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终4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伟，男，1965年10月20日出生，壮族，无业，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巨新，广西民族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永政，男，1958年10月25日出生，壮族，自由职业，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天亮，广西进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林伟因与被上诉人韦永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1民初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案件事实已经核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伟上诉请求：撤销扶绥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1民初6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韦永政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林伟与韦永政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韦永政要求林伟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韦永政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所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因违反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二、韦永政主张权利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依法应驳回其起诉或诉讼请求。林伟曾于2014年7月2日向韦永政借款5万元，约定还款日期是2014年10月2日，距韦永政提起本案诉讼已达四年零六个月；林伟又于2014年8月31日向韦永政借款5万元，约定还款日期是2015年2月3日，距韦永政提起本案诉讼也达四年零二个月。虽然在2014年8月24日至2016年3月21日期间，林伟曾通过银行转账向韦永政支付过79000元的借款本金和利息，但从最后一次转账到韦永政起诉之日，也超过了20天的诉讼时效。故上述10万元借款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三、2017年1月19日林伟与韦永政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未约定利息，该合同也仅有3万元借贷关系发生法律效力，其余的借款尚未生效。2017年1月19日，林伟因资金紧缺周转不顺，急需165000元，便向韦永政提出借款，韦永政答应其下午追得工程款后先付部分借款，余款等过几天再通过银行转给林伟，但当天下午林伟在收到韦永政给付的现金3万元后，便向韦永政出具了165000元的借条，借条余款韦永政至今未予支付。因此，该165000元的借条实际交付的仅是3万元，其余借款并未发生实际性交付，该借条除3万元借款发生法律效力外，其余借款尚未生效，且该3万元借款林伟已于2017年4月19日通过银行转账归还。为此，韦永政要求林伟归还该借款本金和利息无任何法律依据。需要说明的是，林伟将3万元借款归还后，为何未将借条取回。由于该3万元借款林伟未能按时归还，超过2个月后林伟才筹够钱归还韦永政。在经过一段时间后，林伟向韦永政提出拿回借条时，韦永政以时间太久，找不到为由拒绝将借条退回，林伟出于对朋友的信任，碍于面子没有再为此事纠缠。但在将近三年之后，韦永政却违背公序良俗，以此部分生效的借条起诉林伟，令人难以置信。综上，韦永政的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且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驳回其诉请。 韦永政辩称，一、韦永政虽然没有提出上诉，但认为一审对林伟已付利息的计算有误。二、林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驳回其上诉请求。三、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7年1月17日的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的次日起算，该借条是对前两笔借款本息结算后另立，符合民间借贷的传统做法。林伟称该借条是前两笔借款之外的借款，且只交付3万元，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常理。四、2017年4月19日林伟偿还的3万元是偿还此前的借款利息。五、本案借款合同的效力，林伟在一审时并未提及，其二审主张借款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本案借款合同合法有效，林伟理应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 韦永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林伟偿还韦永政借款10万元；二、林伟支付韦永政借款利息71972.6元（利息以5万元基数，从2014年7月2日起按月利率2%计到2014年8月30日止；以1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8月31日起按月利率2％计到偿清借款之日止，现暂计到2019年3月31日，期间已付4万元利息已扣减）。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日，林伟向韦永政借款5万元，林伟收到借款后，向韦永政出具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韦永政人民币50000元，期限三个月（2014年7月2日至2014年10月2日），利息每万每月400元，利息每月支付，本金到期后结清。2014年8月31日，林伟向韦永政借款5万元，林伟收到借款后，出具一张《借条》给韦永政，内容为：今借到韦永政人民币50000元，期限六个月（2014年8月31日至2015年2月31日，利息每万元月利息400元，利息每月支付，到期结清本金。林伟分别于2014年8月24日、10月15日、2015年7月16日、8月18日、10月28日、2016年3月21日向韦永政偿还2000元、4000元、8000元、20000元、8000元、12000元，合计54000元。2017年1月19日，林伟向韦永政出具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韦永政人民币165000元，得工程款先付部分，期限1个月（2017年1月19日至2017年2月19日）。林伟于2017年4月19日偿还韦永政3万元，之后再未偿还任何款项。2019年4月24日，韦永政诉至法院，要求林伟偿还借款本息。 一审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林伟于2017年1月19日出具给韦永政的《借条》是否为双方对之前的借款本息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借条；二、林伟于2014年7月2日以及2014年8月31日的借款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三、韦永政诉请的本金和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否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务应当清偿。林伟于2014年7月2日及2014年8月31日分别向韦永政借到5万元，双方成立合法的民间借贷合同。 关于争议焦点一。林伟于2014年7月2日以及2014年8月31日收到借款后，分别出具《借条》给韦永政，双方明确约定利息按照每万元月利息为400元，即月利率为4%。林伟从2014年8月31日起，每月借款本金为10万元，按照月利率4％计算，截至2017年1月19日林伟应付利息约114533元，而林伟从2014年8月24日至2016年3月21日分六次一共偿还了韦永政54000元，同时根据林伟的还款记录，双方在2017年1月19日对之前的欠款本息进行结算，而后林伟重新出具《借条》给韦永政，是符合常理的。林伟辩解韦永政只支付该《借条》中的3万元借款本金，其余135000未支付。林伟在只收到3万元借款的情况下就出具借款金额为165000元的《借条》给韦永政，与常理不符。林伟辩称在2017年4月19日偿还韦永政3万元借款后没有拿回该《借条》，是以韦永政没有找到《借条》，待找到后再归还为由。如果林伟确实只借到3万元，其在2017年4月19日偿还3万元给韦永政后，至今没有向韦永政要回该《借条》，与常理不符。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林伟于2017年1月19日出具给韦永政的《借条》，是双方对之前的借款本息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借条。 关于争议焦点二。林伟于2017年1月19日与韦永政经结算后，确认其尚欠韦永政借款本息共计165000元，并重新出具《借条》，该行为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林伟的欠款应从2017年1月19日起重新起算诉讼时效。至韦永政起诉之日，林伟的欠款并未超过三年。因此，林伟于2014年7月2日以及2014年8月31日的借款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林伟、韦永政对2014年7月2日以及2014年8月31日的借款约定月利率为4%，已超过法律保护的上限，应以月利率2%支持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韦永政主张林伟已偿还84000元是偿还利息，林伟对此予以认可，但认为该款项是用于偿还本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林伟、韦永政没有约定上述还款用于偿还本金还是利息，由于林伟的还款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因此上述还款应当优先偿还利息，剩余部分再偿还本金。林伟已偿还的款项，应按照月利率2％计付利息后，若有剩余，则部分用于偿还本金，偿还后本金金额相应扣减。以月利率2%计算截至2014年8月24日，林伟应付的利息应为1733.33元，林伟于2014年8月24日偿还韦永政2000元，该款应偿还利息1733.33元，偿还本金266.67元，偿还后尚欠借款本金49733.33元；从2014年8月25日至2014年8月30日，利息以49733.33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林伟应付利息165.78元。2014年8月31日，林伟向韦永政借款5万元。截至2014年10月15日，林伟尚欠韦永政借款本金99733.33元，应付利息3157.78元，林伟于2014年10月15日偿还韦永政4000元，该款用于偿还利息3157.78元，偿还借款本金842.22元，偿还后尚欠借款本金98891.11元；截至2015年7月16日，林伟尚欠韦永政借款本金98891.11元，应付利息17800.4元，林伟于2015年7月16日偿还8000元，该款应用于偿还借款利息，偿还后尚欠借款本金98891.11元，利息9800.4元；截至2015年8月18日，林伟尚欠韦永政借款本金98891.11元，应付利息11844.15元，林伟于2015年8月18日偿还韦永政2万元，该款应偿还利息11844.15元，偿还本金8155.85元，偿还后尚欠借款本金90735.26元；截至2015年10月28日，林伟尚欠韦永政借款本金90735.26元，应付利息4173.82元，林伟于2015年10月28日偿还韦永政8000元，该款用于偿还利息4173.84元，偿还本金3826.18元，偿还后尚欠借款本金86909.08元；截至2016年3月21日，林伟尚欠韦永政借款本金86909.08元，应付利息8285.33元，林伟于2016年3月21日偿还韦永政12000元，该款用处偿还利息8285.33元。偿还借款本金3714.67元，偿还后尚欠借款本金83194.41元；截至2017年1月19日，林伟尚欠韦永政借款本金83194.41元，应付利息16527.96元，本息合计99722.37元。双方在2017年1月19日的《借条》中约定林伟尚欠韦永政165000元，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支持99722.37元，超出部分，不予认可。韦永政主张本案利息全部按照月利率2%计算，林伟于2017年1月19日出具给韦永政的《借条》，是双方对之前的借款本息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借条，双方在新的《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或者违约金，仅仅约定了还款期限为一个月。因此，从2017年1月20日起至还款期限届满即2017年2月19日前，林伟无需支付利息，韦永政主张林伟支付该时间段的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而2017年2月20日之后，因为林伟没有按照约定的还款期限偿还债务，已构成违约，林伟应当向韦永政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由于双方没有约定逾期利息，一审法院以年利率6%支持韦永政主张的自2017年2月20日之后的利息。林伟于2017年4月19日偿还了3万元，而截至2017年1月19日，林伟尚欠韦永政借款本金83194.41元，应付利息为之前尚欠利息16527.96元以及2017年2月20日至2017年4月19日期间的利息779.52元（83194.41元×6%÷365天×57天），利息合计17307.48元，该款应用于偿还利息17307.48元，偿还借款本金12692.52元，偿还后尚欠借款本金70501.93元。林伟之后再没有偿还过任何款项，至今尚欠的借款本金应为70501.93元，韦永政主张林伟尚欠借款本金10万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林伟自2017年4月19日之后，再没有偿还韦永政任何款项，林伟应当从2017年4月20日起，以70501.9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付利息给韦永政。 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林伟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韦永政借款本金70501.93元并支付利息（以70501.93元为基数，从2017年4月20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韦永政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39元（韦永政已预交），由韦永政负担1960元，林伟负担1779元。 本院二审期间，林伟提供的证据有：1.调取证据申请书和邮政快递单，拟证明一审期间林伟曾于2019年11月1日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调取韦永政是否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的证据，后被一审法院口头告知经查询不构成该行为；2.一审法院裁判文书8份（含本案），拟证明韦永政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属于未经批准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所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因违反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韦永政对林伟二审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韦永政是职业放贷人和本案所涉合同无效。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韦永政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韦永政是否属于职业放贷人及案涉借条的效力问题，本院将在下文中予以阐述。 综上分析，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故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案借款合同系公民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而订立，属于一般的民间借贷，借贷双方均为具有完全民事法律行为能力的人，借贷法律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014年7月2日、8月31日借条的内容除借款利率的约定超出法定标准法律不予保护以外，其他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也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因此，双方的借贷关系依法应受法律保护。林伟虽主张韦永政存在长期、经常性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等行为，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其所举部分相关材料虽证明韦永政与他人发生若干借贷纠纷，但难以证明韦永政以放贷为常业或以此为其主要收入来源，进而违反国家金融管制的强制性规定，导致借款合同无效。且韦永政提起本案诉讼时已自愿放弃2014年7月2日、8月31日借条约定的月利率4%的请求，仅要求从借款之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据此，林伟提出其与韦永政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2017年10月1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韦永政主张2017年1月19日的借条系借贷双方对2014年7月2日、8月31日的借款经结算后由林伟出具，该借条记载的款项并非新的借款；林伟则辩称2017年1月19日借条记载的款项为新的借款，与2014年7月2日、8月31日的借款不具关联性，且2017年1月19日借条载明的借款165000元，其至今仅收到韦永政给付的现金3万元，其余借款尚未支付。本院认为，首先，2014年7月2日、8月31日的借条（各5万元）均明确写明借款利息为每万元月利息400元（月利率4%），而2017年1月19日的借条（165000元）却无利息约定，不符合一般的生活常理。其次，林伟虽然辩称2017年1月19日的借条系新的借款，韦永政除给付了3万元现金外，其余借款未付、其曾索要借条等，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且至今借条尚在韦永政处留存，其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能够认识到向他人出具借条所代表的意思表示及其后果，其在仅收到3万元的现金后却向韦永政出具165000元的借条，至出借人韦永政提起诉讼前，一直未主张自己的权利，与日常生活经验不符，林伟并未作出合理解释。第三，2014年7月2日、8月31日各5万元的借款本金，如按借条约定的月利率4%计算至2017年1月19日的利息为118334元，加上借款本金10万元，本息合计218334元，减去林伟于2017年1月19日前已经偿还的54000元，余款164334元，与2017年1月19日借条载明的借款数额基本吻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1月19日借条是本案借贷双方对2014年7月2日、8月31日借款本息结算后由林伟重新出具，符合本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认同。至此，2014年7月2日、8月31日的借条已被2017年1月19日的借条所取代，2017年4月19日系林伟最后一次向韦永政偿还借款，至2019年4月24日韦永政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故林伟提出本案2014年7月2日、8月31日的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林伟的借款时间、借款金额、还款时间、还款金额及韦永政主张的利率，分段计算应付借款利息和应扣减的借款本金，据此作出的判决理由充分，内容详实，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林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3元，由林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德清 审 判 员 韦金彪 审 判 员 杨凤莲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黄海健 书 记 员 李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