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8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永侠，女，1949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岚，女，系徐永侠儿媳。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春，四川坤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蒲江县寿安镇陈国富药房，住所地四川省蒲江县寿安镇利民路中段20号。 经营者：左秋霞，女，1976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蒲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富，男，系左秋霞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方映龙，男，1940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蒲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烨，四川智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诺夫，四川智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永侠因与被上诉人蒲江县寿安镇陈国富药房（以下简称陈国富药房）、方映龙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蒲江县人民法院（2018）川0131民初1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徐永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在已经认定案涉房屋属于徐永侠个人单独所有的基础上，又认定方映龙对案涉房屋享有共有权利，前后逻辑混乱。2.上诉人为维护合法权益曾数次前往现场要求方映龙腾退土地及房屋，有报警记录予以证实，上诉人一直都在向方映龙主张权利。3.陈国富药房在与方映龙签订租赁合同时未认真审核产权人情况，故陈国富药房也存在过错。4.案涉房屋及占有范围内的土地均属于上诉人所有，方映龙未经上诉人的同意擅自将案涉房屋出租给陈国富药房，上诉人基于所有权人身份有权要求陈国富药房腾退房屋并支付占用费。 被上诉人陈国富药房辩称，被上诉人2004年租赁案涉房屋时并不清楚房屋存在纠纷，一直到2018年徐永侠起诉时才知道双方对案涉房屋存在争议，被上诉人是正常的合法纳税人，应该受到保护。 被上诉人方映龙辩称，1.徐永侠购买时，当时仅有3间平房，后方映龙进行了改、扩建，徐永侠与方映龙关系密切，且多年来房产均由方映龙实际管理和控制。事实上双方共同购买了案涉房屋并以徐永侠的名义申办了土地证，案涉房屋为双方共同所有。2.上诉人要求返还的房屋系方映龙出资修建，方映龙也一直居住在案涉房屋。3.徐永侠对方映龙的占用使用情况一直知晓且认同，方映龙作为案涉房屋的建造者、出资者和管理人有权利将案涉房屋出租给陈国富药房，故陈国富药房作为案涉房屋的承租人系善意取得，不存在过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永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国富药房将位于蒲江县寿安镇利民路中段20号的房屋腾退给徐永侠；2.判令陈国富药房向徐永侠支付至实际腾退之日止的房屋使用费（暂从2017年5月20日计至2018年5月19日，按每月5500元计算，暂计为人民币66000元）；3.判令陈国富药房结清自使用该房屋至腾退之日止所发生的所有费用（包括水电费等）；4.案件诉讼费由陈国富药房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11月29日，徐永侠与成都市蒲江寿安化工厂（以下简称寿安化工厂）签订房屋买卖契约，约定寿安化工厂将蒲江县、棉花街20-22号三处厂房以70000元价格出售给徐永侠。同年12月1日，寿安化工厂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徐永侠购房款90000元，收据上加盖了寿安化工厂公章和财务专用章并注明全部现金。 1992年11月29日，房屋买卖契约签订当日，寿安化工厂和徐永侠即以徐永侠为申请人填制了《蒲江县城乡个人土地使用权变更申报审查登记表》，申请变更利民路南段29号土地使用权人。在该审查登记表中，转让房屋情况栏登记为：总间数3间，其中平房间数3间，空地面积91.11平方米。县国土局批准意见栏载明：经审查，该户权属来源合法，界址清楚，面积准确。同意徐永侠同志购买（原成都市蒲江县寿安化工厂利民路南段29号）占地面积肆佰玖拾玖点贰平方米，其中居住壹佰伍拾平方米，叁佰肆拾玖点贰平方米作经营用房之用。 房屋买卖契约签订后，办理契税缴纳等手续中，是方映龙出面进行办理，契税缴纳收据中“徐永侠”签名系方映龙代签。 1999年8月23日，徐永侠向方映龙出具委托书，委托方映龙代为出售所购置的三处房产，出售后徐永侠净收取70000元房款。委托书载明委托事项在1999年内有效，但房产未能出售。 2000年12月14日，寿安镇利民路中段20号（即原利民路南段29号）办理了土地使用者为徐永侠的蒲国用（寿）字第32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证载地号：3-15-41，用途：住宅，使用权面积：499.2平方米。 2003年11月，方映龙向成都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与徐永侠的离婚诉讼，以双方存在事实婚姻为由，请求法院判令离婚并分割财产。（2003）高新民一初字第944号民事判决书以方映龙提供证明双方存在事实婚姻的证据不足，判决驳回了方映龙诉讼请求。在该判决书事实查明部分查明：“方映龙、徐永侠于1989年6月相识，双方关系较为密切。徐永侠于1992年购买位于蒲江县寿安镇利民路29号、棉花街20-22号三处房产。1993年方映龙申办蒲江县寿安巨龙纸箱塑制品厂，出任法定代表人”。 徐永侠购买寿安化工厂三处房产后，一直是方映龙在占有、管理、使用。1993年5月，方映龙以徐永侠名义申请对住房，规划部门批准改建72平方米经营用房。2004年8月10日，蒲江县城乡规划管理局出具违法建设停止施工通知，载明：方映龙在修建的住房属违法建设。上述房屋均未办理房屋产权手续。 2004年7月起，陈国富与方映龙签订租房协议，租赁蒲江县寿安镇利民路中段20号经营药房至今。 2018年5月7日，徐永侠带测绘人员对房屋进行测绘时与方映龙发生轻微抓扯，寿安派出所出警进行了处理，双方均表示自行协商解决。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为徐永侠要求陈国富药房腾退房屋是否能获得法律的支持。首先，陈国富药房与方遇龙签订租赁合同时并无过错，且履行多年后，陈国富药房更有理由相信方映龙是房屋的所有者。故徐永侠主张陈国富药房签订合同时存在过错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陈国富药房占有房屋是基于租赁合同，系有法律事由的占有使用，且支付了合理对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规定，陈国富药房的占有是善意的合法取得，其合法权益应予保护。徐永侠要求陈国富药房腾退房屋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再次，关于徐永侠与方映龙之间的争议，一审法院评析如下：1.双方的关系问题。在生效裁判文书中，已查明“方映龙、徐永侠于1989年6月相识，双方关系较为密切。徐永侠于1992年购买位于蒲江县寿安镇利民路29号、棉花街20-22号三处房产”，而徐永侠购买寿安化工厂三处房产后，并未实际占有、管理、使用所购置的房产，这些房产均由方映龙进行占有、管理、使用。对此情况，徐永侠应该知晓，且当时未提出明确的反对，应属默认行为。这也从侧面印证至2000年办理土地使用权证时，徐永侠、方映龙关系密切。其后，从方映龙2003年起诉要求确认同居关系并分割财产为标志，说明双方产生了矛盾，密切关系破裂。2.双方是否共同购买寿安化工厂房产的问题。在徐永侠、方映龙关系密切期间，抛开是否存在同居关系不论，仍有可能共同购买寿安化工厂三处房产。而判断是否共同购买，关键看双方有无共同出资或约定的法律行为。从该案案件事实来看，徐永侠与寿安化工厂签订房屋买卖契约中约定价款为70000元，但实际交付的购房款却是90000元，且收据注明全部现金。对差额部分徐永侠与方映龙解释不同，徐永侠陈述：实际交付购房款90000元，20000元是多付给寿安化工厂偿还债务；方映龙陈述：虽然协议上写的购房款是70000元，但实际购房款是90000元，其中有20000元是以寿安化工厂欠方映龙的借款抵扣的购房款，徐永侠实际出资是7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差额部分的解释均无证据证明，以该案证据来判断，徐永侠提交的收据加盖了寿安化工厂公章和财务专用章并注明全部现金，说明徐永侠与寿安化工厂及方映龙（当时为寿安化工厂负责人）达成某种默契，在契约中只约定70000元，而实际购房款是90000元。方映龙所述也因收据载明“全部现金”，而与证据载明的案件事实不符，虽徐永侠在委托书中明确只净收70000元房产出售款，但因未明确70000元系当时购房时的出资款，尚不能产生推翻徐永侠提供收据的证明效力。故现有证据不能形成证据锁链证明方映龙在徐永侠购房时有出资行为，也无证据证明双方有共同购房的约定，方映龙关于与徐永侠共同共有房产的主张，不能成立。但从徐永侠实际交付90000元购房款，却只按70000元交纳购房契税的情况判断，其存在偷漏税行为，对此一审法院将通报税务机关进行调查处理。3.关于财产权益问题。徐永侠购买的是寿安化工厂房产，按地随房走的原则，房产所涉及的土地使用权也发生转移，在1992年国家实行的是房屋产权证与土地使用权证分别办理制度，而徐永侠在购买房产后，只办理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未申办房屋产权证，也就无法证明其现要求返还的房产，是购买时就存在的房屋。而方映龙提供的证据能证明，涉及该案诉争的，在徐永侠购置时的状况是有平房3间，后方映龙进行了改、扩建，现在的房屋是其改、扩建所形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徐永侠要求返还的房屋系方映龙改、扩建形成，基于徐永侠、方映龙之前关系密切，且多年来房产均由方映龙占有、管理、使用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虽寿安镇利民路中段20号土地使用权为徐永侠拥有，但方映龙对房屋拥有添附的财产权益。针对寿安镇利民路中段20号房屋财产的利益问题，徐永侠和方映龙可协商处理或另行诉讼解决。 鉴于该案纠纷的历史成因，一审法院在诉讼中引导调解，但徐永侠不同意调解。同时，在起诉阶段，一审法院引导徐永侠应诉讼方映龙，但徐永侠坚持只起诉陈国富药房。在一审诉讼中，方映龙申请以第三人身份参与诉讼，一审法院在庭前会议征求各方意见，准予方映龙为第三人后，徐永侠又要求追加方映龙为被告，因一审法院先前已征求过徐永侠方意见且其无异议，同时方映龙已经以第三人身份参加庭前证据交换和质证，为了禁反言及保障各方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对徐永侠申请未予准许。 综上，徐永侠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驳回徐永侠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徐永侠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当事人的陈述，本院二审另查明：徐永侠及方映龙均认可本案争议的房屋系方映龙于2004年在徐永侠土地上修建。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陈国富药房占有案涉房屋是否具有合法依据，是否应将案涉房屋返还给徐永侠并承担房屋使用费。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中，徐永侠主张其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要求陈国富药房予以腾退。根据查明的事实，徐永侠、方映龙曾经关系密切，徐永侠是寿安镇利民路中段20号土地的使用权人，徐永侠要求返还的房屋系方映龙改、扩建形成，且多年来房产均由方映龙占有、使用和管理。本院认为，虽然徐永侠是寿安镇利民路中段20号土地的使用权人，也即案涉房屋的土地使用权人系徐永侠，但案涉房屋系方映龙于2004年修建而成，案涉房屋存在房屋权属人与土地使用权人分离的情形，方映龙因修建添附行为也对案涉房屋享有相应的财产权益。其次，方映龙主张自己也是寿安镇利民路中段20号房屋的共有权人，有权与陈国富药房签订租赁协议，从本案现有证据看不能直接认定方映龙将案涉房屋租赁给陈国富药房是无权处分。最后，陈国富药房从2004年起就与方映龙建立了租赁关系，已履行多年，且支付了合理对价。在方映龙实际管理、控制房产及现有证据显示徐永侠2018年才向陈国富药房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不能认定陈国富药房在租赁合同的签订或履行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故陈国富药房占用使用案涉房屋具有合法依据，徐永侠主张腾退及支付占用费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寿安镇利民路中段20号房屋财产利益问题，徐永侠与方映龙可另案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徐永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上诉人徐永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邓凌志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吴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