。（三）退回600999.97元的时间均发生在金正达公司收到款项的第二天，符合走账的实际情况。姜炎代表中国电子公司，中国电子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也明确表示其不会直接向个人（姜炎）付款，姜炎在负责项目期间的开支需要通过此种方式的走账来解决。（四）二审判决认定金正达公司与姜炎之间可能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但两方均明确表示双方之间不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姜炎的一切行为均代表中国电子公司，无证据显示金正达公司和姜炎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五）退款时备注劳务收入一方面是出于避税，另一方面由于公司转账给个人，从财务的角度必须备注。有结算单作为最终结算的凭证，具体怎样备注并不影响。综上，请求依法再审。 中国电子公司答辩称，涉案项目是北京亿正元机电设备安装公司（以下简称亿正元公司）以我公司的名义承接，以我公司的名义签订的合同，我公司实际没有实际施工，也没有参与。涉案项目两笔款项是亿正元公司因购买材料，向我公司申请，我公司依据亿正元公司的要求进行支付。姜炎实际上在亿正元公司承包范围内施工土建部分，金正达公司提出的再审请求应当予以驳回。本案应追加亿正元公司参加诉讼。 姜炎答辩称，对金正达的再审申请理由认可，金正达公司所陈述符合事实。因工地上没有对公账户，而工地上花销都是从我个人账户走，金正达公司把中国电子公司的款转给我个人，我把钱用在项目上的日常开支。金正达从这走了两笔账，一笔30万元，一笔40万元，扣了税后打到我个人账户，这个就是中国电子公司为规避费用，打到我账户。 中国电子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二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原二审法院仅依据《现场施工经理授权委托书》（复印件）就认定被申请人姜炎的行为代表中国电子公司，且认定中国电子公司与金正达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判决中国电子公司承担金钱给付义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原二审法院程序违法。为便于原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妥善解决纠纷，我公司向原二审法院提出申请追加亿正元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但是，原二审法院均未准许。我公司作为证据已提交了中国电子公司与亿正元公司之间关系的相关证据材料，证明涉案项目系亿正元公司具体负责施工，也证明原春明系亿正元公司的员工，与我公司无关。因此，原二审法院在遗漏必要共同诉讼人的情形下，未将本案发回重审，属于程序违法。（三）原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二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认定中国电子公司承担金钱给付义务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事实上，中国电子公司与金正达公司之间无任何合同关系，也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中国电子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原二审法院依据《现场施工经理授权委托书》（复印件）就认定姜炎的行为代表中国电子公司，且认定中国电子公司与金正达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中国电子公司承担金钱给付义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依法再审。 金正达公司答辩称，中国电子的再申请理由事实不成立。（一）姜炎代表中国电子与我公司签订的合同，除了该份合同外，我公司没有与任何一方签订合同，只与中国电子公司签订了混凝土买卖合同。（二）项目施工中的混凝土都是从我公司采购，中国电子没有否认这一点，也没有说明是从别处采购。（三）中国电子公司向我公司支付货款的事实，可以说明与我公司存在的合同关系，我公司要求其支付货款的主张应当得到支持。（四）姜炎作为现场负责人，负责处理现场事务，多次以中国电子公司名义在现场签字，所以他有权代表中国电子公司和我公司签字，姜炎有委托书，证明他有权代表中国电子公司全权处理事务。原审从没有出现过亿正元公司，也没有证据证实他与本案及我公司有关系。我公司是和中国电子公司签订的合同，和亿正元公司没有关系。 姜炎答辩称，不认可中国电子公司的再审申请意见。 本院审查期间，中国电子公司提供证人原春明证人证言，原春明向本院陈述：“我是亿正元公司的副经理，亿正元公司在2014年5月18日以中国电子公司的名义承接了新疆国泰项目，我们挂靠中国电子公司，当时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亿正元公司一般不承接土建项目，通过朋友介绍认识姜炎，由姜炎做土建预算，费用自理，我们公司做机电安装。中标以后我们分别施工，建设方向中国电子公司要求付款，其中机电安装20万元，中国电子公司给姜炎支付260万元，2014年8月，新疆国泰项目发生安全事故，姜炎负责土建不属于中国电子公司的人员，我为了应付检查通过与中国电子公司沟通在打字复印店做了一个假的委托书，没有盖公章，签完合同后他们（姜炎）联系我好几次，让我盖章，我说你是自己承包的，你自己承担责任，我们一律不盖章，因为是分包形式，姜炎说他有委托书，是颠倒黑白。” 经质证，中国电子公司对原春明的陈述认可，金正达公司对原春明的陈述均不认可。理由是：第一，证人是以个人身份作证，不代表亿正元公司，其自称与亿正元公司有劳动关系，我公司不认可。第二，证人证言与生效的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2民终5032号判决相矛盾。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已经由中国电子公司在前述判决中认可，即便当时盖的是假公章，但是中国电子公司也已自认了。第三，证人证言所陈述的关于向金正达公司付款的内容，与中国电子公司的证据矛盾，中国电子公司的证据显示由中国电子公司发函，我公司开具发票，中国电子公司向我方付款，是中国电子提交的证据，而且与事实相符。证人证言前后矛盾，与中国电子公司的证据、与生效判决相矛盾，因此我公司全部不认可。姜炎对原春明的陈述均不认可，并称：原春明的陈述与生效判决相违背，且原春明与中国电子有利害关系。 由于中国电子公司在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24266号案件的庭审中已认可现场施工经理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原春明的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属于孤证，不能直接推翻中国电子公司已认可的事实。故本院对原春明证人证言的效力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被申请人姜炎行为能否代表再审申请人中国电子公司的问题。中国电子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依据的《现场施工经理授权委托书》系伪造，姜炎无权代表中国电子公司。本院分析如下，（一）姜炎持有中国电子公司盖章的《现场施工经理授权委托书》，并以中国电子公司经办人的名义与再审申请人金正达公司进行对账形成了一份《新疆金正达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与中国电子结算单》。合同成立后，金正达公司向中国电子公司承建的前述消防站业务用房项目供应了预拌混凝土，中国电子公司向金正达公司先后支付两笔货款，且中国电子公司亦要求金正达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中国电子公司收到发票并做账。由此可知，金正达公司与中国电子公司实际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且合同得到了实际履行。（二）在案外人新疆鹏鑫润业商贸有限公司起诉姜炎、中国电子系统工程总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姜炎在庭审中亦出示了本案中姜炎出示给金正达公司的《现场施工经理授权委托书》，中国电子公司否认委托书是其公司发送给姜炎，认为该委托书是虚假的，但该案庭审中中国电子公司说明了该委托书出具背景，表明其公司对该份委托书存在事实知情。另，已生效的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2民终503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姜炎为中国电子公司在新疆国泰新华矿业股份有限公司煤基精细化工循环经济工业园一期消防站建筑工程项目的现场负责人，负责全权处理施工过程中的相关事宜，且姜炎在案外人华陆工程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等处多次以中国电子公司名义在相关文件上签字。（三）本案中，金正达公司供货对象即是新疆国泰新华一期107消防站业务用房项目，该项目系由中国电子公司承建，原审及本案再审审查中，中国电子公司均否认其与金正达公司存在合同关系，称涉案工程由亿正元公司具体负责，与中国电子公司无关。本案中，各方均认可姜炎所持委托手续非通过中国电子公司内部规范流程取得，但中国电子公司在后续合同履行中，实际支付了部分货款，并在另案中认可了姜炎施工现场负责人的身份，姜炎以中国电子公司名义与金正达公司订立买卖合同，金正达公司按照约定向施工现场供应了预拌混凝土，金正达公司的履约相对方系中国电子公司而非姜炎个人，故姜炎的行为可以代表中国电子公司。 二、关于金正达公司向中国电子公司请求支付货款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2014年6月13日，金正达公司与落款为“买方委托代理人”即同为本案当事人的吴华云、姜炎、张金红三人签订《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该合同抬头部分的买方（合同甲方）载明为“中国电子”，该合同约定金正达公司为甲方工程即“国泰新华一期107消防站业务用房”供应预拌混凝土，由甲方按约向金正达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为内容。同时对供货质量数量的确认、价款结算及支付、双方其他业务、违约责任、争议解决方式等进行了约定。（二）根据前述分析，该买卖合同已经实际履行，2014年11月20日，姜炎代表中国电子公司向金正达公司出具的结算单载明，中国电子公司实际支付货款70000元后，尚欠721905元未付。一审庭审中，中国电子公司答辩称依照亿正元公司已经支付工人工资，称2014年7月21日、2014年8月28日分别向金正达公司支付299999.97元、399999.96元，并提供付款凭证及金正达公司开具的发票。金正达公司认可收到中国电子公司70万元，但称付款时扣减税金后再转账给姜炎用于案涉项目支出。根据姜炎银行卡交易查询记录，反映出金正达公司在2014年7月22日、2014年8月29日收到中国电子公司转账次日分两笔向姜炎转出（金正达公司收到两笔款项后分别扣留了20000元、50000元作为货款），交易名称均为“稿费、演出费等劳务收入”，姜炎对上述事实均表示认可，姜炎称金正达公司向其账户转账系用于项目日常开支。本案中，姜炎承建案涉工程部分施工，金正达公司系材料供应方，姜炎并未向金正达公司提供劳务，故中国电子公司向金正达公司转账不应认定为支付购买商砼的货款，仍应依据2014年11月20日金正达公司与中国电子公司结算认定中国电子公司欠付货款。（三）金正达公司于2014年8月15日向中国电子公司开具四张金额共计3999999.96元发票，并于次日向中国电子公司发出了付款信息；而中国电子公司在2014年8月28日向金正达公司转入该笔款项，并在2014年8月27日银行付款凭证中列明了该笔转款，表明金正达公司开具发票行为系作为中国电子公司履行财务程序，作为对外转款的凭据。该笔款项确实转入金正达公司，但又在姜炎指示下转出，上述发票不能作为中国电子公司已经履行了支付货款义务的凭据。二审判决认为金正达公司向中国电子公司提供了相应的发票，应视为中国电子公司已向金正达公司履行了支付相应货款的义务，存在事实认定错误。 三、关于本案是否应当追加亿正元公司参加诉讼的问题。本案系因金正达公司依据其与中国电子公司之间《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请求中国电子公司支付商砼货款引起，中国电子公司在本案一、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实亿正元公司与本案所涉《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具有关联性，亦不能证实亿正元公司与姜炎、张金红、吴华云之间存在何种关系，一、二审法院未追加亿正元公司参加诉讼并无不妥。 综上，再审申请人新疆金正达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指令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审 判 长 帕丽达依不拉音 审 判 员 伊     利 审 判 员 祁  万  杰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马  翌  伦 书 记 员 田  韵  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