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37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尹兴颂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沙头街嘉品二街6号2栋724。法定代表人：陈鲁松，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天河区棠下商济实成建材经营部，经营场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棠东横岭一路5号自编之二B316房。经营者：陈睿文，男，1994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尹兴颂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尹兴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天河区棠下商济实成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商济经营部）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3民初11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尹兴颂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商济经营部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由商济经营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未查清事实，认定事实错误。尹兴颂公司在一审提交了证明商济经营部恶意取得涉案支票的证据即《协议书》，该协议第二条和第三条第2点内容表明，尹兴颂公司和商济经营部并不是纯粹的票据请求权纠纷，而是尹兴颂公司与案外人广州勇闯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勇闯公司）因陈章贤的业务挂靠行为而形成的买卖合同纠纷而引起的纠纷，陈章贤挂靠在案外人勇闯公司名下从事混凝土业务而与尹兴颂公司发生事实上的买卖关系，尹兴颂公司因资金周转困难，与陈章贤之间有部分货款尚未结清（约八十余万元）。假如本案真的是纯粹的票据请求权纠纷，那么，尹兴颂公司当然不否认商济经营部的票据请求权，也愿意向其支付票据款项金额（1000000元），但本案关键问题是陈章贤和商济经营部串通利用尹兴颂公司对陈章贤的信任，虚构了1000000元的债务，借此钻涉案票据授权补记的空子，将收款人补记为商济经营部的名称，然后提起本案诉讼，实为恶意损害尹兴颂公司的合法权益。商济经营部与案外人勇创公司之间并无真实的基础交易关系，陈章贤却将明知是失效的涉案空白支票交给商济经营部，而商济经营部为配合陈章贤向尹兴颂公司追要货款，而恶意持失效票据向法院提起虚假诉讼。商济经营部既与案外人勇创公司没有基础交易法律关系，也与尹兴颂公司以及陈章贤本人没有基础交易法律关系，故商济经营部不是合法的持票人，依法不应享有票据权利。一审法院没有就尹兴颂公司提出商济经营部系恶意取得涉案票据的问题进行查证核实，而是直接无视尹兴颂公司提交的证据，明显偏袒商济经营部，无疑间接助长了商济经营部的不诚信行为，损害尹兴颂公司的合法权益。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依法予以纠正。一审法院适用《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对涉案支票的性质作出认定，是不适当的。众所周知，在企业经营活动中遇到资金周转困难时，三角债现象也不足为奇。就本案而言，由于尹兴颂公司实际承包施工的市政工程项目的工程款全部来源于财政拨款，由于工程款支付不及时等原因会导致实际施工人暂时不能及时支付供应商的材料款的情况时有发生。正因如此，尹兴颂公司不得不尽最大努力与陈章贤本人沟通，期望争取陈章贤的理解与支持，但陈章贤非但不体谅尹兴颂公司的实际困难，反而落井下石，通过与商济经营部串通，提起虚假诉讼紧逼尹兴颂公司向其支付货款余款。如果不是为了应陈章贤的强烈要求，尹兴颂公司也绝不会向其开具涉案的授权补记的支票，双方当初口头约定，如到期工程款还未到账，则商济经营部应及时退回涉案支票给尹兴颂公司。换句话说，本案不是尹兴颂公司单方面决定非要开具空白支票不可，而是陈章贤本人主动提出要求尹兴颂公司向其开具空白支票。在此情况下，就不是纯粹的支票问题，而是涉及商济经营部违约担责的问题。如果法院对基础事实视而不见，仅凭商济经营部提交的涉案支票就凭主观臆断妄下结论，无疑是对尹兴颂公司合法权益的极度漠视，如果法院让陈章贤与商济经营部的这种恶意虚假诉讼行为得逞的话，那么势必意味着尹兴颂公司的合法权益将彻底失去了法律救济的有效途径，即尹兴颂公司不但要向案外人勇闯公司（陈章贤）支付货款余款，而且还要额外向商济经营部支付涉案支票金额款项。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七十条、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之规定，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商济经营部的全部诉讼请求。商济经营部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理由充分。尹兴颂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驳回尹兴颂公司的上诉请求。商济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尹兴颂公司向商济经营部支付票据款2000000元及利息（以20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从2018年7月25日起计算到偿清之日止，暂计到2018年11月6日为37041元）；2.尹兴颂公司支付赔偿金40000元给商济经营部（以上暂合计2041041元）；3.一审财产保全费、诉讼费用由尹兴颂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尹兴颂公司签发一张金额为1000000元、票据号码为10504430/36594442、出票时间为2018年6月30日的建设银行支票给其债权人。尹兴颂公司签发该票据时未记载收款人。该债权人将该支票交付给商济经营部。商济经营部于2018年7月8日补记收款人为商济经营部自己后持票提示付款，付款银行以“约定使用密码的，支付密码未填写或错误”为由作退票处理。尹兴颂公司另签发一张金额为1000000元、票据号码为10504430/36594450、出票时间为2018年7月25日的建设银行支票给其债权人。尹兴颂公司签发该票据时未记载收款人。该债权人将该支票交付给商济经营部。商济经营部于2018年7月25日补记收款人为商济经营部自己后持票提示付款，付款银行以“约定使用密码的，支付密码未填写或错误”为由作退票处理。商济经营部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支票系由尹兴颂公司签发后交付给其债权人，尹兴颂公司并无提供证据证实商济经营部恶意取得涉案支票，一审法院认定商济经营部系合法持票人，享有票据权利。尹兴颂公司与其债权人的纠纷，应另案处理，并不因此影响商济经营部行使票据权利。商济经营部签发空白支票给其债权人，其债权人再将该支票交付给商济经营部，商济经营部补记自己为收款人，该补记行为视为经商济经营部授权的行为。尹兴颂公司作为出票人应向商济经营部承担支票付款的保证责任。尹兴颂公司签发的上述两张支票因“约定使用密码的，支付密码未填写或错误”被退票，商济经营部可向尹兴颂公司行使追索权，要求尹兴颂公司支付票据金额及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付票面金额自2018年7月25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另，《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出票人签发空头支票、签章与预留银行签章不符的支票、使用支付密码地区，支付密码错误的支票，银行应予以退票，并按票面金额处以百分之五但不低于1000元的罚款；持票人有权要求出票人赔偿支票金额2％的赔偿金。对屡次签发的，银行应停止其签发支票。商济经营部根据该规定诉请尹兴颂公司支付40000元赔偿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七十条、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广州市尹兴颂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2000000元支票款给广州市天河区棠下商济实成建材经营部，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付该款自2018年7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广州市尹兴颂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赔偿金40000元给广州市天河区棠下商济实成建材经营部。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128元、保全费5000元，由广州市尹兴颂贸易有限公司负担。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尹兴颂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法定代表人陈鲁松（乙方）与勇创公司（甲方）于2019年3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就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流溪河（白云段）治理工程一期欠货款一事，达成协议；乙方共欠甲方货款本金1600000元，乙方应支付甲方法院费用与律师费用70000元，并按以下办法分二期支付给甲方：2019年5月31日前，乙方支付第一期300000元给甲方；2019年8月31日前，乙方支付第二期1370000元给甲方；在乙方按协议约定如期足额支付欠款后，则乙方因流溪河（白云段）治理工程一期工地欠货款一事，并且商济经营部与尹兴颂公司因支票付款请求权纠纷案件一事，均了结纠纷，互不追究任何法律责任；如乙方未按本协议约定如期足额支付欠款的，则乙方应付甲方货款本金1600000元中的未付金额，且以货款本金1600000元按月息2%利率，从2018年1月1日起计算到乙方偿清全部欠款之日止，同时，甲方诉讼委托律师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有权追究乙方所欠未付货款，并且商济经营部有权继续追究尹兴颂公司因支票付款请求权纠纷案的未付欠款，直到乙方付清全部欠款之日为止。另外，尹兴颂公司还提交了《收据》，拟证明勇创公司已向尹兴颂公司签收涉案支票。二审中，商济经营部向本院提交勇创公司于2020年5月20日作出的《说明》，内容为：“2018年，陈鲁松因承揽工程需要向本公司购买混凝土。于2018年6月30日与2018年7月25日，陈鲁松以广州市尹兴颂贸易有限公司名义，分别开出两张中国建设银行支票给本公司拟支付混凝土货款，票号分别为10504430/36594442、10504430/36594450，面额均为100万元，均没有写明相应收款人。2013年至今，广州市天河区棠下商济实成建材经营部向本公司供应水泥。本公司先后将前述两张支票交给广州市天河区棠下商济实成建材经营部，拟支付其水泥货款。后来，广州市天河区棠下商济实成建材经营部说该两张支票均被银行退票。至今，陈鲁松仍欠本公司混凝土货款本金16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60万元为本金，按月息2%从2018年1月1日计至偿清之日，至今利息约896000元，本息暂合计2496000元）。”尹兴颂公司对该《说明》质证后发表意见，称商济经营部已过举证期，本案是陈章贤挂靠勇创公司与尹兴颂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该《说明》是陈章贤与勇创公司串通制作的虚假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系票据追索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尹兴颂公司应否就涉案支票向商济经营部承担付款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根据尹兴颂公司提交的证据及陈述，可证明涉案支票系尹兴颂公司开具给案外人勇创公司用以支付货款。而勇创公司作出的《说明》证明了涉案支票系由勇创公司基于买卖合同关系交付给商济经营部的。尹兴颂公司主张《说明》系勇创公司与陈章贤串通制作的虚假证据，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不予采纳。因此，商济经营部取得涉案支票系基于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二条规定：“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的，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票据的，不得享有票据权利。持票人因重大过失取得不符合本法规定的票据的，也不得享有票据权利。”本案中，尹兴颂公司并无举证证明商济经营部取得票据的手段是非法的，也无证据证明商济经营部存在提起虚假诉讼的情形。因此，商济经营部作为持票人有权行使涉案支票的票据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支票上未记载收款人名称的，经出票人授权，可以补记。”尹兴颂公司出具收款人为空白的支票，应当视为授权持票人对收款人进行补记。商济经营部将收款人信息补记，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出票人必须按照签发的支票金额承担保证向该持票人付款的责任。出票人在付款人处的存款足以支付支票金额时，付款人应当在当日足额付款。”尹兴颂公司在一审中已经确认其是基于真实的交易关系而开具了涉案支票，那么其就负有承担保证向该支票的持票人依支票金额付款的责任。尹兴颂公司未告知支票的支付密码，使得作为持票人的商济经营部无法及时兑现支票，尹兴颂公司除应向商济经营部支付涉案支票金额的款项外，还应承担商济经营部自提示付款日起至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另外，根据《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出票人签发空头支票、签章与预留银行签章不符的支票、使用支付密码地区，支付密码错误的支票，银行应予以退票，并按票面金额处以百分之五但不低于1千元的罚款；持票人有权要求出票人赔偿支票金额2％的赔偿金。对屡次签发的，银行应停止其签发支票。”涉案支票因密码未填写或错误为由被作退票处理，持票人商济经营部有权要求尹兴颂公司赔偿支票金额2％的赔偿金。故一审法院判令尹兴颂公司向商济经营部支付票据金额及利息、赔偿金，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广州市尹兴颂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128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尹兴颂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璐思审判员  吴 湛审判员  许雪芳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魏雨璇蔡琪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