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2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北京丽舍恒隆生活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良庄街4号楼05号一层。法定代表人：潘勇，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力，北京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元，北京昶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李红霞，女，1979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飞，北京达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丽舍恒隆生活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舍恒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红霞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17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丽舍恒隆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力、李元，被上诉人李红霞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飞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丽舍恒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五项，改判丽舍恒隆公司与李红霞不再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丽舍恒隆公司支付李红霞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8月24日期间工资差额2000元、2016年6月16日至2016年6月30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000元，无需支付2016年9月1日至2017年12月30日期间工资损失。事实和理由：第一，李红霞入职后多次存在迟到、早退、旷工等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情形，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后，李红霞与多家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至2018年6月30日系事实认定错误。第二，李红霞的工资由基本工资加提成工资组成，故2016年7月1日之后不应发放其提成工资。第三，一审期间李红霞增加的诉讼请求由于没有经过仲裁前置审查，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不应当审理。李红霞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丽舍恒隆公司的上诉意见。李红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红霞与丽舍恒隆公司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8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双方自2016年8月24日起恢复劳动关系；3．判令丽舍恒隆公司支付2016年9月1日至2017年12月29日期间的工资损失192000元；4．判令丽舍恒隆公司支付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7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8000元；5．判令丽舍恒隆公司支付2016年6月1日至2016年8月24日期间报销款3000元；6．判令丽舍恒隆公司支付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工资差额13609元；7．判令丽舍恒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丽舍恒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丽舍恒隆公司无需与李红霞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判令丽舍恒隆公司无需支付李红霞2016年9月1日至2016年12月15日期间工资损失6625.86元；3.判令丽舍恒隆公司无需支付李红霞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8月24日期间工资差额10044.83元；4.判令李红霞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红霞就本案劳动争议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7]第03035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丽舍恒隆公司与李红霞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8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丽舍恒隆公司与李红霞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三、丽舍恒隆公司支付李红霞2016年9月1日至2016年12月15日期间工资损失6625.86元；四、丽舍恒隆公司支付李红霞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8月24日期间工资差额10044.83元；五、驳回李红霞的其他仲裁请求。李红霞与丽舍恒隆公司均不服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李红霞曾系丽舍恒隆公司员工，担任厨具部经理职务，工作地点在北京市朝阳区，其最后工作至2016年8月24日，当日丽舍恒隆公司以李红霞多次迟到、早退、旷工为由向其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另，丽舍恒隆公司于2016年5月16日成立。就入职时间、工资标准问题，李红霞主张其于2016年3月1日入职丽舍恒隆公司，月工资12000元，分两笔发放，一笔由公司账户发放，一笔由杭燕发放，每月10日左右发放上个自然月工资。就其上述主张，李红霞向一审法院提交了1、银行交易明细，内容载明“2016年4月8日发放工资3109元、2016年4月11日杭燕转账8000元，2016年5月9日发放工资3109元、杭燕转账8000元，2016年6月8日发放工资3109元、2016年6月13日杭燕转账8000元，2016年7月8日发放工资3109元、杭燕转账6000元，2016年8月11日杭燕转账5500元”。丽舍恒隆公司不认可上述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该公司主张李红霞于2016年7月1日入职该公司，月工资为2000元+提成，因李红霞无业绩，故无提成。另，丽舍恒隆公司主张“杭燕”现在是丽舍生活贸易（上海）有限公司的财务，以前曾在丽舍恒隆公司工作。就劳动合同问题，丽舍恒隆公司在仲裁阶段提交了《劳动合同》一份，内容载明“甲方丽舍恒隆公司，乙方李红霞，合同期限自2016年7月1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止…”《劳动合同》显示有李红霞签名字样及丽舍恒隆公司公章印迹。李红霞不认可上述《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但不认可鉴定。就劳动关系解除问题，丽舍恒隆公司主张李红霞多次迟到早退、无故旷工（共旷工5.5天），严重违反该公司规章制度，就其主张，丽舍恒隆公司在仲裁阶段提交了《打卡考勤表》，内容载明“李红霞2016年8月8日至12日、15日、16日、18日、19日及22日均未显示上班打卡记录，8月23日未显示下班打卡记录，显示有李红霞签名字样”。李红霞不认可上述《打卡考勤表》的真实性，但不申请鉴定。李红霞主张其不存在迟到早退及旷工的情形，丽舍恒隆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的实际原因为其怀孕，李红霞就其主张提交2016年8月12日的《超声检查报告单》一份，内容载明“李红霞宫内早孕”。丽舍恒隆公司认可上述《超声检查报告单》的真实性，但主张该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时不知道李红霞已怀孕。丽舍恒隆公司主张该公司规章制度规定旷工达到5次可直接解除劳动关系，该公司未就旷工达到5次可直接解除劳动关系的制度依据向一审法院举证。就报销问题，李红霞主张丽舍恒隆公司未支付其报销款3000元，就其主张，李红霞未向一审法院举证。一审法院认为，李红霞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自2016年4月起公司账户、个人账户“杭燕”按月分别向李红霞支付相关款项，转账周期、转账金额均相对固定，丽舍恒隆公司虽不认可真实性，但认可“杭燕”曾系该公司财务。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本案庭审情况，考虑到丽舍恒隆公司于2016年5月16日注册成立，一审法院确认2016年5月16日至2016年8月24日期间李红霞与丽舍恒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李红霞主张其月工资12000元，就其主张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能够佐证其主张，一审法院采信李红霞有关月工资12000元的主张。李红霞自认丽舍恒隆公司已向其支付2016年7月工资5500元、8月工资998元，经一审法院核算，存在差额，仲裁裁决金额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李红霞2016年8月25日至8月31日期间未提供劳动，其要求上述期间工资差额，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丽舍恒隆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显示期限为2016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李红霞虽不认可《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但不申请鉴定，应承担不利后果。故，李红霞要求丽舍恒隆公司支付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7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丽舍恒隆公司应支付李红霞2016年6月16日至2016年6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6068.97元（12000÷21.75×1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丽舍恒隆公司主张李红霞严重违反该公司规章制度而解除劳动关系，该公司未就制度依据向一审法院举证，应承担不利后果。丽舍恒隆公司的解除行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属违法解除。仲裁裁决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已于2018年6月30日到期，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至2018年6月30日。根据《违反〈劳动法〉有关劳动合同规定的赔偿办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丽舍恒隆公司应向李红霞支付2016年9月1日至2017年12月29日期间的工资损失192000元（12000×16）。李红霞要求丽舍恒隆公司支付报销款，李红霞未就其主张向一审法院举证，一审法院难以采信。故，一审法院对其要求支付报销款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违反〈劳动法〉有关劳动合同规定的赔偿办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李红霞与丽舍恒隆公司自2016年5月16日至2016年8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丽舍恒隆公司与李红霞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至2018年6月30日止；三、丽舍恒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李红霞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8月24日期间工资差额10044.83元；四、丽舍恒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李红霞2016年9月1日至2017年12月29日期间工资损失192000元；五、丽舍恒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李红霞2016年6月16日至2016年6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068.97元；六、驳回李红霞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丽舍恒隆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丽舍恒隆公司提交2组证据。证据1，李红霞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证明李红霞于2016年5月16日入职上诉人公司，2016年8月离职，李红霞2016年9月至2018年11月先后与北京腾宇电力设备检修安装有限公司、北京亿源海润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北京慧朗伟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中电俊辉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北京航锦电力建设有限公司、北京海清润城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中交晟源（北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中交通宇（北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证据2，李红霞2016年5月至2016年8月工资明细，证明李红霞工资由基本工资及提成组成，基本工资4000元/月。李红霞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因李红霞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本院对此亦不持异议。李红霞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期间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一审期间，李红霞提交其与乙方北京亿源海润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签订的《社保代理协议书（个人）》，协议约定李红霞委托乙方代为管理社保。李红霞另提交数张微信账单详情，备注均为“转给社保代理”，转账说明处多次出现“五险”、“社保”、“代办费”、“手续费”等。此外，李红霞提交北京亿源海润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为：李红霞社保由北京亿源海润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代为管理，2016年9月至2019年4月期间，分别找北京腾宇电力设备检修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北京慧朗伟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中电磐石（北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北京航锦电力建设有限公司、北京海清润城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中交晟源（北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中交通宇（北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北京中彦国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代为缴纳，李红霞与上述代缴公司及代理公司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经询，丽舍恒隆公司对以上证据真实性不认可，但表示不清楚李红霞是否存在委托社保代理公司代为缴纳社保的情况。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本院查明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丽舍恒隆公司应当支付李红霞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8月24日期间工资差额、2016年6月16日至2016年6月30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金额有无不当；二、丽舍恒隆公司与李红霞劳动合同是否应当继续履行至2018年6月30日；如果需要继续履行，丽舍恒隆公司是否应向李红霞支付工资损失，损失金额如何认定。关于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8月24日期间工资差额、2016年6月16日至2016年6月30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金额一节。丽舍恒隆公司上诉主张，根据其二审提交的工资明细证据，李红霞月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4000元加提成，故其月工资标准应当按照4000元计算，而非12000元。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对自己的主张提交充分证据佐证，未能提交或者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李红霞提交银行交易明细据此主张月工资应为12000元。根据银行交易明细，自2016年4月起丽舍恒隆公司账户、个人账户“杭燕”按月分别向李红霞支付款项，支付时间和支付金额均具备规律性。丽舍恒隆公司虽不认可上述交易明细的真实性，主张李红霞月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加提成，但其认可“杭燕”曾系其员工，且未能就其主张的李红霞的工资构成提交充分有效证据佐证。二审期间，丽舍恒隆公司虽提交李红霞2016年5月至2016年8月工资明细，但因该明细系电子表格打印件，其上并无李红霞签字字样，且庭审中李红霞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该工资明细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综合双方诉辩主张、丽舍恒隆公司成立时间以及其他客观证据，采信李红霞月工资12000元的主张并无不当，其据此核算的丽舍恒隆公司应当支付李红霞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8月24日期间工资差额、2016年6月16日至2016年6月30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金额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丽舍恒隆公司关于李红霞月工资标准应为4000元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丽舍恒隆公司与李红霞劳动合同是否应当继续履行至2018年6月30日一节。丽舍恒隆公司上诉主张，李红霞自2016年9月起已与其他多家用人单位建立了劳动关系，李红霞与丽舍恒隆公司之间劳动合同自此已事实上无法履行，丽舍恒隆公司无需支付其2016年9月以及之后的工资损失。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丽舍恒隆一审期间提交的《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合同期限截至2018年6月30日。李红霞虽对其真实性不认可，但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故一审法院采信该《劳动合同》真实性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丽舍恒隆公司虽主张系因李红霞存在多次旷工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丽舍恒隆公司根据规章制度予以解除，但因丽舍恒隆公司未能提交其所主张的据以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规章制度，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丽舍恒隆公司解除行为构成违法解除并无不当，丽舍恒隆公司关于其不构成违法解除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第三，丽舍恒隆公司虽主张李红霞在2016年9月之后已与其他多家用人单位建立了劳动关系，并提交李红霞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证明其主张，但李红霞对丽舍恒隆主张的事实作出了合理性解释，并对其解释提交了相应证据。丽舍恒隆公司虽表示不认可证据真实性，但亦未提交相反证据反驳。结合李红霞提交的委托社保代缴机构的相应证据及李红霞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情况，在丽舍恒隆公司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其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李红霞已入职其他单位，双方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事实，故本院对于丽舍恒隆公司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因李红霞仲裁请求系恢复劳动关系，一审判决作出前《劳动合同》期限已届满，故应认定双方应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至2018年6月30日。因李红霞未能提供劳动非本人原因所致，故一审法院结合李红霞月工资标准核算的丽舍恒隆公司应支付2016年9月1日至2017年12月29日期间的工资损失金额亦无不当，本院对此均予以确认。另，关于丽舍恒隆公司主张的李红霞存在诉讼请求超出仲裁申请范围一节，因李红霞仲裁期间主张的2016年9月1日至2016年12月15日期间工资损失，与其诉讼期间主张的2016年9月1日至2017年12月30日工资损失具有不可分割性，一审法院予以处理并无不当，丽舍恒隆公司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北京丽舍恒隆生活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丽舍恒隆生活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 璐审 判 员  刘 茵审 判 员  张丽新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  郭欣欣书 记 员  崔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