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4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镧，女，1966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洁，北京威诺（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合众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鹤翔路428号4幢4楼7号-13号。 负责人：崔明东，该公司临时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序言，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柳，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镧因与被上诉人合众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川1102民初20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镧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的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约定租赁保证金的目的在于确保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在租赁期限内及时足额支付租金，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以其编造的案涉房屋不能满足实际办公需要为由违反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单方任意行使解除权已构成违约,造成肖镧损失，已经另案提诉讼，不满足退还保证金的约定，不应退还保证金。2.《职场租赁合同》第十条第四款约定“因故不能全部或部分履行本合同时”的解除事由不明确,应认定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之规定,当事人可以在合同中约定合同解除的事由,但约定的事由必须是明确的,具体的,将来可能发生的。而本案中第十条第四款约定“因故”所指内容、适用范围都是不明确,不具体的。且该条关于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解除权的约定属于免责条款,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三条：“合同中的下列免责条款无效：……（二）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之规定，本案中,因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违约提前解除合同,导致肖镧房屋空租的损失达93,819元,但按该合同条款却没有提及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的违约责任，因此该约定应属无效。3.按照《职场租赁合同》第十条第四款的约定，即便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有解除权,也未达到解除的条件。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即便要解除合同,也应以其提出的解除事由足以达到其不能全部履行合同或不能部分履行合同的后果,且这一后果导致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但在案中,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仅以案涉房屋不能满足其办公需要为由提前解除合同,并没有证据证明这一事由的客观存在,也没有证据证明这一事由导致其不能全部履行或部分履行该租赁合同。4.《职场租赁合同》关于行使解除权及双方违约责任的约定违反公平原则、权利与义务责任相一致原则。在本案,租赁合同关于合同解除的三个条款均体现的是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的利益,对于肖镧是明显不公平。5.《职场租赁合同》事实上已因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的违约行为而解除，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单方执意解除合同,并将房屋于2019年9月20日交还给肖镧,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事实上由于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的违约行为而终止，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不仅不予赔偿,还要求肖镧还保证金,其退还保证金的诉求根本无法成立。 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职场租赁合同》关于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解除合同的约定合法有效。关于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约定，并非在赋予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故意或过失造成肖镧财产损失也不承担责任的权利，因此不属于“免责条款”。且关于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解除合同的约定，是双方关于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在满足一定条件下可以解除合同的约定，该约定于法有据，且不存在法定的无效情形，故对双方具有约束力。2.双方关于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解除合同的约定并未显失公平，案涉解除条款要求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在解除合同时需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肖镧，已经对肖镧的权利予以了恰当的保护，因此不存在显失公平之处。退一万步讲，即使肖镧认为该约定显失公平，也应当通过诉讼方式处理，而非仅仅提出抗辩。且肖镧在签订合同时已明知有关约定，但未在一年内提起诉讼，故即使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肖镧在本案中也无权再主张。3.按照《职场租赁合同》第十条第四款“甲方因故不能全部或部分履行本合同时，应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乙方，本合同自通知送达乙方之日起自动解除”的约定，解除合同只需满足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肖镧这样一个条件。本案中，双方均认可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了肖镧，故解除条件已经成就。“因故不能全部或部分履行本合同”，是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解除合同的原因，而非解除权成就的条件。“因故”指由于一定的缘故、原因，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因业绩原因无法再履行案涉合同，事出有因，并非无缘无故。因此，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是依法、依约解除合同，不构成违约。4.《职场租赁合同》明确约定了保证金的退还条件，在本案职场租赁合同已经终止、保证金退还条件已成就的情况下，肖镧理应退还保证金。 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肖镧向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退还租赁保证金5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5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9月26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肖镧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0日，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与肖镧签订《职场租赁合同》，主要约定：肖镧同意将位于乐山市市中区房屋出租给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使用；租赁期为36个月，自2018年3月21日至2021年3月30日止；年租金为247000元；租赁保证金为50000元，本合同终止5日内，肖镧应向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全额无息退还保证金；年租金分一次以转账的方式支付，每次支付12个月的租金，先付后用，首期以后各期租金顺次在第11个月后，肖镧通知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后的第5日内支付，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支付上述租金费用前，费用收取方应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否则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有权拒付，并不承担滞纳责任；在租赁期内，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承担下列义务：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因故不能全部或部分履行本合同时，应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肖镧，本合同自通知送达肖镧之日起自动解除；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无故违反本合同约定不如期交纳租金的，又未能得到肖镧同意的，每延一日向肖镧支付拖欠款项万分之五的滞纳金。 2019年4月23日，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肖镧就上述《职场租赁合同》签订《补充协议》，主要约定：2019年3月21日至2021年3月20日的租金，缴纳方式变更为：年租金分两次以转账方式支付，每次支付6个月的租金，先付后用；自2019年3月21日起，以后各期租金顺次在第5个月后，肖镧通知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并提供发票后10日内支付。 肖镧于2019年5月13日申请代开营业房租赁增值税发票。2019年5月15日，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向肖镧支付2019年3月21日至9月20日的租金123,500元。 2019年8月9日，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向肖镧发出《关于解除职场租赁合同的通知》，载明，因案涉租赁房屋已不能满足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的实际办公需求，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决定自2019年9月21日起解除合同，请肖镧于2019年9月25日前将租赁保证金5万元退还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 2019年8月11日，肖镧发出《关于“解除职场租赁合同通知”的回函》，载明，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单方面违约提前解除合同，对肖镧造成经济损失，故5万元合同保证金不予退还，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存在拖延支付租金情形……。 2019年9月20日，肖镧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合众人寿（乐山）归还房屋。 庭审中，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陈述，提前解除租赁合同原因系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的上级公司对职场租赁有要求，租赁房屋要与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业绩相匹配，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的业绩达不到租赁案涉房屋的要求，所以要重新租赁职场房屋。肖镧陈述，收到了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支付的50,000元租赁保证金，案涉房屋现已租赁给其他人了。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职场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肖镧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肖镧按约将房屋交由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使用，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亦支付租金。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依照《职场租赁合同》第十条第四款（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因故不能全部或部分履行本合同时，应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肖镧，本合同自通知送达肖镧之日起自动解除）的约定通知解除租赁合同，肖镧亦认可租赁合同已解除，但主张该第十条第四款系合同格式条款，属于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义务，且有失公平，应属无效情形，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属于违约解除合同。该院认为，该第十条第四款系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肖镧双方自愿达成，应属双方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以案涉租赁房屋已不能满足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的实际办公需求为由解除租赁合同，符合约定解除合同的情形，案涉《职场租赁合同》的解除条件已成就，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亦按约提前一个月向肖镧发出解除通知。《职场租赁合同》约定，肖镧应在合同终止后5日内向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退还50,000元保证金，故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要求肖镧退还租赁保证金50,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予以支持。租赁合同约定，本合同终止5日内，肖镧应向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全额无息退还保证金，该条款系结算和清理条款，而肖镧未在2019年9月25日前退还保证金的行为给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造成了损失，故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主张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且资金占用利息应以尚欠的租赁保证金为基数，从2019年9月26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租赁保证金付清之日止。 肖镧辩称，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存在逾期支付租金情形，故不予退还保证金。《职场租赁合同》约定了租金交纳的时间，还约定了租金交纳的条件（即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支付租金前，肖镧应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否则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有权拒付，并不承担滞纳金责任），双方还签订补充协议，对租金交纳时间及条件进行重新约定；肖镧在2019年5月13日代开出发票，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迟延支付2019年3月21日至9月20日租金，不属于《职场租赁合同》约定的迟延支付租金违约情形。肖镧还主张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以前迟延支付租金，但未能举证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即便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以前存在迟延支付租金情形，肖镧应按租赁合同的约定主张滞纳金。肖镧辩称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肖镧在协商过程中，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自认违约且肖镧不该退换保证金，提供有录音证据予以佐证，但从录音内容来看，与肖镧协商的相对方进行协商目的，在于让肖镧将租赁保证金退还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该份证据仅能证明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肖镧就本案纠纷进行过协商，并不能达到证明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自认违约且肖镧不应退还保证金的证明目的。故肖镧上述辩解意见，该院均不予采信。 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肖镧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租赁保证金5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尚欠的租赁保证金为基数，从2019年9月26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租赁保证金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525元（已减半收取），由肖镧负担。 二审中，肖镧向本院提交了与案外人签订的《商用房租赁合同》及《客户交易详细信息》，拟证明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违约解除合同后，肖镧于2019年12月12日与案外人签订案涉房屋租赁协议及收取租金，造成其损失的事实。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质证认为，对《商用房租赁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客户交易详细信息》没有相应的支付记录，对真实性不予认可。 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合众人寿保险股份公司关于印发《合众人寿保险股份公司职场租赁、装修管理办法（2019年版）》的通知及2019年6月合众人寿保险股份公司向四川分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截图，拟证明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因职场超标及上级要求整改的事实。肖镧质证认为，《合众人寿保险股份公司职场租赁、装修管理办法（2019年版）》及电子邮件截图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且是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内部文件，对第三人没有约束力，不足以证明不能履行租赁合同。 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肖镧提交的《商用房租赁合同》及《客户交易详细信息》系其接受房屋后与案外人的经济往来，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提交的《合众人寿保险股份公司职场租赁、装修管理办法（2019年版）》及电子邮件截图载明的内容与一审中肖镧提交的录音记载的内容相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除认定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合众人寿保险股份公司职场租赁、装修管理办法（2019年版）》第二十四条对职场类型及所租赁的场所面积作了规定，并规定了相应的考核措施。2019年6月20日，合众人寿保险股份公司向四川分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载明，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职场连续6次进入关注名单，存在严重的职场浪费情况，要求尽快落实整改。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肖镧应否退还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保证金50,000元及利息。 肖镧与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签订的《职场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拘束力。《职场租赁合同》第十条第四款约定“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因故不能全部或部分履行本合同时，应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肖镧，本合同自通知送达肖镧之日起自动解除”系当事人约定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有权解除合同的条件，该约定并未免除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肖镧财产损失的责任，不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三条：“合同中的下列免责条款无效：……（二）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之情形，该约定合法有效。本案中，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以案涉租赁房屋不能满足实际办公需求，依据双方签订的《职场租赁合同》第十条第四款约定提前一个月通知肖镧解除《职场租赁合同》符合《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及当事人约定，且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肖镧收到《关于解除职场租赁合同的通知》后未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故案涉《职场租赁合同》已经解除。 依据《职场租赁合同》约定肖镧应在合同终止后5日内向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退还50,000元保证金，案涉《职场租赁合同》已于2019年9月21日解除，肖镧未在2019年9月25日前退还保证金给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造成了损失，其应向合众人寿乐山支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以尚欠的租赁保证金为基数，从2019年9月26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租赁保证金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肖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肖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乌建英 审 判 员 王 进 审 判 员 李 霞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 琦 书 记 员 李 波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