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终3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市第十七中学，住所地：湘潭市雨湖区姜畲镇易家山村。法定代表人：金光明，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匡帅，湖南绥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芳，湖南广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经昀，男，1966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思，湖南勤人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湘潭益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湘潭市雨湖区和平路38号。法定代表人：张建文，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亚军，男，1958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该公司法务部主任。上诉人湘潭市第十七中学（以下简称十七中学）因与被上诉人林经昀、原审第三人湘潭益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2民初2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十七中学上诉请求：1.撤销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2民初26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利息；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查明不清，认定案件事实严重错误。一、《男生宿舍3#栋室内涂料工程合同书》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案涉《男生宿舍3#栋室内涂料工程合同书》因系被上诉人借用第三人资质与上诉人签订而无效；2.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三条、《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第四条之规定，案涉男生宿舍3栋室内涂料工程项目系财政支付项目，属于必须进行招标的项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二、《男生宿舍3栋室内涂料工程合同》不能作为工程款的付款依据，应付工程款的时间应当为审计结论出具后，上诉人按照财务流程审批，财政拨款到位之时。男生宿舍3栋室内涂料工程与2、3栋男生宿舍改造工程存在关联性，其事实是林经昀超出了2、3栋男生宿舍改造工程对男生宿舍3栋室内涂料工程进行施工。在男生宿舍3栋室内涂料工程施工之时至施工完毕，双方并未就该工程签订合同。从金光明于2018年3月起才担任十七中学的实际情况可以证实《男生宿舍3栋室内涂料工程合同》系2018年3月之后为报财政部门审批工程款所制作。从合同内容看，合同并未约定合同价款，直至2018年9月10日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出具之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第三人均不知工程款数额，又何以要求上诉人在工程开工之日预付工程款20%？在2018年3月补签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之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第三人仍不知案涉工程款数额，上诉人应如何支付工程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第三人之间工程业务往来数年，所有工程业务均系根据相关部门批准同意，通过政府采购，采取招标方式，中标后按照招标协议签订合同，由财政按照审计报告确认的工程款数额进行支付。被上诉人以及第三人非常清楚上诉人的工程项目均系使用各级财政预算资金的项目，清楚上诉人工程款的支付流程，其更清楚地知道工程款的支付除了招标协议以及合同的约定，还需要通过审计，最终工程款的数额以审计结论为准，双方从未因工程款支付问题发生过纠纷，也从未支付过利息。三、对于案涉《男生宿舍3栋室内涂料工程合同》、《湘潭市政府采购合同（2、3栋男生宿舍改造工程）》，上诉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被上诉人承担支付义务，无需支付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所作工程，上诉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被上诉人承担支付责任，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司法解释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允许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主张权利，从而发包人也应当对实际施工人承担利息的支付责任是对《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曲解，该条规定系基于保护处于弱势地位的建筑工人权益的目的，突破债的相对性原则，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为了平衡各方当事人的利益，本条对发包人的责任进行了限制，即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因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不当，从而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使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不能得到法律保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既有事实依据又有法律依据，恳请依法予以支持。被上诉人林经昀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双方签订的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关权利义务。即使合同无效，也不影响被上诉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要求上诉人承担相应的工程款利息的支付义务。原审第三人益建公司陈述，同意被上诉人的意见。林经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313432.85元，并支付2019年6月1日前的逾期利息69151.63元及按月利率0.67063%的标准支付自2019年6月1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的后续逾期利息；2.由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1.2016年7月10日，第三人益建公司作为乙方与被告十七中学签订《合同书》一份，由益建公司承包被告十七中学男生宿舍3栋室内涂料工程。工程款按现行国家定额及现行取费标准按实结算，工程开工之日预付工程款20%，竣工验收后一次性付清。2016年8月21日，该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2018年9月10日，经审计，该工程审核金额为254084.07元。2.2016年7月11日，第三人益建公司作为乙方（中标人）与被告十七中学签订《湘潭市政府采购合同》一份。由益建公司向被告十七中学的男生宿舍2号、3号栋改造工程项目提供标的（货物/服务）。签约合同价款为1123800元。付款方式为：同级政府采购管理部门（财政国库集中支付部门或采购单位）根据被告提供的验收单在十五日内支付全部货款的30%，即人民币337140元，正常运行6个月后支付全部货款的30%，即人民币337140元，正常运行12个月后再支付全部货款的40%，即人民币441510元。2016年11月23日，双方签订《政府采购验收单》，被告盖章确认验收合格。2019年4月1日，经审计，该工程主要内容包括2号、3号栋外新增钢结构楼梯2座；走廊地面做水磨石、墙面做面砖墙裙、墙面及天棚粉刷涂料；卫生间、洗漱间改造；拆除原有不锈钢护窗改造；屋面新作防水；3号栋电气、给排水改造；2号栋电气改造等。工程最终核定金额为1183148.78元。现被告已支付价款1123800元，尚欠59348.78元。另查明，上述工程均由原告联营第三人益建公司承包、中标，并以第三人名义与被告签订《合同书》、《湘潭市政府采购合同》，工程均由原告自行组织资金、自行施工。一审法院认为，一、原告以第三人的名义与被告签订合同，由原告承建被告的校园工程被告给付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原告林经昀系涉案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其有权请求作为发包人的被告第十七中学在欠付建设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鉴于涉案工程已经完工并验收合格，根据上述解释第二条的规定，被告应当给付工程款。被告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对欠付工程款金额并无异议。该款被告应及时支付。原告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关于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该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告与被告虽然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当事人，但法律及司法解释允许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主张权利，实际上已经突破了合同相对性，而工程款利息属于法定孳息，故被告作为发包人也应予以支付。利率标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按年利率6%计算。至于利息起算时间，法院认为，应按合同约定，分段计算，具体如下：1.2016年7月10日合同审计工程款254084.07元。被告应开工之日预付工程款20%，余款竣工验收后一次性付清。根据竣工验收记录，本工程开工时间为2016年7月11日，竣工验收时间为2016年8月21日。故预付款50816.81元应自2016年7月11日起计息；余款203267.26元应自2016年8月21日起计息。2.2016年7月11日合同预算金额1123800元，但是审计金额1183148.78元，被告已付1123800元，余额59348.78元，被告应当在作出评审报告之日支付原告，故该款的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确定为2019年4月1日。综上，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原告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被告抗辩认为不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湘潭市第十七中学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林经昀工程款人民币313432.85元；二、由被告湘潭市第十七中学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原告林经昀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具体工程款本金及利息起算时间分别为：1.本金50816.81元，起算时间2016年7月11日；2.本金203267.26元，起算时间2016年8月21日；3.本金59348.78元，起算时间2019年4月1日。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6000元，减半收取3000元，由被告湘潭市第十七中学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十七中学向本院提交一组新证据：一、《湘潭市第十七中学教工食堂工程施工合同》；二、《湘潭市第十七中学公租房建设项目合同》，拟证明林经昀与上诉人存在多项业务往来，且各项业务往来合同均通过招投标程序签订，工程款的支付均按上诉人的财务流程进行支付，从未因工程款支付发生过纠纷，更不存在利息支付。林经昀质证意见为：一、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在一审时已经客观存在，不属于新证据；二、上诉人提交的合同，合同的相对方为上诉人和华润公司，与本案无关；三、即使被上诉人在多个公司担任项目经理，与上诉人发生其他业务往来，但上述证据也不能证明双方之间认可应按照财务流程进行付款。上述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益建公司质证意见为：同意被上诉人意见。林经昀提交证据一份，竣工结算书，拟证明在审计之前已提交了结算文件，结算时间是2017年5月18日。十七中学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结算时间是什么时候，结算书无法确认工程金额，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落款时间以及同意送审的说明，只是就双方的工程质量等问题在完工后同意报送审计。该份竣工结算书无法确定最终的应付金额。益建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益建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证据与本案均无关联性，不能达到上诉人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林经昀提交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证据真实性予以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2017年5月18日，益建公司向十七中学提交《男生宿舍3栋室内涂料工程竣工结算书》，十七中学在2018年9月5日注明同意送审。除此之外，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上诉人上诉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应支付工程款利息及应当支付利息的结点。对此本院评判如下：一、上诉人认为，因为合同无效，所以利息不应支持，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本院认为，利息属于法定孳息，与工程价款具有附随性，是被上诉人履行建设工程施工义务后应得的利益，也是上诉人拖欠工程价款应当支付的对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综合上述规定，本案中，上诉人提出不支付利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上诉人认为应付工程款的时间为审计结论出具后，合同中未约定合同价款。经一审查明，在2016年7月10日益建公司作为乙方与十七中学签订的《合同书》中，仅约定工程开工之日预付工程款20%，竣工验收后一次性付清，双方对合同预算价款并未约定。因合同预算价款不明，则工程款20%具体为多少数额不明确，一审判决十七中学自2016年7月11日及2016年8月21日即应支付利息，显然不当。经二审查明，在2017年5月18日，益建公司向十七中学提交竣工结算书。本院认为，此时益建公司提出了工程造价的具体金额，因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十七中学有义务及时进行审核并付款，但直至2018年9月5日，十七中学才同意送审，本院从公平原则出发，酌情认定十七中学从2017年5月19日起对应付工程价款支付利息。基于双方均认可2018年9月5日的建设工程造价编审确认表金额，故本院确认，按该审计金额254084.07元计算利息。上诉人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又因利率标准上诉人未提出异议，对利率标准本院不予调整。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处理部分不当。上诉人湘潭市第十七中学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2民初26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2民初26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由湘潭市第十七中学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林经昀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工程款254084.07元，计算利息时间为2017年5月19日,付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工程款59348.78元，计算利息时间为2019年4月1日，付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四、驳回林经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湘潭市第十七中学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湘潭市第十七中学承担1050元，林经昀承担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卫平审 判 员  向兴礼审 判 员  王 芳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周成锋代理书记员  胡佩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