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37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余彬，女，1982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湘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国彬，北京市炜衡(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钱怡楠，女，1992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嘉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烨，上海勤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万子骏，男，1990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嘉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烨，上海勤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余彬因与被上诉人钱怡楠、万子骏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4民初15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待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2.诉讼费由钱怡楠、万子骏承担。事实和理由：1.目标公司上海正大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大公司)未办理排水证，违反了有关城镇排水的规定，余彬受让正大公司股权后为正大公司补办了排水证，为此支出431,661元，应由钱怡楠、万子骏承担该损失。2.钱怡楠、万子骏对正大公司存在出资不足的问题。据余彬调查发现，2016年正大公司注册资本从150万元变更为1,200万元，但钱怡楠、万子骏的增资并未到位。3.钱怡楠、万子骏未缴纳股权转让的税费，涉及2016年1月及2016年9月的两次股权转让，钱怡楠、万子骏所谓2016年9月股权转让之前税费均已交清的表述与事实不符，钱怡楠、万子骏存在违约；2016年9月的股权转让涉及税费1,652,000元，税务部门已多次向代扣代缴义务人余彬催缴。4.钱怡楠、万子骏承诺目标公司不存在诉讼，但在本案一审中目标公司收到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的应诉通知，此与钱怡楠、万子骏的承诺相悖。5.钱怡楠、万子骏一审诉请310万元，一审法院支持了60万元，但一审判令本反诉费用全部由余彬负担，一审判决对诉讼费用的分配不当。钱怡楠、万子骏辩称，不同意余彬的上诉请求。1.股权转让前目标公司按其经营范围并不需要办理排水证，在余彬接手目标公司后，将目标公司房屋改造成公寓才需要新增排水证，因此产生的费用与原股东无关。2.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了余彬应进行尽职调查，且转让时目标公司的账册均交付给了余彬，余彬对于钱怡楠、万子骏的出资情况完全了解并且经过审计，股权转让价款也是根据当时的资产状况确定，余彬支付第二期股权转让款也能证明余彬的尽职调查工作已经完成，故余彬有关钱怡楠、万子骏出资不实的主张并无依据。3.余彬所称的税收是个人所得税，而不是公司应付税务，故与钱怡楠、万子骏有关目标公司不欠税款的承诺并无不符；钱怡楠、万子骏并未收到过任何补税通知，更未对余彬的权益造成任何损害；缴纳税款属税务部门管辖事宜，不属本案应当处理的内容。4.对于涉讼问题，钱怡楠、万子骏并不知情，且目前该案已撤诉，目标公司并无损失。5.钱怡楠、万子骏按照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主张违约金，虽然一审法院进行调整，但诉讼费用仍应由余彬来承担。据此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钱怡楠、万子骏向一审法院提出本诉请求：1.判令余彬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50万元；2.判令余彬支付股权转让总额20%的违约金，即260万元。诉讼中，钱怡楠、万子骏变更诉讼请求1为：判令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并恢复原状，如法院认为该诉请无法实现，则仍请求判令余彬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50万元。余彬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钱怡楠、万子骏向余彬支付办理排水许可证件实际支出的工程款431,661元，以及自2019年9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以431,66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钱怡楠、万子骏赔偿违约金260万元；3.判令钱怡楠、万子骏依法向税务部门缴纳股权转让应承担的税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正大公司系成立于1995年7月18日的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1月25日，公司股东由戴明光、沈春玲变更为钱怡楠、万子骏，法定代表人由沈春玲变更为钱怡楠。2016年8月8日，公司注册资本从150万元增至1,200万元。2016年10月9日，公司股东由钱怡楠、万子骏变更为上海豆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豆苗文化)、上海豌豆公寓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豌豆公寓)，法定代表人由钱怡楠变更为白林华。2018年11月7日，公司股东由豆苗文化、豌豆公寓变更为余琴、余彬，法定代表人由白林华变更为余琴。二、2016年9月1日，钱怡楠、万子骏(甲方)与余彬(乙方)就正大公司股权转让事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主要约定：甲方一致同意将所持有正大公司共10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且乙方同意受让；双方约定股权转让基准日为2016年9月1日，双方可共同指定专业人员对公司资产状况进行审计；股权转让基准日前，正大公司的债权由甲方享有，债务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双方一致同意，正大公司股权价格合计1,300万元(公司资产已折算在股值内)；付款方式为：2016年9月5日支付390万元；甲方收到首款后立即将正大公司相关材料交付给乙方，乙方进行尽职调查，调查完毕后，正大公司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变更完毕后乙方最迟于2016年10月17日向甲方支付860万元；剩余转让款50万元于工商登记部门完成股权变更登记之日起满两年支付；甲方保证标的股权或目标公司不是任何诉讼、仲裁或其他法律程序的对象，也未被采取查封、扣押、监管或其他强制措施；股权转让基准日前，正大公司没有未结清的税务处罚、税务欠款或其他行政处罚；正大公司始终遵守中国法律对环保、消防、健康及安全的一切规定，不存在任何直接或间接违反前述法律规定的行为、事件、情况或状况，正大公司及转让方均不曾收到过有关前述事项的通知、投诉、要求，也未曾被采取任何相关的行政调查、处罚、整改措施或者其他法律程序；甲方确认并同意，对于因下述债务而导致的相关责任及损失，均由甲方承担：(2)基于本次股权转让前存在的事实使目标公司因诉讼、仲裁而导致赔偿责任；甲方作为目标公司股东已完全履行了目标公司注册资本的出资义务；甲方自行承担其因签订和履行本合同而产生的相应税收与费用；任何一方违反其在本合同中所作的陈述与保证、承诺或义务，或其在本合同中所作的有关陈述与保证是不真实、不准确或存在重大遗漏的，另一方有权通知违约方在通知指定期限内予以补正，并应当赔偿守约方本次股权转让总额20%的违约金；乙方未按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三、2016年9月5日，余彬支付第一笔股权转让款390万元。后，钱怡楠、万子骏将正大公司相关证照等资料移交余彬，并于2016年10月9日完成《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将正大公司股权变更至豆苗文化、豌豆公寓名下。2016年10月14日至2016年10月18日期间，余彬陆续支付第二笔股权转让款合计860万元。2018年9月起，钱怡楠通过微信与余彬沟通剩余50万元股权转让款支付事宜。2019年1月，余彬之夫董冠声在与钱怡楠的沟通中称，因资金周转等问题，剩余转让款需至2019年4月方能支付。2019年4月，董冠声向钱怡楠发送付款计划，自2019年6月30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止平均分五期支付完毕。四、余彬受让股权后，正大公司为经营需要办理了排污许可证。诉讼中，余彬主张正大公司共为此支出费用431,661元，并提供2018年签订的工程合同、排水安装合同、检测报告以及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为证。但其中一份2017年1月9日的转账记录与上述合同、检测报告的签署及出具时间并不吻合，故一审法院认定正大公司为办理排水许可证实际支出的工程款项为41.6万元。五、钱怡楠、万子骏提起本案诉讼后，余彬委托深圳友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报告书》一份，拟证明正大公司注册资本实际不足1,200万元，钱怡楠、万子骏向余彬移交的财务账册中有多处账目处理不合理，钱怡楠、万子骏未缴纳税费会对余彬未来处理正大公司股权造成很大的税费负担，可见钱怡楠、万子骏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中作出了虚假陈述，应承担违约责任。六、诉讼中，余彬提供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9)沪0118民初19162号案件诉讼材料一份。该案系案外人朱才兴基于其与沈春玲于2014年3月2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提起的诉讼。因正大公司为上述借款提供担保，故朱才兴将正大公司亦列为被告。2019年10月14日，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向正大公司出具应诉通知书、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余彬认为，钱怡楠、万子骏违背了其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中所作的正大公司不存在负债的承诺，故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一、关于钱怡楠、万子骏要求解除合同并恢复原状的诉请。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于2016年9月，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于2016年10月办理完毕，余彬已向钱怡楠、万子骏支付了1,300万元股权转让款中的1,250万元，且已对正大公司原厂房进行改造并经营公寓业务。现钱怡楠、万子骏以余彬未支付股权转让尾款为由，主张解除合同并恢复原状。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书》中虽约定了合同解除的情形，但本案中，余彬的违约情形尚不足以影响钱怡楠、万子骏合同目的的实现，且合同解除的成本过高，不利于维护商事合同的稳定性，故对钱怡楠、万子骏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钱怡楠、万子骏要求余彬支付股权转让尾款及违约金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余彬应于股权变更登记之日起2年内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现该期限已经届满，而余彬未履行付款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理应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并承担相应违约金责任。余彬辩称，正大公司存在出资不实、未办理排水许可证、存在未清偿债务等问题，且钱怡楠、万子骏未按约缴纳税款，故钱怡楠、万子骏构成违约。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余彬支付首期股权转让款并自钱怡楠、万子骏处接收正大公司相关材料后，有权进行尽职调查，并在尽职调查完成后支付第二期股权转让款。尽职调查阶段，余彬并未就正大公司的出资问题及排水证办理问题提出异议，应认定其认可该事实，现其又以存在上述情况为由认为钱怡楠、万子骏违背了《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的承诺，进而拒绝履行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义务，该理由难以成立。其次，钱怡楠、万子骏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中承诺，在股权转让基准日之前，正大公司没有未结清的税务处罚、税务欠款或其他行政处罚。诉讼中，余彬未提供证据证明正大公司在股权转让基准日前存在未结清税款，且余彬亦在庭审中明确正大公司目前未收到税务机关要求公司为钱怡楠、万子骏代缴股权转让交易税费的通知。据此，余彬的该项抗辩意见亦难成立。最后，《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钱怡楠、万子骏承诺正大公司及其股权不是任何诉讼、仲裁或其他法律程序的对象。本案中，青浦区人民法院的相关诉讼发生于2019年，且正大公司系为他人提供担保而涉讼，钱怡楠、万子骏并不存在违反《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行为。综上，一审法院对余彬的上述抗辩意见均不予采纳。至于违约金的数额，余彬辩称《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一审法院认为，结合余彬的违约情形，以及钱怡楠、万子骏因此产生的损失，按合同总标的的20%计算违约金显属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按未付股权转让款的20%计算，即余彬应向钱怡楠、万子骏支付违约金10万元。三、关于余彬提出的反诉诉请。正如上文所述，余彬支付第二笔股权转让款之前有权进行尽职调查，其未对正大公司的基本财务状况及证照办理情况提出异议，现余彬在股权转让完成后又向钱怡楠、万子骏主张正大公司为取得排水证而支出的工程款，对该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钱怡楠、万子骏在股权转让协议履行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故余彬主张对方支付违约金缺乏依据。至于要求钱怡楠、万子骏缴纳税费的诉请，因税费的接收主体并非余彬，且正大公司亦未替钱怡楠、万子骏代缴税款，故余彬并非提出该诉请的适格主体。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余彬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钱怡楠、万子骏股权转让款50万元；二、余彬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钱怡楠、万子骏逾期付款违约金10万元；三、驳回钱怡楠、万子骏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余彬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1,6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527元，均由余彬负担。二审期间，余彬向本院提交一份“扣缴个人所得税申报表(适用于分类所得代扣代缴)”，载明的扣缴义务人为正大公司，填表日期为2020年3月6日，所得项目为“其他利息、股息、红利所得”，钱怡楠、万子骏的应扣缴税额分别为1,156,400元与495,600元。余彬提供该证据旨在证明余彬是钱怡楠、万子骏出让股权的税收代扣代缴人，因钱怡楠、万子骏尚未支付相应税款，税务部门已敦促正大公司支付税款。钱怡楠、万子骏对此认为，该证据是正大公司自行填写的申报表，且根据有关税务规定，代扣代缴人应为余彬，而不是正大公司，故正大公司没有代扣代缴义务。余彬二审中另提供一份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8民初1916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载明原告朱才兴与被告沈春玲、正大公司、上海岳盛模具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告于2020年4月10日向受理法院提出撤诉申请，受理法院于当日裁定准许朱才兴撤回起诉。钱怡楠、万子骏对此表示，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该证据证明正大公司并无因转让前的原因而产生诉讼的情况。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钱怡楠、万子骏与余彬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均应恪守。钱怡楠、万子骏诉请余彬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50万元，余彬提出几项抗辩理由，本院认为均不能成立，对此分析如下：关于余彬提出的排水证以及钱怡楠、万子骏出资不实的问题，一审判决已作充分论证，本院予以认同，在此不作赘述。关于钱怡楠、万子骏出让股权应付税款未付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首先，目前尚无证据证明股权转让前正大公司有未结清的税款；其次，对于钱怡楠、万子骏转让股权所得的应缴税款，根据国家税务总局《股权转让所得个人所得税管理办法(试行)》的规定，个人股权转让所得个人所得税，以股权转让方为纳税人，以受让方为扣缴义务人。按此规定，余彬为扣缴义务人。但余彬并未实际为钱怡楠、万子骏扣缴税款，故也不能以此作为其不付股权价款的理由。至于余彬出示的“扣缴个人所得税申报表”，申报人正大公司并非扣缴义务人，其所申报的应税额也未扣除股权原值和合理费用，该申报表与相关规定不符。关于正大公司涉讼的问题，相关案件已经撤诉，并未构成正大公司的损失，故余彬并不能以此来对抗钱怡楠、万子骏的付款要求。有关一审诉讼费的承担问题，因钱怡楠、万子骏在一审中诉请的违约金确实是按合同约定提出，虽然一审判决对此作了调整，诉讼费用仍按合同约定来确定负担方式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余彬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853元，由上诉人余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贾佳秀审判长  张晓菁审判员  庄龙平审判员  杨怡鸣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董晓燕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