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终4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邮建技术有限公司，所在地：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雨花西路210号。法定代表人：魏雷，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治国，湖南湘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湖南湘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湘，男，197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湘乡市人，住湖南省湘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俊杰，湖南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湖南湘俊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咸嘉湖街道咸嘉村卫技新村3栋7楼703号。法定代表人：黄先志。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俊国，男，1977年4月3日出生，汉族，湘潭市人，住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原审被告：张俊，男，1964年3月4日出生，汉族，四川省江油市人，住江油市。上诉人中邮建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邮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建湘、原审被告湖南湘俊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俊德公司”）、张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19）湘0381民初1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邮建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对认定中邮建公司与李建湘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前后矛盾，逻辑混乱。根据原审判决内容表明“张俊、程海宁以被告项目部名义与原告签订合同并加盖项目部公章，即使两人未经授权，但两人保管并使用项目部公章的行为属于表见代理行为。”这就说明原审法院认为涉案施工合同的主体是中邮建公司与李建湘，两者存在直接合同关系。但是，原审又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中邮建公司应当对拖欠工程款承担责任。”原审法院适用本条法律规定又表明，原审法院认为中邮建公司与李建湘不存在合同关系，李建湘可以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向不具有合同关系的项目工程承包方中邮建公司主张权利。根据上述两处的判决内容，中邮建公司与李建湘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表述模糊、定性不一，前后相互矛盾。二、原审判决内容错误，原审被告张俊和程海宁非上诉人中邮建公司的工作人员，也未经上诉人中邮建公司授权，无权代表上诉人中邮建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原审被告张俊和程海宁的行为不属于表见代理行为。1、原审被告张俊、程海宁不是中邮建公司的工作人员，中邮建公司从未授权张俊、程海宁可代表中邮建公司签订涉案施工合同。被上诉人李建湘也未有书面授权或者劳动合同，证明张俊、程海宁有权代表中邮建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或者中邮建公司对涉案施工合同进行追认予以认可。原审被告张俊、程海宁从未实施任何代理中邮建公司的行为，代理行为根本就不存在。2、在施工建设过程中，李建湘自认所涉及的款项都是由张俊向其支付，施工内容也是直接与张俊进行对接。李建湘从未直接与中邮建公司发生经济往来，只凭借伪造的项目部公章且所提供的证据加盖公章存在明显不一致的情况下，就认定张俊、程海宁可以代表中邮建公司，李建湘明显没有尽到合理审查的义务。并且，在原审庭审过程中，李建湘认可在签订施工合同时，从未与中邮建项目部负责人见面，仅与原审被告张俊、程海宁进行了沟通，中邮建项目部负责人也未对施工合同进行审核。李建湘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未查明原审被告张俊、程海宁是否可以代表中邮建公司的情况下，无法排除原审被告张俊、程海宁是否具有代理权的合理怀疑，李建湘并非是善意的相对人。三、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被上诉人李建湘提供的结算资料与施工合同、合作价格表内容不一致，且未经竣工验收合格。1、施工合同第一条约定，施工方式是新建架空、加挂、附挂、管道等，证据报告中显示施工方式都是新建杆路。这明显表明被上诉人李建湘报告中所完成的施工方式与施工合同中的施工方式是不一致的，报告内容不是对施工合同约定内容的结算。同时，证据“壶天壶中基站”显示完成劳务工程量与计价方式与被上诉人李建湘自行提供的合作价格表无法对应，计算价格标准存在明显的区别。2、被上诉人李建湘提供的结算资料不是项目工程结算依据，验收结算单应当具有计算人、复核人、审核人、结算意见等内容，以此形成书面的竣工验收结算单。并且，被上诉人李建湘在庭审中，自认工程所涉及的结算需要业主方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湖南有限公司审核。原审法院在未查明被上诉人李建湘提供的结算资料是否经业主方审核的前提下，仅以对工程量进行简单的记录或者汇总的资料，认定工程项目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明显事实认定不清。四、原审法院以上诉人中邮建公司存在过错为由，否认被上诉人李建湘的举证责任，举证责任适用错误。被上诉人李建湘作为证据提供方，应当对提供的证据所加盖的项目部公章，就规格、大小、字体、外形等方面存在差异作出解释说明。同时，即使存在项目部公章，但施工合同和所谓的结算资料所加盖的公章存在很大的差异。原审法院在未查明该事实的情况下，就以中邮建公司自身存在过错举证不能为理由，放弃审查项目部公章的真实性、合法性这一客观事实，直接认定该公章的真实性、合法性，这明显加重了上诉人中邮建公司的举证责任。五、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李建湘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理由不足。在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李建湘表示双方进行结算的时间是在2015年底或者2016年初，之后在2016年至2017年之间多次找项目部结算，但被上诉人李建湘未提供任何证据表明，其在2016年至2017年期间找过项目部进行结算。现原审法院只凭李建湘的“自述”就认定其向项目部主张过权利，明显不符合常理。李建湘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中邮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因中邮建公司湘潭项目部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该项目部是中邮建公司所设，故中邮建公司应对该项目部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中邮建公司与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湖南有限公司签订了总施工合同，该项目的施工受益人是中邮建公司。答辩人李建湘组织的施工队在中邮建公司项目部施工的行为不是什么机密或秘密行为，张俊、程海宁以中邮建公司湘潭项目部的名义开展业务也不是一天两天的行为，在答辩人起诉前，中邮建公司从来没有提出过任何异议。程海宁和张俊以中邮建公司湘潭项目部的名义与答辩人签订施工合同和进行结算的行为系表见代理行为。中邮建公司湘潭项目部对答辩人李建湘施工项目和价款进行了确认，双方已无争议，视为双方进行了结算。湘俊德公司陈述称：一审判决正确。张俊未到庭发表意见。李建湘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中邮建公司迅速给付原告工程款115236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中邮建公司与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湖南有限公司签订《湖南移动2015年传输管道施工框架合同》、《湖南移动2015年传输线路施工框架合同》等合同，对承包工程施工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被告中邮建公司与被告湘俊德公司进行了合作，并设立了中邮建技术有限公司湘潭项目部。被告张俊系湘潭地区项目实际施工班组长，2015年3月，被告张俊以被告中邮建公司湘潭项目部的名义与原告就工程价格达成一致意见，2015年4月，程海宁与原告签订施工合同并加盖中邮建技术有限公司湘潭项目部业务章，2016年工程完工后，双方一直未进行结算，原告出具报告及壶天壶中基站结算单，由中邮建公司湘潭项目部盖章认可。后原告多次催讨工程款，但被告一直未付，原告遂诉至法院。另查明：湘俊德公司经营范围为：“网络技术的研发；通信设备研发、安装服务及技术咨询；计算机软硬件及辅助设备的研发及技术服务；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国内各类广告（涉及许可审批的经营项目，凭许可证或审批文件方可经营）”。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被告中邮建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案工程款偿付责任。被告中邮建公司辩称中邮建公司湘潭项目部不存在原告提交的证据上所盖的项目部公章，但庭审中被告湘俊德公司证实“中邮建公司湘潭项目部业务专用章”客观存在，并由项目部交予被告张俊保管使用。虽被告对《施工合同》及结算单上项目部公章真伪有异议，但被告中邮建公司在法院确定的期限内未能提交公安机关刑侦部门对印章涉嫌私刻的刑事立案决定书，因该项目部公章未经备案，现无法通过鉴定证实涉案公章真伪，其举证不能系被告中邮建公司自身过错导致，其对项目部公章有妥善管理义务，因管理不善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被告中邮建公司湘潭项目部承担，故被告中邮建公司应视为本案涉案施工合同相对方。即使原告所提交证据上盖章、署名存在瑕疵，但双方均认可张俊系湘潭地区施工班组长，负责与移动公司打交道及施工，程海宁系现场管理人员，现张俊、程海宁以被告项目部名义与原告签订合同并加盖项目部公章，即使两人未经授权，但两人保管并使用项目部公章的行为属于表见代理行为，原告有理由相信张俊、程海宁的行为代表项目部，被告无证据证明原告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故法律后果应由中邮建公司湘潭项目部承担，项目部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权利义务应由设立该项目部的中邮建公司承担，现原告已履行完毕合同施工义务，被告中邮建公司亦为原告实际施工的受益方，故被告中邮建公司对所拖欠工程款应承担偿还责任。且不管被告中邮建公司与被告湘俊德公司之间系湘俊德公司所述的合作关系还是中邮建公司所述的分包关系，因被告湘俊德公司与张俊均无相关资质，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而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故其分包合同亦均属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被告中邮建公司亦应当对所拖欠工程款承担责任。综上所述，本案原告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而与被告签订的《施工合同》，因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而确认无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原、被告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然归于无效，但该工程项目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虽原、被告间未曾进行过结算，但原告出具的报告及壶天壶中基站结算单，系由中邮建公司湘潭项目部盖章认可，被告未提供相反证据，应视为双方的结算，故对原告要求被告中邮建支付115236元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提出涉案工程款已过诉讼时效，因施工合同约定工期至2015年12月30日，原告自述在2016年至2017年之间多次找项目部结算未果，而诉讼时效应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故法院对被告的主张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遂判决：由被告中邮建技术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李建湘工程款115236元。上述给付内容，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未履行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04元，由被告中邮建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中邮建公司向本院提交六份证据：证据一：张俊与李建湘银行转账凭证6份。拟证明本案施工合同的实际主体系张俊与李建湘，与中邮建公司无关。证据二、三：李建湘结算表、关于李建湘结算说明、领据、中国农业银行转账记录。拟证明：张俊与李建湘对已完成工程量进行结算，结算金额为21000元，并且张俊已将工程款支付给了李建湘。证据四：皮某的谈话笔录，拟证明李建湘所诉工程量与事实不相符，该工程系皮某所做，与其无关，且张俊已将全部工程款支付给皮某；证据五、六：湘乡市3.1期工程赔补明细、接警证明。拟证明李建湘所谓结算资料所加盖的项目部公章系他人伪造的，对此上诉人已向湘乡市公安局报警并提交相应的材料。七、证人皮某的证言，证明目的与证据四相同。本院依法组织被上诉人李建湘、原审被告湘俊德公司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进行质证，原审被告张俊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可以证明案涉赔补款已由张俊支付给了李建湘，但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二、三李建湘结算表、关于李建湘结算说明来源于张俊，没有双方签字，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领据、中国农业银行转账记录结合皮某的证言，可以证明李建湘、皮某一同请求张俊支付工程款2万元，且该2万元已经由皮某领取。证据四、七，可以证明皮某做了桂长、向东两地的工程，该工程款2万元已由李建湘在领据上签字并支付给了皮某，其他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五、六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李建湘、湘俊德公司、张俊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期间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张俊已支付李建湘的工程款为：赔补款56650元和桂长、向东工程款2万元。除此之外，一审查明的其他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诉讼时效问题。李建湘提交的结算报告和结算单上并未签署具体时间，结算时间有可能是2016年4月30日之后，李建湘系于2019年4月30日向法院起诉，故上诉人中邮建公司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二、张俊、程海宁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中邮建公司与李建湘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依据查明的事实，张俊系案涉工程湘潭地区施工班组长，程海宁系工程现场管理人员，二人负责与建设方移动公司打交道和施工，并且保管和使用中邮建公司湘潭项目部公章，故被上诉人李建湘有理由相信张俊、程海宁代表中邮建公司与其签订施工合同和进行结算，张俊、程海宁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中邮建公司与李建湘存在施工合同关系。三、李建湘请求中邮建公司支付工程款115236元能否支持。中邮建公司与李建湘存在施工合同关系，中邮建公司是本案工程款支付主体，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不当，予以纠正。上诉人中邮建公司对李建湘提交的结算报告和结算单上公章的真伪提出异议，因项目部公章是交由张俊使用，张俊未到庭说明其使用的公章系哪一枚，故无法通过鉴定判断结算报告和结算单上所盖公章是否系伪造，对上诉人中邮建公司请求公章真伪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李建湘依据结算报告和结算单请求支付工程款，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已经支付李建湘的款项除了赔补款外，还支付了2万元工程款。该2万元工程款由李建湘在领据签字，李建湘手下做事的皮某领取。李建湘未能合理说明该2万元工程款不包含在其所完成的工程项目中，故本院认为该2万元应予以扣减，上诉人还应给付李建湘工程款为95236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变更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19）湘0381民初1399号民事判决为：由上诉人中邮建技术有限公司支付被上诉人李建湘工程款95236元。上述给付内容，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未履行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04元，上诉人中邮建技术有限公司负担2100元，被上诉人李建湘负担5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04元，上诉人中邮建技术有限公司负担2100元，被上诉人李建湘负担50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卫平审判员  向兴礼审判员  王 芳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胡佩佩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