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10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沂环境卫生集团有限公司河东分公司，住所地临沂市河东区郑旺镇人民政府院内一楼。 负责人：高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宁宁，山东百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耿斌，男，1977年3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临沂市河东区。 上诉人临沂环境卫生集团有限公司河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耿斌劳动争议一案，不服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9）鲁1312民初5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临沂环境卫生集团有限公司河东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宁宁、被上诉人耿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临沂环境卫生集团有限公司河东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9）鲁1312民初537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被上诉人应聘时故意隐瞒其肢体三级残疾并已领取残疾证书这一行为的性质未予认定，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构成《劳动合同法》中的欺诈。《劳动合同法》第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权了解劳动者与劳动合同直接相关的基本情况，劳动者应当如实说明”，该条规定了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时应如实陈述，以供用人单位选择是否录用。本案中，被上诉人应聘的是垃圾清运驾驶员岗位，所驾驶的车辆系中型特殊结构货车，被上诉人应聘时故意隐瞒其肢体三级残疾并在2015年2月已领取残疾证书的事实，该事实与工作岗位、工作内容密切相关，足以影响上诉人是否决定招录并安排其从事驾驶员岗位。也就是说，如果被上诉人应聘时如实告知该事实，上诉人不可能招录或者即便招录也不可能安排其从事驾驶员岗位，这既是出于对被上诉人自身生命安全的考虑，也是出于对工作效率、道路交通安全、社会公共安全等各方面的考虑。被上诉人一直隐瞒这一情况，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存在明显主观故意，应当认定为《劳动合同法》中的欺诈行为。二、一审认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放工资的行为，说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劳动能力予以认可，并由此认定劳动合同有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录用并安排被上诉人从事驾驶员岗位，向其支付劳动报酬，但这不能否定被上诉人欺诈行为法律性质。上诉人录用并安排被上诉人从事驾驶员岗位，向其支付劳动报酬，是以被上诉人故意隐瞒其肢体三级残疾并已领取残疾证书为前提的，是上诉人陷入错误认识后违背真实意思表示作出的行为。也就是说，如果被上诉人在应聘时如实告知该事实，其不可能获得相应的入职机会，更谈不上获得相应的劳动报酬以及被认可劳动能力的问题。且上诉人一直对被上诉人的残疾情况不知情，故也不存在认可或者默认其劳动能力的问题。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一）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该条规定的劳动合同无效，属于法定无效情形，只要一方的欺诈行为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订立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即无效或部分无效，且自始无效，而不以欺诈方是否造成严重后果或者是否事实上存在相应劳动能力为前提。《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劳动合同被确认无效，劳动者已付出劳动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劳动报酬的数额，参照本单位相同或者相近岗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确定”。本案中，被上诉人的欺诈行业导致劳动合同无效，且自始无效。一审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放工资为由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错误适用举证责任。上诉人招聘时要求被上诉人提供有效驾驶证件，被上诉人提交了其未经变更登记的驾驶证件，该行为亦属于欺诈行为。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只要求能胜任工作即可，未要求提交其他材料，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也未能证明其所提供的驾驶证信息在其领取残疾证后依然合法有效，未能证明其身体健康状况仍然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及《机动车驾驶证审领和使用规定》所规定的驾驶条件，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且错误适用举证责任。上诉人特提出上诉，请求依法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耿斌辩称，我没有欺诈，也不存在隐瞒行为。 临沂环境卫生集团有限公司河东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原告向被告支付劳动报酬27,791元；2．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31日，耿斌取得机动车驾驶证。2015年2月5日，临沂市河东区残疾人联合会向耿斌发放肢体三级残疾证。2016年8月，耿斌到环卫集团河东公司处从事垃圾运输工作,驾驶的垃圾运输车辆系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环卫集团河东公司支付耿斌工资至2019年1月31日。2019年8月5日，环卫集团河东公司辞退耿斌。2019年8月12号，耿斌向临沂市河东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发放工资及合理经济补偿；2、确认劳动关系。2019年9月19日，临沂市河东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临东劳人仲案字（2019）第323号仲裁裁决，裁决：1、环卫集团河东公司支付耿斌2019年2月至8月份拖欠工资29,700元；2、耿斌与环卫集团河东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3、准予耿斌撤回其他仲裁请求。2019年10月14日，环卫集团河东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向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环卫集团河东公司是否具备用工主体资格，与劳动者之间是否可以建立劳动关系；二、耿斌未告知环卫集团河东公司自己肢体三级残疾是否导致双方劳动关系无效；三、环卫集团河东公司应支付耿斌2019年2月至8月的工资数额。 关于焦点一。环卫集团河东公司提交其营业执照，证明其是依法登记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具有用工主体资格，享有独立的订立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的能力，耿斌劳动报酬虽系由临沂环卫集团统一发放，这是由临沂环卫集团与分公司之间的财务关系决定的，不影劳动关系的主体双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四条规定，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设立的分支机构，依法取得营业执照或者登记证书的，可以作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环卫集团河东公司依法登记取得营业执照，具备用工资格，可以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具备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焦点二。环卫集团河东公司认为耿斌系肢体三级残疾，其在申领残疾证后未按规定办理驾驶证变更登记，耿斌驾驶的垃圾清运车系中型特殊结构货车，对驾驶员四肢灵活度具有更高要求，耿斌在应聘时明知其所应聘的岗位，却故意隐瞒自己真实的身体状况，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此外公司系国有独资企业，一旦耿斌在驾驶车辆过程中，由于四肢灵活度欠缺导致事故发生，不仅可能损害国家利益，还有可能影响公共安全，耿斌故意隐瞒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欺诈，其与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应认定为自始无效。耿斌认为自己在应聘时已说明情况，虽然是特殊驾驶职务，但环卫集团河东公司并未要求自己提交其他材料，只要求胜任工作，自己在工作期间没有出现驾驶作业车辆失误的情况，环卫集团河东公司并不是因为残疾原因辞退的自己。耿斌自2016年8月起到环卫集团河东公司工作，环卫集团河东公司按照与其他同岗位员工的报酬标准为其发放工资，对耿斌的劳动能力予以认可，故耿斌的肢体残疾并不影响其从事的工作，环卫集团河东公司具备用工资格，耿斌具有劳动权利能力，双方的劳动关系有效。 关于焦点三。环卫集团河东公司提交2019年2月至8月工资发放签名表及欠付工资汇总表，证明拖欠耿斌2月份工资4,100元、3月份工资4,130元、4月份工资4,641元、5月份工资4,614元、6月份工资4,950元、7月份工资5,000元、8月份工资356元，合计27,791元。耿斌质证认为签名表上没有自己的签名，且未公示，应以车队队长李建文提出的工资标准计算自己的报酬，共计29,720元。耿斌主张自己的工资标准进行了调整提高，但未举证证明，依法确认环卫集团河东公司应支付耿斌2019年2月至2019年8月4日工资27,791元。 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耿斌自2016年8月至2019年8月4日在环卫集团河东公司工作，期间环卫集团河东公司与耿斌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或国家规定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应当支付差额部分。环卫集团河东公司应支付耿斌2019年2月至2019年8月4日工资合计27,79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临沂环境卫生集团有限公司河东分公司与被告耿斌2016年8月至2019年8月4日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临沂环境卫生集团有限公司河东分公司支付被告耿斌2019年2月至2019年8月4日工资27,791元；三、驳回原告临沂环境卫生集团有限公司河东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给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临沂河东支行；账号：37×××81；户名：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临沂环境卫生集团有限公司河东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临沂环境卫生集团有限公司河东分公司提供临沂市河东区残疾人联合会出具的残疾证明，证明自2015年1月29日，被上诉人耿斌办理残疾证明，残疾情况为肢体三级。被上诉人耿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被上诉人耿斌提供山东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及机动车驾驶人身体条件证明各一份，证明2019年12月7日，经驾驶员身体检查，其各方面合格。上诉人临沂环境卫生集团有限公司河东分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明系被上诉人单方自行委托相关机构出具，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有异议。本案焦点在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即使其身体条件合格，但其隐瞒残疾情况应聘入职，也构成欺诈。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提供的上述证据皆加盖相关单位公章，来源明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对其关联性，应结合当事人陈述、证据内容及本案案情，综合予以考虑。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临沂环境卫生集团有限公司河东分公司主张被上诉人耿斌应聘的是垃圾清运驾驶员岗位，所驾驶的车辆系中型特殊结构货车，耿斌应聘时故意隐瞒其肢体三级残疾并在2015年2月已领取残疾证书的事实，该事实与工作岗位、工作内容密切相关，足以影响其是否决定招录并安排从事驾驶员岗位。耿斌则主张其在应聘时已说明情况，虽系特殊驾驶职务，但上诉人并未要求其提交其他材料，只要求胜任工作，其在工作中未出现驾驶作业车辆失误的情况。对此，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招聘时明确提出的招录条件，以证实耿斌未按其要求提供相关材料，且二审中耿斌提供山东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及机动车驾驶人身体条件证明，机动车驾驶人身体条件证明中明确载明其各项查体内容均为合格，考虑到双方劳动合同已实际履行，耿斌为上诉人提供了符合岗位要求的劳动，上诉人为耿斌发放了相同岗位标准的劳动报酬，应认定一审确认双方劳动关系有效，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二审庭审后，上诉人临沂环境卫生集团有限公司河东分公司提交委托鉴定申请书，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对被上诉人耿斌的准驾车型及机动车驾驶能力进行鉴定。耿斌为上诉人提供了符合岗位要求的劳动，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耿斌在劳动中存在驾驶车辆操作失误等不能胜任工作的情况，且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该申请，故对上诉人的该鉴定申请，二审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上诉人临沂环境卫生集团有限公司河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临沂环境卫生集团有限公司河东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晓燕 审判员  王信峰 审判员  杨海荣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