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9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勇，男，1978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贵，四川泰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勇，四川泰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进宗，男，1969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华祥，四川泰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婷婷，四川泰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勇因与被上诉人白进宗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5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姜勇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白进宗在《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违反《股权转让合同》第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约定，于2016年5月16日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股权出质给彭州市中小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彭州融资担保公司）。其次，白进宗未提供证据证明在签订《质押反担保合同》期间，姜勇直接保管诚杰公司印章，即使姜勇保管印章也不能证明《质押反担保合同》上的印章系姜勇加盖，不能认定姜勇知晓股权质押并同意的事实。第三，白进宗未按合同约定时间完成工商变更登记。2.白进宗未按《股权转让合同》约定清偿债务，目标公司向债权人累计付款765150元。按照合同约定，姜勇有权向白进宗追偿。 白进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白进宗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当支付违约金；目标公司未承担白进宗债务，姜勇不享有追偿权。 姜勇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白进宗向姜勇支付违约金4000000元；2.判令白进宗向姜勇支付追偿款577003.2元；3.判令白进宗承担姜勇的律师费68620.1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9日，甲方白进宗与乙方（姜勇、徐勋、陈康）就股权转让一事达成协议并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如下内容：第一条，目标公司（诚杰公司）系于2004年12月14日设立并有效存续的有限责任公司，白进宗持有目标公司96.67%股权，魏刚持有目标公司3.33%股权；第二条，签订本协议之前，目标公司应满足下列先决条件：1.目标公司于2016年4月28日召开股东会，一致同意甲方将其持有目标公司60%股权及相关资产以600万元转让给乙方……4.目标公司在本合同项下的股权工商变更登记完成之日前的所有负债和或有负债（包括但不限于银行贷款，所有公司及相关个人应付借款、对外担保、供应商的应付货款、应付工程款项、人员工资及相关费用）均由甲方负责支付，与乙方没有任何关系；第三条，目标公司股权人白进宗名下持有的目标公司6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转让的目标公司主要资产包括……。甲方将上述股权（不包括应收应付款项，即应收应付款项全权由甲方负责）转让给乙方，且乙方愿意受让，转让前的应收应付款项不因本次股权的转让而转移乙方；第四条，1.本协议双方一致同意，乙方受让目标公司甲方所持有的60%的股份，转让价格为600万元；2.支付时间：本合同项下的股权转让款分两笔支付。在所有本股权转让协议提及的相关附件及事项均得到双方验证签字认可后，本合同双方签订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乙方支付第一笔股权转让款300万元。乙方支付第一笔转让款起算的3个工作日内甲方完成本合同项下的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完成日起45日历天内，乙方支付第二笔股权转让款300万元。3.支付方式：甲方委托目标公司代收股权转让款600万元。转让款必须用于偿还公司的债务。乙方将前述款项打入目标公司账户即表示乙方完成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义务；第五条，1.乙方支付第一笔股权转让款300万元的同时，甲方代目标公司向乙方交付目标公司的公章、法人章、财务专用章、发票专用章、合同专用章、支付密码器、银行印鉴、银行U盾、支票、汇票等与公司权利义务相关的物品和各项有效法律文件交乙方封存。2.乙方支付第一笔股权转让款3个工作日内，甲方签署本次股权及全部资产转让所需的相关文件，甲方负责完成办理诚杰公司有关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相关行业管理单位等变更登记手续。5.本次股权转让后，目标公司的股本结构如下：白进宗持有目标公司36.67%股权，魏刚持有目标公司3.33%股权，姜勇持有目标公司30%股权，徐勋持有目标公司20%股权，陈康持有目标公司10%股权；第八条（3）目标公司在其所拥有的该项下股权及全部资产上没有设立任何形式之担保、质押、第三者权益，亦不存在任何形式之法律瑕疵。且在本协议签订之后至股权工商变更登记完成之前，目标公司不对前述股权及资产设置抵押、质押、留置等限制性权利，并保证乙方在受让该等股权及全部资产后不会遇到任何形式之权利障碍或面临类似性质障碍威胁；第八条（7）目标公司的所有债权、债务或者其他有关遗留问题，由甲方享有权利并承担相应的义务，与乙方无关。若债权人向目标公司主张权利，乙方及时通知甲方，如甲方未及时处理，由诚杰公司代为处理并承担的债务，乙方有权向甲方追偿，甲方应在乙方通知5日内以自有资产支付追偿款给乙方，并承担因此产生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税费、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查档费等）及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甲方如果没有按照规定的时间偿还相关债务，乙方有权转让甲方持有的目标公司名下剩余36.67%股权用于偿还相关债务。甲方陈述并保证目标公司截止本次股权工商变更登记前的债务如下：1.对兴业银行郫县支行负债500万元。2.对深圳三思纵横科技有限公司负债1721150元。3.对四川一偌仪器有限公司负债443255元。4.对成都金诚祥交通设备销售有限公司负债720611元。总负债7885016元；第十条，1.如甲方未按约定完成本协议第五条及第六条的义务或违反本协议第八条之陈述与保证，则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由此所产生的直接和间接损失由甲方承担，且甲方应按照本协议约定的转让款总额20%向乙方支付违约金。2.乙方未按本协议之约定及时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乙方应按当期应付款金额承担逾期每日万分之六的违约金。同日，白进宗作为委托人向诚杰公司出具了《委托收款函》，委托诚杰公司代收《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款600万元。 2016年5月11日，姜勇、徐勋分别通过自己的银行账户向诚杰公司的银行账户转账200万元和100万元。同日，白进宗向姜勇、徐勋、陈康出具了《收款确认函》，确认收到第一笔股权转让款300万元。2016年5月16日，白进宗将其持有价值1160万元的股权设立了质押登记，质权人为彭州融资担保公司。 2017年5月16日，诚杰公司通过了股东会决议，同意公司股东白进宗将其所持有的本公司股权240万元（占注册资本20%）转让给姜勇，将其所持有的本公司股权240万元（占注册资本20%）转让给占超，将其所持有的本公司股权240万元（占注册资本20%）转让给陈康，将其所持有的本公司股权120万元（占注册资本10%）转让给薛尚华。同意公司股东魏刚将其所持有的本公司股权40万元（占注册资本3.33%）转让给白进宗。同日，该公司通过了董事会决议，同意选举白进宗为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任期三年。选举姜勇为公司副董事长，任期三年。同意白进宗辞去公司经理并免去其职务，重新聘任姜勇为公司经理，任期三年。同日，根据股东会决议和董事会决议，诚杰公司变更了公司章程。 2017年5月23日，诚杰公司向工商部门申请变更公司登记，申请将公司股东由魏刚、白进宗变更为姜勇、陈康、占超、白进宗、薛尚华。 2017年5月16日，甲方白进宗与乙方（姜勇、薛尚华、陈康、占超）签订了《股权转让补充合同》，约定：白进宗收购魏刚名下诚杰公司全部股份，白进宗自愿出售诚杰公司名下70%股份。股份变更完成后诚杰公司的股本组成如下：白进宗30%，姜勇20%，陈康20%，占超20%，薛尚华10%。2017年6月1日，白进宗作为委托人向姜勇、陈康、薛尚华、占超出具了《委托收款函》，载明：《股权转让合同》及其《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姜勇、陈康、薛尚华、占超以700万元的价格收购白进宗持有的70%的诚杰公司股权。现委托彭州融资担保公司代收第二笔股权转让款350万元。姜勇于2017年5月19日和23日向铁成公司转账支付共计350万元，铁成公司于2017年6月2日代姜勇向彭州融资担保公司转账350万元。白进宗向姜勇、陈康、薛尚华、占超出具了《收款确认函》，确认共计收到700万元。2018年12月6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8）川01民终1578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姜勇已付清股权转让款200万元。根据诚杰公司的银行流水，诚杰公司已支付了110550元用于清偿公司的债务。2019年4月15日，姜勇与四川泰常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合同，约定四川泰常律师事务所接受姜勇委托指派律师作为本案的代理人。四川泰常律师事务所向姜勇开具了2万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因在本案中申请财产保全，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出具了财产保全保单保函，姜勇为此支出了1500元。 2019年7月31日，诚杰公司出具《关于股东白进宗应收应付款项的情况说明》，证明公司已收取的白进宗的应收款超过了白进宗应付的债务。 2019年8月1日，诚杰公司出具了《关于股东姜勇管理公司的情况说明》，证明姜勇从2016年5月3日开始正式接管公司公章，并实际行使总经理职权，全面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及财务收支；姜勇从2016年5月开始足额领取公司发放的工资；姜勇经营管理公司直至2018年1月15日因公司临时董事会决议将其总经理职务罢免止。同日，徐勋出具《情况陈述》，证明在《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姜勇主持公司的生产、经营的各项管理实务。姜勇认可《关于股东姜勇管理公司的情况说明》和《情况陈述》的真实性，不认可其关联性、合法性。 一审法院认为，白进宗于2016年5月16日将其持有的诚杰公司股权质押给彭州融资担保公司是经姜勇认可并同意的，是对《股权转让合同》的变更。理由如下：首先，根据诚杰公司股东薛尚华、徐勋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张开发、黄建的证人证言，可以确定在签订《质押反担保合同》期间，诚杰公司的印章由姜勇保管。其次，虽然《质押反担保合同》为复印件，但结合股权出质登记信息，可以认定白进宗是根据《质押反担保合同》办理的股权质押登记手续，且姜勇主张白进宗违约的原因也在于白进宗将案涉股权质押给彭州融资担保公司，故《质押反担保合同》具有真实性。第三，虽然在2016年4月2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中，明确约定“在本协议签订之后至股权工商变更登记完成之前，诚杰公司不对前述股权及资产设置抵押、质押、留置等限制性权利”，但上述约定形成的时间为2016年4月29日，在之后于2016年5月12日白进宗与彭州融资担保公司及诚杰公司签订的《质押反担保合同》中，诚杰公司作为借款人在上述《质押反担保合同》上盖章予以确认，由于在此期间诚杰公司的印章由姜勇亲自保管，应视为姜勇认可并同意白进宗将其持有的诚杰公司股权质押给彭州融资担保公司，且上述质押行为也未给姜勇造成任何损失。第四，根据诚杰公司股东徐勋出具的《情况说明》，亦可证明姜勇对白进宗的股权质押行为是知晓的，且姜勇和徐勋对此均未提出异议，故可认定双方对《股权转让合同》进行了变更。由于姜勇要求白进宗支付追偿款系不同的法律关系，姜勇可另行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姜勇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105.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2105.5元，由姜勇负担。 二审中，姜勇提交了被执行人信息，拟证明白进宗未支付深圳三思纵横科技有限公司的货款，违反合同约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白进宗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达到姜勇的证明目的，白进宗并不欠目标公司款项。白进宗提交了以下证据：1.《股权转让有关问题确认书》，拟证明白进宗未按照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原因系2017年5月1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欠条》，拟证明截止2018年5月2日诚杰公司还剩11000元工资未向张开发支付。姜勇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不能达到白进宗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姜勇提交的被执行信息仅显示诚杰公司作为被执行人，无法证明诚杰公司列为被执行人系白进宗未偿还《股权转让合同》项下的债务所致，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达到姜勇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白进宗提交的《股权转让有关问题确认书》真实性予以认可，且该确认书对本案待证事实存在一定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欠条》系诚杰公司与张开发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8年3月12日，白进宗（甲方）与陈康（乙方）签订《关于股权转让有关问题的确认书》，载明：2016年4月29日，甲方与乙方、姜勇、徐勋签订《诚杰公司股权转让合同》，鉴于该转让目标公司的实际状况（包括股权转让所需公司的清算、债务的披露以及合同签订后目标公司的实际移交等情况），并鉴于协议签订后姜勇引进其他股权收购方从而对股权进行重新分配的实际情况（因姜勇的原因徐勋未进入公司股东，也未持有公司股权），即甲方、乙方、姜勇及后续股权收购方重新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合同》对原合同约定内容进行了调整，故原合同约定的甲方进行股权变更登记的义务即约定的违约责任已经没有履行的基础与必要。对此，双方的认识完全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白进宗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若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当向姜勇支付违约金400000元；2.白进宗是否应当向姜勇支付追偿款577003.2元。 一、关于白进宗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若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当向姜勇支付违约金400000元的问题。首先，虽然《股权转让合同》第四条约定，姜勇、陈康、徐勋支付第一笔转让款起3个工作日内白进宗完成本合同项下的股权转让的工商登记。但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义务主体系诚杰公司，白进宗仅负有协助义务。其次，根据陈康与白进宗签订的《关于股权转让有关问题的确认书》可知，《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姜勇引进了其他股权收购方，需要对股权进行重新分配，因此白进宗于2017年5月16日与姜勇、薛尚华、陈康、占超签订了《股权转让补充合同》。该《补充合同》对白进宗出让的股权份额、转让价格、受让人及受让股权份额均作出了变更，视为双方对案涉股权的转让事宜达成新的合意。因《股权转让补充合同》对《股权转让合同》进行了实质性变更，白进宗未按照《股权转让合同》的时间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并不存在过错，其行为不构成违约。且公司已于2017年5月23日按照《股权转让补充合同》约定的股权比例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质押反担保合同》上加盖了诚杰公司的印章，而在签订《质押反担保合同》期间，姜勇全面负责公司的生产、经营等各项管理实务，诚杰公司的印章亦是由姜勇保管，由此可以推定姜勇知晓并同意白进宗将其持有的诚杰公司股权质押给彭州融资担保公司。姜勇主张其并未在《质押反担保合同》加盖印章，但并未举证证明。综上，白进宗不存在违约行为，姜勇要求白进宗支付违约金400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白进宗是否应当向姜勇支付追偿款577003.2元的问题。首先，虽然一审查明诚杰公司已支付1105150元用于清偿公司债务，但姜勇并未举证证明该款项系偿还《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由白进宗应承担的债务；其次，诚杰公司作为独立的民事责任主体，应当以其名义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因白进宗自愿承担股权转让之前的公司债务，故诚杰公司承担相应债务后有权向白进宗追偿。虽然《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姜勇有权向白进宗追偿，但债务承担主体实际为诚杰公司，作为股东的姜勇以自己名义向白进宗进行追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姜勇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11元，由姜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兵 审 判 员 陈曦 审 判 员 史洁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 辛田 书 记 员 陈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