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8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17号。负责人：郭少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芹，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冶卫军，北京市天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路秀文，女，1962年8月1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龙，陕西三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楚桂斌，男，1966年12月6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长风街123号君威财富中心35层3501、3507-3509。负责人：槐欢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蔚超宇，女，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职员。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路秀文、楚桂斌、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农财险山西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1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路秀文、楚桂斌、华农财险山西分公司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楚桂斌驾驶案涉车辆在肇事后驶离现场，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因机动车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赔偿，我公司有权不予赔偿。2.没有证据证明路兴昌的死亡和案涉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楚桂斌、华农财险山西分公司、我公司对因路兴昌死亡导致的各项赔偿均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重复计算赔偿。4.路秀文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交通费的发生与治疗、丧葬等事宜存在关联，不应支持。路秀文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判决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楚桂斌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我认可交通事故是我全责，但路兴昌作为90多岁的老人独自上路，应有监护人予以监护。我认为路兴昌的死亡原因不能确定，但认可与我有关。华农财险山西分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我公司已经履行完毕，对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的上诉不发表意见。路秀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楚桂斌、华农财险山西分公司、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赔偿我医疗费58832.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600元，营养费15600元，护理费37440元，死亡赔偿金339950元，丧葬费6427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交通费3734元，鉴定费4200元，共计要求639628.37元。2.华农财险山西分公司、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由楚桂斌、华农财险山西分公司、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3日10时00分，在北京市房山区城关街道青年北路北大寺路口迤北，路兴昌驾驶“瑞峰”牌人力三轮车由北向南行驶时，适有楚桂斌驾驶“东风日产”牌小型轿车（临时牌照，×××）同方向由后方驶来，小型轿车前部右侧与人力三轮车接触，造成路兴昌受伤，人力三轮车损坏。事故发生后楚桂斌驾驶车辆驶离现场，后路兴昌家属于2017年9月19日8时14分电话报警。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法进行现场勘查，调查取证工作。此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房山交通支队万宁大队认定，确定楚桂斌为全部责任，路兴昌为无责任。路兴昌受伤后先后到北京市房山区第一医院、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救治，经医院诊断，路兴昌为：“颅脑外伤，右侧枕部硬膜外出血，右侧颞骨下硬膜外血肿，脑梗死，脑萎缩，左侧粗隆间骨折”等。共计住院治疗149天。2018年2月19日，路兴昌经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6月20日，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对路兴昌的护理期限、营养期限、护理人数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一）被鉴定人路兴昌的护理期限可考虑为2017年9月13日至2018年2月19日。（二）被鉴定人路兴昌的护理人数可考虑为1人。（三）被鉴定人路兴昌的营养期可考虑为2017年9月13日至2018年2月19日。经法院审查核实，路秀文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54670.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900元，营养费7800元，护理费24600元，死亡赔偿金339950元，丧葬费50802元，交通费2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4200元。另查，路秀文系路兴昌之女。楚桂斌驾驶的肇事车辆在华农财险山西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在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20万元，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内。一审法院认为，楚桂斌与路兴昌发生的交通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认定楚桂斌为全部责任、路兴昌为无责任的交通事故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辩称，楚桂斌在事故发生后驾驶车辆驶离现场，根据保险条款，驾驶人驾驶车辆驶离现场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楚桂斌驾驶车辆驶离现场的行为是否属于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的责任免除范围，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应否在承保商业险范围内对路兴昌死亡产生的相关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根据双方保险条款的约定：“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对于该条款应当结合保险条款上下文、日常生活逻辑及案件具体事实作出合理解释。应当明确的是，只有驾驶人知晓发生事故时，才能故意逃离或驶离事故现场”。本案中，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未明确载明楚桂斌的行为构成肇事逃逸，没有证据证明楚桂斌当时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且造成了路兴昌受伤致死的后果，故综合考量事故发生的情况，无法确定楚桂斌在明确知晓事故发生后驾驶车辆驶离现场，楚桂斌的驾驶车辆驶离现场行为非保险公司免责条款所述的驾驶员在明知发生交通事故后故意或者过失未依法采取相应措施而驾驶车辆离开现场的情形，故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辩称楚桂斌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法院不予采信。楚桂斌驾驶的肇事车辆在华农财险山西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故应先由华农财险山西分公司在交强险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剩余部分在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部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由楚桂斌予以赔偿。路秀文因路兴昌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应当根据相关证据、相应标准以及本案的具体情况予以确认，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不合理或者过高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医疗费，根据路秀文提供的住院及门诊医疗费票据予以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路兴昌的住院天数149天，按照每日100元标准予以确认。营养费，根据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认定路兴昌的营养期为159天，按照每日50元标准予以确认。护理费，根据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认定路兴昌的护理期为159天，其中的住院期间56天的护理费13600元按照护理费发票予以确认，其余100天的护理费，按照护理人员一般工资每日110元标准予以确认。死亡赔偿金，按照北京市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予以计算确认。丧葬费，按照北京市2017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六个月总额确认。交通费，根据路兴昌到就医医院住院往返路途及路秀文处理其丧葬事宜酌情予以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事实、后果等具体情况酌情予以确认。鉴定费，根据路秀文提交的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费发票予以确认。华农财险山西分公司经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法院依法缺席判决。判决：一、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路秀文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120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路秀文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共计人民币200000元。三、楚桂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路秀文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共计人民币225222元。四、驳回路秀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过程中，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称，其公司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有遗漏，一审法院未对路兴昌死亡原因鉴定意见予以列明。路秀文、楚桂斌、华农财险山西分公司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当庭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路秀文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案涉交通事故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确认，楚桂斌为全部责任，路兴昌为无责任。因楚桂斌驾驶的车辆在华农财险山西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且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内，故因路兴昌死亡造成的相关损失应先由华农财险山西分公司及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各自在承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再由楚桂斌予以赔偿。现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上诉主张楚桂斌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根据保险条款约定，其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保险条款约定：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审理过程中，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称事故发生后除非是基于抢救伤员，机动车驾驶人不应以任何理由离开事故现场，否则即构成保险公司免责情形。但对于双方约定的保险条款应结合实际情况作出合理解释：首先，从驾驶人角度，驾驶人依法采取措施的前提是知晓事故发生，若驾驶人根本不知晓事故发生，则其无法采取相应措施，亦无法构成逃离或驶离现场。且依据现有证据，难以认定楚桂斌在明知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或驶离。其次，从保险的作用角度，商业保险是以被保险人可能对第三人负担的赔偿风险为承保对象，投保人购买保险实质上是为了规避应承担的赔偿风险，即由保险人代为赔付，以此减轻被保险人的经济负担。若要求驾驶人对未知的事故承担赔偿责任，则有违投保人购买保险的初衷。最后，从保险公司的提示说明义务角度，依据现查明的事实，无法认定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在楚桂斌投保时，就该免责条款的具体适用情形向楚桂斌进行了明确说明。综上，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上诉主张依据保险条款约定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难以支持，其公司应在承保范围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关于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上诉称没有证据证明路兴昌死亡与案涉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其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节，本院认为，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没有过错，其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本案中，楚桂斌驾驶车辆与路兴昌发生交通事故，路兴昌系因交通事故受伤住院治疗且在陆续住院后最终抢救无效死亡，虽然路兴昌的个人身体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可能具有一定影响，但并非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交通事故认定书亦认定路兴昌为无责任，故在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并无充分相反证据证明路兴昌死亡确与本次交通事故无关的前提下，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上诉主张路兴昌死亡与交通事故不存在因果关系，其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缺乏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关于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上诉主张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重复计算一节，本院认为，死亡赔偿金是对因受害人死亡造成家庭收入减少的赔偿，其性质属于财产损失赔偿；而精神损害抚慰金是为了填补、抚慰死者近亲属遭受的精神损害而进行的赔偿，二者并不冲突。本案中，一审法院依据现查明的事实及本案实际情况，确定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关于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上诉称路秀文主张的交通费不应予以支持一节，本院认为，就交通费的支出情况，路秀文提交了相关票据予以佐证，且路兴昌就医治疗及路秀文处理路兴昌丧葬事宜过程中必然产生一定交通费用，故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前述情形确定交通费用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路兴昌死亡造成的其他合理费用，一审法院结合现有证据及本案事实予以认定，各方当事人亦未就此提出上诉，故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综上所述，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文彤审 判 员 魏曙钊审 判 员 侯晨阳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杨云霞书 记 员 王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