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5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国建，男，1980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立中，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钟滨，男，1994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奉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坤，浙江新中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东，浙江新中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国建因与被上诉人蒋钟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4民初9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董国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柳立中、被上诉人蒋钟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坤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国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蒋钟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法律关系错误。本案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系因工程承包引起的纠纷，对法律关系应依双方真实意思进行认定。1.借条中明确载明款项用于支付汇纤村桩基工程款，且出借人同意在应支付给董国建的相关工程款中扣除归还，因此名为借条，实系各方对支付相关工程款的约定。2.叶加耀系浙江舜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舜峰公司）的员工，且系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案涉工程后期工程由其负责施工，一审法院对董国建提供的相应证据不予认定，显然错误。3.借条中的“该款同意在五乡汇纤村董国建所做一期工程款中扣除归还叶加耀”，应为双方合意，并非董国建的单方承诺。叶加耀接受了该份借条，且在接受借条后汇付了款项，因此该内容是双方合意。综上所述，案涉借条的本意是叶加耀先行垫付桩基工程款，垫付款的归还方式为在董国建所做工程的工程款中扣除，本案并非借款关系。二、一审在案涉款项是否应由董国建归还以及是否已经归还上认定事实错误。1.即使按叶加耀本人陈述，在叶加耀进入工程前，董国建也已经退出工程，失去了工程控制权，且自2011年下半年开始，所有工程款均由舜峰公司统一结算支付。叶加耀作为项目经理及实际承包人，完全知晓上述情况，因此即使叶加耀未从工程款中进行扣除，责任也在于叶加耀，其无权要求董国建进行支付。2.舜峰公司出具的证明及所附转账凭证，足以证实案涉款项已经全部结清。一审判决以该证明没有单位负责人签字以及转账凭证载明的用途为“工程款”为由否定该组证据，显然错误。叶加耀如对舜峰公司出具的证明有异议，其完全有条件向舜峰公司核实真伪，一审法院也可以进行核实，至于转账凭证记载为“工程款”，完全合乎常理，因为舜峰公司无论支付给叶加耀还是董国建，均为案涉工程的工程款。据了解，舜峰公司在2014年12月12日后收取了高达1000余万元的工程款，全部支付给了叶加耀，相关工程款的具体支付只能由舜峰公司决定，现舜峰公司已明确表示其支付给叶加耀的款项中，包含了应付董国建的70万元工程款，故案涉借条所涉债权债务已经消灭。三、一审中应当追加叶加耀为本案第三人，但叶加耀却作为证人参加诉讼。叶加耀出庭作证并未经过蒋钟滨申请、一审法院通知。因此，一审中存在程序错误。 蒋钟滨辩称，一、关于借款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借款关系是正确的。案涉70万元款项系案外人叶加耀借给董国建，该70万元债权并非因工程所产生或形成，就是借贷关系。至于董国建借款后的用途及使用目的，是否用于建设工程，与借款法律关系并不矛盾。借贷双方的身份关系并不能改变借款事实，身份关系仅是双方发生借贷的前提和基础，没有该身份关系叶加耀不可能借款给董国建。董国建在借条中备注的还款内容，是其作为借款人为让出借人放心而对出借人作出的单务性质的承诺，并不是对还款途径的限制性约定。还款承诺对出借人没有约束，更加不能改变借款性质。二、关于借款是否归还的问题。因双方系借款关系，董国建是否归还借款，以何种方式归还借款，举证责任在董国建，一审法院对董国建就此提供的相关证据已作详尽阐述，蒋钟滨不再赘述。三、蒋钟滨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人出庭申请，一审法院在确定叶加耀的证人身份以及出庭程序上并不存在任何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董国建的上诉请求。 蒋钟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董国建归还借款7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6月1日起计算逾期还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9日，董国建向案外人叶加耀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借到叶加耀70万元，用于支付五乡汇纤村桩基工程款，该款同意在五乡汇纤村董国建所做一期工程款中扣除归还叶加耀。2014年12月11日、12日，叶加耀通过其儿子**的账号向董国建汇款70万元。2019年3月21日，叶加耀与案外人李传开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叶加耀将上述债权转让给李传开。2019年7月19日，李传开与蒋钟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李传开将上述债权转让给蒋钟滨。 一审法院认为，董国建与叶加耀之间的借款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出借人已实际交付借款，故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合法有效。 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在于叶加耀与董国建之间就案涉借条发生的债权债务是否已经消灭？董国建提交舜峰公司出具的证明抗辩案涉借条上的债权债务已经消灭，对此，该院认为，叶加耀与舜峰公司之间就鄞州区五乡镇汇纤村工程项目有工程款往来，舜峰公司于2015年12月21日支付给叶加耀的193万元，用途载明为“工程款”，并未有关于其中70万元系替董国建归还借款的任何意思表示，其于2019年12月19日再出具证明的行为并不能证明叶加耀、董国建及舜峰公司三方当事人在当时有抵扣案涉董国建向叶加耀所借的70万元借款的意思表示，故董国建提交的舜峰公司出具的证明并不能达到案涉借款已归还的证明目的。且董国建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舜峰公司支付的该193万元工程款中包含了董国建的70万元工程款，故该院对董国建的该辩称意见依法不予采信。至于借条中载明的“该款同意在五乡汇纤村董国建所做一期工程款中扣除归还叶加耀”的表述，系董国建所作的承诺，并不能理解为案涉借款只能以董国建所做一期工程款中扣除的方式归还叶加耀。 本案争议的焦点二在于案涉债权转让行为对董国建是否发生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但该条并未明确债权转让通知的方式，且法律之所以规定债权转让应当通知债务人，旨在明确债务人的偿债对象以免错误清偿。虽然董国建认为叶加耀、李传开均未通知其债权已转让的事宜，但现蒋钟滨通过诉讼的方式将叶加耀转让债权的意思通知到了董国建，诉讼中董国建也已知晓蒋钟滨受让债权之事，故该院认定该债权转让已对董国建发生法律效力。 综上所述，蒋钟滨起诉要求董国建归还借款70万元的诉请，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蒋钟滨提出的要求从2018年6月1日起计算逾期还款利息的问题，公民之间的无息借款，未约定偿还期限但经出借人催告后，借款人仍不偿还的，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应当予以准许。但蒋钟滨未提供证据证明叶加耀于2018年5月底向董国建进行了催讨，亦未提交其他催讨的证据，故逾期还款利息应自本案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21日起计算。关于逾期利率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中国人民银行自2019年8月20日起已取消贷款基准利率，而根据其授权由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低于年利率6%，故逾期利率应按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董国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归还蒋钟滨借款70万元，并支付以70万元为本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限）计算的利息，利随本清；二、驳回蒋钟滨的其他诉讼请求。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材料，本院依法组织双方举证质证。 董国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桩基工程补充协议及附件、承诺书、结婚证、银行汇兑业务回单一组，以证明案涉所谓的借款实系打桩工程款。蒋钟滨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不能改变借款性质，只能证明使用情况。 证据2工程造价报告书两份及委托书一份，以证明案涉工程的前期工程是由董国建实际施工，在董国建退出施工前，对相关工程情况进行了审计。蒋钟滨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 证据3证明一份，以证明舜峰公司统一分配工程款，讼争所谓借款已经支付，双方债务已经结清。蒋钟滨质证认为，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舜峰公司目前尚欠实际施工人叶加耀工程款，制作人应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质询。 蒋钟滨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4经济合作社情况说明（打印件）、工程款支付清单（复印件），以证明舜峰公司向叶加耀所付的193万元，是应当支付给叶加耀的工程款。董国建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支付清单是自行制作，且不是谁领款签字就说明款项归属于谁，因为董国建退场以后，工程均是以舜峰公司名义在进行。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如属实恰能证明叶加耀与董国建之间的借款发生背景及原因，但不能否定借款性质，且涉及案外人利益，故在本案中不予认定。证据2，该组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能确定，不予认定。证据3，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舜峰公司与案涉借贷双方均存在利害关系，其所出具的证明在无其他充分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证据4，真实性不能确定，且从其内容来看与本案之间的关联性亦不能确定，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案涉70万元款项是否系借款；如系借款，债务有无清偿及是否具备求偿条件；一审程序是否存在错误。 关于案涉70万元是否为借款。案涉70万元原发生于董国建与叶加耀之间，董国建向叶加耀出具借条，明确载明借到叶加耀70万元，借贷意思明确，应当认定双方设立了借款法律关系。至于借款背景、借款用途以及还款安排，均不影响借款性质的认定及借款人的还款责任。董国建主张案涉70万元系叶加耀应当垫付的桩基工程款，而非董国建借款，既无充分证据证明，也与借条内容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借款有无清偿。董国建主张，舜峰公司于2015年12月21日支付给叶加耀193万元，其中70万元款项系代董国建偿付。但如一审判决所述，该笔款项用途载明为“工程款”，并未有关于其中70万元系代董国建归还借款的任何意思表示，而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或主张，叶加耀与舜峰公司亦存在工程关系，因此该70万元首先应认定为舜峰公司支付叶加耀的工程款，董国建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至于舜峰公司在本案诉讼发生后再出具的证明，并不能证明叶加耀、董国建及舜峰公司三方当事人在当时达成了相关代付合意，且按当事人陈述或主张，舜峰公司又与董国建、叶加耀存在工程款上的利害关系，因此舜峰公司的证明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董国建主张债务消灭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债权人一方是否具备求偿条件。借条中载明，“该款同意在五乡汇纤村董国建所做一期工程款中扣除归还叶加耀”，董国建由此主张案涉款项只能以该种方式进行偿付。本院认为，该借条内容系董国建向叶加耀所作的承诺，即叶加耀一方有权以该种方式实现债权，叶加耀一方接受借条即是对此予以接受和认可，而非限制己方权利，故董国建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另，董国建以叶加耀与舜峰公司及相关工程存在特定身份关系为由主张案涉款项未能代偿及扣除的责任在于叶加耀，应由叶加耀承担相应后果，但董国建该项主张没有合同或法律依据，额外加重了叶加耀一方的责任负担，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程序。叶加耀将债权转让后，即丧失了对案涉债权所享有的权利，一审法院未追加其为本案第三人不违反法律规定。另，经蒋钟滨一方申请，叶加耀出庭陈述相关证言，基于其系案涉借款关系的出借人、债权的转让方，一审法院对其证言的证明力比照诉讼参与人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董国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董国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世光 审判员  王晗莉 审判员  徐燕飞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