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9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2011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法定代理人：李某2（李某1父亲），男，1985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荣昌县。 法定代理人：刁某（李某1母亲），女，1987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霞，北京市高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实验小学西区分校。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苏坡街道培风村8组。 法定代表人：向尧，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燕平，四川兰上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保川，四川兰上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男，2011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法定代理人：王某2（王某1父亲），男，1985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法定代理人：罗某（系王某1母亲），女，1985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男，1985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某，女，1985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中志，北京颐合中鸿（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1、成都市实验小学西区分校（以下简称实验小学西区分校）因与被上诉人王某1、王某2、罗某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6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西区小学实验分校、王某1、王某2、罗某还应支付一审律师费6000元，二审律师费4000元，护理费480元，以上费用合计10480元；2.依法判令西区小学实验分校、王某1、王某2、罗某支付后续治疗费（以后续实际发生为准）。事实与理由：1.李某1事发时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住院期间实际由父母两人照顾，根据本案的特殊情况，法院应当以实际护理人数为依据，认定护理费标准为2人；2.律师费是李某1为维护合法权益必须产生的费用，也是因实验小学西区分校、王某1、王某2、罗某的过错导致，应当支持李某1为此支出的律师费。 实验小学西区分校辩称，1.关于李某1主张的护理费问题，护理费应当按医生医嘱在住院期间产生的费用，若其坚持该主张应当以司法鉴定结果为准；2.实验小学西区分校是公立学校，学费、书本费均为国家财政教育拨款，学校履行的是免费教育义务职责。李某1聘请律师的行为是其个人行为，应当由其自行承担律师费，且国家无任何法律规定，学生聘请律师的费用应当由国家财政教育经费承担；3.李某1的后续治疗费并未实际发生，不应在本案中一并主张。 王某1、王某2、罗某辩称，1.李某1主张的律师费无任何法律依据，一审对此判决正确；2.护理费由法院依法进行认定；3.后续治疗费并未实际产生，其在本案中进行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实验小学西区分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实验小学西区分校无需向李某1支付69713.95元。事实与理由：1.本案事故发生在早读课之前，还未开始一天的学习课程，学校及老师均无法进行全方位监管，事故的发生与学校的管理无因果关系；事发后老师得知情况后第一时间通知了家长。学校应教育局要求不定期对学生以各种形式开展安全教育课程，学校已经尽到了教育管理责任，无需承担任何责任；2.事故发生时，李某1一直在王某1旁边，并且曾与王某1一起玩耍了磁铁套装，本案事故实际侵权人为王某1，当时已经年满8周岁，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王某1在玩耍磁铁套装时，应当注意到旁边站着的同学，但其仍然用力拔出了磁铁棒，应当承担本案的全部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实验小学西区分校的上诉请求。 李某1辩称，李某1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受到了伤害，学校应当承担责任。学校举证证明其尽到了安全教育义务的证据仅有教案，并未举证其实际对学生进行了安全教育，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减轻其应当承担的责任。事发后，学校并未尽到管理义务，事发时间是上午8时许，但家长是11时许才知晓的，故学校并未及时告知家长，学校对事故发生的经过并不知情，导致李某1的病情扩大，应当对此承担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实验小学西区分校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王某1、王某2、罗某辩称，王某1在本案事故中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错，故学校要求王某1承担责任不符合基本事实和法律规定。一审判决王某1承担责任后，王某1方并未提起上诉，是出于人道主义、公平原则承担了20%的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某1、王某2、罗某、实验小学西区分校赔偿李某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伤残鉴定费等费用合计87822.44元；2.王某1、王某2、罗某、实验小学西区分校赔偿李某1后续治疗费（以实际发生为准）；3.王某1、王某2、罗某、实验小学西区分校赔偿李某1因此支出的律师费6000元；4.由王某1、王某2、罗某、实验小学西区分校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1、王某1均是实验小学学生。学校告知该班同学可以自购磁铁教具并带到教室，为自然课所需。2019年5月10日上午8时20分上早读课前，王某1在玩耍磁铁教具中，在拔出磁铁棒时，用力不当，将磁铁棒拔出还举得较高，恰好李某1到了事发处，磁铁棒的针尖刺到了李某1左侧眼睛。李某1当时对伤痛感觉不明显。随即，早读课从8时20分开始，李某1没有告知班主任老师。上午10时40分第二节课下课后，李某1到办公室找到班主任汤瑞老师称其眼睛不舒服、睁不开，汤瑞老师看到李某1将眼睛揉的比较脏，就带李某1去清理了一下眼睛之后向其询问了受伤的基本情况。随即，通知了李某1的家长，李某1的家长立即到校带李某1去医院就诊。随后，李某1到成飞医院、三六三医院就诊，分别产生医疗费为15元、480元。 2019年5月11日至2019年5月15日，李某1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住院治疗，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出院病情证明书》载明，患者李某1因“左眼被“磁力棒状物”击伤后视力下降1＋天”入院。入院后经积极完善术前相关检查及准备，于2019年5月13日全麻下行“左眼非正常晶体手术（白内障囊外摘除＋人工晶体植入术）”，手术顺利，术后给予抗炎、抗感染及对症治疗，患者眼部病情稳定，准予出院。出院诊断为：左眼角膜穿通伤，左眼外伤性白内障。出院医嘱及建议：1、出院用药：点术眼、百力特眼液、迪非眼液、可乐必妥滴眼液；2、出院后门诊随访；3、注意保护术眼，避免污染、碰撞；4、如有急性不适，务必及时就诊。李某1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住院治疗4天所产生的医疗费共计13235.44元。 2019年5月13日，王某1的监护人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李某1的妈妈转账5000元用以垫付李某1的医疗费。 2019年5月14日，汤瑞老师到成都市青羊区苏坡桥派出所做了询问笔录，其陈述：2019年5月10日早上八时许，在成都市青羊区分校二年级2班的教室内，王某1在座位上自己玩磁铁套装科学学具，李某1在过道上看王某1玩，因为王某1没有注意到身旁有人在，在玩的过程中动作比较大，用尖锐的磁铁棒针尖刺到了李某1的眼睛，当时不是汤瑞的课还是休息时间，且汤瑞当时并不在场。上午10时许，李某1去办公室找到汤瑞说自己的眼睛不舒服，睁不开眼睛，于是检查了一下发现李某1将自己的眼睛揉得很脏，就带李某1先去清理了一下，然后听李某1说了事情经过，随即打电话通知了李某1的家长让来带李某1去医院检查。学校知道这件事后，马上去医院看望了李某1，并且联系了李某1和王某1的家长一起来协商处理这件事。 2019年8月16日，李某1的母亲刁某委托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对李某1进行致残等级鉴定。2019年8月23日，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载明：被鉴定人李某1左眼外伤致外伤性白内障，并行“左眼非正常晶体手术（白内障囊外摘除＋人工晶体植入术）”治疗，其损伤致残程度为十级。此次伤残等级鉴定所产生的鉴定费用1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聊天记录、病历本、患者就诊告知书、住院费用清单、出院病情证明书、医疗费发票、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账单详情、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李某1被磁铁棒的针尖刺伤左眼，李某1没有过错。王某1在拔出磁铁棒时，虽无伤害他人的故意，但在拔出磁铁棒时用力过猛，导致磁铁棒被举得较高伤害了李某1左眼，其具有过错。王某1对李某1受伤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李某1左眼受伤，事发在早读课前，老师尚未进入教室之际，同学们可以自由活动的时间，但王某1、李某1均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教室里面，其父母对其无法监护，监护责任仍在学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实验小学西区分校以其安全教育课程证明已尽到完全安全教育、事发后因不知道李某1受伤、获悉李某1受伤后及时通知家长救治等，主张学校已经尽到教育管理责任而无需承担责任，其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实验小学西区分校应当对李某1受伤承担较大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王某1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由其监护人王某2、罗某承担。综上，造成李某1受伤，由实验小学西区分校承担80%的赔偿责任，由王某2、罗某承担20%的赔偿责任， 本案中，结合李某1的主张，对李某1受伤的损失一审法院评判如下：1.医疗费13730.44元。2.护理费480元（120元／天×4天×1人）。3.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30元／天×4天）。4.营养费80元（20元／天×4天）。5.残疾赔偿金66432元（33216元／年×20年×10%）。6.交通费酌定为300元。7.精神抚慰金5000元。8.鉴定费1000元。9.律师费6000元不予支持。10.后续治疗费，目前尚无必定产生的依据，不予支持。上述费用共计87142.44元。 扣除王某2、罗某已经垫付李某1医疗费用5000元后，王某2、罗某还应支付李某1各项损失共计12428.49元（87142.44元×20%-5000元）。实验小学西区分校应当支付李某1各项损失共计69713.95元（87142.44元×80%）。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实验小学西区分校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某169713.95元；二、王某2、罗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某112428.49元；三、驳回李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9元，由实验小学西区分校负担335元，王某2、罗某负担84元。 二审中，李某1为证明其二审律师费4000元，向本院提交了微信转账截屏和律师费发票。实验小学西区分校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王某1、王某2、罗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国家无任何法律规定律师费可以作为胜诉方的损失进行主张。 经审查一审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另查明，事发时无实验小学西区分校工作人员在场。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1.实验小学西区分校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2.李某1主张的律师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能否得到支持。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一、关于实验小学西区分校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查明事实，李某1、王某1系小学二年级的学生，事发时李某1尚不满8周岁，而王某1刚满8周岁，即李某1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王某1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李某1在本案事故发生时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应当承担责任。虽然事故发生在早读课之前，但无论是在课前还是在上课中，学生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学校均应当对学生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实验小学西区分校主张其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在一审时提交了安全教育发言稿、教案，但并无其他证据佐证其按照发言稿或教案对学生实际进行了安全教育和管理，事发时亦并无学校工作人员在场且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故实验小学西区分校关于其尽到了教育、管理责任，无需承担任何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王某1在事发时刚年满8周岁，系低年龄段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拔出磁铁棒时将李某1眼睛刺伤，虽无伤害他人的故意，但其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李某1、王某1均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实验小学西区分校对二人有监护责任，该认定虽有不当，但其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和王某1的年龄、过错程度，认定实验小学西区分校承担80%的赔偿责任，王某1的监护人王某2、罗某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二、关于李某1主张的护理费、律师费和后续治疗费问题。1.护理费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李某1经鉴定损伤致残程度为十级，本案相关的医疗机构或鉴定机构也并未明确说明李某1需要两人护理，一审法院根据李某1受损害的实际情况认定护理人员为一人并无不当，故李某1称护理费标准应为两人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律师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就律师费而言，并不属于李某1为治疗和康复所支出的费用，且该费用也不属于必然发生的费用，各方当事人也未就本案律师费的承担进行约定，在无法律规定或者约定的情况下，李某1主张实验小学西区分校、王某1、王某2、罗某支付其律师费的主张，于法无据，故本院对其二审时提交的微信转账截图和律师费发票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没有支持其律师费的主张，并无不当。3.后续治疗费问题，该费用目前并未实际发生，李某1可在该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李某1和实验小学西区分校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8元，由李某1负担419元，成都市实验小学西区分校负担41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春梅 审判员  赫耀文 审判员  祝颖哲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蒋娅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