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民终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甫政，男，1962年2月7日出生，汉族，河北庶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苗，河北庶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6号。法定代表人：赵春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斌，男，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顺善，女，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国家铁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10号。法定代表人：陆东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森，男，中国国家铁路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鹃，女，中国国家铁路集团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韩甫政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路北京局公司）、中国国家铁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路集团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铁路运输法院（2018）冀8601民初1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甫政上诉请求：1.撤销石家庄铁路运输法院（2018）冀8601民初143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韩甫政的诉讼请求；2.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铁路北京局公司、铁路集团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存在侵权事实。1.铁路北京局公司、铁路集团公司的火车票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发票管理办法》）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的规定。韩甫政与铁路北京局公司、铁路集团公司均认可火车票既属于合同又属于行业发票，行业发票作为发票也应当符合《发票管理办法》的规定。而本案中的火车票既无增值税税率、税额、金额等，又无全国统一发票监制章与发票专用章。因此，一审认定火车票符合法律规定是错误的。同时，一审认定本案的铁路旅客运输合同为标准合同是错误的。《合同法》中并无标准合同这一概念,而是格式合同，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也应当遵循公平原则。而本案中的火车票上欠缺承运人方合同主体，不符合公平原则。火车票是由铁路集团公司与国家税务总局共同制定，铁路北京局公司系提供旅客运输服务的运输合同的一方当事人，铁路集团公司、铁路北京局公司作为火车票的主体与合同当事人，是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因此，铁路集团公司、铁路北京局公司应当提供符合法律规定的火车票；2.铁路集团公司、铁路北京局公司侵犯了韩甫政作为平等主体的身份权、取得合法发票的权利和作为消费者的知情权，一审认定损害事实并未发生属明显错误。铁路集团公司、铁路北京局公司提供的火车票上，仅有旅客运输合同关系中韩甫政一方的姓名,却没有承运人即铁路北京局公司的名称等信息，侵犯了韩甫政作为平等主体的权利。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管法》及《发票管理办法》的规定，铁路北京局公司作为收款方,应当向韩甫政提供符合法律规定的发票。财产损失不仅包括金钱损失，还包括物的损失。发票作为物品，未得到保护亦会产生物的财产的损失。一审判决认定韩甫政的财产及人身均未受到损害，剥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管法》和《发票管理办法》赋予的取得合法发票的权利。另，《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规定了平等、公平原则及知情权，故韩甫政有权知悉客运服务的具体承运人和增值税税率、税额、金额等有关情况。一审将具体承运人和增值税税率、税额、金额等有关情况认定为不是消费者的知情范围,明显置事实于不顾。综上，铁路集团公司、铁路北京局公司侵犯了韩甫政的主体平等权、取得合法发票的权利和知情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适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铁路运输和邮政业营业税改征增值税发票及税控系统使用问题的公告(国家税务总局公2013年第76号)》（以下简称国家税务总局76号公告），认定铁路集团公司、铁路北京局公司印制火车票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国家税务总局76号公告仅属于规范性文件，在法律位阶上低于国务院关于营改增的相关规定和《发票管理办法》。火车票属行业发票的性质，应当适用《发票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另，我国铁路运输作为营改增试点自2014年开展至2018年5月韩甫政购票时，已经四年有余，完全具备出具合规发票的条件。因此，铁路集团公司、铁路北京局公司应当向韩甫政提供符合规定的发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韩甫政的诉讼请求。铁路北京局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不存在侵权事实。铁路北京局公司已将韩甫政安全运至指定车站，履约过程中未造成韩甫政的财产损失、人身损害、精神损害，也未造成其社会评价的降低，韩甫政也未提供任何财产损失、人身损害或非财产损失的证据；2.火车票票面不违反国家法律的任何规定。本案中的火车票既有韩甫政的名字，也有始发车站和目的地车站的名称，车站名称具体且仅有一个，显然火车票票面已经明确记载了合同双方，符合广大民众接受和认可的交易习惯，亦不违反法律的任何规定。韩甫政要求在火车票上明确具体承运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韩甫政已经享受了从始发车站至目的地车站的服务，双方之间的旅客运输合同已经履行完毕，铁路北京局公司未侵犯韩甫政的任何民事权利，韩甫政也没有产生相关的损失或损害，铁路北京局公司不应承担侵权责任；3.火车票属于国家批准的专业发票，铁路北京局公司未侵犯韩甫政取得合法发票的权利。国家税务总局76号公告中明确铁路部门可以暂时沿用现行车票的票样。因此现行车票中所包含的内容及票面样式并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4.韩甫政关于主张在车票上明确增值税税率、税额和金额并套印发票监制章、发票专用章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发票管理办法》中规定国家税务总局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制订增值税专用发票管理办法，国家税务总局76号公告明确写明铁路部门可以暂时沿用现行车票的票样，因此韩甫政的诉求没有事实根据也没有法律根据，应予以驳回。铁路集团公司辩称，同意铁路北京局公司的答辩意见。韩甫政购买高铁列车车票，是与铁路北京局公司建立铁路运输合同关系，铁路北京局公司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铁路集团公司并非本案合同的相对方，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韩甫政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无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韩甫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铁路北京局公司、铁路集团公司在火车票上明确具体的承运人；二、判令铁路北京局公司、铁路集团公司在火车票上明确增值税税率、税额和金额等相关信息；三、判决铁路北京局公司、铁路集团公司在火车票上套印全国统一发票监制章和发票专用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9口，韩甫政乘坐G6706号高铁从石家庄出发到北京，并取得了该车次车票。该车票记载的主要内容为：“X047159石家庄站G6706→北京西站检票：162018年5月9日07：30开14车11F号二等座￥128.5元限乘当日当次车×××韩甫政‘买票请到12306发货请到95306中国铁路祝您旅途愉快’20372310020509X047159石家庄售”。同日，韩甫政乘G519号高铁由北京返回石家庄，并取得了该车次车票。该车票记载的主要内容为：“X044752北京西站G519→石家庄站2018年5月9日14:05开10车12B号二等座￥128.5元限乘当日当次车×××韩甫政‘买票请到12306发货请到95306中国铁路祝您旅途愉快’21152310160510X044752北京西售”。2013年12月8日发布的国家税务总局76号公告记载：“……（二）中国铁路总公司及其所属运输企业（含分支机构）可暂延用其自行印制的铁路票据，其他提供铁路运输服务的纳税人以及提供邮政服务的纳税人，其普通发票的使用由各省国税局确定”。《发票管理办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国务院税务主管部门可以根据有关行业特殊的经营方式和业务需求，会同国务院有关主管部门制定该行业的发票管理办法。国务院税务主管部门可以根据增值税专用发票管理的特殊需要，制定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具体管理办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消费者有权根据商品或者服务的不同情况，要求经营者提供商品的价格、产地、生产者、用途、性能、规格、等级、主要成份、生产日期、有效期限、检验合格证明、使用方法说明书、售后服务，或者服务的内容、规格、费用等有关情况。”一审法院认为，韩甫政作为乘客，其通过购买G6706号高铁和G519号高铁火车票的方式与铁路北京局公司签订了铁路旅客运输服务合同，韩甫政、铁路北京局公司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韩甫政认为铁路北京局公司、铁路集团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侵害了其相关权利，故本案存在合同之诉与侵权之诉的竞合。经一审法院释明，韩甫政选择了侵权之诉。在此情况下，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铁路北京局公司、铁路集团公司应否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一般侵权责任应当同时具备四个构成要件：行为人的行为违法；受害人确有损害事实；行为与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行为人具有主观过错。首先，本案铁路旅客运输服务合同区别于其他合同的最明显特征即是标准合同，所谓标准合同，是基本内容和形式均由一方当事人为与多数人订立合同而事先制定，并在其经营或管理活动中反复使用，而作为另一方当事人（或单独、或者集体）不能对合同基本内容与形式作出任何变更的合同。本案的铁路旅客运输服务合同即是依据国家统一规定的客运规定订立的合同，承运人和旅客均不得就合同的条款进行协商。因此，铁路集团公司依据国家税务总局76号公告第一条第二项的规定印制火车票（标准合同）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且韩甫政并无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国家税务总局76号公告已经废止，或已不具有法律效力。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铁路法》（以下简称《铁路法》）的相关规定，铁路运输实行的是高度集中、统一指挥的运输管理体制，且旅客车票仅是合同的组成部分而非全部。其次，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损害包括财产损失、人身损害、非财产损失，本案原告的财产及人身均未受到损害，而非财产损失主要是精神损害或者社会评价的降低，对此，韩甫政亦无证据证明其精神受到损害或社会评价被降低。因此，对韩甫政而言，损害事实并未发生。尽管韩甫政诉称其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应当享有知情权，一审法院认为韩甫政购买并接受的是铁路运输服务，而车票上已载明了服务的内容、规格及费用，即发车时间、起始和终到站点、车次、座别、价格等，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的规定。由此可见，铁路北京局公司、铁路集团公司在履行运输合同过程中并未侵害韩甫政的权利，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其要求铁路北京局公司、铁路集团公司在火车票上明确具体的承运人，明确增值税税率、税额和金额，并在火车票上套印全国统一发票监制章和发票专用章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铁路法》第三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据此判决：驳回韩甫政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6月14日，中国铁路总公司的名称变更为中国国家铁路集团有限公司。本院认为，韩甫政提出上诉的主要理由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存在侵权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对此，首先，《铁路法》第十一条规定：铁路运输合同是明确铁路运输企业与旅客、托运人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国家铁路运输企业主管部门依据《铁路法》的规定制定的《铁路旅客运输规程》第五条规定：承运人是与旅客或托运人签有运输合同的铁路企业。铁路车站、列车及与运营有关人员在执行职务中的行为代表承运人。第七条规定：铁路旅客运输合同是明确承运人与旅客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起运地承运人依据本规程订立的旅客运输合同对所涉及的承运人具有同等约束力。铁路旅客运输合同的基本凭证是车票。根据上述规定可以明确看出，在整个旅客运输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以及合同权利义务内容的确定上，起运地承运人与旅客所订立的旅客运输合同可以约束其它承运人。在旅客乘坐火车而购买相应的车票以后，从上述一系列规定中完全可以获知具体的承运人，与承运人相关的内容已通过法律、法规及其他规范性文件进行了明确的规定。同时，《铁路旅客运输规程》第十一条规定：车票票面（特殊票种除外）主要应当载明：1.发站和到站站名；2.座别、卧别；3.径路；4.票价；5.车次；6.乘车日期；7.有效期。国家税务总局依据《发票管理办法》的规定而发布的国家税务总局76号公告第一条第二项规定：中国铁路总公司及其所属运输企业（含分支机构）可暂延用其自行印制的铁路票据。本案中，韩甫政所购买的火车票票面记载的内容符合《铁路旅客运输规程》的规定，国家税务总局针对铁路运输企业营业税改征增值税发票的问题所作出的公告中亦明确铁路运输企业可以暂时使用自行印制的铁路票据，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中韩甫政购买的火车票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并无不当；其次，国家税务总局发布的《铁路运输企业增值税征收管理暂行办法》中明确规定中国铁路总公司及其所属企业适用汇总申报缴纳增值税。同时，国家税务总局、财政局还发布了相关的公告，对于铁路运输企业缴纳增值税的具体计算方法、税率等问题作出了明确的规定。由此可见，国家税务总局对于铁路运输企业申报缴纳增值税的相关事项有明确的规定，且已向社会公开，韩甫政作为公民完全可以获知，故本案中铁路北京局公司、铁路集团公司并不存在侵害韩甫政知情权的行为。同时，根据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的相关规定，注明旅客身份信息的铁路车票，其票面金额作为计算进项税额的依据。由此可见，铁路运输企业现行使用的注明旅客身份信息的铁路车票即为符合规定的用于申报缴纳增值税的发票，且韩甫政亦认可其所购买的火车票完全可以作为报销凭证，故铁路北京局公司、铁路集团公司未侵害韩甫政依法获得发票的权利。在韩甫政未提交充足证据加以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铁路北京局公司、铁路集团公司未造成韩甫政财产损失、人身损害、非财产损失等损害，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亦无不当；最后，国家税务总局依据《发票管理办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而对铁路运输企业关于申报缴纳增值税而发布的一系列公告，属于国家税务总局行使职权的行为，且其发布的公告与相关的法律、法规并不冲突，一审法院在审理案件的过程中援引作为依据，并不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无不当，应予维持。韩甫政提出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韩甫政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邢富顺审 判 员 高 晶审 判 员 王 翔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晓蕊书 记 员 董云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