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鲁执复104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中泰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中华路1600号17、18号楼。 法定代表人：吴庆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卫东，北京市冠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山东惠民惠泽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惠民县城工业路176号。 法定代表人：张军，总经理。 被执行人：邹平天淇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邹平县西。 法定代表人：韩震，总经理。 被执行人：邹平汇泽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邹平县魏桥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韩震，总经理。 复议申请人中泰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泰信托）不服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德州中院）（2020）鲁14执异24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德州中院查明，申请执行人中泰信托与被执行人山东惠民惠泽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泽置业）、邹平天淇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淇食品）、邹平汇泽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泽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由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德州中院执行，德州中院于2018年12月7日立案执行，执行依据为上海市黄浦公证处（2015）沪黄证执字第214号执行证书，案号（2018）鲁14执162号。在执行过程中，德州中院通过扣划银行存款及对抵押物330595千克原酒进行评估拍卖、变卖、以物抵债，申请执行人实际受偿14565633.97元。德州中院通过网络查控和现场调查等方式对被执行人名下的银行账户、不动产、证券、车辆、工商登记等财产信息进行全面调查，未发现被执行人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2019年2月18日，德州中院对被执行人汇泽公司的生产经营场所进行搜查，对该公司负责人进行询问，并向有关部门调查公司的财产状况和企业信息，查明汇泽公司与被执行人惠泽置业、天淇食品之间对外融资中存在相互担保关系，企业管理相对独立。汇泽公司与邹平益鸿经贸有限公司系两个独立企业法人，双方有业务往来。2019年11月26日，因被执行人汇泽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德州中院依法向其发出限制消费令。2019年12月4日，德州中院对申请执行人中泰信托进行终本约谈，将本案的执行情况、采取的财产调查措施、被执行人的财产情况、本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依据及法律后果等信息全部告知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人提供了被执行人汇泽公司在仓库中存放有“产品”的财产线索。2019年12月6日，根据申请执行人提供的财产线索，德州中院到汇泽公司进行现场调查。调查中发现，汇泽公司有3个成品仓库，共有约800余吨各类瓦楞纸，但根据被执行人提供的材料及德州中院在市场监督部门调查的材料显示，该产品已经在山东邹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设立了动产抵押登记，抵押债权数额4399.9万元。以上情况德州中院于2019年12月7日及时通报了申请执行人。2019年12月10日，德州中院作出（2018）鲁14执162号之八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2015）沪黄证执字第214号执行证书本次执行程序。中泰信托不服德州中院做出的（2018）鲁14执162号之八号终本裁定，向德州中院提出异议。 德州中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严格规范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规定（试行）》（以下简称《终本规定》）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应当同时符合下列条件：（一）已向被执行人发出执行通知、责令被执行人报告财产；（二）已向被执行人发出限制消费令，并将符合条件的被执行人纳人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三）已穷尽财产调查措施，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或者发现的财产不能处置；（四）自执行案件立案之日起已超过三个月；（五）被执行人下落不明的，已依法予以查找；被执行人或者其他人妨害执行的，已依法采取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已依法启动刑事责任追究程序。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第一条第三项中的“已穷尽财产调查措施”，是指应当完成下列调查事项：（一）对申请执行人或者其他人提供的财产线索进行核查；（二）通过网络执行查控系统对被执行人的存款、车辆及其他交通运输工具、不动产、有价证券等财产情况进行查询；（三）无法通过网络执行查控系统查询本款第二项规定的财产情况的，在被执行人住所地或者可能隐匿、转移财产所在地进行必要调查；（四）被执行人隐匿财产、会计账簿等资料且拒不交出的，依法采取搜查措施；（五）经申请执行人申请，根据案件实际情况，依法采取审计调查、公告悬赏等调查措施；（六）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其他财产调查措施。根据以上规定，对被执行人采取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进行审计调查不是终本案件的必要程序。是否对被执行人进行处罚以及是否有必要采取审计调查措施，应由执行法院根据案件实际情况和执行案件需要来决定。本案中，本院对被执行人的存款、车辆及其他交通工具、不动产、有价证券、工商信息等情况进行全面调查，且对被执行人采取了必要的搜查措施，核查了异议人提供的财产线索，并未发现可供执行财产，也未发现被执行人隐匿、转移财产的行为。因此，德州中院没有对被执行人继续审计，也没有对被执行人处罚，并无不当。本案已经穷尽了财产调查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异议人以没有采取执行审计、没有对被执行人采取处罚措施为由，认为案件不符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条件，请求撤销终结本次执行裁定，其异议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德州中院作出（2020）鲁14执异24号执行裁定，驳回中泰信托有限责任公司的异议请求。 中泰信托向本院申请复议称：1、请求撤销德州中院（2020）鲁14执异24号执行；2、撤销（2018）鲁14执162号之八执行裁定。事实与理由：（2020）鲁14执异24号执行裁定认定的事实与真实情况不符，对法律及司法解释的适用也存在问题，依法应予纠正。一、对被执行人妨碍执行的行为依法采取强制措施，是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必要条件。（2020）鲁14执异24号执行裁定认为：“对被执行人采取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进行审计调查不是终结本案的必要程序。”这与司法解释的规定明显不符。对被执行人妨碍执行的行为采取强制措施，应当是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必要条件。二、被执行人存在严重的隐匿、转移财产行为且数额巨大。（2020）鲁14执异24号执行裁定认定：“汇泽公司与益弘公司系两个独立企业法人，双方有业务往来”，“未发现被执行人隐匿、转移财产的行为”。这与本案执行过程中发现的事实情况明显不符。三、被执行人拒不配合提供审计材料且其辩解不能成立针对汇泽公司隐匿财产之行为，申请人依法提出对汇泽公司进行司法审计。但是，汇泽公司至今拒绝提供财务资料、缴税记录等材料，导致司法审计工作无法开展。申请人已经明确向德州中院提出申请，但是法院却并未强制提取审计事项有关资料。四、应当依法对被执行人采取措施或追究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明确规定。在本案的执行过程中，汇泽公司表面上表示愿意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但是背地里却公然转移数百万资金，连用来转移资金的益弘公司的全部印鉴都直接存放在汇泽公司的财务室。同时，其一方面继续生产、转移资金，另一方面编造谎言、拒绝提供审计材料。其妨碍执行的行为完全肆无忌惮，已经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应当采取措施或追究责任。但是，德州中院却并未对汇泽公司采取任何措施或进行任何追究。综上，本案确实不符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之条件。请求依法撤销（2020）鲁14执异24号执行裁定，维护申请执行人的合法权益。 汇泽实业答辩称：一、汇泽实业不存在隐匿、转移财产行为。德州中院已对我公司采取各种强制执行措施，包括账号、动产、不动产、股权、成品纸等各种财产的查封冻结，并对抵押的原酒评估拍卖；冻结我公司对豪盛巾被及昌润科技的债权6400万元；对我公司进行悬赏执行，公司已无财产可被执行。因此，不存在隐匿、转移财产行为。二、益弘公司与我公司属于独立法人主体，不存在任何关联，因同属当地企业，双方在业务上合作融洽，暂时存放我处。益弘公司印章存放我公司并不能证明我公司利用益弘公司转移资金，只能说明公司管理不规范。三、中泰信托认为我公司拒不配合司法审计。因地域经济形势严峻，公司资金紧张，面临破产危机，目前已处于停产状态，员工仍未上班，审计材料暂时无法提供。德州中院在异议中认为没有必要继续审计。 本院查明，本案在执行过程中，中泰信托因滨州中院长期未能执行本案，向本院提出指定执行申请。2018年7月9日，本院作出(2018）鲁执监49号执行裁定将该案由滨州中院指定到德州中院执行。德州中院于2019年2月18日对被执行人汇泽公司的生产经营场所进行搜查，发现汇泽公司有以益弘公司名义存款的嫌疑，冻结了益弘公司银行存款15000万元，实际冻结1941824.92元。随后案外人益弘公司向提出执行异议，德州中院认为汇泽公司的应收账款直接打人益弘公司银行账户，且益弘公司的公章、财务章以及个人章均存放于汇泽公司保险柜内，表明异议人与被执行人汇泽公司存在一定程度上的财产混同。并以（2019）鲁14执异22号驳回了益弘公司的异议，随后益弘公司提出执行异议之诉，在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期间，益弘公司提出撤诉申请。2019年6月6日，中泰信托向德州中院发出《执行案款划扣、发放申请书》申请扣划、发放涉及益弘公司已冻结存款。2019年7月9日，德州中院依法扣划益弘公司银行存款2446901.37元，7月16日，中泰信托接收了该笔案款2174520.37元。 2019年3月11日，中泰信托向德州中院申请司法审计，3月30日，德州中院向德州中院技术室发出《委托审计函》，4月9日，在德州中院技术室主持下，双方当事人选取了德州天衢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作为本案的司法审计机构。4月19日，德州中院向汇泽公司发出司法审计通知书。10月30日，汇泽公司向德州中院出具说明，称公司目前资金紧张、经营困难，已经全面停产，公司人员包括财务人员都已放假，无法提供司法审计材料。11月22日，德州中院技术室退回了司法审计委托。 本院另查明，2017年9月因汇泽公司互相担保存在金融风险，涉及担保金额31.4亿元，被担保金额29.6亿元。邹平县人民政府形成了《关于邹平汇泽实业有限公司及其关联企业债权人联席会议的会议纪要》。14家金融机构成立了山东天地缘集团（汇泽公司原公司名称）债权人委员会，并签订了《山东天地缘集团债权人协议》，发布了《山东天地缘集团债委会债权人协议生效公告》签约金额16.4亿元，金额占比69.3%。中泰信托未签署该协议，涉及用信余额1.2亿元。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德州中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德州中院的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首先，德州中院对汇泽公司与益弘公司出现的财产混同的处理是否符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要求。中泰信托在复议申请书中所提“被执行人存在严重的隐匿、转移财产行为且数额巨大”“汇泽公司利用益弘公司规避执行、转移资金”“汇泽公司……背地里却公然转移数百万资金，连用来转移资金的益弘公司的全部印鉴都直接存放在汇泽公司的财务室”。其事实依据均为2019年2月18日德州中院对被执行人汇泽公司的生产经营场所进行搜查的结果，搜查发现汇泽公司的应收账款直接打人益弘公司银行账户，且益弘公司的公章、财务章以及个人章均存放于汇泽公司保险柜内。对此，德州中院冻结了益弘公司银行存款15000万元，实际冻结1941824.92元。经过执行异议，德州中院认为益弘公司与被执行人汇泽公司存在一定程度上的财产混同，驳回了益弘公司的异议请求。6月6日，中泰信托向德州中院发出《执行案款划扣、发放申请书》，请求将已经冻结的益弘公司银行存款尽快给付申请执行人。7月9日德州中院扣划益弘公司银行存款2446901.37元，7月16日，中泰信托接收了该笔案款2174520.37元（扣除执行费）。至此，涉及益弘公司的银行存款均已处置完毕，相关账户仍在查封状态。 其次，德州中院未能继续进行审计调查是否符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要求。《终本规定》第三条，本规定第一条第三项中的“已穷尽财产调查措施”，是指应当完成下列调查事项：……（五）经申请执行人申请，根据案件实际情况，依法采取审计调查、公告悬赏等调查措施。即是否采取审计调查措施，应由执行法院根据案件实际情况和执行案件需要来决定。本案中，德州中院根据中泰信托的申请启动了司法审计的调查措施，双方当事人也选定了司法审计机构，但因汇泽公司经营困难，已全面停产，公司人员都已放假等原因，无法提供司法审计材料，客观上未能完成司法审计工作。根据案件实际情况，汇泽公司目前深陷当地金融担保圈中，企业经营困难。汇泽公司所有财产均被不同法院查封冻结，2019年12月，汇泽公司已全面停产。因此，德州中院根据案件实际情况没有对被执行人继续审计调查并无不当。 第三，德州中院未对被执行人采取强制措施是否符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要求。《终本规定》第一条第五款规定“被执行人下落不明的，已依法予以查找；被执行人或者其他人妨害执行的，已依法采取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已依法启动刑事责任追究程序。”本款所规定的情形是指在被执行人存在妨害执行行为的，已依法采取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已依法启动刑事责任追究程序后才能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本案中，德州中院在执行过程中曾多次到被执行人所在地、生产经营地进行现场调查，并于2019年2月18日组织了对汇泽公司生产经营场所的搜查，在整个执行过程期间，德州中院根据案件实际情况认为被执行人没有妨害执行，因而未采取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 第四，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其他条件是否符合。本案中，德州中院对被执行人的存款、车辆及其他交通工具、不动产、有价证券、工商信息等情况进行全面调查，对被执行人采取了限制高消费措施，且对被执行人采取了必要的搜查措施，核查了中泰信托提供的财产线索，并未发现可供执行财产。在德州中院执行期间，中泰信托受偿金额为14565633.97元。 综上所述，本案中，德州中院已向被执行人发出执行通知书、责令其报告财产及限制消费令，已穷尽财产调查措施，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或者发现的财产不能处置，德州中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执行行为并无不当。中泰信托申请复议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泰信托有限责任公司复议申请，维持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4执异24号异议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鲁统民 审判员  刘 夏 审判员  陈远生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张琛 书记员段嘉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