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民终4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灵璧县钻石钱柜歌舞厅，住所地安徽省灵璧县。经营者：牛友志。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康宁，安徽信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康宁，安徽信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法定代表人：邓英，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灵璧县钻石钱柜歌舞厅（以下简称灵璧钱柜歌厅）因与被上诉人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隆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3民初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灵璧钱柜歌厅上诉请求：1.依法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索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索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索隆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1.索隆公司与原始权利人北京天浩盛世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天浩公司）签订的《音乐著作权转让协议》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虚假协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之一。索隆公司曾以其与北京天浩公司签署的《音乐作品著作权独占许可授权协议》作为其权属依据，在重庆、贵州、广东珠海等多地发起大规模商业诉讼，后该批量案件均以该协议的授权事项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条所定义的集体管理活动完全一致，因此违反了《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六条禁止性规定等原因，被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等法院终审裁定驳回其起诉。此后，为实现利用大规模商业诉讼获得巨额利益目的，索隆公司在原《音乐作品著作权独占许可授权协议》不能继续使用的情况下，另行与原始权利人北京天浩公司签定了本次诉讼所提交的《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其目的是为了依靠大规模诉讼获利向法院提交权属证据的需要，而不是为了受让权利进行许可使用。另该《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仅约定转让金额及给付事项双方另行签订补充协议，而缺乏确切的对价和对价的转账凭证，故存在有意规避《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著作权财产权合同所具备的必要的构成要件，本质即是为诉讼目的专门制作证据。2.索隆公司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提起大规模商业性诉讼，变相行使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职能，违反了《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六条强制性规定，严重扰乱了KTV行业的市场管理秩序，该转让协议当属无效。二、其已经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且依约缴纳费用，已经尽到尊重他人著作权的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并不存在任何过错，即使认定其构成侵权，也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著作权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所规定的保护范畴，且侵害著作权的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的过错原则。其与音集协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协议》第2.3条约定：1.……因乙方(灵璧钱柜歌厅)使用【音像作品】遇到的著作权纠纷，由甲方(音集协负责处理)”，音集协对灵璧钱柜歌厅的收费系一揽子收费。另，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批准成立、民政部注册登记的依法代表音像著作权人行使权利的我国唯一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且《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赋予了音集协代为收取、代为转付使用费的权利和义务。因此，其基于对国家版权局、民政部、音集协的合理信赖，同意音集协一揽子收费的标准而缴纳合理使用费，已经尽到尊重他人著作权的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并不存在任何过错，其即使侵害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但也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三、原判决未能全面衡平诸如索隆公司的著作权人、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以及KTV行业经营者之间的利益关系。如此判决，必将使包括其在内的所有KTV行业经营者经营举步维艰，甚至关门，这也是原审判决所引领的导向的必然结果。1.原审判决无视其VOD系统中所拥有的MTV音乐电视作品数量、索隆公司所拥有的MTV音乐电视作品数量、音集协所拥有的MTV音乐电视作品数量及三者之间的比例，以及索隆公司所拥有的音乐电视作品的流行程度等因素。其系统含有将近20万部作品(含演唱会)，而索隆公司拥有的MTV音乐电视作品却不到80部，音集协所信托管理的MTV音乐电视作品已公示的就有13万余部(来源于音集协官网查询)。可见，索隆公司拥有的MTV音乐电视作品数量、市场占有率、在其VOD系统中的占有率显然极低，对其收益影响当然更小，微乎其微。2.原审判决放任、鼓励了小权利人提起大规模的商业性诉讼。同年度音集协宿州地区维权判赔折合每首歌200元，本案却判每首歌260元，其地处宿州市灵璧县，经营状况和规模均较宿州市区店家相差甚远，判赔标准却高。可以预见，在可获取巨大经济利益的判决引领下，其他小权利人即会纷纷效仿，且不排除存在出现在经济利益的诱导下，已加入音集协的会员单位纷纷选择退出音集协而自行诉讼揽收利益的可能。届时，且不论浪费有限的司法资源，更必将使整个KTV行业走向消亡之路。索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灵璧钱柜歌厅1.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一首心歌》、《爱的魔法》、《他不爱我》、《一个人走》、《孤城》、《如果你真的爱我》、《最初的信仰》、《GodLike》、《如果心酸》、《落单的恋人》共10部MTV音乐电视作品；2.赔偿索隆公司经济损失8000元；3.承担索隆公司为本案诉讼而支付的合理费用309元（包括公证费用300元、取证费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9日，北京天浩公司在国家版权局对案涉10部音乐电视作品进行了登记，国家版权局就案涉音乐电视作品分别出具了作品登记证书，载明案涉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是北京天浩公司，作品类别是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2017年11月30日，北京天浩公司的代理人到中国版权保护中心申请调取《BlackWhite（AB）》等70部音乐电视作品的档案，该中心依据申请调档的《歌单》出具了该70部音乐电视作品的光盘和《作品著作权登记查询结果》。湖南省永州市潇湘公证处公证人员将该70部音乐电视作品的光盘和《作品著作权登记查询结果》进行密封后带至湖南省永州市潇湘公证处办公地点。同年12月1日，湖南省永州市潇湘公证处公证人员在该公证处将该70部音乐电视作品的光盘中的视频文件拷贝至电脑后集中刻录成光盘一套。湖南省永州市潇湘公证处对上述过程进行了公证，并出具了（2017）湘永潇证监保字第0087号公证书，该公证书后附该公证处所刻录的光盘一套。2018年7月13日，湖南省永州市潇湘公证处收到中国版权保护中心邮寄的《嘎达梅林》等8部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文件及光盘，该公证处将上述光盘中的视频刻录成一套光盘，并对上述过程进行了公证，出具了（2018）湘永潇证监保字第0060号公证书，该公证书后附该公证处所刻录的光盘一套。案涉的音乐电视作品包含在上述78部音乐电视作品之内。2017年10月15日，北京天浩公司与索隆公司签订一份《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约定北京天浩公司将包括案涉10部音乐电视作品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转让给索隆公司，转让期限为永久，转让地域为中国大陆地区，索隆公司受让后，对受让作品享有独占使用、可以再转授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犯上述权利的侵权方提起行政、民事、刑事等投诉及诉讼的权利等。2019年1月24日，安徽省亳州市亳州公证处依亳州市乐声企业信息服务中心的申请来到位于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汴河路莱迪购物外街贝斯特韦斯特酒店58米左右路北的灵璧钱柜歌厅，由申请人授权的操作人员在该歌城的A06包间对包括案涉10部音乐电视作品在内的歌曲进行了播放，并用手机对播放的画面及声音进行了拍摄，拍摄资料封存于公证光盘中。安徽省亳州市亳州公证处对上述过程进行了公证，并出具了（2019）皖亳公证字第1117号公证书。经比对，（2019）皖亳公证字第1117号公证书所保全的案涉音乐电视作品与（2017）湘永潇证监保字第0087号公证书、（2018）湘永潇证监保字第0060号公证书所附音乐电视作品的音源、音像相同。另查明：灵璧钱柜歌厅成立于2016年2月6日，经营范围为酒水、饮料、水果、香烟、休闲食品销售、娱乐休闲服务。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国家版权局发放的著作权登记证书以及在中国版权保护中心所调取的音乐电视作品视频文件等能够证明北京天浩公司是案涉10部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灵璧钱柜歌厅辩称部分音乐电视作品署名中有案外人，系合作作品，但经核实，该部分音乐电视作品署名中有北京天浩公司，可以证明北京天浩公司是著作权人，北京天浩公司也申请了著作权登记证书，如无相反证据，应以权利登记证书确定著作权利人，灵璧钱柜歌厅也无证据证明其征得其他署名的案外人同意使用所涉的音乐电视作品，故对灵璧钱柜歌厅的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索隆公司通过与北京天浩公司签订《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取得了案涉10部音乐电视作品的永久性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等实体权利，故索隆公司有权提起诉讼。灵璧钱柜歌厅辩称该《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未约定价款，系为提起诉讼签订，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属无效协议，审理认为，双方的协议未约定转让价格，对此索隆公司当庭称系商业秘密，所以未能在协议中约定价格。北京天浩公司作为著作权人，有权就著作权中的财产权利进行转让，索隆公司系合法的受让人，两人的协议并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对其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除法定情形外，任何人使用他人作品均应取得著作权人许可并支付报酬，否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本案中，灵璧钱柜歌厅未经索隆公司许可，亦未支付报酬，在其经营中提供案涉音乐电视作品的点播服务，该行为侵犯了索隆公司依法享有的放映权等著作权，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灵璧钱柜歌厅辩称已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已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但我国现行的法律并未规定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为延伸性集体管理制度，灵璧钱柜歌厅与音集协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协议未显示包含案涉的音乐电视作品。同时，该协议明确约定，在协议签订有效期内，如发生著作权纠纷，由音集协负责处理，说明音集协并非获得全部歌曲著作权人的授权管理，对于未加入音集协的著作权人的歌曲，不能因侵权人与音集协签订使用协议而免除侵权责任，灵璧钱柜歌厅仍应承担侵权责任。但综合考虑灵璧钱柜歌厅已经与音集协签订协议，自身在经营活动中对著作权侵权已经尽到了一定的注意义务，对于其侵权责任应当与其他不与音集协签订协议的经营者相区别。本案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因双方未提交证据证明索隆公司的实际损失或灵璧钱柜歌厅的违法所得，综合考虑案涉作品的类型、知名度及市场价值、灵璧钱柜歌厅的经营规模、侵权情节、索隆公司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的数额为26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灵璧钱柜歌厅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侵犯《一首心歌》、《爱的魔法》、《他不爱我》、《一个人走》、《孤城》、《如果你真的爱我》、《最初的信仰》、《GodLike》、《如果心酸》、《落单的恋人》共10部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的行为；二、灵璧钱柜歌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索隆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2600元；三、驳回索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灵璧钱柜歌厅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索隆公司与北京天浩公司签订的《音乐著作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索隆公司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二、灵璧钱柜歌厅是否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索隆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北京天浩公司系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原始著作权人，在灵璧钱柜歌厅对此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对涉案作品的权利归属予以确认。索隆公司与北京天浩公司签订关于转让涉案作品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的转让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案证据也未显示该转让协议存在依法认定无效的情形，应认定合法有效，索隆公司可依约取得涉案作品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索隆公司系直接受让涉案作品相关著作权的实体权利，其主体身份不同于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其有权作为著作权继受主体提起本案侵权诉讼，其因涉案作品产生的相关权利义务不适用《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规定。索隆公司是否已支付权利的受让对价，并不影响其作为适格权利人采取诉讼手段依法维护其合法权益。关于争议焦点二。音集协明知并非所有著作权人均加入该协会，并非全部音乐电视作品由其行使权利，其在与卡拉OK经营者签署版权使用协议时专门设定有兜底条款，灵璧钱柜歌厅对此也是应知。且知识产权侵权行为是否成立，并不以侵权人明知和过错为构成要件，只要侵权人实施了侵权行为，除符合法律规定的免除侵权赔偿责任外，侵权行为人应当向权利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索隆公司并非音集协的会员，涉案歌曲并不在音集协托管曲库里，故灵璧钱柜歌厅上诉称其已经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并依约缴纳费用，已经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主观无过错，即使认定其构成侵权，也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因双方未提交证据证明索隆公司的实际损失或灵璧钱柜歌厅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案涉作品的类型、知名度及市场价值，灵璧钱柜歌厅的经营规模、侵权情节，索隆公司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的数额为2600元，并无明显不当。综上，灵璧钱柜歌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灵璧县钻石钱柜歌舞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苏沁审判员  郑 霞审判员  马士鹏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胡四海书记员马梦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