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2民终4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昂博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无为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无为县。主要负责人：郑永翠，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昂博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法定代表人：胡之富，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之富，男，1972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鹏，安徽安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沙强，男，1987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启军，安徽金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芜湖昂博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无为分公司（以下简称昂博教育无为分公司）、芜湖昂博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昂博教育公司）、胡之富因与被上诉人沙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无为市人民法院（2019）皖0225民初4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故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昂博教育无为分公司、昂博教育公司、胡之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沙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沙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允许沙强在举证期限届满后变更诉讼请求，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且一审判决支持沙强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损害了昂博教育无为分公司、昂博教育公司、胡之富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对沙强进行释明，沙强根据一审法院的释明变更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能公正审理民事案件。三、昂博教育无为分公司与沙强签订的《校区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昂博教育无为分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沙强享受了合同约定的权利，其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四、沙强变更后的诉请与其之前的陈述相互矛盾。沙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据此，一审法院对沙强进行释明，沙强变更诉讼请求，程序合法。二、案渉协议中，办学场所为大成商务楼，胡之富在与沙强微信通话时，也称该楼为商务楼，导致沙强重大误解，认为该楼为商务楼，而实际该楼的设计为住宅楼，无法办理办学许可证，不能合法经营培训机构，并给沙强造成重大损失，故构成重大误解。所签订的案渉合同，沙强依法请求撤销，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沙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昂博教育无为分公司与沙强于2018年11月27日签订的《校区转让协议》；2、昂博教育无为分公司、昂博教育公司、胡之富共同返还沙强转让费14.5万元，并自2018年11月2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3、赔偿沙强经济损失54685.5元；4、诉讼费用由昂博教育无为分公司、昂博教育公司、胡之富承担。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沙强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撤销昂博教育无为分公司与沙强于2018年11月27日签订的《校区转让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昂博教育公司成立于2016年5月11日，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的唯一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均为胡之富。昂博教育无为分公司成立于2018年6月1日。昂博教育公司及其无为分公司的经营范围均为：教育信息咨询（除教育），企业管理咨询。庭审中胡之富称案涉“斯马特”英语培训机构系其于2013年所设立，并一直经营至转让给沙强为止，期间未办理办学许可证；该培训机构系面向中小学生开展课外英语培训业务。2018年11月27日，昂博教育无为分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沙强签订《校区转让协议》，载明：经双方协商一致就甲方位于无为县无城镇南大街老烟草公司隔壁大成商务楼二楼“斯马特”英语培训校区转让给乙方，约定如下：一、转让校区情况说明：1、学员150员左右；2、教职组成：全职及兼职；3、场地：租用第三方，校区房租费用支付于2019年1月1日到期；4、相关教学设备、办公设备、空调；5、户外广告位，门口标牌。二、转让方式：1、本协议第一项表述全部转让；2、转让价格为14.5万元（旁边手写“余款5000元2019年1月1日付清”）；3、协议签订之日，转让费须一次性付清。三、甲方声明：。3、甲方代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协议，2020年1月1日前，原房租保持不变。四、乙方声明：1、乙方对甲方转让的校区已充分了解和确认；。昂博教育无为分公司授权杨学兵在协议上签字。沙强、昂博教育无为分公司确认转让价格为15万元，协议签订当日杨学兵出具收条确认收到沙强支付的转让费14.5万元。昂博教育无为分公司按照协议将“斯马特”校区转让给沙强，沙强接受校区转让后运营至今。2018年12月20日，沙强通过微信询问胡之富“这个房子是商业性质吧”，胡之富回复“是的”。原无为县教育局就沙强申请办理民办义务教育、学前教育及其他文化教育学校设立审批事宜，于2019年8月19日作出《申请材料告知单》，告知沙强提交的申请材料存在问题：1、材料不完整（办学章程无全体理事签字等）；2、材料缺项（未提供办学场所消防验收意见书等）；3、使用的办学场所（无为县无城南大街大成综合楼二层，共有权证号：002033-1）设计用途为住宅，不符合《安徽省校外培训机构设置标准》（试行）“第三十四条举办者应提供与培训项目和规模相适应的固定场所(含办公用房、教学培训用房和其他必备场地)。以自有场所办学的，应当提供办学场所的房屋产权证明材料；以租用场所办学的，应当提供具有法律效力的租赁合同，租赁期限自申请办学之日起不得少于3年。不得使用居民住宅、地下室、架空层、医疗卫生用房、简易住房等作为办学场所。”的规定。由于沙强目前的办学场所不符合规定，原无为县教育局对其办学申请不予受理。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14日立案受理了沙强诉昂博教育无为分公司、昂博教育公司、胡之富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沙强以昂博教育无为分公司欺诈、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且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由，要求确认《校区转让协议》无效，并要求返还转让费、赔偿损失等。经该院作出（2019）皖0225民初560号民事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沙强在签订《校区转让协议》时是否构成重大误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一条的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一、从《校区转让协议》内容看，该转让合同的标的物名为“‘斯马特’英语培训校区”，实质包括该培训机构的硬件设施（含租赁的场地）、师资力量、学生，以及隐含的该培训机构多年的声誉等无形资产，是对培训机构经营权的转让。沙强支付对价受让该培训机构的目的是为了通过经营培训机构而获得收益。根据2018年8月22日发布的《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校外培训机构发展的意见》（国办发[2018]80号，以下简称《意见》）的规定，面向中小学生的校外培训机构，应当依法审批登记，“（五）确保证照齐全。校外培训机构必须经审批取得办学许可证后，登记取得营业执照（或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才能开展培训。”但沙强在办理办学许可证时，被原无为县教育局告知该培训机构所使用的办学场所系住宅性质，不符合规定，故对其办学许可证申请未予受理。根据上述《意见》的规定，“（六）严格审批登记。县级教育部门负责审批颁发办学许可证，未经教育部门批准，任何校外培训机构不得以家教、咨询、文化传播等名义面向中小学生开展培训业务。”因此，案涉培训机构在转让前、后均不能开展中小学生英语培训业务。二、沙强称其在签订转让协议时，误以为培训机构的办学场所系商业性质，对此，因案涉培训机构在该处经营多年，《校区转让协议》对办学场所描述为“大成商务楼二楼”，加上协议约定房屋租赁事宜由昂博教育无为分公司协调及代为订约，沙强并不直接与房东进行沟通，故确有可能使沙强产生该办学场所系商业用途的误解。结合沙强在协议签订后不久在微信上向胡之富确认“这个房子是商业性质吧”，胡之富回复“是的”等情况，沙强在签订协议时对培训机构办学场所的性质发生了错误的认识。由于该错误认识，导致沙强受让培训机构后无法办理办学许可证，进而不能合法经营该培训机构，这势必与其签订《校区转让协议》的初衷相悖。沙强按约支付了转让款，但其无法实现经营培训机构所获得的预期利益，对其造成较大损失，因此属于法律规定的重大误解。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变更或者撤销。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沙强主张撤销其与昂博教育无为分公司签订的《校区转让协议》，予以支持。同时，作为合同的当事人，沙强应将“斯马特”培训机构返还昂博教育无为分公司，昂博教育无为分公司也应退还转让费。根据胡之富的陈述，“斯马特”培训机构自2013年设立之始至转让给沙强，昂博教育无为分公司经营已有五年之久，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培训机构的场所系住宅性质，同时，胡之富陈述其自2006年起从事相关教育培训工作，除案涉培训机构外，还开办过其他的教育培训机构，其中部分培训机构办理了教学许可证，故胡之富、昂博教育无为分公司、昂博教育公司具有丰富的办学经验，其应当知道办学许可证对于办学场所的要求，但其并未将相关情况告知沙强；而沙强在本次交易中也显然存在疏忽，未尽审慎注意义务，其自身存在过错。考虑案情，一审法院酌定昂博教育无为分公司应按照70%的比例退还沙强转让费为10.15万元（14.5万元×70%），沙强自行承担30%的损失。沙强主张资金占用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沙强主张经济损失54685.5元，一方面证据不足，另一方面该损失系其自身经营风险所致，不应由昂博教育无为分公司承担，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的分支机构”作为“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七十八条规定，“被执行人为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不能清偿债务时，可以裁定企业法人为被执行人，企业法人直接经营管理的财产仍不能清偿债务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执行该企业法人其他分支机构的财产”。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领取营业执照的分公司作为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虽然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经营，但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资格，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对其设立的分公司的债务应当承担补充责任。因此，昂博教育公司应当对其分公司即昂博教育无为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胡之富作为昂博教育公司的唯一股东，在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情况下，应当对昂博教育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撤销沙强与昂博教育无为分公司于2018年11月27日签订的《校区转让协议》；二、昂博教育公司无为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沙强转让费10.15万元；三、昂博教育公司对上述第二判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胡之富对上述第三判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沙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94元，由沙强负担1964元，昂博教育无为分公司、昂博教育公司、胡之富负担233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沙强在签订案渉协议时对其办学场所的性质发生了错误的认识，导致沙强受让培训机构后无法办理办学许可证，进而不能合法经营该培训机构，使其无法实现经营培训机构所获得的预期利益，对其造成较大损失，因此属于法律规定的重大误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变更或者撤销。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一审法院依据双方过错大小酌定昂博教育无为分公司按照70%的比例退还沙强转让费10.15万元（14.5万元×70%），并无不当。昂博教育无为分公司作为昂博教育公司的分支机构，昂博教育公司应对昂博教育无为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胡之富作为昂博教育公司的唯一股东，在其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的情况下，应当对昂博教育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昂博教育无为分公司、昂博教育公司、胡之富上诉称，一审法院允许沙强在举证期限届满后变更诉讼请求，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且一审判决支持沙强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损害了昂博教育无为分公司、昂博教育公司、胡之富的合法权益。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据此，一审法院对沙强进行释明，沙强变更诉讼请求，程序合法。故对昂博教育无为分公司、昂博教育公司、胡之富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昂博教育无为分公司、昂博教育公司、胡之富上诉称，昂博教育无为分公司与沙强签订的《校区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昂博教育无为分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沙强享受了合同约定的权利，其合同目的已经实现。鉴于案渉《校区转让协议》在依法撤销前，其应为有效，昂博教育无为分公司虽将“斯马特”校区转让给沙强，但沙强受让时因对培训场所是否符合办学条件存在误解，造成其造成较大损失，沙强并未实现其合同目的。故对昂博教育无为分公司、昂博教育公司、胡之富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昂博教育无为分公司、昂博教育公司、胡之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94元，由上诉人芜湖昂博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无为分公司、芜湖昂博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胡之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文 勇审判员 戴玉海审判员 徐红梅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刘玉美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