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3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尤春美，女，1981年6月1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金宝，上海市华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辉张，男，1979年7月5日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善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心德，上海创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梦华，上海创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尤春美因与被上诉人王辉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12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尤春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尤春美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一审法院认为尤春美未能提供王辉张出具的借据等有关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意，该认定不当。首先，民间借贷多发生于熟人之间，不签订书面合同或借条的情形时有发生，故此并非民间借贷的成立要件，口头约定也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其次，根据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在出借人提供金融机构转账凭证后，借款人抗辩转账系偿还之前借款债务的，应由借款人举证。现尤春美一审中已经提供了银行流水，王辉张抗辩称所有资金往来系公司账务，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尤春美的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达到高度盖然性。本案中，尤春美提供银行流水证明王辉张收到系争款项，实际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关系。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存在特殊性：其一是身份特殊性。2013年尤春美进入浙江XX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XX上海分公司”）担任财务负责人，而王辉张系公司项目经理兼建筑材料采购，之后王辉张离开公司与他人一起挂靠其他公司从事建筑行业，王辉张实际上是包工头，与尤春美朋友相称，生意上互相帮忙；其二是双方之间的借款为即时滚动式，体现短平快特征；其三是持续时间长，从2013年起至今；其四是交易次数多，基于互信不出具书面借条；其五是双方存在利益共同性，即王辉张接到项目后，由尤春美的公司做工程中的五金项目。被上诉人王辉张辩称：不同意上诉人尤春美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1.根据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司法解释第二条，出借人应提供债权凭证证明借贷关系存在，本案不适用该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王辉张并未偿还过尤春美钱款，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关于民间借贷纠纷，法律明确规定了构成要件，不能适用高度盖然性来进行推断，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也不存在尤春美所说的证据链。2.双方之间存在大量资金往来，但不存在借款合意，也不存在对账事实。之所以产生大量资金往来，是因为XX上海分公司的账户无法正常使用，故将尤春美的个人账户供公司使用，用于支付工资、购买材料等。一审法院询问过XX上海分公司的财务，财务确认其公司银行账户的U盾在尤春美手中。3.尤春美与王辉张之间的微信往来记录无法反映出尤春美曾向王辉张催讨过钱款，反而反映出直至尤春美起诉前，都是尤春美在向王辉张借款，而王辉张得知尤春美起诉后，明确告知尤春美此属于虚假诉讼，尤春美表示其也没有办法。4.尤春美汇给王辉张的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300万元，汇款用途注明为“朱某还款”，之后尤春美还就所欠利息出具了欠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尤春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辉张归还尤春美借款2,588,357.65元；2.判令王辉张支付尤春美借款利息（以2,588,357.65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审理中，尤春美变更诉请为：1.判令王辉张归还尤春美借款5,563,320.65元(自2013年1月18日起至2019年1月9日止)；2.判令王辉张支付尤春美借款利息（以5,563,320.65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尤春美与王辉张自2012年起至2017年止，系案外人XX上海分公司的同事，尤春美原系该公司财务，王辉张原系该公司项目经理、采购。案外人朱某系XX上海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7年8月4日，案外人朱某及尤春美作为借款人共同向王辉张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案外人朱某及尤春美共同向王辉张借款2,900,000元，并承诺在XX上海分公司账户及借款人个人银行账户进账任何一笔款项后优先将本息一同归还给王辉张，最后还款截止日期为2017年8月31日。2018年1月16日，尤春美通过其农业银行账户（账号为：XXXXXXXXXXXXXXX1916）向王辉张转账3,000,000元，结算原因为“朱某还款”。2018年1月24日，尤春美向王辉张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兹有尤春美为案外人朱某担保向王辉张借款3,000,000元的本金于2018年1月16日已归还给王辉张，还剩余借款利息未支付，经双方核对后共计发生利息810,000元，尤春美承诺在2018年全年逐步分批偿还此款。另查明，根据尤春美、王辉张的微信聊天记录，尤春美多次向王辉张借款，其中尤春美于2017年10月12日向王辉张发送：“来了，等等钱到了还你”“明天宋那里还有钱进来到时在（再）分”“我在医院，我身边就11万，你能凑个20万吗？打我泰隆，今天要用，明天给你”；2018年1月4日尤春美向王辉张发送：“今天下午宋下午打我30万、我转笔保险23万，还信用卡2万，保险周一能代（贷）出来，我下午还想用钱，周三有500万可以到账，安申有150，你能想办法吗？利息我们两分”“50万利息我30万到了给你”；2019年2月18日尤春美向王辉张发送：“麻烦你这次真的帮忙一下，我工资下来第一时间还你”；2019年2月19日尤春美向王辉张发送：“明天上班能帮我凑一下十万吗？”“明天我是贷款利息，你帮我一下，我月底月初肯定还你”；2019年2月20日尤春美向王辉张发送：“你放心，我劳动仲裁的钱下来肯定还你”；2019年3月8日尤春美向王辉张发送：“帮我个忙，转我4万有吗？明天给你”“能帮忙吗”“我要付律师费，说了还你的”。后王辉张向尤春美发送：“你给我起诉了？”“这种虚假诉讼，你觉得会胜诉吗？”，尤春美回复：“我也没办法”。一审庭审中，尤春美陈述，2017年6月30日之前双方之间的账目已经结清，但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双方进行过结算；其未通过微信向王辉张催讨借款，但有通过电话向王辉张催讨，对于其主张借款截止至2019年1月9日，但却在这之后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向王辉张借钱而非要求王辉张还款的原因，其表示回答不出；对王辉张提供的2017年8月4日借条载明的借款，其认为系XX上海分公司的借款，其作为该公司的会计，以担保人身份签字；对王辉张提供的2018年1月24日的欠条，因XX上海分公司的公章已被收走，其作为财务人员签字，认为该3,000,000元系案外人金某要求其走账。一审审理中，案外人金某于2019年11月23日到庭陈述：1.其与尤春美、王辉张都曾是XX上海分公司的同事，尤春美自2012年至2018年年初为该公司的财务总监，王辉张从2012年至2015年5月是材料采购，2016年下半年离开了公司，其为该公司的隐名合伙人；2.XX上海分公司的法人案外人朱某于2017年11月就下落不明了，在案外人朱某下落不明后，其负责对外支付一些公司的材料款及民工工资，但并没有向尤春美、王辉张借钱；3.案外人朱某向王辉张借款3,000,000元，朱某下落不明后，尤春美找到其，想让其将3,000,000元还掉，其不同意，并让尤春美、王辉张自己解决，如果还掉了，也要马上借进来，其也并没有让尤春美将该笔3,000,000元还掉；4.XX上海分公司的账户在2016年、2017年之间就被法院冻结了，后通过尤春美账户进行日常运转，直至2017年12月，案外人朱某借进来的钱都直接进尤春美的账户，部分工程款也进尤春美账户，再由尤春美账户支付民工工资。对此，尤春美认为案外人金某陈述的不是事实，仅认可其关于同事关系的陈述，认为是案外人金某指示其走账3,000,000元，但尤春美个人账户从未为XX上海分公司对外收款，仅有帮公司进行还款，XX上海分公司及案外人金某向尤春美出具了借条，但王辉张没有出具借条；王辉张则对金某所述无异议，但认为王辉张系2017年下半年离开公司的。一审审理中，尤春美、王辉张一致确认：2015年10月16日至2019年1月9日，双方之间银行流水的差额为2,588,357.65元，即银行流水显示王辉张欠尤春美2,588,357.65元；2013年1月18日至2019年1月9日，双方之间银行流水的差额为5,563,320.65元，即银行流水显示王辉张欠尤春美5,563,320.65元；2017年6月30日至2019年1月9日，双方之间银行流水的差额为3,301,077元，即银行流水显示王辉张欠尤春美3,301,077元，包括2018年1月16日尤春美打款给王辉张的3,0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需同时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双方有借款的合意，二是有钱款交付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尤春美、王辉张是否有借款合意及双方来往款项的性质。现尤春美主张王辉张向其借款，未能提供王辉张出具的借据等有关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意的证据，反而尤春美在自述双方于2019年2月初结算后，多次通过微信聊天方式向王辉张借款，尤春美对此亦无法作出解释，故依法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并且，庭审中尤春美的陈述多处存在矛盾之处：先是诉状中陈述王辉张自2017年1月15日起因业务需要持续滚动式向尤春美借款，但诉状列明的双方来往款项起算时间为2015年10月16日，王辉张尚欠金额为2,588,357.65元，后诉状中又写明王辉张自2013年1月起向尤春美借款，王辉张尚欠金额为5,563,320.65元，尤春美在两份诉状中均陈述双方在2019年2月初进行对账，但所主张的王辉张应还款金额差距却有数百万之巨，不符合正常逻辑。另，尤春美庭审中自述2017年6月30日前的双方账目已结清，却又向王辉张主张自2013年1月起的款项，亦存在自相矛盾之处。关于尤春美、王辉张双方的资金往来，鉴于尤春美、王辉张曾系XX上海分公司的同事，且尤春美曾系该公司财务，王辉张曾系该公司采购，在同事期间存在大量资金往来，在无借条、借据佐证下，无法认定高达数千万的资金往来为双方之间的借贷资金往来。2018年1月16日尤春美向王辉张转账的3,000,000元，结合其向王辉张出具的借条、欠条、银行入账证明申请书载明的结算原因，应认定系尤春美作为担保人向王辉张归还案外人朱某的借款，该笔款项也不应作为尤春美借给王辉张的款项。综上，尤春美、王辉张之间的资金往来数额巨大、次数频繁且交易持续时间长，现尤春美主张王辉张向其借款，却未提供书面证据佐证王辉张有向其借款之合意，也无书面证据证明其向王辉张催讨，且尤春美的陈述存在自相矛盾，亦与微信聊天记录载明的内容不符，故尤春美主张王辉张归还借款并据此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尤春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74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55,743元，由尤春美负担（已付）。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由于尤春美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一审判决对其关于存在借贷法律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当属正确。尤春美提出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即在出借人提供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后，借款人抗辩转账系偿还之前借款债务的，应由借款人举证。本院认为，对于尤春美与王辉张之间的大量资金往来，王辉张已经提供了借条、欠条、微信聊天记录、证人证言等一系列证据，可以证明该些资金往来系XX上海分公司借尤春美个人账户与王辉张之间发生的其他债务，故本案中尤春美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其无法举证，故理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上诉人尤春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743元，由上诉人尤春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卫清审判员  潘春霞审判员  寻增荣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书记员  吴 晔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