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9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超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蓬溪县城南经济区蜀北中路。 法定代表人：冯兴，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科，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伟，四川赛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波，男，1990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凌，四川翠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相红，四川翠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超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航建司）因与被上诉人郑波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9）川1502民初6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超航建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9）川1502民初612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郑波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过错责任认定错误。郑波从事木工工作，因自身重大过失未尽到相应注意义务，同时违反公司相关制度，导致其人身损害；依据侵权责任举证规则，郑波应当举证证明超航建司未提供安全防护设备和措施；超航建司提供了符合安全标准的相应工具和操作平台，足以防范郑波自身操作失误造成损害之外的其他安全事故，已尽到安全防务义务。2.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事实和金额错误。郑波为农村户口，不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赔付；郑某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算为13年，郑某1应计算为16年，且没有提供在城市居住的证明；郑波未提供证据证明精神损害达到严重程度，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支持；交通费未提供正式票据，不应支持。 郑波辩称，超航建司未提供安全设施，也没有进行安全培训，一审判决其承担80%责任合理合法；郑波已提供购房依据、水电气缴费依据、房屋所在地社区证明及公司证明，足以证明受伤前在城镇居住；精神抚慰金和交通费不再发表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超航建司赔偿郑波因提供劳务受害的各项损失424691元【护理费19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误工费144133元、残疾赔偿金19929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9020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100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471849元，由超航建司承担90%的责任为424691元】；2.诉讼费由超航建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超航建司系从事模板作业劳务分包壹级、脚手架作业劳务分包壹级等业务的有限责任公司。超航建司承包宜宾白酒学院项目（二期）四标段A13劳务分包工程，未进行再次分包。2018年3月，郑波受李清招用后进入案涉工地从事木工工作，工资为14元/平方米。2018年3月26日，郑波在工地开板时受伤，后被送往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右手食指完全离断；2.右手拇指裂伤并循环障碍。郑波住院15天后于2018年4月10日出院。出院诊断：1.右食指完全离断；2.右拇指不全离断，右拇指近节指骨不全骨折，右拇长屈肌腱断裂，右拇指固有动脉及神经断裂；3.右中指挫裂伤。出院医嘱及注意事项：1.出院后每3-4天给予手术切口换药1次，术后21天以上拆线；2.……骨折愈合后（2月）取出内固定；3.出院后2周返院复查一次。郑波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24676.99元，超航建司全额垫付。另超航建司雇请护工护理郑波，并支付住院期间护工费2080元。 后郑波与超航建司因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郑波向宜宾市翠屏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郑波与超航建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0月29日作出翠劳人仲案字（2018）25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郑波2018年3月26日受伤时与超航建司存在劳动关系。超航建司不服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12日作出（2019）川1502民初568号民事判决，判决郑波2018年3月26日受伤时与超航建司存在劳动关系。超航建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9）川15民终1037号民事判决，判决超航建司与郑波不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7月，郑波又以劳务合同纠纷提起诉讼。 诉讼中，郑波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作出川临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8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郑波因外伤致右食指完全离断，右拇指不全离断，右拇指近节指骨不全骨折，右拇长屈肌腱断裂，右拇指固有动脉及神经断裂，现遗留右手功能丧失分值40分，鉴定为八级伤残。郑波支付鉴定费1000元。 另查明，1.郑波自2009年5月起在外务工，未从事农业生产，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同福镇松林社区证明其于2012年购买了内江市东兴区同福镇幸福小区5号楼3-2-1号住房，2014年入住；2.郑波有被抚养人长子郑某（2015年4月29日出生）、次女郑某1（2017年10月24日出生）。 一审法院认为，郑波受超航建司雇请，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致残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规定，超航建司作为雇主，应当为施工人员提供相应的安全防护设备及措施，并进行安全教育培训，但其不能证明其提供了安全防护设备以及进行了安全教育培训，故其对郑波提供劳务中的受伤后果具有重大过错；郑波作为成年人，长期从事建筑工程等劳务，应当具备一定的安全作业常识，操作过程中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因未注意安全防护义务，其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因此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酌定由超航建司承担80%的责任，郑波自行承担20%的责任。 关于郑波的伤残赔偿金标准问题。郑波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其2012年就在城镇购房的事实，其主要居住、生活在城镇，其收入主要来源于城镇务工，以及其从事建筑行业木工工作，应按城镇人口标准计算相应的损失。因郑波的损失按城镇人口标准计算，故相应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按城镇人口标准计算。 关于超航建司要求在本案中一并解决其垫付医疗费和护理费的辩解意见，为鼓励当事人积极垫付费用救治伤者及减少诉累，对该意见予以采纳。 关于郑波的各项损失，综合查明的事实及相关证据，评判如下：1.对郑波诉请的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30元/天×15天）、残疾赔偿金199296元（33216元/年×20年×30%）、被扶养人生活费109020元（23484元/年×14年×30%÷2+23484元/年×17年×30%÷2）、精神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1000元、医疗费24676.99元，因有证据证明或在规定标准计算的额度内，予以支持。2.对郑波诉请的护理费1950元（130元/天×15天），郑波住院期间系超航建司聘请护工护理，核算超航建司垫付的护理费为元2080元，予以支持。3.对郑波诉请的误工费144133元（8000元/月×18个月+8000元/月÷30天×5天），其计算至定残前一日，郑波于2018年4月10日出院，中途经过确认劳动关系等救济方式，才于本案中申请鉴定。误工费系法律规定因受伤导致收入减少的赔偿项目，根据郑波手部受伤，但其未举证存在长达一年时间的误工情形，故郑波主张的误工时间过长，本院考虑郑波职业特点、受损手指恢复等情况，对误工时限酌情支持105天（住院15天+出院后90天）。另郑波未提供近一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因郑波受伤前从事建筑行业木工工作，故根据四川省2018年度建筑业年平均工资50725元/年的标准，结合误工时间105天，核定支持其误工费为14592.12元（50725元/年÷365天×105天）。4.对郑波诉请的交通费1000元，郑波虽未提供票据，根据郑波受伤住院治疗产生交通费用的实际情况，酌情支持为600元。 综上，依法核定郑波的总损失为366715.11元，应由超航建司赔偿80%即293372元（366715.11元×80%），抵扣超航建司垫付的26756.99元，超航建司还需赔偿郑波266615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超航建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郑波赔偿因提供劳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26661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670元，减半收取计3825元，由郑波负担1175元，超航建司负担26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但一审认定的郑某1出生日期（2017年10月24日）有误，应认定为2017年10月23日。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的责任认定是否准确；二、残疾赔偿金标准、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和计算年限的认定是否正确，精神抚慰金、交通费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雇员因劳务致使自己受到伤害的，适用过错责任，即根据雇员和雇主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因为致害行为是发生在雇员提供劳务过程中，其行为是为雇主服务，设备是由雇主提供，工作时间、地点都为雇主所指定，一般受雇主指示或在雇主监督下进行，雇主对雇员的职务行为可以控制及防范，因此，雇主应为雇员的职业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义务。郑波在为超航建司提供劳务过程中，超航建司负有为郑波进行必要的安全教育培训并对其操作予以有效安全监督之义务。民事诉讼中，一般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当事人对于己有利的积极事实，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超航建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履行前述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超航建司在郑波的受伤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郑波未尽到必要安全注意义务属于一般过失，一审判决根据双方过错程度，酌定超航建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于法不悖。 关于争议焦点二，残疾赔偿金标准问题。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等因素确定。经常居住地为城镇或者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的农村居民，可以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郑波提供劳务时受伤，其虽系农村户籍，但收入来源于城镇，亦长期居住于城镇，故其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并无不当。 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和计算年限问题。在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如果受害人是农村居民但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郑波的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故其子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亦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长子郑某生于2015年4月29日，次女郑某1生于2017年10月24日，截止定残日（2019年9月27日）时，郑某年龄为4周岁，郑某1尚未年满2周岁，故一审判决分别按照14年、17年的年限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不悖。 精神抚慰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当前司法实践中的主要做法，以达到伤残标准作为构成严重精神损害的主要依据。原则上，只有达到伤残等级标准，才能提起精神损害赔偿。郑波因案涉事故导致八级伤残，故一审判决对于精神抚慰金15000元予以支持，符合法律规定以及本地司法实践。 交通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根据出院医嘱的要求，郑波出院后仍需换药、拆线、取内固定、返院复查等，其就医过程中必然产生交通成本，一审判决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支持600元的交通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超航建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99元，由四川超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荷 审 判 员  陈 曦 审 判 员  张力骁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利常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