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2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市春园彩印厂，住所地苍南县钱库镇龙金大道798号第五、第六幢（温州威牛胶原制品有限公司内）。执行事务合伙人：金理国。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定国，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声亮，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威牛胶原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苍南县钱库镇龙金大道798号。法定代表人：项瞻峰。诉讼代表人：管理人浙江正昌律师事务所。负责人：陈立启，该律师事务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雄雄，浙江正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温州市春园彩印厂（以下简称春园彩印厂）因与被上诉人温州威牛胶原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牛胶原制品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8）浙0327民初9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月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春园彩印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春园彩印厂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任何直接证据，仅凭租赁事实存在疑问就否认春园彩印厂与威牛胶原制品公司之间存在租赁关系，及已经支付430万元租金的事实，系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定金协议》约定的定金20万元、30万元与春园彩印厂主张的第一、第二笔租金支付高度吻合，系认定错误。（1）《定金协议》系2014年5月18日签订，约定的第一笔定金应是协议签订当天支付，而春园彩印厂实际支付的第一笔租金是2014年5月21日，在签订租赁合同的第二天，虽然转账用途备注为“定金”，但日常租赁过程中先支付定金符合交易习惯及逻辑。（2）春园彩印厂支付的第二笔租金30万元，用途备注为“春园”，备注“春园”表示代表春园付款。如果系支付股权转让款，应备注为“金理锋”。（3）几笔款项均由金理国账户支付，金理国不是《定金协议》的当事人，而是春园彩印厂的法定代表人，故其行为只能代表春园彩印厂。2、一审法院认为十年租金总金额与市场价相差极为悬殊，且支付方式极度不合常理，该理由不能成立。（1）威牛胶原制品公司厂区内其他幢厂房的租赁情况，能够证明5、6号厂房年租金80万元系市场价。（2）威牛胶原制品公司如果要求春园彩印厂一次性支付全部十年的租金，除非年租金价格很低，否则一次性按市场价支付十年的租金800万元，不合常理。（3）租赁合同上已经注明十年总租金430万元是考虑利息及租金递增因素，春园彩印厂及一审证人一致陈述当时的430万元按年租金80万标准计算，一年一付，当年多付的款项计算利息，十年累计计算得出430万元，该金额完全合理。3、一审法院认为剩余的租金支付方式不符合常理，该理由不能成立。（1）租赁合同中已经约定租金需支付到项瞻峰或金理锋处。（2）大部分租金支付到金理锋账户，是因为金理锋当时已变成威牛胶原制品公司的股东，负责清理威牛胶原制品公司债务，租金支付到其账户才能保证用于企业还债。（3）虽然金理国与金理锋系兄弟关系，但金理国代表春园彩印厂支付租金，金理锋代表威牛胶原制品公司收取租金并无不妥，只要最终该租金确实用于威牛胶原制品公司，而不是虚假支付就符合情理。4、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厂房租赁合同约定违约责任极度失衡，该理由不能成立。（1）春园彩印厂作为承租人最大的义务就是支付租金，现已经按约支付全部租金，春园彩印厂在履行租赁合同过程中的违约情形几乎不存在。相反，作为出租人的威牛胶原制品公司需要尽到的义务还很多，尤其在其陷入债务危机中，随时都有可能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故在当时双方自身情况完全不同，仅约定威牛胶原制品公司违约时需承担违约金完全合理合法。（2）春园彩印厂作为一家规模较大的生产企业，如果因威牛胶原制品公司原因需要停厂搬迁，损失将非常巨大，可能会远远超过140万元，故约定140万元的违约金具有合理性。5、一审法院认为存在两份承租人盖章名称不一致的租赁合同，该理由不能成立。春园彩印厂及原审的几位证人均陈述补签“温州市春园彩印厂”的租赁合同，是苍南县春园彩印厂更名温州市春园彩印厂后，为了将来便利补办的，完全符合生活习惯。二、春园彩印厂的一审审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诉讼请求中的优先债权应表述为共益债务）。1、春园彩印厂与威牛胶原制品公司自愿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春园彩印厂按照合同已经完全履行了支付租金的义务，应依法得到保护。2、本案房屋租赁合同解除后，威牛胶原制品公司基于预收租金产生财产返还义务，至今未返还构成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三）项和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因该不当得利所产生的返还债务为共益债务，由债务人财产随时清偿。威牛胶原制品公司辩称，一、涉案5、6号厂房整幢租赁合同无效。1、春园彩印厂与金理锋、章宗会、项瞻峰等人企图混淆股权转让和房屋租赁的关系，牟取非法利益。2、在涉案租赁合同落款日期，春园彩印厂的名称尚未变更。3、涉案租赁合同内容不符合逻辑，租金并未实际支付。4、涉案厂房抵押登记时间为2014年5月22日，而租赁合同落款日期为2014年5月20日，是为了对抗抵押权。5、违约责任约定不合常理。二、即使租赁合同有效，春园彩印厂的诉讼请求也无依据。1、春园彩印厂要求确认优先债权于法无据。若租赁合同有效，在威牛胶原制品公司低价出租给金某关联企业的情况下，金理锋利用威牛胶原制品公司股东身份以及管理公司的职务之便，擅自收取租金、水电费、物业费等费用，导致威牛胶原制品公司财务无法审核以及款项被股东个人占有使用，严重损害了威牛胶原制品公司及其债权人的利益，属于不当利用关联关系。本案即便债权成立，也是劣后债权，不是优先债权。2、春园彩印厂主张的各项金额没有依据。若租赁成立，本案属于债权范围的也只有剩余租期已付的租金以及解除合同的损失赔偿金，租金本身不产生利息，利息不应认定。同时，春园彩印厂的损失赔偿主张也依据不足，威牛胶原制品公司厂房系由春园彩印厂的关联企业亦即金理锋控股的添福纸业买受，并由春园彩印厂继续使用，无需腾空搬迁，不存在损失。而根据违约赔偿责任应与损失相当的原则，涉案合同约定的违约金畸高，远超春园彩印厂损失，也不应予以支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春园彩印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春园彩印厂对威牛胶原制品公司享有优先债权571万元（其中本金为231万元、利息200万元、违约金14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0日，春园彩印厂与威牛胶原制品公司签订《威牛胶原制品公司5、6号厂房整幢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威牛胶原制品公司5、6号厂房建筑面积为5110平方米，租期为10年，即自2014年5月20日起至2024年5月19日止，10年总租金为430万元（包括春园彩印厂提供支付10年租金利息与租金递增等问题），若厂房租赁期间，如因威牛胶原制品公司原因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的，应向春园彩印厂支付140万元违约金，装修费用另算。双方另对其他费用、厂房使用要求和维修责任、厂房转租和归还等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4年5月18日，项瞻峰（甲方）与金理锋、章聪聪（乙方）、廖斌、董光梭、林孔军（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定金协议）》，协议约定：甲丙双方系威牛胶原制品公司股东，甲方占85%股份，丙方占15%（其中廖斌、董光梭、林孔军各占5%），甲方将其持有的威牛胶原制品公司股份51%转让给乙方，经估价威牛胶原制品公司100%股份的所有财产价值为6680万元，51%股份计价为3406.8万元。签订本协议当日，乙方支付定金20万元，乙方开始安排进场工作，甲丙双方确保在乙方支付20万元后15日内顺利进场及生产运作后，乙方再支付定金30万元给甲方。在乙方支付了定金后，甲乙双方及威牛胶原制品公司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威牛胶原制品公司出租2、3、4、5、6、8号楼给乙方或乙方指定的人使用，租期3年。三方另就股权转让前公司债务金额的确认及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4年5月21日，金理国通过农行转账20万元给项瞻峰，在转账用途中备注为定金。2014年6月5日，金理国通过农行转账给项瞻峰30万元。2014年6月23日，苍南县春园彩印厂变更登记为温州市春园彩印厂（即春园彩印厂）。2016年9月27日，春园彩印厂进行了投资人（股权）变更登记，即由投资人金理锋占13.3333%、金亦训占13.3333%、金理国占73.3333%变更登记为金亦训占26.6667%、金理国占73.3333%。威牛胶原制品公司于2014年5月30日进行了投资人（股权）变更登记，即由投资人董光梭占5%、廖斌占5%、林孔军占5%、项瞻峰占85%变更为董光梭占5%、廖斌占5%、林孔军占5%、项瞻峰占34%、章聪聪占17%、金理锋占34%。2017年5月25日，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温苍破字第7-3号民事裁定，宣告威牛胶原制品公司破产。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春园彩印厂以双方签订租赁合同并已实际支付租金为由要求享有优先债权。春园彩印厂认为于2014年5月21日通过金理国农行转账给项瞻峰20万元、2014年6月5日转账给项瞻峰30万元系支付租金，后又通过金理国支付剩余租金给金理锋。但经审理查明，春园彩印厂上述主张的事实和理由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具体理由如下：一、项瞻峰、春园彩印厂的原股东金理锋与案外人章聪聪、廖斌、董光梭、林孔军（丙方）曾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定金协议）》，该协议中约定签订协议当日支付定金20万元，后15日内再支付定金30万元，而春园彩印厂主张的上述两笔租金与该协议约定的定金支付日期及金额高度吻合，且其中20万元汇款中的用途亦备注为定金，故春园彩印厂主张上述两笔款项为租金与上述事实不符。二、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中约定租期为十年，且为一次性付清，但十年租期的总金额与市场价相差极为悬殊，且支付方式也极度不合常理。根据庭审中双方的陈述，租赁合同签订时涉案厂房的年租金为80万元，在不考虑租金逐年上浮的基础上，十年租金至少应为800万元。但该合同中却约定十年租金仅为430万元，另还约定剩余租金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予以抵扣，故该租金的支付方式与正常租金支付方式极不相符，不符合日常生活逻辑。三、租赁合同剩余的租金支付方式不符合常理。春园彩印厂在庭审中称除了支付给项瞻峰20万元、30万元租金外，剩余租金均由金理国支付给金理锋，而金理国与金理锋系同胞兄弟关系，金理锋在取得威牛胶原制品公司股权后已实际接管威牛胶原制品公司日常经营，威牛胶原制品公司的公章、财务专用章均由金理锋实际控制，在此情况下，上述剩余租金的支付方式亦不符合情理。四、涉案厂房租赁合同约定违约责任极度失衡。纵观整份租赁合同，对承租方春园彩印厂的违约后果未做实质性的约定，但却约定了因出租方威牛胶原制品公司原因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的，应赔偿春园彩印厂违约金140万元，双方的权利义务严重失衡。五、庭审中，关于涉案厂房的租赁，存在两份主体不同的合同，即落款处盖章为苍南县春园彩印厂和温州市春园彩印厂，根据查明的事实，2014年6月23日，苍南县春园彩印厂才变更登记为温州市春园彩印厂。而本案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时间为2014年5月20日，当时并不存在温州市春园彩印厂。综上，春园彩印厂主张的事实和理由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仅凭目前在案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其诉请。故春园彩印厂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温州市春园彩印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960元，由温州市春园彩印厂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春园彩印厂提供了证据1、电话移机记录单；证据2、广告制作合同、收款收据；证据3、温州市春园彩印厂工商登记信息；证据4、电力变更记录清单。证据1-4共同证明春园彩印厂已经实际履行租赁协议。证据5、租赁情况表，租赁协议；证据6、租金计算表；证据7、法院拍卖公告厂房出租情况表。证据5-7共同证明春园彩印厂与威牛胶原制品公司之间关于租金约定的合理性及原定金协议无法履行的合理性。证据8、审计报告及附件；证据9、威牛胶原制品公司2014年至2015年的主营业务收入明细账、管理费用明细账。证据8、9共同证明春园彩印厂支付的租金已经由威牛胶原制品公司合理支出的情况。同时，春园彩印厂提交了证人项瞻峰、金某出庭作证的申请。威牛胶原制品公司对春园彩印厂实际占有使用涉案厂房没有异议，但认为证据1-4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租赁合同以及春园彩印厂实际缴纳足额租金的事实。证据5的租赁情况表由春园彩印厂自行制作，其中部分合同管理人没有接管，真实性无法判断。证据6计算表如何计算的问题，虽在一审有证人出庭作证，但仍存疑。证据7系苍南县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根据金某等人的陈述制作，但最终没有作为执行依据即移送进入破产程序。在破产过程中，管理人经过大量核实认为很多租赁情况与登记不一致。故证据5-7不能证明春园彩印厂的待证事实。证据8显示威牛胶原制品公司所有的收入和大部分支出，尤其是租金部分的收取没有相应的正式发票等凭证，导致该收支存疑，基于审计机构的特别提示，管理人对所涉的所有租赁进行进一步的清查，对本案的债权不予确认。对证据9的真实性有异议，威牛胶原制品公司相应的凭证均已在审计报告中有相应的披露，内容以审计报告为准。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是春园彩印厂是否实际支付租金及相应款项是否属于破产优先债权，而证据1-5、证据7并不涉及本案争议的租金支付问题，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证据6系春园彩印厂自行制作的表格、证据9系复印件，真实性均无法确认。证据8在一审中已由威牛胶原制品公司提供并出示，本院不再重复认证。项瞻峰、金某已经作为证人在一审中出庭作证，故对春园彩印厂就该二人在二审中继续出庭作证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本院经审查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2014年6月30日，金理国向金理锋转账100万元。2014年7月25日，金理国向项瞻峰转账15万元。2014年8月3日，金理国向金理锋转账100万元。2014年8月22日，金理国向金理锋转账30万元。2014年9月1日，金理国向金理锋转账30万元。2014年9月26日，金理国向金理锋转账100万元。在一审中，春园彩印厂主张上述款项均为其向威牛胶原制品公司支付的租金。本院认为，关于春园彩印厂主张金理国在2014年5月21日至2014年9月26日分别向项瞻峰、金某转账共计425万元为春园彩印厂向威牛胶原制品公司支付的租金的问题。首先，春园彩印厂未向威牛胶原制品公司的账户支付过任何款项，所有款项均为个人之间的款项往来。且金理国、金某系同胞兄弟，又均为春园彩印厂的股东，双方之间关系密切。其次，在租赁合同签订的前两日，金某与项瞻峰之间就威牛胶原制品公司的股权转让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之后，金某成为威牛胶原制品公司的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因此，金某即是春园彩印厂的股东，也是威牛胶原制品公司的股东，其身份具有多重性。第三，2014年5月21日、2014年6月5日，金理国转账给项瞻峰的20万元、30万元，与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定金支付日期及金额高度吻合，且其中20万元汇款的用途备注为“定金”。第四，《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转让价款高达3400万元，且通过工商变更登记，金某亦已成为威牛胶原制品公司的股东，而金某、项瞻峰却均称金某没有支付过股权转让对价，且也不需要支付对价，明显有悖常理。第五，根据审计报告记载，威牛胶原制品公司账面反映固定资产38.33万元，在建工程82.88万元，而租金收入高达872.56万元（提供的部分租赁合同金额大于实际收取数），租金收入与固定资产两者间缺乏配比性。且支出凭证大部分为收款收据、领款凭证等自制原始凭证，且部分原始凭证与入账科目不相符，导致会计核算不真实。第六，春园彩印厂提供的金理国转账记录，每笔款项的支付时间均相隔一周以上，但威牛胶原制品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编号却存在连号现象，且没有会计或出纳签名，收款及落款时间在前的收款收据编号反而后于收款及落款时间在后的收款收据。第七，没有证据证明金某、项瞻峰收取的款项系用于威牛胶原制品公司。综上，在涉案款项支付存在多重疑点，且金某、项瞻峰、金理国三方之间身份及利益密切关联的情况下，以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金理国个人向金某、项瞻峰个人支付的款项为春园彩印厂向威牛胶原制品公司支付的租金，一审法院对春园彩印厂的诉请请求不予支持，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春园彩印厂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960元，由上诉人温州市春园彩印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 萌审 判 员  杨宗波审 判 员  蔡蓓蓓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陈黛锦代书记员  胡珏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