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6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解放军报印刷厂，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阜外大街34号。法定代表人：林卫东，党委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瑜，北京市万思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园园，北京市万思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辛德根，男，198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解放军报印刷厂（以下简称军报印刷厂）、上诉人辛德根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8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军报印刷厂上诉请求：改判我单位无需向辛德根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及加班工资差额，同意向辛德根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事实与理由：因受法律法规、政策变化影响，我单位改制，发生了订立劳动合同时所不能预见的客观情况的重大变化。改制后，我单位依据《岗效工资调整实施办法》，采用新的工资核算标准重新核算辛德根的工资，但辛德根对新核算的工资不认可并拒绝领取，故双方就劳动合同的重要内容即工资事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导致劳动合同的主要条款无法继续履行，我单位只得提前30日向辛德根发出《通知书》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我单位按照法律规定提前30日向辛德根发送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书》系合法解除，不应判令我单位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另，我单位已足额支付了辛德根的加班费，不应再向其补付差额。辛德根上诉请求：1.改判军报印刷厂支付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10月25日期间的工资54940.14元；2.改判军报印刷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329640.84元；3.改判报印刷厂支付2018年5天未休年休假工资3745.9元；4.改判军报印刷厂支付2017年1月至2018年6月期间延时、休息日、法定节假日的加班工资差额19971.5元。事实与理由：军报印刷厂于2018年9月25日通知我解除劳动合同，并在当日取消了我回原工作岗位的权利，但其未按照法律规定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我或额外支付我一个月工资，故一审仅判决向我支付至2018年9月25日止的工资金额、未休年休假工资金额是不正确的。我对变更工资并未认可，还在协商期间，我也并未在任何改后的工资表上签字，军报印刷厂仍应按照以前的月工资金额支付我工资。一审判令支付我的加班工资金额不足，亦应重新计算。军报印刷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我单位无需向辛德根支付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10月18日期间工资44269.59元；2.我单位无需向辛德根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299142元，但同意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我单位无需向辛德根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18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9169.12元，同意支付1794.75元；4.我单位无需向辛德根支付2017年1月至2018年6月期间延时、休息日、法定节假日的加班工资差额3853.9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辛德根于2007年8月入职军报印刷厂，从事印报车间胶印工岗位工作。双方于2011年7月签订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合同内容载有：实行定时工作制度，每天工作时间不超过8小时，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40小时，每周休息日为两天轮休，实行国家法定节假日、工厂职工休假办法……。2018年9月25日，军报印刷厂做出《通知书》，内容载有“辛德根同志：由于本厂经营情势发生重大变化，经本厂研究决定经济性裁员。现决定自2018年10月25日起解除与你的劳动关系，自接到本通知后三十天内及时与我厂办理工作交接、档案转移、工资计算、补偿领取等一应手续”。辛德根实际工作至该日。2018年10月18日，辛德根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军报印刷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尚欠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加班工资。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8］第5279号裁决书，裁决：一、军报印刷厂于裁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辛德根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10月18日期间的工资44269.59元；二、军报印刷厂于裁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辛德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99142元；三、军报印刷厂于裁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辛德根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18日期间八天未休年休假工资9169.12元；四、军报印刷厂于裁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辛德根2017年1月至2018年6月期间延时加班工资、休息日加班工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差额3853.93元；五、驳回辛德根的其他仲裁请求。军报印刷厂不服仲裁裁决，提起诉讼。军报印刷厂称其单位应文件要求全面停止有偿服务，转制为事业单位，发生了签订劳动合同时无法预见的客观情况变化，经就变更劳动合同与辛德根进行了协商，辛德根不同意，故其单位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的规定，提前30日向辛德根发送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书》，合法解除劳动关系。就此，军报印刷厂提交了《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试点方案》、《研究支持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有关工作的会议纪要》、军停偿办2017-54号文件、《关于我社印刷厂落实全面停止有偿服务工作情况的报告》、《解放军新闻传播中心停偿项目情况统计表》。但军报印刷厂明确表示并未就进行经济性裁员向相关劳动行政部门备案。辛德根对军报印刷厂提供的上述文件的真实性认可，主张上述文件不适用其本人。军报印刷厂认可自2018年7月起未支付辛德根工资，称因单位改制，需根据相应文件对职工工资进行套改，并已就调整工资待遇的规范性文件向职工传达及听取了反馈意见，但包括辛德根在内的五名职工未表决同意，辛德根对依据相关文件规定进行重新核算的工资金额不认可，拒绝领取。就此，军报印刷厂提交了《关于驻京部队机关事业单位在职职工调整绩效工资标准的通知》、《军队机关事业单位工人基本工资标准表》、《2018年7月库外人员工资表（设备部）》，2018年7月10日会议安排表、管理人员和职工代表大会签名簿、科二分会关于停偿改革意见、2018年8月20日会议签到表-科室。辛德根对上述文件真实性认可，认可其本人确实是技术工四级及上述文件上记载的经套改后的应发工资和实发工资标准。调整后辛德根为技术工四级、薪级13级，工资标准为岗位工资1450元、薪级工资508元、军服津贴294元、基础绩效工资4140元、奖励绩效2770元、房租补贴70元、水电补贴27.93元，应发工资9259.93元，扣除保险、公积金、企业年金后实发数额7845.99元。军报印刷厂同意以7845.99元为基数计算支付辛德根2018年7月至9月25日期间的工资。军报印刷厂、辛德根均认可除银行交易记录记载工资金额外还有奖金，认可辛德根提交的工资台帐上记载的奖金数额及奖金数额不固定，2017年间辛德根领取的奖金共计78929元、2018年间辛德根领取的奖金共计44703元。根据工资表及工资台账记载的工资标准，辛德根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应发工资为12364.16元。军报印刷厂已为辛德根缴纳2018年7月至10月期间的社会保险。军报印刷厂提交了2017年、2018年印报车间个人休假时间表，显示辛德根在2017年休年休假10天，2018年休年休假5天。辛德根称其工作期间存在延时、休息日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工作的情况，但军报印刷厂未足额支付加班工资。军报印刷厂认可辛德根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存在加班，但称仅存在延时加班，且加班费已足额支付，2017年前的情况不清楚，自2018年7月起辛德根不存在加班。就此，军报印刷厂提交了2017年1月至2018年6月期间的工资表，显示每月有数额不等的加班费、夜班费。辛德根主张上述工资表上记载的实发数额与其银行卡交易记录金额一致。辛德根提交了考勤表，记载存在加班情况。军报印刷厂不认可该证据，但未就辛德根在职期间的出勤情况、加班工资计算明细等提交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企业进行经济型裁员需要符合法定的情形，同时，关于经济性裁员，法律明确规定有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全体职工说明情况，提出裁减方案，征求工会或全体职工意见，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裁员方案，并听取劳动行政部门意见，最后公布方案，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及支付经济补偿金等程序性事项的要求，且经济性裁员也要求优先留用与本单位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人员。本案中，军报印刷厂虽发生改制，但只涉及军报印刷厂承印刊物范围的缩小，并非直接导致辛德根的工作岗位被替代或取消。军报印刷厂也表示未履行经济性裁员的相关程序性事项，辛德根亦属于经济性裁员中要优先留用与本单位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人员，故军报印刷厂以经济性裁员为由对辛德根做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处理，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鉴于辛德根在收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后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军报印刷厂应向辛德根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在认定双方劳动合同已于2018年9月25日解除的前提下，军报印刷厂支付辛德根的年休假、工资、加班工资均应计算至2018年9月25日，此后的期间军报印刷厂无需向辛德根支付。军报印刷厂同意支付辛德根2018年7月1日至9月25日期间的工资，且军报印刷厂就发生改制及相应的工资套改已向职工宣讲了相关政策文件，召开了全体职工大会，辛德根对此知晓，对改制后的工资职级确认，亦认可军报印刷厂提交的套改后的应发工资和实发工资标准，故军报印刷厂应按照该标准支付辛德根上述期间的工资。鉴于军报印刷厂已为辛德根缴纳上述期间的社会保险，工资金额以实发数额进行计算。双方均认可辛德根在2017年休年休假10天，2018年休年休假5天。经折算，2018年1月1日至9月25日期间辛德根应休年休假天数为7天，军报印刷厂应支付辛德根2018年度共计2天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且在计算金额时以用人单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12个月剔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进行计算。辛德根提交了出勤表证明其有加班情况，军报印刷厂亦认可辛德根存在加班情况，实际也为辛德根发放了加班工资，但军报印刷厂未就加班费的计算及发放情况举证，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中国人民解放军解放军报印刷厂支付辛德根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9月25日期间工资21824.56元（实发）；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中国人民解放军解放军报印刷厂支付辛德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296739.84元；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中国人民解放军解放军报印刷厂支付辛德根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9月25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2130.08元；四、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中国人民解放军解放军报印刷厂支付辛德根2017年1月至2018年6月期间延时加班工资、双休日加班工资差额共计3853.93元；五、驳回中国人民解放军解放军报印刷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用人单位有权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军报印刷厂改制后实行《岗位工资调整实施办法》对职工原工资予以相应套改。此间，即便辛德根对于其工资的调整持有异议，军报印刷厂亦应就此进行充分解释和说明，或与辛德根就劳动合同的履行进行充分协商。然而，军报印刷厂以经济性裁员为由向辛德根发出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书》，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单位存在进行经济性裁员的事实理由和流程，故一审认定军报印刷厂构成违法与辛德根解除劳动合同，并对辛德根要求支付经济赔偿金的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军报印刷厂现以与辛德根就工资调整事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导致双方之间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为由，主张其单位系依法行使单方合同解除权，该辩解理由不成立，故对军报印刷厂仅同意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而不同意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军报印刷厂在改制后调整本企业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系依法行使企业自主管理权，且军报印刷厂就此已经向职工宣讲了相关政策制度文件，召开了全体职工大会，故一审对军报印刷厂依据工资套改相应规定核算出的辛德根的月工资标准予以采纳，并据此判令支付辛德根2018年7月1日至9月25日期间的工资是正确的。辛德根以其尚未针对套改调整后的工资作出认可表示为由，要求按其原工资标准补付工资，本院不予支持。辛德根主张军报印刷厂于2018年9月25日已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并就军报印刷厂该解除行为主张了违法解除经济赔偿金，故辛德根同时再要求军报印刷厂支付2018年9月25日至10月25日期间的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辛德根上诉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金额亦无相应依据，不予支持。一审依据双方提交的证据中反映的加班情况及已付加班工资情况，判令军报印刷厂补付辛德根加班工资差额亦无不当。军报印刷厂称已足额支付加班工资，以及辛德根主张一审判令支付的加班工资差额金额不足，均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均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军报印刷厂、辛德根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解放军报印刷厂、辛德根各负担5元（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洁审判员 史 伟审判员 易晶晶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蒋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