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3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某，男，2007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法定代理人毛留锡，男，1978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沈某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利利，女，1984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博，北京京师（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巨良，男，1959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冬香，女，1962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以上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超，北京京师（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某因与被上诉人沈利利、沈巨良、郑冬香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浙0191民初3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韦薇独任审判，于2020年4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某及其法定代理人毛留锡，被上诉人沈利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博，被上诉人沈巨良、郑冬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沈利利系沈巨良、郑冬香的女儿。沈利利与毛留锡原系夫妻关系，婚后育有一子沈某。2007年12月，因元成社区1-29号沈利利户房屋拆迁，拆迁人安置该户住宅建筑面积330平方米，安置人员包括沈巨良、郑冬香、沈利利、毛留锡、沈某。2013年7月，沈利利户分得安置房4套，分别位于某家园11-2-402（141.72㎡）、11-2-401（85.9㎡）、4-1-1401（55.55㎡）、4-1-1402（58.23㎡）。2013年9月13日，沈巨良、郑冬香、沈利利、毛留锡、沈某签订《协议书》，约定某家园4-1-1401归毛留锡、沈利利所有，4-1-1402归毛留锡、沈利利所有，11-2-401归沈巨良、郑冬香所有，11-2-402归沈某所有。11-2-402室房屋已于2013年10月24日登记在沈某名下。另，4-1-1401、4-1-1402室房屋已转让给他人。2019年1月30日，沈利利与毛留锡经原审法院调解离婚，沈某由毛留锡抚养，位于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车位归毛留锡所有。同日，双方还签订了《调解协议》，其中约定某家园11幢2单元402室登记在沈某名下，由女方及其父母享有除所有权以外的使用权等权益直至沈某年满18周岁为止。现某家园11幢2单元402室房屋由沈利利、沈巨良、郑冬香居住，沈某与毛留锡居住在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房屋。 2019年11月沈某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沈利利、沈巨良、郑冬香立即向沈某返还坐落于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房屋（即刻腾空搬离该房屋）；2.沈利利、沈巨良、郑冬香自起诉之日起按每月6000元的标准向沈某支付房屋占用费直至腾退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沈利利、沈巨良、郑冬香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沈某作为案涉某家园11幢2单元402室房屋的所有权人，对该房屋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但具体到本案中，沈某与沈利利系母子关系，与沈巨良、郑冬香系祖孙关系。沈某的父母作为其监护人对案涉房屋的处理作了约定，即由沈利利、沈巨良、郑冬香享有除所有权以外的使用权等权益直至沈某年满18周岁，故沈利利、沈巨良、郑冬香居住在该房屋有相应依据。再结合案涉房屋的来源、沈某、沈利利、沈巨良、郑冬香的居住现状等情况，以及公序良俗和诚信原则。原审法院认为，沈某要求返还案涉房屋依据不足，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沈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沈某负担。 宣判后，沈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证据错误。1、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谈话笔录表面上虽以谈话笔录的形式呈现，但实质上属当事人的自身陈述，是上诉人就与本案有关的事实所作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谈话笔录附有上诉人本人及其法定代理人的签字和捺印，符合民事诉讼证据的形式要件。2、该份证据的内容旨在向法庭明确表明作为法律上限制行为能力人的上诉人，启动本案的真实意愿和坚决态度。本案系上诉人从本人真情实感出发，求诸法律帮助的民事行为。上诉人系一名13岁的青少年，已然具备基本的是非判断能力和情感感知能力，其表示的真实意愿应当受到法庭的尊重。原审中因上诉人对三被上诉人极具厌烦情绪，且开庭时间洽值上诉人期末考试期间，上诉人的诉讼代理人遂尊重上诉人本人意愿，未安排上诉人本人出庭参加庭审。但上诉人的诉讼代理人已向原审法院陈明，若原审法官认为有必要，在充分考虑保护未成年人权益的情况下，可以传唤上诉人本人出庭。原审法官未就上诉人的真实意愿进行询问和审查，便认定谈话笔录不具有证明效力，不予采纳，显属证据认定错误，应予纠正。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父母在离婚时所作的关于案涉房屋的处理的约定，并未得到上诉人的认可，因此属于无权处分，并侵害了上诉人的利益。现上诉人提出法律维权请求，应当得到支持。上诉人对其父母在未经其同意的前提下擅自处分其所有房屋行为的不认可，所以才寻求法律帮助。现上诉人根据自己的真实意愿，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法律的相关规定，请求维护自己的合法利益，应当得到支持。三、原审判决认定“再结合案涉房屋的来源、原被告的居住现状等情况，以及公序良俗和诚信原则。本院认为，原告要求返还案涉房屋依据不足，”错误。1、根据《协议书》，经家庭全体人员共同协商，各方当事人于2013年9月13日就明确分割了安置房屋，根本不存在被上诉人所谓的赠与。杭房权证第××号房产证上亦明确载明，上诉人系涉案房屋合法所有人。另，房屋的来源不应也不能作为侵害上诉人合法利益的理由。2、三被上诉人名下房子合计共有260平方米左右。其中沈巨良、郑冬香享有的某家园11幢2单元401室85.9㎡，沈利利享有的源隆大厦2幢1单元1803室93.74㎡，松乔街458号公寓80多㎡。三被上诉人并非无房可住，亦非经济困难家庭。而三被上诉人将自有的房屋出租，收益可观。三被上诉人自有房屋出租却居住在上诉人的房屋内，从经济收益的角度，侵害了上诉人可获利益。而沈利利作为上诉人的母亲，抚养费却仅仅为每月900元的标准支付。3、虽然沈利利是离婚的过错方，但夫妻共同财产更多地分配给了沈利利。实际生活中，沈利利对上诉人的教育、医疗、生活上从不关心，2019年之前上诉人的所有分红收益、压岁钱等数十万元也全部被沈利利所占有。沈利利与上诉人没有建立良好的母子关系，上诉人几乎在完全缺失母爱的情况下成长。4、原审法院对上述事实均没有进行审慎的审查，导致了错误判决，是对上诉人更严重的一次伤害。上诉人的诉求合法合理，并没有违背公序良俗和诚信原则。尽管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分别为母子和祖孙关系，但被上诉人沈利利没有尽到作为母亲的责任，三被上诉人的品行没有给上诉人起到良好的教育作用，反倒是给上诉人在确立正确三观的重要时期造成了恶劣影响。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共同承担。 被上诉人沈利利、沈巨良、郑冬香共同答辩称：一、沈巨良的母亲现居住在某家园11幢2单元401室，所谓沈利利在房屋，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相关证据证明上述房屋存在并系沈利利所有。二、上诉人在没有任何事实和证据的情况下任意诋毁被上诉人，刻意制造矛盾才是导致家庭关系不和睦的根本原因。沈巨良、郑冬香只有沈某一个孙子，从2013年签订的《协议书》就能看出来，他们巴不得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都给沈某。沈某又如何存在完全缺失母爱的情况，甚至沈巨良、郑冬香曾表达过因为沈某为其唯一的孙子，百年之后其财产最终由沈某继承。原审中沈某并没有出庭，作为被上诉人方其实也不希望自己的孙子或者儿子出现在原告席上，影响双方之间的感情。监护人毛留锡也并未出庭。三、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沈利利是离婚的过错方，但《调解协议》中没有一句话表明沈利利是离婚过错方。上诉人在完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肆意对被上诉人沈利利进行人身的攻击，才是对未成年人沈某身心的最大伤害。四、虽然被上诉人沈利利和毛留锡离婚了，但法律赋予的探视权应予保障，监护人毛留锡却未给予和保障该权利。被上诉人始终相信上诉人沈某是被胁迫利用。1、沈利利与毛留锡在调解协议中明确约定某家园11幢2单元402室登记在沈某名下，由女方及其父母享有除所有权以外的使用权等权益直至沈某年满18周岁为止。该约定是毛留锡与沈利利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离婚协议不可分割的部分。现毛留锡以沈某的名义起诉沈巨良、郑冬香搬离房屋，沈某才十二岁，属于法律上的限制行为能力人，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是毛留锡借沈某之口行自己违反诚实守信原则之实。2、沈某名下的某家园11幢2单元402室是基于回迁安置的回购房。沈巨良、郑冬香自愿将其房屋份额转让给外孙沈某，沈巨良、郑冬香对该房屋本身就享有居住权，因此无需腾房。回迁安置房的性质实际上是拆迁人对房屋的所有权人、公房的承租人以及户籍在拆除房屋内的居民共同安置使用的房屋。虽然回购房屋的产权只登记在一个人名下，但其他户籍在拆除房屋内的居民对回购的房屋也享有居住权。这类房屋不能单纯以房屋的产权证来确定房屋的权属，其他的安置人员对回购房屋同样享有居住权。3、沈某作为沈利利的儿子，沈巨良和郑冬香的外孙。外孙请求外公外婆搬离自己名下的房屋，违背了社会公德和社会的基本价值观。根据调解协议中的约定，仲外公寓12幢1单元301室归毛留锡所有，沈某归毛留锡抚养。现在毛留锡和沈某居住在该套房屋内，因此沈某并非没有房屋居住。因此，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和父亲居住在一起。怎么会好端端的起诉自己的母亲和外公外婆搬离自己名下的房子。让母亲和外公外婆搬出这个房子和外祖母一起住在一套小房子里。物权虽然具有绝对性、排他性特征，但物权的行使并非毫无限制，应当以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和维护社会公共利益为原则。本案中涉案房屋虽登记在上诉人一人名下，但从房屋来源看，该房产是沈巨良户拆迁安置房，沈巨良户为该房子负担了装修费用，对案涉房屋的取得以及内部装潢都是有付出的。从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看，双方系母子和外公外婆的关系，上诉人对沈巨良、郑冬香依法负有赡养义务，且现沈巨良、郑冬香自愿将房屋的产权过户到外孙名下，体现了长辈对晚辈的爱，沈利利和毛留锡关于明确约定某家园11幢2单元402室登记在沈某名下，由女方及其父母享有除所有权以外的使用权等权益直至沈某年满18周岁为止，说明这是附条件的赠予，同时也是上诉人应履行其法定义务。因此保留沈利利、沈巨良、郑冬香对案涉房屋的居住权，符合立法宗旨及公序良俗。4、原审法院在审理该案件时曾实地去某家园走访，在充分了解实际情况后结合案涉房屋的来源、沈某、沈利利、沈巨良、郑冬香的居住现状，以及公序良俗和诚信原则作出的判决，该判决于法于情公正合理。因此，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沈某向本院提交：1、不动产登记信息，拟证明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上诉人坚决不同意其父母离婚，未经其同意对402财产处置；2、沈利利起诉毛留锡离婚的起诉状，拟证明沈利利对上诉人不管不顾，并称案涉房屋是被迫公证赠与给上诉人；3、本案中被上诉人的反诉状，拟证明三被上诉人称402房屋是自愿的附条件赠与给上诉人，即三被上诉人拥有居住区，现上诉人的行为严重侵害三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与证据2说法矛盾；4、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上诉人的过往内心压抑苦闷，完全缺失母爱；5、微信照片，拟证明上诉人父亲善良爱家，在经济上一直是全都交给被上诉人沈利利，而沈利利并没有负担起母亲和妻子的责任；6、微信聊天记录、照片、微信红包、酒店订单，拟证明被上诉人沈利利与案外人存在数年不正当男女关系；7、医疗告知单，拟证明沈利利身染妇科病；8、录音资料，拟证明沈巨良对上诉人造成威胁压力，沈利利背叛家庭的事实；9、销售清单、收款单、销售凭证及收据若干，拟证明毛留锡为402、401室承担所有装修款约40万元及数月辛苦人工投入，负债全部由毛留锡个人承担的事实；10、购房合同，拟证明毛留锡为购买房产源隆大厦2-1-1803进行装修及数月辛苦人工投入，曾劳累住院，共支出约45万元；11、购车凭证及发票，拟证明毛留锡为沈利利购车支付了15.7万元的事实。 经质证，被上诉人沈利利、沈巨良、郑冬香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3关联性有异议，起诉状是离婚纠纷，本案为返还原物纠纷，故与本案无关，此外，原审反诉状已经撤回；证据4三性均有异议，聊天记录只是关于心理状况描述，对方也没有回复，不能证明待证对象；证据5照片反映的微信转账只有几十块，照片只是办公室拍摄内容，也没法反应任何内容；证据6三性均不认可，相关照片不是本人照片，转账记录也不能体现转账对象；证据7只是药的品种，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8未发表质证意见；证据9中装修时间是2013年，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并且装修款是沈巨良以现金形式交给毛留锡；证据10合同本身并不能证明购房款是毛留锡支付，购房合同只有沈利利名字；证据11购车凭证及发票真实性无异议，但在2019年离婚时候对车已经进行财产分割。本院认为：对证据1、9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案系上诉人起诉要求三被上诉人搬离元成东胜家园11-2-402室的返还原物纠纷，故证据2-8，10、11与本案均无法律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沈利利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1、中国农业银行转账记录、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拟证明仲外公寓的首付款绝大部分是沈巨良支付；2、某家园回迁安置的结算票据、发票、物品清单，拟证明当时拆迁主体是沈巨良户。经质证，上诉人沈某认为所有证据均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本案系上诉人起诉要求三被上诉人搬离元成东胜家园11-2-402室的返还原物纠纷，故证据1与本案均无法律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沈巨良、郑冬香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离婚协议系双方在法院主持下签订，应认定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在案涉房屋居住至上诉人成年的条款损害未成年人利益为由，主张该条款无效。本院认为，案涉房屋系由元成社区沈利利户房屋拆迁安置而来，双方约定将最大面积的拆迁安置房屋登记在沈某名下，充分体现了舐犊情深。双方约定该房屋由被上诉人居住至上诉人年满十八周岁，体现出外祖父母对房屋贡献，亦不会对上诉人成年后对该房屋处置权造成不利影响。且该协议属于一个整体，各个条款之间彼此关联，互为条件，不能割裂处理。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沈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苏彧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