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24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侨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凤翔科技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文琦，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蕊，女，北京侨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羿，北京市天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泉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城关街道顾八路1区1号-V336。法定代表人：崔安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友云，男，北京泉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职工。原审第三人：刘为金，男，1971年11月3日出生，汉族，北京弘高建筑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职员，住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北京侨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侨信公司）与北京泉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泉智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24日立案，经审理于2018年4月26日作出（2018）京0106民初7355号民事判决。侨信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18年8月28日作出（2018）京02民终6749号民事裁定，将案件发回重审。重审中，追加刘为金为第三人。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2018）京0106民初32047号民事判决。侨信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侨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泉智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泉智公司通过刘为金从侨信公司就大成项目领取745万元，事实上泉智公司收取了982万元支票以及自认115万元现金，一共为1097万元。二、刘为金无论是作为分包人，或者作为泉智公司主张的侨信公司的代理人，还是一审法院认定现场负责人，刘为金未征得侨信公司同意的情形下，均无权擅自提供约定的计价标准，以侨信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三、按照万永平与刘为金的约定，已经向刘为金支付了超额的款项。泉智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刘为金有权代理侨信公司，侨信公司应按照结算支付款项。刘为金述称，不同意侨信公司上诉请求。刘为金系以侨信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侨信公司应承担责任。泉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令侨信公司向泉智公司支付拖欠的劳务费3691705元，利息175356元（以欠付工程款369170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为标准，主张一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玉蜓桥物美商贸有限公司（发包人）与侨信公司（承包人）签订《北京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约定由侨信公司承包北京市丰台区大成路物美大成项目室内装修、改造工程，承包范围为建筑装修改造、通风空调、给排水、电气（不含资讯弱电工程）、结构补板、结构加固、拆除及渣土清运等改造工程。北京中建华辰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华辰公司）主张上述工程的劳务部分由其施工，其与侨信公司于2011年12月13日签订《分包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物美大成项目室内装修、改造工程，工程地点为丰台区大成路，分包方式为清工机具，开工日期2011年12月15日，竣工日期2012年4月1日，劳务作业人数376人。合同价款核算规定及构成方式为工种工日单价：装饰、土建工种145元/工日，机电105元/工日。分包合同价款包含以下内容：人工、机械、管理费、利润等。在9、发包违约责任一节，双方约定：9.1不按约定向承包人支付分包合同价款的，除应向承包人支付违约金3000元以外，还应按同期银行利率向承包人支付利息，如该违约金不足以弥补承包人的损失，承包人可以要求发包人继续予以赔偿。该合同落款处盖有“北京侨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物美大成项目部”公章，委托代理人处有“刘为金”签字字样。侨信公司对该项目部公章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中建华辰公司主张与侨信公司就涉案分包工程已经结算，其向一审法院提交2013年9月13日结算单，载明物美大成项目室内装修、改造工程-劳务分包结算价款11256705.00元，应扣价款115000元，应扣质保金562835.25元，累计付款6300000元，本次应付款4278869.75元。结算单尾部发包方处加盖有中建华辰公司公章，发包方处加盖有侨信公司物美大成项目部公章，并有刘为金的签字。该结算单上同时载有：2013年12月18日，支付中建华辰公司劳务款50万元，双方确认。2015年1月7日，支付中建华辰公司劳务款30万元，双方确认。2016年12月3日，支付中建华辰公司人工费35万元，截止到2016年12月3日，累计已支付中建华辰公司工程款745万元，双方确认。结算单发包人处所盖公章仍为“北京侨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物美大成项目部”以及“刘为金”签字，侨信公司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与《分包合同》一致，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审理中，关于刘为金的身份，中建华辰公司称刘为金为侨信公司公司员工，侨信公司称刘为金系涉案工程承包人，侨信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刘为金，刘为金自称是侨信公司的项目经理，是涉案工程项目的具体实施者。原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问及刘为金的身份及是否成立过物美大成项目部，侨信公司认可成立过物美大成项目部，且使用过物美大成项目部的公章，刘为金是现场负责人，其与刘为金约定“百分之八十给他”。中建华辰公司提交有“刘为金”等签名的陈述一份，该陈述中刘为金称案外人万永平、赵玉升、孙廷智将物美项目挂靠在侨信公司名下，其通过赵玉升与上述三人组成团队并担任项目经理。侨信公司不予认可，刘为金认可该陈述的真实性。中建华辰公司提交侨信公司与物美多个项目的施工总承包合同，根据合同内容显示，在侨信公司与物美公司的多个项目中，刘为金为侨信公司的项目经理；涉案项目的项目经理为万永平，中建华辰公司在这些项目中均作为分包方参与工程建设。针对已付款部分，中建华辰公司称已收到工程款745万，侨信公司称其直接向刘为金支付工程款，已支付7500万元，具体分给中建华辰公司多少钱其不知晓。另，涉案项目2011年12月至2012年4月施工，于2012年投入使用。一审法院认为，侨信公司作为涉案项目总包单位，应支付分包单位对应的工程款。中建华辰公司提交的《分包合同》、《结算单》所盖公章为“北京侨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物美大成项目部”字样公章，虽该公章并未在工商管理部门进行登记或者备案，侨信公司亦否认该公章的真实性，但均有“刘为金”签字字样，侨信公司在原一审案件庭审时曾认可刘为金为现场负责人，且成立过物美大成项目部、使用过物美大成项目部的公章。本案审理中，刘为金亦以侨信公司物美大成项目的项目经理自居，加之在双方所涉及的多个项目中，刘为金作为侨信公司的项目经理参与侨信公司与物美公司的建设施工总承包合同。在这种情形下，无论刘为金与侨信公司系分包关系还是雇佣关系，中建华辰公司与刘为金签署《分包合同》、《结算单》时均有理由相信刘为金是代表侨信公司而为之。且侨信公司无相反证据证明中建华辰公司知晓或应当知晓刘为金无权代表侨信公司。刘为金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涉案劳务工程系中建华辰公司施工，因涉案项目现确已施工完毕并投入使用，因此法院对于中建华辰公司为涉案项目劳务分包主体的身份予以确认，侨信公司应支付该公司工程款。具体数额，应以双方签订的结算单为准。已付款部分，中建华辰公司认可收到745万元，侨信公司无相反证据，故法院认定已付款为745万元，侨信公司应继续支付剩余工程款。中建华辰公司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系基于双方合同约定的合理诉求，法院亦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3日判决：一、北京侨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北京中建华辰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剩余工程款3691705元；二、北京侨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北京中建华辰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延期付款利息17535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8年6月5日，中建华辰公司更名为泉智公司。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刘为金与泉智公司签订《分包合同》是否对侨信公司有效。首先，泉智公司提交的《分包合同》、《结算单》所盖公章为“北京侨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物美大成项目部”字样公章，该公章并未在工商管理部门进行登记或者备案，侨信公司亦否认该公章作为其对外意思表示的证据。为确定合同主体以及合同效力，应当主要审查签约人于盖章之时有无代表权或者代理权，从而根据代表或者代理的相关规则来确定合同的效力。其次，刘为金以侨信公司项目部名义对外签订合同，但刘为金既非侨信公司员工，亦无侨信公司的明确授权，因此其签字亦不能代表侨信公司做出相应意思表示，故此，刘为金无权代理侨信公司。最后，泉智公司要求侨信公司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刘为金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一方面，刘为金与泉智公司签订《分包合同》时，刘为金并非侨信公司工作人员，也没有得到侨信公司的明确授权，其所提供公章也仅为项目部章，并非侨信公司公章，刘为金并未呈现足以代表侨信公司的客观表象。另一方面，泉智公司以类似形式通过刘为金参与侨信公司总包的工程，该情况不当然代表着刘为金任何以侨信公司对外的行为都得到侨信公司的认可。相反，基于建设工程领域转包、分包等情况普遍存在，泉智公司更应积极审慎审查刘为金权限。事实上，刘为金并非侨信公司团河项目的项目经理，即使项目经理也不当然可对外签订合同。泉智公司在未核实刘为金是否有权代表侨信公司的情况下便与其签订《分包合同》，不能认为其主观上属于善意且无重大过失。据此，刘为金与泉智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对侨信公司来说，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刘为金与泉智公司签订《分包合同》不对侨信公司生效。由于泉智公司客观上进行了施工，刘为金对此也与泉智公司签订了《结算单》，所以泉智公司应与刘为金另行解决。综上所述，侨信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3204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北京泉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736元，由北京泉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7736元，由北京泉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霍翠玲审 判 员 王金龙审 判 员 姚 颖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高 磊书 记 员 宋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