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再2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北方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新华区西三庄大街29号。 法定代表人：李殿举。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韶强，河北谦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安贵锁，男。 再审申请人河北方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润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安贵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冀01民终12426号民事判决，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2018）冀民申908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方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审法院仅依据被申请人提供的《债权转让协议书》认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没有对借款的来源和该协议书签订的经过进行调查核实，认定案件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首先，申请人与金安公司协商过债权转让事宜并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金安公司将其对申请人的债权转让给安贵锁、燕银虎二人，由申请人直接向安贵锁、燕银虎还款；之后安贵锁以河北金安股权投资基金股份有限公司员工名义，代理融资客户与申请人签订《还款协议书》，由申请人直接向融资客户还款。纵观整个案情经过，两份协议中涉及款项均因申请人对金安公司负有债务而产生，是一系列连续的的合同关系，属于同一笔债务。其次，在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1民终3603号等民事判决中被申请人已经确认过其只是金安公司的员工，代理融资客户与申请人签署还款协议，故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主体不适格。最后，申请人未收到过金安公司任何款项，双方之间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金安公司也未向申请人提供《债权转让协议书》的债权凭证，无法计算核实债权真实数额，双方之间的债权转让事宜并没有实际履行。2.申请人与金安公司分别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立案侦查，本案争议款项是否涉嫌刑事犯罪，也必须向金安公司核实，而一、二审法院均未核实。综上，请求依法再审。 安贵锁辩称，1.《债权转让协议书》和《还款协议书》是基于同事实而形成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是由河北金安投资公司出借给方润公司4640万元的基础上形成的，河北金安投资公司同意从4640万元款额中提取16514376元转让给债权人（即答辩人），债权协议书约定方润公司2016年12月31日前分四次归还答辩人债权16514376元，故方润公司逾期未还，因故成诉。2.2015年6月6日河北方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安贵锁、燕银虎、张英杰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甲方于2015年6月30日向丙方借款人民币16514376元整，因乙方对丙方享有债务，故丙方自愿将享有的债权转让给乙方，甲方同意向乙方履行还款义务。该协议书还约定了具体的还款方式、抵押物、利息率、违约金等内容。落款分别有河北方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盖章，李殿庆签名按手印，安贵锁、燕银虎二人签名按手印，河北金安股权投资基金股份有限公司盖章，张英杰签名。2015年6月23日，河北方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安贵锁、燕银虎签订了《补充协议》及《房屋回购协议》，协议约定了深州新城项目部分房源的抵押价格和总面积，约定了抵押房屋的回购权，抵押房产基础工程的施工期限及误工赔偿损失金额。3.方润公司提出答辩人是河北金安投资公司经理的意见事实不存在，无证据证实。4.关于方润公司提出答辩人之行为属于非法集资应以刑事犯罪立案侦查，其理由证据不足，答辩人不是法人，答辩人其行为属于民间借贷关系，一、二审法院也已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答辩人没有任何应聘手续，只是一个打工者，不具备犯罪的主体资格。 安贵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6514376元，借款利息5152485元及违约金380000元，共计22046861元及直至还清之日利息。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6日被告河北方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与安贵锁、燕银虎（乙方），张英杰（丙方法定代表人）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甲方于2015年6月30日向丙方借款人民币壹仟陆百伍拾壹万肆仟叁佰柒拾陆元整（16514376）元整，因乙方对丙方享有债务，故丙方自愿将享有的债权转让给乙方，甲方同意向乙方履行还款义务。1、甲方于2015年9月30日偿还乙方借款本金的10%及1651438元。2、甲方于2015年12月31日偿还乙方借款本金20%，即3302875元。3、甲方于2016年6月30日偿还乙方借款本金的30%即4954313元。4、甲方于2016年12月31日偿还乙方借款本金的40%及6605750元。5、甲方自愿用在深州市河北方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深州分公司一期工程住宅1、11号楼作为抵押物，并在房产登记机关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以实际平米数为准。6、利息按年化收益率18%计算支付，甲方与2015年7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甲方每三个月向乙方支付一次利息，支付利息期限不得超过三个月。7、甲方如未能按本协议约定归还本金和利息，甲方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本协议或利息数额的万分之三予以支付。落款：河北方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章）李殿庆签名按手印、安贵锁、燕银虎二人签名按手印、河北金安股权投资基金股份有限公司（章）张英杰签名。2015年6月23日，河北方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与安贵锁、燕银虎（乙方）签订了补充协议及《房屋回购协议》，协议约定：根据债权转让协议书中借款金额，甲方以深州新城项目，1号楼、11号楼部分房源作抵押，抵押价格按均价每平米2294元，总面积7198.947平米。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对乙方质押的房屋拥有回购权，乙方须无条件将债权转让协议中所涉及的房屋退给甲方。本合同的回购房款总额为16514376元，《债权转让协议书》中所约定的甲方付款期限到期后，甲方需按规定的还款时间向乙方支付回购款。甲方须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个月内，完成1号、11号楼基础工程的施工，否则，须向乙方赔偿损失为回购款的5%，不可抗力因素影响除外。2017年2月15日安贵锁、燕银虎向河北方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通知书中写明“燕银虎自愿将其对16514376元的债权份额转让给安贵锁，望该公司收到本通知书后三日内按照《债权转让协议书》积极向安贵锁履行还款义务”。原告称被告河北方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履行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燕银虎与被告、河北金安股权投资基金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有各方签字盖章，不违反法律规定，有效。原告、燕银虎依法享有对被告的16514376元的债权，被告应当按约定给付并给付利息，利息以16514376元为基数，按双方合同约定的年息18%自2015年7月1日开始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因燕银虎已将该债权转让给原告安贵锁，故被告将上述款项给付原告安贵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河北方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返还原告安贵锁16514376元并给付利息，利息以16514376元为基数年息18%自2015年7月1日开始计算至付清之日止。限上述款项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被告未在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内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向原告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2034元，由被告河北方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河北方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判。河北金安股权投资基金股份有限公司（简称金安公司）法人张英杰和方润公司法人李殿庆及原告商量过债权转让的事宜，但由于金安公司未提供债权凭证，无法计算核实债权真实数额，而且金安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立案调查，所涉债权为非法债权，双方之间就债权转让事宜没有实际履行。二、安贵锁作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安贵锁作为金安公司的经理，其负责金安公司公司在正定地区的融资，在戎振英诉安贵锁、燕银虎、上诉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安贵锁和燕银虎承认其只是11名原告的代理人，不是合同主体、当事人，故安贵锁作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三、上诉人本身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石家庄市公安局新华分局立案侦查，金安公司对上诉人的借款属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件中的一笔，应当向新华公安机关报案，根据法律规定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 二审法院查明基本事实与原审一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双方之间的债权转让是否成立？二、安贵锁是否具备原审原告主体资格？三、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关于本案第一个焦点问题。2015年6月6日，方润公司与安贵锁、燕银虎（乙方）、河北金安股权投资基金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河北金安股权投资基金股份有限公司将方润公司欠其借款16514376元转让给安贵锁、燕银虎，方润公司同意向安贵锁、燕银虎履行还款义务。《债权转让协议书》上甲方处加盖有方润公司的公章并有其法定代表人李殿庆签字，方润公司对上述签章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认为无法核实债权的真实数额而主张债权转让没有实际履行。2015年6月23日方润公司又与安贵锁、燕银虎签订《补充协议》及《房屋回购协议》，在《房屋回购协议》中方润公司对《债权转让协议书》确定的债权数额16514376元进一步确认，两份协议中债权数额相互印证，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故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本院予以认定。关于本案第二个焦点问题。2015年6月6日《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河北金安股权投资基金股份有限公司将方润公司欠其借款16514376元转让给安贵锁、燕银虎，方润公司向安贵锁、燕银虎履行还款义务。2017年2月15日安贵锁、燕银虎向方润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通知书中写明“燕银虎自愿将其对16514376元的债权份额转让给安贵锁，望该公司收到本通知书后三日内按照《债权转让协议书》积极向安贵锁履行还款义务”。因此，本案借款的全部债权均由安贵锁享有，其作为权利人，有权向方润公司主张权利。上诉人方润公司称在另案中安贵锁承认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但方润公司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无法证实另案纠纷与本案借款系同一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本案第三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检察机关。本案中，方润公司提交石家庄市公安局新华分局的立案决定书主张本案借款属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中的一笔，认为本案应当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但方润公司提交的公安机关立案决定书仅能证明公安机关对其立案侦查，不能证明本案民间借贷行为涉嫌非法集资犯罪，方润公司对其提出的主张，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方润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2034元，由上诉人河北方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再审申请人河北方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审理期间提交，证据1：我院于2018年7月27日作出的（2018）冀01刑终80号刑事裁定书，欲证明以下内容：1.张英杰以河北金安股权投资基金股份有限公司名义实施的行为不构成单位犯罪，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单位犯罪案件具体应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法院认定金安公司不构成单位犯罪这一事实明确了金安公司实施的行为均为犯罪行为，该公司是个人为进行犯罪活动而设立的公司。2.被申请人与金安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涉嫌金安公司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金安公司与再审申请人方润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同样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的犯罪线索、材料移交公安或检察机关。证据2，我院作出的本案原审（2017）冀01民终12426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该判决书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审理民间借贷案件发现涉嫌刑事案件的线索并非当事人举证的范畴，而是应由审理法院主动发现的问题，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为公诉案件，该条款显然是要求审理法院主动发现线索并移交，该判决以再审申请人证据不足为由不予支持显然是错误的。 被申请人安贵锁质证称，本案所涉款项不属于非吸款，是为房产公司在深州市盖新城的项目筹措资金。 被申请人安贵锁提交（2018）冀01民终5448号、（2018）冀01民终3603号、（2018）冀01民终3640号、（2018）冀01民终4016号、（2018）冀01民终3636号、（2018）冀01民终3637号、（2018）冀01民终4015号（2份）、（2019）冀01民终6255号、（2019）冀01民终6258号、（2019）冀01民终6253号、（2019）冀01民终6257号、（2019）冀01民终6256号、（2019）冀01民终6286号、（2019）冀01民终6254号14份民事判决书，自认王风岐、韩过江、韩志平、王保林、宋新房、戎振英、黄英晨、胡梅凤、胡梅荣、宋连房、康军军、康辰辰、宋老三、王生生、韩志梅共15人（其中（2018）冀01民终4015号涉及黄英晨、胡梅凤两个当事人）对申请人河北方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民间借贷债权合计703800元与本案16514376元的债权有重合应予扣除。 申请人河北方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质证称，全部都是重复的，安贵锁就是个代理人，我们没有确定重复具体的数额。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申请人方润公司提交的（2018）冀01刑终80号刑事裁定书并未显示本案被申请人安贵锁在该刑事案件中被追究刑事责任。2.本案被申请人安贵锁对申请人河北方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6514376元的债权中有703800元与生效判决已确认的债权重合，应予扣减。本院再审期间，查明的其他基本事实与原一审、二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之规定，被申请人安贵锁承认本案债权中有703800元与生效判决已确认的债权重合构成自认，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该703800元债权在本案16514376元债权中予以扣减。因此，被申请人安贵锁享有对申请人方润公司15810576元的债权，申请人方润公司应当按照约定给付本金并支付利息。申请人方润公司称本案债权“全部都是重复的”，但既不能确定重复的具体数额，又未提交切实的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申请人相关主张本院不予支持。2.根据2015年6月6日的案涉《债权转让协议》及2017年2月15日安贵锁、燕银虎向方润公司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书》，本案债权扣除重复计算部分后均由安贵锁享有，其作为权利人，原告主体资格适格。3.本案中，申请人方润公司主张本案案涉债权涉嫌张英杰以河北金安股权投资基金股份有限公司名义实施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刑事案件，但其提交的（2018）冀01刑终80号刑事裁定书并未显示本案被申请人安贵锁在该刑事案件中被追究刑事责任，且该刑事案件已经法院裁判，申请人方润公司亦在庭审中承认该刑事案件裁定书上并未体现本案案涉的债权，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本案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对申请人关于本案债权涉嫌刑事犯罪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冀01民终12426号民事判决及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17）冀0123民初1009号民事判决； 二、河北方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安贵锁15810576元并给付利息，利息以15810576元为基数年息18%自2015年7月1日开始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安贵锁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2034元，由河北方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144433元，由安贵锁承担76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2034元，由河北方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144433元，由安贵锁承担760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淑然 审判员  邸 亮 审判员  李文华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凯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