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9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滨州市滨城区黄河五路50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600866917987Y。 主要负责人：刘艳玲，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挺，山东名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盛国，男，1994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兰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立唐，山东沭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建颖，山东沭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曲洪业，男，1973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章丘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平昌明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邹平县高新街道办事处会仙一路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626MA3C6LHR2R。 主要负责人：齐行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迪，山东梁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亮，山东梁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滨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盛国、曲洪业、邹平昌明物流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2019）鲁1122民初5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滨州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改判由被上诉人曲洪业、邹平昌明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该项赔偿款123978.08元，上诉人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上诉争议金额：123978.08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曲洪业不知事故的发生，而驾驶车辆离开事故现场，该认定依据不足，且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第一，被上诉人曲洪业和邹平昌明物流有限公司应当对其代理人在一审庭审时辩称的“载有整车货物，整车重量49吨、长度超过20米”进行举证，比如提供高速通行费发票、货物运输合同等等，而不仅仅是自认对其有利的陈述。第二，事发时鲁Ｍ×××××/鲁Ｍ×××××货车的驾驶室有被上诉人曲洪业和跟车人员姜辉两人，根据事故可知两车受损，且追尾的后车(轻型车)车辆受损非常严重，驾驶员马盛国受伤非常严重，对于如此重力的撞击，瞬间声音巨大，根据常识，曲洪业作为专业驾驶员，还有随车人员姜辉，不可能都对事故的发生毫无察觉。第三，一审法院将“明知发生事故而驶离现场”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是错误的。这属于被上诉人的举证义务，因为这与保险公司对“商业险免责”的举证义务不是同一回事。恰恰是因为被上诉人在事发后第一时间驶离现场，导致上诉人无法调查取证，比如勘查事故车辆，比如到高速费收费单位调查车辆通行情况、载重情况等，比如调取相关视频资源，才让被上诉人曲洪业和邹平昌明物流有限公司做出了避重就轻的陈述。因为根据2016年8月9日交通运输部等五部门联合发布的《关于进一步做好货车非法改装和超限超载治理工作的意见》，统一了最高限载标准为49吨，这样的陈述可以利益最大化。《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如果上诉人事发后停车、报案，可能不用承担同等责任。根据该条规定，因为被上诉人未在第一时间告知保险公司，属于明显的故意或重大过失，上诉人应当对其承担的同等责任部分予以免责。二、上诉人已就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进行了提示、告知与说明。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约定，因为被上诉人曲洪业违反了该约定，所以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已提交上述保险条款及投保单，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处字体加黑，并且有被上诉人(投保人)经办人李维圣的签字和被上诉人公司的盖章，足以认定上诉人对保险条款及相应的免责事由向被保险人进行了提示、告知与说明，但一审法院没有对该事实进行查清，实际上该责任免除条款已经生效。综上，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马盛国辩称，交警部门在事故认定书中未认定曲洪业明知事故发生还逃离现场，故本案不符合上诉人主张的商业险免责情形。上诉人主张商业险免责应提供证据证实。 邹平昌明物流有限公司辩称，一、本案被上诉人曲洪业不知事故发生而驶离现场，不适用商业保险的免责条款。(一)综合本案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事发时车辆的状态、特点，以及日常生活的经验法则，曲洪业系未察觉发生交通事故而驶离现场。首先，被上诉人曲洪业驾驶的车辆系重型货车，事发时满载轮胎，车身及货物总重量达四十多吨。根据事故认定书，马盛国驾驶的车辆为轻型仓栅式货车，行驶证准驾车型为C1，由此判断马盛国驾驶的车辆为轻型、小型货车，通常重量不足3吨。被上诉人曲洪业所驾车辆的重量为马盛国所驾车辆重量的14倍以上。本案曲洪业所驾车辆系被马盛国追尾，根据两车的重量，马盛国所驾车辆并不足以对曲洪业所驾车辆造成明显的撞击。其次，事故发生时，两车辆均处于正常行驶状态，并非停止状态，车辆在行驶状态下的撞击力又会大大减小，因此，被上诉人曲洪业所驾车辆被马盛国追尾后，鉴于其自身重量和行驶状态，并没有感觉到撞击。再次，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曲洪业驾驶的重型牵引车和托盘总长度在20米以上(相当于普通货车长度的2.5倍)，且当时满载货物，货物被防水篷布遮盖，且事发时间为夜间，高速公路光线及视线状况不好。被上诉人曲洪业载货到达目的地后，发现安装在车尾部防撞梁上的车牌丢失，防撞梁为铁皮制作，硬度较差亦发生变形，但货物和车体均完好无损，未造成车损，被上诉人曲洪业根本想不到发生事故，同时也说明马盛国所驾车辆对曲洪业所驾车辆的撞击并不明显，且马盛国追尾部位为被上诉人车辆的正中间，该部位为被上诉人曲洪业视线的盲区，因此，被上诉人曲洪业不可能知晓事故的发生。最后，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被上诉人曲洪业作为被上诉人邹平昌明物流有限公司聘用的驾驶员，其所驾车辆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且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曲洪业正常行驶，没有违反交通规则，被上述人曲洪业所驾车辆系被马盛国追尾，如果被上诉人曲洪业知道本案事故的发生，即便出于检查自身车辆的需要，被上诉人曲洪业也没有理由不停车查看。综上，被上诉人曲洪业系不知事故发生而驶离现场，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也没有认定被上诉人曲洪业存在逃逸行为。(二)本案并不适用商业保险的免责条款。根据上诉人的商业保险条款，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现场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该条款设置的本意是要求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及时采取措施，救治伤者、保护事故现场，以防止损失的扩大。该条款适用的前提应为驾驶人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而故意驾车离开现场，属于逃逸的情形。而本案中，被上诉人曲洪业不存在逃逸情形，其不知道事故的发生而驶离现场，并不属于保险公司的免赔情形。上诉人在没有综合分析事故发生时间、地点、车辆特点及事故形成原因的情况下，主张免责事由成立，是对保险条款的断章取义，也是对《保险法》精神的误读。二、从证据规则角度来看，本案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本案存在免责事由。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并没有认定被上诉人曲洪业存在逃逸行为，即不存在曲洪业明知事故发生、未采取措施而离开现场的情况，其系在不知事故发生的情况下驶离现场。因此，交通事故认定书上记载的驶离现场仅是车辆行驶的客观状态，本身不能证明保险合同的免责事由成立。上诉人主张在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曲洪业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现场，并以此为由提出免责抗辩，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曲洪业系明知事故发生而离开现场。故上诉人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不能之法律后果。 曲洪业未答辩。 马盛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曲洪业、邹平昌明物流有限公司、人保财险滨州公司赔偿支付医疗费247805.15元，护理费9240元（120元×30天+47天×120元），复印费374元，交通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25元（30天×50元×50%+47天×50元×50%），人血白蛋白6301元，要求赔偿149742元。马盛国尚未治疗终结，保留对后续治疗费用的诉权；2.诉讼费用由曲洪业、邹平昌明物流有限公司、人保财险滨州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2019年4月19日3时55分许，马盛国驾驶车号为鲁Ｑ×××××轻型仓栅式货车，沿G25由南向北行驶至G251571公里300米，与曲洪业驾驶的鲁Ｍ×××××/鲁Ｍ×××××重型半挂货车发生追尾，事故致马盛国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发生事故后曲洪业驾驶车号为鲁Ｍ×××××/鲁Ｍ×××××重型半挂货车未停车，驶离现场，事后未报警。2019年6月17日，日照市公安局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支队莒县大队作出第37800312019000001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确定马盛国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曲洪业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 马盛国伤后到莒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7天，支付医疗费170095元，后转至兰陵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0天，支付医疗费77710.15元。马盛国另支出人血白蛋白6301元。马盛国的护理费经核定为9240元（120元/天×77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850元（50元/天×77天），复印费为374元，交通费酌定为800元。 邹平昌明物流有限公司系鲁Ｍ×××××/鲁Ｍ×××××重型半挂货车车主，曲洪业系邹平昌明物流有限公司雇佣的驾驶员。该车主车在人保财险滨州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各一份，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挂车未投保交强险。 2019年6月20日，根据马盛国的申请，一审法院出具（2019）鲁1122财保27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扣押曲洪业驾驶的由日照市公安局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支队莒县大队停放于东港新港停车场内的鲁Ｍ×××××/鲁Ｍ×××××号牌重型半挂货车。马盛国预交保全费1270元。 一审法院认为，莒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该交通事故的成因分析及责任划分正确，予以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鲁Ｍ×××××/鲁Ｍ×××××号牌重型半挂货车在人保财险滨州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商业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各一份。人保财险滨州公司辩称发生事故后曲洪业驾车驶离事故现场，主张商业险免赔。邹平昌明物流有限公司辩称曲洪业驾驶的系重型货车且该车当时载有整车货物，整车重量49吨、长度超过20米，马盛国驾驶的系轻型货车，曲洪业驾驶的重型货车被马盛国驾驶的轻型货车追尾，且事故发生在夜晚，曲洪业及当时的跟车人员姜辉对本事故的发生并没有查觉。人保财险滨州公司未有证据证明曲洪业明知发生事故而驶离现场，故人保财险滨州公司关于曲洪业驾驶车辆驶离现场商业险免赔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应在交强险和商业险内赔偿马盛国的损失，不足部分，由邹平昌明物流有限公司根据其雇用的驾驶员曲洪业在本次事故中的责任予以赔付。结合本案案情，邹平昌明物流有限公司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曲洪业作为邹平昌明物流有限公司雇用的驾驶员，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一、人保财险滨州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赔偿马盛国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9240元（120元/天×77天），交通费800元，以上共计2004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人保财险滨州公司赔偿马盛国医疗费122053.08元[（254106.15元-10000元）×50%]，住院伙食补助费1925元（77天×50元×50%），以上共计123978.0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邹平昌明物流有限公司赔偿马盛国复印费187元（374元×50%），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马盛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保全费1270元，由邹平昌明物流有限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1647元，由马盛国负担63元，人保财险滨州公司负担220元，邹平昌明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364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人保财险滨州公司是否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免除其赔偿责任。人保财险滨州公司主张依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故意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的约定，涉案事故发生后，曲洪业驾车驶离现场，其不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人保财险滨州公司依据的上述条款为格式免责条款，该条款内容按通常理解应解释为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明知的情况下驾车驶离现场。而本案中，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中仅认定曲洪业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并未确认曲洪业的行为构成逃逸。人保财险滨州公司亦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曲洪业系在明知发生事故的情况下驾车驶离现场。故，本案中曲洪业驾车驶离现场的行为与上述格式条款规定的情形不符，上诉人依据该条款主张免责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对人保财险滨州公司的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8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玉玉 审判员  刘 芳 审判员  宋海红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裴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