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4民终4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毕秀云，女，1950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抚顺市顺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波，辽宁民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飞，辽宁民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分公司，住所地：抚顺市新抚区永宁街北段5号。负责人程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延刚，辽宁臻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毕秀云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抚顺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2019）辽0402民初2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毕秀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波、张宏飞，被上诉人人寿抚顺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延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毕秀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系以欺诈方式与上诉人订立的保险合同，签订合同时保险公司未履行告知义务，并且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擅自变更合同内容不告知上诉人。签订合同时，上诉人是在被上诉人的误导下先签字后获得的合同。在拿到合同后上诉人即提出了异议，但被上诉人始终找各种理由推脱搪塞。2019年，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用“签字就给钱”的方式迫使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事先准备好的复写纸上签字。此后上诉人才得知这个签字导致了合同内容的变更，但上诉人对此毫不知情，也不同意变更合同。变更后迫使上诉人提前分红，导致第五期的生命金没有给付，而是按照被上诉人自己确定的分红金给付。但按照合同内容，这份保险属于不确定的分红，金额、期限均由被上诉人自己决定，这一行为损害了上诉人的合同利益，被上诉人属于欺诈和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过错责任。2、被保险人李晓波对本合同始终不知情，也从未在合同上签字。被上诉人在庭审中辩称李晓波知晓并签字、提供银行卡等情况不属实。李晓波直到现在也对此毫不知情。作为投保人的上诉人并不清楚相关法律规定和订立合同的要求，而在订立合同之初，被上诉人也没有向上诉人释明和告知被保险人的权利义务，致使李晓波未能参与到合同中，不能及时行使合同权利。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打交道十年，被上诉人一贯使用欺骗、拖延、诱惑等方式引导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意愿签订和履行合同。而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解除合同只能由被上诉人按对应年度的现金价值返还。上诉人认为，双方并非正常解除合同，而是因为被上诉人欺诈和违约行为造成，因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过错责任，故应当全额返还10万元保费。4、开庭审理时，被上诉人提出诸多辩解，但均未提供相应证据。在举证结束后，一审法官延长了举证期限，责令被上诉人庭审后提交证据。但被上诉人未能提供，故应当承担其举证不能的后果。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条规定：“变更保险合同的，应当由保险人在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批注或者附批注单，或者由投保人和保险人订立变更的书面合同。”而被上诉人未按上述规定执行，一审法院也并未依此规定作出判决。2、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自终没有法律约束力。”现双方争议的保险合同中，作为被保险人的李晓波未参与合同签订，未在合同上签字，因此本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且造成合同无效是由于被上诉人过错造成，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责任。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在一审庭审结束后，上诉人提交了书面陈述意见，并要求法院再次开庭审理，但一审法院未开庭，亦未对上诉人请求予以答复径行判决，审判程序存在瑕疵。根据以上事实理由，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重新审理，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人寿抚顺分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依法予以维持。1、无证据显示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存在欺诈行为。2、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并无任何违约行为。3、本案涉及的保险合同不存在无效的情形。4、上诉人未依法依约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判决符合法律规定。毕秀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0年3月6日，毕秀云去人寿抚顺分公司由刘虹组织保险活动的宣讲会，人寿抚顺分公司业务员张喜范向毕秀云讲解保险时明确告知毕秀云，每年交保费1万元，交满10年，可享受“大病医疗保险”和“人身意外伤害保险”10年待遇。我因女儿李晓波（1971年9月27日出生）单位抚顺炭黑厂破产，因工厂破产而失去工作，一人在外打工无任何保障。出于对女儿的关心和担心，在女儿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经和老伴电话沟通给孩子预签的这份保险。因保险公司要求当天就得预存1万元，会没开完，业务员张喜范提前离场跟我到家取了1万元现金，一同到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存入了1万元人民币。过了几天，业务员张喜范拿着一份合同到我家让我签字，并强调公司要求回执要马上返回公司。因抚顺市人寿保险公司是我市唯一一家代表国家的国营公司，产品内容又是发布会上当众发布的内容，承诺的不应该有错，在这种错误的认知的驱使下，我匆忙签字，送走了业务员张喜范。签订合同时毕秀云并没有仔细阅读。在拿到合同文本后，经毕秀云仔细阅读合同发现与当初承诺的保险条款不符，实为分红型和延长投保资金使用37年。在交涉无果的情况下，毕秀云只能同意购买国寿福禄双喜两全保险，每年交1万，一共交10年（2010年3月6日至2019年3月6日），保费共计10万元，现已交费完毕。这10年间，人寿抚顺分公司规定每2年应发放一次生存金，前三次按时发放了，自2017年开始人寿抚顺分公司却不予发放，并未告知原因。在2019年5月6日毕秀云找人寿抚顺分公司询问时，被要求签订两份2017年5月27日事先复印好的委托书和签名书。人寿抚顺分公司工作人员存在欺骗，致使毕秀云购买该保险产品，同时人寿抚顺分公司的行为严重侵犯了毕秀云的合法权益，亦使毕秀云产生了巨大精神压力。毕秀云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解除毕秀云与人寿抚顺分公司之间的“国寿福禄双喜全保险（分红型）”的人寿保险合同；判令人寿抚顺分公司返还毕秀云交纳的保险本金10万元；判令人寿抚顺分公司返还毕秀云10年应得的生存金待遇14660元（每2年拨付一次，10年5次、每次生存金2932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给付分段计算至给付之日的利息（本金按从2010年3月6日开始起存1万元，每年的3月6日存1万元，存10年，即最后2019年3月6日）；诉讼费由人寿抚顺分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3月12日，毕秀云在人寿抚顺分公司销售人员张喜范的介绍下，签订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省分公司国寿福禄双喜保险（分红型）合同，被保险人为其女儿李晓波。主险是国寿福禄双喜全保险（分红型），未附加“国寿附加福禄双喜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合同”。保费每年10000元，需连续缴纳10年，缴费日期每年的3月13日，交费期满日为2020年3月12日。保险期间为合同生效之日起至被保险人年满七十五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止。附有现金价值表，解除合同说明“1、在合同有效期内（宽限期间除外）解除合同的，现金价值的计算时点为合同终止之日；在宽限期限内解除合同，在因超过宽限期间仍未交付保险费导致的合同效力中止后解除合同或在宽限期间内因本合同约定的借款事项（如有）导致合同效力中止并解除合同的，现金价值的计算时点为最后一期已交保费的交至日；2、保单年度末的现金价值根据表中对应保单年度末的现金价值计算，其他时间的现金价值，以本现金价值表为基础，按我公司规定的计算方法确定”。《个人保险基本条款》第十四条投保人解除合同的处理，载明“本合同成立后，除本合同另有约定外，投保人可以要求解除本合同。投保人要求解除本合同时，应填写解除合同申请书，并提交保险合同和投保人法定身份证明。本合同自本公司接到解除合同申请书时终止。投保人于签收保险单后十日内要求解除本合同的，本合同在接到解除合同申请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投保人退还已收全部保险费。投保人于签收保险单十日后要求解除本合同，本公司于接到解除合同申请书之日起三十日向投保人退还本合同的现金价值”。《国寿福禄双喜全保险（分红型）利益条款》第五条约定，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本公司承担以下保险责任：一、生存保险金。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被保险人生存至每满两个保单年度的年生效对应日，本公司按基本保险金额的10%给付生存保险金。二、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内身故，本公司按身故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三、期满保险金。被保险人生存至保险期间届满的年生效对应日，本公司按满期保险金额给付满期保险金，本合同终止。第七条约定，红利事项。在本保险合同期间内，在符合保险监管机构规定的前提下，本公司每年根据上一会计年度分红保险业务的实际经营状况确定红利分配方案。如果本公司确定本合同有红利分配，则该红利将分配给投保人。投保人在投保时可选择以下任何一种红利处理方式：一、现金领取；二、累积生息。毕秀云在签订保险合同当日签署的《个人保险投保单》首部投保须知中记载：“1.请您在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充分理解保险责任、责任免除、解除合同等规定，权衡保险需求和交费能力后，再作出投保决定。2.投保单为保险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请准确真实填写，并由投保人、被保险人亲笔签名。不明事项请向销售人员或我公司咨询。如无特别声明，我公司将以您本次填写的地址为您的最新地址，如有地址变化，请及时通知我公司，以便为您提供服务。5.一切与本投保单各项内容及保险条款相违背或增减的销售人员说明及解释均属无效。一切告知均以书面为准”。个人保险投保单尾部声明与授权记载：“贵公司所提供的投保单已附保险条款，已对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并对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本人已仔细阅知理解投保提示、产品说明书及保险条款，尤其是责任免除、解除合同等规定，并同意遵守本人所填投保单各项及告知事项均属事实并确无欺满。上述一切陈述及本声明将成为贵公司承保的依据，并作为保险合同一部分。如有不实告知，贵公司有权在法定期限内解除合同，并依法决定是否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承担保险责任”。人寿抚顺分公司提供给付生存金和红利的系统截图，证明已将生存金或者红利发放到投保人指定账户。一审法院另查明，庭审结束后，毕秀云向一审法院递交书面陈述意见，改变其诉讼主张，内容如下“一、双方签订的国寿福禄双喜全保险（分红型）保险合同，应为无效合同，理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被保险人非本人签字，由毕秀云代签。确定合同无效不受诉讼时效的约束。签订合同时仅是使用被保险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办理的手续。二、办理该保险合同受到人寿抚顺分公司方工作人员张喜范的欺骗，毕秀云没有缔约过错，保险公司存在欺诈，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毕秀云庭审时主张合同有效要求予以解除，庭审后又改变其诉讼主张，因被保险人非本人签字，要求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本案不是以死亡为给付条件，而是只要被保险人生存每两年给付一次生存保险金，不符合合同无效的条件。毕秀云与被保险人是母女关系，毕秀云作为投保人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且毕秀云代被保险人签字是本人明知，现毕秀云又已该签字不是被保险人签字为由要求宣布合同无效，对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毕秀云诉称人寿抚顺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在销售过程中存在虚假宣传和欺诈为由，未给被保险人提供重大疾病、人身意外保障，请求解除合同并返还全部保费。毕秀云对该合同理解有误，关于重大疾病和人身意外保障非合同主险内容，而是附加险的内容，毕秀云未交纳附加险的保费，人寿抚顺分公司无义务保障附加险的内容。另即使人寿抚顺分公司方的工作人员存在欺诈或者虚假宣传，依据法律规定，合同订立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并非属于合同解除或者无效的法定事由，仅属于可撤销的法定事由，同时根据法律规定可撤销行为自知道之日起一年之内或者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现距离合同签订之日已九年，因此毕秀云无权行使撤销权。同时毕秀云投保时，个人保险投保单在首部和尾部均有提示，人寿抚顺分公司尽到说明告知义务，毕秀云在距离合同签订九年后以未仔细阅读合同条款为由主张权利，本院不应支持。合同约定投保人有权利解除合同，在“投保人于签收保险单后十日内要求解除本合同的”，可以全部退还保费，但“投保人于签收保险单十日后要求解除本合同的”，向投保人退还本合同的现金价值，即毕秀云向人寿抚顺分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申请后，人寿抚顺分公司将按对应年度的现金价值返还，对此毕秀云不予认可，要求返还全部保费10万元，关于毕秀云要求人寿抚顺分公司返还全部10万元保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毕秀云要求支付生存金和红利，因人寿抚顺分公司已按期支付，对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毕秀云要求人寿抚顺分公司给付其分段交付保费的利息，对此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毕秀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毕秀云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给予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被上诉人人寿抚顺分公司在与上诉人毕秀云签订保险合同时是否尽到了提示、注意义务。二、上诉人毕秀云在一审法院法庭辩论结束后请求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认定合同无效，是否应当支持。关于焦点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毕秀云投保时，个人保险投保单在首部和尾部均有提示，可以认定人寿抚顺分公司已尽到说明告知义务，毕秀云主张其未仔细阅读合同条款，但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签字行为承担责任。毕秀云主张人寿抚顺分公司以欺诈方式与其订立保险合同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胁迫行为，但没有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本案中，毕秀云在一审庭审时主张合同有效要求予以解除，一审庭审后又改变其诉讼主张，认为被保险人非本人签字要求认定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双方签订的《国寿福禄双喜两全保险合同》第五条明确规定，一、生存保险金。至合同生效之日起，被保险人生存至每满两个保单年度的年生效对应日，本公司按基本保险金额的10%给付生存保险金。二、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内身故，本公司按身故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三、满期保险金。被保险人生存至保险期间届满的年生效对应日，本公司按满期保险金额给付保满期保险金，本合同终止。根据合同第七条规定，在合同保险期间内，在符合保险监管机构规定的前提下，本公司每年根据上一会计年度分红保险业务的实际经营状况，确定红利分配方案。如果本公司确定本合同有红利分配，则该红利将分配给投保人。上诉人从合同签订至今，已四次领取了生存保险金。因此，该保险合同并不是以死亡作为给付保险金的唯一条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的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上诉人提出的该理由无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上诉人提出被保险人未在合同上签字并认可该合同，该合同应认定无效一节。因该合同并非以死亡作为给付保险金的条件，且上诉人已实际履行，上诉人称被保险人对给其投保之事不知情。上诉人的上述说法有悖公序良俗与社会常理，上诉人又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无法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毕秀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昱审判员 王冬雨审判员 韩 雪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陈凤书记员刘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