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民终7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卢娜，女，1979年12月27日生，汉族，无职业，住白山市浑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公市，吉林长白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锁林，男，1951年4月21日生，汉族，无职业，住白山市浑江区，系卢娜父亲。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执行案外人）：临江市成祥建筑维修工程队，住所地临江市。 经营者：林宏，该工程队个体业主。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原嵩，吉林圣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被执行人）：临江市开发区三兴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临江市。 法定代表人：蔡文成，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卢娜因与被上诉人临江市成祥建筑维修工程队（以下简称成祥工程队）、一审被告临江市开发区三兴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兴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吉06民初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卢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公市、卢锁林，成祥工程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原嵩到庭参加诉讼。三兴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祥工程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6执83号和（2019）吉06执异18号执行裁定书；2.确认成祥工程队为诉争标的专款专用保证金的唯一权利人；3.卢娜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交通费、复印费、律师代理费等一切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吉06民再4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再审申请人长白朝鲜族自治县峰洁硅藻土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卢鹏、刘军、三兴公司、临江市溢彩供热有限公司、长白朝鲜族自治县广森元硅藻土科技有限公司民间借贷一案，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一审法院再审。再审判决如下：一、撤销一审法院（2015）白山民二初字第31号民事调解书；二、刘军及长白朝鲜族自治县峰洁硅藻土有限公司、三兴公司、临江市溢彩供热有限公司、长白朝鲜族自治县广森元硅藻土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共同偿还卢鹏借款本金11705552.32元及至2017年12月28日利息6728474.21元，并承担2017年12月29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三、刘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偿还卢鹏借款本金201.5万元，并承担2017年12月29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长白朝鲜族自治县峰洁硅藻土有限公司、三兴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2018年6月12日，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吉民终28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8年8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吉06执83号执行裁定书载明：一审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卢鹏与被执行人三兴公司、刘军、临江市溢彩供热有限公司、长白朝鲜族自治县峰洁硅藻土有限公司、长白朝鲜族自治县广森元硅藻土科技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因上述被执行人未履行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一审法院（2017）吉06民再4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申请执行人卢鹏申请冻结三兴公司应返还的全部采矿权价款和矿山地质环境恢复保证金本金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裁定，冻结被执行人三兴公司应返还的全部采矿权价款和矿山地质环境恢复保证金本金2486700元及利息，期限为一年。 2018年11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吉06执异90号执行裁定书载明：一审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卢鹏与被执行人三兴公司、刘军、临江市溢彩供热有限公司、长白朝鲜族自治县峰洁硅藻土有限公司、长白朝鲜族自治县广森元硅藻土科技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一审法院作出（2018）吉06执8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被执行人三兴公司应返还的全部采矿权价款和矿山地质环境恢复保证金本金2486700元及利息，期限为一年。三兴公司对此不服，认为上述保证金是专项资金不能冻结划扣，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三兴公司异议不成立，裁定驳回三兴公司异议请求。三兴公司对此不服，上诉至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年4月30日，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吉执复77号执行裁定书载明：三兴公司不服一审法院（2018）吉06执83号执行裁定书，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该院经审查认为，白山中院所冻结的涉案保证金2486700元及利息虽储存于政府监管的专户内专用于涉案矿山地质环境的治理恢复，但仍属于三兴公司所有。该保证金是行政主管部门依据法律法规在采矿权人不履行或不正当履行地质环境恢复治理义务时，由行政主管部门组织治理的情况下，由行政主管部门以保证金支付治理费。即行政主管部门要专款专用。本案中不存在行政主管部门组织治理或使用保证金支付治理费用的问题，吉林省自然资源厅已作出批复，认定涉案矿山地质环境恢复治理工程已经过专家组验收，具备返还涉案保证金的条件。该批复同时载明将按照生效法律文书办理保证金返还事宜。故依照该批复，三兴公司的涉案保证金属于三兴公司的财产，应当由相关行政部门返还三兴公司，且不再具有专款专用的保证金性质，白山中院冻结该笔款项符合法律规定。三兴公司虽与成祥工程队签订矿山地质环境恢复治理工程合同，并约定用涉案保证金支付工程款，但该约定系在三兴公司与成祥工程队达成，并不约束双方合同以外之人，成祥工程队并非在三兴公司不履行治理恢复义务等情形下由行政主管部门委托实施治理恢复工程，故三兴公司主张成祥工程队对涉案保证金享有优先受偿权于法无据。关于应返还给三兴公司的采矿权价款，虽尚未计算具体金额，但亦应返还给三兴公司，且并非特殊款项，故白山中院对该款项冻结亦无不当。裁定驳回三兴公司复议申请，维持一审法院（2018）吉06执83号执行裁定。 2019年6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吉06执异18号执行裁定书载明：一审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卢娜（原申请执行人为卢鹏）与被执行人三兴公司、刘军、临江市溢彩供热有限公司、长白朝鲜族自治县峰洁硅藻土有限公司、长白朝鲜族自治县广森元硅藻土科技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一审法院作出（2018）吉06执8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被执行人三兴公司应返还的全部采矿权价款和矿山地质环境恢复保证金本金2486700元及利息，期限为一年。案外人成祥工程队以一审法院冻结上述保证金侵犯了其享有的优先受偿权为由向本院提出异议。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成祥工程队对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没有优先受偿权，裁定驳回成祥工程队异议请求。 2018年3月27日，三兴公司与成祥工程队签订《合同书》约定：工程名称为临江市开发区三兴煤矿矿山地质环境恢复治理工程，工程地点为吉林省临江市三兴煤矿矿区，工程总造价为三兴公司已缴纳环境治理保证金248.67万元，工期一年。合同尾部三兴公司盖章，代理人鲁德海签字；成祥工程队盖章，代理人孙志强签字。 2018年8月，临江市开发区三兴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三兴煤矿矿山地质环境恢复治理工程竣工验收。 2019年1月28日，吉林省国土资源厅组织专家组对临江市开发区三兴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实施的“三兴煤矿矿山地质环境恢复治理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验收意见为矿山地质环境恢复治理工程通过验收。 2019年3月12日，吉林省临江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吉0681民初216号民事判决书载明：成祥工程队与三兴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成祥工程队因三兴公司未支付工程向法院提起诉讼。判决三兴公司支付成祥工程队工程款2361000元。 2018年4月19日，吉林省国土资源厅下发吉国土资财发[2018]8号《吉林省国土资源厅关于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返还有关问题的通知》载明：为做好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返还工作，规范保证金返还操作程序，根据《国务院关于印发矿产资源权益改革制度的通知》和《关于取消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建立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基金的指导意见》等文件精神，现对保证金返还有关问题通知如下：一、保证金返还原则，保证金按照分类分批原则进行返还，对矿权有效存在、矿山正常生产经营的企业，保证金予以返还；对治理责任主体已灭失的企业，保证金不予返还，由地方政府专项用于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政策性关闭的煤矿企业，在2018年年内全面完成治理恢复任务后，保证金予以返还）……四、其他事项，1.对法院查封、扣押、冻结且尚未解除的保证金暂不返还，根据人民法院生效的裁判文书和协助执行书按法定程序办理。2.若有利害关系人对保证金返还存有异议的，待异议解决后方可办理保证金返还手续。3.保证金原则上返还至矿权所有企业账户… 2019年2月18日，吉林省自然资源厅向临江市国土资源局出具吉自然资函[2019]88号《吉林省自然资源厅关于返还临江市开发区三兴公司三兴煤矿矿山地质环境恢复治理保证金的批复》载明：原省国土资源厅于2018年9月12日组织有关专家，对临江市开发区三兴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三兴煤矿矿山地质环境恢复治理工程进行了现场验收，专家组意见为同意通过验收。依据《吉林省矿山地质环境恢复治理保证金管理办法》，该矿已具备返还矿山地质环境恢复治理保证金的条件。据查该矿矿山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已被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冻结，我厅将按照生效的法律文书办理保证金返还事宜。 2016年10月17日，临江市人民政府出具临政发［2016］28号《临江市人民政府关于对大湖村等3处煤矿予以关闭的决定》载明：临江市人民政府同意三兴公司煤矿关闭申请。 另，《吉林省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管理办法》第七条规定：“保证金的管理遵循企业所有、政府监管、专户储存、专款专用的原则”。第十九条规定：“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工程部分或者全部验收合格后，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应当在验收合格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为采矿权人办结提取相应的部分或者全部保证金及其利息的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成祥工程队是否为案涉专项保证金的权利人，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6执38号执行裁定是否应停止执行。因涉案保证金未存储在成祥工程队账户，故成祥工程队主张其是保证金的权利人，不予支持。关于一审法院冻结的三兴公司全部采矿权价款是否应停止执行的问题，因成祥工程队就该请求未陈述意见，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该诉讼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一审法院冻结的三兴公司矿山地质环境恢复保证金是否应停止执行的问题。本案，涉案保证金系吉林省自然资源厅为完成矿山环境恢复治理，而设立的专用于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工程的资金，该保证金应专款专用。成祥工程队完成了环境恢复治理工程，验收合格后保证金才能返还，因此，保证金首先应当用于支付环境恢复的价款。经审判委员会第9次会议讨论决定，停止（2018）吉06执38号执行裁定中对矿山地质环境恢复保证金的执行。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不得执行应返还临江市开发区三兴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矿山地质环境恢复保证金；二、驳回临江市成祥建筑维修工程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693.6元，由临江市开发区三兴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卢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9）吉06民初122号判决；2.改判驳回成祥工程队原审诉讼请求。3.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1.成祥工程队原审诉讼请求是“撤销（2018）吉06执83号执行裁定和（2019）吉06执异18号执行裁定”，而原审在既没有确认二个裁定存在错误或违法，也没有给予撤销的情况下，便决定“停止（2018）吉06执83号执行裁定中对矿山地质环境恢复保证金的执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判认为保证金首先应当用于支付环境恢复的价款，并以此做出“不得执行应返还临江市开发区三兴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矿山地质环境恢复保证金”。该判决事项有悖法律规定。因为，关于被上诉人对案涉保证金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以及被上诉人是否属于案涉保证金的唯一权力人的争议焦点问题，根据吉林省高级法院（2019）吉执复77号《执行裁定书》做出的明确分析和裁判意见，即：（1）白山中院所冻结的涉案保证金2486700元及利息虽储存于政府监管的专户内专用于涉案矿山地质环境的治理恢复，但仍属于三兴公司所有。（2）本案中不存在行政主管部门组织治理或使用保证金支付治理费用问题，吉林省自然资源厅已作出批复，认定涉案矿山地质环境恢复治理工程已经过专家组验收，具备返还涉案保证金的条件。该批复同时载明将按照生效的法律文书办理保证金返还事宜。故依照该批复，三兴公司的涉案保证金属于三兴公司的财产，应当由相关行政部门返还三兴公司，且不具有专款专用的保证金性质，白山中院冻结该笔款项符合法律规定。（3）三兴公司与成祥工程队签订矿山地质环境恢复治理工程合同，并约定用涉案保证金支付工程款，但该约定系在三兴公司与成祥工程队达成，并不约束双方合同以外之人，成祥工程队并非在三兴公司不履行治理恢复义务等情形下由行政主管部门委托实施治理恢复工程，故三兴公司主张成祥工程队对涉案保证金享有优先受偿权于法无据。（4）关于应返还给三兴公司的采矿权价款，虽尚未计算具体数额，但亦应返还给三兴公司，且并非特殊款项，故白山中院对该款项冻结亦无不当。然而，白山中院无视省高院的裁判意见和自己作出的（2018）吉06执83号执行裁定，强行判决“不得执行应返还临江市开发区三兴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矿山地质环境恢复保证金”。该判决不仅等于撤销了（2018）吉06执83号执行裁定和（2019）吉06执异18号执行裁定，也变相否定了吉林省高级法院（2019）吉执复77号《执行裁定书》。通常只有上级法院纠正下级法院的错误予以改判，从未见过下级法院改变上级法院的判决、裁定。二、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上述省高院的执行裁定，一审法院对本案本应适用最高法院《民诉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以成祥工程队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可是，一审法院在成祥工程队没有提供足以排除（2018）吉06执83号强制执行裁定的情况下，但却强行适用该条款第（一）项的规定，作出了“停止（2018）吉06执83号执行裁定中对矿山地质环境恢复保证金的执行”的判决。3.成祥工程队一审并没有请求对（2018）吉06执83号执行裁定停止执行的事项，判决超诉请。 成祥工程队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三兴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所需审理的关键问题在于应否停止执行一审法院冻结的案涉款项问题。 第一，根据《吉林省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管理办法》第二条：“本办法所称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是指采矿权人在开采矿产资源过程中，为履行其矿山环境恢复治理义务，在银行专户存储的专项保证资金（以下简称保证金）”。第七条：“保证金的管理遵循企业所有、政府监管、专户储存、专款专用的原则”的规定，案涉保证金应专款专用，用于支付矿山环境恢复治理费用。因生效的（2019）吉0681民初216号民事判决已确定三兴公司未支付成祥工程队的矿山环境恢复治理费用为236.1万元，故应停止执行案涉款项中的236.1万元。一审判决将全部保证金认定为全部治理费用不当，应予纠正。 第二，关于本案诉讼程序问题。案外人执行异议与执行异议之诉，二者虽具有一定的关联性和共通性，但分属于不同的诉讼程序，其功能并不相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对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判决不得对执行标的执行的，执行异议裁定失效”的规定，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作出判决无须撤销执行异议裁定。 第三，关于一审判决是否超诉请问题。成祥工程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第一项即为撤销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6执83号和（2019）吉06执异18号执行裁定书，该诉讼请求中包括不得执行案涉款项内容，一审判决并未超出诉讼请求。 第四，关于本案诉讼费用。因三兴公司未按生效判决履行偿还借款义务引发本案，其应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综上，卢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6民初122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应返还临江市开发区三兴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矿山地质环境恢复保证金中的236.1万元； 三、驳回临江市成祥建筑维修工程队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26693.60元，由临江市开发区三兴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芮海宏 审 判 员 宋 国 审 判 员 寇承魁 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 法官助理 李 镇 书 记 员 刘晨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