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27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仕珍，女，1949年11月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四龙，北京崇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胜利，北京崇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西潞街道办事处安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西潞街道安庄村。负责人：段永强，主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西潞街道安庄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西潞街道安庄村。负责人：段永强，社长。上述二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海，北京市智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宝华，男，197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卫东，男，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第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张仕珍与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西潞街道办事处安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安庄村委会）、北京市房山区西潞街道安庄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安庄合作社）、杨宝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30日作出（2019）京0115民初4225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张仕珍的起诉。张仕珍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作出（2019）京02民终12037号民事裁定，裁定：一、撤销一审裁定；二、指令一审法院审理。审理中，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2019）京0115民初25914号民事判决。张仕珍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仕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仕珍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杨宝华与安庄村委会、安庄合作社签订《西潞街道安庄村宅基地腾退补偿安置协议》（以下简称《安置协议》）涉及张仕珍享有权利的房屋。杨宝华未经张仕珍同意处分该房屋，构成无权处分，安庄村委会、安庄合作社对此应是知情的，却忽视张仕珍的权利，构成恶意串通，损害了张仕珍的利益，故《安置协议》应为无效。安庄村委会、安庄合作社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仕珍的上诉请求。2017年4月，安庄村启动腾退事宜，村内设立腾退指挥部，张仕珍也去咨询过，因此，村委会与杨宝华签订《安置协议》，拆迁利益包括张仕珍的利益，未损害其利益。如张仕珍与杨宝华有争议，可另行解决。杨宝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张仕珍也搬出了院落，故此表示对协议不知情是不现实的。杨宝华并未将张仕珍利益占为己有，不存在无权处分，而是按份共有。张仕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安庄村委会、安庄合作社与杨宝华签订的《安置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文义与刘淑芹育有三子：长子杨宝山、次子杨宝峰、三子杨宝华。刘淑芹于1995年1月病故，杨文义与张仕珍于1998年1月9日登记结婚，杨文义于2011年11月27日去世。1989年5月，杨文义与刘淑芹、杨宝山、杨宝华共同在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安庄村建造了一座二层砖混结构简易楼房7间。2002年10月23日，经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02）房民初字第366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该二层小楼一层东侧三间归杨文义所有，西侧一间归杨宝山所有，二层三间归杨宝华所有。2011年8月29日杨文义立公证遗嘱载明：该二层小楼中归其所有的一层东侧三间房产，在其去世后，由其再婚配偶张仕珍一人继承。2015年，张仕珍向房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其继承前述二层小楼一层东侧三间房产。经审理，2016年1月26日，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房民初字第057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继承人杨文义所有的位于北京市房山区西潞街道办事处安庄村东区24号院内二层小楼中的一层东侧三间由张仕珍继承。该判决现已生效。2017年6月8日，安庄村委会、安庄合作社（甲方、腾退人）与杨宝华（乙方、腾退人）签订《安置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如下：一、被腾退人宅基地及房屋情况乙方被腾退的房屋位于北京市房山区西潞街道办事处安庄村东区24号内2号，实测的宅基地面积275.08平方米，实测的宅基地范围内的房屋建筑面积390.08平方米，实测的宅基地范围外的房屋建筑面积74.85平方米；认定的经营面积390平方米。二、房屋评估价值情况被腾退房屋重置成新价731643元，装修、设备及附属物补偿价356673元，总金额为1088316元。三、腾退补助费及奖励费甲方支付乙方腾退补助费及奖励费合计291282元，其中包括：1.搬家补助费23247元；2.停产停业综合补助费117000元；3.移机费1035元；4.工程配合奖150000元。四、周转补助费及租房补贴经认定的宅基地，自签订《腾退补偿安置协议》之月起开始至2019年11月给付周转补助费及租房补贴。如2019年11月，腾退安置房未能达到交房条件，按半年继续支付周转补助费及租房补贴，直至通知入住后1个月止，因被腾退人个人原因延期入住的不再发放。甲方向乙方支付周转补助费及住房补贴合计240300元。五、腾退补偿款总计腾退补偿款包括房屋重置成新价、装修、设备及附属物补偿价和腾退补助费及奖励费、周转补助费及租房补贴，甲方应支付乙方腾退补偿款总金额共计1619898元。六、安置房屋面积如下：根据认定的宅基地面积267平方米，乙方可以享受腾退安置房面积267平方米。前述协议签订后，涉案房屋已经被拆除，杨宝华收到腾退补偿款1619898元。安庄村委会、安庄合作社表示安置房屋目前还没有建，没有与杨宝华签订安置房协议。经询问，安庄村委会、安庄合作社、杨宝华均表示前述《西潞街道安庄村宅基地腾退补偿安置协议》包含了对张仕珍、杨宝华以及杨宝山房屋的腾退补偿。杨宝华愿意将前述协议中包括张仕珍的份额退还给张仕珍。张仕珍不同意前述协议中的补偿标准。一审法院认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所签订的合同无效。本案中，被拆迁房屋为二层楼房，为一整体，杨宝华享有部分被拆迁房屋的产权，长期管理使用部分房屋；另外，张仕珍系杨宝华父亲的妻子，与杨宝华存在特殊关系；安庄村委会、安庄合作社以杨宝华为被腾退人签订拆迁协议具备合理信赖，张仕珍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杨宝华与安庄村委会、安庄合作社在签订合同时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庭审中，杨宝华、安庄村委会、安庄合作社均认可张仕珍享有《西潞街道安庄村宅基地腾退补偿安置协议》中相应拆迁利益，杨宝华亦愿意将前述协议中包括张仕珍的份额退还给张仕珍。如张仕珍与杨宝华对拆迁利益的分配产生纠纷，各方可另行解决，该情形亦非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故张仕珍主张杨宝华与安庄村委会、安庄合作社签订的《西潞街道安庄村宅基地腾退补偿安置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仕珍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审理中，安庄村委会、安庄合作社表示：知晓《安置协议》涉及张仕珍的房屋；2017年5月，张仕珍申请以被腾退人的身份签订协议，未获批准；没有看到张仕珍的书面同意，但是张仕珍知晓评估结果；腾退只针对宅基地使用权人。张仕珍明确表示不同意《安置协议》，申请以被腾退人身份签订协议未获批准事宜属实。杨宝华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经过张仕珍授权。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杨宝华处分张仕珍房屋是否构成无权处分；杨宝华与安庄村委会、安庄合作社是否恶意串通；《安置协议》是否损害张仕珍的利益。关于焦点一，杨宝华处分张仕珍房屋构成无权处分。张仕珍享有房屋权利经过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该权利并非与杨宝华按份共有，而是张仕珍作为唯一之所有权人所享有。张仕珍对自己的不动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无论是杨宝华还是安庄村委会、安庄合作社表示张仕珍对腾退工作知情，但无法证明张仕珍同意杨宝华签订《安置协议》或者对杨宝华进行了授权。故此，杨宝华构成无权处分。无权处分影响拆毁张仕珍房屋行为性质的正当与否，但不会导致《安置协议》无效。张仕珍以无权处分主张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关于焦点二，杨宝华与安庄村委会、安庄合作社构成恶意串通。杨宝华无权处分张仕珍的房屋，其主观上存在明显之恶意，应被否定评价。安庄村委会、安庄合作社明知杨宝华处分张仕珍的房屋，但却并未征得张仕珍的同意，仅以腾退针对宅基地使用权人，而忽视张仕珍基于法院生效判决所取得之权利，虽无直接损害张仕珍利益之恶意，但亦放任损害张仕珍利益的发生。故此安庄村委会、安庄合作社主观上亦存有间接之恶意。双方怀着应被否定评价之恶意而签订《安置协议》，应认为构成恶意串通。关于焦点三，《安置协议》损害张仕珍利益。张仕珍对房屋享有占有、使用、处分和收益的权利，当其无法按其自由意志处分自己房屋时，即可视为其利益被损害。即使《安置协议》事后客观未能履行，亦不能否认《安置协议》签订时协议履行会导致张仕珍利益被损害的预判，继而就有审查合同效力的必要。杨宝华与安庄村委会、安庄合作社声称《安置协议》包含张仕珍的利益，但签订《安置协议》并未经过张仕珍之同意，损害不因张仕珍能否得到合理补偿而有合法之可能，除非张仕珍事后进行了追认。总而言之，该损害所指向的是行为指向损害，而非结果导向损害。安庄村委会、安庄合作社与杨宝华签订《安置协议》，虽然将张仕珍利益包含在内，杨宝华可能也无侵吞张仕珍利益的故意，但因两方行为导致张仕珍无法处分自己财产，两方对此都是明知的，所以不仅应认定损害张仕珍利益，还得从合同效力上进行否定评价，才算给所有权的绝对权性质进行正名。综上所述，张仕珍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25914号民事判决；二、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西潞街道办事处安庄村民委员会、北京市房山区西潞街道安庄村经济合作社与杨宝华签订的《西潞街道安庄村宅基地腾退补偿安置协议》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西潞街道办事处安庄村民委员会负担17.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北京市房山区西潞街道安庄村经济合作社负担17.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杨宝华负担3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西潞街道办事处安庄村民委员会负担17.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北京市房山区西潞街道安庄村经济合作社负担17.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杨宝华负担3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霍翠玲审 判 员 王金龙审 判 员 姚 颖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高 磊书 记 员 李 丽书 记 员 宋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