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辽02民终15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市自然资源局普兰店分局（原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普兰店国土资源分局），住所地大连市普兰店区渤海街100号（三川大厦6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210200MB1E4469X8。负责人：宋守刚，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士彬，辽宁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高协电子信息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普兰店区久寿街98-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82MAOU4DQP11。法定代表人：程显朋，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华，辽宁瑞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大连市普兰店土地储备整理交易中心，住所地普兰店市渤海街10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210282760794608Q。法定代表人：丛芝堂，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建纯，辽宁知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市自然资源局普兰店分局（原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普兰店国土资源分局）（以下简称“自然资源局”）因与被上诉人大连高协电子信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协公司”）、原审第三人大连市普兰店土地储备整理交易中心（以下简称“土地储备中心”）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普兰店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4民初6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自然资源局上诉请求：1、撤销（2019）辽0214民初6541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拍卖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与竞得人签署成交确认书行为的性质问题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91号及《关于土地管理部门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之前的拍卖行为以及与之相关的拍卖公告等行为性质的答复》（2009）行他字第55号规定内容，因拍卖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一系列行为应当属于具体行政行为，且《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应属于行政协议，因此产生的争议应为行政诉讼范畴。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市、县级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作为出让方将国有土地使用权在一定年限内让与受让方，受让方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协议，也是行政机关在行使土地行政管理过程中就土地使用权出让问题做出的约束合同双方的行政协议，因此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行为应当属于行政行为。二、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7月10日为案涉10个工作日起算时间错误，导致案涉土地招拍挂程序违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出让合同违反法律法规规定。1、普兰店政府通过土地招牌挂程序公开出让大普2019-10号宗地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被上诉人于2019年7月9日参加在大连市公共行政服务中心举行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活动，并于当日竞得大普2019-10号宗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根据《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规范》第12.3条明确约定：“签订《成交确认书》确认竞得人后，拍卖人与竞得人当场签订《成交确认书》。拍卖人或竞得人不按规定签订《成交确认书》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大连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竞买须知》第九条第四项第二款明确约定：“挂牌结束后，网挂系统将自动生成本次挂牌成交结果，出让人与竞得人当场签订《成交确认书》”，由此可以看出法规及约定明确了签订《成交确认书》的程序是为竞得当日。2、《大连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竞买须知》是行政机关就土地使用权出让向社会公开程序及规则的文件，该须知是依据法律法规规定，在招拍挂程序中提前公示公开。被上诉人作为竞买者参加土地使用权的竞拍是特殊主体，应当充分了解竞拍须知及相关规则，对拍卖须知不存在格式文本之说。3、大连市普兰店土地储备整理交易中心与原告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交地确认书》及《成交确认书》，落款日期均为2019年7月9日，即使实际上签订时间为2019年7月10日，也应为是对7月9日签订《成交确认书》的确认，若为一审认定的时间为7月10日，则导致本次竞拍行为违反了土地招牌挂的程序性规定，导致整个出让拍卖程序不合法，由此可能导致此次拍卖行为应为无效，也无从谈起签订土地出让合同书。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土地管理部门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之前的拍卖行为以及与之相关的拍卖公告等行为性质的答复》（2009）行他字第55号的内容，土地管理部门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之前的拍卖行为以及与之相关的拍卖公告等行为属于行政行为。因此本案的起算时间为2019年7月9日，被上诉人自2019年7月10日至2009年7月23日共计十个工作日，未与上诉人联系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上诉人根据法律规定告知被上诉人不与其签订合同是完全符合法律、法规的。5、2020年1月1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也明确规定，参加招标、拍卖、挂牌等竞争活动，认为行政机关应当与其签订行政协议而遭拒绝的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被上诉人髙协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一、本案属于民事诉讼，最高人民法院（2010）行他字第191号答复，是针对签署《成交确认书》这一行为性质所作的答复。当事人对签署的《成交确认书》这一行为不服，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同时最高人民法院（2009）行他字第55号答复也是对土地管理部门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之前的拍卖行为，以及与之相关的拍卖公告等行为，确认属于行政行为。被上诉人对已经与挂牌人及第三人签订《成交确认书》的行为及效力并无异议，并无不服；对挂牌人的拍卖行为和发布拍卖公告的行为也无异议，挂牌程序已经顺利结束。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只是对双方是否应当签订国有建设用地的使用权出让合同产生争议，仅涉及对挂牌程序终结后签订合同期限的理解不同，因此本案不属于行政案件调整范围。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77明确列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这一案由。“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为了解决当事人之间因订立、履行、变更、终止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双方权利义务的合同。本案双方当事人正是因为订立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引起争议，显然符合该民事案由规定，故本案应为民事诉讼。二、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7月10日为案涉10个工作日起算时间正确，这并不影响案涉土地招牌挂程序合法性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出让合同完全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关于案涉10个工作日的起算点问题，被上诉人是2019年7月9日下午在大连市交易大厅举办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出让活动中，竞得案涉宗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因为现场拍卖结果与拍卖第三人提前准备的相关文书不服，且当时已经下班，现场不具备当场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的客观条件，所以《成交确认书》当天未能签订，第三人现场负责人告知被上诉人，次日上午到第三人单位去签订。该《成交确认书》实际签订时间为2019年7月10日，第三人在一审已当庭确认这是不争的事实。被上诉人认为《成交确认书》上显示的落款时间不应认定为被上诉人对签订时间的追认，因为这份《成交确认书》是在被上诉人到达第三人单位前已经由第三人制作打印完成。当时及事后第三人未向被上诉人就该《成交确认书》签订时间的重要意义作任何解释或提示，更未就后续签订国有建设用地的使用权出让合同的起算时间向被上诉人做任何告知，只是让被上诉人签收。而这份《成交确认书》究竟以实际签订时间还是以落款时间为准将对被上诉人权利产生重大影响。因此根据公平原则，《成交确认书》的签订时间应当以实际签订时间为准。《成交确认书》未能在拍卖成交后立即于现场签订，并非被上诉人所致，若因此缩减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截止时间，让被上诉人承担不能签订合同的重大不利后果，显失公平。因案涉拍卖须知第十条规定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期限为竞买人自《成交确认书》签订之日起十个工作日，这里要求的是签订之日并非成交之日，故应以2019年7月10日作为计算签订合同期限的依据。根据《民法总则》第二百零一条第一款规定及《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故本案双方签订书面合同的期限应当从2019年7月11日起算至7月24日止。只要在上述期限内，上诉人即应当与被上诉人签订案涉合同。被上诉人在7月24日与上诉人工作人员联系签订合同事宜未超过十个工作日时限，上诉人工作人员予以拒绝，有违《成交确认书》的约定，有违诚信，属于上诉人违约。原审第三人土地储备中心述称：同意上诉人主张的本案属于行政案件，不应当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其他内容与我方无关，不发表意见。原审原告高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与原告签订大普2019-10号宗地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文本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参与大普2019-10号宗地的招拍挂事宜，原告于2019年7月3日向第三人交纳竞买保证金341万元，第三人于2019年7月19日为原告出具了非税收入统一收据。原告于2019年7月9日在大连市公共行政服务中心参加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活动，原告于当日竞得大普2019-10号宗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后于次日即2019年7月10日在第三人处与第三人签署《成交确认书》及《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交地确认书》，但上述两份确认书落款签订日期标注为2019年7月9日。《成交确认书》附带《大连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竞买须知》（以下简称“竞买须知”），竞买须知系格式文本，竞买须知第十条规定“竞得人自《成交确认书》签订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与出让人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未按规定时间与出让人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视为违约，出让人有权取消其竞得人资格，已缴纳的竞买保证金不予退还”。上述条款未采取加大、加粗、加黑等特殊字体。2019年7月24日，第三人向原告发出《通知书》一份，内容为：原告于2019年7月9日竞得大普2019-10号宗地，并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交地确认书》、《成交确认书》，依据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文件规定，竞得人自《成交确认书》签订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应与出让人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根据被告函告，截止2019年7月24日，距签订《《成交确认书》》之日（2019年7月9日）已满10个工作日，原告未在签订《成交确认书》之日后10个工作日内到被告处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已形成违约，需要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请原告速与被告联系办理相关事项。原告于2019年7月24日接到通知后，立即于当日工作时限内与被告工作人员联系，要求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但被告不同意与原告签订书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被告认可第三人与原告签订《成交确认书》的行为对被告产生约束力。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应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还是行政案件受理范围；2、案涉10个工作日的起算时间的认定；3、被告应否与原告签订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关于焦点1、在第三人与原告签订的《成交确认书》中已经约定被告须与原告签订案涉国有建设用地的使用权出让合同，被告认可第三人与原告签订《成交确认书》的行为对被告产生约束力，故被告应与原告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已被《成交确认书》约定为被告的义务，在被告与原告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时双方应为平等主体，故本案应为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关于焦点2、对于案涉10个工作日的起算点，应以事实为依据加以认定。《成交确认书》落款“签订日期”虽然标注为2019年7月9日，但双方在2019年7月9日并未实际签订《成交确认书》，实际签订日期为2019年7月10日，且竞买须知第十条规定的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期限为“竞得人自《成交确认书》签订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案涉《成交确认书》签订之日实际为2019年7月10日，签订之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总则》第二百零一条第一款规定：“按照年、月、日计算期间的，开始的当日不计入，自下一日开始计算”，故案涉签订书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期限应从2019年7月10日次日始计算，即自2019年7月11日起算。关于焦点3、原告自2019年7月11日起至2019年7月24日，共有10个工作日用于与被告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19年7月24日为10个工作日届满日，在第三人向原告发出通知书之日，原告即在工作日时限内与被告工作人员联系签订合同事宜，被告工作人员予以拒绝。原告于2019年7月24日要求被告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未超过10个工作日时限，被告应与原告签订案涉国有建设用地的使用权出让合同。被告拒绝与原告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有违《成交确认书》的约定，也有悖于诚信原则。原告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故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被告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普兰店国土资源分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与原告大连高协电子信息有限公司签订编号为大普（2019）-10号宗地《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已预付）,由被告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普兰店国土资源分局负担，由被告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普兰店国土资源分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另补充查明，根据中共大连市委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文件大编办发【2019】70号，原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普兰店国土资源分局变更为大连市自然资源局普兰店分局。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应属民事案件受案范围还是行政案件受案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项之规定：下列与行政协议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一）参与招标、拍卖、挂牌等竞争性活动，认为行政机关应当依法与其订立行政协议，但行政机关拒绝订立或者认为行政机关与他人订立行政协议损害其合法权益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而本案被上诉人正是因参与大普2019-10号宗地的招拍挂事宜，而要求上诉人与其签订案涉宗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但上诉人拒绝与其签订，双方产生争议。依据上述规定，本案应当属于行政案件受理范围。原判认定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并作出实体判决不妥，应予纠正。对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应当裁定驳回被上诉人高协公司的起诉。上诉人自然资源局的上诉请求正确，应予支持。被上诉人髙协公司的抗辩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大连市普兰店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4民初654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大连高协电子信息有限公司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200元，由被上诉人大连高协电子信息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迎春审判员  陈 伟审判员  刘 畅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董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