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8民终3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朱法刚，男，1976年12月27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慈利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清江，湖南大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慈利县商务局，住所地慈利县零阳镇零阳东路。 法定代表人：李元龙，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新元，湖南溇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宏达，湖南溇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法刚因与被上诉人慈利县商务局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2019）湘0821民初2510号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法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清江，被上诉人慈利县商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宏达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法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改判支持朱法刚的反诉请求，诉讼费由慈利县商务局承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合同的缔约主体应为对外经济贸易公司，卓名鸿签订涉案合同的行为属于公司职务行为，且朱法刚有理由相信卓名鸿有权代表对外经济贸易公司处置门面，朱法刚没有恶意和过错。2.涉案合同应属合法有效合同。涉案买卖协议成立时，卓名鸿尚在担任对外经济贸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卓名鸿之前是慈利县对外经济贸易公司改革领导小组组长，未见慈利县商务局提交卓名鸿组长职务被免的文件或会议纪要。本案诉讼之前的几次诉讼，对外经济贸易公司作为原告起诉朱法刚，判决书上还显示卓名鸿为公司法定代表人。3.相关刑事判决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买卖协议无效的依据，朱法刚自始至终没有参加刑事案件的诉讼程序，也没有人通知朱法刚可以被害人身份参加刑事诉讼，相反，朱法刚就刑事案件申请再审，慈利县法院以朱法刚主体资格不符的理由不提起再审。4.即便认定涉案合同无效，本案也应当认定慈利县商务局的责任，刑事案件的认定与民事案件的认定存在不同，在存在刑事被告人之外的民事责任主体时，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民事法律规定认定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合同无效，慈利县商务局应承担返还价款的义务，但一审未予释明合同无效后被上诉人的返还义务，显失公平。 慈利县商务局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慈利县商务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朱法刚返还原告慈利县商务局位于慈利县零阳镇建设巷房屋（门面）三间；2.判令被告朱法刚自2014年4月21日起至搬出占有房屋之日止，按同地段每间商铺租赁价400元标准向原告支付房屋占用费人民币51750元。朱法刚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确认2014年4月21日慈利县外贸公司与反诉原告朱法刚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4月，卓名鸿（现因犯合同诈骗罪于监狱服刑）任慈利县对外经济贸易公司法定代表人。2007年12月24日，根据国有企业改革的有关规定和要求，慈利县外贸公司主管部门慈利县商务局决定成立慈利县对外经济贸易公司改革领导小组，并任命卓名鸿为改革小组组长。2009年6月，根据慈利县国有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的相关文件精神，要求改革小组对慈利县外贸公司所有的案涉三间门面尽快变现，并将扣除税费后的收入全部用于职工安置和解决所有遗留问题。2009年11月，慈利县外贸公司改制基本完成，为处理遗留问题，卓名鸿继续留任。2012年3月，经慈利县商务局班子会议研究决定，卓名鸿的改革小组组长职务于2012年6月终止。2014年4月，卓名鸿以改革小组组长的身份取得被告朱法刚的信任，达成将尚未变现的属于慈利县外贸公司位于慈利县零阳镇建设巷的三间门面（面积约49.2平方米），以18.8万元的价格卖给被告朱法刚的约定。2014年4月21日，朱法刚向卓名鸿个人账户62×××21的农村商业银行账户转账11万元。同日，卓名鸿未经慈利县商务局领导及主管工作人员彭炜的同意，在彭炜的办公室偷盖改革小组公章，制作含有协议内容的收据一份，并将该收据交给朱法刚。收据内容为：今收到朱法刚交来购买外贸公司三个门面购房预付款11万元，余下购房款待国有土地使用证等相关手续办齐后交清，余款金额为7.8万元，有关协调各部门关于代办余款由卓名鸿全权负责。以上卓名鸿犯罪事实，于2019年8月26日由慈利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0821刑初128号刑事判决，判决卓名鸿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并责令其退赔朱法刚损失人民币11万元，该判决已产生法律效力。2016年7月、2017年12月、2018年8月，分别三次以慈利县外贸公司或慈利县商务和粮食局（慈利县商务局前称）的名义向本院起诉就被告（反诉原告）朱法刚所占的三个门面主张物权保护，因主体资格不符合卓名鸿涉嫌合同诈骗未处理而被依法驳回或准予撤诉。 慈利县商务局系慈利县外贸公司主管部门，慈利县外贸公司于2018年6月2日注销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为案涉三间房屋（门面）买卖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慈利县人民法院（2019）湘0821刑初128号生效刑事判决认定，卓名鸿利用其改革小组组长的身份取得本案被告朱法刚的信任，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了朱法刚购房款11万元，数额较大，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刑事上构成诈骗罪，一般而言，民事上亦属于以欺诈手段订立合同。案涉三间房屋原属国有企业慈利县外贸公司所有，在国有企业改革过程中，为安置职工和处理历史遗留问题，慈利县国有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要求慈利县外贸公司改革小组对该三间房屋变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的相关规定，国有资产转让应当遵循等价有偿和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国有企业转让国有资产的合同须经批准亦为合同生效的要件，卓名鸿利用其担任过慈利县外贸公司改革小组组长的身份，在未履行合法程序的情况下，私下将国有资产转让给了个人，且未将变现钱财归入公账，造成了国有资产损失，损害了国家利益，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系卓名鸿以欺诈手段订立，损害了国家利益，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故对反诉原告朱法刚要求确认2014年4月21日慈利县外贸公司与其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原告慈利县商务局诉请朱法刚返还案涉三间房屋的诉讼请求，一审认为，慈利县外贸公司经注销登记后，原告慈利县商务局作为其主管部门，依法享有占有返还原物的权利，根据物权法“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及合同法“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之规定，对该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原告慈利县商务局诉请被告朱法刚向其支付房屋占用费的诉讼请求。根据《湖南省省直单位国有资产占用费征收管理暂行办法》第四条“对非财政拨款的事业单位的经营性国有资产，根据其投资来源，每年按国有资产原值（无资产原值记录或原值无法确定的资产按评估价值计算）的2-3%收取国有资产占用费”之规定，因原告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案涉三间房屋的原值或评估价值数额，无法确定房屋占用费的基数，故对原告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朱法刚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位于慈利县零阳镇建设巷的三间房屋（门面）返还给原告（反诉被告）慈利县商务局；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慈利县商务局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朱法刚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09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0元，共计1134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慈利县商务局负担284元，被告（反诉原告）朱法刚负担850元。 本院二审期间，朱法刚补充提交了涉案门面装修清单一份，拟证明朱法刚的装修花费。因朱法刚在本案中未提起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买卖协议所涉及的交易行为，已被生效刑事判决定性为合同诈骗，卓名鸿因此被判处刑罚，该刑事判决中已责令卓名鸿退赔被害人朱法刚损失人民币十一万元，且该买卖协议损害了国家利益，在本案中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可见对同一行为的民事责任主体与刑事责任主体可能不完全一致，但本案朱法刚并未依据合同无效提出退还已支付的购房款及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故本院在本案中对慈利县商务局是否具有过错、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等问题不予评价，朱法刚可就损失等问题另行依法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朱法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4元，由上诉人朱法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利利 审判员  肖昌全 审判员  杨 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樊江山 书记员龚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