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5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少隆，男，1965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良,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ＺＨＡＮＧＢＡＯＤＥ（中文名：张宝德），男，1947年9月20日出生，汉族，美国国籍。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还,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少隆因与被上诉人张宝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302民初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少隆上诉请求:一、判决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判决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结合上诉状和补充上诉意见）：一、一审认定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会钱”垫付款依据不足。被上诉人提供两期上诉人得标的两期“会钱”的欠条只能证明得标事实，不能证明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会钱”垫付款及具体金额的事实。二、根据双方确认的“会钱”交付习惯，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所负债务承担举证责任。双方一致确认，“会钱”的交付方式均系各会员直接交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没有向各会员出具“会钱”收据。除其中5期因出差外地尚未付清，上诉人均如期交付。原审认为上诉人应承担举证责任分明倒果为因，本末倒置。三、一审对涉外证据不加甄别、盲目采证，是错误的。一审对境外形成的证据，没有经过合法转换，是违背《证据规定》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材料均没有经过公证机关公证、也未经使领馆认证，不具有证据的法定形式，不具有证据能力。四、本案应当适用美国纽约州的法律，而不适用中国法律。按照一审逻辑，本案系民间借贷属于合同法律关系。根据《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41条的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行为发生在美国纽约，并且双方都长期居住在美国，根据合同最密切联系原则，理当适用美国纽约州的法律。因此，一审法律适用错误。五、本案发生的基础事实不合法，其法律关系不受法律保护。本案基础法律事实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根据《九民纪要》第30条的规定，系无效法律行为。六、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即便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部分款项，该一轮的“呈会”活动早已结束，从2016年2月张宝德向林少隆主张还款开始计算显然超过诉讼时效。七、一审认定张宝德替林少隆代交会钱是无因管理所产生的债务，并不能得出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民间借贷关系。即便无因管理债务可以查明，该债务数额也是错误。其中3000美元是退还的会费，11期应会的资金也属于林少隆所有应予以扣除。八、林少隆在收取涉案互助金后十年中大部分时间都在美国。因此，张宝德应频繁向林少隆催讨，在得知林少隆村里分钱应要求全部还款，而非仅仅只是3万元就了事。九、关于经济互助会的运行可以说明本案双方之间并非民间借贷关系：从交易习惯和现有证据、事实上显示，林少隆收取的合计60760元为各个会员根据互助会规则支付的互助金，系林少隆和其他会员之间的关系而非和张宝德的债权债务关系。张宝德辩称：一、民间互助会是多个主体之间的资金按期约定的流转，在首会与各会员之间建立资金互助的合约关系，其一般习俗：如有成员违约未按时缴纳会钱，会首须先行垫付，再向该会员追讨。二、林少隆尚欠张宝德会款事实清楚，林少隆是否如约缴纳会钱应由林少隆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其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后果。三、域外证据并非一律需要公证，未经公证认证的，并不当然丧失证据资格，经当事人质证后人民法院认为可以认定的，该域外证据仍可作为定案依据。四、本案中，林少隆经常居住地及户籍所在地均属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且双方未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五、本案所涉互助会各当事人之间的款项缴付，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有效。六、因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张宝德可随时主张权利，故本案并未超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宝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人民币418000元以及逾期欠款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原系同村村民。2008年7月，原告为会主组织了一个75期的互助会，会员交会费1500美元入会，从设立之时至2014年9月，每月一期进行竞标，以会费500美元为基础，最低标额45美元，最高标额150美元，会员出标价格高者得标，会员将会钱交给会主，由会主统一收取后交给得标的会员，并印有会单。被告参与应会，认了两期。前十一期被告如约出资、参标，得标第三期、第十期，向原告分别出具收条，载明2008年9月22日，被告得标110美元，领取会钱30580美元；2009年4月21日，被告得标128美元，领取会钱30180美元。从第十二期开始，被告未按约定支付会钱，原告作为会主垫付了之后的会钱，合计64000美元。2016年2月，被告向原告偿还了人民币3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是否如约交会钱。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经济互助会是民间常见的一种经济来往形式。原告做为会主组织了经济互助会，被告参与应会，双方应当根据会单所约定的事项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对被告领取两期的会钱均无异议，轮到第十二期收款时，原告陈述被告未交会钱，原告做为会主，在被告没有再付出会钱的情况下，为了经济互助会的正常运转，替被告代交了会钱。根据双方欠款的实际，可以认定原告和被告之间存在着事实上的民间借贷关系，对该款应当由被告归还给原告。被告辩称以现金形式交付会钱，仅欠原告的五期会钱已还清。该院认为，被告的辩称仅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供其他相关证据，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由被告承担。原告要求被告偿还欠款人民币418000元以及利息，合理合法，该院予以支持。被告其他的辩称，与查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林少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ZHANGBAODE偿付人民币418000元以及利息（从2020年1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7570元，减半收取3785元，财产保全费2610元，合计6395元，由被告林少隆负担。二审中，林少隆提交证据：出入境记录，拟证明林少隆收取了会钱之后仅在2011年11月7日回国21天时间、2013年2月13日回国44天时间、2016年2月19日回国领取村土地补偿款60天、2018年4月11日回国33天、2019年之间2次回国。除此之外，10年中林少隆都在美国工作生活的事实。如果有欠款的话，被上诉人完全可以向上诉人主张。张宝德质证认为：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对象、关联性均有异议。从上诉人所打印的出入境记录中，可以清楚显示，上诉人经常出入中国。从上诉人提交的证件类别来看，也只是普通护照，也证明其在中国还有户籍存在。上诉人虽有显示的记录，但是无法证明其在美国以外其他地方活动的存在。该证据反而能够证明上诉人与中国内地有深切密切交往，提请法庭注意，上诉人在其证明对象中领取土地补偿款的时间，上诉人的户籍所在地以及在村里面享受村民待遇，在中国有房屋存在的事实，反而能够印证上诉人与内地有密切来往关系。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尚不足以证实上诉人主张的待证事实。张宝德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张宝德提供的涉案互助会会单、林少隆签收的两张收条以及双方的陈述，可以证明林少隆参与了经济互助会并标得两期会钱的事实。综合考量该经济互助会的宗旨、会员关系及运作模式，可知其经济往来实质为具有互助性质的民间借贷，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当事人之间存在着事实上的民间借贷关系，有相应依据。林少隆抗辩本案民间互助会不合法，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林少隆作为经济互助会的成员之一，享受权利的同时也需履行相应的义务，即其负有按期支付会钱的义务。而根据互助会会单显示，从第十二期开始一直到第七十五期均未有林少隆支付会钱的记载，而林少隆作为义务履行方，亦未提供切实证据证明其已支付上述会钱，也无法对其所提出的仅欠五期会钱的抗辩作出合理且稳定的解释。因此，一审法院根据互助会运行的特点以及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林少隆因举证不能而应承担返还张宝德代付会钱的责任，举证责任分配正确，并无不当。张宝德代林少隆所支付涉案会钱并无还款期限约定，因而本案诉讼时效并未超过。另外，尽管本案会单、收条等证据系在美国形成，但该域外证据并非公文书证，无需经过公证机关公证或者使领馆认证。林少隆的户籍地在国内，为国内村民并享有村民待遇，经常出入中国，应认定其与中国有密切联系，且涉案法律关系特征符合国内法调整范围，本案依法适用中国法律亦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能成立；原判处理得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570元，由林少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林华审 判 员 潘海津审 判 员 何士锋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吴世相代书记员 项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