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21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世明，男，1951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啟华（李世明之妻），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永存，北京市广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士福，男，1948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立民（李士福之女），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相军，北京新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世明因与被上诉人李士福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1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世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平房乡×院内北数第二排南房西数第三间、第四间和北数第三排西数第三间、第四间归李士福所有，驳回李士福其他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李士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世明与李士福签订的《协议书》已被生效判决确认有效，依据生效判决确认有效的《协议书》，李世明对涉案院落以中心为准享有一半的权利（包括建造必要的生活设施以及其他合理使用），因李士福一审要求确认所有权房屋中的四间房屋建造在李世明享有权利的院落范围内，故李士福不应取得该四间房屋的所有权。原审判决内容与前生效判决冲突，作为同级法院只有通过特定程序（一般为再审程序）才能改变生效判决已确定的事实，该案是普通一审案件，原审法院无权改变已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即《协议书》合法有效）。需要特别说明的是，（2018）京0105民初23453号确认的是《协议书》有效，而不是部分有效，因此李世明有权依据《协议书》行使全部权利;生效判决理应遵守执行。二、李士福的诉请违反《民法总则》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及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规定，故不应得到法院全部支持。《民法总则》是公民从事一切民事活动基本准则，理应遵守适用。原审判决对李士福显失公平、不合理。根据查明的事实，×两个院落原来都是祖业产，在进行继承析产时李士福已取得绝大部分权利（两个院落的四分之三权利）、李世明仅取得四分之一权利，《协议书》内容已充分照顾李士福。依据原审判决，李士福几乎享有两个院子的全部权利，李世明的权利几乎全部被剥夺。原审判决中未充分考虑涉案院落的来源及《协议书》内容双方的权利比例、认定事实过于片面，原审判决不公平、不合理。李士福诉请求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李士福在双方签订《协议书》并对房屋及院落权属使用等作出明确约定的前提下仍提起本案诉讼，没有丝毫诚信可言，令人费解的是原审法院仍支持李士福诉请。三、《民法总则》第五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原则，按照自己的意思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完全是双方意思自治行为，协议内容不侵害国家、集体和社会公共利益，法院无权行使国家权力对当事人意思自治行为予以干预。即使李世明不能依法取得涉案宅基地及房屋权利，法律也不应禁止李士福处分自己的权利，只要该行为不违反国家效力性强制规定、不侵害国家、集体和社会公共利益。四、原审判决认定“李世明系非农业户口，户口未在该院落内，亦非该宅基地所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本院无法确认其对该院落宅基地享有使用权”没有法律依据。李世明享有涉案院落定，李世明有权依据当事人之间的约定及继承等事实取得宅基地权利。而现实生活中，非农户、非集体组织成员享有宅基地权利的屡见不鲜（取得方式包括但不限于通过继承、特殊照顾、特定历史原因、户籍性质改变等）。五、因李世明取得涉案宅基地使用权由合同依据、并且不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故依据《协议书》内容，无论争议房屋是否是李士福出资所建以及双方是否曾达成过权属约定，均不影响李世明取得涉案院落房屋的所有权的权利。六、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所有权。”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有权依法利用该土地建造住宅及其附属设施。”以上条款均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民法总则》第153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不存在法律上的履行障碍，原审法院依据原审适用的法律依据判决支持李士福请求属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应适用《民法总则》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李士福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李世明的上诉请求。李士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确认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平房乡×号院中正房南侧背靠背的北房四间和南房四间归李士福所有；2．李世明立即将上述背靠背房屋中的西侧南房二间和北房二间腾退并返还给李士福。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相关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有：李士福、李世明系兄弟关系。李庆国与陆慎英系夫妻，二人育有子女六人，即长女李世琴、长子李士福、次子李世明、次女李世喜、三女李士华、四女李世茹，陆慎英于1970年3月去世，李庆国于1982年7月去世，二人生前均未留有遗嘱。李世明曾起诉李士福确认合同效力纠纷，要求确认1988年4月23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并要求确认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平房乡×号北院院落以中线为基准，北房西数第一间、第二间及院落中线西部的其他房屋归李世明所有。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6日作出（2018）京0105民初2345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李世明提出的房产分割诉请与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判决李世明与李士福于1988年4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驳回李世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后李士福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2日作出（2019）京03民终359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李士福撤回上诉，一审判决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经查，上述《协议书》载明：“户主李庆国于1979年去世后，留有前后院住宅8间（前院4间、后院4间），现由其大儿子李世福使用，为了今后不因住房问题发生纠纷，经李世明和李世福及公证人共同协商，现定下以下协议：1、前院4间北房同意由李世福自行翻盖，资金自理，其产权归李世福所有。2、现后院4间北房同意东边两间归李世福所有，西边2间归李世明所有。院落以中线为准，今后每人都可在居于自己两间房产权院落内建造必要的生活设施，双方走一个院门，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可自行开门。3、后院房屋今后需从新翻盖时，由下述二种方法之一解决：①各出资金50%，②作价转让。4、产权属李世明的两间房要转卖时，李世福有优先购买权。5、产权属李世明所有的两间房，在他不需要用房时，可由李世福暂时使用，不收租金，但不可出租，一旦李世明提出用房时，应无条件交还本人。6、本协议一式三份，由公证人、李世福、李世明各持一份，以此为凭证，自鉴定之日起生效。”协议落款处有“李世福、李世明”手写签名字样，有公证人“马俊”手写签名及签章样式，落款时间为一九八八年四月二十三日。编号为×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在李士福名下，四至为北至本户房后50公分、南至本户房后墙，东至田文海西房山4．5米、西至陈菊华贴山。2019年12月3日北京市朝阳区平房乡平房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上载×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地址为平房乡×号，与朝阳区平房乡×号是同一地址。2018年4月9日，北京市朝阳区平房派出所出具《证明信》，载明朝阳区平房乡×号后变更为平房乡×号，再变更为平房乡×号、×号。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北京市朝阳区平房乡×号即《协议书》中的“前院”，北京市朝阳区平房乡×号院即《协议书》中的“后院”。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朝集建×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所载地址即为北京市朝阳区平房乡×号。北京市朝阳区平房乡平房村×号院内现有三排房屋，北数第一排北房四间、北数第二排南房四间、北数第三排北房四间，北数第一排北房东侧建有一间小房，门道及院落南侧已封顶。其中北数第二排南房四间、北数第三排北房四间为背靠背两排房屋。该院北侧、西侧为邻居，南侧为李士福居住的院落(即前院)，东侧临道。（2019）京03民终3591号民事裁定书作出后，北数第二排南房西数第一间、第二间以及北数第三排北房西数第一间、第二间由李世明使用。双方一致确认北京市朝阳区平房乡×号院内北数第二排南房四间、北数第三排北房四间系李士福出资建造。另查，北数第二排南房四间、北数第三排北房四间均在宅基地范围内，李世明为非农业户口，户口未在北京市朝阳区平房乡×号院内。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有：诉争的北数第二排南房四间、北数第三排北房四间的权属情况。李士福称其系宅基地使用权人，北数第二排南房四间、北数第三排北房四间由其出资建造，应归其所有。李世明对此不予认可，称1988年4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已被生效判决书认定有效，根据《协议书》约定，北数第一排北房西数第一间、第二间归李世明所有，院落以中线为准，该两间房屋所在院落也应归李世明所有，李士福在该院落内建房不能取得房屋所有权；同时，李世明称双方在2000年春节口头约定由李士福出资建房，建房后由李士福对外出租十年，租金收益由李士福收取，出租收益折抵出资。对此，李士福不予认可。关于口头协议，李世明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依法登记的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我国《物权法》规定，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法对集体所有权的土地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有权依法利用土地建造住宅及其附属设施。本案中，首先，关于李世明主张诉争院落以中线为准，北数第一排北房西数第一间、第二间形成的院落宅基地使用权归李世明享有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虽然1988年的《协议书》被生效判决认定有效，《协议书》中约定“院落以中线为准，今后每人都可在居于自己两间房产权院落内建造必要的生活设施”，但该约定的时间早于1993年颁发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该院落的宅基地使用权应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为准。同时，李世明系非农业户口，户口未在该院落内，亦非该宅基地所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一审法院无法确认其对该院落宅基地享有使用权，且对宅基地使用权的纠纷非民事诉讼处理范围。其次，诉争院落宅基地使用权于1993年登记至李士福名下，李士福系该院落宅基地登记的使用权人，有权在该院落内建造房屋并取得房屋所有权。根据审理查明的情况，双方均确认北数第二排南房四间、北数第三排北房四间系李士福出资建造，李士福有权取得上述房屋的所有权。最后，虽然李世明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口头协议约定由李士福出资建房并用租金折抵李世明的出资，但李士福对此不予认可，李世明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李士福要求确认诉争院落内北数第二排南房四间、北数第三排北房四间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李士福要求李世明腾退并返还北数第二排南房西数第一间、第二间以及北数第三排北房西数第一间、第二间房屋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平房乡×号院（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编号为朝集建×号）院内北数第二排南房四间、北数第三排北房四间归原告李士福所有；二、李世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平房乡×号院院内北数第二排南房四间西数第一间、第二间以及北数第三排北房四间西数第一间、第二间腾空交付李士福。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法对集体所有权的土地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有权依法利用土地建造住宅及其附属设施。本案中，李世明上诉主张《协议书》已经过生效判决确认合法有效，即依据《协议书》约定，涉案院内北数第二排南房西数第一间、第二间以及北数第三排北房西数第一间、第二间归应当归李世明所有。对此本院认为，首先，1988年的《协议书》被生效判决认定有效，但该《协议书》并未直接约定《协议书》签订后建造房屋所有权的归属问题，李世明主张双方曾口头约定在各自院落里建造的房屋归各自所有，但对此李士福并不认可，李世明亦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李世明的该主张不予采信。其次，《协议书》约定的时间早于1993年颁发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该院落的宅基地使用权应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为准。且李世明系非农业户口，户口未在该院落内，亦非该宅基地所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最后，诉争院落宅基地使用权于1993年登记至李士福名下，李士福系该院落宅基地登记的使用权人，有权在该院落内建造房屋并取得房屋所有权。且双方均确认北数第二排南房四间、北数第三排北房四间系李士福出资建造，故李士福有权取得上述房屋的所有权。基于上述情况，一审法院对李士福要求确认诉争院落内北数第二排南房四间、北数第三排北房四间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要求李世明腾退并返还北数第二排南房西数第一间、第二间以及北数第三排北房西数第一间、第二间房屋，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李世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李世明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丽新审 判 员 刘 茵审 判 员 田 璐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唐大利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