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5民终4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本溪市明山区。 法定代表人：熊安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少军、赵娇，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淑岩，女，1951年2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辽宁省本溪市溪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勇，男，1975年10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辽宁省本溪市溪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飞，男，197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辽宁省本溪市溪湖区。 张淑岩、李勇、李飞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秀伟，本溪市方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岳，男，1989年2月11日出生，汉族，现住辽宁省本溪市溪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洪彬，辽宁维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晓林，男，1969年9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辽宁省朝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长月，男，1985年10月2日出生，满族，现住辽宁省本溪市南芬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继忠，男，1979年7月23日出生，满族，现住辽宁省本溪市明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东，男，1980年1月19日出生，汉族，辽宁省朝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凤龙，男，1986年11月20日出生，满族，现住辽宁省本溪市南芬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文革，男，1966年8月24日出生，蒙古族，现住辽宁省本溪市平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俊歧，本溪市溪湖区溪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熊安东，男，1971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现住辽宁省沈阳市皇姑区。 上诉人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淑岩、李勇、李飞、李岳、刘晓林、李长月、汤继忠、张东、李凤龙、金文革、原审被告熊安东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本溪市溪湖区人民法院（2019）辽0503民初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诉讼费由张淑岩、李勇、李飞、李岳、刘晓林、李长月、汤继忠、张东、李凤龙、金文革负担。事实和理由:1、李岳并没有告知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施工人员不要再继续砸墙，更没有制止施工人员继续施工，施工人员认为李岳与邻居已经协调完了，可以继续施工，李岳存在重大过错；2、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李岳签订室内装修合同，并从事装修活动，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从开工至本案事发没有任何过错，既未与死者李秀宝发生语言上的矛盾，更未与其发生肢体接触，并且在李秀宝发病时汤继忠及时拨打120帮助救援，李秀宝死因不明，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人没有任何过错，李秀宝死亡与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没有因果关系，一审认定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30%责任没有法律依据；3、经法院调取李秀宝住院病历可以看出李秀宝的死亡原因与自身疾病有关，与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装修活动无关。 张淑岩、李勇、李飞辩称，不同意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李岳辩称，不同意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刘晓林、李长月、汤继忠、张东、李凤龙均辩称，不同意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金文革辩称，不同意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熊安东未答辩。 张淑岩、李勇、李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岳、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熊安东、刘晓林、李长月、汤继忠、张东、李凤龙、金文革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246457.2元（37342元/年×11年×60%），丧葬费34546.5元、精神损失费134431.2元（37342元/年×6年×60%）、抢救费2378.18元、尸体保管费6480元（每日80元×81天）总计：424293.08元；2、李岳、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熊安东、刘晓林、李长月、汤继忠、张东、李凤龙、金文革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用由李岳、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熊安东、刘晓林、李长月、汤继忠、张东、李凤龙、金文革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淑岩及其丈夫李秀宝与李岳系本溪市溪湖区华新社区和祥二期1号楼4单元2层的邻居。李岳将其房屋的室内装修施工发包给了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双方签订《住宅室内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发包方式为半包，即包工、包辅料，施工图纸由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设计，工期为2019年5月4日至2019年7月4日，同时约定施工内容包含砸墙。合同签订后，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指派工作人员张野担任设计师，江柳红担任监理，并将李岳家中的水电安装工程发包给了李凤龙。李凤龙承揽上述工程后，按照设计师张野的要求在李岳家中墙面标记了需要安装水电管线及热水器的位置，并雇佣金文革在水电线标记位置抠槽、将热水器安装位置墙体打薄，该墙体属于两家共用墙体。2019年5月10日，金文革在对墙体进行打薄作业中，造成张淑岩家中墙面裂缝，张淑岩与丈夫李秀宝发现后立即到李岳家中告知金文革停止施工。金文革到张淑岩家中确认墙面情况后电话告知李凤龙，称因墙体太薄，施工中造成张淑岩家中墙面裂缝，不能再继续砸墙，李凤龙得知后又将上述情况反馈给了设计师张野。当晚，李岳到张淑岩家中向张淑岩表示了歉意，并承诺为张淑岩修补。2019年5月11日，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监理江柳红又指派刘晓林、李长月、汤继忠、张东四人到李岳家施工，并指示工人继续在原位置将墙体打薄。李长月在按指示施工中再次造成张淑岩家墙面破损。李秀宝发现后再次到李岳家中，要求李长月立即停止施工，此时张淑岩外出回来发现李秀宝正在与装修工人理论且脸色不好，便将李秀宝扶回家中，李秀宝刚进家门便倒地不起。汤继忠听到张淑岩呼救后拨打了120，急救人员到现场对李秀宝进行救治后宣布李秀宝经抢救无效死亡，花急救费2373.18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676.91元。本溪市中心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李秀宝死亡原因为心梗可能性大。庭审中，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刘晓林、李长月、汤继忠、张东、李凤龙、金文革表示李秀宝死亡原因并不明确，其死亡与其无关。李长月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对砸墙经过的表述为：“我砸的时候我这侧墙面是好的，我看不到另一侧是什么样，结果我砸了两下之后，就把墙给砸漏了一个大手指粗细的眼。这时隔壁老头来了……”。另查明，李秀宝系城镇居民户口，1949年8月2日出生。李勇、李飞系李秀宝儿子。李秀宝曾于2019年4月1日入住本溪钢铁（集团）总医院，经诊断其患有急性心肌梗死、冠心病、缺血性心肌病、心律失常-房颤KILLIP、高血压三级（很高危）。再查明，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系2017年1月9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认缴出资额为5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室内外装饰装修设计、施工、维护……广告设计、制作、发布、代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生命权纠纷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李秀宝死亡证明记载的死亡原因虽非完全肯定性结论，但也特指出死于心梗可能性大，与其去世前一个月病志诊断其患有急性心肌梗死的结论具有一致性，且其生前并未遭受其它非法侵害，在因砸墙一事与李长月争论后，很短的时间内即出现死亡的后果，也符合心脏疾病病情发展受情绪变化影响的特征，故李秀宝的死亡原因应是心肌梗死，而与李长月争论中出现的情绪起伏则是造成其心脏病发作的诱因。虽然双方在争论中没有过激语言和行为，但在金文革砸墙已经导致李秀宝家墙体开裂，李秀宝及张淑岩明确要求不要再砸墙的情况下，第二天李长月再次砸墙并造成墙体破损加剧，势必造成双方矛盾升级，因而李秀宝的情绪并不单纯是基于第二次的砸墙行为，更是来源于其家中损失及合理要求被无视后的愤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作为李岳家装修工程的承揽人，负有保障施工质量和施工安全的责任，且该责任并不限于承揽关系下的合同义务，在第一次施工已造成损害事实的情况下，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还应对二次施工可能对张淑岩及李秀宝家可能造成的不良影响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但其在没有调整施工方案，也未勘查墙体是否具备继续施工条件的情况下，雇佣并指示李长月再次施工，且施工前未向李秀宝及张淑岩知会，对可能会再次造成墙体开裂并引发邻里矛盾升级的结果是放任的，其主观上存在过错，并导致李秀宝在事件中突发心脏病发去世的后果，应对李秀宝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李秀宝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对自身健康负有最高的注意义务，其明知自身患有心脏疾病，但未能主动回避矛盾，应对其死亡结果负主要责任。综上，结合本案实际以李秀宝自负70%责任，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30%责任为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李岳将自家房屋装修工程发包给具有室内装修设计、施工资质的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由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供施工设计图并负责具体施工，可知李岳没有定作、指示或者选任的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辩称是李岳要求必须将热水器挂在原位才会第二次施工的抗辩意见，因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不予采信。关于刘晓林称李岳在事发当天看到李长月砸墙但未予制止的意见，根据李长月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可知从李长月砸墙到李秀宝赶到李岳家中间隔时间很短暂，若此时李岳在家中必然与李秀宝或者正在回家的张淑岩相遇，但上述情况并未发生，因而李岳不具有砸墙时在家但发生矛盾时不在的时间条件，且刘晓林对其在此节的主张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采信。李长月受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雇佣，按照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监理的指示施工，其事先对第一天砸墙的情况并不知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李长月主观上并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不需承担赔偿责任。金文革作为第一天砸墙的施工人，在发现问题后及时停止了施工，且其主观上无过错，客观上也未对李秀宝造成损害，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李凤龙作为金文革的雇主亦无需承担责任。刘晓林、张东、汤继忠未实施砸墙行为也未与李秀宝发生冲突，其三人与李秀宝死亡无因果关系，且是受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雇佣，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张淑岩、李勇、李飞要求熊安东作为法定代表人在未出资范围内与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张淑岩、李勇、李飞要求熊安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院不予支持。张淑岩、李勇、李飞因李秀宝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包括：1、死亡赔偿金，因李秀宝系城镇居民户口，其死亡赔偿金可参照辽宁省2019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410762元（37342元/年×11年）；2、丧葬费，可参照辽宁省2019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计算为34546.5元；3、急救费，根据原告提供的医疗费收据，对个人支付的1696.27元，予以确认；4、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本案实际以224000元为宜；5、尸体保管费，因李秀宝的死亡证明未对死亡原因作出肯定性结论，且双方间因李秀宝死亡产生的争议尚未有定论，张淑岩、李勇、李飞保管李秀宝遗体具有一定合理性，根据张淑岩、李勇、李飞提供的收据，对已发生费用4500元，予以确认。综上，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对张淑岩、李勇、李飞上述死亡赔偿金410762元、丧葬费34546.5元、急救费1696.2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24000元、尸体保管费4500元，以上总计675504.77元，应按照30%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即202651.4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淑岩、李勇、李飞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急救费、尸体保管费二十万零二千六百五十一元四角；二、驳回原告张淑岩、李勇、李飞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七千二百零四元，由被告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三千七百零九元，由原告张淑岩、李勇、李飞负担三千四百九十五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未能充分证明其诉求，本院不予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秀宝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自身患有极易引发死亡的疾病，却在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装修他人房屋过程中未能积极回避矛盾，主动去找工人理论，现亦无证据是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与李秀宝发生争吵或冲突，故李秀宝在家人劝说返回家后突然死亡，自身应对其死亡结果负主要责任，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装修行为仅是诱因，故结合本案实际，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承担本案损失的10%为宜，一审判决不当，予以纠正。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出李岳存在重大过错，但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故对其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辽宁省本溪市溪湖区人民法院（2019）辽0503民初9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辽宁省本溪市溪湖区人民法院（2019）辽0503民初9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淑岩、李勇、李飞经济损失67550.4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204元，由上诉人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由被上诉人张淑岩、李勇、李飞负担62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09元，由上诉人本溪市聚匠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由被上诉人张淑岩、李勇、李飞负担270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晓明 审判员  刘 颖 审判员  王国涛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邓美薇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