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终5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鑫静臣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创业路怡海广场东1605室。法定代表人：黄岳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学军，湖南湘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电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湘潭市岳塘区下摄司302号。法定代表人：杨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红，女，1981年3月8日出生，汉族，湘电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员工，住湘潭市岳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朗，男，1984年8月15日出生，汉族，湘电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员工，住湘潭市岳塘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电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湘潭市下摄司街302号。法定代表人：周健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蓉，湘电集团有限公司律师事务部律师。上诉人深圳市鑫静臣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静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湘电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电国际公司）、湘潭电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电股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4民初2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静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依法改判湘电国际公司支付货款1942306.59元，自2019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标准支付滞纳金至货款付清时止，湘电股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对所欠货款金额定性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认定所欠货款金额为1942306.59元，而不是1448092.34元。一审对于未入账的货款494214.25元不予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所供轴承全部有两被上诉人的订单，上诉人是按订单发货，况且货物在被上诉人湘电股份公司的仓库里，被上诉人出具了收货证明，对上述事实没有异议。虽然双方就未入账的轴承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已经形成事实买卖关系。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发给上诉人订单的行为属于要约邀请定性不准确，应该属于要约，上诉人按订单供货属于承诺，因此双方的买卖关系已经成立，被上诉人有支付货款的义务。上诉人是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采购的轴承，该货物已送达给被上诉人时间长达近两年，被上诉人以未签合同、未入账拒付货款，实际是将库存风险转嫁给上诉人没有任何道理。一审法院不支持该部分货款不符合法律规定，显失公平，二审应予纠正。二、被上诉人湘电股份公司是买卖合同的真实买方，又是名义买方被上诉人湘电国际公司的一人股东，理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认定FAG轴承是通过被上诉人湘电股份公司采取招标采购的，上诉人中标后，湘电股份公司利用控股股东身份指定其全资子公司湘电国际公司在中标价格下下浮5%与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该行为是违法行为。上诉人是因为货物是湘电股份公司招标采购，货款有保障，才与其子公司湘电国际公司签订买卖合同，被上诉人虽然提供了湘电国际公司编制的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但这是公司法对一人公司的要求，是该公司法定义务，被上诉人提供了上述审计资料作为其不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违背立法原理，就本案而言，湘电股份公司应承担支付货款的连带责任。湘电国际公司答辩称，湘电国际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欠款1448092.34元没有异议，上诉人提到的放在仓库的89套轴承没有订单，是属于上诉人的财产，所以不能计入湘电国际公司对上诉人的欠款。湘电股份公司答辩称，一、鉴于专业部门有专业知识及信息平台，湘电股份公司特制订《招投标管理办法》，所有其所属部门采购物资需经湘电股份公司招投标中心统一招投标。就本案来讲，因使用单位需购买的轴承系国外进口，涉及到海关环节等问题，所以由湘电国际公司统一购买。根据《招投标管理办法》，具体程序是湘电国际公司向湘电股份公司招投标中心提出采购轴承的书面申请，湘电股份公司招投标中心在其招投标平台上发出招标采购的要约，上诉人中标后，由湘电国际公司与上诉人签订买卖轴承合同。对招投标统一管理是湘电股份公司对所有下属部门在业务上的统一管理，在合理合法范围内，湘电股份公司未滥用股东权利。二、中标价下浮5%只是湘电国际公司降低成本的一种行为，这是一种常规的经营方式，此行为得到了上诉人的同意，并无不妥。另外，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两被上诉人的财务和财产并未有混同的现象，作为湘电股份公司，也没有公司控股股东对公司过度支配与控制的常见情形。上诉人反复强调的所谓湘电股份公司招投标中心出现的问题（湘电股份公司变更买方、湘电国际公司在中标价格下滑5%的情况下与上诉人签订合同等）都与法定的公司控制股东对公司过度支配与控制的常见情形不符。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鑫静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湘电国际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396420.22元，并支付延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9年1月1日按年利率6%标准支付，直至货款全部付清）；2、判令湘电股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湘电国际公司、湘电股份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在诉讼过程中，鑫静臣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湘电国际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942306.59元并支付延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9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标准支付，直到货款全部付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湘电国际公司系轴承设备采购单位，鑫静臣公司系其供货单位，双方的交易模式为：鑫静臣公司根据湘电国际公司的订单要求，将相应的货物送至湘电股份公司特电事业部的仓库，在湘电股份公司发布的轴承招标项目招投标中，若鑫静臣公司中标，则湘电国际公司与其签订买卖合同，买卖合同约定的货物则直接从湘电股份公司特电事业部仓库备货中直接选取。2016年以来，双方采用该种模式进行交易。2019年1月18日，湘电国际公司委托大信会计师事务所对其2018年度财务报表进行审计，向鑫静臣公司发送了一份询证函，载明：截至2018年12月31日，共计欠鑫静臣公司货款1427730.22元。湘电国际公司在对账后，支付过201310元货款给鑫静臣公司。此外，鑫静臣公司供货的3套6236M轴承、6套6244M轴承已经签订了买卖合同，货款金额共计51672.12元，但湘电国际公司尚未入账，也未支付货款，该款项未计入到询证函载明的货款金额中。另外，湘电国际公司在2018年6月26日、2018年7月24日出具商业承兑汇票共计170000元给鑫静臣公司用于支付货款，该两张承兑汇票到期后因湘电国际公司原因未承兑。综上，湘电国际公司尚欠鑫静臣公司货款1448092.34元，包括已入账货款金额1396420.22元（询证函载明的货款金额1427730.22元+未实际支付的货款金额170000元-已经支付的货款金额201310元）和未入账货款51672.12元。另查明，2016年11月14日，湘电股份公司特电事业部、湘电国际公司、鑫静臣公司的工作人员对鑫静臣公司供货165套轴承相关事宜进行了讨论，并形成备忘录。2018年，鑫静臣公司未再中标，湘电股份公司特电事业部仓库中尚有鑫静臣公司提供的备货FAG轴承6330M.C3型号85套、FAG轴承29480E1.MB型号2套、FAG轴承51160MP型号2套未签订买卖合同。鑫静臣公司于2018年6月20日出具了一份业务联系函，要求湘电国际公司优先使用该轴承；湘电国际公司于2018年6月25日回复，要求鑫静臣公司与使用单位沟通协调。该89套轴承目前仍存于湘电股份公司特电事业部仓库。还查明，湘电国际公司系一人公司，湘电股份公司系其股东。湘电国际公司在2017年度、2018年度、2019年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中，湘电国际公司与鑫静臣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对本案争议焦点认定如下：一、本案中，鑫静臣公司主张的货款及利息能否支持？湘电贸易公司对已经签订买卖合同所涉轴承及欠款1448092.34元予以认可，鑫静臣公司主张的该部分欠付货款，予以支持。此外，根据鑫静臣公司与湘电国际公司的交易习惯可知，湘电国际公司向鑫静臣公司发布的订单实际为要约邀请，鑫静臣公司将订单所涉货物运至仓库备货，属于货物暂存，待鑫静臣公司中标并与湘电国际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后，买卖合同中约定的货物所有权依约定转移至湘电国际公司。鑫静臣公司主张的备货的89套轴承，尚未签订买卖合同，所有权归鑫静臣公司，鑫静臣公司主张该89套轴承货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双方均未证实款项支付的期限和逾期付款利息支付标准，故逾期付款期限自鑫静臣公司起诉之日即2019年7月4日起算为宜，鑫静臣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二、本案中，湘电股份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责任？湘电国际公司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能够反映湘电国际公司有独立完整的财务制度，且未见湘电国际公司与湘电股份公司有财产混同的迹象。鑫静臣公司以湘电国际公司与湘电股份公司存在财产混同为由要求湘电股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湘电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市鑫静臣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448092.34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未付款项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7月4日起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深圳市鑫静臣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280元，由深圳市鑫静臣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5670元，由湘电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661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中标通知书两份，拟证明上诉人是中标单位，真正的买主是湘电股份公司，只是签合同的单位是湘电国际公司。两被上诉人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招投标的过程是下面的使用单位有需求，向湘电国际公司提出申请，湘电国际公司把申请形成书面的报告提交给湘电股份公司的招标中心，中标人中标后由湘电国际公司与中标人签订买卖合同。虽然表面上招投标买方变更了，但是得到中标人即上诉人的认可。本院认证认为，中标通知书虽系湘电股份公司招标采购中心发出，但买卖合同的签订双方为湘电国际公司与鑫静臣公司，该证据不能证明湘电股份公司是真正的买方，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两被上诉人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招标管理办法（试行），拟证明被上诉人湘电股份公司对其分公司、子公司的招投标有统一管理；证据二、电机FAG轴承项目供方报名汇总表，拟证明被上诉人湘电国际公司向上诉人购买轴承需在招投标之前先经湘电国际公司向湘电股份公司招标中心报计划。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一属于内部规定，不能约束上诉人，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据二属于内部的申报，反过来可以证明使用人是湘电股份公司，根据招投标法的规定，应该是上诉人跟湘电国际公司的母公司湘电股份公司签订合同，湘电股份公司属于滥用合同权利。本院认证认为，该两组证据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被上诉人湘电国际公司是否应支付上诉人鑫静臣公司未签订买卖合同的89套轴承的货款。鑫静臣公司与湘电国际公司在案涉轴承设备的买卖过程中形成的交易习惯是由鑫静臣公司根据湘电国际公司的订单要求，将相应的货物送至湘电股份公司特电事业部的仓库，在湘电股份公司发布的轴承招标项目招投标中，若鑫静臣公司中标，则湘电国际公司与其签订买卖合同，直接从湘电股份公司特电事业部仓库备货中选取。依据上述交易习惯，案涉的89套轴承虽仍然存放于湘电股份公司特电事业部仓库中，但湘电国际公司与鑫静臣公司并未就该89套轴承签订买卖合同，该89套轴承的所有权仍属于鑫静臣公司，并未转移至湘电国际公司。湘电国际公司于2019年1月18日向鑫静臣公司发送了一份询证函，载明：截至2018年12月31日，共计欠鑫静臣公司货款1427730.22元，鑫静臣公司已盖章确认，表明其对湘电国际公司的欠款金额并无异议。该欠付金额中并未计入案涉89套轴承的款项，因此，鑫静臣公司认为一审对于未入账的货款494214.25元不予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二、湘电股份公司在本案中是否需要承担连带责任。鑫静臣公司上诉认为其中标后，湘电股份公司利用股东身份指定湘电国际公司在中标价格基础上下浮5%与其签订买卖合同系违法行为，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由湘电股份公司招投标中心根据湘电国际公司的需求对外进行招投标，系其公司内部的管理模式，并不违背相关法律规定，鑫静臣公司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湘电股份公司是真实买方，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系湘电股份公司操控湘电国际公司与其签订买卖合同。湘电国际公司编制的财务会计报告，经过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能够反映湘电国际公司有独立完整的财务制度，与湘电股份公司不存在财产混同。故鑫静臣公司认为湘电股份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鑫静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28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鑫静臣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 莉审判员 曾波毅审判员 周 尧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陈 石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