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52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深圳极简视界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科技园中区科苑路15号科兴科学园B栋2单元1701E。法定代表人：殷宇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蓉，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孝璇，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西安佳韵社数字娱乐发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曲江新区行政商务中心荣华国际大厦1幢一单元11008号。法定代表人：蒋文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磊，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华，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深圳极简视界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极简公司）与被上诉人西安佳韵社数字娱乐发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安佳韵社）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491民初35573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极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我方无需承担法律责任。事实与理由：1.西安佳韵社并非本案的适格原告；2.我方行为并不构成侵权；3.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和合理费用过高。西安佳韵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维持。西安佳韵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极简公司赔偿我公司经济损失95000元及合理开支律师费5000元。事实和理由：我公司经合法授权取得影视作品《还珠格格之人儿何处归》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我公司在授权地域和授权期限内拥有该片专有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并且有权单独以自己的名义维权。我公司发现极简公司未经合法授权，通过其经营的“小薇影视”安卓手机客户端提供该影视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我公司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极简公司非法提供该作品在线播放的行为极大地侵害了我公司对该作品享有的专有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给我公司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并且我公司为了维权支付了相应的合理费用，请求法院判如所请。极简公司辩称：不同意西安佳韵社的诉讼请求。一、西安佳韵社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其对涉案影视作品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西安佳韵社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本案中，西安佳韵社并未提供作为权利基础的涉案影视作品完整的视频母带，也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涉案影视作品的著作权由西安佳韵社享有，故西安佳韵社并非涉案影视作品的著作权人，也非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享有者。二、极简公司的行为不构成侵权。首先，西安佳韵社主张极简公司侵权行为的依据是其提供的（2018）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5748、05756号公证书，该证据中只有涉案客户端“小微影视”播放相关作品的截图，并没有证据证明对所涉作品进行全面、完整的播放，更没有对西安佳韵社享有著作权的作品与小薇影视中的作品进行一一对应播放，因此无法确定小薇影视所播放作品是西安佳韵社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其次，极简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西安佳韵社与上海聚力传媒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聚力）于2016年签订《网络版权许可使用协议》，约定西安佳韵社许可上海聚力：自2016年5月15日至2018年8月12日（有效期限到期后另行给予30个工作日作为节目下线缓冲期）对涉案影视作品《新还珠格格》三部曲（共98集）享有非独家网络版权。即指基于公众接收信息为目的，以无线、有线、卫星广播、网络或者类似技术设备、籍声音或影像方式向公众传达著作内容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开办网络点播、网络直播、网络下载等。在此之后，上海聚力与极简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自2018年7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开展视频内容合作，上海聚力将其合法拥有或经授权取得的视频通过其提供的SDK接入极简公司的移动端产品“小薇影视”，极简公司的用户通过上海聚力提供的SDK播放上海聚力提供的视频内容。此外，上海聚力提供的视频内容由上海聚力提供的SDK中包含的播放器组件实际播放，上海聚力提供的视频内容存储在上海聚力服务器内，极简公司已明确提示用户视频内容来源于上海聚力。换而言之，极简公司仅为涉案影视作品的播放提供播放界面平台即提供设备支持以及用户群，实际播放来源于上海聚力，符合极简公司与上海聚力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的约定，也未超出西安佳韵社许可给上海聚力的权利范围。极简公司的相关行为并未侵害西安佳韵社的任何权利。三、西安佳韵社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且其诉请的金额过高，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维权费用，应当予以驳回。综上所述，请法院依法驳回西安佳韵社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直接驳回其起诉。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关于西安佳韵社享有涉案影视作品著作权的事实涉案影视作品《还珠格格之人儿何处归》片尾署名截图，显示：湖南广播电视台、上海创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华影盛视传播有限公司联合出品。2011年6月1日，京华影盛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湖南广播电视台出具《授权书》，载明：兹独家授权上海创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电视连续剧《还珠格格之燕儿翩翩飞》、《还珠格格之风儿阵阵吹》、《还珠格格之人儿何处归》的所有著作权财产性权利：包括但不限于新媒体及网络信息传播权等经营事宜及因上述所授权利引起的法律纠纷维权事宜；授权区域：全球；授权时间：从2011年6月1日开始。2014年10月10日，上海创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兹独家授权上海懿合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电视连续剧《还珠格格之燕儿翩翩飞》、《还珠格格之风儿阵阵吹》、《还珠格格之人儿何处归》的所有著作权财产性权利：包括但不限于新媒体及网络信息传播权等经营事宜及因上述所授权利引起的法律纠纷维权事宜；授权区域：全球；授权时间：从2014年10月10日开始。2015年11月2日，上海懿合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被授权单位：北京佳境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授权节目：《还珠格格之风儿阵阵吹》38集、《还珠格格之人儿何处归》24集、《还珠格格之燕儿翩翩飞》36集；授权性质：独占专有授权及转授权，含维权权利；授权地区：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澳门、台湾地区除外）；授权类别：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期限：伍年（2015年12月1日起，至2020年11月30日止）。2015年10月30日，北京佳境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被授权单位：西安佳韵社数字娱乐发行有限公司，授权节目：《还珠格格之风儿阵阵吹》38集、《还珠格格之人儿何处归》24集、《还珠格格之燕儿翩翩飞》36集；授权性质：独占专有授权及转授权，含维权权利；授权地区：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澳门、台湾地区除外）；授权类别：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期限：伍年（2015年12月1日起，至2020年11月30日止）；2016年5月26日西安佳韵社数字娱乐发行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西安佳韵社数字娱乐发行股份有限公司。二、被诉侵权行为相关的事实西安佳韵社提交了北京市国信公证处出具的(2018)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5756号公证书。西安佳韵社的委托代理人谢佳佳向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2018年6月27日，公证员马麟、公证处工作人员王尊监督谢佳佳使用安卓手机及公证处的电脑，进行如下操作。将手机恢复出厂设置，下载并安装“小薇影视”应用，“小薇影视”APP的开发者显示为极简公司。通过“小薇影视”搜索《新还珠格格》，显示集数列表98集全，根据剧集列表分别点击第1集、第33集、第66集、第98集拖动进度条进行了播放，播放第98集时片头显示为《还珠格格之人儿何处归》且该视频的右上角显示有“pp视频”字样。三、与极简公司抗辩有关的事实极简公司提交与上海聚力传媒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力公司）签署的《合作协议》，以证明双方于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开展视频内容合作，聚力公司将其合法拥有或经授权取得的视频通过其提供的SDK接入“小薇影视”，用户可以通过聚力公司提供的SDK播放聚力公司提供的视频内容。此外，聚力公司提供的视频内容存储在聚力公司服务器内，由聚力公司提供的SDK中包含的播放器组件实际播放，极简公司已明确提示用户视频内容来源于聚力公司。对此，西安佳韵社认为聚力公司没有转授权权利，且取证时间在双方的合作时间之前；同时，极简公司与聚力公司在该合作协议中约定了利润分成，具有合作关系。极简公司提交西安佳韵社与聚力公司签署的《网络版权许可使用协议》，以证明西安佳韵社许可聚力公司自2016年5月15日至2018年8月12日（有效期限到期后另行给予30个工作日作为节目下线缓冲期）对《新还珠格格》享有非独家网络版权。即指基于公众接收信息为目的，以无线、有线、卫星广播、网络或者类似技术设备、籍声音或影像方式向公众传达著作内容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开办网络点播、网络直播、网络下载等。西安佳韵社认为聚力公司并未在取证时获得涉案影视作品的授权。一审庭审中，极简公司虽对侵权公证中涉案影视作品与西安佳韵社享有著作权的涉案影视作品一致性提出异议，并表示庭后核实后提出具体意见，但经一审法院释明后直至本案判决之日也未再回复一审法院，视为其对此不再有异议。以上证据，有片尾署名截图、《授权书》、公证书、《合作协议》、《网络版权许可使用协议》和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除相反证据外，可以根据影视作品上明确标明的权属信息确定著作权人。未明确标明权属信息的，可以认定在片头或片尾署名的出品单位为著作权人，但存在相反证据的除外。本案中，根据涉案影视作品的署名，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湖南广播电视台、上海创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华影盛视传播有限公司为涉案影视作品的著作权人，再根据上述主体出具的《授权书》，可认定西安佳韵社在授权区域及授权期间内取得涉案影视作品的专有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极简公司在无相反证据情况下，对此有异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极简公司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极简公司辩称其与聚力公司签署有《合作协议》，由聚力公司存储并提供涉案影视作品，其不构成侵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极简公司提供的《网络版权许可使用协议》可以看出，聚力公司并未获得涉案影视作品的转授权权利，而极简公司在其运营的“小微影视”APP上向公众提供涉案影视作品的点播服务，并未获得任何许可，构成对西安佳韵社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并且即便如极简公司所言，涉案影视作品系由聚力公司存储并上传，也系极简公司与聚力公司通过主观意思联络且约定利润分成，共同提供的涉案影视作品，其行为与聚力公司的行为构成有机联系的整体，属于共同侵权，因此对西安佳韵社要求极简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并无影响。综上，西安佳韵社向极简公司主张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极简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西安佳韵社要求极简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请，应予支持。其中关于经济损失，鉴于西安佳韵社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或极简公司的侵权获利，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影视作品的知名度和市场影响力、极简公司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具体的金额。关于合理开支，鉴于西安佳韵社未提供证据证明，但本案确有律师出庭参加诉讼的事实，一审法院将根据合理性、必要性、相关性原则，酌情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深圳极简视界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西安佳韵社数字娱乐发行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5000元；二、深圳极简视界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西安佳韵社数字娱乐发行股份有限公司合理开支1000元；三、驳回西安佳韵社数字娱乐发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极简公司再次提交其一审庭审后提交过的聚力公司出具的证明，以证明聚力公司与西安佳韵社签订协议约定无线网络等方式向公众提供播放相关作品，其按照授权仅提供技术支持，不构成侵权。西安佳韵社不认可该份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一审庭审中，极简公司对侵权公证中涉案影视作品与西安佳韵社享有著作权的涉案影视作品一致性提出异议，庭后核实，链接提供的公证书视频涉及的电视剧与涉案作品无差异性。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主张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三：一是西安佳韵社是否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二是极简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三是一审法院对侵权损害赔偿数额的判定是否适当。一、关于西安佳韵社是否是本案的适格原告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所谓在作品上署名，并非仅指将作者姓名或者名称书写在作品之上，而是指根据作品的性质及使用方式确定的足以表明作者身份的合理方式。本案中，根据涉案影视作品署名,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湖南广播电视台、上海创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华影盛视传播有限公司为涉案影视作品的著作权人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根据上述主体出具的《授权书》，认定西安佳韵社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涉案侵权行为提起本案诉讼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极简公司提出的西安佳韵社原告主体不适格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极简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侵权问题。《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十二）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极简公司上诉主张其与聚力公司签署有《合作协议》，由聚力公司存储并提供涉案影视作品，其不构成侵权。本案中，本院注意到如下几点：一是极简公司提供的《网络版权许可使用协议》可以看出，聚力公司并未获得涉案影视作品的转授权权利；二是极简公司在其运营的“小微影视”APP上向公众提供涉案影视作品的点播服务，并未获得任何许可；三是极简公司与聚力公司通过主观意思联络且约定利润分成,具有合作关系。综上三点，西安佳韵社向极简公司主张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二审予以支持，极简公司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一审法院对侵权损害赔偿数额的判定是否适当的问题。《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故应当依据法定赔偿标准确定赔偿数额，一审法院根据涉案作品的的知名度和市场影响力以及极简公司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的经济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律师出庭和公证等情况，根据合理性、必要性、关联性原则酌定的合理费用不存在过高情形，本院予以确认。故，极简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判定的赔偿数额明显过高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极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0元，由深圳极简视界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迎新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江珞伊书 记 员 孙汝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