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523民初370号原告：胡勇，男，1979年10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叶梅，湖南阳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华功兰，女，1973年7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渝北区。被告：唐明洪，男，1969年1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被告：邓德泉，男，1969年4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峰，重庆万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虹宇，重庆万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胡勇诉被告华功兰、唐明洪、邓德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胡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叶梅、被告唐明洪及其被告华功兰、唐明洪、邓德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峰、陈虹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胡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原告胡勇与被告华功兰、唐明洪、邓德泉于2019年3月7日签订的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无效；2.判令被告华功兰、唐明洪、邓德泉三人连带返还胡勇定金4300000元；3.判令被告华功兰、唐明洪、邓德泉三人连带赔偿胡勇损失1200000元；4.判令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保险费、律师费、差旅费等诉讼开支由被告华功兰、唐明洪、邓德泉三人连带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胡勇系邵阳县鑫昆天然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昆公司）员工，被告华功兰、唐明洪系该公司的股东。2019年3月7日，被告华功兰、唐明洪、邓德泉告知原告胡勇，鑫昆公司全体股东在股东会上形成决议，一致同意将蒋伦、蒋仁江、刘凌峰、王晓燕四位股东共持有的84%股权全部转让给了本案三被告，并且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三被告对公司百分百控股，准备将公司实行企业内部承包。经原告与三被告协商，三被告以鑫昆公司为甲方，三被告以甲方代表人的名义与原告签订了《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原告及三被告均在合同上签字，当时三被告告知原告，因他们企业内部股权转让及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正在办理，印章亦未交接，待相关变更手续办好接手印章后再在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上加盖公司印章。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合同的约定向华功兰的银行账户汇入4300000元合同保证金，被告唐明洪向原告出具了收据。原告多次要求三被告在合同上加盖公章并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但三被告一直没有履行。2019年5月8日，原告收到鑫昆公司的告知函，告知原告，公司从来没有过要将该类业务对外进行承包的意思表示，也从未委托过任何人与原告商谈承包事宜，邵阳县鑫昆天然气有限公司不受原告与三被告签订的合同约束，明确不认可原告与三被告签订的《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原告收到告知函后立即与三被告进行协商，要求三被告履行合同或者退回保证金并赔偿原告的损失，三被告答复原告，公司内部正在进行协商处理，要原告不要着急，等公司内部协商处理好后原告与三被告之间仍按合同履行。后三被告又答复原告，他们与鑫昆公司正在进行诉讼，待结案后再处理。2020年1月，原告得知邵阳县人民法院已对三被告与鑫昆公司的股权纠纷案进行判决，判决解除了三被告与鑫昆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原告要求三被告退回定金及赔偿损失，但三被告仍迟迟没有答复及处理。综上所述，原告与三被告签订的《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因三被告无权签订，且鑫昆公司明确不予认可，依法应当认定无效，三被告应当退回原告定金并赔偿原告由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为维护原告自身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被告华功兰、唐明洪、邓德泉辩称，1.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原告胡勇是基于《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提起的诉讼，但三被告仅是发包方鑫昆公司的签约代表，不是合同的相对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原告应以鑫昆公司为被告，三被告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2.原告与鑫昆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已经成立生效并实际履行，原告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首先，根据三被告与鑫昆公司原股东蒋伦、蒋仁江、刘凌峰、王晓燕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三被告已经接管鑫昆公司并负责公司经营管理，故三被告有权代表鑫昆公司与原告胡勇签订《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其次，鑫昆公司与胡勇就签订的《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的合同内容达成一致，并实际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虽然该合同签订时，因鑫昆公司处于新旧股东交接手续办理过程中未加盖鑫昆公司印章，但此后被告唐明洪已经在另一份内容完全一致的《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上加盖了鑫昆公司印章，说明该合同已经得到了鑫昆公司认可。原告胡勇在签订合同后，便组织进场施工，还作为鑫昆公司项目负责人参与办理施工手续，代表鑫昆公司对外签订了一系列合同等行使《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权利的行为。故该合同合法有效并已实际履行，原告诉称合同无效无据；3.鑫昆公司事后发出的《告知函》不能否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的效力和被告的代理权。因《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已经合法成立生效并实际履行，原法定代表人蒋伦单方撕毁股权转让协议抢走鑫昆公司印章，在《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履约过程中以鑫昆公司名义向胡勇发出《告知函》属于单方违约行为，原告胡勇可以依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追究蒋伦等人控制下的鑫昆公司的违约责任；4.即使法院认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无效或不成立，三被告也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或违约责任。原告胡勇在诉状中称，三被告曾告知原告因鑫昆公司内部股权转让及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正在办理，待相关手续办好后再在《内部承包经营合同》上加盖公司印章，可见原告胡勇是知晓三被告与鑫昆公司原股权转让事宜尚未办理完毕这一事实的，三被告对原告没有任何隐瞒，然原告胡勇仍然决定签订合同，其目的是尽快得到鑫昆公司内部承包经营权以赚取项目利润，因此，其不是善意相对方，如《内部承包经营合同》被确认为无效或未成立，原告胡勇亦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此外，原告胡勇在诉状中主张的1200000元损失于法无据。5.即使法庭认定《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无效或不成立，原告也无权要求三被告向其返还4300000元款项。因该笔款项并不是原告胡勇支付的，而是案外人兰吉湘转账支付给三被告的，在无证明证明兰吉湘是代原告胡勇支付的情况下，即使合同无效或不成立，也不应支持原告胡勇要求返还该款项的请求，另按《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约定，该款包括4000000元定金和300000元第三方与鑫昆公司的合同解约金，按合同约定不应当退还，应由原告自行承担。综上，原告胡勇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胡勇的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双方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没有异议的证据和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一方提供另方质证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1.原、被告提交的《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有原告及三被告的亲笔签名，内容客观真实，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是本案纠纷的原始合同，故确认为本案的纠纷合同；而三被告提交的另一份《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虽有三被告的签名和鑫昆公司印章，但没有原告的签名，合同也未实际履行，该合同尚未成立，双方之间没有形成合同法律关系，故确认其为非本案纠纷合同。2.原告提交的《鑫昆公司告知函》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与本案有直接关联，故确认为本案定案依据。3.原告提交的诉讼委托代理合同，与事实相符，予以确认；但原告提供的代理费收据，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故不予采信；原告提交的（2019）湘0523民初1261号判决书，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故亦不予采纳。4.三被告提交的被告唐明洪、邓德泉与胡勇通话录音、短信、微信聊天记录，该组证据不具有合法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故不予采信。根据上述认证，结合原、被告双方的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原告胡勇系鑫昆公司员工，被告唐明洪、华功兰系鑫昆公司股东。2019年3月3日，鑫昆公司全体股东开会通过：公司法定代表人蒋伦及其他三名股东自愿将自己所持公司股份全部转让给唐明洪、华功兰及其指定的受让人（本案被告）邓德泉；在股权未变更登记之前原股东仍履行法定权利和义务。同年3月5日、21日，三被告分别与股东蒋伦、蒋仁江、刘凌峰、王晓燕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当中的3月7日，三被告与原告胡勇签订了《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原告及三被告均在合同上签字捺印，同时三被告告知原告：公司内部股权转让及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正在办理当中，公司印章尚未交接，待相关手续办好后再在合同上加盖公司印章，原告表示同意，同年3月13日，原告胡勇（由案外人兰吉湘代为支付）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华功兰个人银行帐户汇入4000000元合同保证金，300000元合同解约金，由三被告向原告出具了收据。之后，原告一再向三被告催促内部承包事宜，同年5月13日，三被告另拿出一份盖有鑫昆公司印章，其内容与之前双方所签《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一致的合同书，要求原告再签，原告在打电话向鑫昆公司法定代表人求证后拒绝再签，5月17日鑫昆公司法定代表人蒋伦将公司印章收管，并于5月18日向原告发出《鑫昆公司对胡勇告知函》告知原告：其之前与三被告签订的《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鑫昆公司不予认可。原告收到告知函后与三被告协商退回保证金及权益购买费事宜，三被告以公司股权转让纠纷正在诉讼中为由拒不返还，原告遂诉至本院。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当事人双方对本案中无表见代理情形没有异议，本案争议焦点为：1.《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三被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及原告的损失额。对此，作评判如下：1、关于《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是否合法有效首先，三被告是否取得了鑫昆公司的授权或者有权代表鑫昆公司签约，是本案合同是否无效或不成立的判断前提。根据双方争议合同的内容和性质，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应是原告与鑫昆公司，鑫昆公司作为法人，可由其法定代表人或者授权委托代理人对外签订，被告唐明洪、华功兰系鑫昆公司股东，从性质上可以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但二被告要对外代表公司签约需取得公司的授权，而被告邓德泉既不是公司股东，也不是公司的员工，其要代表公司对外签约必需有公司的特别授权。虽然三被告辩称其已经公司股东会决议受让包括公司法定代表人蒋伦及其他股东的全部股权，且与出让股东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三被告也按股权转让协议交纳了合同定金3000000元，三被告与其他股东的股东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如不违背公司法规定应属有效，但根据商事外观主义原则，公司股权变更登记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采用登记生效主义原则，在公司股权未作变更登记之前该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只约束公司及股东内部，对外不具有公示力，且股东会决议也明确规定在公司股权变更登记之前原股东依法享有原有的权利，其仅在公司内部运营方面享有相关权利，如组建公司领导班子、接收公司财务账册、文件、合同资料、印章、招聘公司员工等行为，（相当于公司设立过程中的权利义务，如公司设立失败，将由发起人对设立过程中的合同、侵权等行为承担连带责任，后来三被告的股权受让失败，则三被告应对自己在准备按管公司过程中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即无权代理公司与原告签约产生的合同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直至案发，三被告均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且经本院判决解除了股权转让协议，故三被告无权代表公司对外签约，《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因三被告没有取得公司的授权系无权代理合同，该合同在签订时因未取得代理权而处于效力待定状态，后该合同被鑫昆公司以告知函的形式拒绝承认，则该合同自鑫昆公司拒绝承认之时自始、确定、当然、绝对无效。三被告辩称自己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意见不能成立，其作为无权代理人应承担合同责任，是本案实体法律关系的一方主体，作为本案被告当然适格。其次，从表面上来看，《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只有原告胡勇的签字和三被告的签字，而没有加盖公司印章，属于合同成立要件未完备的状态，但是合同未成立亦是以承认三被告具有代理权为前提，即该合同仅有代理人签字还没有公司盖章的情况，以上已经论述过，三被告不具有代理权，故该合同只能是无权代理事后拒绝追认的无效合同而不可能是合同未成立，且从本案合同签订始末，原告与三被告就合同内容协商一致，双方均在合同书上签字捺印，且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交纳4300000元合同保证金的义务，该合同在原、被告之前已经成立，并已经实际履行，没有合同不成立之情形。2、关于被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及原告的损失额。综上，《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因三被告无权代理且鑫昆公司拒绝承认而导致无效，依法原告作为相对方享有选择权，即选择要求三被告继续履行或者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方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另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除外：（一）法律上或事实上履行不能；（二）债务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本案合同标的系鑫昆公司经营管理权，显然不适于继续履行，故原告可以要求三被告赔偿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另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为人无权代理的，相对人和行为人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本案中，三被告明知自己受让公司股权尚在进行当中，还没有完全取得公司经营管理权便以公司名义与原告签约，因股权受让失败导致原告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给原告造成了一定的损失，是本案合同无效的主要过错方，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原告作为鑫昆公司员工，明知被告方没有代理权而基于其已经股东会决议受让全部股权，相信其未来对公司的绝对控制权，为了实现自己承包企业获利的目的轻率与三被告签订合同，而没有预见到被告方有可能股权受让失败的风险，善意但具有过失，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原告主张三被告赔偿其损失1200000元（按民间借贷月息3%计算），原告没有提供其向案外人支付过利息的相关依据，且原告自身也存在过失，但考虑到4300000元系巨额资金，因无效合同被三被告取得，确能给原告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本院综合考量，酌情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由三被告按照年利率6%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自被告2019年3月13日收到该笔资金之日起算至本案判决之日止，理由是双方签订的《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系自始无效，而非宣布时无效，具有溯及力，溯及到合同签订之时（即被告华功兰收到合同保证金款项之日）；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原告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保全保险费、律师费、差旅费等，但是除了本案诉讼费外，原告没有提供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三被告按照《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其中300000元系原告支付给被告的合同解约金不应返还的辩称，由于该合同已经被认定无效，则合同约定自然失效，应当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全额返还，故三被告的辩称不成立。综上所述，原告要求确认《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同时要求三被告返还因该合同而取得的4300000元合同保证金及解约金，于法有据，本院亦予以支持；原告要求三被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酌情予以部分支持；原告主张的财产保全费、保全保险费、差旅费等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唐明洪、华功兰、邓德泉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胡勇合同保证金及解约金4300000元；二、限被告唐明洪、华功兰、邓德泉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胡勇支付资金占用费301000元（从2019年3月13日起至2020年5月12日），后期顺延照计；三、驳回原告胡勇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由被告唐明洪、华功兰、邓德泉汇入湖南省邵阳县人民法院账户（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塘渡口振羽广场支行，账号：43×××19，户名：邵阳县人民法院），由本院转交给原告。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25150元，由被告唐明洪、华功兰、邓德泉共同负担。本案受理费原告胡勇已垫付，由三被告在履行给付义务时一并付给原告。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本院接收上诉状部门为立案庭），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邓飞元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法官助理隆雪华书记员周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