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3刑初182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梁某1，男，1977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黔西县。系被害人梁某2的父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男，1980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系被害人梁某2的母亲。 被告人陈羲，男，1992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文盲，务工，户籍所在地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因本案于2019年5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温州市瓯海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黄伟佳，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陈超，男，1992年9月24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务工，户籍所在地四川省邻水县。因犯盗窃罪于2013年6月19日被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同年9月18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9年5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温州市瓯海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章魁衡，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公诉部刑诉〔2019〕16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羲、陈超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9年11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梁某1、吴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海燕出庭支持公诉，原告人梁某1,被告人陈羲及其指定辩护人黄伟佳、被告人陈超及其指定辩护人章魁衡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9年5月2日0时多，被告人陈羲、陈超与被害人梁某2等人在温州市瓯海区戈恬工业区汇通路47号西侧夜市麻辣烫排档内吃夜宵。期间，梁某2因怀疑其前女友与陈超有暧昧关系，二人因此发生口角。而后陈超殴打梁某2，被在场人员拉开。陈羲见状持啤酒瓶砸梁某2，并挣脱拉架人员，用拳头殴打梁某2，致使梁某2后枕部着地并昏迷。梁某2被在场人员抬回家途中，陈羲再次追上并用脚踢梁某2，而后被陈超拉开。梁某2被送至杨某1位于瓯海区的暂住处休息，于当日2时50分许被发现死亡。经法医鉴定，梁某2系头部遭钝性外力作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后枕部着地可以形成。2019年5月2日，陈羲被公安机关抓捕归案，陈超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公诉机关就上述指控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相关的证据材料。据此认为，被告人陈羲、陈超的行为已经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梁某1、吴某诉称，被告人陈羲、陈超伤害被害人梁某2，应赔偿由此造成原告人的经济损失计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丧葬费33216元、家属误工费200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等共计1215696元。 被告人陈羲辩解自己虽然拿了啤酒瓶，但是没有砸到对方。其辩护人提出：（1）本案应定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告人只打了一拳，威力不大，被害人后枕部着地可能是没有站稳造成的。（2）被害人死亡有其他介入因素，没有及时就医，无法排除二次伤害,也未排除被害人存在特殊体质的可能。（3）被害人存在过错。（4）被告人系初犯、偶犯。建议从轻、减轻处罚。 被告人陈超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其辩护人提出：（1）死者致命伤是陈羲造成，陈超主要参与第一阶段的争执，主要责任在陈羲。（2）陈超具有自首情节，被害人倒地后陈超还有阻拦陈羲继续殴打被害人。建议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9年5月2日0时多，被告人陈羲、陈超与被害人梁某2等人在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戈恬工业区汇通路47号西侧夜市麻辣烫排档内吃夜宵。期间，陈超与梁某2发生口角，陈超殴打梁某2，陈羲见状持啤酒瓶砸梁某2，先后被在场人员拉开，此间陈超、陈羲欲挣脱他人上去殴打梁某2。后陈羲挣脱拉架人员，用拳头殴打梁某2致其后枕部着地并昏迷。梁某2被在场人员抬回家途中，陈羲再次追上并用脚踢梁某2，而后被陈超等人拉开。梁某2被送至杨某1位于瓯海区的暂住处休息，于当日2时50分许被发现死亡。经法医鉴定，梁某2系头部遭钝性外力作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后枕部着地可以形成。同日陈超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法庭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一）证人证言 1.证人易某的证言，证实2019年5月1日晚上，梁某2请自己和“老二”等人到瓯海区汇通路上的夜摊吃宵夜。一直喝到次日凌晨，只剩下自己和“老二”、“梁某2”。后来碰到自己同事陈超和他表哥（陈羲）两人，陈超叫自己等三人一起吃。期间梁某2提起他的前女友“小飘”和陈超存在暧昧关系，陈超想要解释，但是梁某2听不进，接着双方吵了几句。这时陈超的表哥就把桌子掀翻了，双手各拿一个啤酒瓶想去打梁某2，自己等人将啤酒瓶夺了下来，就这样夺了一两次。自己在拉陈超表哥时，陈超和梁某2开始打起来。陈超的表哥被自己等人拉了一两下后挣脱开，拿着啤酒瓶冲上去打梁某2，有无打到不知道。当梁某2退到自己这里时，看到陈羲朝梁某2脸上打了一拳，梁某2一下子仰倒在地，后脑着地，摔得很重，鼻子出血了，额头流了一点血。陈超看到梁某2倒地也拉住了他表哥，但是他表哥又往梁某2头上踹了两脚。当天自己和马某等人提出送梁某2去医院，打110和120，但是陈超说不用送医院，不要报警，应该没有什么事情，他说自己会送梁某2到医院。自己和“老二”两人把梁某2往外面抬，陈超表哥又冲上来在梁某2的脚上又踢了一下，之后还上来踢了四、五下。后来自己等人把梁某2抬到了杨某1的住处，当时送到出租房梁某2还会打呼噜。直到凌晨2点，杨某1说梁某2没有打呼噜了，自己马上打120，但是梁某2已经没气了。 证人易某的辨认笔录，证实经易某对照片进行辨认，确认陈超、梁某2的身份及“老二”即马某。 2.证人马某的证言，证实2019年5月1日晚上，梁某2叫了自己等人去泽雅工业区夜市喝酒。准备离开时陈超和陈羲也过来，让自己等人一起继续喝。期间梁某2问陈超是否喜欢其前女友“小飘”，陈超说“小飘”长这么丑，送他都不要。梁某2说，你去年是不是想打我，你现在还想不想打我？陈超发火了拿啤酒瓶想打梁某2被自己劝架，陈超就用拳头击打了梁某2好几下。梁某2想拿手机叫人，这时陈超的老表陈羲将桌子掀翻，拿起啤酒瓶打了梁某2的头部一下，啤酒瓶碎了。陈羲继续拿了两个啤酒瓶击打梁某2被避开了。当时老板和小鹏都在拉陈羲，但是陈超和陈羲还是想继续打梁某2，反反复复，拉拉劝劝。后来陈羲挣脱后冲过去用拳头击打梁某2的头部，打了一下，也用脚踹了梁某2一下，梁某2被打倒在地，鼻子流血，陈超觉得不对劲拿纸巾擦了梁某2鼻子的血。当时自己等人想报警，陈超说应该会没事，他不想把事情闹大，以为梁某2没事，所以自己等人也没有报警。自己和小鹏、陈超三人将梁某2从地上拉起来，陈羲还上来对梁某2的腰部踢了二脚，但是梁某2已经没有反应了。陈超将陈羲再次劝开。之后将梁某2送到了杨某1的暂住处，第二天听说梁某2死了。 证人马某的辨认笔录，证实经马某对照片进行辨认，确认陈超、陈羲、梁某2的身份及“小鹏”即易某。 3.证人刘某1的证言，证实2019年5月2日凌晨，原先在自己店里吃麻辣烫的一帮人中的甲乙丙3人又跑到另一桌坐下，另一桌原本坐着2个年轻人，其中一人好像叫“陈超”。大概过了半小时，突然那一桌开始吵起来。和陈超一起的男子把桌子掀了，好像要打那3人中的一个人甲。然后自己等人去劝架，拉住了陈超的同伴，陈超又上去了，自己又回去拉陈超，这时候店里员工也来拉，但是被推开了，接着那个拿啤酒瓶的人冲上去往被打的人脸上挥了一拳，被打的人直接脸朝上仰倒在地。最后甲还是被陈超这边的两人打倒在地了，晕倒了，鼻子好像有流血。乙丙和陈超一起把甲扶起来走了。自己还提醒他们要打120，他们说不用了自己会送。 证人刘某1的辨认笔录，证实经刘某1对照片进行辨认，确认了陈超的身份。 4.证人刘某2的证言，证实自己是瓯海区戈恬工业区一家排档的员工。2019年5月2日凌晨，有一桌客人吵起来，其中有个叫陈超的。自己过去的时候，陈超和他一起过来的朋友去打另一人，自己拉陈超的朋友，但是被挣脱了。他冲过去朝被害人打了一下，被害人直接后脑着地仰倒在地，鼻孔出血了。之后被打的人被其他几人扶走了。 证人刘某2的辨认笔录，证实刘某2经辨认照片，确认了陈超的身份。 5.证人杨某1、杨某2的证言，证实2019年5月1日梁某2一人从苏州来到温州重新找工作，然后找杨某1他们几个朋友到瓯海区对面的麻辣烫店吃夜宵。当时吃饭的有一桌11人。到了23时30分许，杨某1先回到自己泽雅镇启蒙路2号的暂住点休息了。还和梁某2说好如果没有地方睡觉先来他那里睡一晚。到了次日凌晨2时许杨某1和舅舅杨某2在暂住点睡着了，突然听到易某、“老二”他们把梁某2架回来，他们说梁某2喝多了，当时梁某2在打呼噜，脚上破了，就让他躺在床上睡了。当时一进门梁某2就是不清醒的，没有力气的。睡了约半小时左右，他们发现发现梁某2不打呼了，还全身冰冷，嘴唇发青，鼻子边上有血印，他们马上去不远处找到了易某，后拨打120和110，医生过来说梁某2已经死了，听易某说陈超和他表哥把梁某2打了。 6.证人梁某3的证言、辨认笔录，证实自己是梁某2的亲姐姐，2019年5月2日得知梁某2的死讯赶到温州。经对死者照片进行辨认，确认系其弟弟梁某2。 （二）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及照片，证实尸体所处现场位于启蒙路××北往××西间，该房一楼东墙北首设有一扇卷帘门，卷帘门呈开状，卷帘门内墙、木门上方订有一个出租房号牌。西间室内沿东南墙角摆放一张床，床上仰躺着一具男尸，头西脚东，尸体头部躺在粉色被子上，左手垂直紧靠腰部放于床上，右手放于胸前，双脚交叉放于靠北侧红色枕头上。尸体上穿蓝色短袖Ｔ恤衫，下身穿黑色休闲裤，赤脚；脸部多处划伤，左、右脚趾均有擦伤。 案发现场位于泽雅镇××号西侧空地上。其中南首间一楼用于开设中国体育彩票店。该块空地为水泥地，大体呈等腰梯形，北宽南窄，在中国体育彩票店正西侧处空地与汇通路路面间台阶周围有一个垃圾堆。勘察人员在现场提取了啤酒瓶及擦拭物等。 （三）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梁某2系头部遭钝性外力作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后枕部着地可以形成。另外死者左前额、右眉、左眼、左面颊、右面颊、右上唇、右下颌、右手背、右手中指、左膝部、右膝部、右足、左足等处有多处划伤、出血、擦伤等。 （四）书证、物证 1.刑事检查笔录、扣押决定书，证实经对被告人陈超、陈羲人身检查，提取了两被告人所穿的衣裤鞋子等物。 2.急救病历，证实被害人被救治的情况。 3.判决书、前科材料，证实被告人陈超于2013年6月19日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元，2013年9月18日刑满释放。 4.抓获经过、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陈羲、陈超的归案经过及身份信息。 （五）监控视频截图，证实被告人陈羲、陈超与被害人梁某2案发后周边现场活动轨迹情况。 （六）被告人的供述 1．被告人陈羲的供述，供认2019年5月2日凌晨，自己和朋友陈超一起到瓯海区戈恬工业区的排档里吃夜宵，陈超还叫了几个朋友一起吃。期间陈超和其中一人吵起来，打起来。自己上去帮忙，打了对方的头部额头，还有背部，还用啤酒瓶砸他但是没有砸到。后来那个人跑出去就倒在地上了，其他几个人扶他的时候自己上去朝他的背部踢了一脚。接着那个人被其他人抬回去了，途中自己也有冲上去打对方，但是被拉住了。这个过程中“耗子”也有拿啤酒瓶，但是有无打到不知道。 辨认笔录，证实经陈羲辨认照片，确认“耗子”即陈超，被害人即“梁某2”；经陈羲对地点进行辨认，确认温州市瓯海区戈恬工业区汇通路47号对面的空地即案发地点。 2．被告人陈超的供述，供认2019年5月2日凌晨自己和陈羲两人去了温州市瓯海区戈恬工业区一家路边摊喝酒。刚坐下来碰到“小鹏”、“老二”、“黄毛”三人，于是让他们过来一起吃。喝酒过程中，“黄毛”跟自己说，去年自己跟他前女友“小飘”在泽雅ＫＴＶ唱歌，想睡他女友这件事，自己跟他解释，说着说着两人就吵起来。自己先用拳头朝“黄毛”肩膀上打了一下，他没有还手，自己拿了一只满的啤酒瓶准备想打他，被老板拿走了。这时，陈羲看到后先是拿了一只啤酒瓶朝“黄毛”扔过去，但是没有扔到。接着他把桌子掀翻了，开始冲过去打“黄毛”，具体怎么打没有看到。这时另外一个老板拉住陈羲，陈羲又拿了一个啤酒瓶扔过去但不知道有无扔到。陈羲挣脱老板冲过去用拳头往“黄毛”下巴打了一拳，“黄毛”被打倒在地开始流鼻血了，陈羲又上来朝“黄毛”背部踢了一脚。踢了后，陈羲又被老板拉住，接着“小鹏”、“老二”和自己三人开始把“黄毛”往外抬，到了马路上，陈羲又朝“黄毛”背部踢了好几脚。后来“小鹏”和“老二”将“黄毛”抬走了。后来凌晨4点多，派出所民警从出租房带走了陈羲，自己感觉事情不对，就到外面大路上说自己也是打架的人就被民警带走了。自己穿红黑相间外套，黑蓝色牛仔裤，白色鞋子，陈羲穿黑色外套、裤子、鞋子。 辨认笔录，证实经陈超对地点进行辨认，确认瓯海区泽雅镇××号斜对面的空地上即案发地点；经对照片进行辨认，确认了“黄毛”即梁某2以及陈羲的身份。 另经审理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梁某1、吴某系梁某2的父母亲，以上事实有附带民事原告人当庭列举并经质证的户口簿、村委会证明等证据证实。 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和审查，均合法、有效，并能相互印证证实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羲、陈超结伙殴打他人，致其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在案的证人证言证实被告人陈羲多次挣脱劝架人员上去殴打被害人，且在用拳头殴打被害人致其后枕部着地昏迷后依然用脚踢被害人，足见被告人伤害他人的故意，且不属于偶然的一次轻微暴力，陈羲的殴打行为同被害人后枕部着地致死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另外没有证据证实本案存在二次伤害及被害人存在过错，故陈羲辩护人提出的本案应定过失致人死亡、被害人存在过错等相关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鉴于本案因琐事纠纷引发，陈超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予以从轻处罚。两被告人的犯罪行为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梁某1、吴某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合理诉请应予支持，酌情支持丧葬费等经济损失人民币25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羲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陈超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5月2日起至2031年5月1日止。） 三、被告人陈羲、陈超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梁某1、吴某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5万元，两被告人互负连带赔偿责任。赔偿款限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 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林方芳 审 判 员  孙彭聃 人民陪审员  潘景义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代书 记员  张洪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