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金盆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法定代表人：余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仲贤，男，该公司法务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桓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霞光里66号院1号楼5层509号。法定代表人：孙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欣一，北京市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信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闹市口大街9号院1号楼。法定代表人：张巨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晨，男，该公司业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探，男，该公司总经理助理。上诉人四川金盆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盆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桓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桓公司）、原审第三人信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25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盆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金盆地公司自2015年5月30日之后不再向中桓公司支付利息。事实与理由：2014年8月2日各方召开会议，决定金盆地公司向信达公司借的1440万元（即涉案870.2万元和570万元）在借款到期后不再计算利息，而870.2万元从2013年5月30日起借，借款期限为二年，故利息只能计算二年的利息。上述会议，从参加人员看，实质是股东会，所形成的意见是股东会决议而非董事会决议。王季明是信达公司的副总经理，当天召开股东会也是在信达公司的办公场所召开，且王季明之前曾多次代表信达公司参加股东会与董事会，故王季明在2014年8月2日有权代表信达公司。王季明2014年8月2日参加会议的行为是一种表见代理行为，其后果应当由信达公司承担。一审判决对信达公司王季明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的认定有误。此外，已生效的（2017）京01民初86号判决书中对类似的表见代理是认可的。中桓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金盆地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信达公司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金盆地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王季明是金鹏地公司的董事，是以金鹏地公司的董事身份参加董事会，并不能代表信达公司作出资产处置决定，也无授权。中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盆地公司向中桓公司归还借款本金8702000元并支付利息（以8702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的标准计算，自2013年5月30日起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金盆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28日，借款人（甲方）金元昊公司与委托贷款人（乙方）信达公司、代理人（丙方）建设银行签订编号为委托001的《委托贷款合同》，约定，乙方委托丙方向甲方发放贷款8702000元，甲方应将借款用于日常营运资金周转，本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2年，即从2013年5月30日起至2015年5月30日，本合同项下委托贷款的利率为年化利率10%。2013年5月30日，信达公司将8702000元存入其建设银行的指定账户，用于其委托的建设银行向金元昊公司发放借款。2014年3月27日，甲方及丁方一金盆地公司（作为“吸收方”及“被吸收方股东之一”）与乙方一崇州市金盆地酒业有限公司（作为“吸收方股东之一”、乙方二四川金盆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吸收方股东之二”）、乙方三四川崇州蜀乐春酒业有限公司（作为“吸收方股东之三”）、乙方四余刚（作为“金盆地集团之实际控制人”）、丙方金元昊公司（作为“被吸收方”）、丁方二信达公司（作为“被吸收方股东之二”）、丁方三深圳市元维财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维公司）（作为“被吸收方股东之三”）、丁方四强振平（作为“被吸收方股东之四”）共同签署《吸收合并协议书》，约定：按照本协议的条款和条件，金盆地公司与金元昊公司采取吸收合并的方式进行合并。金盆地公司作为本次吸收合并的吸收方即存续方，将承继本次吸收合并前金盆地公司和金元昊公司所有的资产、业务、人员、负债和权益。金元昊公司作为被吸收方即非存续方，其全部资产、人员、业务、负债和权益将由金盆地公司承继，金元昊公司注销。第4条：合并各方债权、债务承继安排。4.3金元昊公司截至基准日（2013年3月31）的债务均为股东借款，除第4.4款另有所述外，本次吸收合并完成后，该等债务全部由新金盆地公司（吸收合并完成后，作为存续主体的金盆地公司）承担。4.4本次吸收合并完成后，金元昊公司对金盆地公司的债务归于抵消。上述《吸收合并协议书》由金元昊公司、信达公司、金盆地公司、元维公司、强振平、余刚盖章、签字确认。2015年12月28日，甲方信达公司与乙方中桓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约定：甲方信达公司与金元昊公司、建设银行于2013年5月28日签署了编号为：XSHT2013-589号《委托贷款合同》，信达公司委托建设银行向金元昊公司发放了870万元委托贷款，该笔委托贷款的年利率为10%，借款期限贰年，即自2013年5月30日起至2015年5月30日止。2014年3月27日，甲方与金盆地公司、金元昊公司签订了编号为XSHT2014-071的《吸收合并协议》，金盆地公司与金元昊公司采取吸收合并的方式进行合并，金盆地公司作为本次吸收合并的吸收方即存续方，承继本次吸收合并前金盆地公司和金元昊公司所有的资产、业务、人员、负债和权益；金元昊公司作为被吸收方即非存续方，其全部资产、人员、业务、负债和权益将由金盆地集团承继，金元昊公司注销。2014年6月13日，金盆地公司与金元昊公司完成本次吸收合并。2015年12月28日，信达公司向金盆地公司发出《债权转让及催收通知》，载明，依据信达公司与中桓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合同编号：XSHT2015-***），信达公司已将与金元昊公司签订的编号为XSHT2013-***号的《委托贷款合同》项下信达公司享有的全部债权依法转让给中桓公司，原合同内容不变，与此转让债权相关的其他权利也一并转让。由于金盆地公司与金元昊公司已经完成吸收合并，金盆地公司承继了金元昊公司全部的债务，现金盆地公司作为前述《委托贷款合同》的债务人应当履行还款义务，请接到本通知后立即向中桓公司履行前述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金盆地公司于2016年7月16日在该《债权转让及催收通知》中盖章及法定代表人余刚签字。诉讼中，中桓公司、金盆地公司均确认，金盆地公司就本案债务已经向中桓公司偿还利息1595366.66元，此款项从金盆地公司应还利息中予以扣除。诉讼中，金盆地公司提供2014年8月2日《四川金盆地（集团）有限公司临时董事会决议》（以下简称《董事会决议》），决议内容：（三）2、信达投资未到期1440万元股东借款继续按10%计息，到期后不再计息。信达公司参会人员有王季明、魏一、肖探，上述《董事会决议》有信达公司参会人员王季明签字。信达公司当庭表示，参加上述《董事会决议》的参会人员王季明，当时为信达公司副总经理，对本案信达公司的债权免除逾期利息只是当时金盆地公司临时董事会的一个议题，免除金盆地公司本案债务的逾期利息只是金盆地公司的一个想法，信达公司之后未对此方案实际批准和通过。中桓公司亦表示在受让信达公司债权时及之后，未收到信达公司关于免除金盆地公司债务逾期利息的相关通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各方签订的《委托贷款合同》《债权转让合同》《吸收合并协议书》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信达公司依约发放了借款款项，则金元昊公司负有依据合同的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义务。金元昊公司与金盆地公司吸收合并，由金盆地公司承继金元昊公司的本案债务，该院对此不持异议，则金盆地公司负有向信达公司依据合同的约定偿还借款及利息的义务。信达公司将债权转让予中桓公司，并对金盆地公司进行了通知，其债权转让合法有效，则中桓公司可据此主张信达公司对金盆地公司的债权。双方对欠付借款本金数额及借款期限内的利息均予以确认，该院对此不持异议，故该院对中桓公司主张金盆地公司向其偿还借款本金8702000元及扣除已付利息外的借期内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信达公司是否在债权转让时免除了金盆地公司借款的逾期利息，金盆地公司是否应向中桓公司支付借款的逾期利息。金盆地公司抗辩称不应再就本案借款支付逾期利息的依据为金盆地公司2014年8月2日《董事会决议》，其辩称王季明作为信达公司代表参加此次会议，并对决议内容签字确认，因王季明此前多次代表信达公司参加金元昊公司的股东会并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确认，故王季明的签字确认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王季明的签字确认行为应对信达公司有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表见代理，是指虽然行为人事实上无代理权，但相对人有理由认为行为人有代理权而与其进行法律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的代理。王季明虽代表信达公司参加金盆地公司的临时董事会并在决议上签字，但此次股东会的召开地点位于信达公司，且信达公司作为国有公司，在处分国有资产时应履行严格的手续，信达公司系金盆地公司股东，金盆地公司对此均应知晓，故王季明在金盆地公司《董事会决议》上签字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在信达公司明确否认其曾进行债务逾期利息的免除的情况下，金盆地公司应当就其抗辩提交证据加以证明，现金盆地公司并未提交有效证据，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该院对其此项抗辩不予采信。借贷双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桓公司现按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间的利息主张逾期利息，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但应扣除金盆地公司已支付利息部分。综上所述，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金盆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中桓公司借款本金8702000元及利息（以8702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的标准计算，自2013年5月30日起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扣除已支付利息1595366.66元）；二、驳回中桓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桓公司受让信达公司的债权后，向金盆地公司主张偿还借款本息，金盆地公司对借款本金不持异议，但认为原债权人信达公司已经在2014年8月2日的会议中由其副总经理王季明签字免除了借款期满后的利息，金盆地公司有理由相信王季明构成表见代理。对此本院认为，结合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王季明签字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是否对信达公司具有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构成表见代理合同需满足两个条件，即行为人并没有获得本人的授权和合同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无过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在信达公司明确否认王季明具有代理权的情况下，金盆地公司应当就己方已经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且在主观上善意、无过失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2014年8月2日会议全称为“《四川金盆地（集团）有限公司临时董事会决议》”，即便金盆地公司主张实质上形成的是股东会决议，鉴于信达公司的国有性质，金盆地公司也应当审查王季明在会议时是否具有代表信达公司免除金盆地公司利息的权限，会议后也应当积极与信达公司进行确认。一审法院结合案情，认定金盆地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已经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此外，关于金盆地公司的其他上诉意见，均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综上所述，金盆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四川金盆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利审 判 员  黄占山审 判 员  甄洁莹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郭 帅书 记 员  郭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