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34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珊珊，女，1989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月华,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二伟,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朋年，男，1986年6月22日，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无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翔，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宇翔，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珊珊因与被上诉人毛朋年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皖0191民初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珊珊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张珊珊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不予认定张珊珊提交的录音资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不予认定毛朋年提供的股东会决议，但却以该股东会决议作为法院认定的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不能证明毛朋年存在根本违约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已经符合合同法定解除情形。1、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毛朋年未履行向张珊珊交付安徽中力健身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力公司）5%股权的主要义务，张珊珊未实际取得中力公司股东身份，自2018年8月21日合同签订至今已经长达一年七个月，明显超过合理期限。中力公司并未通知张珊珊参加股东会行使股东权利，毛朋年也未举证证明张珊珊参加了中力公司股东会。张珊珊从未参加过股东会，所以张珊珊未实际取得中力公司股东身份。中力公司未向张珊珊签发出资证明书，毛朋年也未举证已修改公司章程、股东名册中关于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所以张珊珊未实际取得中力公司股东身份。毛朋年陈述中力公司股东之间已经分家，毛朋年分得中力公司四家实体门店中的两家，但是张珊珊却未分得任何店；且张珊珊至今都不在中力公司股东微信群里。据此可知，张珊珊的股东身份不被其他股东认可，张珊珊未实际取得中力公司股东身份。2、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因毛朋年原因导致至今未完成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张珊珊受让毛朋年股权、行使中力公司股东权利的根本目的已不能实现。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甲方（毛朋年）保证对其拟转让给乙方（张珊珊）的股权拥有完全、有效的处分权，保证该股权没有质押……”，该条约定实质上就是为了保证股权变更工商登记不存在障碍，即该条实质就是股权变更工商登记的约定，张珊珊依法、依约均有权要求毛朋年在合理期限内履行股权变更工商登记。张珊珊多次要求毛朋年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但是毛朋年一直以必须大股东（刘总）同意、私人的交易等理由拒绝变更工商登记，股权变更工商登记至今未完成系毛朋年原因。中力公司现状是股东之间已经分家经营，股东之间分割了中力公司四家实体门店，即使毛朋年现在愿意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但是中力公司的现状与2018年8月21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的公司经营状况相比已经发生根本变化，张珊珊受让毛朋年股权、行使中力公司股东权利的根本目的已经不能实现。四、一审判决认定张珊珊已经享受股东权利，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毛朋年系将其单方制作的中力公司所谓的每月的收入盈亏情况告知张珊珊，并非是按约将每日的收入盈亏情况告知张珊珊；毛朋年也是按其单方地统计向张珊珊转款所谓的“分红”1260元。但是，毛朋年所称的盈亏、分红，均是毛朋年单方意见，张珊珊一直都不予认可，要求查账。毛朋年一直拒绝查账，毛朋年告知所谓的盈亏情况，系其单方制作，不能证明张珊珊了解到中力公司经营情况。此外，毛朋年向张珊珊转款仅是毛朋年个人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的行为，系毛朋年的个人履约行为并非中力公司的分红行为。因为中力公司分红依法应当召开股东会会议，也未通知张珊珊参会，且分红转款方应当是中力公司而不是毛朋年，所以毛朋年向张珊珊转款并不是中力公司的分红行为。综上，张珊珊未了解到中力公司经营情况、未取得分红，张珊珊未享受到股东权利。五、一审判决认定其他股东认可股权转让事宜，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毛朋年未依法履行中力公司内部股东优先购买权的通知程序。 毛朋年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1.本案纠纷产生的根本原因在于公司经营亏损，张珊珊不愿意承担损失。投资行为本身就存在一定风险，张珊珊不能因为公司亏损了就解除合同，这不符合契约精神。2.双方的股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张珊珊不能因为股权转让未办理工商变更就否认股权转让的效力。张珊珊在本次股权转让后，经常到公司查询公司状况或向毛朋年询问的盈亏及各项目的人员工资等管理情况，毛朋年也及时将公司的重大事项（包括但不限于结算及盈利情况、分红、开会）告知张珊珊，并且目标公司的其他股东也认可张珊珊的股东身份，所以张珊珊实际一直以股东的身份在行使股东权利。3.关于张珊珊陈述的中力公司召开股东会、经营管理、分红等程序不合规事宜，张珊珊应向公司主张权利。涉案公司是一家小规模健身公司，公司的经营管理的确存在不规范的情形。但毛朋年仅是公司股东之一，现在也仅有5%股份，对公司不具有实际控制权。如果张珊珊认为公司或其他股东侵犯了其表决、分红等股东权益，也应向公司主张权利。 张珊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张珊珊与毛朋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毛朋年返还股权转让款425000元并赔偿损失（以425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为标准计算至款清时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1日，毛朋年（甲方/转让方）与张珊珊（乙方/受让方）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中力游泳健身会所甲方共出资85万元，甲方愿意将占会所5%转让给乙方。甲方占有会所10%股权，根据原会所合同书规定，甲方应投资85万元，现甲方将其占公司5%股份转让给乙方，转让金额为425000元。乙方应于本协议生效日起5日内以银行转账方式一次性支付给甲方，甲方保证对其拟转让给甲方的股权拥有完全、有效的处分权，保证该股权没有质押，并免遭第三人追索，否则因由甲方承担由此引起的经济和法律责任。本协议生效后，乙方按股份比例分享合营公司的利润和分担风险及亏损，同时甲方应将会所每日的收入盈亏情况告知乙方。 协议签订后，张珊珊于2018年8月25日向毛朋年通过银行转款425000元，并注明为股权转让款。 后双方一直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自2018年8月3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毛朋年定期通过微信聊天的方式，将目标公司的经营状况等事项向张珊珊进行告知。 另查明，安徽中力健身管理有限公司成立于2017年3月24日。2018年1月26日，公司股东由姚再虎（34%）、刘通（33%）、陈兴贺（33%）变更为张强（15%）、刘文东（65%）、毛朋年（10%）、代军杰（10%）。 一审法院认为，张珊珊与毛朋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协议是否应当解除。 首先，《股权转让协议》中双方未约定解除条件，仅要求毛朋年作为出让方对转让股权拥有完全、有效的处分权，因此张珊珊在本案中主张解除合同应当符合法定解除的相关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双方在签订协议后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张珊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是毛朋年拒绝为其办理，相反，毛朋年在庭审中明确表示现在仍愿意配合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同时，毛朋年出具的目标公司2018年8月20日股东会决议，张珊珊虽对形成时间存在异议，但从决议内容可以看出目标公司其他股东对毛朋年股权转让事宜均予以认可。 其次，股权工商变更登记主要的目的是对社会公众起到公示效力，未经变更登记不得对抗第三人，但并不影响受让股权的股东行使相关股东权利。本案中，张珊珊作为持有目标公司5%股权的股东，已通过毛朋年定期了解公司经营状况，并自认收取一次分红，上述情形应视为张珊珊已经享受到股东权利。而分红的多少是由公司经营状况决定，未取得分红或未取得全部分红，并不一定是股权转让方的违约，更不是解除案涉协议的理由。对于张珊珊认为公司曾经变更注册地址及分红，反推公司曾经召开过股东会议而未通知其参加的理由，缺乏证据支持，不予采信。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义务主体是公司而非个人，股权转让人只承担协助义务，案涉协议中未对变更登记事宜作出约定，不能因此认定毛朋年违反了合同义务。 综上，工商登记变更是否办理并不能直接致使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目的不能实现，张珊珊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认定毛朋年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履行过程中存在根本违约行为，其诉请解除合同并赔偿损失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张珊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75元，减半收取为3837元，财产保全费2645元，合计6482元，由张珊珊负担。 二审期间，张珊珊提供以下证据：证据一：中力公司章程修正案两份、股东会决议一份，证明：中力公司公司章程中股东不包含张珊珊，2019年8月27日股东会会议也未通知张珊珊参会，因此张珊珊未实际取得中力公司股东身份。证据二：微信聊天记录一份，证明：张珊珊不仅多次当面要求毛朋年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而且也通过微信要求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但毛朋年一直拒绝办理。毛朋年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虽然在章程修正案和股东决议中没有张珊珊的签字，但是不代表张珊珊没有取得股东身份。对于证据二，我们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了完整版的聊天记录。从聊天记录当中可以看出，张珊珊知道公司的账目情况，张珊珊参与了结算和利润分配，2019年6月17日张珊珊在其家人陪同下当面要求变更股权登记。第二天张珊珊说不需要办理了，要解除合同，双方就解除合同的事宜未达成一致。2019年7月5日以后张珊珊就已经不接毛朋年的电话，微信也不回。办理股权登记需要张珊珊本人配合。张珊珊在2019年8月1日就提出了解除合同的诉讼。在2019年7月5日以后毛朋年多次和张珊珊联系，通知她参加股东会，告知其公司店面经营情况，并联系她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相关事宜，但是都没有得到张珊珊的回应。 毛朋年二审提供张珊珊手写的账单一份，证明：张珊珊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利润分配，了解公司的经营状况，实际上行使了作为股东的权利。张珊珊认为该份账单是应毛朋年的要求帮他算账的，四个所谓的股东签字并不包含工商登记中载明的刘文东、代军杰，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张珊珊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能否达到张珊珊所主张的证明目的，应结合本案的相关事实予以综合认定。毛朋年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二审另查明，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其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转让标的“中力游泳健身会所股权”实为中力公司股权。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后，张珊珊根据协议的约定承担了亏损，也分得了利润。2019年7月5日，张珊珊明确要求毛朋年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要求十天之内完成变更登记。在交涉中，毛朋年陈述大股东不知道有张珊珊的存在，双方股权属于私下转让。毛朋年二审陈述，2019年7月5日之后其将转让股权的事项通知其他股东，其他股东均同意放弃优先受让权，并形成股东会决议，但时间倒签在2018年8月20日。在其通知张珊珊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张珊珊拒接电话，也不回微信，导致股权办变更登记未办理。现在愿意随时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 本院认为，张珊珊与毛朋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依法成立、有效。张珊珊的合同目的是取得股权，成为公司股东，行使股东权利。出让人完成公司内部股东优先购买权的通知程序是股权转让完成的必要条件之一。毛朋年认可直至2019年7月5日，其未向公司其他股东披露将股权转让给张珊珊。虽然《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张珊珊已通过毛朋年定期了解公司经营状况，并收取分红，行使了隐名股东的权利。但由于股权转让未通知其他股东，张珊珊无法以自己名义行使充分的股东权利。虽然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未约定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相关事项，但在2019年7月5日张珊珊明确要求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之后，毛朋年应及时配合办理相关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其提供的股东会决议可以证明毛朋年已将转让股权的事项通知其他股东，其他股东均同意放弃优先受让权。张珊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有其他股东要求行使优先购买权。故应视为公司内部股东优先购买权的通知程序已履行完毕，股权转让变更登记的障碍已消除。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应由转让方、受让方配合，公司申请办理。张珊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毛朋年拒绝为其办理，相反，毛朋年将转让股权的事项已通知其他股东，并取得其他股东同意，形成相关股东会决议，在庭审中毛朋年明确表示现在仍愿意配合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只是张珊珊现要求解除合同，不愿配合办理变更登记。由于工商变更登记是可以继续办理的，不能直接致使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目的不能实现，张珊珊诉请解除合同并赔偿损失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张珊珊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75元，由上诉人张珊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苗 审判员 温占敏 审判员 古开利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周 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