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8民终7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玉红，女，1972年4月10日出生，傣族，系死者妻子，住云南省勐海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岩拉，男，1991年2月10日出生，傣族，系死者儿子，住云南省勐海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玉嫩（大），女，1949年1月15日出生，傣族，系死者母亲，住云南省勐海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岩依囡，男，1946年5月12日出生，傣族，系死者父亲，住云南省勐海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玉嫩（小），女，1993年3月29日出生，傣族，系死者女儿，住云南省勐海县。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涛，云南佛海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景洪市盛兴汽车维修部，经营场所景洪市嘎洒镇胶厂对面曼洪路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32801MA6L43JAXR。经营者：张先令，男，1987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云南省会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峻宇、李诚，云南法泽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岩光，男，1990年4月3日出生，傣族，住云南省勐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瑜，云南法泽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岩怪张，男，1960年3月7日出生，傣族，住云南省勐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岩香，男，1976年10月5日出生，傣族，住云南省勐海县。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玉红、岩拉、玉嫩（大）、岩依囡、玉嫩（小）因与被上诉人景洪市盛兴汽车维修部（以下简称盛兴维修部）、岩光、岩怪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勐海县人民法院（2019）云2822民初1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及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玉红、岩拉、玉嫩（大）、岩依囡、玉嫩（小）上诉请求：1.死者岩嫩对自己安全不应承担责任；2.盛兴维修部、岩光、岩怪张除一审判决的71209.12元外，还应再连带赔偿岩嫩人身损害费285697.8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盛兴维修部、岩光、岩怪张承担。事实和理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死者岩嫩被雇用提供劳务，除故意自残、自杀外，因劳务受损应由雇主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岩嫩在提供劳务中有自残、自杀行为，而且，施工场地提供安全设施的主管责任是雇主，盛兴维修部将工程发包给无施工资质的单位或个人，应对施工安全承担连带责任。岩嫩系农村户口，经常与岩怪张、岩某某、岩某一起外出做工，一审没有依据城镇户口计算人身损害费，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盛兴维修部辩称，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出于人道主义，对一审判决赔偿未提出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岩光辩称，死者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岩怪张辩称，其和死者岩嫩是和伙关系，一审判决结果正确，请求维持原判。玉红、岩拉、玉嫩（大）、岩依囡、玉嫩（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盛兴维修部、岩光、岩怪张连带赔偿人身损害费750097.08元；2.盛兴维修部、岩光、岩怪张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岩光为了赚取差价，与盛兴维修部的张先令协商承包盛兴维修部旧厂房的拆除及新厂房的建盖事宜后，于2019年3月23日与岩怪张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岩怪张承包景洪市嘎洒修车厂旧厂房的拆除及新厂房的建盖工程，总工程款7万元,并约定工程的安全管理问题。之后岩光才于2019年3月27日与盛兴维修部的张先令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及《工程安全文明施工协议》，约定由岩光承包景洪市嘎洒修车厂旧厂房的拆除及新厂房的建盖工程，总工程款98200元，并约定工程的安全管理问题。岩怪张自述2019年3月23日，岩光在签订合同后向岩嫩、岩怪张、岩某某、岩某支付了1万元，四人预留了2000元后每人分割了2000元。2019年3月28日，死者岩嫩、岩怪张、岩某某、岩某共同在景洪市嘎洒修车厂拆除旧厂房，岩嫩在8米高的房顶施工作业时，不慎踩到厂房顶的亮瓦摔落，经送往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产生医疗费1601.58元。2019年3月29日，盛兴维修部的张先令向岩光支付了第一期工程款3万元。同日，岩光向岩怪张支付了1.5万元，加上签订合同时支付的1万元，共计2.5万元，岩怪张向岩光出具了《收据》。事故发生后，岩光向岩嫩的女婿陈某支付了1.5万元，岩怪张向岩嫩家属支付了1万元。另查明，岩依囡、玉嫩育有三个子女，岩嫩平时与岩怪张、岩某某、岩某经常一起外出做工，在此次事故中，岩嫩在施工作业时未采取安全措施。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涉及的两份《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及《工程安全文明施工协议》是否无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的规定，首先，两份《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内容为旧厂房的拆除及新厂房的建盖，结算方式按滴水面积计算，工程价为包干价，并按工程进度支付工程价款，即承揽人按照发包人的要求拆旧厂房以及建盖新厂房后向定作人交付劳动成果，后定作人支付报酬即约定的工程款，其特征符合法律关于承揽合同的规定；其次，岩怪张提出其与岩光签订的《工程安全文明施工协议》是于事故发生之后为了逃避责任而补签，现岩光不予认可，岩怪张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该事实；再次，根据岩怪张陈述，其与岩嫩、岩某某、岩某四人长期共同外出务工，四人之间并非雇主与雇员关系，在签订合同时岩怪张收取了岩光支付的1万元预付款后虽然与四人进行平均分配，但结合岩光出具的《收据》，岩光实际共向岩怪张支付了2.5万元，除了分配的1万元外岩怪张独自享有1.5万元，即使岩怪张、岩嫩、岩某某、岩某四人平时经常一同外出务工，但岩怪张以个人名义“代表”四人签订合同的行为以及获取比其他三人更多款项的事实，足以认定实质上岩怪张与岩嫩、岩某某、岩某之间是雇佣关系，岩怪张陈述当时合同上只够一个人签字所以只签了岩怪张名字的抗辩理由不符合客观实际。综上，本案承揽人是否具备相应资质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本案施工合同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效力性条款规定，两份《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及《工程安全文明施工协议》并非无效协议。关于岩嫩受伤产生的人身损害赔偿款应由谁赔偿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用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首先，岩怪张承揽了岩光转包的工程后，由其自己和岩嫩、岩某某、岩某等完成承揽的工作内容，岩嫩在拆除旧厂房的施工作业过程中不慎摔落死亡，其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在拆除作业中，死者岩嫩作为长期从事建筑工作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作业时对施工作业必须系安全带的重要性应充分知晓，而岩嫩在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施工作业，并且是基于其不慎踩到房顶白色亮瓦摔落导致死亡，对该死亡结果其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再次，在庭审中，岩怪张陈述在施工作业时曾向岩光提出没有安全措施会有问题，岩光称没有问题，而岩光则认为承揽人签订了《工程安全文明施工协议》，应由承揽人负责安全措施事宜，事实上本案死者确实未系安全带或者采取其他安全措施，且《工程安全文明施工协议》约定发包人对不符合安全文明施工的行为应进行禁止、纠正，不服从安全整改的，如因承包方发生安全事故造成人身伤害，概由承包人负责，岩光在明知承揽人没有采取安全措施以及自承揽人提出安全问题后未予以采纳意见，明知承揽人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放任承揽人进行作业，该事故的发生岩光具有过错，应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最后，结合庭审时岩怪张的陈述，其与岩光签订合同时盛兴维修部并未在场，盛兴维修部并不知晓岩光的转包行为，但盛兴维修部在与岩光签订合同时还签订了《工程安全文明施工协议》，可知其具备知道接受发包的岩光个人没有安全生产条件的能力，盛兴维修部应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玉红、岩拉、玉嫩（大）、岩依囡、玉嫩（小）因此次事故死亡，产生医疗费1601.58元，盛兴维修部、岩光、岩怪张均予以认可该医疗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玉红、岩拉、玉嫩（大）、岩依囡、玉嫩（小）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其提供的岩嫩身份信息属于农村户口，岩嫩属于四处做工，无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岩嫩在城镇生活、做工已超过一年，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户口予以计算，即10768×20年=21536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玉红、岩拉、玉嫩（大）、岩依囡、玉嫩（小）主张的丧葬费52038.5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玉红、岩拉、玉嫩（大）、岩依囡、玉嫩（小）主张的被抚养人岩依囡（父亲）、玉嫩（大，母亲）的生活费，因岩依囡、玉嫩（大）的户籍为农村户口，岩依囡的出生日期为1946年5月12日，玉嫩的出生日期为1949年1月15日，且岩依囡、玉嫩育有三个子女，故被抚养人生活费为岩依囡：9123×7年÷3人=21287元；玉嫩：9123×10年÷3人=30410元。综上，岩嫩死亡后产生的损失为医疗费1601.58元+死亡赔偿金215360元+丧葬费52038.5元+被扶养人岩依囡、玉嫩生活费21287元+30410元=320697.08元。岩嫩在此次事故中负主要责任，应承担70%的责任，即320697.08元×70%=224487.95元；岩怪张、岩光、盛兴维修部应对30%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320697.08元×30%=96209.12元。事故发生后，岩光向岩嫩的女婿陈某支付了1.5万元，岩怪张向岩嫩家属支付了1万元，合计2.5万元应予以扣除，即岩怪张、岩光、盛兴维修部应连带赔偿71209.12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盛兴维修部、岩光、岩怪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连带向玉红、岩拉、玉嫩（大）、岩依囡、玉嫩（小）赔偿死者岩嫩的人身损害赔偿金71209.12元；二、驳回玉红、岩拉、玉嫩（大）、岩依囡、玉嫩（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50元，减半收取1875元，由玉红、岩拉、玉嫩、岩依囡、玉嫩负担1312元，由盛兴维修部、岩光、岩怪张负担563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另，各方当事人对一审确认的岩嫩死亡后产生的损失，即医疗费1601.58元、死亡赔偿金215360元、丧葬费52038.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1697元，合计320697.08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死者岩嫩是否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利用雇佣人提供的条件，在雇佣人的指示、监督下，为雇佣人提供劳务，雇佣人支付报酬的劳动关系。本案中，根据当事人的陈述，结合岩怪张与岩光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安全文明施工协议》及岩光提交的岩怪张收款收据可以证实，岩嫩受岩怪张的雇佣与安排，在工地从事拆除旧厂房施工作业，岩嫩与岩怪张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岩怪张主张其与岩嫩系合伙关系，未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岩怪张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为雇员的工作提供安全防护措施，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负有主要过错责任；岩嫩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应当尽到安全注意义务，采取必要防范措施保证自身安全，但其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而坠地死亡，对自身损害的发生也存有一定过错，可以相应地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一审责任划分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及损害后果，酌情确定岩怪张承担60%的赔偿责任，岩嫩自行承担40%的责任。盛兴维修部将工程发包给没有安全生产条件的岩光，岩光又将工程分包给同样没有安全生产条件的岩怪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一审认定盛兴维修部、岩光应当与岩怪张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岩嫩死亡后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320697.08元，岩嫩承担40%的责任为128278.83元；岩怪张承担60%责任为192418.25元，盛兴维修部、岩光对该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扣除岩怪张已支付的1万元、岩光已支付的1.5万元，尚应承担167418.25元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玉红、岩拉、玉嫩（大）、岩依囡、玉嫩（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勐海县人民法院（2019）云2822民初1533号民事判决；二、岩怪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玉红、岩拉、玉嫩（大）、岩依囡、玉嫩（小）赔偿各项损失167418.25元；三、盛兴维修部、岩光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玉红、岩拉、玉嫩（大）、岩依囡、玉嫩（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929元，由玉红、岩拉、玉嫩（大）、岩依囡、玉嫩（小）负担771元，由岩怪张、盛兴维修部、岩光负担115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750元，减半收取1875元，由玉红、岩拉、玉嫩（大）、岩依囡、玉嫩（小）负担1463元，由岩怪张、盛兴维修部、岩光负担412元。玉红、岩拉、玉嫩（大）、岩依囡、玉嫩（小）预交的案件受理费法院不另清退，由岩怪张、盛兴维修部、岩光迳付玉红、岩拉、玉嫩（大）、岩依囡、玉嫩（小）。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臧翠玲审判员  蒋荣春审判员  徐艺华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书记员  孙羽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