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0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朋协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真光路1473弄3号4层4628室。法定代表人：朱宁，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文琦，上海市新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蔚俊，男，1966年9月2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徐汇区。上诉人上海朋协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朋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蔚俊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17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朋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吕蔚俊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案涉四个项目并未达到提成发放条件，其公司于2015年下半年就要求款项全部收回后才发放提成；2.即便认定要发放提成，鉴于案涉项目款项还未完全收回，只能以0.5%的比例核算吕蔚俊的提成，且需要扣除5%的个人所得税。被上诉人吕蔚俊不同意上诉人朋协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1.案涉四个项目的提成发放条件已经成就，该四个项目是在2018年业绩考核书签署前签约的，不存在全部款项收回才能发放提成的条件。2.一审计算的提成金额无误，其作为销售人员，只要完成签单就应当以1%的比例计发提成，并没有因其他人收款而只能以0.5%计算提成的惯例，其亦不同意由朋协公司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吕蔚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朋协公司支付其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提成差额14,867.8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吕蔚俊于2011年5月1日进入朋协公司工作，双方签订的最近一份期限自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的劳动合同约定，吕蔚俊岗位为销售、供应商及项目管理，具体工作内容按照朋协公司的岗位职责要求执行，业绩考核按照双方签订的业绩考核书执行等内容。该份劳动合同期满后未再续签，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吕蔚俊、朋协公司于2018年2月12日签订2018年业绩考核书，内载：“自2015年以来公司业绩下滑，销售部没有完成公司下达的销售指标，致使公司多年来负债经营。为了确保公司利益2018年不再重蹈覆辙，特制订如下考核指标，甲乙双方遵照执行。1、乙方（吕蔚俊）担任销售及项目管理工作，独立完成信息跟踪、接单、施工衔接、催讨应收款及售后工作。……2、2018年乙方应完成销售指标200万，在保证款项及时回拢（笼）的情况下，提取项目金额（扣去税收、返点、保证金）1%的提成。3、乙方无法完成200万销售指标，或因管理不当造成款项无法及时回拢（笼）及甲方（朋协公司）重大损失，甲方有权利调动乙方的工作并调整工资。……”2019年3月4日，吕蔚俊就系争事项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庭审中，吕蔚俊、朋协公司一致陈述，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与朋协公司法定代表人、经营地、人员、财务及管理均相同，吕蔚俊在职期间负责两家公司的工程。另朋协公司称因吕蔚俊负责的部分项目尚未结清款项，其公司同意支付已结清款项部分的提成13,929元，其余部分则应待项目全部回款后再行支付。该会于同年4月16日作出闵劳人仲（2019）办字第1357号裁决书，裁定朋协公司支付吕蔚俊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提成13,929元，对吕蔚俊的其余请求不予处理。吕蔚俊不服该裁决而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庭审中，吕蔚俊陈述：其在朋协公司任副总经理兼市场部经理之职，工资由底薪加提成组成；起初其部门提成为合同标的之1.5%，具体到员工为每人0.5%；2013年起销售人员的提成按自己的业绩计，即按照自己所签合同的标的1%计发；客户会按照合同约定支付10%-50%的款项作为预付款，只要预付款打入账户，朋协公司就会按照合同标的1%计发提成；2016年至2018年期间其共经手15个合同，其中有6份合同朋协公司未发放提成，该6份合同标的总计2,886,783元，故其应得提成为28,867.83元；2019年5月8日即仲裁之后朋协公司已支付其14,000元，故还应支付其提成差额14,867.83元。吕蔚俊又陈述，该6份合同中有4份签订于2018年3月之前，且合同预付款均已支付，朋协公司应全额支付其1%的提成；另两份合同签订于2018年3月之后，提成金额为3,149.25元，分别已付款80%及50%，故要求朋协公司按照分别已收合同款项80%及50%各计1%发放，余款待回款之后再支付。为证明其主张，吕蔚俊提交如下证据：1、朋协公司于劳动调解时提交的情况说明及合同清单，以证明其经手的合同金额等情况，且朋协公司已作确认。其中合同清单显示，吕蔚俊经手项目15个，合同总金额为3,707,789元，扣除开票税率、返点及保证金后，实际金额总计3,200,686元，另朋协公司认为还有未收款，及扣去个人所得税后，应付吕蔚俊提成为5,768元，对应清单中编号为1、4-6、11、13-15的合同；情况说明内载：“根据2018年业绩考核书，乙方应完成200万元销售指标，并保证款项回拢（笼）的情况下，提取项目金额（扣去税收、返点、保证金）1%的提成。以上清单统计为2016-2018年吕蔚俊跟单数据，其中1-9项为2016-2017项目，且其中第3项非吕蔚俊本人签单，仅参与项目配合及款项催讨工作。2018年实际签单为第10-15项，共计543,120元，远未达到销售业绩考核。我司综合考虑，尽管吕蔚俊未完成相关指标，但出于人情考虑，同意给予其已全额结清项目的提成5,768元，对于第3项乌鲁木齐路项目，也可作特殊处理，给予已收部分相对应提成即909,640-50,535=859,105X1%X0.95=8,161元，对于其他款项未收清项目，如今后经过吕蔚俊本人积极跟进及催讨后款项全部结清，也将按照相关比例给予发放提成。”吕蔚俊称，其认可朋协公司所提交清单中的经手合同实际金额项，但其不认可朋协公司关于扣税的意见。2、施工合同6份，以证明其主张的6份合同（对应的合同清单编号为2、7-10、12）系其经手及金额等情况。朋协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不持异议，并陈述，之前其公司确实是只要收到客户支付的预付款后即将提成全额发给销售员，但2015下半年起变更为待拿到全部回款之后再发放提成，但当时只是口头通知，无书面材料，故无法提交证据予以证明；2018年2月双方签订了2018年度业绩考核书，约定提成按照回款情况计算。现朋协公司认可2016年至2018年期间吕蔚俊经手的合同提成总额为28,867.83元，但其中有部分工程未完成，尚未回款，故无法支付全额提成。朋协公司表示，按照回款情况，其公司应当支付吕蔚俊提成13,929元，仲裁之后其公司已超额支付了14,000元；且吕蔚俊已于2019年3月31日离职，此后相关工程由他人接手，接手的人要负责余款催讨和项目跟踪、与客户联系、现场管理、供应商采购等收尾工作，故即使剩下的工程款已回款，亦应当发放给接手人员而非吕蔚俊，故其公司不同意支付吕蔚俊提成差额14,867.83元。一审中，吕蔚俊明确，其对于朋协公司于劳动调解期间出具的合同清单中所显示的15份合同项目及分别对应的合同金额及实际金额不持异议，然仲裁对于其中编号为2、7、8、9、10及12的6份合同提成未作处理，仅对于另外9份合同提成进行了裁决，故主张的是该6份合同所涉提成；其中编号为2、7、8、9号的合同签订时间为2018年度业绩考核书签订之前，编号为10、12的合同签订于业绩考核书签订之后，且上述6份合同已有回款到账，但其只能提交编号为8的合同之回款凭证。朋协公司对于吕蔚俊提交的合同回款凭证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该份合同尚未完全回款，而其余合同则尚未回款到账，不符合发放条件。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朋协公司称其公司于2015年下半年起将支付业务人员提成款的条件自原有的收到客户预付款即付变更为全额回款后才支付，然对此主张未能提交任何具备证明力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朋协公司该主张难以采纳。双方一致确认的合同清单中编号为2、7、8、9号之合同形成时间在吕蔚俊、朋协公司通过2018年业绩考核书约定提成支付条件变更为合同回款之前，吕蔚俊提交且朋协公司对真实性不持异议之施工合同亦显示，该4份合同已满足客户预付款的提成支付条件，一审法院对吕蔚俊要求朋协公司支付其该4份合同对应的提成之诉请予以支持；至于编号为10及12之施工合同，签订于吕蔚俊、朋协公司就提成支付条件变更为回款之后，且吕蔚俊于本案中亦自述该两份合同尚未能全部回款，即提成支付条件未能满足，在现有证据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吕蔚俊要求朋协公司支付其该两份合同之提成的诉请难以支持，待相关条件成就后，吕蔚俊可另行主张。综上，一审法院对吕蔚俊诉请之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30日判决：上海朋协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吕蔚俊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提成差额13,523.8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吕蔚俊自愿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朋协公司补充以下三节事实：1.2015年下半年，其公司的提成发放条件就已经变更为款项全部回笼；2.提成比例不是固定的1%，如果项目系合作完成，则每个人的提成比例为0.5%；3.提成计算基数为合同金额扣减税收、返点、保证金之后的实际金额，最终提成金额要扣除5%的个人所得税。为此，朋协公司补充提供了三份证据进行佐证：1.2016年项目提成表复印件；2.XX别墅XX号项目酒窖工程施工协议复印件；3.XX花园XX号项目酒窖工程施工协议复印件。朋协公司称补充证据1和2可以证明，2015年的三个项目因款项未全部收回，因此到2016年发放提成，可以印证第一节补充事实；补充证据1中XX项目，吕蔚俊提成率为0.5%，可印证第二节补充事实；证据1中的提成金额可以印证其第三节补充事实。吕蔚俊对朋协公司补充的三节事实均不予认可，对朋协公司补充的三份证据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吕蔚俊称：1.之前的提成发放并非以款项全部收回为条件，2015年三个项目提成直到2016年发放的原因是朋协公司拖延，并非发放条件未成就；2.销售人员的提成比例是1%，XX项目提成比例为0.5%是因为该项目合同相对方是国企，这个比例是特别谈好的；3.朋协公司就提成计算实际确系如此操作，但并无制度依据，是强行扣除。经查，在吕蔚俊否认朋协公司补充的第1、2节事实的情况下，朋协公司就其主张未能提供更直接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该两节事实不予认定。关于朋协公司补充的第3节事实，鉴于吕蔚俊确认实际系如此计算提成，本院对此予以认定。被上诉人吕蔚俊补充提供案外人“刘某”出具的书面情况说明一份，“刘某”称其系上诉人朋协公司前员工，表示2012年3月至2015年12月期间，朋协公司销售提成发放条件为收到合同预付款。朋协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不确认“刘某”是否是其公司前员工，且因“刘某”未出庭作证，不符合证据形式。经查，因刘某未出庭接受质询，本院对其书面证词不予审查与认定。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二审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上诉人朋协公司已经收到案涉四个项目（海南XX项目、XX集团雪茄房项目、XX路XX号项目、苏州XX专家楼项目）的预付款。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四个项目是否符合提成发放条件以及具体提成金额。首先，上诉人朋协公司称2015年下半年，其公司就已经变更提成的发放条件为收回全部项目款。然于本案一审、二审期间，该公司均称系口头告知员工该提成发放条件。朋协公司二审期间虽提供了2016年提成项目发放表，显示部分2015年的项目直至2016年才发放提成，然在被上诉人吕蔚俊否认系因提成发放条件未成就而导致延迟发放的情况下，该公司对此未完成举证责任。由此，本院对朋协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从现有证据来看，案涉四个项目均订立于双方签订2018年业绩考核书之前，且双方均确认已收回预付款，故案涉四个项目已经符合相应的提成发放条件。其次，关于提成金额，朋协公司主张因未收回全部款项，故以0.5%的比例计发提成，然该公司未对该比例核定依据提供直接证据予以佐证。虽该公司于二审期间提供的2016年提成项目发放表存在以0.5%计发提成的项目，然在吕蔚俊对该比例做出不同解释的情况下，朋协公司未能提供进一步的证据证明其他项目亦应适用该比例，本院不予采纳。至于朋协公司要求在提成金额中扣除5%的个人所得税，鉴于吕蔚俊不同意由该公司代扣代缴，且吕蔚俊已经离职，本院对朋协公司的该项主张实难支持。由此，本院认可一审法院计算的提成金额。即朋协公司需向吕蔚俊支付案涉四个项目提成共计13,523.83元。关于本案的其他争执，一审法院已详述理由，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上诉人朋协公司之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难以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朋协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 佳审判员 顾 颖审判员 宋 贇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 陆一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