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3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浪涛，男，汉族，1975年6月7日生，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江奕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洪都中大道87号隆鑫广场C区-40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11MA35KRLDXN。 法定代表人：张永江，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美玲，北京市京师（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珍，北京市京师（南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浪涛因与被上诉人江西江奕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传媒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11民初2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浪涛上诉请求：撤销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11民初2326号民事判决，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拖欠工资4,0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0,00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3,000元、加班费12,000元。事实和理由：上诉人系2018年5月2日应聘入职被上诉人公司，口头约定工资3,000元，试用期工资2,500元，工资每月以微信方式支付。期间上诉人严格遵守公司规章制度，按时上下班，后因为被上诉人不缴纳社会保险费用，上诉人于2019年4月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也未支付拖欠的工资，应当支付相应经济补偿金、拖欠工资及加班费。期间被上诉人一直未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双倍工资差额。一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提交了请假单、收入证明、值日表等证据，能够证实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一直在被上诉人处考勤，其应当提供考勤记录。被上诉人提供的劳务合同中并未有上诉人本人签名，均系伪造。微信支付中明确注明了是工资，而非劳务费，一审法院认定证据随意、片面，选择性，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判决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传媒公司答辩称，上诉人提供的收入证明和值日表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张浪涛欺骗被上诉人传媒公司要办理信用卡，被上诉人出于好意开具的收入证明。值日表是自行制作。上诉人张浪涛是根据个人意愿决定是否接项目，有项目合作时才工作，有合作项目时才接受管理，双方之间不具有隶属关系。被上诉人传媒公司只是根据工作任务数量和工作交付质量进行付费，项目完成则双方关系终止，双方之间的关系不具有稳定性，也不具有长期性。而且支付的金额差异较大，发放时间不固定，不符合劳动关系成立具有固定工资标准的条件。上诉人张浪涛在项目合作期间，多次缺席请假，故意让被上诉人出具请假条，恶意诉讼意图明显。上诉人张浪涛在前两次诉讼中，了解了相关劳动纠纷的经验知识，处心积虑的收集、提交证据，拿来诉讼，属于恶意诉讼。上诉人张浪涛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张浪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传媒公司支付工作期间（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4月10日）的工资4,000元。2、请求依法判决传媒公司支付2018年5月-2019年4月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所应付的两倍工资差额30,000元（3000×10=30,000元）。3、请求依法判决传媒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3,000元。4、请求依法判决传媒公司支付工作期间（2018年5月-2019年4月）每个月四个周六加班费12,000元（3000÷22×200%×4×11=12,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5月，传媒公司因项目交付需要，请有摄影技术人员原告张浪涛临时为其摄影服务，按照劳务外包协议并根据项目要求，按工作任务数量与工作交付质量付费，2018年8月5日双方业务合作解除。2018年8月下旬，张浪涛与传媒公司再次合作，直至2019年4月合作再次终止。 一审法院认为，张浪涛与传媒公司劳务合作期间，于2019年3月5日张浪涛因办理银行信用卡需要，向传媒公司提出出具收入证明，该证明结合工资发放凭证、传媒公司提供的服务费用与微信转账记录金额及张浪涛所述工资每月3,000元不相符。张浪涛诉请其与传媒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所提供的证据不足，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浪涛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元，由张浪涛负担。 二期期间，上诉人张浪涛提供了考勤表、考勤数据、广播电视节目制作许可证、剧本背面的劳务合同、考勤表，证明上诉人张浪涛系被上诉人传媒公司聘用工作人员，接受公司规章制度管理，存在劳动关系，不是劳务人员。 被上诉人传媒公司质证后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没有客观原因延期提交的证据。考勤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是上诉人张浪涛自行打印制作，没有被上诉人公司负责人或者行政人员的签名、盖章。在项目合作期间存在打卡，其余期间不需要。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也是自行制作打印的，作为一个普通劳务人员，不可能导出考勤的数据，充分表明了上诉人恶意诉讼的意图。双方存在合作期间打卡考勤，其余时间不需要。有些考勤是上诉人自行打卡，达到恶意诉讼目的。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滥用他人证书，与本案无关，双方是劳务关系。第四组、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均是自行制作，没有公司盖章。 针对上诉人张浪涛的举证并结合被上诉人传媒公司的质证，本院认为该五组证据均不属于一审后新形成的证据，也不属于一审不能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第三组证据与本案无关，第一、二、四、五组证据系复印件，没有被上诉人公司签名、盖章，被上诉人公司对此也不予认可，不能仅仅凭借该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当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故本院对该五组证据均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8年5月，上诉人张浪涛通过网上招聘的方式，进入被上诉人传媒公司工作，从事摄影工作。被上诉人传媒公司未与上诉人张浪涛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作期间，张浪涛参与公司值班，提供相应劳动，也多次因私事请假外出，被上诉人传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请假单上签字许可。2018年5月开始至2019年2月期间，被上诉人传媒公司通过公司财务、行政人员以微信或者现金方式支付报酬，被上诉人传媒公司认为支付的系劳务报酬，而非工资。 2019年3月5日，被上诉人传媒公司向九江银行出具收入证明，表明上诉人张浪涛系其公司员工，已经在该公司工作了10个月，担任摄影师职务，平均工资为3,000元，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永江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2019年4月10日上诉人张浪涛从被上诉人传媒公司处离职。 2019年4月11日上诉人张浪涛向南昌市青山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依法裁决被申请人传媒公司支付申请人工作期间的工资4,000元；2、依法裁决被申请人支付2018年5月至2019年4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0,000元；3、依法裁决被申请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000元；4、依法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工作期间每个月四个周六加班费12,000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4月15日立案受理本案。2019年8月15日，南昌市青山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驳回上诉人张浪涛的全部仲裁请求。上诉人张浪涛不服该仲裁裁决，于2019年10月10日向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依法裁决被告支付原告工作期间的工资4,000元；2、依法裁决被告支付2018年5月至2019年4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0,000元；3、依法裁决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000元；4、依法裁决被告支付原告工作期间每个月四个周六加班费12,000元。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2019）赣0111民初2326号民事判决，驳回了上诉人张浪涛的全部诉讼请求。 另查明，2017年上诉人张浪涛因与案外人江西传媒职业学院发生劳动争议纠纷，向南昌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案江西传媒职业学院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在内的各项赔偿，该案经南昌县人民法院、本院审理后依法支持了上诉人张浪涛的部分诉讼请求。2018年上诉人张浪涛因与案外人青山湖区皮尔萨管材销售中心发生劳动争议纠纷，上诉人张浪涛也诉请了包括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在内的各项赔偿，后双方在南昌市青山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调解，该委员会于2018年10月17日作出湖劳人仲调字2018第293号仲裁调解书，支持了上诉人张浪涛包括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在的请求11,900元。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江浪涛的上诉意见并结合被上诉人传媒公司的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并分别陈述如下： 一、上诉人江浪涛与被上诉人传媒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所谓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成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由用人单位支付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具备以下情形的应当认定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上诉人江浪涛、被上诉人传媒公司均符合劳动法规定的主体资格，上诉人江浪涛系经过招聘程序进入被上诉人传媒公司工作，期间接受被上诉人传媒公司包括考勤在内的管理，提供了相应劳动，领取相关报酬，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传媒公司主张双方之间属于劳务关系，并未提供任何劳务合同，而且上诉人江浪涛是通过招聘进入被上诉人公司工作并提供劳动，期间请假也需要经过被上诉人公司批准，接受被上诉人公司管理，参与公司日常值日，结合被上诉人公司提供的收入证明，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系劳动关系，故本院对被上诉人传媒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 二、被上诉人传媒公司是否应当向上诉人江浪涛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及具体金额的问题。 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应当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否则用人单位应当承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但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目的是对用人单位故意不签订劳动合同，侵犯劳动者合法权益的一种处罚。通过劳动合同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保护双方正当合法权益不受侵害，故对于明知应当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不主动要求签订，而是提出诉讼请求并据此主张相关赔偿的，司法不应当支持、鼓励，否则不利于社会良好习惯、风气的建立。本案中，上诉人江浪涛虽然未与被上诉人传媒公司之间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是上诉人江浪涛在近本案诉讼前二年多时间内多次在不同公司工作，均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提起仲裁或者起诉。上诉人江浪涛对于应当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情形已充分知晓，其应聘进入被上诉人传媒公司后，应当积极主动要求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江浪涛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要求被上诉人传媒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该公司拒绝签订，其在工作十个月、离开公司后并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不应当支持。 三、被上诉人传媒公司是否应当向上诉人江浪涛支付欠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 关于上诉人江浪涛的工资金额的问题。被上诉人传媒公司在2019年3月5日向银行出具的收入证明中，明确表明上诉人张浪涛的月平均收入为3,000元，且被上诉人传媒公司未提供符合财务规定的工资支付账簿等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张浪涛的工资具体情况，应当自行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江浪涛主张工资3,000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用人单位应当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的工资，上诉人江浪涛在被上诉人传媒公司工作至2019年4月10日，但是被上诉人传媒公司未支付2019年3月之后的工资，上诉人江浪涛主张4,000元欠付工资，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支持。由于被上诉人传媒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以及缴纳社会保险费用，上诉人江浪涛主张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支持，被上诉人传媒公司应当支付江浪涛经济补偿金3,000元。 四、关于被上诉人传媒公司是否应当向上诉人张浪涛支付加班费及具体金额的问题。 关于加班费的问题。上诉人张浪涛主张加班费的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在标准工作时间之外，根据被上诉人传媒公司的要求或者安排为公司提供了相应的劳动，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张浪涛提供了部分考勤记录等证据，但是该考勤表系上诉人张浪涛提供，并未有双方签字确认，不能证明其每个月的星期六均存在加班的事实。上诉人张浪涛提供的证据同时表明其在10个月的工作期间内经常请假或者不出勤，且上诉人张浪涛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传媒公司要求加班或者批准加班，故本院对上诉人张浪涛加班费的诉请不予支持。 另，用人单位未缴、欠缴社会保险费或者未按照规定的工资基数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主张补缴的，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故上诉人张浪涛请求缴纳社会保险费，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江浪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11民初232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江西江奕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江浪涛支付欠付工资4,000元； 三、被上诉人江西江奕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江浪涛支付经济赔偿金3,000元； 四、驳回原审原告江浪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江浪涛、被上诉人江西江奕传媒有限公司各自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红龙 审 判 员 张 燕 审 判 员 周朝阳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胡 磊 书 记 员 邓 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