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5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四川三利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科华北路139号。 法定代表人：严统富，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成都三利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街道骑龙村三利白云渡。 法定代表人：严强，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林阳，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系四川三利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成都三利投资有限公司共同委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浙江龙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武义县壶山下街金田大楼四楼。 法定代表人：朱梅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钰，浙江中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曾智勇，男，1981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仁寿县，现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刘娟，女，1985年7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现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系曾智勇妻子。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曾俊辉，男，1962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仁寿县，系曾智勇父亲。 上诉人四川三利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三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龙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嘉公司）、原审第三人曾智勇、刘娟、曾俊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武义县人民法院（2019）浙0723民初1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2.由龙嘉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本案应首先对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的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所有权的归属问题及刘娟对案涉房屋享有何种权利进行认定。原审虽认定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与刘娟办理了案涉房屋网签备案的事实，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网签备案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交付和使用也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与刘娟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在客观上也没有导致案涉房屋所有权发生变化，案涉房屋所有权始终登记在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名下。在刘娟未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的情况下，案涉房屋不属于刘娟的财产，不能成为刘娟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的执行标的。2.龙嘉公司在提起民事诉讼并对案涉房屋进行查封前，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并非是刘娟。本案中刘娟无论基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或者网签备案，均不具有取得物权或者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后果，更为重要的是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解除，刘娟已不具备处分上述房产的实体权利。原审法院混淆了债权和物权的效力，认为解除合同基于一般债权因而不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但解除合同本身对物权没有影响。3.根据双方补充协议的约定，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在承担还贷保证责任后可以解除合同。在刘娟未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的查封只是预查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可以行使合同约定的解除权。且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的解除并非双方合意解除，而是经法院诉讼裁判解除，并未对刘娟的合同利益造成不当减损。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除后，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须向购房者返还剩余购房款，购房人应协助办理预告登记、网签备案的撤销手续。基于此，刘娟不能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案涉房屋的预查封无法转为正式查封，龙嘉公司不能申请强制执行案涉房屋，可以申请执行合同解除后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应当退还刘娟的款项。4.案涉房屋自始至终登记在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名下，且依据另案生效判决书认定的权利人也是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 龙嘉公司辩称：1.刘娟已经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完全付款义务，案涉房屋也已交付给刘娟，虽未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但不能否认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与刘娟之间转移房屋所有权的意思，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不再享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即使是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也只享有债权，不可能变更所有权。2.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与刘娟明知案涉房屋被查封，却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解除合同回收房产，虽系通过诉讼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双方解除合同意思表示一致，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免除了担保责任，利益得到最大化，却损害了龙嘉公司利益，双方明显恶意串通，阻挠执行。3.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已办理备案手续，原审法院据此完全可以预查封，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均应维持该合同的效力并积极地履行，不得通过行使合同解除权或通过协商一致的方式解除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与补充协议虽约定有合同解除权，但刘娟已全额支付购房款，不存在违约情形，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其因承担阶段性连带责任保证而支付的费用，仅可向刘娟追偿，该权利系普通债权。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的另案生效判决，是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与刘娟为对抗人民法院实施的预查封措施而为并取得，其效力不应得到确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曾智勇、刘娟述称：1.曾俊辉与龙嘉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梅女系朋友。2013年，曾俊辉与朱梅女在成都开办浙江龙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承建了成都国际商贸城三期建设工程，总项目金额6000万元。刘娟、曾智勇仅系浙江龙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中层职员，曾智勇负责施工现场管理，刘娟负责人事和部分财务工作，在公司工作领取工资，从未用过工资以外的其他钱财，所有事项听从朱梅女和曾俊辉安排。2016年时曾俊辉因心脏原因身体不好，朱梅女到成都两三次均未见到曾俊辉，便要求曾智勇补写借条。朱梅女与曾俊辉之间的款项往来，只有朱梅女、曾俊辉清楚，曾智勇系听从朱梅女、曾俊辉的安排工作，曾智勇虽系曾俊辉儿子，但不能因此为曾俊辉承担责任，曾俊辉的债务不应由刘娟、曾智勇承担。因（2017）浙0723民初2443号判决书确定的债务查封案涉房屋屋、汽车及其他财物，已致曾智勇、刘娟无法正常工作、生活。2.曾智勇、刘娟并未与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串通对抗执行。在签订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前，刘娟与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签订过一份担保协议，约定刘娟出现逾期支付按揭贷款的情形时，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双方是通过法院诉讼解除合同。请求依法裁判。 曾俊辉未作陈述。 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2018）浙0723执273号案不得执行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的房屋（网签号3504343）；2.判令确认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争议房屋属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财产；3.本案诉讼费用由龙嘉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31日，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与刘娟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商品房买卖补充协议》，约定刘娟购买案涉房屋，房屋总价款1834910元。签订合同前刘娟已支付定金50000元，刘娟采用贷款方式付款，即于2016年10月31日前支付首期房价款554910元，占全部房价款的30%。余款1280000元向农行天府新区分行申请贷款支付，期限30年。合同签订后，刘娟支付了购房款554910元。双方办理了案涉房屋网签备案（合同签约号：3504343）。2016年11月23日，刘娟作为借款人，与作为贷款人的农行天府新区分行，及作为保证人的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刘娟因购买案涉房屋向农行天府新区分行借款1280000元，借款期限30年。2016年11月25日，农行天府新区分行发放了购房贷款1280000元。2019年3月4日，四川三利公司向刘娟账户转款1196798.76元。同日，农行天府新区分行出具《履行担保责任证明》，载明“四川三利房地产公司，我分行于2019年3月4日收到贵公司代为履行个人房产按揭贷款客户刘娟违约贷款1184958.76元（包含罚息），违约金11840元，贷款合同编号：51020120160166936。特此证明”。2019年3月1日，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向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9）川0192民初1243号，请求判令解除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与刘娟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商品房补充协议》……。2019年5月5日，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判决第一项：四川三利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成都三利投资有限公司与刘娟于2016年10月31日签订的《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现售）》及《商品房买卖补充协议》于2019年3月8日解除。 另查明：该院于2017年8月7日作出（2017）浙0723民初244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曾智勇、刘娟、曾俊辉所有的价值300万元的财产，并于2017年8月22日向成都市天府新区不动产登记中心送达了上述民事裁定书、协助通知书，查封了刘娟名下所有的坐落于成都市天府新区的房产，即案涉房屋。2018年1月30日，龙嘉公司与曾智勇、刘娟、曾俊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立案执行，立案号为（2018）浙0723执273号。2019年2月20日，该院作出（2018）浙0723执27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刘娟所有的案涉房屋。后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要求解除案涉房屋的查封，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2019年5月23日，该院作出（2019）浙0723执异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全部异议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龙嘉公司提起（2017）浙0723民初2443号民事诉讼，对案涉房屋进行查封前，案涉房屋已作为刘娟向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买受的财产交付刘娟使用，刘娟亦将全部购房款支付完毕。2019年3月1日，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提起（2019）川0192民初1243号民事诉讼，诉请解除其与刘娟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系基于（2019）川0192民初1243号生效民事判决对案涉房屋主张权利，该项权益也产生于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解除后的债权债务清偿程序，属于一般债权，且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取得该项权益的事实发生在龙嘉公司申请强制执行之后，并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因此，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请求停止案涉房屋执行及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缺乏法律依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314元，由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经审理，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曾智勇、刘娟在二审审理期向本院确认的送达地址为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现案涉房屋仍由曾智勇、刘娟占有使用。 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生效执行依据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责任主体是否正确非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审理范围，曾智勇、刘娟所提不应为曾俊辉承担龙嘉公司的债务的主张非本案审理范围。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系商品房，虽仍登记在房地产开发企业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名下，但刘娟在与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就案涉房屋签订合法有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已办理网签备案手续，且在刘娟按合同约定支付全部购房款后，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亦已将案涉房屋交付刘娟，故原审法院在审理龙嘉公司与曾智勇、刘娟、曾俊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将案涉房屋作为刘娟的责任财产予以预查封并无不当。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上诉主张其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解除合同，且已通过诉讼解除案涉房屋的买卖合同，刘娟对案涉房屋不具备处分权利，但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系在案涉房屋被人民法院查封并进入执行程序后，才向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提起（2019）川0192民初1243号案件的诉讼，本案并不符合适用该条规定的条件。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系基于两公司与刘娟所签以转移所有权为目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和《商品房买卖补充协议》的约定，在承担担保责任的同时提起另案诉讼，在该案诉讼中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并未请求刘娟返还案涉房屋，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所依据的（2019）川0192民初1243号案件生效判决亦只是判决解除刘娟与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所签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由刘娟协助办理案涉房屋的网签备案手续并承担违约责任，并没有判令返还案涉房屋，故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依据该生效判决享有的并非是物权性质的返还请求权，并不能排除普通债权的执行。另外，在（2019）川0192民初1243号一案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并未就刘娟已付购房款的处理提出请求，并进而确定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在解除合同的情形下应当返还刘娟已付购房款，事实上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亦未返还刘娟已付购房款，案涉房屋一直仍由刘娟占有使用。综上，四川三利公司、成都三利公司对案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所提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314元，由上诉人四川三利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成都三利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建青 审 判 员 梁 立 审 判 员 马美华 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 代书记员 汪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