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13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董道进，男，1954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絮，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方明，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春国，男，1972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新城大道保险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0742031455H。主要负责人：何彬。委托诉讼代理人：季盼杰，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董道进因与被上诉人陈春国、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温州分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民初11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董道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董道进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陈春国在起诉董道进等人之前已知道董道进和陈春国、钱金德二人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关。陈春国起诉的时间是2018年6月11日，但在此之前，2018年1月15日鹿城法院对董道进与张显存等三人房屋买卖合同一案作出判决，彭贤青诉金传晓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判决已经生效执行。上述判决书均明确钱金德并未对案涉拆迁房屋实际出资，其擅自处分房屋的行为与董道进、金传晓无关，对比时间点，可以合理推定陈春国是知道判决内容和结果的，但其仍将董道进列为被告，并申请涉案财产保全，明显存在过错。2、陈春国列董道进为被告，是为让董道进填补其财产损失，以为钱金德并无财产可以偿还其购房款，而非陈春国所称的“是因为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董道进、金传晓、钱金德三人存在合伙关系”。二、由于陈春国的错误诉讼，导致董道进的个人财产遭受损失。涉案执行款被法院冻结时间长达将近13个月，董道进的个人财产权益因此遭受了巨大的损害，陈春国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根据人保温州分公司出具保单保函及《特别约定清单》上载明的内容，人保温州分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陈春国未作答辩。人民财保温州分公司辩称：一、本案系财产保全引发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该类纠纷属于以过错责任为归责原则的一般侵权行为。首先，陈春国不存在主观上的过错，也不存在错误申请。从以下几点内容可以判断陈春国完全相信董道进、金传晓、钱金德三人是一种合伙关系：1、张显存、高忠钗出具的《收条》载明由三人平均出资；2、董道进与钱金德又签订了《合伙协议书》，上述材料在陈春国购买房屋时，钱金德均给陈春国看过的。3、陈春国对于一审未认定为合伙关系，提起上诉，并缴纳的高额的上诉费，可见对于三人是否存在合伙关系存在巨大的争议。其次，陈春国的保全行为不具有违法性。涉案保全行为系法院依法作出，董道进对此没有提出复议申请，也未提出用其他财产置换，可见其当时也认为该诉讼保全是合法的，冻结款项是恰当的。再次，上诉人主张的损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人保公司依据保险合同仅对直接经济损失负责赔偿，而上诉人诉请的非直接经济损失。且2018年6月19日是法院对执行款冻结的时间，并非法院准备发放款项的时间，上诉人主张从该日起计算损失的依据不足。二、从一审的庭审情况来看，上诉人一直未能举证证明陈春国存在恶意，而答辩人根据现有材料已经明确证明案件存在重大争议。董道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春国赔偿董道进经济损失62170元（以962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6月19日计算至2019年7月16日为62170元）。2.判令人民财保温州分公司对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董道进与案外人张显存、高忠钗、张建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15日作出（2017）浙0302民初1350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董道进、金传晓与张显存、高忠钗、张建立于2007年9月15日签订的《房屋卖尽契》无效；张显存、高忠钗、张建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董道进购房款1356666.7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董道进根据生效判决依法申请执行，鹿城法院于2018年5月23日受理执行一案，并依法冻结扣划了张显存银行账户资金160万元。陈春国与钱金德、董道进、金传晓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陈春国于2018年6月11日向鹿城法院起诉，并申请财产保全，请求查封钱金德、董道进、金传晓的财产，由人民财保温州分公司提供担保。人民财保温州分公司于2018年6月16日向鹿城法院出具保单保函，保险责任条款确定如因申请人财产保全申请错误致使被申请人遭受经济损失，经法院判决由申请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在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鹿城法院根据陈春国的申请及人民财保温州分公司的担保，于2018年6月19日作出（2018）浙0302执保933号执行裁定书，冻结董道进在（2018）浙0302执4220号中的执行款，保全金额以962000元为限。鹿城法院于2018年12月7日作出（2018）浙0302民初1013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陈春国与钱金德于2009年10月19日签订的《房屋卖尽契》无效；钱金德返还陈春国购房款962000元；驳回陈春国的其他诉讼请求。陈春国不服判决提出上诉，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7日作出（2019）浙03民终126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为此，鹿城法院2019年7月16日依法作出（2018）浙0302民初10136号民事裁定书，解除了执行款的冻结，将该笔冻结的执行款962000元发放给董道进。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陈春国申请财产保全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董道进认为，陈春国对董道进的诉讼行为属于错误诉讼，应对因错误诉讼致使董道进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1.陈春国和钱金德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与董道进毫不相干，陈春国将董道进列为被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法院已判决确认董道进并非案件相关人。相关法律文书已经确认董道进、金传晓二人才是实际出资人，其中董道进占2/3，而收条上会有“钱金德、董道进、金传晓三人共交来2035000元（三人各平均出资）”字样，是出于其他原因考虑，钱金德确实并未实际出资。签订《房屋卖尽契》时，合同上也并没有任何董道进、金传晓二人意思表示的体现，合同中仅明确了该房屋买卖为钱金德与陈春国双方之间的行为，与其他任何第三人无关，且（2019）浙03民终1261号判决书中，法院已明确表述“上述《房屋卖尽契》系由陈春国与钱金德签订，董道进、金传晓并非协议当事人”。合同具有相对性，该合同仅约束陈春国与钱金德二人，与董道进、金传晓无关。该民事判决书已判决确认“被告董道进、金传晓并非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对原告并无合同义务，原告以三被告合伙对外承担连带责任为由，主张被告董道进、金传晓对本案返还购房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陈春国要求董道进连带偿还购房款是错误诉讼行为。人民财保温州分公司认为，陈春国不存在主观上的过错，也不存在错误申请。双方对于董道进、钱金德、金传晓是否存在合伙关系存在不同的理解，且争议较大。但陈春国相信董道进、钱金德、金传晓三人是合伙关系：1.张显存、高忠钗出具的《收条》明确载明了董道进、钱金德、金传晓共同交款（三人各平均出资）。2.董道进与钱金德又签订了《合伙协议书》，上述客观材料在陈春国购买房屋时，钱金德均给陈春国看过，陈春国完全有理由相信三人的合伙关系。3.陈春国对于一审未认定合伙关系，提起了上诉，二审的诉讼费需要13420元，陈春国依然预交。从上述三点客观证据来看，陈春国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董道进、钱金德、金传晓是合伙关系，可见该案确实有巨大争议，否则陈春国也不至于故意白交二审诉讼费。同时，为了保证将来胜诉后的执行安全，在诉讼中对该笔冻结款进行诉讼保全，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妥之处，更不存在恶意诉讼的说法。其次，陈春国的保全行为不具有违法性。涉案的保全行为是法院依法进行审查后才下了裁定书，然后才进行诉讼保全。可见，陈春国的行为是经法院初步审查的，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是合法行为。一审法院认为，申请财产保全错误，属于民事侵权行为，申请人承担过错责任。要认定财产保全申请是否错误，关键在于申请人是否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由于财产保全是在争议尚未诉讼或法院终局裁判尚未作出的情况下采取的强制措施，故要求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及申请保全的范围与法院终局裁判的支持程度完全一致，是不合理、不现实的。法律不应过分苛求申请人对自己的权利进行精准无误的评判，只要申请人基于现有事实和证据提出诉讼请求，并着实尽到了一个普通人的合理注意义务，即使法院终局裁判没有支持或仅支持其部分诉讼请求，也不能认定财产保全申请错误，否则，势必造成不适当地限制财产保全制度的实施。本案中，一、2007年9月18日原房屋所有权人出具的房款收条，注明“今收到钱金德、董道进、金传晓三人共交来2035000元（三人各平均出资）”；二、2009年1月17日，董道进与钱金德签订协议书，约定：“由甲方（董道进）与金传晓出面向张显存处购得……房屋建筑面积约500㎡，已出售给×××142㎡及×××60㎡……该房中未出售的部分决定分给钱金德120㎡，分给金传晓166.6㎡……剩余12㎡分给甲方所有”；三、2008年1月19日，彭贤青与金传晓签订《房屋卖尽契》，约定：金传晓将其与钱金德、董道进合伙购置的坐落温州市鹿城区上田村张宅路元旦殿西南首房屋中的份额（即房屋的1/3份额）出卖给彭贤青，建筑面积为166.646㎡（即499.94㎡的三分之一），双方议定卖价为850000元；四、2009年10月19日，陈春国与钱金德签订《房屋卖尽契》，载明：“钱金德今自愿将私有购得房屋建筑面积166.6㎡出卖给陈春国为业。该房坐落在张宅元旦殿西首张显存户购置。房屋以与董道进合伙的其中三分之一，双方议定计卖价人民币962000元整”。被告陈春国基于上述事实及证据，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与钱金德签订的《房屋卖尽契》无效并返还房款，董道进因合伙行为对返还房款承担连带责任。并在诉讼中，基于上述事实及证据的判断，申请对董道进财产进行财产保全，且并无超出诉讼请求金额，已确实尽到了一个普通人的合理注意义务。虽然该院及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局裁判驳回对董道进的诉讼请求，但并不能因此判定陈春国的财产保全申请存在过错。综上，董道进主张陈春国承担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的损害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因陈春国不赔偿，董道进请求基于保险合同承担保险责任的人民财保温州分公司承担本案责任，亦应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董道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4元，减半收取677元，由董道进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此处的“错误”，具体审查标准是要求申请人主观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若申请人在申请财产保全时已经尽到普通人的注意义务，就无需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关于陈春国就申请涉案财产保全时主观上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首先：陈国春起诉钱金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出卖的房屋源于涉案2007年9月15日《房屋卖尽契》中房屋的部分面积，该《房屋卖尽契》的出卖人于同年9月18日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钱金德、董道进、金传晓三人共交来2035000元（三人各平均出资）”。其次，2009年1月17日，董道进与钱金德签订协议书约定对由董道进和金传晓出面购买的《房屋卖尽契》所涉房屋未出售的面积在董道进、钱金德和金传晓之间进行分配。再次，2008年1月19日，金传晓将《房屋卖尽契》所涉房屋的部分面积出卖给案外人彭贤青时的买卖合同约定：金传晓将其与钱金德、董道进合伙购置的《房屋卖尽契》所涉房屋中的份额出卖给彭贤青。最后，2009年钱金德与陈春国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向陈春国出示了上述书面材料，并在合同中约定“房屋以与董道进合伙的其中三分之一”等内容。据此，陈春国有理由相信其所购买的房屋系钱金德与董道进、金传晓合伙从他人处购得，其就该房屋买卖而发生的纠纷起诉钱金德、董道进和金传晓并在诉讼过程中申请对董道进的财产进行保全，保全的金额未超过诉讼请求的金额，可以认定其主观上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尽到了普通人的注意义务。而人民财保温州分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系以陈春国需承担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为前提。因此，董道进主张陈春国承担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及人民财保温州分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不足，原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董道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54元，由上诉人董道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文平审判员  邓习军审判员  王 蕾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  郑淙夫附文：一、不履行裁判惩戒后果警示1.【追究刑事责任告知】义务人拒不报告财产、虚假报告财产、违反限制消费令，义务人或其他相关人员拒不腾退涉案房屋、土地，或具有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虚假诉讼、拒不交出执行标的或财产等抗拒执行行为的，法院将视情予以罚款、拘留；情节严重的，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权利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自诉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2．【报告财产义务、拒不履行后果告知】执行期间，义务人必须向执行法院如实报告财产，拒不报告又不履行的，法院将视情节轻重采取纳入失信名单、限制出入境、罚款、拘留等措施；义务人报告财产不实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单位为被执行人，可视情同时对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3.【交付车辆义务告知】义务人应当将名下的车辆等动产移交执行法院。拒不移交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确有正当理由无法移交的，义务人应当向执行法院书面报告车辆等动产的权属和占有、使用等情况。4．【限制消费、强制执行措施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人民法院将对义务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有关消费措施（含禁止乘坐飞机、G字头高铁、在星级以上酒店消费、旅游度假、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等），并有权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性措施。5．【特殊身份执行措施告知】义务人具有中共党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公职人员等特殊身份，执行立案后拒不履行义务的，人民法院将向其所在单位及纪律监察部门、组织人事部门通报失信行为，并严格采取惩戒、制裁措施。6．【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执行费用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义务人除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外，还需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直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并应承担执行费和因执行程序产生的申请执行费、评估费、保管费等。7．【强制执行信用污点告知】义务人未在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一旦案件立案执行，义务人的被执行信息将成为信用污点，并被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各级信用信息平台记录在案。二、执行风险告知1．【申请保全、提供线索告知】权利人在诉讼过程中可以申请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并尽可能地调查了解义务人的财产状况以及下落情况，积极向法院提供义务人的财产、下落线索，以提高财产保全和送达效率，提升生效法律文书的实际执行效果。2．【申请破产权利告知】权利人发现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可以直接向企业住所地法院提出破产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3．【权利人申请执行期限告知】义务人未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内容的，权利人应在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或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4．【执行不能风险告知】申请执行具有执行风险，权利人应当有执行风险意识。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执行，如义务人已丧失履行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能力，且权利人又无法对义务人进行财产举证，将可能导致案件无法执行到位。这种后果是法院与权利人都不愿意发生的，但这是当事人商业风险、交易风险在执行阶段的继续，权利人应知悉并理解此类执行不能的风险。注：义务人是指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内容的债务人、被执行人；权利人是指享有生效法律文书赋予权利的债权人、申请执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