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881刑初225号 自诉人范大林，男，汉族，1955年3月13日出生，桐城市人，高中文化，务农，住安徽省桐城市。 被告人叶明，男，汉族,1967年12月25日出生，桐城市人，大专文化，现住桐城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20年5月18日被本院决定逮捕，并于同月21日由桐城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桐城市看守所。 辩护人余川，安徽正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自诉人范大林控告被告人叶明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9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案在审理期间，因发现被告人叶明时系本市本届人大代表身份，遂于2019年11月26日中止审理，2020年5月18日决定恢复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自诉人范大林、被告人叶明及其辩护人余川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自诉人范大林控告：被告人叶明在任职龙腾街道办事处东郊村书记期间，自诉人于2017年3月4日因反映个人问题与被告人叶明约去村里协商处理此事，在协商过程中，被告人工作态度粗暴，不让自诉人讲话，并口口声声就是要整自诉人，其不断地用粗话、脏话辱骂自诉人。见问题无法解决，自诉人只得离开村部，但被告人一直尾随自诉人身后辱骂自诉人，自诉人气愤不过，回了一句：“难怪别人说你是流氓书记”。见自诉人回嘴，被告人上前揪住自诉人重拳殴打，致自诉人眼、鼻、口多处受伤流血。经桐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自诉人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作为村级工作人员，被告人后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多方托人与自诉人协商赔偿事宜，取得了自诉人的谅解，致使本案刑事案件在公安撤案。但被告人至今不思悔改，依然态度嚣张。为维护自诉人的合法权益，现特具状起诉，恳请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被告人叶明辩称：案发当天，自己作为村书记，通过村营长及开发区工作人员张某2与自诉人范大林协商处理纠纷，在工地后，范大林骂了自己，自己被骂生气了就用右手向他脸上挥了一下，后来多次上门商谈处理此事。2017年7月20日下午，我们双方达成了谅解，范大林收了22万元赔偿款，范大林口头同意不再追究我的刑事责任，范大林在给派出所的谅解书上加了“自诉”，我当时不知道，我对伤害自诉人的行为愿意认罪认罚。 被告人叶明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自诉人指控被告人犯罪证据不足，事实不清，恳请法院依法驳回自诉人诉讼请求，具体理由：1、自诉人诉称被告人工作态度粗暴，殴打自诉人，均无事实依据，与上级部门对其一贯评价不符；2、被告人与自诉人发生纠纷事出有因，被告人是接到上级电话通知，协调相关部门处理本市开发区东郊安置小区施工现场门口被自诉人用自有车辆堵塞一事，被告人参与处理此事，是为了完成上级要求确保本市重点民生工程按时动工，是出于维护社会公共利益的需要，从自诉人诉称政府赔偿行为也能印证其行为应当是依法履行职务的行为，自诉人指控被告人犯罪的主体不符要求；3、自诉人辱骂被告人主观上有一定过错，被告人是在发生纠纷的过程中不慎接触到自诉人的眼部，系过失行为；4、自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受到伤害前视力以及矫正视力的证据。鉴定文书仅依据自诉人现行检测视力，也未书面说明无法矫正的原因，相关检材只是显示左眼眶周软组织挫伤，左侧视觉诱发电位异常，损害后果较轻，不符合鉴定相关标准。自诉人系老年人，是否因为自身身体机能出现下降，是否是自身疾病导致，是否是自诉人放任损害后果的发生或者是夸大损害后果。自诉人遭受的损害后果不明确，轻伤二级依据不足，自诉人遭受的损害后果与被告人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也不明确；5、证人范某的本次出庭证言与其庭前提交的书面证言基本一致，其本人对在公安机关陈述的内容表示不完全理解，法庭应当采信其本次出庭的证言的内容，其主要内容是看见被告挥了一下手，此内容与第四组证据照片显示的损害后果不一致，侧面印证第四组证据照片的三性存疑。6、被告人在鉴定文书送达回证上签字不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故未能在法定期限内申请重新鉴定，鉴定机构在组织鉴定时未通知被告人到场，也未对相关检材进行质证，辩护人认为该份鉴定意见依据不足。7、被告人在认错书上已提到，其处理工地被堵一事过程中未控制好自己态度，并积极认错，积极筹集资金赔偿自诉人，自诉人于2017年7月20日向开发区派出所出具谅解书，对被告人行为予以谅解，自诉人现在要求自诉，与其在谅解书中前后陈述自相矛盾，从谅解书文义解释可以看出，自诉人可以要求自诉，但自诉人已经完全谅解被告人包括放弃自诉权。这一点可以从本案谅解金金额看出，在自诉人只花费一万元医疗费的情况下，是不可能一次性赔偿22万元谅解金。8、被告人没有前科，一贯表现良好。 经审理查明：2017年3月2日，自诉人范大林以东郊村安置点施工人员在未通知其的情况下，提前将其部分未移走的树苗清除给其造成损失为由，要求予以赔偿，并将其车子停放在施工路口至同月4日。同年3月4日上午，被告人叶明等村干部在东郊村村委会与自诉人范大林就上述问题进行协商，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自诉人范大林和被告人叶明先后来到施工现场，双方因言语不和发生口角，其间叶明用手伤害到范大林的左眼部位，致范大林左眼部血肿，范大林随后报案至桐城市公安局并让人将其车辆移开。自诉人范大林于2017年3月4日至同月27日在桐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其伤情为：1、左眼钝挫伤；2、左眼眶周皮下血肿；3、左眼视网膜震荡；4、左眼视神经损伤。同年3月6日，桐城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派出所委托桐城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对自诉人范大林的人体损伤程度进行法医鉴定，同年7月18日，该鉴定部门认为范大林左眼受伤，左眼睑青紫肿胀严重，球结膜充血，查VEP示：左侧异常、右侧正常视觉诱发电位，现视力右4.7，左4.1，无法矫正；此伤情根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5.4.4f之规定，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同年7月20日，民警将该鉴定文书分别送达给范大林和叶明，双方在规定的期限内对该鉴定文书均未提出异议或申请重新鉴定。案发后自诉人范大林收到了赔偿款22万元，叶明向范大林出具认错书一份，表示今后不再发生类似情况。同月20日，范大林向桐城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派出所出具谅解书一份，表示对叶明的行为予以谅解，并要求自诉，不要求公安机关追究叶明的任何法律责任。同日，桐城市公安局以被害人要求自诉为由不予立案。 另查，2019年2月27日，桐城市人大常委会接受了叶明辞去桐城市人大代表职务的请求，被告人叶明的人大代表资格已终止。审理期间，本院委托桐城市司法局对被告人叶明是否符合社区矫正条件进行评估，经该局评估，认为被告人叶明不具备适用社区矫正条件。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一、被告人叶明的供述与辩解，证实2017年3月4日，其在东郊小区安置点工地将范大林眼部打伤了，今天是来说明情况的。因为东郊小区安置点工地施工时，在没有通知村里及范大林本人，将范大林已经征收的树木清除，其和管委会建设局张某2前去调解这个事情，后来与范大林发生言语冲突，其当时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用右手朝着范大林左脸部上方挥了一下，手指好像插到他的眼睛里面了，范大林左眼当时就肿了，有点充血。今天派出所将范大林损伤程度的鉴定文书送达给自己了，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其与范大林协调好了，赔偿了范大林各项损失共计22万元，范大林要求自诉。 二、自诉人范大林的陈述，证实2017年3月4日，因东郊村安置点施工人员未经其同意，在约定日期之前，将其剩余苗木清除，其讨要说法，与叶明发生纠纷，叶明打了其左眼一拳，经鉴定为轻伤二级，叶明赔偿其22万元，其对叶明的行为表示谅解。 三、证人证言 1、李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3月2日早上8时许至2017年3月4日早上8时许，一个老头将一辆白色ＳＵＶ横着停放在工地大门致使工地全面停工。 2、张某1的证言，证实2017年3月4日8时许，一辆白色ＳＵＶ停放在施工的主要路口堵着，东郊村叶明书记过来协商，后来叶明与一个老年人因拆迁的事发生争执并拉扯起来，旁边人将他们拉开了，老年人说被叶明打了，打电话报警，警车快到时，老年人让人把他车子从路口挪走。 3、范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3月4日8时许，因范大林家的树苗被工地的人清除，范大林与叶明吵了起来，叶明打了范大林脸部一拳，打到范大林左眼，范大林打电话报警，其让范大林把车钥匙给其，其让别人把范大林车子挪走。 4、吴某1的证言，证实2017年3月4日8时许，范大林因树苗被工地的人清除未达成协议，用车子将工地大门堵着，叶明让范大林挪车，范大林不挪车，两人吵了起来，并拉扯起来，其在中间拉架，后来看到范大林左眼肿了，范大林打电话报警了。 5、张某2的证言，证实2017年3月4日9时许，因为工地施工原因，把范大林家的树清理了，就赔偿问题东郊村的书记叶明与范大林发生争执，后来叶明朝着范大林左眼挥了一下。 6、杨某的证言，证实范大林因剩余苗木被施工方推掉一事未协调好，2017年3月2日、3日将车子堵在路口，4号其与文书吴文奇在合肥体检结束时接到叶明电话，得知叶明因协调未果与范大林发生冲突。 7、吴某2的证言，范大林与政府签订协议，注明范大林于2017年3月底前自行处理树木，3月初，开发商在未通知东郊村委会及范大林的情况下，铲除了范大林剩余40多棵树木，因协商未果，范大林将机动车停放在项目部大门前堵着，3月4日上午，村书记叶明到场，双方发生冲突，事发时，其与东郊村支部副书记杨某在合肥体检。 四、现场笔录及照片，证实民警赶赴现场时发现范大林左眼肿胀，其他部位未见明显伤痕。 五、书证 1、人口信息查询及自诉人身份证复印件，证明被告人叶明、自诉人范大林的身份信息情况。 2、前科劣迹查询，证实1989年11月被告人叶明被安庆市公安局以流氓行为决定劳动教养一年（场外执行）。1990年8月因流氓行为被桐城县公安局行政处罚。 3、出院记录、诊断证明书，证实自诉人范大林入院诊断、出院诊断、入院时情况等及经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门诊部诊断，自诉人系左眼视神经挫伤。 4、鉴定文书及其送达回执，证实自诉人范大林的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及2017年7月20日将该鉴定文书向双方当事人进行了送达、签收。 5、承诺书一份，证实范大林的长子和次子承诺政府要用地时保证用地需要随时毁林；政府不使用林地时，其他林木不迟于2017年3月31日前移走，否则政府有权强行毁林。 6、备忘录、协议书，证实龙腾街道办事处与范大林达成协议，约定范大林在三个月内移走树木，逾期未移走的，由龙腾街道办事处组织人员予以清除。 7、认错书，叶明就打伤范大林左眼一事向范大林书面道歉，并保证不再发生类似情况。 8、谅解书，证实自诉人范大林对叶明的行为表示谅解，要求自诉，不要求公安机关追究叶明的任何法律责任。 9、不予立案通知书，证实因范大林要求自诉，桐城市公安局决定不予立案。 10、关于叶明代表资格终止的说明，证实2019年12月27日，桐城市人大常委会接受了叶明的辞去人大代表职务的请求，其代表资格已终止。 以上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足以认定。 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和证据，针对控辩双方的争议焦点，本院归纳并综合评价如下： 对辩护人提出被告人不符合故意伤害罪的主体要求的意见，经查，故意伤害罪主体只要是具有刑事责任能力的自然人均可以构成，本案被告人叶明虽受上级安排参与处理纠纷，但其因自身原因伤害自诉人范大林，符合犯罪主体要件，故对此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对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系主观过失的意见，经查，我国刑法第15条关于过失犯罪是指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因为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或者已经预见而轻信能够避免，以致发生这种结果的。本案被告人叶明对自己击打范大林的脸部行为可能造成范大林身体受伤，其主观上是可以预见的，并希望或放任该行为发生，因此不属于过失犯罪，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对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对案件的发生具有过错的意见，经查，从现有证据材料看，自诉人与被告人在处理纠纷发生了口角争执，但自诉人既未先动手殴打被告人，且在自己受伤害后也未朝被告人叶明还击，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伤情是否有其他因素介入导致，存在因果关系不明确等意见，经查，本案发生后被害人及时报警处理，民警赶赴现场后制作了现场笔录，也有自诉人住院治疗材料证明，对此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对辩护人提出自诉人在谅解书中的意思明确表示放弃了诉权的意见，经查，从自诉人向公安机关出具谅解书看，其仅表示对被告人伤害自己的行为予以谅解，并明确表示要求自诉，根据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故意伤害罪（轻伤）既可以是公诉案件，也可以是自诉案件，故自诉人并非放弃了诉权，对此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对辩护人提出鉴定的程序存在不规范及送达签收并不能代表被告人叶明的真实意思表示，经查，该鉴定文书是桐城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派出所委托桐城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对自诉人范大林的人体损伤程度进行法医鉴定，并及时向被告人叶明及自诉人进行了分别送达，被告人叶明在公安机关对其做的询问笔录中明确表示了解该鉴定意见，并且未在规定的限期内提出异议或重新鉴定申请，故该鉴定意见委托主体合法，鉴定机构及人员均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及送达程序均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应予以采信，对此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证人范某的证言证明效力问题，经查，范某的书面证言和当庭陈述中均未否认范大林的伤情是被告人叶明所致，只是在表述叶明主观心态时略有差异，这与其公安机关做的询问笔录内容并未完全相反，且经法庭调查，公安机关在对其询问时并无违法之处，其当庭亦陈述笔录也递给其看了，笔录上签名捺印均是其自愿的，只是其看的不是很完全仔细而已，且本案认定被告人叶明伤害范大林的事实并非仅靠范某一人的证词来予以证明的，而是综合全案证据来予以认定，故范某的证言可以与其他在案证据相印证。 本院认为：被告人叶明作为时任村干部，在协助政府解决纠纷时，未能冷静、正确处理群众的诉求，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二级，其行为构成了故意伤害罪。自诉人范大林控告被告人叶明犯故意伤害罪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叶明在公安机关调查期间及当庭陈述中均对自己伤害范大林的事实予以承认，属坦白，依法可以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叶明当庭自愿认罪认罚，依法可以对其从宽处理。案发后被害人范大林的经济损失得到了赔偿，并出具谅解书表示对被告人叶明的行为予以谅解，可酌定对被告人叶明从轻处罚。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积极筹措资金赔偿、取得被害人谅解等从轻处罚情节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在量刑时予以考虑。综合本案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危害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二百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叶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拘役四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起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黎俊秀 审 判 员  赵文生 人民陪审员  王标新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 刚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四十二条拘役的期限，为一个月以上六个月以下。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十五条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自愿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承认指控的犯罪事实愿意接受处罚的，可以依法从宽处理。 第二百条在被告人最后陈述后，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证据和有关的法律规定，分别作出以下判决： （一）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有罪判决； （二）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无罪的，应当作出无罪判决； （三）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的无罪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