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39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分行，住所地河南自贸试验区。负责人：王举，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愿峰、王志敏，北京市盈科（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彩霞，女，1971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远征、党娟，河南兆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梁剑文，男，1972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未晞，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洛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分行（以下简称洛阳银行郑州分行）因与被上诉人孙彩霞、原审第三人梁剑文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豫0191民初31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洛阳银行郑州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敏，被上诉人孙彩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远征、党娟，原审第三人梁剑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未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洛阳银行郑州分行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撤销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豫0191民初3195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一、梁剑文对涉案房屋具有所有权,法院对涉案房产的查封行为于法有据,孙彩霞提起的异议不能成立。1、根据物权公示原则,梁剑文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根据上述规定,物权经依法登记而生效,涉案房产登记在梁剑文名下,其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依据上诉人的申请对涉案房屋进行查封符合法律规定。2、孙彩霞的执行异议请求于法无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根据上述规定,只有在涉案房产登记在孙彩霞名下或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异议才成立。本案中,孙彩霞依据《财产分割协议》而主张对涉案房产享有所有权,但根据物权公示原则,不动产的转移以登记为生效要件。因此,虽然《财产分割协议》中约定了涉案房产属于孙彩霞所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涉案房产仍属于梁剑文,法院有权执行,孙彩霞的异议于法无据。3、从上诉人提交的不动产登记证明可知,梁剑文对涉案房产具有实际控制权。2017年11月21日,梁剑文将涉案房产抵押给民生银行郑州分行,办理了大额贷款,该行为说明梁剑文在2017年的时候对涉案房屋仍具有实际控制权,其和孙彩霞2009年8月28日签订的《财产分割协议》是虚假的;而且,如果涉案房屋系孙彩霞所有,其在长达10年的时间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也说明其自愿放弃涉案房产,现在提起执行异议,系和梁剑文故意串通,损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二、孙彩霞与梁剑文之间的《财产分割协议》系其内部约定,不具有公示效力,不能对抗上诉人执行涉案房产。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09二七民一初字第244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梁剑文与孙彩霞自愿离婚,夫妻共同财产由双方自行协商;同日,孙彩霞与梁剑文自行签订《财产分割协议》,对双方的共同财产进行了分配,该协议约定位于郑州市××区××南路××岛港湾××楼××单元××层西户归孙彩霞所有,贷款由梁剑文负责偿还;位于二七区孙八砦村××楼××单元××号的房产归子女所有。由该约定可知,梁剑文离婚时属于净身出户,并需继续偿还绿岛港湾房产的贷款,该条款明显是不公平的;且该财产分割协议是双方私下签订,没有经过权利部门备案,真实性无法核实,不能对抗上诉人对涉案房屋的执行。综上,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对涉案房产的查封行为于法有据,梁剑文与孙彩霞签订的《财产分割协议》未经权利部门备案,不能对抗上诉人对涉案房屋的执行,孙彩霞的执行异议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予以改判。孙彩霞答辩称，一、从洛阳银行郑州分行债权性质、利益分析。1、洛阳银行郑州分行的债权为普通金钱债权，其对案涉房屋仅享有一定的信赖利益，而如果将其普通金钱债权优先于孙彩霞享有的物权期待权予以保护，缺乏合理性基础。2、物权的公示公信制度保护的是交易中的第三人，立法初衷是维护市场交易安全和交易中的善意第三人。洛阳银行郑州分行并非是通过市场交易而购买案涉房屋的第三人，仅仅是对梁剑文名下的房屋享有一般金钱债权，不属于未经公示而不得对抗的善意第三人，不属于物权公示公信制度的保护对象。虽然离婚协议中的约定涉及案涉房屋所有权的转移，但案涉房屋实际未进入市场进行交易流转，不涉及交易秩序和流转安全。孙彩霞依据离婚协议而主张对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并未侵害社会公共利益及第三方的合法权益，就无绝对坚持物权公示公信制度的必要，从法律适应社会需求、维护公平的角度分析，更应当尊重孙彩霞与梁剑文之间关于财产约定的真实意思表示，按照约定保护孙彩霞的利益。另婚姻法对于不动产的处分区别于一般的物权变动，只要不是双方恶意串通逃债，虽然房屋所有权转移未作变更登记，但对于实际享有房屋所有权的一方的利益应当予以保护。故此，孙彩霞的利益更应该受到保护。3、孙彩霞与梁剑文离婚后，一直实际占有案涉房屋，对案涉房屋产生了直接的支配关系，距离完整法律异议的所有权人仅有一步之遥，与案涉房屋的关联更为密切，其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是物权期待权；洛阳银行郑州分行仅为一般金钱债权人，其对梁剑文的债权不应优于孙彩霞对案涉房屋享有的物权期待权。二、孙彩霞与梁剑文不具有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的故意，也不存在重大过失，其享有的权利可以排除执行。1、孙彩霞与梁剑文之间的离婚行为确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孙彩霞与梁剑文1996年1月9日结婚，婚后育有一子一女，双方因感情不和于2009年起诉离婚。2009年8月28日，二七区人民法院作出调解书确认双方离婚，孩子归孙彩霞抚养。同日，双方达成财产分割协议，将案涉房屋归孙彩霞所有。之后案涉房屋一直由孙彩霞占有、支配、使用，已经完成了财产分割后的交付。孙彩霞一个人含辛茹苦在案涉房屋将两个子女抚养成人，该案涉房屋具有为孙彩霞及其子女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涉及到孙彩霞的生存权益。而洛阳银行郑州分行与梁剑文之间的债权标的物为金钱而非案涉房屋，其仅是对梁剑文的财产产生一定的信任。由于梁剑文名下房屋的实际权利人为孙彩霞，与登记不符，即侵害了洛阳银行郑州分行的信赖利益，然而对于洛阳银行郑州分行来说，除了案涉房屋，其还可以执行梁剑文名下的其他财产来实现债权，但对于孙彩霞而言，名下仅有该案涉房屋，对案涉房屋的执行会影响其生存保障，故在伦理上，对孙彩霞的生存权益的保护理应优于洛阳银行郑州分行信赖利益的保护。2、孙彩霞与梁剑文的离婚时间为2009年8月28日，早于洛阳银行郑州分行与梁剑文债务发生时间2017年11月16日，也早于洛阳银行郑州分行申请保全查封案涉房屋的时间。时间相隔跨度较大，不具有恶意串通可能。3、孙彩霞对未办理过户登记不具有重大过失，可以排除执行。离婚后，孙彩霞多次请求梁剑文将房屋登记在自己名下，但由于案涉房屋当时有按揭贷款，一定时间内不具备办理条件，且孩子尚小，家务繁重，心情奇差，各方原因导致办理过户事宜一拖又拖，直到被采取查封措施才恍然过户事宜尚未了结。故此，孙彩霞不具有重大过失。根据法律规定，执行异议之诉对于案外人未办理过户登记存在过错的判断标准应当低于执行异议审查中的过错标准，即当案外人对未办理过户登记存在重大过失时，才不得排除执行。综上，孙彩霞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权利应当能够阻却对案涉房屋的执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梁剑文陈述意见称，同意被上诉人孙彩霞答辩意见。其次补充如下答辩意见。第3人梁剑文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主要以下三点，首先离婚协议形成时间是在2009年8月合法有效，且早于洛阳银行借款发生时间近十年。其次，孙彩霞是对房产的物权请求权优先于洛阳银行，并不指定他项物的金钱债权。再者，孙彩霞自离婚后在协议分割的房产中和离婚时，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居住生活至今是客观事实，根本不存在和梁建文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情形。上诉人洛阳银行郑州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孙彩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解除对位于郑州市××区××南路××岛港湾××楼××单元××层西户（产权证号07××68）房屋的查封并中止执行；2、确认孙彩霞享有上述房屋的所有权；3、案件诉讼费由洛阳银行郑州分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洛阳银行郑州分行申请执行河南北斗星商务酒店服务有限公司、河南可可便利商贸有限公司、梁剑文、丁淋漓、张学明、梁伟东、兰柯柯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执行依据为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豫0191民初18377号民事判决书。2019年3月27日，一审法院依洛阳银行郑州分行的申请，作出（2019）豫0191财保907号民事裁定书，并于2019年3月29日查封了梁剑文名下的位于郑州市××区××南路××岛港湾××楼××单元××层西户（产权证号：07××68）的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产）。2019年10月24日，一审法院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9）豫0191执16174号；在执行过程中，孙彩霞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2019年10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豫0191执异69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其异议请求。2019年11月12日，孙彩霞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孙彩霞与原审第三人梁剑文原系夫妻关系，其二人于1996年1月9日登记结婚。2009年8月28日，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二七民一初字第244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如下主要内容：“一、孙彩霞与梁剑文自愿离婚；二、婚生子女均随孙彩霞生活，梁剑文每月支付两子女生活费各500元至子女18周岁止；三、夫妻共同财产自行协商；四、梁剑文于2009年12月31日前支付孙彩霞10万元整。”同日，孙彩霞与原审第三人梁剑文达成《财产分割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一、双方位于郑州市××区××南路××岛港湾××楼××单元××层西户的房产归孙彩霞所有，该房产所欠银行贷款由梁剑文负责偿还；二、双方位于郑州市二七区孙八砦村××楼××单元××号的房产归双方子女共同所有；三、孙彩霞对上述孙八砦村九组1号楼2单元4号的房产有居住权；四、双方无其他共同债务。”又查明：2019年12月4日，河南正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绿岛港湾管理处出具《居住证明》，证明孙彩霞自2008年购房一直在涉案房产居住至今。再查明：2017年11月21日，原审第三人梁剑文将涉案房产抵押给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分行。以上事实由民事调解书、《财产分割协议》、《居住证明》、证人证言、户口本复印件、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结果证明、（2019）豫0191执异692号执行裁定书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经庭审查明，孙彩霞与第三人梁剑文于2009年8月28日经法院调解离婚时，双方达成的《财产分割协议》已明确约定涉案房产归孙彩霞所有，该约定是其二人婚姻关系解除时对财产分配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该约定发生在涉案房产被查封前，洛阳银行郑州分行也无证据证明孙彩霞与第三人梁剑文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情形，故对该《财产分割协议》的效力，执行法院予以确认。孙彩霞即享有了对涉案房产变更登记的请求权，而洛阳银行郑州分行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财产，故孙彩霞对涉案房产的请求权应优于洛阳银行郑州分行的债权。又因洛阳银行郑州分行对第三人梁剑文的债权形成时间在孙彩霞与第三人梁剑文离婚后，二人离婚时婚生子女均未成年，其跟随孙彩霞一直在涉案房屋生活居住至今，也属客观情况。因此，涉案房产应归孙彩霞实际所有，其对该房产享有的权利能够排除强制执行。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孙彩霞为位于郑州市××区××南路××岛港湾××楼××单元××层西户（产权证号：07××68）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二、不得执行位于郑州市××区××南路××岛港湾××楼××单元××层西户（产权证号：07××68）的房屋。案件受理费17,933元，由第三人梁剑文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孙彩霞与原审第三人梁剑文于2009年8月28日经法院调解离婚时，法院出具的调解书只是确认夫妻共同财产自行协商，未确认案涉争议房屋归孙彩霞所有。原审第三人梁剑文于2017年11月21日将涉案房产抵押给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分行的事实，证明案涉房产一直由梁剑文实际控制支配，因此孙彩霞提交的《财产分割协议》不足以证明其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可以排除执行。洛阳银行郑州分行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裁判结果错误，故对洛阳银行郑州分行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豫0191民初3195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孙彩霞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9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933元，均由梁剑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超审判员 鲁金焕审判员 钟晓奇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赵晓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