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1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东泰管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区世纪城南路599号天府软件园D区6栋505号。 法定代表人：黄林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查小燕，四川捷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文，四川捷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东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经济开发区星光中路103号。 法定代表人：**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季儒，四川韬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连林，四川路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东泰管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泰管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东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泰新材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1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泰管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东泰管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东泰新材料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严重违法。1.东泰新材料公司的一审代理律师没有合法授权，不具有代理资格。2.一审判决引用一审庭审中未出示未质证的证据--《转账凭证》作为判决依据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企业询证函》在核对无误的情况下不需要经办人签字。2.《企业询证函》上加盖的东泰新材料公司的印章，与一审中东泰新材料公司代理人的《授权委托书》《股东会决议》以及《公章鉴定申请书》上加盖的印章均一致，说明东泰新材料公司一直在对外使用该枚印章。3.一审判决混淆了陈良的用印行为即对外行为与陈良与东泰新材料公司的内部管理行为。4.《转账凭证》显示东泰新材料公司收取东泰管业公司货款后向段志全、陈良、陈昆、黄林辉、倪军、**军、王智海等自然人转账，转账摘要为还款或还借款，上述行为是东泰新材料公司自身经营行为，与东泰管业公司无关。5.彭凤竹曾系东泰新材料公司的员工，但于2016年初开始与东泰新材料公司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并于2016年6月25日与东泰新材料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彭凤竹2016年2月19日设立东泰管业公司，但其并非东泰新材料公司的高管，且工作地点在西安，其作为东泰新材料公司的员工与东泰管业公司股东的重合时间短，且其也对东泰新材料公司的业务无决定权。6.东泰新材料公司内部管理混乱，特别是印章的管理。 被上诉人东泰新材料公司辩称，1.东泰管业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与实际发生金额不一致，《企业询证函》真实性存疑。2.东泰新材料公司与东泰管业公司之间存在大量资金往来，东泰管业公司主张的款项并非货款，从资金流向看可能是虚假交易。3.东泰管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均为东泰新材料公司的原员工，东泰新材料公司与东泰管业公司之间存在人员混同。 东泰管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解除东泰管业公司与东泰新材料公司于2016年3月21日签订的《销售协议》；2.东泰新材料公司向东泰管业公司返还货款2240350.81元，并从合同解除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东泰新材料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对双方陈述一致的内容即2016年3月21日签订《销售协议》的事实，予以认定。 一审审理期间，经东泰新材料公司的申请，组织对东泰管业公司提交的《销售协议》、《企业询往函》以及东泰新材料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公章鉴定申请书》、《印章交接单》等材料上所涉“四川东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印章一致性、真实性进行了司法鉴定。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出具川求实鉴【2019】文鉴1686号鉴定意见书，载明：1.《销售协议》、《企业询往函》、《授权委托书》、《公章鉴定申请书》四份检材上的“四川东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51×××××76”印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2.《销售协议》、《企业询往函》、《授权委托书》、《公章鉴定申请书》四份检材上的“四川东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51×××××76”印章印文，与公安机关备案的“四川东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51×××××76”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3.《销售协议》、《企业询往函》、《授权委托书》、《公章鉴定申请书》四份检材上的“四川东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51×××××76”印章印文，与2017年5月8日《印章交接单》上的“四川东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51×××××76”印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 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就2017年5月8日《印章交接单》上载明的印章移交人陈良的情况进行询问，双方当事人均陈述无法联系陈良本人。 另查明：1.东泰管业公司于2016年2月19日成立，注册资本200万元，公司章程载明的股东为倪军（持股80万元）、彭凤竹（持股120万元）。2016年2月3日股东会决议载明黄林辉为公司执行董事、总经理，倪军为公司监事。 2.东泰新材料公司为合资公司，公司章程载明的股东有成都先思科技投资有限公司、甘国工、甘露、厦门佛大工业有限公司、东泰（成都）工业有限公司、东泰造纸股份有限公司、陈一民、陈庆祥。 3.一审法院（2018）川0112民初4093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彭凤竹曾系东泰新材料公司西安办事处主任，于2012年12月21日与东泰新材料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于2016年6月20日解除协议。 4.成都龙泉驿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17】260号《仲裁裁决书》，载明陈良与东泰新材料公司自2013年5月建立劳动合同关系，陈良于2017年10月26日以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请求解除与东泰新材料公司的劳动合同。 上述事实，除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外，另有双方分别提交的相应证据材料、鉴定意见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案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真实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本案中：1.东泰管业公司提交的《企业询征函》，仅有双方公司盖章，无相关经办人员的签字，且所涉“东泰新材料公司”印章经鉴定，与公安机关备案印章不符。2.作为“东泰新材料公司”印章的移交人陈良，曾系该公司工作人员，其为何持有并移交该枚与公安机关备案不一致的印章，存有较大疑点。对此，一审法院为进一步核实这一情况，希望通过双方当事人提供有关陈良的信息，试图通过传唤陈良到庭查明案件事实，但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表示无法联系陈良本人。3.通过转账凭证显示，东泰管业公司与东泰新材料公司之间确有大量大额资金往来，但东泰新材料公司银行流水也显示，在收取大量资金后随即又转入段志全、陈良、陈昆、黄林辉、倪军、**军、王智海等多个自然人账户，用途为还款。4.彭凤竹曾系东泰新材料公司西安办事处主任，其在东泰新材料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于2016年2月又申请设立了东泰管业公司，且持有东泰管业公司60%股权。可见，东泰管业公司与东泰新材料公司之间曾存在人员混同现象。 综上所述，东泰管业公司提交的《企业询征函》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真实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东泰管业公司主张的诉请，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东泰管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2361.5元，由东泰管业公司负担。 二审中，东泰管业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1.2016年1月15日的收据及2016年1月14日的农业银行回执，拟证明东泰新材料公司提交的转账凭证中2016年3月30日向倪军转账的20万元系归还倪军个人借款，与案涉货款无关；2.2015年3月12日收据及2015年3月8日工商银行凭证，拟证明黄林辉与东泰新材料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东泰新材料公司提交的转账凭证中2016年3月30日向黄林辉转账40万元系归还黄林辉个人借款，与案涉货款无关；3.2016年1月26日收据及2016年1月26日建设银行交易明细，拟证明黄林辉与东泰新材料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东泰新材料公司提交的转账凭证中2016年3月30日向黄林辉转账20万元系归还黄林辉个人借款，与案涉货款无关；4.（2018）川0112民初4093号民事判决，拟证明陈良的用印行为系东泰新材料公司的行为，对外产生法律效力。经质证，东泰新材料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与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在另案民间借贷中，黄林辉与倪军陈述是公司员工将钱转到两人账户后再汇到公司账户，不能反映每个员工的借款金额，且总金额与实际汇入金额不一致。之后，东泰管业公司补充提交了黄林辉、倪军与东泰新材料公司民间借贷案件的判决【（2018）川0112民初382号、373号】。本院认为，对东泰管业公司提交的收据及转账凭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将结合全案证据评判；（2018）川0112民初382号、（2018）川0112民初373号以及（2018）川0112民初4093号民事判决均已生效，与本案的关联性将结合全案证据评判。 二审中，本院组织双方核对东泰新材料公司的发货数量及东泰管业公司的付款金额。东泰新材料公司对东泰管业公司一审中提交的付款凭证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其中四张承兑汇票的最终流向为东泰管业公司，存在可疑之处；东泰管业公司对东泰新材料公司提交的发货单中有签收的部分发货清单无异议，同时表示若东泰新材料公司不认可《企业询证函》的真实性，那么对没有东泰管业公司签收的发货单不予认可。 二审中，东泰新材料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本院陈述，由于东泰新材料公司法定代表人**军涉嫌犯罪被羁押，公司法定代表人无法变更，加之公司股东间存在矛盾，东泰新材料公司无法新刻公章，二审中提交的《授权委托书》仍加盖“四川东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51×××××76”印章。本院要求其补强股东向其出具的授权委托手续，委托诉讼代理人提交了经四川省公证协会证明的东泰造纸股份有限公司（台湾）出具的《授权委托书》。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2016年3月21日，东泰管业公司（需方）与东泰新材料公司（供方）签订《销售协议》，约定东泰新材料公司委托东泰管业公司销售“东泰”牌管材、管件，交货地点为东泰新材料公司工厂，结算方式先款后货，付款方式为东泰管业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或者银行转账方式向东泰新材料公司支付，合同还约定了违约责任、争议的解决等内容。 2017年4月20日《企业询证函》，载明截止2017年4月20日东泰新材料公司欠东泰管业公司货款2479533.01元。东泰管业公司与东泰新材料公司均加盖印章。 2017年5月8日《印章交接单》，载明陈良将印章移交给郭俊卫。 （2018）川0112民初4093号民事判决，采信东泰新材料公司加盖印章的《四川东泰新材料有限公司欠款确认表》，该判决查明陈良系东泰集团总经办主任，保管案涉印章。 2019年5月31日，东泰新材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季儒向成都市公安局龙泉驿区分局北干道派出所报案，称**军等人伪造公司印章。 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出具川求实鉴【2019】文鉴1686号鉴定意见书，载明：1.《销售协议》、《企业询往函》、《授权委托书》、《公章鉴定申请书》四份检材上的“四川东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51×××××76”印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2.《销售协议》、《企业询往函》、《授权委托书》、《公章鉴定申请书》四份检材上的“四川东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51×××××76”印章印文，与公安机关备案的“四川东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51×××××76”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3.《销售协议》、《企业询往函》、《授权委托书》、《公章鉴定申请书》四份检材上的“四川东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51×××××76”印章印文，与2017年5月8日《印章交接单》上的“四川东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51×××××76”印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 东泰新材料公司提交的发货单总额为22237334.85元，其中无签收的发货单金额为1693534.29元；东泰管业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总金额为25520073.41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东泰管业公司与东泰新材料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2.东泰管业公司与东泰新材料公司签订的《销售协议》是否应当解除；3.东泰新材料公司是否应当退还东泰管业公司货款及金额，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 一、本案二审期间，经本院组织双方核对东泰新材料公司的发货数量及东泰管业公司的付款金额。东泰管业公司对东泰新材料公司的发货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只是提出其中所涉1693534.29元的发货单上无东泰管业公司的签收；东泰新材料公司认可收到东泰管业公司支付的货款，且一审中东泰新材料公司也认可其向东泰管业公司发送了货物，现仅认为其公司收到货款后款项的走向存疑。故本院认定东泰管业公司与东泰新材料公司基于2016年3月21日签订的《销售协议》发生了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 二、关于东泰管业公司与东泰新材料公司签订的《销售协议》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东泰管业公司诉请解除合同，其依据为《销售协议》第七条违约责任中关于甲方（东泰管业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的约定：“乙方（东泰新材料公司）经营遇到巨大困难或者管理发生实质性变化，如重大金额诉讼败诉、可能破产等，导致甲方（东泰管业公司）的权利无法得到保障时”。本案中，2017年2月后东泰新材料公司再未向东泰管业公司交货，且2017年起东泰新材料公司涉及多起诉讼，东泰新材料公司也认可已经停产，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东泰管业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东泰管业公司与东泰新材料公司签订的《销售协议》于2019年2月18日（一审东泰新材料公司收到起诉状副本的时间）解除。 三、关于《企业询证函》的效力。经一审法院组织鉴定，案涉《销售协议》《企业询证函》《授权委托书》《公章鉴定申请书》四份证据上的“四川东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51×××××76”印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同时结合鉴定结论中《印章交接单》上的印章也与上述四份证据上的“四川东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51×××××76”印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故本院认为“四川东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51×××××76”印章虽不是东泰新材料公司备案印章，但东泰新材料公司一直对外使用，《企业询证函》上加盖该枚印章，是东泰新材料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东泰新材料公司内部对印章管理的问题不能对抗其对外签订合同及对账的效力，本院对《企业询证函》予以采信。关于东泰新材料公司辩称该询证函上无工作人员签字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的签章即表达了两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否有工作人员签字不影响《企业询证函》的效力。根据上述询证函的内容，截止2017年4月20日东泰新材料公司欠东泰管业公司货款2479533.01元，后东泰新材料公司又委托第三方向东泰管业公司退款239182.20元，故截止起诉时东泰新材料公司尚需向东泰管业公司退还货款2240350.81元。东泰管业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已经取消，东泰管业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将分段计算。 四、关于东泰新材料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转账凭证，上述转账凭证均为东泰新材料公司与段志全、陈良、陈昆、黄林辉、倪军、**军、王智海等自然人之间的转账，且用途备注为还款或还借款，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与本案东泰新材料公司与东泰管业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有关。东泰管业公司成立于2016年2月19日，彭凤竹为股东之一，而彭凤竹曾为东泰新材料公司西安办事处主任，于2016年6月20日与东泰新材料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彭凤竹在两公司的身份存在短期重合，但彭凤竹并非东泰新材料公司的高管，不能因其个人身份短期重合就认定东泰新材料公司与东泰管业公司存在人员混同。关于东泰新材料公司提出的**军等人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犯罪，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因伪造印章与本案买卖合同并无直接牵连，且该枚印章长期对外使用，现公安机关也未立案，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东泰管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1100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东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与四川东泰管业有限公司2016年3月21日签订的《销售协议》于2019年2月18日解除； 三、四川东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四川东泰管业有限公司退还货款2240350.81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以2240350.8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9年2月19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2240350.81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四川东泰管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36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723元，均由四川东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唐欣欣 审判员  杨中良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刘建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