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8民终3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衢州美泊门美容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府山街道新桥街61号3楼。 法定代表人：杜凤梅，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燕，1983年9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南省原阳县，系公司大股东，任公司监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春林，江西滕王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衢州柯城爱康儿童医院，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府东街446号。 投资人：童磊。 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童磊，男，1983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上诉人衢州美泊门美容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泊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衢州柯城爱康儿童医院（以下简称爱康医院）、原审原告童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802民初3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泊门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原审判决第一项为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改判原审判决第三项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42000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支付的540000元系《医疗合作协议》项下的医疗事故费用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邹颖颖在被上诉人处接受美容手术过程中发生缺血缺氧性脑病，被上诉人如果认为本案属于医疗事故，应当申请医疗事故鉴定，方能确定是否属于双方《医疗合作协议》项下的医疗事故。被上诉人根据2019年1月8日与邹颖颖父亲邹文根签订的《协议书》支付540000元，上诉人不是该协议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支付的该款项与上诉人无关。2.原审判决在认定《医疗合作协议》无效的情况下，认定其中关于医疗纠纷的处理约定是合同中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仍然具有约束力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认定该条款无效，对履行《医疗合作协议》产生的损失应按照过错程度由被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3.原审判决以当事人对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部分款项性质有争议且邹颖颖的治疗尚未终结为由，在已收取反诉案件受理费的情况下对反诉请求既称暂不予处理又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明显违反当事人诉讼地位平等的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改判或发回重审。 爱康医院辩称，1.邹颖颖发生医疗事故后多次拒绝鉴定，所以目前还未进行鉴定。2019年1月8日爱康医院与邹颖颖父亲邹文根签订的《协议书》与本案无关，本案所诉的相关费用都是为邹颖颖事故所支出的费用。2.双方签订的《医疗合作协议》被认定无效是因为违反了医疗卫生行政管理的相关规定，但协议本身对双方是有约束力的。3.上诉人主张其已支付邹颖颖方60万元的费用，只提供了部分医疗费用单据和转账凭证，总额没有达到60万元，实际上上诉人与邹颖颖父亲私下有协议，邹颖颖父亲出具收到60万元的证明，实际发生的费用没有这么多。而且，爱康医院在诉请的54万元之外还支付给上诉人股东冯燕、吕权勇等人30-40万元的款项，要求他们代为支付给邹颖颖，因此上诉人所主张的60万元费用实际也是由爱康医院支付。 童磊述称，同意爱康医院的意见。 爱康医院、童磊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美泊门公司承担医疗损害赔偿款54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美泊门公司提出反诉请求：判令爱康医院、童磊返还美泊门公司垫付的医疗损害赔偿款60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6日，爱康医院作为甲方（法定代表人童磊）与美泊门公司作为乙方（法定代表人原为冯燕，现已变更，冯燕为公司股东）签订医疗合作协议，约定共建MBM整形外科（专科），业务范围为皮肤管理、美容整形、修复整形、抗衰老等。管理方式为合作专科纳入医院的统一管理，科室实行独立经济核算，实行自负盈亏。甲方提供项目所需的业务用房、电脑收费软件、网络、住院床位等辅助设施，提供挂号、收费、住院、医疗保险等手续办理和票据；收费室、财务室、临床辅助检查科室、供应室等为专科提供服务；协助乙方办理专科所需医疗广告、医疗设备的证明及专科医务人员办理执业注册等手续；不得新增加与专科业务冲突的同类医疗服务项目，允许乙方购进药品等。乙方负责专科的形象策划和市场开拓；按专科需要，聘请专家、教授参与专科工作；负责专科的医疗设备、技术支持以及专科设备的耗材和项目日常维护等方面的费用支付；负责市场开拓费用以及乙方工作人员的工资；负责专科病人的诊治、在治疗过程中熟练掌握、运用医保政策等。甲乙双方对专科的收益按照本协议约定进行分配。甲方收入的费用为甲方按每月营业额纯利润收入的15%交纳业务管理费。水电费、物业费和医疗保险费由甲方负责。乙方收入的费用为临床辅助检查费（包括检验、B超、心电图、放射）乙方收取25%，外检项目乙方自己负责；专科正常营业收入。同时约定，确有医疗纠纷或事故发生，双方协商解决，一般医疗纠纷（2万元以内）由甲方出面，乙方参与解决纠纷问题，费用由乙方承担；重大医疗事故纠纷其费用分担甲方10%，乙方90%。合作协议订立后，童磊作为投资人于2017年10月31日注册成立个人独资企业爱康医院，美泊门公司开展相关业务。2018年12月28日，在为邹颖颖行面部脂肪填充手术过程中发生事故，邹颖颖被送往医院治疗，目前仍在治疗中。在此期间，爱康医院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向邹颖颖父亲支付款项共计54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爱康医院与美泊门公司签订的医疗合作协议，名为合作，实为美泊门公司借用爱康医院的资质开展业务，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协议。该协议无效，但不影响双方就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即合同中关于医疗纠纷的处理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爱康医院为邹颖颖医疗纠纷垫付的款项，按合同约定应由双方分担。童磊作为爱康医院的投资人，其行为系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相应的权利义务由爱康医院承受。故对爱康医院要求美泊门公司支付垫付款的诉请，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美泊门公司主张其已支付邹颖颖600000元，向该院提交邹颖颖父亲出具的证明和支付凭证，其所支付的款项的具体组成包括委托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冯燕和员工吕权勇等人支付的款项。该院认为，在处理邹颖颖损害纠纷过程中，爱康医院除支付邹颖颖父亲款项外，也支付过美泊门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冯燕及公司工作人员吕权勇等人款项，双方对该款项的性质存有争议，且邹颖颖治疗尚未终结，故对美泊门公司该反诉请求，暂不予处理。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七条规定，判决：一、美泊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爱康医院486000元；二、驳回爱康医院、童磊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美泊门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9200元，财产保全费3170元，共计12370元，由爱康医院负担1237元，由美泊门公司负担1113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美泊门公司负担，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逾期将强制执行。 二审期间，美泊门公司提供：1.邹颖颖父亲邹文根对一审付款单据的签字确认材料及视频，拟证明邹文根认可美泊门公司支付了其60万元；2.童磊妻子齐晋与冯燕电话录音、童磊与美泊门公司吕权勇、财务的对账录音、齐晋在员工会议上的发言录音各一份，拟证明爱康医院支付给冯燕、吕权勇的款项均为双方合作款。爱康医院、童磊质证认为，邹文根不能证明60万元已实际发生，而且爱康医院也通过美泊门公司支付了几十万元费用，该60万元不能认定是美泊门公司自行支付的。三份电话录音不完整，部分片段听不清楚、失声，且内容与本案无关联。 爱康医院提供：邹颖颖现场入股视频和图片若干，拟证明邹颖颖是美泊门公司私下吸收的股东，缴纳入股金后由美泊门公司安排整形手术，入股金由美泊门公司私下收取，未入爱康医院账户。美泊门公司认为该视频是邹颖颖为了配合现场宣传作秀，邹颖颖实际未成为股东。 本院认为，美泊门公司所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可予确认，但美泊门所支付费用的数额应结合缴费单据等综合认定，证据2内容与本案无关联，不予采信；爱康医院所提供的证据与本案审理范围无关联，亦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爱康医院和童磊主张其于2018年12月至2019年1月期间还向美泊门公司冯燕、吕权勇等人支付过几十万元款项，委托美泊门公司用于支付邹颖颖的治疗费用，而美泊门公司主张上述款项系双方合作期间的合作款。爱康医院和美泊门公司合作共建MBM整形外科（专科）期间，双方并未对合作期间债权债务进行最终的结算。 本院认为，本案系爱康医院、童磊和美泊门公司就双方合作共建MBM整形外科（专科）期间因邹颖颖手术事故所产生的费用负担产生争议，爱康医院、童磊主张其为邹颖颖治疗共计支付款项90余万元，但本案仅针对其中的54万元先行主张进行责任分割，而美泊门公司提起反诉，要求对其支付的60万元亦进行责任分割。综合本案的本诉、反诉请求及双方抗辩，本案的审查必须涉及到爱康医院、童磊另行支付给美泊门公司冯燕、吕权勇等人的费用性质认定，以及双方合作期间的所有债权债务的清算。美泊门公司借用爱康医院的医疗资质，与爱康医院合作共建MBM整形外科（专科），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所签订的医疗合作协议无效。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可参考合伙的相关规定，待合作终结之后对合作期间的所有债权债务进行统一的清理结算。本案中双方仅就部分费用提起诉讼，且患者邹颖颖的治疗并未终结，双方应负担的治疗费用和赔偿责任并未最终确定，案件事实无法查明，责任分担亦无法确定，不符合起诉条件。本案爱康医院、童磊和美泊门公司分别提出的本诉和反诉请求，应当予以驳回，双方可待债权债务最终确定后进行统一的清理结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802民初352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衢州柯城爱康儿童医院、童磊的起诉； 三、驳回衢州美泊门美容咨询有限公司的反诉。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200元，退还衢州柯城爱康儿童医院、童磊，财产保全费3170元，由衢州柯城爱康儿童医院、童磊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4900元（减半收取），退还衢州美泊门美容咨询有限公司；上诉人衢州美泊门美容咨询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31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汪 佳 审判员 姜秀莲 审判员 祝惠忠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徐 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