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民再29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案外人、二审被上诉人）：刘兴林，男，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俊洁，重庆市合川区南津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原告、申请执行人、二审上诉人）：杨小冬，男，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被执行人、二审被上诉人）：曾庆友，男，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再审申请人刘兴林因与被申请人曾庆友、杨小冬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民终6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2019）渝民申51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刘兴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俊洁，被申请人杨小冬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曾庆友经该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兴林向本院申请再审称，案涉房屋是友庆公司修建，当时的《合伙建房协议书》是一个格式类合同，协议是曾庆友提供的，协议上的乙方明确载明了曾庆友，并且合同尾部也有曾庆友的签名，这说明被申请人是知晓曾庆友是合同主体一方的。虽然曾庆友名下的案涉房屋没有过户到再审申请人名下，但从双方签订的协议和当时的交易习惯来看，曾庆友就是合同的相对方。案涉房屋没有过户，并非再审申请人的过错，是曾庆友没有及时缴纳相关税费等问题所致。加之当时建筑行业的不规范及监管不力，这就形成了在合川地区建筑行业的历史遗留问题，这个不能让老百姓来承担不利的后果。再审申请人与友庆公司、曾庆友签订协议后，被申请人串通、弄虚作假办理的抵押权登记，严重损害了再审申请人的利益，其抵押合同无效，抵押权应当被撤销。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杨小冬辩称，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再审申请人享有的民事权益不足以排除执行，再审申请人的申请请求应予以驳回。1.另案生效判决已确认涉案《合伙建房协议书》的合同相对方系友庆公司，不是被执行人曾庆友。2.再审申请人要求另行确认涉案合同《合伙建房协议书》的合同相对方为曾庆友，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再审申请人改变诉讼基本事实的陈述依法不能成立。3.本案中，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四项规定的情形，再审申请人对涉案房屋执行中提出的异议不应支持。4.本案情形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进行处理。5.涉案房屋系营业用房，并非住宅用房，故再审申请人并非法理上的消费购房，因此即使其购房行为成立，也不享有消费者物权期待权，其权利不能优先于已登记的抵押物权。综上，再审申请人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对其再审请求应予驳回。曾庆友未答辩。杨小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合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7执异99号执行裁定书，准许杨小冬对被执行人曾庆友所有的位于重庆市合川区南办处门市房屋的执行；2.本案诉讼费由刘兴林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1月28日，合川市人民政府将南津街办事处一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给黄某峰等200户使用。2006年12月22日，曾庆友取得坐落在重庆市合川区南办处房屋的产权登记，建筑面积为42.19㎡。2009年8月6日，刘兴林（甲方）与友庆公司曾庆友（乙方）签订《合伙建房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以甲方服务为宗旨，精打细算，做好建房工作。双方议定，（合川区）南办处由刘兴林所有，面积42.19㎡，房屋单价3000元∕㎡，该房屋总应支付乙方价款为126570元；乙方在2009年8月30日前将竣工验收合格的上述合伙建房移交给甲方……。合同签订后，刘兴林于当日一次性向友庆公司（曾庆友）支付了全部购房款。购房后，友庆公司将涉案房屋交由刘兴林使用至今，但未办理过户手续。2014年4月18日，合川区政府召开“关于集中研究渝丰片区还房办证等遗留问题的会议纪要”，会议纪要载明关于法院小区联建门面房屋过户税收问题，由开发企业和业主提供原始交易协议、缴款凭据等相关资料到区地税局审核，按确认的实际交易价格或者交易时点的计税标准计税，及时完善过户手续。2014年10月15日，友庆公司、曾庆友以办理产权转移登记为由收回了刘兴林的《合伙建房协议书》。2015年4月15日，曾庆友向杨小冬借款200万元，按月息2%计息，曾庆友以重庆市合川区南办处门市作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担保主债权金额为2000000元。2015年，因曾庆友未向杨小冬归还借款，杨小冬向一审法院起诉，经一审法院（2015）合法民初字第07402号民事调解书达成调解协议：一、由曾庆友在2016年7月31日前偿还杨小冬借款370万元；二、如曾庆友未按第一项约定及时付款，则另行支付利息(以37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4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还清时止)；三、杨小冬放弃其他诉讼请求。2016年9月19日，一审法院因曾庆友与杨小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6）渝0117执459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被执行人曾庆友所有的位于重庆市合川区南办处门市等非住宅房屋。刘兴林知晓后，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请求解除对位于重庆市合川区南办处门市的查封，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于2016年10月19日作出（2016）渝0117执异99号执行裁定书，中止对被执行人曾庆友所有的位于重庆市合川区南办处门市的执行。一审法院认为，申请执行人杨小冬对执行异议裁定不服，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刘兴林与友庆公司、曾庆友签订的《合伙建房协议书》实为房屋买卖合同，购房总价款为总价款126570元，合同签订后，刘兴林向友庆公司、曾庆友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友庆公司将涉案房屋交给刘兴林使用至今，但未办理过户手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首先，刘兴林与友庆公司曾庆友（乙方）签订《合伙建房协议书》（买卖合同）在法院查封之前且合法有效，并于2009年一直占有使用该房屋至今，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全部房款，未能办理产权登记亦不能归责于刘兴林，因此刘兴林对房屋提出的执行异议符合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综上，刘兴林对本案诉争的房屋享有的权利足以排除执行，因此对杨小冬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杨小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杨小冬负担。杨小冬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撤销合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7执异99号执行裁定，准许杨小冬对被执行人曾庆友所有的位于重庆市合川区南办处门市房屋的执行；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中，杨小冬提交了以下证据：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民终6398号民事判决书、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民终6236号民事判决书、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民终6235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生效判决已撤销案涉房屋归刘兴林所有的判项，关联案件的执行异议之诉判决已经准许了上诉人对涉案房屋的执行。刘兴林对前述第一份判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其已经提出再审，对后述2份判决认为无关联性。该院对上述裁判文书真实性予以认可。该院二审查明，在刘兴林与友庆公司、曾庆友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刘兴林起诉请求判令其与友庆公司签订的《合伙建房协议书》合法有效并确认以曾庆友名义登记的案涉房屋归刘兴林所有。一审法院作出（2016）渝0117民初6756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刘兴林与友庆公司于2009年8月6日签订的《合伙建房协议书》合法有效；二、以曾庆友名义登记的案涉房屋产权归刘兴林所有。杨小冬以该民事判决书存在错误并损害其权利为由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一审法院作出（2016）渝0117民撤6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2016）渝0117民初67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驳回杨小冬的其他诉讼请求。刘兴林对此不服，提起上诉。该院于2018年11月2日依法作出（2018）渝01民终639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关联案件中，该院已经准许对曾庆友所有的位于重庆市合川区南办处相关房屋的执行。该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该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刘兴林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即本案是否具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根据生效的民事判决，《合伙建房协议书》中刘兴林的合同相对方系友庆公司而非本案被执行人曾庆友，故刘兴林与曾庆友没有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案涉房屋也并非本案被执行人曾庆友交付占有；刘兴林向友庆公司支付房款，而非向曾庆友支付案涉房屋价款；刘兴林与友庆公司签订《合伙建房协议书》时案涉房屋产权早已登记在曾庆友个人而非友庆公司名下，对于案涉房屋不能由友庆公司过户，刘兴林应当预见。综上，本案情形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刘兴林享有的民事权益不足以排除执行。遂判决：一、撤销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7民初9588号民事判决；二、准许对曾庆友所有的位于重庆市合川区南办处门市房屋的执行。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刘兴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刘兴林负担。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7执异99号执行裁定书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本院经再审查明，案涉《合伙建房协议书》首部载明“受委托主持建房方：友庆公司曾庆友（以下简称乙方）”，尾部“乙方签字”处有曾庆友的签名，并加盖有友庆公司印章。收取相关购房款的收据上“经办”处有曾庆友的签名，并加盖有友庆公司财务专用章。另查明，曾庆友系友庆公司法定代表人。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友庆公司在《合伙建房协议书》尾部“乙方签字处”加盖印章，以及参与收取购房款、交付房屋，属于协议乙方当事人，《合伙建房协议书》的效力，各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再审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曾庆友是否为案涉《合伙建房协议书》的乙方当事人之一。结合查明的案件事实，评析如下：首先，《合伙建房协议书》签订时，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是曾庆友，并非友庆公司，曾庆友有权对外出售房屋。其次，《合伙建房协议书》首部载明“受委托主持建房方：合川市友庆建筑公司曾庆友（以下简称乙方）”，尾部“乙方签字”处有曾庆友本人签名，该事实能够印证曾庆友系以自然人身份进行签名；第三，《合伙建房协议书》尾部“乙方签字处”虽加盖有友庆公司印章，但并无“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标注内容，仅凭此印章，不能确认该处的“曾庆友”字样签名系曾庆友以友庆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进行的。由此可见，将案涉房屋出卖给刘兴林，是曾庆友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曾庆友系案涉《合伙建房协议书》的乙方当事人之一。一审法院（2016）渝0117民初6756号民事判决关于刘兴林与友庆公司于2009年8月6日签订的《合伙建房协议书》合法有效的判项，是基于该案原告刘兴林的诉讼请求（判令刘兴林与友庆公司签订的合伙建房协议书合法有效）作出的，不影响本案对合伙建房协议书所涉合同主体的认定。关于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问题。案涉相关抵押权设立以及人民法院查封房屋前，刘兴林已与曾庆友、友庆公司签订合法有效的《合伙建房协议书》，并合法占有案涉不动产房屋，已经支付完全部购房款；案涉房屋虽未办理过户手续，但并非刘兴林一方原因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刘兴林对案涉房屋的期待物权优先于杨小冬的担保物权，该权利足以排除执行，故对杨小冬的一审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应予纠正。原一审判决结论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民终6984号民事判决；二、维持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7民初9588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杨小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兴华审 判 员 彭四川审 判 员 刘战平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刘 雯书 记 员 黄映雪书 记 员 李元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