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1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贝塔尼时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南路19号院1号楼-2至15层101内十二层B1210、B1211室。法定代表人：赵亮，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晓生，内蒙古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辉，女，1981年2月21日出生，住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上诉人北京贝塔尼时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塔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毛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7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贝塔尼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765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毛辉向支付支付解除劳动合同协议违约金149500元,并赔偿因其违反《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给贝塔尼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1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毛辉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应予纠正。理由:一、贝塔尼公司起诉的事实和理由都是基于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人民法院首先应该审查该协议的法律效力,然后再看毛辉有无违约事实。而原审判决对协议的效力未做任何评析和认定,判决理由过于主观,既没给出双方签订的合同依据,也没给出明确的法律依据。贝塔尼公司认为如果协议有效,则人民法院应当支持贝塔尼公司的全部诉求,一切按双方约定处理;反之,如果协议无效,则毛辉至少应当退还离职补偿款149500元。二、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并没有排除贝塔尼公司法律上的强制性义务,毛辉在职期间其社保和公积金一直正常缴纳,如果行政机关认为未足额,贝塔尼公司也会补足。但就解除协议本身而言,在内容上不存在任何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况。协议中,毛辉在贝塔尼公司同意向其支付一定费用的前提下,自愿放弃自己的投诉权,处分这种权利在法律上是不禁止的,她放弃也不是无偿的。关于效力,协议中专门有提醒确认条款,双方通过盖章签字,书面认可了协议效力。毛辉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道签订协议的法律后果并对其负责。既然双方已通过《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对各自的权利进行了处分,均应严格遵守。人无信不立,毛辉签了协议拿了钱,又违约进行行政投诉,理应按约退钱赔偿。毛辉不应只享受合同权利而逃避义务。现毛辉收钱后又拿协议的效力说事,光拿好处不履行承诺,既不诚信也不光彩,司法也不应支持毛辉这种失信行为。如果毛辉想投诉或认为协议内容无效,完全可以不签协议,其有选择的自由,那样其就不会受到协议的约束。毛辉辩称：服从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贝塔尼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和贝塔尼公司的上诉请求是两回事情，并未违反协议的约定。贝塔尼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毛辉支付我公司违约金149500元；2．毛辉赔偿我公司因其违反《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第三条给我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1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贝塔尼公司主张毛辉申请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稽核的行为违反了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故毛辉应当支付该公司违约金。毛辉不认可，主张申请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稽核不属于违约行为，《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第三条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故无效。贝塔尼公司就其主张提交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其上记载贝塔尼公司与毛辉一致同意于2018年10月31日解除劳动合同，毛辉的工资结算至2018年11月30日，贝塔尼公司支付毛辉补偿金共计149500元（包括但不限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等所有基于劳动合同关系产生的费用），毛辉确认并承诺，贝塔尼公司支付上述费用后，双方基于劳动关系存续、解除产生的所有费用均已结清并支付完毕，再无其他任何争议，毛辉将不再通过仲裁、司法、行政等部门向贝塔尼公司另行主张任何权利，否则，毛辉应向贝塔尼公司支付149500元违约金，如因此给贝塔尼公司造成损失，毛辉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中协议第四条记载“本协议是双方就劳动合同解除涉及的所有事项，在知晓相关法规及各自权利义务的前提下，通过友好协商自愿达成的最终解决方案。双方对本协议的法律效力不持任何异议”。毛辉认可《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贝塔尼公司未足额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是违法行为，补缴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是贝塔尼公司的法定义务。2．贝塔尼公司主张毛辉申请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稽核的行为给其造成了经济损失，经济损失具体是指其应补缴的社会保险费用及住房公积金费用，并就其主张提交了《北京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以下简称公积金通知）、《北京市朝阳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社会保险费责令限期补缴通知书》（以下简称社保补缴通知）。公积金通知上载有“北京贝塔尼时装有限公司：经查，你单位违反了《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规定，存在下列违法行为：逾期补缴、少缴毛辉住房公积金……现责令你单位自收到本通知之日起五日内……改正上述违法行为。逾期不改正的，管理中心将按规定予以行政处罚或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落款处有“北京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字样印章，日期为“2019年1月18日”；社保补缴通知上载有“北京贝塔尼时装有限公司：经查证，你单位未依法缴纳毛辉2008年8月、2008年9月至2018年11月的社会保险费……现责令你单位自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补缴上述期间的社会保险费608411．49元。补缴的社会保险费涉及2011年7月（含）之后的，自欠费之日起按日加收万分之五的滞纳金”，落款处有“北京市朝阳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字样印章，日期为“2019年9月25日”。毛辉认可公积金通知及社保补缴通知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为劳动者足额缴纳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是公司的法定义务，其申请稽核的行为不构成违约，且贝塔尼公司至今未缴纳。贝塔尼公司以毛辉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毛辉支付违约金149500元及经济损失150000元。2019年8月2日，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不字（2019）第208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对贝塔尼公司的申请不予受理。贝塔尼公司不服，诉至本院。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约定无效。依法为劳动者按时、足额缴存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未依法缴纳的，劳动者有权向有关部门请求保护相关权利。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贝塔尼公司确未依法足额为毛辉缴纳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故毛辉有权向有关部门主张权利。贝塔尼公司与毛辉虽在《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约定双方基于劳动关系存续、解除产生的所有费用均已结清并支付完毕，再无其他任何争议，毛辉将不再通过仲裁、司法、行政等部门向贝塔尼公司另行主张任何权利，但该约定不能排除贝塔尼公司为毛辉按时、足额缴存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的法定义务，不能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现贝塔尼公司以毛辉申请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稽核为由，要求毛辉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用人单位应当负担的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费用，缺乏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六条，《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北京贝塔尼时装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结合本案各方诉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贝塔尼公司是否有权要求毛辉因投诉社保、公积金稽查而支付违约金、经济损失。贝塔尼公司上诉认为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该诚信的履行；贝塔尼公司并非没有缴纳社保，如果存在未足额缴纳的情形可以由社保机构要求补缴；贝塔尼公司与毛辉的协议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只是毛辉放弃投诉权。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劳动合同约定无效。本案中，贝塔尼公司为毛辉足额缴纳社保、公积金是其法定义务，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毛辉向社保机构申请贝塔尼公司足额缴纳社保是其法定权利，贝塔尼公司关于根据协议书约定毛辉不得投诉补缴社保的规定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条款。贝塔尼公司以此条款为由要求毛辉支付违约金、赔偿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贝塔尼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贝塔尼时装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茵审 判 员  张丽新审 判 员  田 璐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沈 力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