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3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鸿铭智能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牛山堑头新兴工业区。法定代表人：金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杰锋，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静，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天朗技贸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亦庄镇鹿华路8号。法定代表人：郝桂秋，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政，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鸿铭智能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鸿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天朗技贸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天朗公司）与企业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23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东鸿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广东鸿铭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北京天朗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认定事实不清，北京天朗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广东鸿铭公司债权无法得到实现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北京天朗公司应对广东鸿铭公司债权不能获得清偿部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1.企业真实的资产状况应通过清算程序来认定。虽然北京鸿朗包装制品印刷厂（以下简称鸿朗印刷厂）被吊销营业执照前作为债务人已被多次申请强制执行，法院未查询到可供执行的财产。但一审法院由此认定，在鸿朗印刷厂被吊销营业执照时，该企业无偿债资产，明显事实认定不清。鸿朗印刷厂无财产可供执行，是人民法院执行部门未能查找到企业的有效财产，但企业是否仍有其他资产，如登记在他人名下的资产或尚未获得清偿的债权等，只能通过审查企业财务账册、清理企业债权债务即清算的方式才能获知。2.北京天朗公司作为鸿朗印刷厂的出资人及主管部门，有义务提供证据证明企业的真实财产情况，否则应推定鸿朗印刷厂仍有财产可供清偿债务。北京天朗公司在鸿朗印刷厂出现解散事由后，至今未开展清算工作，其行为已经构成侵权，且主观上存在怠于履行法定义务的故意。北京天朗公司怠于履行义务的行为导致鸿朗印刷厂主要财产、账簿、重要文件等清算依据均下落不明，清算工作无法开展，无法查明企业的真实财产状况，广东鸿铭公司亦无从知晓企业资产的真实情况，此种情况下，北京天朗公司应对广东鸿铭公司债权不能获得清偿部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北京天朗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广东鸿铭公司债权无法得到实现之间具有因果关系。3.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北京天朗公司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鸿朗印刷厂账目账册毁损灭失，应对鸿朗印刷厂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七十一条的规定，法人的清算程序和清算组职权，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鸿朗印刷厂系集体所有制企业，其投资人为清算义务人。本案中，北京天朗公司为鸿朗印刷厂的投资人，负有及时清算的法定义务，却至今仍未进行过自行清算，且无法提交财产清单、财务账簿等清算文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现北京天朗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鸿朗印刷厂重要文件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应对鸿朗印刷厂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北京天朗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广东鸿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京天朗公司给付广东鸿铭公司对鸿朗印刷厂的债权358205元及违约金（以354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1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2.判令北京天朗公司给付广东鸿铭公司对鸿朗印刷厂享有债权的相应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分段计算如下：以354000元及违约金之和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双倍计算，自2014年4月28日起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以354000元及违约金之和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自2014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诉讼费由北京天朗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鸿朗印刷厂成立于1996年11月11日，企业经济性质为全民所有制，注册资本50万元，投资者为北京天朗公司。2013年8月9日的组织章程记载：本企业经济性质为：全民所有制，本企业注册资本50万元，由北京天朗公司拨款；截止变更登记申请时实际缴付50万元，出资方式货币；本企业设厂长一人，厂长为企业法定代表人，由北京天朗公司任免；本企业实行厂长负责制，厂长依法行使职权；由于各种原因使企业终止经营时，由北京天朗公司与企业共同组成清算组织制定清算方案，负责对企业财产、债权债务进行全面清算，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目录，清算结束后，向原登记机关办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注销登记手续；本章程经北京天朗公司批准，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发企业营业执照之日起生效。2013年12月18日，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大兴法院）作出（2013）大民初字第14873号民事判决，判决鸿朗印刷厂向广东鸿铭公司支付货款354000元及违约金（以354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1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鸿朗印刷厂承担诉讼费用4205元。该判决书生效日期为2014年4月17日。前述判决书生效后，鸿朗印刷厂未履行付款义务。广东鸿铭公司于2014年6月4日向大兴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4年12月20日，大兴法院作出（2014）大执字第3483号执行裁定，查明鸿朗印刷厂未在北京市大兴区亦庄镇鹿华路8号进行生产经营活动，未发现被执行人鸿朗印刷厂名下有可供执行的存款信息，鸿朗印刷厂名下无车辆登记信息，未发现鸿朗印刷厂在本地区有房产登记信息，未发现鸿朗印刷厂有出资不实及抽逃注册资金情况，现查找不到鸿朗印刷厂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和财产线索。申请执行标的额354000元及违约金，案件受理费4205元，尚未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8年12月18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大兴分局作出京工商兴处字[2018]第405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因鸿朗印刷厂未在核准的经营场所开展经营活动，且经限期责令改正后仍未改正。决定吊销当事人鸿朗印刷厂营业执照。截止本案一审庭审终结，北京天朗公司未组织对鸿朗印刷厂的清算事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北京天朗公司是否因未履行清算义务而向广东鸿铭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登记主管机关应当收缴其公章，并将注销登记情况告知其开户银行，其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或者清算组织负责清理。”鸿朗印刷厂是依法注册成立的全民所有制企业，北京天朗公司作为鸿朗印刷厂的出资人、主管部门，在鸿朗印刷厂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组织对鸿朗印刷厂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七条规定：“企业法人解散，应当成立清算组织，进行清算。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造成损害的，应当承当相应民事责任。”《民法总则》第六十九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法人解散：（四）法人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登记证书，被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第七十条规定：“法人解散的，除合并或者分立的情形外，清算义务人应当及时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法人的董事、理事等执行机构或者决策机构的成员为清算义务人。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主管机关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民法总则》第七十条规定的是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应承担的对企业债权人的侵权责任。清算义务人承担上述清算赔偿责任应符合以下构成要件：1.清算义务人有违反法律规定，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亦即清算人主观上存在不作为的过错；2.清算义务人的行为造成了债权人的损失；3.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债权人的损失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本案中，鸿朗印刷厂于2018年12月18日被吊销营业执照，而早在此之前，鸿朗印刷厂作为债务人已被多次申请强制执行，法院未查询到鸿朗印刷厂名下存款、车辆及房产等信息，也未查找到鸿朗印刷厂可供执行的其他财产，故在鸿朗印刷厂被吊销营业执照时，该公司已无偿债资产，北京天朗公司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广东鸿铭公司涉案债权未得到清偿并无直接因果关系。综上，对广东鸿铭公司要求北京天朗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广东鸿铭智能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广东鸿铭公司提出向北京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大兴分局调取鸿朗印刷厂工商档案中企业年金报告书的申请，以证明鸿朗印刷厂的财产状况。本院经审查认为，广东鸿铭公司的该项申请，与本案处理结果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项申请，不予准许。本院根据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补充查明：广东鸿铭公司原名称为东莞市鸿铭机械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29日经广东省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为现名称。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北京天朗公司应否就广东鸿铭公司对鸿朗印刷厂未受偿的债权承担民事责任。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鸿朗印刷厂系全民所有制企业。而根据《公司法》第二条的规定，《公司法》的调整对象是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因此，鸿朗印刷厂并非《公司法》的调整对象。而且，《民法总则》第七十一条规定：“法人的清算程序和清算组职权，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该条规定的法人可以参照适用《公司法》有关规定的问题是清算程序和清算组职权，并未规定清算义务人的责任也可以参照适用《公司法》的规定。因此，《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并当然不适用于本案。其次，《民法总则》第七十条第三款规定：“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据此，法人的清算义务人承担民事责任的前提是清算义务人的消极不作为造成了损害后果。本案中，广东鸿铭公司对鸿朗印刷厂的债权未能足额受偿，受到损害，但2014年广东鸿铭公司向大兴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大兴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时，广东鸿铭公司债权受到损害的结果即已发生。而鸿朗印刷厂于2018年被吊销营业执照，在此之后才出现清算义务。也就是说，广东鸿铭公司债权受到损害的后果发生于清算义务出现之前，在此情况下，广东鸿铭公司主张北京天朗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其债权无法得到实现，与事实不符。综上所述，广东鸿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7年修正）》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974元，由广东鸿铭智能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洋审 判 员  韩耀斌审 判 员  杨琳琳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陈 洋书 记 员  张晓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