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31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女，1984年8月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望永鼎，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倩，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男，1982年10月1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金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龙兴镇迎龙大道19号。法定代表人：邹宣戈。原审第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益田路5033号平安金融中心12、13、38、39、40层。法定代表人：孙建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丽，北京嘉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君，北京嘉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某因与被上诉人赵某、被上诉人重庆金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安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8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望永鼎、刘倩，原审第三人平安财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丽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赵某、被上诉人金安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某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8973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确认赵某和金安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以及《主债权及不动产最高额抵押合同(不动产登记专用)》无效；3.依法改判赵某、金安公司配合办理位于北京市顺义区站前街×号院×号楼×层×单元×号房屋的抵押权注销登记手续；4.依法改判赵某、金安公司及平安财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核实本案关键事实,认定事实不清，金安公司不构成善意第三人，本案中金安公司不能因善意取得涉案房屋抵押权。1.涉案房屋虽然仍登记在赵某名下,但涉案房屋在杨某与赵某离婚后归杨某所有，杨某因贷款以及赵某的原因无法完成涉案房屋的离婚后的更名手续，客观上造成了房屋登记人与实际所有权人不一致的情况，对此杨某已经向法院提供了相关证据及合理的解释及说明。而赵某在签订涉案《最高额抵押合同》等合同及办理抵押登记的过程中,伪造了离婚协议书,隐瞒担保物不是其所有的事实,主观上存在恶意，客观上实施了无权处分他人财产的行为。金安公司和平安财险公司在与赵某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含附件《抵押财产清单》《授信合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安个人借款保证保险保险单》及办理抵押登记的过程中,及金安公司和平安财险公司在签订《权益转让合同》中,对借款人即赵某必须提供的个人身份证明真实性(已婚或离婚或单身)不加审核或知假办假,不履行现场查勘、查对涉案房屋权属不做现场调查且未对涉案房屋价值做市场评估,未履行基本的谨慎注意义务,仅凭房屋产权登记证及假的离婚协议,将属于杨某涉案房屋办理抵押并登记,其主观上存在过错,其行为不符合善意构成要件。而且金安公司作为持牌互联网小额金安公司，只允许开展互联网贷款业务,但金安公司却在北京地区线下违法违规从事国家禁止的现金贷业务，在这种情况下,金安公司更不能参照善意取得制度获得抵押权。赵某伪造离婚协议书,将杨某的房产抵押给金安公司骗取资金,其行为属于非法所得,即便公安机关未依法追究其诈骗的刑事责任,但其作为伪造证据的当事人,其行为应获得法律的负面评价,法院不应认定其因诈骗行为获利。而且但凡金安公司能到现场查验一下房屋,就能发现该涉案房屋并非赵某所有,金安公司存在未尽合理审查义务的情形。因此赵某和金安公司签署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及《主债权及不动产最高额抵押合同(不动产登记专用)》附件等应属于无效合同,平安财险公司依据抵押合同等主张的优先受偿权亦不成立。二、金安公司线下发放现金贷的行为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规定等,因此赵某和金安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及系列附件应属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未经中国人民银行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设立金融机构或者擅自从事金融业务活动。《重庆市小额金安公司开展网络贷款业务监管指引(试行)》第六条规定，开展网络贷款业务的小额金安公司,除通过网络平台面向全国办理自营贷款业务外,其他业务范围和经营区域与不能开展网络贷款业务的小额金安公司相同,并在业务活动中应严格执行“十不准”:(一)不准在重庆市外办理线下自营贷款业务;(二)不准通过网络平台在重庆市外办理委托贷款业务……金安公司是网络小额金安公司,应遵守上述法律法规等规定从事经营活动,但是金安公司在北京发放现金贷业务,该行为违反国家银行法强制管制政策,超越经营范围违规从事发放线下现金贷业务,与赵某签订的借款合同主合同及相关抵押合同等从合同应依法应属无效。赵某、金安公司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平安财险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杨某的上诉请求。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赵某与金安公司于2017年6月28日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以及《主债权及不动产最高额抵押合同（不动产登记专用）》无效；判令赵某、金安公司协助杨某办理涉案房屋的抵押权注销登记手续；诉讼费由赵某、金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某与赵某于2009年7月8日登记结婚。2016年6月7日，二人在北京市顺义区民政局协议离婚。2013年8月30日，涉案房屋办理了所有权登记并取得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房屋所有权人赵某，共有情况单独所有，房屋所有权证号X京房权证顺字第XXXX号。2017年6月28日，赵某（借款人）与金安公司（出借人）签订《授信协议》，约定：最高授信额度3705000元；授信额度的使用期限为2017年6月28日起至2022年6月27日止；放款条件包括1.借款人有关申请资料已经填写完整，2.借款人的借款资质、信用状况经债权人独立调查并评审通过，3.借款人与出借人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且借款人已根据《最高额抵押合同》的约定落实担保措施，4.借款人按照出借人的要求为单笔借款投保了个人借款保证保险，且平安财险公司同意承保并出具了保单，5.借款人已按照出借人的要求出具委托代为出售房屋或办理抵押变更登记的授权书并完成公证手续，6.其他出借人认为的必备条件；借款人在签署和履行本合同过程中向出借人提供的全部文件、资料及信息是合法、真实、准确、完整和有效的，不含有与事实不符的任何错误或遗漏任何事实。2017年6月28日，赵某（借款人）与金安公司（出借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本金3705000元；还款日见《授信协议》相关规定；还款方式为6期先息后本；借款年利率为8.20％。2017年6月28日，赵某（甲方、抵押人）与金安公司（乙方、抵押权人）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本合同抵押担保的范围为赵某与金安公司签订的《授信协议》及其项下所有单笔借款合同项下所发生的所有债务；最高额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债务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本金、利息、复利及罚息、实现债权的费用；担保最高本金金额3705000元；抵押物为涉案房屋，产权证号X京房权证顺字第XXXX号。2017年6月28日，赵某（甲方、抵押人）与金安公司（乙方、抵押权人）签订《主债权及不动产最高额抵押合同（不动产登记专用）》，约定：被担保最高债权金额3705000元；抵押物为涉案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X京房权证顺字第XXXX号；担保范围为赵某与金安公司签订的授信及借款合同项下发生的所有债务。2017年6月28日，赵某签署《平安个人借款保证保险投保单》，2017年6月30日，赵某签署《平安个人借款保证保险保险单》，赵某以金安公司为被保险人为上述借款投保。上述合同签订后，金安公司于2017年6月30日向赵某发放贷款，涉案房屋于当日办理了抵押登记并取得不动产登记证明，载明：证明权利或事项抵押权，权利人（申请人）金安公司，义务人赵某，不动产权证号码X京房权证顺字第XXXX号，抵押权种类最高额抵押，被担保数额3705000元。此后，平安财险公司于2017年11月8日向金安公司支付代偿款，金安公司向平安财险公司出具《履行保证责任证明书》，明确平安财险公司的保险责任已全部履行完毕，双方亦签署《权益转让书》。经询，平安财险公司称：赵某向金安公司提供了离婚证、离婚协议书、房屋所有权证，并签署承诺书，离婚协议书显示涉案房屋归赵某所有，房屋所有权证显示涉案房屋为赵某单独所有，且赵某书面承诺涉案房屋除房屋所有权证上载明的产权人外无其他权利人，金安公司和平安财险公司已尽到合理审查义务，构成善意取得。诉讼中，一审法院向北京市顺义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调取了杨某与赵某的离婚协议书，显示：婚后共同财产归男方所有的：无；婚后共同财产归女方所有的：涉案房屋等。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规定，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者动产时，不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且无重大过失的，应当认定受让人为善意。真实权利人主张受让人不构成善意的，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一条规定，一方未经另一方同意出售夫妻共同共有的房屋，第三人善意购买、支付合理对价并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另一方主张追回该房屋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夫妻一方擅自处分共同共有的房屋造成另一方损失，离婚时另一方请求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涉及的纠纷并非不动产所有权的转让，但系不动产抵押权的取得，应参照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中，虽然在婚姻登记机关备案的离婚协议书载明涉案房屋归杨某所有，但金安公司通过对赵某提供的离婚证、离婚协议书、房屋所有权证以及填写的承诺书等书面文件的审查，有理由信赖涉案房屋归赵某所有以及赵某有权处分涉案房屋，且二人离婚后涉案房屋并未及时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涉案房屋仍登记在赵某名下，金安公司基于前述书面文件记载的内容以及对登记公示权属状况的信赖向赵某出借款项，依法办理抵押登记，并取得涉案房屋的抵押权，构成善意。杨某以其为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为由，要求确认涉案抵押合同无效，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金安公司在取得抵押权时存在重大过失且不构成善意，亦未举证证明涉案抵押合同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出于保护善意第三人的角度和维护物权登记制度对于公示的设立意义，本案不构成抵押合同无效情形。需要说明的是，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之一，但此处的强制性规定系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非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杨某以金安公司超越经营范围与赵某订立合同、相关合同应属无效为由，要求确认涉案抵押合同无效，亦缺乏依据。综上，杨某要求确认涉案抵押合同无效并以此为据要求注销涉案房屋抵押登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如杨某和合法权益受到损害，可依法另行解决。赵某、金安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判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驳回杨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杨某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融熠有限公司工商信息，证明融熠有限公司是平安惠普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担保公司）、金安公司、平安惠普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企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上述公司是关联公司。2.金安公司工商信息及风险信息，证明金安公司的控股股东是融熠有限公司，金安公司涉及众多的线下放贷诉讼，其线下放贷行为严重违反了网络贷款公司不得发放线下贷款的相关规定。3.平安担保公司通过设立关联公司大量放贷，法院：涉嫌经济犯罪，证明一审法院审理平安担保公司起诉李福春追偿权纠纷一案后认为该案可能涉嫌经济犯罪，故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案件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平安担保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被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平安担保公司的上诉，维持原裁定。4.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6民初3512号李小刚与金安公司等抵押合同纠纷一案民事裁定书，证明经法院审理，李小刚起诉李爱民、金安公司抵押合同纠纷一案因涉案材料离婚协议、离婚证和户口簿系伪造并且二被告均称系对方伪造，上诉材料究竟系谁伪造将直接影响裁判结果，故裁定中止审理并将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待刑事程序终结后再恢复审理。赵某、金安公司未予质证。平安财险公司针对上述证据材料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3、4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针对杨某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本院认证如下：杨某提交的证据1、2、3显示为网页打印件，证据4无法显示来源，而平安财险公司均不予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结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杨某主张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以及《主债权及不动产最高额抵押合同(不动产登记专用)》无效的理由能否成立。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关于杨某上诉主张赵某无权处分其财产、金安公司并非善意第三人一节。本院认为，结合在案证据可知，杨某、赵某离婚之时虽约定涉案房屋归女方即杨某所有，但二人离婚后并未及时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在《最高额抵押合同》以及《主债权及不动产最高额抵押合同(不动产登记专用)》签订之时涉案房屋仍登记为赵某单独所有，而不动产登记具有公示公信效力，金安公司基于对不动产登记状态的信赖认为赵某享有涉案房屋的合法权利外观，与赵某签订涉案合同，已经尽到己方职责范围内的注意义务。杨某并未进一步提供充分、确凿的证据证明金安公司主观上存在重大过失或者故意、客观上未谨慎审查，本院对其该上诉主张不予采纳。杨某上诉主张的金安公司超出其经营范围，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规定，涉案合同应属无效，但其并未提供充足的事实依据和相应的法律依据，故本院对其该主张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杨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公告费560元，由杨某负担（已交纳300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杨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黎审 判 员  何灵灵审 判 员  江 惠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日广法官助理  赵 纳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