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3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山缘老人公寓开发管理中心，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留下街道杨梅山路399号。 法定代表人俞鸣，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涛，浙**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星博，男，1940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桂芬，女，1942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星博，身份信息同上，系刘桂芬的配偶。 上诉人杭州山缘老人公寓开发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山缘老人中心）因与被上诉人陈星博、刘桂芬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1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9月，陈星博、刘桂芬作为乙方，山缘老人中心作为甲方签订《杭州山缘老人公寓自助护理型入住协议书》，双方约定：乙方选择入住的自助护理型老人用房为杭州山缘老人公寓15幢1单元301室；自助型养老用房基础服务费按85元/床位/月的标准收取；山缘老人公寓基本服务内容为：（1）24小时服务大堂，服务预约登记，配置电子公告栏；……（7）在保健室对园区入住老人进行量血压、测体温和称体重……（14）每户老人用房内均有“一键通”可与“120”及服务大堂通话……（17）配合公安机关及当地治安管理部门，做好山缘老人公寓区域内的安全防范工作。（18）维护本园区内车辆停放正常管理秩序，园内实行人车分流。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派员前往山缘老人公寓现场勘查，陈星博及山缘老人中心方工作人员参加。经勘查，山缘老人公寓现场情况如下：1、山缘老人公寓存在服务大堂，前台有工作人员值班，前台放置有血压、体重测量设备，山缘老人中心工作人员能够提供对入住老人血压等的测量记录。2、服务大堂后侧设有监控室，监控录像能够正常使用，经调阅不特定时间的监控视频，可见夜间前台有值班人员。3、陈星博、刘桂芬户内装有与门禁装置合为一体的“一键通”，该“一键通”与山缘老人公寓消控、监控中心相连接，消控、监控中心保存有“一键通情况记录表”。 2019年2月陈星博、刘桂芬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山缘老人中心继续履行陈星博、刘桂芬与山缘老人中心于2014年9月27日签订的《杭州山缘老人公寓自助护理型入住协议书》，包括：（1）在山缘老人公寓设立24小时服务大堂；（2）在山缘老人公寓设立保健室并为陈星博、刘桂芬测量血压、测体温和称体重；（3）为陈星博、刘桂芬的住处（山缘老人公寓15幢1单元301室）配置“一键通”且该“一键通”可与“120”及服务大堂通话；（4）大门和西门保证24小时有人值班。上述四项限期一个月整改完成；2.本案诉讼费用由山缘老人中心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案涉《杭州山缘老人公寓自助护理型入住协议书》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陈星博、刘桂芬起诉要求山缘老人中心提供设立24小时服务大堂、设立具备测血压、体温、血压功能的保健室两项服务内容，根据现场勘察结果显示，山缘老人公寓已经提供了上述服务内容，故原审法院对陈星博、刘桂芬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陈星博、刘桂芬要求安装的“一键通”，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该“一键通”具备“与‘120’及服务大堂通话”的功能，但是目前安装于陈星博、刘桂芬户内的设备仅能实现与山缘老人公寓消控、监控中心相连的功能，故陈星博、刘桂芬要求山缘老人中心提供与合同约定服务内容相一致的“一键通”设备，具有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陈星博、刘桂芬还要求山缘老人中心在山缘老人公寓的大门及西门均配备24小时值班门岗，但是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中并未对门岗设置标准有所约定，故山缘老人中心辩称陈星博、刘桂芬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杭州山缘老人公寓开发管理中心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为陈星博、刘桂芬所居住的山缘老人公寓15幢1单元301室安装能够与“120”及服务大堂通话的“一键通”；二、驳回陈星博、刘桂芬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杭州山缘老人公寓开发管理中心负担。 宣判后，山缘老人中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安装的“一键通”能通过服务大堂联系120，具备合同约定的基本功能，已完全实现了合同约定的目的，上诉人在安装一键通的行为上不存在违约，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继续履行的责任。原判存在事实认定与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实际安装的“一键通”与合同约定的“一键通”只有形式的区别，并无功能上的差异。合同约定上诉人给住户安装具备与120及服务大堂通话的“一键通”，目的在于老人需要紧急救治时，能让老人在户内与120及时取得联系。根据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勘察认定：陈星博、刘桂芬户内装有与门禁装置合为一体的一键通，该一键通与山缘老人公寓消控、监控中心相连，消控、监控中心保存有“一键通情况记录表”。该事实说明，上诉人不但已从硬件上为各户配备了一键通，而且从人员配备等软件服务上也确保一键通系统能正常运作正常使用，在住户老人需要救治时，能及时通过消控、监控的值班人员与120取得联系。因此，上诉人在履行一键通的设置以及运作这项合同义务时，完全实现了合同预设的目的。二、“能与120通话”及“能与服务大堂通话”，这两项功能看似独立，但实际上两项功能存在包含与重复的关系。一审法院现场勘查查明的“一键通情况记录表”说明，在住户需要120救治时，通过联系告知山缘老人公寓的服务大堂，实际上已经起到了及时联系到120的效果。况且，对老人的紧急救治工作，在时间上、空间上都有着较高的要求。一旦危险发生，救治响应时间越快越好、救治途径距离越近越好，上诉人的消控室就在山缘老人公寓之内，而120接线后能匹配的最近距离医疗资源即西溪医院，与上诉人仅3公里的距离。紧急情况下需要救治的住户通过一键通与上诉人内的监控室、消控室联系，才是最快时间响应、最短距离施救的最佳救治方法，而通过与120通话后再匹配相应医疗资源，对老人进行救治，不但响应时间长、施救半径大，效果也不如由上诉人的服务大堂第一时间反应来得好，这也是案涉合同订立、履行过程中的客观情景所在。案涉合同虽然约定了“能与120通话”及“能与服务大堂通话”这两项功能，但鉴于“能与120通话”的功能实际上已经包含在了“能与服务大堂通话”之中，要求上诉人再次为被上诉人安装“能与120通话”的一键通，实在与履行合同的精神不符。三、一审判决中所要求的继续履行安装行为，客观上是无法履行的，本案的判决结果无可执行性，反而会加剧双方当事人的矛盾。上诉人的项目交付于2012年左右，当时手机在老年人群体中并不普及，因此市场上确实出现了一些生产厂家声称能与120及时通话的“一键通”。但随着手机在老年人群体中的不断普及，21世纪头十年比较流行的“能与120通话的一键通”，从功能上完全被手机取代。此类“一键通”产品逐渐退出市场，维护运作相应“一键通”软件的科技公司也因为市场份额缩减陆续停产停业。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是否有此类“一键通”、亦未在判决书明确上诉人需安装何种型号品牌的“一键通”的情况下即对第一项予以下判，忽略了从合同签订到一审判决期间履约可能性的客观变化，导致该项判决实际上无法强制执行，无法从根本上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民事利益进行真正的调整和保护。且，山缘老人公寓内住户有1000余户，所安装的“一键通”也都与本案情况一致，因实际安装的“一键通”确实能与服务大堂连通，对功能与住户的需求并无实际影响，项目交付近十年并无人提出异议，更无因此引发的诉讼。如司法裁判认定上诉人确应重新安装“能与120相连的一键通”，必会造成其他住户提起大面积的类似诉讼，也将带来非常消极的社会效果，肯请二审法院对该项判决结果依法予以调整。四、被上诉人要求安装一键通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陈星博、刘桂芬提起本案诉讼的案由为合同纠纷，其提出要求上诉人为其加装能直接与120联通的“一键通”的诉讼请求，属于债权请求权，具体而言属于行为给付之债权的请求权，也应适用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陈星博诉称上诉人为其安装的“一键通”并非合同约定的“一键通”，其依据为案涉合同约定了“一键通”应为直接能与120联通的设备，而非上诉人实际安装的虽不能与120直接联通，但可以通过24小时服务大堂转接的一键通设备。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结合陈星博的该主张，其在入住山缘老人公寓时，即应知道上诉人实际安装在其户内的“一键通”与合同约定不符，即已知道自己的权利受侵害，诉讼时效应当从其入住时即起算。陈星博于2018年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显然已经超过了民法通则、民法总则所规定的诉讼时效，即便其主张从法律事实上能成立，其要求上诉人按合同约定安装“一键通”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两被上诉人要求山缘老人公寓为15幢1单元301室安装能够与“120”及服务大堂通话的“一键通”的诉讼请求；重新分配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陈星博、刘桂芬答辩称：一、因刘桂芬患有严重的心脏病，几年来，被上诉人在市内看过好多中高档房产，最后选中山缘老人公寓，就因上诉人有与众不同的18项承诺，尤其是能为入住用户安装与120救护车及24小时与大堂服务的“一键通”，并建立保健室等，能保证老年人患病能够及时救治，使被上诉人晚年健康有保障。谁知入住至今，上诉人不执行18项协议的承诺，安装一键通，建立健康的保健室等，反倒告被上诉人不缴床位费。二、被上诉人入住至今，该公寓从未给被上诉人家里安装真正的一键通，只安装了一个门禁铃。前案已经查明，陈星博、刘桂芬家一键通呼叫功能不能使用。本案一审法官到被上诉人家取证，亦认定上诉人没有在被上诉人家安装一键通，所以原审判决既符合事实，又符合合同法的规定，是完全正确的。三、上诉人在上诉状称上诉人实际安装的一键通与合同约定只是形式上的区别，并无功能上的差异。但根本不是差异问题，而是有没有的问题。上诉人没有安装过一键通，只是安装过门禁铃，而且门禁铃亦从没通过电。四、上诉人没有救护室，没有保健室和保健医生，上诉人如何来救治患病的老人。2017年陈星博突发牙痕大出血，刘桂芬联系120，但是找不到公寓入口，后又被4号楼旁栅栏挡住无法进入。后刘桂芬联系大堂打电话，回答是夜里无人值班，从而耽误了救治时间。2012年刘桂芬在患脑中风，120救护车10分钟到家，30分钟到浙一急诊室，及时抢救才没留下后遗症。所以，一旦得病，在上诉人没有一键通救治，没有保健室抢救，即使救护车来了也被栅栏挡住了门口的情况下，上诉人将来束手无策。五、在现代科技不断发展进步的时代背景下，市场上能直接与120联系的一键通多的是，而且还能有卫星定位，功能更全面。上诉人若不能履行该条文，为何将此条文写进合同中？此外，上诉人住户并没有1000多户，实际入住只有439户。公寓内多户不缴纳床位费，多位住户向全国人大办公室、杭州民政局、西湖区民政局反映，进行维权，并不是上诉人所说项目交付十年无人提出异议。六、被上诉人2015年10月入住上诉人公寓后发现上诉人没有履行18项承诺，被上诉人因此拒绝缴纳床位费。上诉人诉讼至西湖区法院主张床位费，被上诉人在法庭上提出可以缴纳，但上诉人必须履行在被上诉人家中安装于120及24小时大堂服务连通的一键通等。后来被上诉人对该案判决不服上诉中院，故本案诉讼请求的诉讼时效应该自中院判决时起开始起算。一键通、24小时大堂服务、保健室这三部分在养老机构中服务是最大的，没有这三项服务与普通物业管理就没有什么区别了，故根据浙江省养老服务收费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应当扣减服务费。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安装可与120及服务大堂通话的一键通是合同明确约定的上诉人服务内容，亦是被上诉人选择上诉人的原因之一。紧急情况下直接与120通话系被上诉人主要心理诉求，现双方确认案涉房内无与120通话的一键通。与消控、监控中心相连的一键通与合同约定不符，亦无法满足被上诉人的心理诉求，故上诉人以其目前提供的一键通实际功能已经涵盖并超越与120直接通话的一键通为由主张驳回被上诉人的此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二审中，被上诉人已经明确对一键通的品牌、型号均无具体要求，且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与120直接相通的一键通无法履行，故上诉人以履行不能为由主张驳回被上诉人诉请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根据一审庭审笔录，上诉人未在一审庭审辩论结束前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现二审其以上诉人诉请超过诉讼时效抗辩，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杭州山缘老人公寓开发管理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 薇 审判员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苏彧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