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18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首果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栖霞市蛇窝泊镇荷叶村东。法定代表人：王存金，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连士伟，山东北方永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于保红，女，1966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向丽，山东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福钢，男，1986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风光，莱阳龙旺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张呈飞，男，1985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栖霞市。上诉人山东首果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保红、李福钢，原审被告张呈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2民初7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山东首果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于保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于保红为上诉人首果公司提供劳务”事实错误。上诉人将包装苹果的工作交由被上诉人李福钢承揽，后被上诉人李福钢召集被上诉人于保红等人，并用自己的交通工具载被上诉人于保红等人往返出事厂房包装苹果，上诉人对其他包装苹果人员均不认识，双方之间亦不存在任何人身依附关系和劳务关系。因此上诉人所追求的并不是承揽人的劳务本身，而是最终的劳动成果即根据苹果的大小、颜色、质量进行分拣包装成箱。且报酬为一次性支付：由上诉人按被上诉人李福钢提供的人员名单按每人每天100元支付给被上诉人李福钢，被上诉人李福钢再发放给被上诉人于保红等人；发放多少由被上诉人李福钢自己决定，上诉人不干涉且被上诉人于保红亦未从上诉人处直接领取过任何形式的劳动报酬。因此，上诉人首果公司与被上诉人于保红之间并不存在着直接的法律关系。上述事实表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福钢之间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性质，被上诉人于保红与被上诉人李福钢之间存在个人劳务合同关系。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在包装车间以及有危险的地方均设立了安全警示标识，采取了安全防范措施，并提供了现场照片予以佐证，但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被上诉人于保红自身不谨慎冒然离开工作岗位跌落升降机井造成自己受伤的事故发生，故其本身未尽到自身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应自负其责。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单位与个人之间，不能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在山东省尚未实施人身损害赔偿城乡统一赔偿标准的法律依据下，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质证被上诉人于保红的城乡居民身份认定适用城镇居民赔偿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1、本案被上诉人李福钢受上诉人山东首果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委托承揽包装苹果工作，被上诉人于保红为被上诉人李福钢提供劳务，被上诉人于保红如果认为上诉人山东首果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作为用工主体有劳动用工责任应先申请劳动仲裁；本案中被上诉人于保红没有申请劳动仲裁而诉讼到原审法院，原审法院没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将本案移送劳动部门处理或驳回被上诉人于保红起诉而做出判决属于违反法定程序。2、原审法院在没有质证的情况下擅自调整住院伙食补助费属于滥用裁量权，违反法定程序。被上诉人于保红答辩称，上诉人主张承揽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我方到上诉人处进行临时工作属于提供劳务的雇佣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被上诉人李福钢答辩称，我与于保红同样是向上诉人提供劳务的人员。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原审被告张呈飞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于保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等计323962.24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于保红经被告李福钢介绍到被告首果公司位于栖霞市蛇窝泊镇荷叶村的厂房中从事分拣、包装苹果等工作。2018年5月8日，原告于保红在工作时不慎跌入车间的升降平台受伤。伤后，原告于保红先后到烟台市莱阳中心医院、山东省文登整骨医院住院治疗49天，花医疗费188917.16元。原告于保红的伤情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1、于保红因摔伤致右股骨远端开放性骨折，影响右膝关节活动功能，致使右膝关节活动受限，检见右膝关节活动功能丧失大于25%（小于50%），达到十级伤残程序。左髌骨粉碎性骨折、左股骨干骨折，影响左膝关节、左髋关节活动功能，致使左膝关节、左髋关节活动受限，检见左膝关节、左髋关节活动功能分别丧失大于25%（小于50%），分别达到十级伤残程度。2、于保红因伤后所产生的医疗费用合理。3、建议于保红工伤后误工期为330天、陪护期为150天（其中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营养期为150天。另查明，原告于保红于2016年2月到莱阳市利伟冷库工作，其伤前三个月工资分别为1280元、3660元、3680元。原告于保红伤后由其子杨志强、外甥女刘桂好护理，二人均为农村居民。再查明，2017年8月18日，被告首果公司与被告张呈飞签订租房合同，约定自2017年8月18日起至2018年8月18日止，被告张呈飞同意将位于栖霞市蛇窝泊镇荷叶村东（房产证号：栖房权证栖城房字第××）及其设施租赁给首果公司作为经营场所。原告于保红工作及受伤的车间即被告首果公司承租被告张呈飞的上述厂房。事故发生后，被告李福钢为原告垫付医疗费28666元。审理中，原告于保红称系经被告李福钢介绍到被告首果公司打工的，与被告首果公司系雇佣关系，公司给其按照每天80元报酬进行结算。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原告于保红提交其丈夫杨希国与被告首果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存金的手机通话录音，在录音中王存金称“这个你在，小李已经在我这支了3回钱了……”，“治疗好了，咋这个手里都有单子，肯定我得，我说了这是你的事情意外，你得承认吧，我的工人都来啦，这个到底怎么掉下去了……”。被告首果公司对该录音不予认可，被告李福钢对该录音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被告李福钢称系其介绍原告于保红到被告首果公司处打工，并由其驾驶自己车辆每天载原告于保红及其他打工者往返住处与公司，其与被告首果公司约定打工者（包括自己）每天报酬为80元，除此费用外，首果公司按照每天每人20元的标准为其结算交通费。被告首果公司则认为其将分拣、包装苹果的工作交由被告李福钢承揽，其与被告李福钢之间系承揽关系，其并未雇佣原告于保红从事劳动。为此，被告首果公司提交有李福钢签名的结算表两张，证明其与被告李福钢进行结算，并不与原告于保红结算。原告于保红及被告李福钢均认为该结算表不能证明双方系承揽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于保红在被告首果公司租赁被告张呈飞的厂房中工作时不慎跌入升降平台，并由此致伤，事实清楚。本案的焦点是：赔偿责任承担主体问题，为此，本案应首先确认原告于保红到被告首果公司处工作系承揽关系还是提供劳务的雇佣关系。承揽关系是指由承揽人完成约定的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报酬。其有别于提供劳务的雇佣关系有一下特点：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工作的时间、地点系由承揽人自行安排，安全保障义务由承揽人自行负责，其强调的是工作结果；提供劳务的雇佣活动，工作时间、地点系由雇佣人指定、安排，包括工作中使用的工具、工作的方式方法，由雇佣人指示，其强调的是工作过程。本案原告于保红到首果公司分拣、包装苹果，工作时间、场所、工具均是由首果公司安排提供，包装苹果的要求是在首果公司的指示下完成，报酬的给付并非按“工作成果”，而是按日给付，该特点符合提供劳务的雇佣关系。被告李福钢每天开车载原告等人一起到首果公司工作，均应认定为提供劳务者。首果公司辩称其与李福钢构成承揽关系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故被告首果公司应对原告于保红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首果公司称其在包装车间及有危险的地方均设立了安全警示标识，并采取了安全防范措施，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但在本案中，原告于保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工作期间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其对跌入升降平台所造成的损害也有一定的过错，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其应承担20%的责任为宜。被告张呈飞将厂房出租给被告首果公司使用，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李福钢作为原告于保红到被告首果公司打工的介绍人，其并未获得相关利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原告于保红主张的赔偿项目，经审查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且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对于护理费，原告于保红主张对护理人员刘桂好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进行计算，但其提交的证据证明刘桂好系农村居民，故对护理费的计算标准均应按照农村居民计算，原告于保红主张的护理费过高，应为8885.21元。交通费过高，一审法院酌定为2000元。综上，对原告于保红的合理损失，一审法院核定为：医疗费188917.16元、误工费31606.67元、护理费8885.2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900元、营养费4500元、残疾赔偿金110737.2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2400元，共计350516.24元。由被告首果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283842.99元。对于被告李福钢提出的反诉请求，原告于保红认可被告李福钢向其垫付医疗费28666元，在本案中，被告李福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其要求原告于保红返还垫付医疗费28666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及其他相关民事法律法规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4日判决：一、被告山东首果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于保红各项损失共计283842.99元；二、原告于保红（反诉被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告李福钢（反诉原告）垫付款28666元；三、驳回原告于保红对被告张呈飞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于保红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计2900元，由原告于保红负担220元、被告山东首果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68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8元，由原告于保红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以及二被上诉人的答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于保红因身体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是受雇人利用雇佣人提供的条件，在雇佣人的指示、监督下，以自身的技能为雇佣人提供劳务，并由雇佣人提供报酬的法律关系。本案中，上诉人于保红经被上诉人李福钢介绍在上诉人厂房从事苹果分拣、包装工作。其工作时间、场所、工具均由上诉人安排提供，劳动报酬亦是按日计算，而非在完成全部劳动成果后一次性结算，上述情形均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于保红的劳动报酬虽然不是由上诉人直接向其发放，但并不能因此否定其二者之间的雇佣关系，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查明事实认定上诉人与于保红之间构成雇佣关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辩称其与于保红之间无直接法律关系，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上诉人对于保红工作期间受伤的事实及鉴定机构对于保红伤残等级的鉴定结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于保红从事雇用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其要求雇主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于保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工作期间未尽合理注意义务，对其自身受伤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依法应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因受伤产生的财产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对涉案赔偿金的数额计算错误，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此外，上诉人与于保红未签订劳动合同，双方之间未依法形成劳动关系，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调整的范畴，故上诉人以一审法院未将本案移送劳动部门处理或裁定驳回起诉为由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于法无据，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山东首果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栾建伟审判员  曹红岩审判员  刘欣仪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王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