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1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九方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区天泰路145号。 法定代表人：何豫，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韬，四川博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牛区维元多建材经营部，经营场所：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金府路889号（新区3栋22号）。 经营者：鲜于芳，女，1962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平仄，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九方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方公司）与被上诉人金牛区维元多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维元多经营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4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九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由维元多经营部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本案系案外人梁洪池挂靠九方公司承建案涉工程引起的。九方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仅出借资质和账户并收取相应费用，与维元多经营部不可能形成真实的钢材买卖合同关系。案涉工程完全由梁洪池自筹资金、自负盈亏，所需钢材均为其个人采购并使用。梁洪池作为独立承担责任的挂靠主体，应追加为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一审法院未追加，属程序违法。2.维元多经营部并不属于善意无过失，梁洪池与维元多经营部间的结算单是梁洪池的个人行为，但一审法院认为梁洪池的前述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九方公司具有约束力，属认定事实错误。3.九方公司与维元多经营部间未签订合同，也未约定付款期限和垫资利息等，双方也无垫资利息的交易习惯，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超出货款的部分为垫资利息于法无据。且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垫资利息已远超法定利息的范围，忽略了违约金以补偿性为主的原则，变相支持了高利贷。 维元多经营部答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理由如下：1.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合同相对方为维元多经营部与九方公司，九方公司是案涉项目总承包人和施工方，也是九方公司与发包人进行结算，梁洪池只是作为九方公司的代理人办理前述事宜，梁洪池并非买卖关系相对方，因此梁洪池不是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本案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形。2.九方公司明确给予梁洪池在案涉工程中的授权，且承认梁洪池系案涉工程项目经理，已付款的支付指令和每次付款金额是梁洪池告知九方公司，再由九方公司向维元多经营部支付，且已付货款也均是九方公司向维元多经营部支付，因此故梁洪池在案涉的款项支付以及结算中具有充分的授权，也是获得了九方公司的认可。3.梁洪池在结算文件中加盖了九方公司的项目印章，充分表示其是代表九方公司与维元多经营部进行结算。在结算完毕后，参与结算的一方除非有证据证明该结算存在胁迫等可撤销的理由且必须在行驶撤销权的除斥期内申请撤销以外，是没有权利来进行撤销的。且案涉的垫资款系钢材交易中的价款，而并非违约金形式，因此在完成结算并确认金额后，是不能适用合同法中关于调低违约金的标准来请求进行调低。4.案涉买卖合同总价款540万余元，在2014年11月就完成供货，直到2016年九方公司尚欠除加价款以外的2万余元货款，最终结算的垫资款186万余元，没有超出合理范畴，连月利率2%的标准都未达到。九方公司的财务凭证中也明确载明案涉款项若存在垫资情形，需按月利息4%的标准支付垫资款。因此双方对于垫资计算标准有明确约定，九方公司也是知晓的，最终确认的186万余元是低于双方约定的加价标准，本案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 维元多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九方公司支付钢材款189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30日，四川九方建设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以下简称九方一分公司）与梁洪池签订《工程项目承包协议》，载明：1、安州·长虹世纪城一期A项目，九方一分公司已与建设单位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该工程九方一分公司专此设立四川九方建设安州·长虹世纪城一期A项目项目部，由梁洪池承包项目并负责项目建设管理，代表九方一分公司履行施工合同及工程全过程管理；九方一分公司实行以项目经理为代表的承包制，承包范围为九方一分公司与业主签订的施工合同全部内容，工程实行企业内部项目全额承包制，包干上缴企业管理费，代扣代缴规费及税金，项目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双方确认梁洪池为该工程的盈亏及因该工程所产生的全部债权债务承担实际责任；双方确认本协议所称承包是九方一分公司与梁洪池基于企业内部隶属关系，落实项目承包人（项目经理）经济责任制建立的内部合同关系，也是九方一分公司将其承揽的专项工程分派给下属项目经理部的内部经营管理行为；梁洪池应保证工程所用材料符合国家规范、行业标准，满足施工图设计的要求和业主认质认价要求，主要材料、设备采购应签订采购或租赁合同，所签合同内容应满足九方一分公司与业主签订的施工合同及本协议相关条款要求否则造成的经济损失和法律责任由梁洪池承担；梁洪池应按照相关合同约定及时足额支付材料款，梁洪池无正当理由拖欠上述款项的，九方一分公司有权从梁洪池的工程款中代扣和支付款项，划付的款项视同九方一分公司已经向梁洪池支付并按照违约条款对梁洪池处以罚金；梁洪池每月25日向九方一分公司上报下月资金收支使用计划表，梁洪池按照资金使用计划合理使用资金；梁洪池因工作需要，可以向九方一分公司申请使用项目部技术资料章一枚，该章在报九方一分公司同意并备案后方可刻制使用，该印章用途为“限于对业主监理报送技术资料使用”；凡梁洪池超越以上授权的用途范围使用项目部印章，或以九方一分公司名义、项目部名义、项目部经理个人名义，对外发生债权债务关系或酿成经济纠纷，其相关经济和法律责任由梁洪池承担，若由此导致九方一分公司造成损失或被追究责任的，九方一分公司有权向梁洪池追偿；九方一分公司按本合同约定扣划承包费和相关税费后，按照梁洪池实际工程量将工程款拨付至梁洪池指定账户。 另查明，维元多经营部就安州·长虹世纪城一期A项目向九方一分公司提供钢材，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2014年5月至2014年11月，维元多经营部分二十六次向九方一分公司提供钢材金额合计5431451.9元，2014年10月21日至2016年8月2日，九方一分公司分十六次向维元多经营部支付钢材款5410000元。本案中，双方对供货金额及付款金额无争议，维元多经营部主张双方存在九方一分公司向维元多经营部支付钢材垫资费的约定，九方一分公司自收货之日至实际付款之日需按每天每吨4元的标准向维元多经营部支付垫资费，九方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2016年8月29日，梁洪池在安州长虹世纪城一期A标段项目部张贴公告，向各供应商单位和施工班组公告告知如下事项，公告称由梁洪池为项目负责人施工的“安州长虹世纪城一期A标段”项目现已竣工备案交付小业主，正准备决算资料。由于九方公司于2014年8月至2015年8月多次挪用长虹拨付的项目进度款专用资金，公司董事长拒接电话，给班组和供应商承诺的付款不按约定日期支付，导致项目停工损失惨重并支付大量资金成本，给在建项目造成巨大亏损。项目负责人梁洪池在过程管理控制中垫付了大量资金成本，实际并无财务控制权，其已经无力垫付资金，梁洪池已于2015年7月21日向九方公司申请不再负责该项目的财务支付，所有项目资金直接由九方公司支付，现在有部分供应商及劳务班组未结算清款项的情况，梁洪池将积极协助九方公司处理后续支付事宜。 2016年9月3日，梁洪池向维元多经营部出具《结算单》一份，载明：“本人梁洪池在九方公司担任安州长虹世纪城A标段负责人期间，在维元多经营部订购钢材，用于安州长虹世纪城A标段的修建。钢材的最终结算总金额为730万元整。到目前为止，安州长虹世纪城A标段的钢材货款已支付541万元，尚有189万元未支付。本人承诺未付款189万元由安州长虹世纪城A标段的项目决算完毕后的一个月内用决算进度款付清尾款。”该份《结算单》欠款方有梁洪池的签名，并在梁洪池签名处加盖印章一枚，印章字样为“四川九方建设有限公司安州长虹·世纪城一期Ａ项目”。 在一审审理中，九方公司提交《印章刻制、更换、废除申请表》一份，九方公司安州长虹世纪城A标段工程部申请刻制九方公司资料专用章用于项目实施过程中涉及到的工程资料存档或报甲方、监理时需要使用的资料专用章。申请表载明的保管人为梁洪池，印章字样为“四川九方建设有限公司安州长虹·世纪城一期A项目资料专用章”。该枚印章字样与维元多经营部提交的《结算单》中的印章字样不一致。 再查，2018年9月30日，绵阳安州长虹置业有限公司与九方公司完成安州长虹·世纪城一期A标段总承包工程的工程造价结算。 在一审庭审中，维元多经营部明确其主张的钢材款中包括钢材货款21451.9元，垫资款1868548.1元。 一审法院认为，维元多经营部与九方公司就维元多经营部向九方公司供应钢材的事实予以认可，维元多经营部与九方公司成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 一、九方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剩余钢材款。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案中，维元多经营部向九方一分公司供货5431451.9元，九方一分公司向维元多经营部支付货款5410000元，剩余钢材款21451.9元，九方一分公司应当支付。依照法律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因此九方公司应当支付维元多经营部剩余钢材款21451.9元。 二、九方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钢材垫资款1868548.1元。一审法院认为，九方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钢材垫资款的关键在于梁洪池签字的《结算单》是否对九方公司产生法律约束力。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梁洪池与九方一分公司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九方一分公司在绵阳安州长虹置业有限公司承包安州·长虹世纪城一期A标段项目后，由梁洪池承包全部项目并负责项目建设管理，梁洪池向九方公司上缴企业管理费后工程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同时该协议约定了工程所用材料由梁洪池进行采购，由此可知，梁洪池实际具体负责案涉工程的建设管理包括材料采购。本案中，维元多经营部主张关于钢材供应事宜梁洪池与其沟通对接，九方公司亦未举证证明针对案涉钢材供应事宜九方公司存在其他人员与维元多经营部进行过洽谈协商，结合2014年5月至2014年11月，维元多经营部向九方一分公司供应钢材产生的钢材款均系九方一分公司或其指定的个人向维元多经营部、维元多经营部认可的收款主体进行收款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梁洪池代表九方一分公司与维元多经营部成立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2016年9月3日梁洪池向维元多经营部出具《结算单》发生在维元多经营部全部供货以及九方一分公司全部付款之后，虽然《结算单》中加盖的九方公司的印章与九方公司在本案中提交印章式样不一致，但梁洪池同时在结算单中进行了签字确认，基于前期供货均由九方一分公司付款的事实，维元多经营部有理由相信梁洪池有权利代表九方一分公司进行结算，因此梁洪池在《结算单》中签字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份《结算单》对九方一分公司产生法律约束力，九方一分公司应当按照结算单中的金额向维元多经营部支付钢材垫资款1868548.1元，九方一分公司的民事责任由九方公司承担。 三、九方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维元多经营部利息。一审法院认为，维元多经营部的诉请中有1868548.1元系钢材垫资款，该垫资款实际就是九方公司未付款之前向维元多经营部承担的资金占用损失，因此就该笔款项九方公司不应再支付利息。针对剩余钢材款21451.9元，维元多经营部主张自起诉之日计算利息，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九方公司应承担的利息为：以21451.9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3月2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四川九方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牛区维元多建材经营部剩余钢材款21451.9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标准为：以21451.9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3月2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四川九方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牛区维元多建材经营部钢材垫资款1868548.1元；三、驳回金牛区维元多建材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 在二审中，九方公司、维元多经营部均未提交新证据。九方公司、维元多经营部均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认可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九方公司主张梁洪池是独立承担责任的挂靠主体，但一审法院未追加梁洪池作为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因此程序违法；并主张其与维元多经营部没有形成真实的买卖关系，梁洪池签署案涉《结算单》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对九方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同时还主张其与维元多经营部间未约定付款期限和垫资利息等，双方也无垫资利息的交易习惯，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超出货款本金部分为垫资利息于法无据，且所认定的垫资利息过高。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在一审庭审中，九方公司举示了由其自行制作的送货统计表，认可收到维元多经营部的送货；在二审中九方公司、维元多经营部均认可一审判决查明的维元多经营部向九方一分公司供应案涉钢材后，九方一分公司分多次向维元多经营部支付了大部分货款的事实，因此九方公司和维元多经营部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间建立了事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其次，九方一分公司与梁洪池所签的案涉《工程项目承包协议》载明案涉工程是九方一分公司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梁洪池是代表九方一分公司履行案涉工程的施工合同及全过程管理，该协议同时约定梁洪池采购工程所需材料。在一审庭审中九方公司认可梁洪池是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在二审庭审中九方公司认可九方公司向梁洪池出借了资质和账户，因此可以确认梁洪池对外是代表九方一分公司在实际负责案涉工程的管理和材料的采购。且从全案情况来看，维元多经营部交付案涉钢材后，是九方一分公司而非梁洪池个人在向维元多经营部分批支付钢材款，因此维元多经营部有理由相信梁洪池可以代表九方一分公司进行结算，故案涉《结算单》对九方一分公司具有约束力。第三，从司法实践的情况看，在钢材买卖合同中普遍存在有垫资款的情形，而垫资款的约定是为了防止买方无限期拖欠货款。九方公司、维元多经营部均认可维元多经营部的供货时间是2014年5月至11月，九方一分公司付款时间为2014年1月至2016年8月，且至今尚欠部分货款本金未付。故案涉《结算单》中存在垫资款符合钢材交易习惯，因该《结算单》对九方一分公司具有约束力，故九方公司理应依照《结算单》所载金额向维元多经营部支付垫资款。第四，《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中载明九方一分公司和梁洪池间的承包是基于企业内部隶属关系，是内部合同关系，因此九方一分公司和梁洪池的挂靠关系是属于九方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本案的案涉买卖关系相对方是九方一分公司和维元多经营部，梁洪池是代表九方一分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和管理，其并非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相对方，因此梁洪池并非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故一审法院未追加梁洪池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九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810元，由上诉人四川九方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文飞 审 判 员 仇 静 审 判 员 董荣昌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曾 欢 书 记 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