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1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闲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亮马桥路48号院3号楼1至24层101号3层311。法定代表人：张圣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学军，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高原，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忠，男，1980年8月18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县。上诉人北京闲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闲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建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3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尚晓茜对本案进行了独任审理。上诉人闲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学军、被上诉人王建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闲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确认闲运公司与王建忠不存在劳动关系；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闲运公司无需支付王建忠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1月30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9500元；3.本案诉讼费由王建忠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证据不足，程序错误。1.闲运公司没有对王建忠发放劳动报酬，没有对王建忠实施管理行为。一审判决认定闲运公司与王建忠存在劳动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证据不足。根据闲运公司与天津新蓝再生资源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新蓝公司）签订的《业务合作协议》，天津新蓝公司为闲运公司提供废纸回收相关的物流及仓储工作，负责组织开展业务所需的司机等人员，即天津新蓝公司为闲运公司提供车辆运输服务，司机为天津新蓝公司组织的人员，工资也并非由闲运公司发放。王建忠主张的体现劳动关系的核心标准因素欠缺，无法产生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法律效果。王建忠的入职、去留、休息休假、劳动监督管理、工资标准及发放方式等重大事项方面，闲运公司不享有决定权，不能单纯以劳动者的岗位、车辆、工作地点情况作为判断劳动关系存在的标准。王建忠代表天津新蓝公司履行《业务合作协议》的行为，属于两个公司之间的合同行为，该协议属于书证，无需证人出庭，一审法院认定需要天津新蓝公司出庭，证据不足。2.劳动关系的核心是用人单位发放劳动报酬。王建忠提供的银行明细单中付款单位是天津新蓝公司和云账户（天津）共享经济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而非闲运公司。一审判决以唯一的一次即2019年2月22日打款摘要写了“北京闲运”为由认定系闲运公司持续支付劳动报酬，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不足。3.王建忠一审提交的证据多为复印件，一审判决证据不足，根据王建忠的举证，无法证明闲运公司对王建忠进行考勤管理和考核管理。王建忠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印证双方之间存在具有人身依附、行政隶属等特征的劳动关系。王建忠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王建忠与闲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闲运公司为王建忠发放工资，王建忠在闲运公司处工作。闲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与王建忠不存在劳动关系；2.无需支付王建忠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1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9500元；3.无需支付王建忠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6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建忠曾将闲运公司申诉至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确认劳动关系、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等。2019年5月20日，该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9]第1057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闲运公司与王建忠于二〇一八年四月一日至二〇一九年一月三十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闲运公司支付王建忠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1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9500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6500元。闲运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王建忠主张，2018年4月1日其由闲运公司招聘到该公司担任货运司机，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月工资构成为5500元+提成（不定），每月由闲运公司发放工资，受闲运公司管理，最后工作至2019年1月30日，当日，闲运公司以其不服从工作安排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其不认可解除理由，主张闲运公司系违法解除。王建忠针对与闲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提交了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予以证明，银行流水显示有一笔“北京闲运银行卡打款”。闲运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主张该款项并非工资，针对该款项的性质，闲运公司未举证。王建忠另提交昌平物流中心排班表复制件、“来自龙某”的微信转账记录截屏打印件（转账说明为工资）、报账本复印件（显示油费、停车费）、×××轻型箱式货车照片打印件、北京市机动车排放现场监督抽测记录（显示：×××轻型箱式货车的所属单位为闲运公司）、北京市公安交通管理警告处罚决定书（显示：被处罚车辆为×××轻型箱式货车）为证。闲运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龙某为该公司员工，认可×××轻型箱式货车为该公司所有的车辆，但主张该公司与天津新蓝再生资源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新蓝公司）有业务合作，车辆由该公司提供，天津新蓝公司提供车辆运输服务，司机属于天津新蓝公司的工作人员。闲运公司主张王建忠由天津新蓝公司招聘，受天津新蓝公司的管理，闲运公司做相应的培训后将其派驻至与闲运公司有合作关系的商超，负责废纸回收。针对王建忠与天津新蓝公司存在劳关系的主张，闲运公司提交了一份《业务合作协议》，该协议显示甲方为闲运公司，乙方为天津新蓝公司，2018年4月将王建忠等3人派驻到闲运公司工作，该《业务合作协议》显示有天津新蓝公司印章印迹。闲运公司主张其与天津新蓝公司属于业务外包关系，闲运公司付款给天津新蓝公司收购废纸，闲运公司负责销售，双方长期合作，王建忠系天津新蓝公司的员工，与闲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王建忠不认可《业务合作协议》的真实性，主张该协议真实性无法核实。天津新蓝公司未出庭作证。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王建忠作为货运司机，所开车辆为闲运公司所有，闲运公司的经营范围主要为货物运输，王建忠提供的劳动是闲运公司的业务组成部门，其在闲运公司安排的工作地点工作，亦接受闲运公司的管理。现闲运公司主张王建忠是与其有业务合作关系的案外公司的劳动者，但其仅提交《业务合作协议》，案外公司未到庭作证，无法核实其真实性，闲运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王建忠关于双方系劳动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闲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举证证明王建忠的入职离职时间、月工资标准、劳动合同签订情况，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王建忠的相关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仲裁裁决确认双方劳动关系存续的期间及闲运公司支付王建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均不高于法定标准，王建忠亦同意，一审法院不持异议。王建忠主张闲运公司因其不服从工作安排将其解除，但未举证证明，闲运公司亦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对闲运公司无需支付王建忠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65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北京闲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与王建忠于二〇一八年四月一日至二〇一九年一月三十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闲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王建忠二〇一八年五月一日至二〇一九年一月三十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9500元；三、北京闲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无需支付王建忠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6500元；四、驳回北京闲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闲运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共享经济智能综合服务协议复印件，用以证明王建忠与闲运公司没有劳动关系，王建忠系云账户（天津）共享经济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的自由职业人员，分派到天津新蓝公司，由天津新蓝公司招聘和管理，是天津新蓝公司的员工；证据2.企业信息，用以证明天津亿云共享经济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更名为云账户（天津）共享经济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证据3.银行回单，用以证明云账户（天津）共享经济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向王建忠支付绩效费用，闲运公司与王建忠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王建忠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2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王建忠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对闲运公司提供的证据2、3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将结合本案认定情况综合予以论述。本院二审期间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二审经询，闲运公司表示涉案场站是由其承租并交由天津新蓝公司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闲运公司与王建忠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1月30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闲运公司是否应向王建忠支付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1月30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首先，闲运公司与王建忠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主体资格；其次，王建忠作为货运司机从事运输服务，使用车辆为闲运公司所有，工作地点为闲运公司所承租，王建忠提供的劳动亦属于闲运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第三，王建忠提交了详细的昌平物流中心排班表，说明其提供劳动接受涉案场站的管理，王建忠提交的银行流水亦显示有“北京闲运银行卡打款”，闲运公司虽主张其与王建忠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未能对上述款项性质予以说明；第四，闲运公司二审中认可王建忠所称应聘地点为其关联公司营业地。此外，闲运公司虽上诉提出王建忠劳动报酬支付人并非该公司，但王建忠亦表示其对银行卡收到工资的具体支付主体并不了解，同时结合闲运公司二审中关于王建忠所在场站均为此种用工情况的陈述，本院认为闲运公司以报酬支付主体否认劳动关系的主张，依据尚不充分。综上，闲运公司与王建忠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特征，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闲运公司如认为与案外主体就金钱给付存有争议，可另行解决。关于争议焦点二。在认定闲运公司与王建忠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形下，因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王建忠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要求闲运公司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因闲运公司未举证证明王建忠的入职、离职情况及月工资标准，一审法院采信王建忠的主张并核算相关数额，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闲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闲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尚晓茜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夏海曼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郑海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