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0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1，女，1972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2，女，1975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1945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博天，北京市信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某1，男，1937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某2，男，1968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某3，男，1969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雅锋，北京市莱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某1、杨某2、陈某与被上诉人韩某1、韩某2、韩某3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8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某1、杨某2、陈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杨某1、杨某2、陈某一审诉讼请求，杨某1、杨某2、陈某共同继承登记于杨某名下某大学25栋201号房产（以下简称201号房屋）50％的份额。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号房屋房价款3万元系由杨某3、陈某出资。杨某1、杨某2、陈某在一审表示放弃主张杨某、孙某留下的其他遗产，韩某1、韩某2、韩某3已经多占了杨某和孙某的其他遗产。杨某3虽在父母之前去世，但在生前尽可能赡养父母，杨某3死后杨某1、杨某2、陈某也代其履行赡养义务。杨某3遗产价值为10.5万元，应按照实际价值分割计算。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不能简单以杨某4与杨某、孙某共同居住即认定多尽了赡养义务，其实际并非赡养而是啃老。对方有伪造、篡改遗嘱的行为，应在本案中予以考虑。韩某1、韩某2、韩某3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杨某1、杨某2、陈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201号房屋购房款3万元虽由杨某3、陈某出资，但性质是子女对父母的赠与，杨某3与陈某长期感情不合，经常春节不能回来共度，陈某与父母来往很少，从未一起居住过。杨某和孙某的生活起居全部是由韩某1夫妇照顾。杨某1、杨某2、陈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继承杨某3、陈某出资购买、登记于杨某名下201号房屋。事实和理由：杨某去世后，留有201号房屋，此房为1996年购房时居住的25栋202室调换而来。当时由杨某3、陈某出资3万元，杨某4去办理的购房手续，登记在杨某名下。杨某有一儿一女，杨某4大学毕业后分配在北京工作，婚后有住房；杨某3大学毕业分配到内蒙古工作，在北京无房。当年房改时，杨某夫妇反复思考后决定由杨某3购买房改房屋，杨某3考虑到父母工作一辈子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安享晚年、杨某3和陈某退休后回北京方便照顾老人、杨某1、杨某2毕业后都留在北京需要安身之地等多重因素，故杨某3几乎是倾其所有支付了全部购房款。缴款时间是1996年3月初，孙某将3万元分两次交给杨某4去办手续，房主写的是杨某。具体情况是第一次拿走25000元去缴款，后来说再加5000元可以以成本价购买，以后有继承权，就第二次拿走5000元。杨某3于1996年10月21日因病去世，杨某于2001年去世，孙某于2010年去世。杨某3生前对父母尽了赡养义务，除购买房屋外，还安装了电话。杨某3去世后，作为晚辈也尽最大努力孝敬老人。杨某4去世后，韩某1一家仍独占房屋，拿出了所谓的遗嘱，内容是否真实令人质疑。请求依法继承杨某3、陈某出资购买、登记在杨某名下的房产。韩某1在一审法院辩称，房屋登记在杨某名下，属于杨某、孙某夫妻共同财产，二人去世后，此房产为二人所留遗产。杨某、孙某夫妇育有杨某4、杨某3一女一子，韩某1与杨某4系夫妻，韩某1为杨某与孙某的女婿。韩某1与杨某4一直照顾杨某、孙某生活起居，直至为他们养老送终。杨某3自1970年分配到内蒙古工作，再未与父母共同生活。杨某3先于杨某、孙某去世，故杨某、孙某的遗产范围还应包括杨某3去世时遗留的遗产中的五分之二的份额。此次因杨某4刚去世不久，陈某便来要求分割杨某名下的房产。记得在杨某3去世后，杨某主持一次家庭会，提及房屋继承问题，孙某回答：这房子交由杨某4继承，陈某家在内蒙有更好的楼房居住。如今时过境迁，在整理杨某4的遗物，发现了杨某3给父母的信、杨某弥留之际的遗言和孙某的遗嘱。请求法院依法裁决，愿意在法院的主持下协商、调解解决纠纷。韩某2在一审法院辩称，其同意韩某1的答辩意见，另外补充两点：第一，韩某2对孙某、杨某也尽到了主要的赡养义务。第二，韩某2曾于1985年8月和孙某、杨某一起去内蒙杨某3、陈某家，当时杨某3、陈某住在银行家属区，是一座独栋的二层楼，杨某3亲口对孙某、杨某说这套房已经买在杨某3名下。在杨某31996年去世以后，就再未去过，孙某、杨某也未再提及。韩某3在一审法院辩称，被继承人杨某、孙某的遗产范围应当包括杨某3去世后遗留的个人财产。杨某3去世后，孙某当时对陈某说过：“钢院的房子是留给杨某4的，你们不要惦记这房子，你们有房子，我去过”，从1996年到2018年，陈某再也没提过诉争房屋的事情，直到杨某4去世才突然提出。杨某3生病住院期间，韩某3为了更好地照顾杨某3，辞掉工作，和陈某轮班照顾，直至杨某3去世。韩某3希望双方合情合理合法地解决纠纷，愿意调解或请求法院依法裁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某与孙某夫妇育有杨某3、杨某4两名子女。杨某3与陈某系夫妻，育有杨某1、杨某2二女。杨某3于1996年10月21日去世。杨某4与韩某1系夫妻，育有韩某2、韩某3二子。杨某4于2018年去世。杨某于2001年去世，孙某于2010年1月3日去世。杨某3去世后，留有内蒙古14号房屋1套。杨某3去世后，陈某于2005年7月21日将上述房屋出售，售价为105000元。杨某、孙某去世后，留有201号房屋，房屋所有权人为杨某。一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杨某、孙某的遗产只有201号房屋。双方当事人均同意201号房屋按每平方米9万元计算市值，杨某1、杨某2提交了名下拥有银行存款200余万元的明细，表示可向对方支付房屋折价款，但在一审法院限定的期限内，双方均未提供能够足以向对方支付相关份额折价款的资金。同时，杨某1、杨某2及韩某1、韩某2、韩某3均表示其各人所得份额不需法院在本案中析清。韩某1、韩某2、韩某3基于杨某3遗留的房屋已被陈某出售的现实情况，同意将售房款105000元作为杨某3的遗产予以继承。韩某1主张杨某、孙某的遗产按照遗嘱继承，向法院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01年1月9日的遗嘱一份，内容为：“我要不行了，留下我的话，女儿要照顾好你母亲，房子今后留给女儿，我没有什么产财，全部产财就是房子三小间了。人要做得光明磊落，要有颗好心，不为财不为名，按政策办吧。2001年1月9日杨某”，在上述内容下有“杨某二〇〇二一月九日”字样的签字。在该遗嘱左下方，有一段手写字迹：“杨某同志已于2001年1月11日去世。杨某4同志系杨某同志的独女，特此证明。离退休干部处2003年元月7日”。本案审理中，某大学离退休职工工作处出具说明，内容为：“一、杨某老师于2001年1月9日所立遗嘱，经离退休处调查是谁为其记录书写，目前没有人知道。二、2003年元月7日离退休处所做说明，是当时离退休处处长段某老师所写”。对于上述遗嘱，杨某1、杨某2、陈某方认为系由杨某4书写，其作为利害关系人，不具备代书的资格。韩某1还提交了一份代书遗嘱，内容为：“我现已八十六岁，伤病在家，为避免家庭纠纷，决定立下遗嘱。我有一女一儿。女儿大学毕业，六五年分配在北京工作。儿子（杨某3）七〇年毕业，分配在内蒙工作。我和我丈夫（杨某）七老八十以后，一直是由北京的女儿照顾伺候。我丈夫生大病时，女儿女婿照顾得很周到。当我们的儿子不幸因患癌病于一九九六年十月二十一日不治逝世之后，悲痛忧伤使我丈夫迅速衰老病重，在长达三年的时间里，全靠女儿女婿跑前跑后，精心照料。在我丈夫还清醒、身体尚可之时，曾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还特意请来了两个侄子（杨某5、杨某6）参加，儿媳提起房子继承问题，我和老爷子一致作出判断：我们死后，我们所有的房产，应由一直照顾我们的女儿杨某4继承，别人不能起争竞，有我们的俩侄子可作证明。现在，我丈夫已于2001年1月11日病逝，死时九十岁。丈夫去世后，我不意又于2002年5月跌伤，髋骨股股轴折断，住院做了大手术，至今仍在调养中，不能出外走动。依据以上情况，我经过反复思考，决定立遗嘱如下：我死后，我在某大学的小三间房产，房屋所有权证1XXXX号，25栋201号，完全由我的女儿杨某4继承，别人不得争竞。我的理由有三个：1、儿子女儿有平等继承权，儿子已故去，当然由女儿继承。2、儿媳（陈某）拥有我儿子在内蒙一套二层小楼的住房和多年积蓄的财产。她也没照顾过我们老俩。3、我和我丈夫生、老、病、死全靠女儿和女婿的伺候照料。以上句句都是我经过反复思考的心里话。孙某（并加盖有人名章）2003年1月6日见证人魏某居住4-208见证人马某居住48-304”。对于上述遗嘱，见证人之一马某到庭作证，其证明到孙某家里见证老人立遗嘱的事情，当时由韩某1拿着一份写好的东西给老人（孙某）念，老人有意愿要将房产由韩某1他们家继承，就让马某在遗嘱上签字了，老人也签字了。马某表示遗嘱不是其书写。另一位见证人没有到庭作证。经询问，韩某1认可上述“代书遗嘱”系由其书写。韩某1还提交了一份内容与上述“代书遗嘱”基本一致的“遗嘱”，写明为到公证处办理公证所用，只有孙某签字，没有见证人、代书人签字，亦无落款日期。一审法院认为，杨某、孙某育有杨某3、杨某4两名子女。杨某3先于杨某、孙某去世，故杨某3去世后，分割其遗产时，应当先将其与配偶陈某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陈某所有，其余的为杨某3的遗产，由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杨某、孙某、陈某、杨某1、杨某2继承。杨某、孙某分别去世后，如按照法定继承，其二人的遗产由其二人的子女杨某4、杨某3继承。因杨某4、杨某3均已去世，故杨某3的继承份额由其女儿杨某1、杨某2代位继承，杨某4的份额由其第一顺序继承人韩某1、韩某2、韩某3继承。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杨某、孙某的遗产是按照法定继承处理，还是按照遗嘱继承处理。韩某1、韩某2、韩某3提供的2001年1月9日杨某的“遗嘱”，该“遗嘱”内容的书写与之后杨某的签名明显不是同一人书写，故应为代书遗嘱。该“遗嘱”上并无见证人、代书人签字，在本案审理中，韩某1、韩某2、韩某3一方及其提供的证明单位某大学离退休职工工作处均无法证明该“遗嘱”的书写人和见证人，原某大学离退休干部处的证明时间发生在杨某去世后，也缺乏证明效力。综合上述因素，对于该“遗嘱”的效力，法院不予认定。韩某1、韩某2、韩某3提供的2003年1月6日孙某的“代书遗嘱”，该遗嘱有两名见证人签字见证，其中见证人之一马某到庭作证，其证明遗嘱系事先写好的，由杨某4的配偶韩某1念给孙某听，孙某随后签字。另一位见证人未到庭作证，且经法院询问，韩某1表示该“代书遗嘱”系由其书写。根据法律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而该“代书遗嘱”系由利害关系人韩某1书写，而非由见证人书写，故综合上述因素，对于该“代书遗嘱”的效力，法院亦不予认定。综上，因没有合法有效的遗嘱可以作为继承依据，故杨某、孙某的遗产应适用法定继承原则。对于杨某3遗产的处理，因杨某3的遗产已被陈某出售，本案中双方均同意按照当时的售房款计算杨某3的遗产价值，法院不持异议。根据上述原则，应由陈某给付杨某4的继承人韩某1、韩某2、韩某3相应的折价款，上述款项法院不再判令陈某予以实际给付，在处理杨某、孙某的遗产时一并予以考虑并折抵。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杨某3先于杨某、孙某去世，而杨某4一直与杨某、孙某共同生活，故在处理杨某、孙某二人的遗产时，根据上述情节，法院将杨某、孙某应继承杨某3的遗产份额一并考虑后，对杨某4应继承的杨某、孙某的遗产份额予以酌情多分。在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交足以证明其支付能力的资金的前提下，本案只对各继承人在201号房屋中所占份额予以判定。杨某1、杨某2和韩某1、韩某2、韩某3均表示各方的份额共有，法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被继承人杨某名下位于201号房屋，由杨某1、杨某2继承百分之三十的份额，由韩某1、韩某2、韩某3继承百分之七十的份额。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及确认,本院补充查明如下事实:1996年由杨某3支付3万元购买了单位公有住房某大学25栋202号二居室房屋，使用了杨某的工龄。后杨某将该房置换为201号三居室房屋，并补交购房款差价。此外，因当事人对本案一审判决个别表述提出异议，本院审查后对一审部分表述予以纠正：杨某1、杨某2、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称缴款时间是1996年3月初，陈某将3万元分两次交给杨某4去办手续，房主写的是杨某。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双方诉争201号房屋于杨某与孙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登记在杨某名下，应属杨某与孙某夫妻共同财产，在二人去世后，应作为杨某与孙某的遗产进行继承分割。双方虽认可201号房屋主要购房款由杨某3支付，但从1996年2月杨某3去世前给杨某、孙某的书信中有关“买房的资金，我已经给准备好了，爸妈辛苦了一辈子，没有积蓄下一些钱，全用在我们和孩子身上了。所以请爸妈不要在钱上发愁，我这两年的收入比过去高多了，所以我这积存在一些钱，就是为给老人买房，安度晚年，养老送终。”以及“我是二老唯一的儿子，从习惯上讲赡养双亲，做儿子的，必须承担社会和家庭全部责任。因在外地工作，这方面做的太少，太少了，全凭仗姐姐、姐夫”的表述可以看出购房款是杨某3对杨某、孙某的经济帮助以及对长期未在杨某、孙某身边照料的补偿。对于杨某3遗产的处理，一审法院按照当时的售房款计算杨某3的遗产价值，已在处理杨某、孙某的遗产时一并予以考虑并折抵，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杨某1、杨某2、陈某关于杨某3遗产应按照实际价值分割计算的上诉主张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对父母的赡养不仅包括经济上的帮助，还包括精神上的慰藉。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杨某3先于杨某、孙某去世，而杨某4一直与杨某、孙某共同生活，在杨某3去世后，杨某4多年照料父母生活起居，故对杨某4继承的杨某、孙某的遗产份额应予以酌情多分，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赡养情况、杨某3遗产折抵因素等，酌定201号房屋由杨某1、杨某2继承百分之三十的份额，由韩某1、韩某2、韩某3继承百分之七十的份额比例合理，本院予以确认。杨某1、杨某2、陈某本案中未提供证据证明杨某、孙某仍有其他遗产可供继承分割，故其关于杨某4的继承人韩某1、韩某2、韩某3已经多占了杨某和孙某遗产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虽未认定韩某1、韩某2、韩某3所提供遗嘱的效力，但亦未有充分证据证明其遗嘱存在伪造、篡改等情形，故对杨某1、杨某2、陈某关于韩某1、韩某2、韩某3有伪造、篡改遗嘱情形应在分割遗产时予以考虑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某1、杨某2、陈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212元，由杨某1、杨某2、陈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琳审 判 员  吴扬新审 判 员  刘福春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方 硕书 记 员  柳惠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