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3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洞子口支行，营业场所：成都市金牛区赛云台东一路7号。 负责人：彭忠，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琴，女，汉族，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遥同，男，汉族，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怀远，男，1974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秀，女，1977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邬贵刚，上海段和段（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小春，男，1970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上诉人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洞子口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洞子口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刘怀远、陈秀、罗小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4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商行洞子口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4529号民事判决，改判刘怀远、罗小春、陈秀立即清偿所欠农商行洞子口支行借款本金104979.28元及至全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及复利（截至2016年5月15日已欠息18655.34元，从2016年5月1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复利及罚息按合同约定计算）；2.判令刘怀远、陈秀、罗小春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等农商行洞子口支行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所有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调减罚息、复利、违约金于法无据，案涉《小微借款合同》对借款利息、罚息、复利计收标准进行了明确约定，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且法律未明确规定金融借款合同年利率不得超过24%；二、一审法院认定陈秀不承担还款责任错误，案涉债务为刘怀远、陈秀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陈秀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鉴定费用由农商行洞子口支行承担于法无据。 陈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农商行洞子口支行对陈秀的上诉请求。 刘怀远、罗小春未作答辩。 农商行洞子口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怀远、陈秀、罗小春立即清偿借款本金104,979.28元及至全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及复利（截至2016年5月15日已欠息18,655.34元，从2016年5月16日起至全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复利及罚息按合同约定计算）；2.判令刘怀远、陈秀、罗小春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5,248.964元（欠付本金的5%）；3.判令刘怀远、陈秀、罗小春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0日，刘怀远作为借款人、“陈秀”作为共同借款人、罗小春作为共同借款人与贷款人农商行洞子口支行签订了《小微借款合同》（编号：成农商金洞微微借2015042805），约定：借款金额20万元，借款期限12个月，自实际提款日起算；本合同项下借款利率适用固定利率，年利率18%，借款期限内合同利率不变；本合同项下借款按照还款计划表约定结息；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足额归还借款本金、支付利息的，按合同利率上浮50%计收罚息，若借款人不能按时支付利息及罚息，则以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按本款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贷款人有权按未清偿本金的一定比例向借款人收取违约金，其中出现第五条第二款第（一）项中第5、6、9、10、11情形的，违约金为10%，出现第五条第二款第（一）项中第1、3、7、8以及第五条第二款第（二）项中情形的，违约金为5%。同日的《借款凭据》上，借款人签字捺印处显示为“刘怀远”、“罗小春”、“陈秀”。同日，农商行洞子口支行向刘怀远个人银行账户放款20万元。农商行洞子口支行按约向刘怀远放款后，刘怀远未按约还款，截至2016年5月15日，刘怀远尚欠付农商行洞子口支行借款本金104,979.28元，利息5,498.77元，罚息12,604.78元，复利551.79元。因刘怀远未按约还款，农商行洞子口支行起诉至法院，一审法院于2017年4月26日作出（2016）川0106民初6189号民事判决，判令刘怀远、陈秀、罗小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农商行洞子口支行截止2017年4月25日的借款本金104,979.28元、利息5,498.77元、罚息及复利41,232.13元，共计151,710.18元（从2017年4月26日后，按合同约定计算至还清日止）。2018年6月22日，陈秀委托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小微借款合同》（编号：成农商金洞微微借2015042805）复制件上“陈秀”签名字迹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成蓉[2018]文鉴字第357号文痕检鉴定意见书载明：编号成农商金洞微微借2015042805的《小微借款合同》复制件上“陈秀”签名字迹不是出自陈秀本人笔迹。陈秀支出鉴定费2,400元。本案重审期间，根据陈秀和农商行洞子口支行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对案涉《小微借款合同》原件中“陈秀”署名字迹以及同日的《借款凭据》中借款人签字并捺印处“陈秀”字迹及指印进行鉴定。2019年10月8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出具川求实鉴[2019]文鉴408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2015年2月10日《小微借款合同》共同借款人（签章）处的“陈秀”署名字迹，与陈秀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2、2015年2月10日“借款凭据”中借款人签字并捺印处的“陈秀”署名字迹，与陈秀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3、2015年2月10日“借款凭据”中借款人签字并捺印处的“陈秀”署名字迹上的指印，因无明显指纹特征，不具备鉴定条件，未受理。陈秀垫付鉴定费2,200元，农商行洞子口支行垫付鉴定费2,200元。一审另查明，陈秀于2015年向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请求判令陈秀与刘怀远解除婚姻关系，婚生子刘建宏由陈秀抚养。民事诉状落款的时间为2015年1月26日。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10日出具《受理案件通知书》。2015年6月12日，陈秀与刘怀远经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一审再查明，因《小微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适用固定年利率18%，上浮50%后的罚息及复利利率为27%，农商行洞子口支行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2016年5月15日的罚息及复利金额，其中罚息为11,204.25元，复利为1,233.92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小微借款合同》、《借款凭据》、银行流水、成蓉[2018]文鉴字第357号文痕检鉴定意见书、川求实鉴[2019]文鉴408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民事诉状、《受理案件通知书》、《民事调解书》以及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小微借款合同》系刘怀远、罗小春与农商行洞子口支行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农商行洞子口支行按约向刘怀远银行账户发放了贷款20万元，刘怀远作为借款人，罗小春作为共同借款人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农商行洞子口支行有权按照合同约定主张刘怀远、罗小春偿还借款本金、利息。对农商行洞子口支行主张刘怀远、罗小春偿还截至2016年5月15日的借款本金104,979.28元、利息5,498.77元，予以支持。关于罚息，因《小微借款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为年利率27%，对于农商行洞子口支行主张的罚息在年利率24%范围内予以支持，故刘怀远、罗小春应当向农商行洞子口支行支付截至2016年5月15日的罚息11,204.25元。对于2016年5月15日之后的罚息，刘怀远、罗小春应当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向农商行洞子口支行支付。关于复利、违约金，因农商行洞子口支行主张的罚息已具有惩罚性质，且罚息已经是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故对农商行洞子口支行主张以欠付利息和罚息为基数计算的复利以及按照未偿还本金的5%计算的违约金，不予支持。关于陈秀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第一，案涉《小微借款合同》中共同借款人处“陈秀”的签名笔迹以及《借款凭据》中借款人处“陈秀”的签名笔迹经司法鉴定，已确认并非陈秀本人书写，故不能认定陈秀作出了愿意作为共同借款人向农商行洞子口支行借款的意思表示。第二，案涉《小微借款合同》签订于2015年2月10日，而陈秀在此期间已经向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虽然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是在2015年2月10日出具的《受理案件通知书》，但可以推定陈秀是在2015年2月10日之前就向人民法院递交了起诉材料，故在案涉《小微借款合同》签订期间，陈秀与刘怀远的夫妻感情已经出现破裂，所借款项不可能再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之规定，刘怀远向农商行洞子口支行的借款不应当认定为其与陈秀的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不论是作为共同借款人，还是作为夫妻共同债务，陈秀都不应当对刘怀远欠付农商行洞子口支行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农商行洞子口支行主张陈秀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不予支持。罗小春经传唤未到庭应诉，应视为放弃当庭陈述、举证和质证的权利。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刘怀远、罗小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农商行洞子口支行偿还截至2016年5月15日的借款本金104,979.28元、利息5,498.77元、罚息11,204.25元，并自2016年5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04,979.2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付罚息；二、驳回农商行洞子口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78元、保全费1,870元，合计4,748元由刘怀远、罗小春负担。鉴定费6,800元，由刘怀远、罗小春负担3,400元，农商行洞子口支行负担3,400元。此款已由陈秀垫付4,600元，刘怀远、罗小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秀支付3,400元，农商行洞子口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秀支付1,200元。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农商行洞子口支行主张的罚息、复利、违约金是否应当设定24%上限；二、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刘怀远、陈秀的夫妻共同债务；三、案涉鉴定费用是否应当由农商行洞子口支行负担。评析如下： 关于案涉罚息、复利、违约金是否应当设定24%上限。农商行洞子口支行主张其有权根据《小微借款合同》的约定要求刘怀远、陈秀、罗小春支付罚息、复利、违约金，不应按照年利率24%调整上述费用。但金融机构从事信用借款等民事活动应遵循公平原则，其以贷款本金为基数主张的利息和相关费用不应成为牟取高利的途径。而本案中，农商行洞子口支行主张的罚息就已明显过高，一审法院将罚息利率调整为不超过年利率24%并不支持复利、违约金并无不当。 关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刘怀远、陈秀的夫妻共同债务。案涉《小微借款合同》末页“共同借款人”处“陈秀”的签名经司法鉴定并非陈秀本人所签，农商行洞子口支行也并未举证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刘怀远、陈秀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陈秀具有与刘怀远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不能证明系刘怀远、陈秀的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陈秀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案涉鉴定费用是否应当由农商行洞子口支行负担。鉴于农商行洞子口支行对其持有的《小微借款合同》上共同借款人处“陈秀”的签名没有尽到审查的注意义务，基于《小微借款合同》向陈秀主张相关权利未遂之责任，应由农商行洞子口支行承担相应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陈秀申请司法鉴定所垫付的鉴定费用4,600元应由农商行洞子口支行与刘怀远、罗小春共同承担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农商行洞子口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78元，由上诉人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洞子口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爽 审判员 周寓先 审判员 刘冠男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张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