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4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影，女，1993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庆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锦，北京京师（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果知味果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天龙苑24号楼1层E101。法定代表人：陈美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坤，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崔影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果知味果品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5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影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崔影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北京果知味果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果知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崔影与果知味公司之间并非是租赁合同关系。崔影与果知味公司签订《果知味生鲜超市联营合同协议》（以下简称《联营合同协议》）的目的就是为了使用果知味公司的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等证照,以便开展经营。2.果知味公司存在根本违约。根据崔影与果知味公司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果知味公司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应当包含水果捞、果切、水果甜品、奶茶等。但果知味公司提供的证照不符合之前双方的约定，导致崔影无法正常经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3.双方签订的《联营合同协议》是果知味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果知味公司并未就合同条款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一致的部分,以及关于保证金不予退还的约定作出标识与解释,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4.本案中有证据证明,《联营合同协议》中“乙方（崔影）承诺已经具备合同约定的经营项目的证照、手续等全部资质”等表述并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所以该合同中与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一致的内容应属无效。果知味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崔影的全部上诉请求。崔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崔影与果知味公司签订的《联营合同协议》于2019年5月8日解除；2．判令果知味公司返还崔影2018年12月12日至2019年2月13日租金及管理费共计10400元，返还崔影2019年5月9日至2019年6月11日租金5000元，共计15400元；3．判令果知味公司双倍返还崔影定金4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果知味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崔影欲承租果知味公司在超市北京市朝阳区望京西店内设置卖场的场地，经营水果捞、果切、水果甜品及奶茶，2018年12月12日，崔影向果知味公司支付2018年12月12日至2019年6月11日租金30000元和2018年12月12日至2019年6月12日的管理费1200元，2018年11月13日，崔影向果知味公司支付定金20000元，同日，崔影（乙方）与果知味公司签订（甲方）签订《果知味生鲜超市联营合同协议（望京西店与水果捞、果切、水果甜品、奶茶）》，主要内容：第一条位置。甲方同意乙方在超市北京朝阳区望京西店内设置卖场，经营本合同所定的业务。第二条经营期限。本合同有效期限自2018年11月13日起至2019年11月12日。第三条经营项目与经营要求。1．乙方经营项目以水果捞果切为限，乙方所售商品及定价应送交甲方审核。甲方审核后，方可陈列出售。其业种不得随意变更，超越，且不得与超市经营范围或具体商品发生冲突。新增营业项目须提前提出书面申请，经甲方同意后方可陈列出售，否则视为违规。2．乙方在合同期间，不得擅自转让柜（台）经营权或与第三者共同经营及有其他损害甲方权益行为，否则视为违约。如乙方违约，须向甲方支付违约金20000元，且甲方有权单方终止本合同。经甲方书面同意后，乙方将承租场地转让、转租或第三者合作经营的，乙方需要向甲方缴纳20000元转让过户费。7．场地陈列商品的设施由甲方提供。第四条租金及支付方式。1．租金标准：人民币5000元／月，租金总计60000元。3．支付方式：每半年一次，租金须提前30天缴纳。向甲方一次性足额支付下个缴租期租赁费。第六条保证金及退还。1．为了确保合同的履行，杜绝欺诈，保持超市长期稳定经营，乙方同意在本合同签订时向甲方支付履约保证金、商品质量保证金、服务保证金、安全保证金、管理保证金共计人民币20000元。2．保证金退还方式：合同履行期满后，双方办理完毕相关交接手续90天后，如无客户索赔、投诉等问题，经甲方确认乙方没有任何违约行为及欠缴有关费用，甲方退还乙方保证金，保证金退还时不计利息。第七条人员及其他管理。8．在租赁期内，乙方连续五日或在一个月内累计七日不营业的，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11．乙方的经营行为必须符合国家规定，文明经营，证照齐备，不得违反相关禁止性规定保证其产品的质量和服务的安全卫生，出现任何问题与顾客发生纠纷等均由乙方自行负责处理。生产经营期间所产生的各种债务由乙方独立负责，甲方不承担责任。第十条甲方的权利与义务。1．乙方承租场地只能于合同约定的经营范围，乙方需遵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安全使用该场地，做好市场的治安、消费、卫生等工作，在乙方租赁期内如上述各项事宜出现不良后果，乙方须承担全部责任。甲方有监督检查上述工作的权利。第十一条乙方的权利与义务。1．乙方承诺已具备合同约定的经营项目的证照、手续等全部资质。如乙方采用向甲方提供虚假的资质的相关材料或隐瞒真相的方法，使甲方相信乙方遵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且符合甲方的要求而与乙方订立合同，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且不退还保证金。因乙方该行为给甲方或第三方造成损失的，乙方应赔偿甲方或第三方的损失，如甲方已向第三方赔偿完毕，则甲方有权向乙方追偿，并保留追究乙方法律责任的权利。3．乙方保证所供应的商品或服务无侵犯他人商标、著作、名称、肖像、代理、专利及其他权益的事项。如乙方违约，自行承担法律责任。若乙方有上述违法之事而导致甲方承担连带责任，乙方除赔偿甲方外，甲方可随时取消其卖场经营资格，并终止租赁合同，租金、保证金不予退还。第十二条违约处理。1．乙方违反本合同中任何条款均视为违约，甲方有权酌情处理，处理方式包括但不限于不退还保证金、租金、收取乙方支付的违约金，终止合同。2．甲方违约解除合同的，退还乙方租金和保证金余额，并承担年租金10％的违约金。3．乙方违约解除合同的，甲方不退还乙方剩余租金、保证金，且乙方承担年租金10％的违约金。此外，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合同签订后，果知味公司依约向崔影交付承租场地，2019年5月8日，崔影以果知味公司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不包括水果捞水果切，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不能继续履行为由离开承租场地，不再经营，2019年6月25日，果知味公司将该场地出租案外人惠某经营。庭审中，崔影主张，果知味公司于2019年2月13日前后拿到营业执照，经营范围没有水果捞切，且于2019年5月单方解除合同。并提供崔影丈夫于云阳与果知味公司经理陈美丽、张志茹（接管老板）的通话录音，证明签订合同时，被告承诺经营的范围包括水果捞、果切、水果甜品、奶茶以及允许外面经营。果知味公司质证称，均不予认可，果知味公司营业执照于2014年4月9日颁发，且没有告知经营范围没有水果切，也没有提出与崔影解除合同，是因崔影经营不善，违反合同约定，私自在网站上超范围销售商品，被个人投诉，为逃避处罚，私自撤离市场。并提供如下证据：1．营业执照，证明果知味公司于2014年4月9日成立，经营范围包括销售新鲜蔬菜、水果、销售食品等。2．北京市朝阳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举报登记表，证明2019年3-4月间，崔影因超网络范围经营果切，先后被五人举报，正在核查处理中。3．证人惠某证言，证明2019年6月25日，果知味公司将承租场地出租案外人惠某经营。4．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事实履行《联营合同协议》中，存在定金转为保证金的情形。崔影质证称，个人投诉是因果知味公司无相关的经营范围所致，并非崔影违约，且因果知味公司认可崔影网络销售，定金转为保证金没有合同约定。该院认为，崔影与果知味公司签订的《联营合同协议》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依据合同约定全面的履行自身义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佐证，没有相关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崔影离开承租场地停止经营，且该场地之后已由果知味公司另行出租他人经营，双方均已用行动表示不再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联营合同协议》。故对于崔影要求确认《联营合同协议》于2019年5月8日解除，该院予以支持。《联营合同协议》约定，崔影应支付果知味公司保证金20000元，因合同未有收取定金的约定，结合证人证言，能够认定确有定金转保证金的口头约定，即果知味公司收取崔影的20000元定金在合同签订后已转为保证金。故对于崔影要求果知味公司返还定金40000元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崔影未办理具备合同约定的经营项目的资质，在双方未就合同解除条件达成一致约定下的情形下，单方离去不再经营的行为应视为违约。依据《联营合同协议》，其无权主张退还剩余的租金和保证金，故对于崔影要求果知味公司退还租金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果知味公司同意返还崔影管理费600元，对此，该院不持异议。同时需要说明，双方在签订《联营合同协议》后，崔影存在店面和网络销售两种经营模式，崔影网络销售的行为不受《联营合同协议》调整，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当事人双方可就此自行协商或另行起诉。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崔影与果知味公司于2018年11月13日签订的《果知味生鲜超市联营合同协议》于2019年5月8日解除；2.果知味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崔影管理费600元；3.驳回崔影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崔影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饿了么APP商家基本信息页面截图、北京果知味贸易有限公司朝阳区第一分公司营业执照和食品经营许可证。证明崔影与果知味公司在签定协议时果知味公司承诺崔影可以进行外卖经营，且果知味公司向崔影了提供经营执照和食品经营许可证。经质证，果知味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主张公司从未与崔影约定过可以经营外卖。本院经审查认为，崔影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故本院不予确认。二审中，双方认可《联营合同协议》是格式合同，崔影与其他20多户商家一起与果知味公司签订的合同。合同中书面约定的经营范围没有包含线上经营。尽管合同中约定乙方要提供营业执照，但是商户们没有营业执照果知味公司也都允许其继续经营。果知味公司的营业执照与其线下的经营范围是一致的，遭到工商投诉是因为崔影的线上经营超出范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双方《联营合同协议》是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二是果知味公司是否存在根本违反《联营合同协议》约定的行为，并进而导致双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争议焦点一，崔影称《联营合同协议》系格式合同，其中约定事项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其真实意思应为：开展经营无需乙方（即崔影）提供营业执照、崔影经营范围应包括线上经营。对此本院认为，《联营合同协议》系双方自愿订立的合同，在双方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可以进行合同变更。关于崔影是否需要按合同约定提供营业执照才能开展经营一节，双方均认可果知味公司事实上未向崔影及其他经营者提出此项要求，即双方已就此事项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并事实变更了合同相应条款，即崔影可利用果知味公司的营业执照开展经营。关于崔影的经营范围是否包含线上经营一节，从《联营合同协议》来看，书面合同中仅约定了“柜台经营”，果知味公司不认可双方约定的经营范围包括线上经营，崔影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双方就线上经营成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故应推定为合同相应条款未进行变更，双方在《联营合同协议》中约定的经营范围仅限于“线下经营”。此外，关于定金转保证金事宜，虽然《联营合同协议》文本中没有明确约定，但结合证人证言，能够认定果之味公司与商户之间确有定金转保证金的口头约定，且崔影在合同履行期间亦未就此提出过异议，故应认定为双方就定金转保证金事项已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关于争议焦点二，崔影称果知味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未提供包含水果捞、果切、水果甜品、奶茶等经营范围的营业执照，导致《联营合同协议》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对此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双方的合同约定为“线下经营”，果知味公司的营业执照亦与线下的经营范围一致，其行为未违反合同约定。且自双方签订合同之日至2019年5月8日崔影自行撤离卖场期间，果知味公司始终按照合同约定，向崔影提供线下经营场所，并不存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事项。后崔影在双方未就合同解除条件达成一致约定下的情形下，单方离去不再经营的行为应视为其自身违约。综上所述，崔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5元，由崔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实审 判 员  杨 力审 判 员  王 晴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曲建婷书 记 员  李连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