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9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叶，女，199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蒲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四川齐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凤伟，男，1992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勋，四川星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普，四川星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玉龙，男，1993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上诉人李叶因与被上诉人廖凤伟、朱玉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蒲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131民初1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叶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李叶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本案上诉费用由廖凤伟、朱玉龙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廖凤伟转给朱玉龙的所涉款项均系购车款，而非借款；2.廖凤伟应朱玉龙的指示转入李叶账户的126000元当天就转给案外人牟勇和“吉祥车业”，李叶并未支用；3.廖凤伟应证明李叶收到的126000元用于了朱玉龙与李叶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但廖凤伟并未提供任何证据，故李叶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廖凤伟答辩称，1.廖凤伟与朱玉龙存在借贷关系，案涉款项196000元由购车款和借款构成，70000元是廖凤伟向朱玉龙支付的购车款，借款系廖凤伟转入李叶账户的两笔转款共计126000元；2.朱玉龙出具《借条》，李叶收取并支出126000元，一审认定126000元为李叶、朱玉龙的夫妻共同债务正确。 廖凤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叶、朱玉龙立即返还廖凤伟借款本金137100元，并从2019年10月21日起以1371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本息付清时止；2.诉讼费用由李叶、朱玉龙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朱玉龙与李叶于2018年8月2日登记结婚，2019年10月22日协议离婚。朱玉龙对外从事汽车销售居间服务。因廖凤伟提出通过朱玉龙帮忙为其购买一辆奥迪牌轿车，遂于2019年8月27日向朱玉龙微信转账10000元，2019年8月28日，廖凤伟再次通过微信向朱玉龙转账两笔共计10000元，用于支付购买奥迪车的定金。2019年9月26日，廖凤伟通过中国农业银行网上银行向朱玉龙转账50000元，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载明的“交易摘要”及“交易用途”备注为“奥迪车款”。此后，朱玉龙继续向廖凤伟提出资金周转需要，廖凤伟于2019年10月18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朱玉龙指定的李叶的银行账户转账40000元；于2019年10月20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李叶的银行账户转账86000元。由此，廖凤伟共计向朱玉龙转账支付196000元。随后，朱玉龙归还了廖凤伟20000元，尚欠176000元。因朱玉龙收款后未按约交付奥迪车，致使廖凤伟在他人处购车而产生差价4126元，廖凤伟和朱玉龙协商一致约定由朱玉龙补偿此差价给廖凤伟。双方于2019年10月20日对上述款项进行了结算，朱玉龙向廖凤伟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有朱玉龙身份证号（5101831993×××××）借到廖凤伟（5131221992×××××）人民币￥184100元整，大写壹拾捌万肆仟壹佰元整，以母亲车辆本田ＣＲＶ，车牌川Ａ×××××进行抵押，约定于2019年10月21日内结清借款，母亲姓名郭迎珍身份证号（5101301969×××××），借款人：朱玉龙，借款时间2019.10.20日”。 2019年11月4日，朱玉龙向廖凤伟归还47000元。余款经廖凤伟催收后未果，引起本案诉讼。 一审庭审中，廖凤伟称借条载明金额184100元的构成如下：实际转账支付196000元，减去出具借条之前已经归还的20000元，加上车款补差价4126元，以及10月20日约定出借90000元但实际未支付的4000元，最后得出184126元抹零后的金额。朱玉龙对此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廖凤伟委托朱玉龙购车，在支付了定金和部分购车款后，朱玉龙不能按约交付车辆，双方经过结算，朱玉龙将该欠款和在此期间向廖凤伟的借款、购车补偿款等债务一并约定为借款，并向廖凤伟出具了借条，双方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从庭审中廖凤伟和朱玉龙的陈述，以及微信聊天记录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可以印证：除2019年8月27日、28日，9月26日共计70000元转账系购车款外，朱玉龙辩称案涉所有转款均系购车款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且廖凤伟对此并不认可，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朱玉龙不能举证证明廖凤伟向李叶银行账户转入的共计126000元不属于借款而是其他性质款项，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项“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达到借款人账户时”之规定，能够认定廖凤伟与朱玉龙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法成立，结合朱玉龙出具的借条，廖凤伟与朱玉龙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的合意。对李叶辩称本案非民间借贷关系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廖凤伟出借借款后，朱玉龙应当按时归还借款。 关于本金数额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廖凤伟通过微信和银行转账实际向朱玉龙交付款项196000元（其中126000元转入李叶的银行账户）应认定为实际出借的本金，廖凤伟于10月20日转账时预先扣除的4000元和购车补偿款4126元均不应认定为借款本金，故出借金额196000元扣减朱玉龙已陆续偿还的67000元，尚欠本金129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双方未明确约定利息，廖凤伟主张从逾期还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案涉债务发生在朱玉龙与李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廖凤伟实际出借的款项中有126000元转入了李叶的银行账户。李叶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也能够印证李叶在收款当天有取现和转支的行为，进一步说明了李叶对廖凤伟转入其个人银行账户的资金进行了支取和使用。至于李叶辩称转账支取均由朱玉龙支配、其不知晓的理由，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个人银行交易账户应由个人妥善保管的日常生活经验，可以推定李叶对款项的由来及去向清楚且知晓，李叶对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采取了默许和放任态度。廖凤伟作为出借方，对案涉款项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已经尽到了初步举证责任；而李叶不能提供有效的反驳证据证明其收取的126000元未用于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案涉借条上虽然没有李叶签名，但廖凤伟能够证明李叶收取、支用了126000元的款项，故扣减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已经偿还的20000元，李叶还应对剩余106000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李叶以其“银行账户不可能阻止、也无法阻止转账”为由，抗辩未使用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廖凤伟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一、朱玉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廖凤伟借款本金129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129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2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二、李叶对前述借款本金在106000元范围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驳回廖凤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21元，由朱玉龙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廖凤伟提交其与朱玉龙之间的部分微信聊天记录，载明朱玉龙于2019年10月18日在微信上向廖凤伟出具94100元的《借条》，拟证明案涉款项为借款。李叶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达不到廖凤伟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份聊天记录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另查明，2019年10月18日，朱玉龙通过微信向廖凤伟出具一张《借条》，内容为“今朱玉龙借到廖凤伟94100元整，约定2019年10月21日还清。” 李叶收到廖凤伟向其转账的40000元后，当天向案外人牟勇转账10000元，向“吉祥车业”转账20000元，由朱玉龙取款现金10000元。 2019年10月20日，李叶收到廖凤伟向其转账的86000元后，通过手机、银行转账方式分别向案外人牟勇转账6000元、80000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李叶是否应当在借款本金106000元范围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第一，关于案涉款项性质的认定问题。李叶上诉主张廖凤伟转给朱玉龙的所涉款项均系购车款，而非借款。对此，本院认为，依据在案证据，朱玉龙先后两次向廖凤伟出具《借条》，可以证明朱玉龙与廖凤伟二人对往来款及借款进行结算并转化为借款，形成案涉债权债务协议。故此，一审对于款项性质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李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第二，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应认定为夫妻共债的问题。廖凤伟虽主张李叶系案涉借款的共同债务人，但在朱玉龙向廖凤伟出具《借条》时，李叶未在《借条》上签字，事后亦未获得李叶的追认。故此，虽然案涉借款发生在朱玉龙与李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廖凤伟主张朱玉龙、李叶偿还借款的依据系朱玉龙于向廖凤伟出具的《借条》，但上述债权凭证仅系由朱玉龙个人出具，故案涉情况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之规定，亦不符合夫妻共债形成时的“共债共签”原则，廖凤伟未尽到债权人的审慎义务。其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在不能认定李叶就案涉债务作出与朱玉龙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且126000元债务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范畴的情况下，应由债权人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而不应由人民法院根据债权人的陈述进行推定。并且，依据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陈述，李叶在两次收到廖凤伟转账的当天，案涉款项均按照朱玉龙的指示分别转至朱玉龙指定的案外人以及由朱玉龙进行提现，案涉款项并未由李叶使用。故此，因廖凤伟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于朱玉龙、李叶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也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廖凤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李叶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蒲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131民初13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朱玉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廖凤伟借款本金129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129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2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 二、撤销四川省蒲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131民初13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李叶对前述借款本金在106000元范围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第二项（注：一审判决主文中存在两个编号为“二”的判项），即“二、驳回廖凤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廖凤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21元，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420元，由廖凤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 小 丽 审判员 傅  敏 审判员 胡张映雪 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余 梦 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