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9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善聚英工业纸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魏塘街道木业大道299弄19号2号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1729104023C。法定代表人：王磊，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泉，男，1970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系公司监事。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善嘉斌副食品商行。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嘉善县魏塘街道城桥社区杨家斗小区41号。经营者：魏娟，女，1972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善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华、张伟国，浙江兴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晓东，男，1982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中山、严嘉诚，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一新，男，1950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善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支农，浙江群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明远，男，1954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善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迤晟建筑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亭林镇金展路2229号7号楼94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60712224446。法定代表人：郑晓东，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中山、严嘉诚，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善立三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魏塘街道木业大道27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1787714145H。法定代表人：沈一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支农，浙江群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嘉善聚英工业纸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英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嘉善嘉斌副食品商行（以下简称嘉斌商行）、郑晓东、沈一新、白明远、上海迤晟建筑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迤晟公司）、嘉善立三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三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8）浙0421民初2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聚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聚英公司无需赔偿嘉斌商行的损失。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聚英公司在本案所涉的火灾中没有责任。聚英公司与孙亚芳、于纪英、魏娟、马龙兴四人的租赁合同均明确约定发生损害事故由承租人承担责任，并且各承租人在签订合同之前均对其所承租的房屋进行实地查看，对所租赁房屋及周边的具体情况非常了解，在此情况下与聚英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现又以聚英公司出租的房屋没有消防设施及聚英公司未对沈一新私自搭建违法简易厂房进行有效制止为由要求聚英公司赔偿损失显然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2.一审法院仅仅以海盐中联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一份价格咨询报告确定损失金额显然证据不足，该咨询报告跟实际火灾损失无关联性，且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故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嘉斌商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迤晟公司、郑晓东辩称，首先，聚英公司作为出租人，将不符合安全要求的房屋出租给承租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立三公司和沈一新提交的判决书，本案中聚英公司承担的责任比类似案件中出租人承担的责任要低；其次，财产损失评估报告仅根据嘉斌商行单方面提出的损失清单，而非火灾现场发生时实际的受损情况。嘉斌商行提交的损失清单，要么无生产厂家，要么具体的规格品类重量不明，据此出具的价格咨询报告不具有唯一性和确定性，不符合司法鉴定的程序和实体要求，不能作为认定实际损失的依据。立三公司、沈一新辩称，立三公司虽然没有上诉，但是不认可原审判决的结果，本案如发生改判，请求改判驳回对立三公司的诉讼请求。白明远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嘉斌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郑晓东、沈一新、白明远、聚英公司、迤晟公司、立三公司共同赔偿财产损失11837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嘉斌商行系销售食品及日用品的个体工商户。沈一新系立三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晓东系迤晟公司法定代表人。位于嘉善县魏塘街道木业大道275号地块（以下简称案涉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人系案外人聚嘉公司，实际由聚英公司对外出租、管理及收益。案外人聚嘉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系白明远，后变更为王永泉。2016年9月，嘉斌商行自聚英公司处租赁案涉地块上面积241平方米的仓库用于仓储。2010年、2015年，立三公司作为承租方与出租方聚英公司分别签订两份《土地租赁合同》，租赁聚英公司院内1838.72平方米（通道319.94平方米，场地1518.78平方米）用于搭建厂房自用或转租；年租金8万元；租期至2018年9月30日止。其中2015年合同中聚英公司负责人由白明远签字。2016年4月16日，沈一新（出租方，甲方）与郑晓东（承租方，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案涉地块铁皮车间及4楼一间办公室出租给乙方，用于生产加工，租期自2016年5月1日至2021年4月30日；年租金189120元；乙方应做好防盗、防灾等安全工作，如有被盗、失火造成（含他人）损失乙方自负等。郑晓东及迤晟公司称租赁上述车间及办公室后用于迤晟公司生产经营。聚英公司为迤晟公司开具相应水电费发票及收据若干。迤晟公司亦对外以公司名义生产、售卖相关设备。2017年5月10日10：21：15，嘉善县公安局指挥中心接到报警称嘉善县木业大道275号仓库附近即案涉地块发生火灾。后嘉善县公安消防大队进行扑救、现场勘验、拍照等。火灾事故调查登记表记载：位于案涉地块的迤晟公司发生火灾，火灾中烧损厂房、设备、原料、仓库、货物等，无人员伤亡。2017年6月9日，嘉善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善公消火认字〔2017〕第0008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内容（摘要）为：火灾烧损建筑面积约2800平方米，烧损厂房、设备、原料，276号魏娟、李小华、马龙兴、周敏、于记英货物、仓库等，无人员伤亡；起火时间：2017年5月10日10时10分许；起火部位：郑晓东经营的迤晟公司生产车间西南角；起火点：车间内西南角除尘机布袋；起火原因：排除自然灾害、自燃、人为放火、设备故障、电气线路故障引起火灾的可能性，不排除设备操作过程中产生火星，引起可燃物起火的可能性。火灾事故认定向相关当事人进行说明、送达后，郑晓东不服申请复核。嘉兴市公安消防支队于2017年7月11日出具嘉公消火复字〔2017〕第0004号《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内容（摘要）为：上述火灾事故认定书主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起火原因认定正确，予以维持。据消防部门对相关人员制作的询问笔录，白明远称：由其妹妹白淑梅管理土地及厂房等；大概六、七家单位租用原来的厂房当仓库使用；不清楚厂房内有无消防设施。沈一新称：因厂里生产需要与白淑梅签订租地合同，后在空地上搭建简易车间；2011年后租给他人，郑晓东进来开办了生产建筑材料的迤晟公司；搭建简易车间未办手续，内有灭火器；郑晓东租赁时自费布线。郑晓东称：迤晟公司主要进行纸浆分包等，于2016年5月搬至事发地；自己叫电工从车间外电房拉了新线进厂。迤晟公司机修工冯丰伟称：看到厂的东南角除尘袋和纸浆原料着火；迤晟公司做木质纤维包装等。事发时迤晟公司的操作工白新荣、张奎称：除尘机布袋上有明火，厂内无消防设施等。嘉斌商行租赁的仓库在本案火灾中被烧毁，嘉斌商行向消防部门申报的损失含办公室装修、副食品等共计1183700元。聚英公司、郑晓东、沈一新、白明远、迤晟公司、立三公司对该损失均不认可，故嘉斌商行申请对其损失价值进行评估，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海盐中联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嘉斌商行因本案火灾烧毁的商品价值（进货成本）进行评估。经各方当事人多次举证质证及现场勘查，该单位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盐中资咨字（2019）第25号价值咨询报告及《关于火灾损失价值无法出具评估报告的说明》，称清单内物品已被烧毁，无法现场辨认清点；清单系嘉斌商行提出，其他当事人对三性均不予认可，由此评估对象及范围无法确定，不具备出具评估报告的条件，故以书面形式提供咨询结果供法院参考，就嘉斌商行《关于本次火灾中被烧毁的物品清单》上的商品在2017年5月10日的市场价值（进货成本）咨询价值总额为577513元。嘉斌商行支付评估费18960元。另查，沈一新与立三公司提交告知书、关于做好消防安全工作的通知、火灾情况的补充说明等称：已告知、通知所属企业，履行了消防督促告知的管理义务；厂房建成后历年受消防机构定期检查，从未认定不符合消防安全要求；合同约定相关消防责任人系郑晓东及迤晟公司；嘉斌商行履行消防责任不到位，租用房屋内缺失消防通道和消防用水导致灭火延误等。另其他当事人均称火灾现场库存商品已烧毁，客观无法核实，评估鉴定不能。另案涉地块上的仓库曾于2011年发生火灾，致承租人受损，后经（2012）嘉善西民初字第220号及第2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仓库租用人对所租仓库储存的货物负有管理义务，在知道仓库防火分隔不到位的情况下，未采取合理安全防范措施，酌定对自身损失承担20%责任；火灾事故引发一方承担损失70%责任；聚嘉公司和“久久公司”作为出租仓库所有人和转租人，在防火分隔不到位的情况下进行出租，属不当行为，各承担损失5%责任。因双方分歧较大，本案调解未果。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财产权利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案涉地块上的厂房发生火灾致嘉斌商行受损属实。经公安消防部门勘察、调查后认定：起火部位及起火点位于郑晓东经营的迤晟公司生产车间西南角除尘机布袋，起火原因不排除设备操作过程中产生火星，引起可燃物起火的可能性。郑晓东、迤晟公司虽不认可，但经复核等均未能推翻相关现场勘察及火灾事故认定等，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本案不能排除迤晟公司生产车间的除尘机在操作过程中产生火星，引起可燃物起火的可能性，系引发本案火灾致嘉斌商行受损的主要原因，故迤晟公司应对嘉斌商行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郑晓东虽系迤晟公司法定代表人，但事发地生产、经营属迤晟公司经营范围，租赁车间相关费用亦以迤晟公司名义交纳，故依法可认定郑晓东的行为系代表迤晟公司的行为，相应法律责任应由迤晟公司承担。嘉斌商行要求郑晓东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聚英公司作为案涉地块及仓库的出租权利人，应承担出租物符合用途及安全之义务，但庭审中无证据证明其出租给嘉斌商行的仓库经合法审批且经消防验收合格，且聚英公司未对立三公司及沈一新在其地块搭建其他无合法审批的厂房用于出租、经营和收益的行为采取必要管理，存在一定过错，应对嘉斌商行损失承担相应责任。立三公司在承租地块未经合法审批搭建厂房并出租、收益，且无证据证明设置相应消防安全措施，对本案火灾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即便立三公司此前通知、催告迤晟公司属实，亦不足以免除其上述责任。另结合庭审调查，沈一新搭建简易厂房及对外出租、收益等行为并非其个人行为，而是代表立三公司的行为，嘉斌商行要求沈一新承担责任，亦欠缺依据，不予支持。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嘉斌商行作为仓库租用人，对其所租仓库储存的货物负有管理义务，其在知道所租仓库无合法审批，有一定消防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仍租赁相应仓库用于储存货物，且未采取合理的安全防范措施或设置相应消防设施，亦应对自身损失承担相应责任。嘉斌商行要求白明远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结合本案案情及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嘉斌商行对其自身损失承担10%的责任，聚英公司、立三公司分别就嘉斌商行损失承担10%的责任，迤晟公司就嘉斌商行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关于嘉斌商行的损失，考虑到火灾的毁灭性特征，嘉斌商行主张的装修、办公用品等其他损失，无证据证实。嘉斌商行主张的存货损失，鉴定机构确无法对实物进行清点并确定价值。而嘉斌商行的损失客观存在，为公平计，一审法院在参考海盐中联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价值咨询报告的基础上，综合其他相关证据及调查，就嘉斌商行的财产损失确定为577513元。聚英公司、立三公司各赔偿嘉斌商行该损失的10%为57751元（577513元×10%），迤晟公司赔偿嘉斌商行该损失的70%为404259元（577513元×70%）。白明远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依法缺席审理。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聚英公司赔偿嘉斌商行因火灾造成的财产损失577513元的10%，计5775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立三公司赔偿嘉斌商行因火灾造成的财产损失577513元的10%，计5775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迤晟公司赔偿嘉斌商行因火灾造成的财产损失577513元的70%，计40425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嘉斌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453元（嘉斌商行已预交），由嘉斌商行负担8639元，聚英公司、立三公司各负担757元，迤晟公司负担5300元。评估费18960元（嘉斌商行已预付），由嘉斌商行负担1896元，聚英公司、立三公司各负担1896元，迤晟公司负担13272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聚英公司是否需要承担事故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嘉善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载明起火原因不排除迤晟公司生产车间设备操作过程中产生火星引起可燃物起火的可能性。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地块由聚英公司对外出租、管理和收益。立三公司从聚英公司处租赁场地用于搭建厂房自用或转租，后将部分厂房转租给迤晟公司用于生产经营，相关厂房未经合法审批，且无证据表明已设置相应消防安全措施。作为案涉地块的实际管理方，聚英公司默许甚或同意立三公司在其地块上搭建无合法审批的厂房对外转租，且对相关厂房的消防安全疏于履行管理职责，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对嘉斌商行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对聚英公司援引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约定认为其不应承担火灾损失的上诉理由，本院审查认为，双方租赁合同约定嘉斌商行应做好防火工作，应指嘉斌商行对属其所有的财产做好管理和防范。如系因出租人聚英公司的过错导致火灾的，则聚英公司仍应对其过错行为承担赔偿责任。本次火灾事故并非起源于嘉斌商行，聚英公司援引前述合同条款要求免责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嘉斌商行的损失数额问题。为查明嘉斌商行因火灾所受损失，一审法院委托海盐中联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其因火灾烧损的商品价值（进货成本）进行评估，但因现场物品均已被烧毁，无法进行辨认清点。海盐中联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依据嘉斌商行提供的烧毁物品清单以书面形式向一审法院提供咨询结果，认为嘉斌商行因本次火灾所造成的损失为577513元。考虑到现场物品均已被烧毁的现实情况，准确地认定嘉斌商行的损失已无可能，但根据在案证据，嘉斌商行的损失确实存在，一审法院在参考海盐中联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价值咨询报告的基础上，综合本案其他相关证据及调查，认定嘉斌商行的损失为577513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聚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44元，由上诉人嘉善聚英工业纸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 灿审判员 倪 勤审判员 王世好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刘文文书记员王家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