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川11行审复1号 复议申请人（原申请执行人）乐山市自然资源局，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柏杨东路19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1000008550509B。 法定代表人：毛先贵，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洪，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安，四川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被执行人）乐山凯利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柏杨路3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100621103539W。 法定代表人：欧亚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祥华，该公司员工。 复议申请人乐山市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市自然资源局）不服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20）川1181行审4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出复议申请。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复议申请人市自然资源局申请称，2019年7月12日，市自然资源局对乐山凯利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利公司）作出《乐山市自然资源局关于征缴“88公寓”项目增容出让金的行政决定书》（以下简称“88公寓”决定书）载明：“你公司开发建设的“88公寓”项目，规划建筑面积39606.34平方米，修建完成后实际地上计容面积40041.47平方米，增加建筑面积435.13平方米。应补缴增容出让金34.0707万元。现作出如下决定：你公司需缴纳增容出让金34.0707万元。请你公司在接到本决定之日起30日内，到我局财务科办理缴款手续，将相关款项缴纳至土地出让金财政专户。按照省政府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通知》（川办发〔2007〕48号）的规定，不按时足额缴纳土地出让收入的，按日加收欠缴金额1‰的违约金，违约金随同土地出让收入一并缴入地方国库。如你公司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完清以上款项，我局将以此计收违约金。”凯利公司收到该决定书后未缴纳上述出让金及违约金，也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市自然资源局于2020年1月16日向凯利公司发出催告函，告知该公司在催告函送达十日后，如仍未履行，该局将申请强制执行。凯利公司于2020年1月19日领取该催告函，但期满后仍未履行决定书确定的相应义务。市自然资源局遂向原审法院提出强制执行申请，请求强制执行“88公寓”决定书中“缴纳增容出让金34.0707万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至完清本金为止（截止2020年1月15日需缴纳违约金5.2469万元）。 原审法院查明，凯利公司修建的“斑竹湾88公寓”项目修建完成后地上计容实际建筑面积超原审批面积435.13平方米。2017年10月，乐山博瑞新天房地产土地评估公司出具评估报告，评估凯利公司应补缴土地价款为340707元。2018年3月2日，乐山市财政局对凯利公司“斑竹湾88公寓”需要补缴的增容出让金予以审核确认。2019年1月30日，市自然资源局对凯利公司作出《缴费通知》，通知其缴纳增容出让金34.0707万元。2019年6月20日，市自然资源局对凯利公司作出《乐山市自然资源局关于征缴“88公寓”项目增容出让金的告知书》，告知其在收到通知书7日内缴纳增容出让金34.0707万元以及被执行人享有陈述和申辩权，该告知书于2019年6月21日送达凯利公司。2019年7月12日，市自然资源局对凯利公司作出“88公寓”决定书，决定书于2019年7月15日送达凯利公司。法定期限内，凯利公司未对决定书申请复议和提起行政诉讼，市自然资源局于2020年1月16日对凯利公司作出《乐山市自然资源局关于征缴“88公寓”项目增容出让金及违约金的催告函》，催告函于2020年1月19日送达凯利公司。因凯利公司至今未履行相应义务，市自然资源局向本院提出强制执行申请。 另查明，市自然资源局与凯利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三十一条约定，受让人必须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滞纳金。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五条规定，以出让等有偿使用方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建设单位，按照国务院规定的标准和办法，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等土地有偿使用费和其他费用后，方可使用土地。《关于加强国有土地资产管理的通知》（国发〔2001〕15号）规定，对出让土地，凡改变土地用途、容积率的，应按规定补交不同用途和容积率的土地差价。凯利公司修建的“斑竹湾88公寓”项目修建完成后地上计容实际建筑面积超原审批面积435.13平方米，应当缴纳增容出让金。市自然资源局对凯利公司作出“88公寓”决定书征缴增容出让金部分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且不具有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所规定的行政行为明显或严重违法和其他明显违法且损害凯利公司合法权益不予执行的法定情形，应当准予强制执行。 市自然资源局依据省政府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通知》（川办发〔2007〕48号）征缴执行凯利公司逾期不缴纳增容出让金的违约金。该通知规定，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在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时，应明确约定土地使用者不按时足额缴纳土地出让收入的，按日加收违约金额1‰的违约金。原审法院认为土地使用者支付违约金是其违反约定承担的违约责任，需以口头或书面约定相应违约责任为前提，若未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则不能认定国土资源管理部门与土地使用者对违约责任达成合意。本案中，市自然资源局与凯利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受让人必须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滞纳金”，该条款并不涉及凯利公司未按时足额缴纳增容出让金所承担的违约责任。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市自然资源局与凯利公司明确约定凯利公司未按时足额缴纳增容出让金所承担的违约责任，故市自然资源局申请原审法院强制执行违约金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且损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依法不准予强制执行。综上事实和理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六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裁定：一、对市自然资源局作出的“88公寓”决定书中凯利公司缴纳增容出让金34.0707万元准予强制执行；二、对市自然资源局作出的“88公寓”决定书》中凯利公司缴纳违约金（自2019年8月15日计算至完清本金为止）不准予强制执行。 复议申请人市自然资源局向本院提出复议，请求撤销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20）川1181行审4号行政裁定书裁定事项第二项内容，改为支持“88号公寓”决定书中确定的违约金。复议事实和理由如下：原审法院对相关规范性文件的理解不准确，适用错误。《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国办发〔2006〕100号）第七条规定强化土地出让收支监督管理，防止国有土地资产收益流失规定，土地出让合同、征地协议等应约定对土地使用者不按时足额缴纳土地出让收入的，按日加收违约金额1‰的违约金。《国务院关于加强国有土地资产管理的通知》（国发〔2001〕15号）第二条规定严格实行国有土地有偿使用制度规定，对出让土地，凡改变土地用途、容积率的，应按规定补交不同用途和容积率的土地差价。省政府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川办发〔2007〕48号）第七条规定国有资源管理部门在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时，应明确约定土地使用者不按时足额缴纳土地出让收入的，按日加收违约金额1‰的违约金，违约金随同土地出让收入一并缴入地方国库。财政部门、国有资源管理部门、人民银行机构以及审计机关要严格履行各自的职责并定期和不定期对土地出让收支情况进行监督检查。上述规范性文件可以看出，增容出让金属于土地出让收入的一种，市自然资源局与凯利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违约金，且在此后的决定书、催告函中也明确了凯利公司应当支付违约金，故凯利公司未按时足额缴纳增容出让金，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金。原审法院认为市自然资源局与凯利公司没有明确约定该违约责任属于理解错误，应予撤销。 被申请人凯利公司辩称，对增容面积以及增容出让金的金额无异议，双方在出让合同中没有约定违约金，因此违约金不应当支付。综上，原裁定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复议审查期间，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公开听证。市自然资源局认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三十一条关于1‰滞纳金的约定确属手动涂改，但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凯利公司认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没有对凯利公司的违约责任进行约定，第三十一条关于1‰滞纳金已被“/”划掉，如双方签订合同时确有变更，应在手动更改的“1”上盖章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查查明，2002年9月19日，原乐山市国土资源局与凯利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三十一条约定：“……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滞纳金……”此处的“1‰”是在“/”上手动更改为“1”。第三十二条约定：“……由于出让人未按时提供出让土地而致使受让人对本合同项下宗地占有延期的，每延期一日，出让人应当按受让人已经支付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1‰向受让人给付违约金……”此处的“1‰”是打印的阿拉伯数字。该合同中其他未约定的空白处均由打印的“/”予以划掉。 本院认为，本案市自然资源局申请强制执行的系其对凯利公司作出的关于征收增容出让金及违约金的“88公寓”决定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行政机关申请执行其行政行为的案件后，应当对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并作出是否准予执行的裁定。 综合市自然资源局和凯利公司的意见，双方对增容出让金的补缴和具体金额均无异议，争议焦点为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对凯利公司迟延缴纳增容出让金的违约责任有无约定。市自然资源局认为其与凯利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凯利公司的违约责任，凯利公司应支付违约金。凯利公司认为双方没有约定过违约金，不应支付。本院认为，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国办发〔2006〕100号）规定，土地出让合同、征地协议等应约定对土地使用者不按时足额缴纳土地出让收入的，按日加收违约金额1‰的违约金。省政府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川办发〔2007〕48号）规定，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在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时，应明确约定土地使用者不按时足额缴纳土地出让收入的，按日加收违约金额1‰的违约金，违约金随同土地出让收入一并缴入地方国库。根据上述规定，对于土地使用者不按时足额缴纳土地出让收入需加收违约金的，应在《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对该违约责任予以明确约定。本案中，虽然第三十一条表述为滞纳金，但纵观案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全文内容，该条在第七章关于违约责任的项下，且结合第三十二条关于出让人违约责任的约定可以看出，此处的滞纳金其实质是违约金。但因第三十一条“1‰”的滞纳金是在“/”上手动更改为“1”，更改处并无签章捺印予以确认，凯利公司对此事实亦不予认可。据此，结合第三十二条“1‰”的违约金是打印的阿拉伯数字和合同中其他未约定的空白处均用打印的“/”予以划掉的事实，并综合行政机关签订合同应尽的注意义务，本院对市自然资源局主张该处手动更改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对凯利公司的违约责任进行了明确约定的意见，不予采纳。一审认定双方约定了受让人应支付滞纳金的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但市自然资源局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与凯利公司在《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约定了迟延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包括增容出让金）的违约责任，亦不能证明双方就迟延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包括增容出让金）的违约责任达成了补充协议，故市自然资源局申请强制执行违约金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一审裁定对其作出的案涉“88公寓”决定书中凯利公司应缴纳违约金的部分不准予强制执行并无不当。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易晓芸 审 判 员 钟小红 审 判 员 罗喆予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严 洁 书 记 员 黄睿婷 附：本裁定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九十七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行为在法定期限内不提起诉讼又不履行的，行政机关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或者依法强制执行。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 第五十六条人民法院接到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的申请，应当在五日内受理。 行政机关对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裁定有异议的，可以在十五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上一级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复议申请之日起十五日内作出是否受理的裁定。 第五十八条人民法院发现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在作出裁定前可以听取被执行人和行政机关的意见： （一）明显缺乏事实根据的； （二）明显缺乏法律、法规依据的； （三）其他明显违法并损害被执行人合法权益的。 人民法院应当自受理之日起三十日内作出是否执行的裁定。裁定不予执行的，应当说明理由，并在五日内将不予执行的裁定送达行政机关。 行政机关对人民法院不予执行的裁定有异议的，可以自收到裁定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上一级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复议申请之日起三十日内作出是否执行的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一百六十条人民法院受理行政机关申请执行其行政行为的案件后，应当在七日内由行政审判庭对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并作出是否准予执行的裁定。 人民法院在作出裁定前发现行政行为明显违法并损害被执行人合法权益的，应当听取被执行人和行政机关的意见，并自受理之日起三十日内作出是否准予执行的裁定。 需要采取强制执行措施的，由本院负责强制执行非诉行政行为的机构执行。 第一百六十一条被申请执行的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不准予执行： （一）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的； （二）明显缺乏事实根据的； （三）明显缺乏法律、法规依据的； （四）其他明显违法并损害被执行人合法权益的情形。 行政机关对不准予执行的裁定有异议，在十五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的，上一级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复议申请之日起三十日内作出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