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3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焌，男，1992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翔，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文佳，男，1992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 原审被告：郭旨周，男，1991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 上诉人朱焌为与被上诉人胡文佳、原审被告郭旨周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2民初6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5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翔，被上诉人胡文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郭旨周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胡文佳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胡文佳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不存在合伙出资转让关系，要求朱焌支付合伙出资转让款不存在请求权基础。胡文佳作为合伙经营的一方，应当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共享收益、共担风险，即便退出合伙或转让其份额，也应当结算其应当承担的亏损。 胡文佳答辩称：本案借条是胡文佳、朱焌、郭旨周三人协商之后出具的内部合伙份额转让协议。转让份额时，由于朱焌、郭旨周资金不足，无力立即支付转让款，所以朱焌、郭旨周就出具了一份借条给胡文佳，这是借条的由来。借条约定的还款计划履行了两个月之后，由于店铺经营不善，就再未履行过还款义务。 郭旨周二审未作答辩。 胡文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朱焌、郭旨周立即归还胡文佳借款本金350000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朱焌、郭旨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初，胡文佳与朱焌、郭旨周商议合伙开办“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德勒餐厅”，此后双方共同或分工经办了开办餐厅有关事宜，并实际共同经营一段时间。朱焌自认该“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德勒餐厅”工商登记为朱焌开办的个体工商户，经关联案件检索查证属实。期间，胡文佳向朱焌陆续交付合伙投资款39万余元。2018年11月，胡文佳向朱焌、郭旨周提出退出经营。胡文佳与朱焌、郭旨周将胡文佳交付的投资款与共同经营期间占用的流动资金进行结算后，朱焌、郭旨周向胡文佳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上部载明“今借到胡文佳（3305221992××××××××）人民币叁拾柒万元整，用于阿德勒杭州店经营事宜，约定于2019年3月1日起每月还款壹万元整，于2020年3月1日前结清剩余款项”。朱焌、郭旨周在借条注明的“联合借款人”后签字捺印。该《借条》下部还载明“约定：钱一定要打到胡连明账号上。否则不在还款之列”，朱焌、郭旨周在该字样下部签名，并签署日期“2019.2.3”。 另查明，胡文佳自认在《借条》形成前，其曾向被告郭旨周借款12600元，向朱焌借款5000元。《借条》形成后，朱焌又曾向胡文佳交付2400元。上述共计20000元。胡文佳在起诉时，将该20000元在《借条》上载明的370000元中予以扣减，并称朱焌于2019年4月1日向其交付2400元时就声称支付该2400元就是为了凑足20000元用于抵偿已经到期的两期借款。对上述款项往来的事实朱焌、郭旨周均无异议。朱焌在庭审过程中陈述，2019年4月1日交付给胡文佳的2400元，当时确实是为了凑足20000元抵偿已经到期的两期借款的意图。但此后经咨询认为出具的《借条》并不具有法律效力，该2400元交付系认识错误，实际不用也不应归还，故自2019年5月份开始就停止了对《借条》的履行。此后胡文佳多次向朱焌、郭旨周催讨，要求朱焌、郭旨周履行《借条》约定之分期还款义务，但朱焌、郭旨周未予履行，故纠纷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的焦点在于朱焌、郭旨周应否按照《借条》之约定向胡文佳履行分期还款义务。朱焌、郭旨周主张不应归还的理由主要是：1.《借条》并非朱焌、郭旨周实际向胡文佳借款，需在胡文佳退伙的前提下才生效，故朱焌、郭旨周不负有向胡文佳归还借款的义务；2.因合伙协议约定退伙需经全体合伙人同意，现胡文佳与朱焌、郭旨周及其他合伙人并未达成一致同意胡文佳退伙的协议，故胡文佳并未退伙，不产生向其返还合伙投资款的法律后果。对此，该院认为：1.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胡文佳及朱焌、郭旨周之间存在合伙的基础法律关系，《借条》记载的金额370000元系双方根据胡文佳的合伙投资款与其共同经营期间占用的流动资金进行结算后得出，《借条》也记载了“用于阿德勒杭州店经营事宜”的借款目的，故《借条》所形成且体现的并非独立于合伙关系以外的其他民间借贷关系，而是源于胡文佳与朱焌、郭旨周的合伙关系而产生，故朱焌、郭旨周认为该借款并未实际交付而不应承担还款义务的主张，人为割裂了《借条》形成的基础法律关系，不应予以支持；2.关于《借条》是否因条件不成就而未生效。首先，《借条》系经胡文佳与朱焌、郭旨周结算而成，系当事人通过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并不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次，《借条》本身仅约定了付款期限，并未约定付款条件，故朱焌、郭旨周之主张凭《借条》本身无法得到证实；最后，《借条》的实质是胡文佳与朱焌、郭旨周商议并经结算后，朱焌、郭旨周作出同意受让胡文佳合伙出资份额的承诺并对付款期限进行了约定。该《借条》若不违反双方合伙的有关约定，那么在签订后即产生朱焌、郭旨周受让胡文佳合伙出资份额并按约定向胡文佳分期支付转让款的法律效果。那么，即应从审查《借条》是否存在违反双方之间有关合伙约定的情形，来判断《借条》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对此，经该院一再释明，朱焌、郭旨周始终未能提供《阿德勒餐吧杭州店合作协议》原件，也就无从证实《借条》可能存在违反合伙约定情形。退一步讲，即使按照存在缺页的《阿德勒餐吧杭州店合作协议》复印件载明的内容，该协议中确对合伙人退伙约定了“经全体合伙人同意退伙”的前提，但同时对“合伙人出资的转让”约定如下：“允许合作人转让其在合作中的全部或部分财产份额。在同等条件下，合作人有优先受让权。如向合作人以外的第三人转让，第三人应按入伙对待，否则以退伙对待转让人”。根据此约定，合伙份额可以在合伙人之间进行转让，故朱焌、郭旨周受让胡文佳合伙出资份额应当适用“合伙人出资的转让”中有关合伙人间转让出资份额的约定，而非适用退伙之约定，故朱焌、郭旨周受让胡文佳出资份额并不违反当事人间的约定。综上，《借条》因胡文佳与朱焌、郭旨周之间的合伙法律关系引起，经胡文佳与朱焌、郭旨周双方结算形成，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朱焌、郭旨周也未提供证明其违反合伙之特别约定，具有法律效力，朱焌、郭旨周应当按照《借条》的约定向胡文佳履行分期还款义务。该《借条》约定的给付义务系确定分期履行期限的给付，截止2019年11月30日仅有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11月底9期已届履行期限，扣除朱焌、郭旨周已用借款抵偿的20000元，尚余已到期的70000元未付，朱焌、郭旨周应当共同向胡文佳予以清偿。至于尚未到期的280000元，胡文佳可在《借条》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时，另行向朱焌、郭旨周主张权利。综上，对胡文佳的诉讼请求，该院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朱焌、郭旨周给付胡文佳合伙出资转让款7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胡文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75元（已减半），由胡文佳承担2655元，由朱焌、郭旨周共同承担62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朱焌向本院申请证人林某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证人林某陈述，本案合伙协议由五名合伙人共同签署，合伙经营餐厅并且共享收益、共同承担风险，协议中关于退伙必须经过各合伙人共同同意，但胡文佳退出合伙一事并未告知林某，也未开过合伙人会议。拟证明在案涉餐厅筹备和经营期间，款项使用公开透明，不存在胡文佳一审中描述的相关账目混乱的事实，且对全部投资资金的使用情况进行了公布，各合伙人确认无异议。关于胡文佳退伙的事项并未经过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不符合合同约定，作为合伙人的林某有权利参与退伙的讨论并进行表决。即便要退伙也应当对当时店铺的财产状况进行结算，对退伙前债务分配进行协商约定，然而结算分配事项并没有进行。胡文佳质证认为，证人林某是朱焌同班同学，证言偏向于朱焌，本案是合伙份额的转让，而且合伙开店时胡文佳并不认识林某和另外一位合伙人，股份转让之后，朱焌、郭旨周应当与知敏和另外一位合伙人进行沟通。 二审期间，上诉人朱焌向本院提交三组证据。证据一：合作协议电子版一份，拟证明电子版内容与双方正式签署的内容一致，根据该合作协议的约定，合作期间各合作人出资是共同财产，不能随意请求分割，并约定经全体合作人同意，合作人方可退伙。合作人退伙后，其他合作人应当与该退伙人按退伙时的财产状况进行结算。证据二：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胡文佳的投资款是由其父母提供，因此朱焌、郭旨周出具借条的目的是给胡文佳父母一个交代，朱焌念在与胡文佳的朋友关系，又基于朱焌的善意以及对借条存在法律上的错误认知，才出具了该份借条的事实。证据三：投资款用途表格，拟证明在2018年10月的合伙人会议上，对全部合伙人资金使用情况进行了公布，各合伙人也一致确认了无异议。对于店铺前期筹备和运营支出共计140余万元，该投入应都作为亏损，由各投入方按比例承担。胡文佳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如果与其上交的一致就认可，但胡文佳退出经营是合伙份额转让行为而不是退伙行为。对证据二，投资款确实是胡文佳父亲提供，但与出具借条没有关联性。对证据三，对2018年10月份的合伙人会议，胡文佳并不知情。 二审郭旨周未到庭，视为放弃质证权利。 本院经审查认为，林某在庭上陈述其并不参与餐厅经营，对于餐厅经营中资金状况的陈述也为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至于林某陈述的胡文佳退伙需要全体合伙人同意，仅凭林某的该项证言，无法认定胡文佳退出经营的行为性质，需要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和事实综合予以考虑。综上，林某的证人证言无法证明其待证事实，本院不予认定。对朱焌提交的合作协议电子版，该协议为空白协议，本院不予认定。对于微信聊天记录，胡文佳投资款的来源与朱焌、郭旨周向胡文佳出具本案借条的事实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对投资款用途表格，系朱焌单方制作，胡文佳不予认可，业务各合伙人签字确认，本院不予认定。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在卷佐证，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朱焌、郭旨周与胡文佳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当如何认定，朱焌、郭旨周是否应当按照本案借条的约定履行分期还款义务。 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相关证据，胡文佳与朱焌、郭旨周之间系合伙关系，本案借条记载的金额370000元系胡文佳与朱焌、郭旨周根据胡文佳的合伙投资款与其共同经营期间占用的流动资金进行结算后得出并明确了款项系“用于阿德勒杭州店经营事宜”，故借条源于胡文佳与朱焌、郭旨周的合伙关系而产生，朱焌认为借条未实际履行而不再承担还款义务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对于朱焌、郭旨周与胡文佳之间的法律关系，胡文佳认为是其向朱焌、郭旨周转让合伙财产份额，朱焌认为是胡文佳退伙。对此，本院分析认为，本案合作协议约定了合伙人的出资转让，允许合伙人转让其在合作中的全部或部分财产份额，且合伙份额内部转让同等条件下其他合伙人有优先受让权。故胡文佳与朱焌、郭旨周对其合伙投资款与其共同经营期间占用的流动资金进行结算并由朱焌、郭旨周共同出具借条予以确认，系胡文佳与朱焌、郭旨周对胡文佳持有的合伙财产份额进行处分的共同真实意思表示，实质是朱焌、郭旨周同意受让胡文佳合伙财产份额的承诺，不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胡文佳与朱焌、郭旨周均具有约束力，且朱焌、郭旨周已经履行前两期还款。故一审判令朱焌、郭旨周应当按约定向胡文佳履行分期还款义务，并无不当。 最后，至一审判决时，借条约定9期还款已届履行期限，扣除朱焌、郭旨周已用借款抵偿的20000元，当时已到期的70000元，朱焌、郭旨周应当先行给付。至于剩余的款项，胡文佳应另行向朱焌、郭旨周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朱焌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上诉人朱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 敏 审判员 周 晓 审判员 顾月丹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敖丹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