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2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金雨弘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赵全营镇小官庄村宏都路5号。法定代表人：赵金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孟斌，北京子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云霞，女，北京金雨弘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德志，男，1973年5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丹，北京顺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金雨弘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雨弘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德志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雨弘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2019年5月至8月的工资8800元（按每月2200元的标准，支付四个月的工资）；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内容，改判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58425元；3．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内容，改判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2010年3月23日至2010年12月31日未缴纳社会保险补偿金750．2元；4．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1．上诉人虽存在拖欠工资的事实，但却是因为上诉人单位去年至今生存极其困难，资金严重短缺，同时，上诉人的十几家供货单位纷纷起诉，有的已经进入执行程序，上诉人的经营账户全部被冻结，无法进行资金周转，所以拖欠工资事出有因，确属无奈。一审法院未充分考虑被上诉人认可工资调整和暂缓发放的事实，仍按之前的工资发放情况认定，为错误认定。2．根据本案事实，被上诉人马德志的经济补偿金不予支持。首先，正如上文所示，拖欠被上诉人马德志工资虽然属实，但被上诉人深知上诉人企业实际，表示同意工资拖延发放，在离职前的存在拖欠的四个月期间内从未提出异议。其次，被上诉人马德志在离职前的半个月内严重违纪，多次请事假且逾期，也未办理请假或补假手续。鉴于其严重违纪，公司对其按照旷工处理。经公司批评教育和协商，被上诉人马德志没有改变，且情况愈加严重，正当公司准备解除其劳动合同时，被上诉人马德志给上诉人发邮件，以所谓拖欠工资解除劳动合同。3．被上诉人马德志要求支付2010年3月23日至2011年12月31日的未缴纳社保的补偿金既不属于劳动仲裁受案范围，同时严重超过仲裁时效，应不予支持。社保问题不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应通过行政途径解决。马德志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金雨弘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金雨弘泰公司的诉讼请求：1．判令金雨弘泰公司不支付马德志2019年5月至8月的工资28782元,按每月2200元的标准,支付四个月的工资8800元;2．判令金雨弘泰公司不支付马德志的经济补偿金58425元;3．判令金雨弘泰公司不支付马德志2010年3月23日至2010年12月31日未缴纳社会保险补偿金750．2元；4．判令马德志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马德志于2010年3月23日入职金雨弘泰公司，并于2019年9月5日与金雨弘泰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双方因就拖欠工资、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补缴社会保险等发生劳动争议，马德志于2019年9月9日将金雨弘泰公司申诉至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金雨弘泰公司：1．支付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工资28782元；2．支付2010年3月23日至2019年9月5日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5000元；3．支付2010年3月23日至2011年12月31日未缴纳社会保险补偿金15000元。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作出京顺劳人仲字[2019]第6312号裁决书，裁决：一、北京金雨弘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马德志自二〇一九年五月一日至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一日工资二万八千七百八十二元;二、北京金雨弘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马德志二〇一〇年三月二十三日至二〇一九年九月五日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五万八千四百二十五元;三、北京金雨弘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马德志二〇一〇年三月二十三日至二〇一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未缴纳社会保险补偿金七百五十五元二角；四、驳回马德志其他仲裁请求。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马德志自2010年3月23日至2019年9月5日与金雨弘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认可金雨弘泰公司提交的马德志2017年10月至2019年4月工资表。仲裁中，马德志主张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6150元。庭审中，金雨弘泰公司表示其提交的工资表含加班工资，12个月平均工资不应该包含加班工资，2019年5月至8月的工资认可每月2200元。马德志不认可金雨弘泰公司上述计算方式，认为2019年5月至8月的工资应当根据其主张确定，其余月份应当根据工资发放明细计算。金雨弘泰公司认可未支付马德志2019年5月至2019年8月的工资。金雨弘泰公司陈述从2019年5月开始公司经营困难，处于停产或者半停产状态，确实拖欠员工工资，只同意按照每月2200元发放工资，已口头告知员工，但未就上述陈述提供任何证据，亦未提交马德志2019年5月至8月的工资表。马德志不认可上述陈述，要求金雨弘泰公司按照考勤记录表中记载的工资数额27826．99元支付拖欠工资，并在庭审后向法院提交书面意见：2019年5月至2019年8月金雨弘泰公司拖欠其工资数额应为27876．99元，劳动仲裁确定数额系计算错误。金雨弘泰公司主张马德志存在严重的违纪事实，未上班未履行请假手续，长期脱岗，故不同意支付其解除合同经济补偿金。金雨弘泰公司提交考勤明细表，证明2019年8月21、22、23日，2019年9月2、3、4、5日未到岗；提交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马德志未履行2019年9月未到岗的请假制度；提交处罚通知，证明马德志自2019年9月2日开始按旷工处理；提交劳动合同书，该合同约定劳动者严重违法劳动纪律或者单位规章制度（如连续旷工3日及以上或年累计旷工5日及以上等证据），按照单位规定或者本合同约定可以解除劳动合同，金雨弘泰公司表示因本着人性化处理，没有与马德志解除劳动合同，但马德志确实存在严重违纪的事实。马德志认可2019年8月有其签字考勤明细表，但是表示公司是有两份考勤，除了这份考勤外，还有一份加班考勤表，2019年8月21、22、23日是公司放假但是算出勤不扣工资的，2019年9月考勤没有本人签字不认可；聊天记录、处罚通知真实性认可，但离职的真实原因是离职通知书上记载的拖欠工资；劳动合同书认可。马德志提交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北京金雨弘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因你单位未依照《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的相关规定及时、足额支付员工劳动报酬,损害了员工本人的合法权益，因此职工本人现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即日起解除与单位的劳动合同关系。特此通知！职工签字:马德志2019年9月4日”；提交2019年8月的考勤记录表，该记录显示，2019年8月21日出勤半天，22日、23日出勤；提交离职证明，“姓名：马德志性别:男身份证号码:43072319730513XXXX马德志与我司于2019年09月06日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在此期间工作良好无不良表现,经公司研究决定,同意其离职,已办理离职手续。特此证明！北京金雨弘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2019年09月06日”。金雨弘泰公司认可解除劳动关系的离职证明，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其提交的考勤记录表。金雨弘泰公司主张马德志关于2010年社保补偿的诉求早已超过仲裁时效。马德志不认可，并提交社保缴费信息，显示金雨弘泰公司自2011年1月起为马德志缴纳养老保险；提交户口本，显示马德志户别居民家庭户口（农业家庭户口），职业种植业生产人员。金雨弘泰公司认可社保缴费信息真实性，证明目的认可；户口本真实性认可，不能证明户口性质是农业户口。该院认为：双方均认可马德志自2010年3月23日至2019年9月5日与金雨弘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该院对此不持异议。《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工资支付记录表应当主要包括用人单位名称、劳动者姓名、支付时间以及支付项目和金额、加班工资金额、应发金额、扣除项目和金额、实发金额等事项。金雨弘泰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对劳动者马德志的工资发放情况相应的举证责任。现金雨弘泰公司未提交2019年5月至8月的工资表，亦未提交其公司停产停业的相关证据，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马德志向该院陈述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金雨弘泰公司拖欠其工资数额应为27876．99元，劳动仲裁确定数额系计算错误。该院认为结合工资表、考勤明细表等相关证据，该工资数额合理合法，该院依法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马德志以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要求与金雨弘泰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于2019年9月5日送达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金雨弘泰公司亦认可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事实，因此马德志要求金雨弘泰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金雨弘泰公司以马德志存在严重违纪情况（旷工）为由，不同意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基数按照金雨弘泰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核算,但该公司未提交2019年5月至8月期间工资表,因此此期间以马德志主张的数额累计计算。金雨弘泰公司主张工资表含加班工资，解除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不应该包含加班工资，2019年5月至8月的工资只认可每月2200元，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亦不予支持。经该院依法核算,解除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数额不低于马德志在仲裁时所主张的数额6150元,因此该院以该数额为基数依法核算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马德志提交的户口本显示其为农业家庭户,提交的社保缴费信息显示金雨弘泰公司未给马德志缴纳2010年3月23日至2010年12月31日期间的养老保险,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已支付补偿金,根据《北京市农民工养老保险暂行办法》的通知（京劳社养发[2001]125号)、北京市劳动局关于印发《农民合同制职工参加北京市养老、失业保险暂行办法》的通知(1999年5月17日京劳险发[1999]99号)的规定,马德志要求金雨弘泰公司支付此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该院依法核算。金雨弘泰公司以超过诉讼时效抗辩，该院认为因用人单位未为农民工缴纳养老保险费，农民工在与用人单位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后，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的，应当自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中劳动合同解除时间为2019年9月6日，马德志向仲裁委员会提出该申请的时间为2019年9月9日，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金雨弘泰公司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如下：一、马德志自二〇一〇年三月二十三日至二〇一九年九月五日与北京金雨弘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金雨弘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马德志自二〇一九年五月一日至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一日工资二万七千八百七十六元九角九分;三、北京金雨弘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支付马德志二〇一〇年三月二十三日至二〇一九年九月五日解除合同经济补偿金五万八千四百二十五元;四、北京金雨弘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马德志二〇一〇年三月二十三日至二〇一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未缴纳社会保险补偿金七百五十五元二角；五、驳回北京金雨弘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金雨弘泰公司是否应支付马德志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工资；2．金雨弘泰公司是否应支付马德志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金雨弘泰公司是否应支付马德志2010年3月23日至2010年12月31日未缴纳社保补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关于金雨弘泰公司是否应支付马德志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工资一节，上诉人金雨弘泰公司主张按照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支付马德志工资，对此，用人单位应对减少劳动报酬引发的劳动争议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金雨弘泰公司未提交2019年5月至8月的工资表证明其已足额发放马德志工资，亦未提交其公司停产停业的相关审批材料，且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金雨弘泰公司与马德志就按照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发放工资达成合意，马德志对此亦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采信马德志关于金雨弘泰公司拖欠其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工资的主张，并对工资数额进行的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金雨弘泰公司的此项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金雨弘泰公司是否应支付马德志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一节，金雨弘泰公司主张其不应支付马德志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对此，马德志作为劳动者以用人单位金雨弘泰公司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向金雨弘泰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送达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金雨弘泰公司亦认可其拖欠马德志工资的事实，故马德志要求金雨弘泰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应予支持。金雨弘泰公司主张马德志存在严重违纪，但对此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上诉人金雨弘泰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金雨弘泰公司是否应支付马德志2010年3月23日至2010年12月31日未缴纳社保补偿金一节，金雨弘泰公司主张未缴纳社保的补偿金不属于劳动仲裁受案范围，且超过仲裁时效，对此，马德志提交的社保缴费记录显示金雨弘泰公司未给马德志缴纳2010年3月23日至2010年12月31日期间的养老保险，根据相关规定，金雨弘泰公司应支付马德志此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金雨弘泰公司关于此项请求超过仲裁时效的主张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金雨弘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金雨弘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 贵审 判 员  张清波审 判 员  邓青菁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郭 莹书 记 员  陈昭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