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7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集派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稠江街道戚继光路318号7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0MA29NG6F93。 法定代表人：应质超，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帅，浙江玄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健威，浙江玄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海楼，男，1986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厉杨，浙江冠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振邦，浙江冠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集派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海楼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19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集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三项，改判驳回林海楼的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林海楼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而对本案影响合同订立的重要信息，即廖江山所出售的义乌市富港花园拆迁回迁购房指标的真实性，集派公司既未进行审慎审查，也未向有关单位核实的情况下，即向林海楼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和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违反了居间人应当就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履行如实报告的义务。集派公司作为居间人，在未确定涉案购房指标真伪的情况下，既未提醒林海楼注意涉案购房指标的风险，也未对购房款支付进行必要的资金监管，可以认定其未尽到一般情况下居间人应尽的合同义务。”集派公司认为，一审法院的上述事实认定有误，理由如下：1、集派公司已经对廖江山出售义乌市富港花园拆迁回迁购房指标时所提供的《胜利（一）区块征收补偿资金结算单》、《房屋买卖合同》进行审慎审查，上述两份文件从形式上能够说明廖江山有权出售义乌市富港花园拆迁回迁购房指标。2、从一审庭审过程可知，集派公司对于义乌市富港花园拆迁回迁购房指标的真实性无法向有关单位核实。3、集派公司与林海楼之间建立的是报告居间法律关系，集派公司向林海楼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后，由林海楼自行与廖江山缔约，集派公司没有监管资金的义务。4、廖江山系义乌市义舍易房地产经纪服务部经营者，房地产经纪公司老板收购回迁房指标赚取差价在义乌是普遍现象。廖江山从事房地产经纪服务行业多年，具有丰富的经验，其有心诈骗并公然通过房地产经纪从业人员大肆宣传其有回迁房指标出售，必然为诈骗做足准备。一审法院也认同涉案购房指标的真实性审查难度高于一般二手房。综上，集派公司已经尽到报告居间人的义务，如实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并未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故意提供虚假情况，损害林海楼利益。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一审查明事实，集派公司并不存在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故意提供虚假情况，损害林海楼的利益情形，根据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的规定，无须承担损害赔偿责任。2、集派公司已经促成林海楼与廖江山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廖江山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与集派公司无关，根据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后，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集派公司无须退还收取的1万元居间服务费，也无须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审中，集派公司补充称，集派公司已向林海楼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已经完成报告居间的义务，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需要解除的法定意义。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认为促成合同成立就应当支付报酬，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是关于居间损害赔偿的特殊规定，应优先适用。而不是适用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刑初1228号刑事判决已判令退赔林海楼40万元购房款，其损失已经得到救济，其重复主张赔偿损失系非法获利。 林海楼答辩称，集派公司主张双方建立的报告居间法律关系，根据报告居间法律关系的定义，居间人为委托人寻找并指示与委托人建立的合同关系。双方之间虽有居间费用的来往，但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报告居间法律关系。虽然廖江山已被刑事判决，但最终的赔款一直未赔付，不存在损失已经获得救济的情况，也不存在非法获利的情况。 林海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集派公司赔偿购房款的50%，共计402500元，并退还中介费10000元。以上共计：412500元。一审庭审中，林海楼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的居间协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6日，林海楼（乙方）与案外人廖江山（甲方）签订《二手房买卖居间合同》一份，双方约定了以下主要内容：“一、甲方同意将坐落于义乌市富港花园拆迁回迁购房指标60平方户型出售给乙方，乙方已对以上房产作充分了解，并愿意购买该房地产。二、经双方协商一致，乙方买入该房地产总成交价：人民币80.5万元整。乙方已在2018年8月26日支付定金人民币30万元给甲方。乙方将在甲方抽签确定房号时支付购房款人民币10万元，剩余购房款40.5万元于甲方办理房产过户即日支付于甲方。三、甲方保证上述房地产权属清楚无纠纷……”。双方还对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林海楼按约向廖江山支付上述购房指标的定金30万元。同日，林海楼向集派公司支付房产经纪服务费5000元，由集派公司出具了收条。2018年9月6日，林海楼（乙方）与案外人廖江山（甲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居间）补充协议》一份，双方约定了以下主要内容：“1、甲方出售给乙方的房屋现已确定房号，乙方无异议。2、乙方购买该房屋的具体物业地址为：义乌市。补充协议签订后，林海楼向廖江山支付购房款10万元。同日，林海楼又向集派公司支付房产经纪服务费5000元，由集派公司出具了收条。另查明，（2019）浙0782刑初1228号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廖江山在义乌市经营义乌市义舍易房地产经济服务部。2018年6、7月份以来，廖江山利用为他人办理房屋买卖过程中经手公证书及房屋买卖合同等文书的便利，伪造公证书及房屋买卖合同等文书，虚构涉案房产为自己所有的事实，以出售为名骗取被害人的购房定金和首付款。具体事实如下：……8、2018年8月期间，廖江山伪造公证书、二手房买卖合同等文书，谎称义乌市富港花园6幢1单元1203室系其所有，以出售为名骗取被害人林海楼购房定金40万元。该刑事判决书判定：一、廖江山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3月16日起至2031年3月15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二、廖江山退赔违法所得268.6万元返还各被害人，其中被害人胡宇虹27万元，陈小江35万元，滕海琴30万元，林雪美30万元，蒋广超40万元，方剑红26.6万元，王春香40万元，林海楼4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成立居间合同法律关系，该居间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该案中，集派公司虽非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但其作为专业中介机构，在收取居间服务费后，理应尽到居间人应尽的如实报告义务和勤勉义务。而对该案影响合同订立的重大信息，即廖江山所出售的义乌市富港花园拆迁回迁购房指标的真实性，集派公司在既未进行审慎审查，也未向有关单位核实的情况下，即向林海楼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和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违反了居间人应当就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履行如实报告的义务。集派公司作为居间人，在未确定涉案购房指标真伪的情况下，既未提醒林海楼注意涉案购房指标的风险，也未对购房款支付进行必要的资金监管，可以认定其未尽到一般情况下居间人应尽的合同义务。集派公司提供的廖江山拆迁回迁购房指标已被生效判决认定系虚假信息，致使林海楼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林海楼要求解除涉案居间合同并退还中介费1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造成林海楼损失的主要原因是廖江山的诈骗行为。同时，林海楼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订涉案合同过程中未尽合理的谨慎注意义务，且所支付的定金远高于法律规定；在补充协议已确定房号的情况下也未去核实，致损失进一步扩大；故林海楼对其自身损失的产生亦有较大责任。从廖江山诈骗多人得手的情况来看，涉案购房指标的真实性审查难度确实高于一般二手房，考量林海楼的受损情况及各方的过错程度，遵照责任与过错相适应原则及可预见性原则，酌定由集派公司承担8万元的违约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林海楼与集派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之间的居间合同；二、集派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林海楼中介费10000元；三、集派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林海楼购房款损失80000元；四、驳回林海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44元，由林海楼负担2927元，集派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负担817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集派公司是否应对林海楼损失承担责任。集派公司与林海楼对双方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均无异议，并收取林海楼“房产经纪服务费”1万元，集派公司主张其仅仅向林海楼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并不需要提供其他服务。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于2018年8月26日签订后，林海楼与廖江山曾于2018年9月6日签订补充协议，同日，集派公司向林海楼收取“房产经纪服务费”0.5万元，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足以认定其继续参与此后的交易，集派公司相关上诉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根据2018年9月6日的收条，集派公司明知交易房产系“义乌市稠江街道富港花园6幢1单元1203室”，此时完全可以核实涉案房产交易的真实性，作为专业从事房产经纪的集派公司未核实相关信息，明显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责任。（2019）浙0782刑初1228号生效刑事判决确认廖江山应返还林海楼40万元，林海楼的损失已经生效判决足额支持。经本院核实，上述款项未能得到偿还，集派公司依法应在过错范围内对廖江山无法返还的损失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根据本案事实、损失及各方过错程度，本院酌情确定由集派公司以8万元为限对廖江山不能归还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因涉及诈骗犯罪无效，双方之间的居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林海楼主张解除居间合同并退还“房产经纪服务费”1万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集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可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1937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19376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三、集派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对林海楼40万元购房款中无法得到清偿部分以8万元为限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四、驳回林海楼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本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集派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和林海楼各负担10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文茹 审 判 员 黄良飞 审 判 员 盛 伟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罗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