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53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男，1933年9月2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戈翠玲，北京汉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卓迎欣，北京汉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女，1956年9月9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凤刚，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张某2，男，1953年9月2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戈翠玲，北京汉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卓迎欣，北京汉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张某3，男，1960年6月14日出生。原审原告：张某4，男，1962年12月28日出生。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1、原审原告张某2、张某3、张某4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46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某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张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因张某1未履行对两位老人的赡养义务，张某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撤销赠与。其次，此次拆迁并不以“在册人口”为依据，只是对房屋价值进行补偿，张某1作为空挂户不享有被安置利益。两套安置房屋是由被拆迁房屋产权置换而来，购房款在房屋补偿款中予以扣除，张某1并未出资。3.张某赠与张某1的是房屋，而非购房指标，也不是拆迁利益，在房屋未办理转移登记的情况下，张某有权撤销赠与。张某1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某的上诉请求。合同法第186条和第192条的规定只能二选一适用，张某应当予以明确。张某1作为被安置人，享有征收利益，有相应的征收补助费用，购房款也系张某1所出，张某1有权在×××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居住，享有居住使用权利，涉案房屋既是安置利益的补偿方式，也是对张某1几十年照顾老人而得到老人认可的表现方式，且赠与已经实际完成，购房合同以张某1名义直接购买，在《定向安置房协议书》及房屋结算中都能体现，本案的赠与合同具有道德义务，不应当被撤销。张某1不存在拒绝赡养老人的事实，且非常愿意照顾老人，只是张某现由张某2控制，张某1无法探望老人，导致张某1无法尽孝。赠与协议已经实际履行，该协议约束三方当事人，即张某、薛某与张某1，是三方达成一致的结果。根据物权法第28条产权置换的规定，房屋不需要取得产权证。张某2述称，同意张某的上诉请求。张某3未出庭，庭前向本院表示不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张某4未出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张某与薛某赠与张某1涉案房屋的行为，将涉案房屋判归张某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与薛某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四名子女，即张某2、张某3、张某4、张某1。诉讼中，薛某于2018年5月14日去世，一审法院依法追加其法定继承人张某2、张某3、张某4作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2016年10月29日，北京市朝阳区房屋征收事务中心（甲方、征收人）与张某（乙方、被征收人）签订《北京市朝阳区永安里旧城区改建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以下简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约定被征收人为公房承租人（己房改售房）张某。被征收房屋即×××房屋，建筑面积为39.72平方米，用途为住宅。被征收房屋在册户籍人口1册5人，分别为薛某、张某、张某1、张某5、何某。乙方可以选择货币补偿，也可以选择房屋产权调换。除另行在补充协议中确定的补偿、补助、奖励金额外，本协议确定的补偿、补助、奖励金额合计3038433.8元。乙方同意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中确定的产权调换原则进行产权调换，且用于购买产权调换房屋的金额不得高于3038433.8元。最大可购买北花园任意户型房屋和两居室房屋各1套。乙方将被征收房屋腾空并于甲方结算完毕后，乙方与调换房屋的产权单位签订购房合同。2017年3月5日，北京市朝阳区房屋征收事务中心（甲方、征收人）与张某（乙方、被征收人）签订《北京市朝阳区永安里旧城改建项目房屋征收补偿补充协议（一）》，约定按照产权调换原则，乙方自愿选择北花园房源作为产权调换房屋，并在规定时间内进行了选房确认工作，取得了《永安里旧城区改建项目产权调换房源选房确认单》（编号：京朝16-永安里-选房-471），并签署产权调换房屋拟登记权利人确认声明。乙方自愿选择产权调换房屋并确认拟登记权利人信息如下：1．×××房屋，建筑面积119.38平方米，三居室，结算价款为907288元，拟登记权利人为薛某。2．涉案房屋，建筑面积85.36平方米，二居室，结算价款为1317446.24元，拟登记权利人为张某1。按照补偿协议的约定，甲方应从乙方补偿款中扣除产权调换房屋结算价款2224734.24元。根据甲乙双方签订的补偿协议及本补充协议，甲方在扣除乙方产权调换房屋购房款及房改售房款或被征收房屋重置成新价后应向乙方支付剩余征收补偿款合计1008740.56元，在补偿协议生效后支付给乙方。本补充协议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得单方变更或解除。经询，剩余补偿款由张某1领取后交付张某。2017年3月16日，张某与薛某共同出具《增语》一份，内容为：“由于×××拆迁分得两套房。我自愿把一套两居室给我女儿张某1，理由它一直在照顾我们两老生活起居，尤其我老伴有病都是她来照顾。他们不管，都说有事身体不好。我问他们就张某2身体好。我说它身体也不好，2010年10月份做得手术，右腿软骨瘤打得钢板，现在右脚骨折还是她照顾我们，老两口住在她家，主要是姑爷照顾。我层经给过大儿子张某2一套平房在×××换现在住所×××。特此声明，永不反悔。”2017年4月7日，北京国隆置业有限公司（甲方）与张某（乙方）签订《定向安置房协议书》，约定乙方自愿认购的房屋共计2套，由乙方自行选择并确认具有购房资质的该房屋产权人的姓名、楼号、单元、楼层、房号、建筑面积、户口所在地、身份证号、工作单位分别为×××房屋产权人姓名为薛某，建筑面积119.38平方米；涉案房屋产权人姓名为张某1，建筑面积85.36平方米。乙方所认购的上述房屋的购房款按照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5434元价格和认购的建筑面积计算，认购的建筑面积共计204.74平方米，总购房款为3159957.16元。其中×××房屋房款为1842510.92元，涉案房屋房款为1317446.24元。乙方应于签订本协议当日一次性向甲方支付上述总购房款共计3159957.16元。相关房源的交房时间预计为：2017年12月31日前。甲方按政府相关政策配合乙方办理权属登记手续。乙方确认其本人及第一条第2项所列全部产权人均未申请购买或购买过保障性住房，否则，如因此导致房屋无法进行权属登记的，与甲方无关，由乙方自行承担所有责任，由此给甲方造成损失的，由乙方负责赔偿。同日，张某1办理涉案房屋的结算及入住手续，随后出资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2017年4月21日，北京国隆置业有限公司向张某1开具购房款发票。经询，现涉案房屋尚未办理产权登记，张某1偶尔在此居住，×××房屋由张某居住。《永安里旧城区改建项目住宅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规定，1个被征收人为1户，住宅房屋征收补偿只对房屋价值进行补偿，不以被征收房屋在册人口数量为补偿依据；按照评估机构的评估结果，给予被征收人被征收房屋价值补偿、室内装饰装修价值补偿、搬迁补偿（标准为1200元／平方米）、临时安置补偿（标准为200元／平方米·月，发放期限为4个月）；按照被征收房屋建筑面积给予被征收人搬迁费补偿，标准为40元／平方米；移机费标准：电话移机费300元／台、有线电视移机费500元／户、空调移机费500元／台、热水器移机费400元／台、即插即热型厨宝移机费400元／台、宽带移机费400元／户。旧城区改建补助标准为50000元／户；一次性物业服务费补助标准为100000元／户；无自建房或自行拆除自建房补助标准为100000元／户；产权调换房屋装修补助标准为500元／平方米；被征收人及其配偶、子女及被征收房屋在册人口，可享受特殊困难补助，大病人员50000元／人；预签生效奖标准为50000元／户；被征收人在预签征收补偿协议期限内第61-90日内预签征收补偿协议的，可享受速签协议奖，标准为10000元／户；在预签征收补偿协议期限内达到生效比例的被征收人团体，该团体内已预签征收补偿协议的被征收人，可享受团体签约奖，标准为100000元／户；签约比例奖的标准为10000元／户。一审庭审中，张某主张涉案房屋未办理产权登记，赠与不动产未发生产权转移，可以行使任意撤销权，且该项赠与属于附义务的赠与，张某1不履行赡养义务，故要求撤销赠与。张某1表示本案赠与标的为购房指标，现已完成交付，赠与行为不能被撤销，因张某1多年赡养老人，故张某夫妇将涉案房屋登记在张某1名下，不存在附义务的赠与，现张某和张某2住在一起，阻碍被告看望老人，并就此提交录音、微信记录、居民来访事项登记表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赠与人是否享有任意撤销权。首先，关于涉案赠与标的的认定。本案中，×××房屋被征收后，根据补偿方案，张某作为被征收人，薛某及张某1作为在册户籍人口，均享有征收补偿安置利益。根据征收补偿协议约定，张某同意将涉案房屋登记在张某1名下，购房款从补偿款中扣除，结合张某及薛某出具的赠与字据，应视为二人同意将其所占份额的征收补偿安置利益赠与张某1，该赠与系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其次，关于赠与标的是否完成交付。征收补偿安置利益作为一种财产性利益，其是否完成权利转移当结合具体行为的进展程度进行判断。本案中，根据张某与安置房开发建设单位签订的《定向安置房协议书》记载，双方均已同意并明确涉案房屋的产权人为张某1，待具备办理产权登记条件时，开发建设单位及时通知办理产权登记手续。现涉案房屋购房款已完成支付，开发建设单位与张某1办理完毕结算并交付房屋，故该项财产性权益已经完成转移，张某、薛某对该项赠与不再享有任意撤销权。张某等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某4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7日判决：驳回张某、张某2、张某3、张某4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某能否基于赠与协议享有任意撤销权。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张某与薛某出具《增语》字据，表明二人同意将拆迁所得财产利益部分赠与张某1，该赠与系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张某与安置房开发建设单位签订的《定向安置房协议书》记载，双方均已同意并明确涉案房屋的产权人为张某1，待具备办理产权登记条件时，开发建设单位及时通知办理产权登记手续。现涉案房屋购房款已完成支付，开发建设单位与张某1办理完毕结算并交付房屋，张某1并已实际入住，故《增语》字据中约定的赠与财产权利已经转移完毕，张某、薛某对该项赠与不再享有任意撤销权。关于双方未办理涉案房屋权属变更登记的问题,由于涉案房屋系拆迁安置房屋，因客观原因，张某作为赠与人尚未取得产权证书，当然无法进行产权变更登记，因此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中权利未转移的情形。关于张某主张张某1拒绝赡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可以撤销赠与的上诉意见，因张某与薛某并未在《增语》中附加条件，相反确提到赠与的目的是基于张某1一直照顾两位老人。诉讼中，张某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张某1实施了严重侵害张某权益的行为，故该赠与协议并不存在法定撤销的情形。本院对张某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张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657元，由张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玉娜审 判 员 沈 放审 判 员 贾 旭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向 玗法官助理 张思齐法官助理 黄晓宇书 记 员 陈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