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6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高行政，男，1987年11月12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童文，江苏厚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殷宏虎，男，1987年9月9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经济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戈，江苏宏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德军，男，1977年2月24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上诉人高行政因与被上诉人殷宏虎及原审被告王德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9）苏1311民初59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20年3月31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公开进行听证。上诉人高行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童文、被上诉人殷宏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戈到庭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行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殷宏虎支付购车款1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11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车辆指导价为838000元，与殷宏虎想要购买的车辆不符，事实上涉案车辆就是原车指导价为1028000元的高配置车辆，与高行政承诺出售的车型一致。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认为涉案标的物不符合质量要求，不能够实现合同目的，应当解除。事实上，殷宏虎在购买车辆之前就已经知道车辆的具体车况，其在了解车况后并未提出异议，并按合同约定支付了购车款，表明其愿意继续履行合同。车辆虽然出过事故，但是在经过修理后依然可以正常行驶或售卖，并不存在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3.在合同有效且能够继续履行的前提下，殷宏虎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高行政支付车辆尾款。殷宏虎二审辩称：1.高行政出售的涉案车辆不符合约定的质量要求，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涉案车辆的购置价格为838000元，高行政多次强调车辆价格为1028000元，殷宏虎基于该车型号的判断及无其他不利的情况下才会出价530000元进行交易。高行政也明知殷宏虎购买车辆的目的是转售，其出售的涉水车辆无法实现殷宏虎购买车辆的目的。2.高行政出售的涉案车辆系涉水车辆，对合同的解除存在过错，应当返还购车款并赔偿损失。殷宏虎在一审庭审中才得知王德军不是交易的主体，王德军也未授权高行政出售车辆，高行政也是从事车辆销售工作，其虚构交易主体，目的是隐瞒车辆涉水及多次转手的事实，殷宏虎基于错误信息作出的判断，不可能实现合同目的。3.殷宏虎不知道涉案车辆涉水的事实，殷宏虎多次向高行政核实该问题，高行政一直否认存在该问题。4.高行政关于商业风险的辩解不符合常理，如果涉案车辆不涉水，殷宏虎购买后，因市场、购车人的喜好等原因造成车辆价格的贬损才叫商业风险。综上，请求驳回高行政的上诉请求。王德军二审未作陈述。殷宏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撤销殷宏虎与高行政之间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协议书》；2.高行政、王德军返还殷宏虎购车款520000元及利息（以52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高行政、王德军向殷宏虎赔偿违约金106000元；4.高行政、王德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殷宏虎将撤销涉案协议变更为解除，并将本案责任的承担主体变更由高行政承担。高行政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殷宏虎支付高行政购车款10000元及利息（以1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反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0日，王德军（甲方、卖方）与乙方（无名、买方）代理人为陆某签订《二手车购销合同》一份，该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将其车牌号为苏Ｎ×××××号、车架号为WBA7E0105HG669847、发动机号为16739887B48B20B宝马730Li轿车，以420000元价格出售给乙方，合同特别备注“此车事故车辆，保险理赔由乙方所有”……。2019年8月22日，殷宏虎（乙方、买方）与记载为王德军（甲方、卖方）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甲方将上述车辆以530000元价格出售给乙方，2019年8月22日13时30分以前与车发生的一切有关事情及问题由甲方负责，13时35分以后与车发生的一切有关事情及问题由乙方负责，乙方付甲方订金50000元，过完户付清余款，如有一方违约，补偿对方车辆全款金额20%的违约金……。在该协议书卖方签字落款处，高行政签署“高行政代王德军”。同日13时33分，殷宏虎向高行政支付50000元车辆订金。次日10时32分至10时35分，殷宏虎分别向高行政支付200000元、200000元、70000元。上述殷宏虎已付车辆购置款520000元。2019年8月29日，该车辆过户至殷宏虎名下。另查明，涉案车辆初次登记日期为2017年6月22日，新车购置价为838000元。该车辆于2019年6月6日发生涉水熄火保险事故，保险修理项目名称为低碳：发电机，工时费为36000元。2019年11月20日，一审法院通过电话方式向宿迁市车辆管理所核实相关二手车过户所需条件，该单位回复需双方买卖合同、二手车发票和车主同意出售视频等材料。该种过户方式，双方均予以认可，且涉案车辆也是通过该种方式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同时，一审法院通过王德军提供的通讯方式，向案外人陆某（第一手买车人）核实涉案车辆相关情况，其回复内容与王德军所述相符，其在购得车辆后又转手卖给一左姓二手车贩，后续转手情况其不知情。一审法院认为，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殷宏虎有权解除涉案车辆买卖合同，并要求高行政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理由如下：一、高行政为涉案车辆买卖合同的合同相对方。从所涉车辆交易转手情况、涉案合同的签订过程和当事人的陈述看，王德军就本案买卖合同无相关意思表示，也未对合同签字确认或后期予以追加认可，故王德军非涉案合同的主体。从二手车交易过户所需材料、二手车交易习惯角度看，本案车辆在前几手交易中，并未进行过户登记，应以最后一手车辆持有人即高行政作为合同主体予以认定，更符合实际，对此高行政也予以认可，故对高行政为涉案车辆买卖合同的合同相对方，予以确认。二、涉案车辆质量不符合双方约定。根据双方于2019年8月24日就车辆配置是否与约定相符、是否存在涉水等问题8分10秒交流录音第1分50秒处、2019年8月25日6分15秒交流录音中，均记载高行政没有告知涉案车辆为涉水事故车辆。同时，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高行政以原车指导价为1028000元高配置车型（实际车型原车指导价为838000元）向殷宏虎出售，与双方约定车型不符。三、基于上述两事实，无论高行政对涉案车辆车型、瑕疵是否明知，继而形成欺诈，都给殷宏虎造成不能按照正常车辆购买、使用或再次销售的心理预期和目的，殷宏虎有解除合同，并要求相互返还的权利。至于高行政辩称殷宏虎系从事专业二手车经营，有查询、认知该车辆实际情况的途径和专业能力，同时，在殷宏虎给付50000元订金后，殷宏虎也表示知道车辆为涉水，故其应对车辆涉水等后果自行承担。针对该辩解意见，殷宏虎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车辆买卖合同订立时，殷宏虎持对车辆属于正常、非涉水事故车进行交易的心理状态，且高行政也是向殷宏虎做与殷宏虎心理状态相符的承诺，现实情况却与预期不符。同时，殷宏虎在车辆过户前后从第三方车辆查询平台查询的结果，也能印证其在订立合同时对车辆涉水与否并不知情，相关事实的认定与殷宏虎是何身份并无关系，故对高行政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殷宏虎要求高行政承担违约金106000元及利息的主张。如果殷宏虎诉请成立，高行政提起了予以减少调整的请求。综合二手车交易的特殊性、高行政在车辆买卖过程中未能尽到注意审慎义务的程度等因素，殷宏虎该部分损失，一审法院酌定以殷宏虎已付车款520000元为基数，自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之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关于高行政对殷宏虎的反诉请求，基于一审法院已对上述事实的认定，高行政反诉请求不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殷宏虎与高行政于2019年8月22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书》；二、高行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殷宏虎购车款520000元及损失（以52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1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殷宏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将现车牌号为苏Ｎ×××××宝马牌小型轿车（车辆识别代号为WBA7E0105HG669847、发动机号码为16739887B48B20B）返还给高行政，并协助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所需费用由高行政承担；四、驳回殷宏虎对高行政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高行政对殷宏虎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1006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合计10110元，减半收取5055元，由高行政负担。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高行政依据涉案车辆的车架号通过查博士手机APP查询涉案车辆的指导价为1028000元，并提供查询记录2页。拟证明涉案车辆的指导价为1028000元，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838000元。殷宏虎对高行政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不能证明高行政的观点，本案争议的是因涉案车辆有涉水，以及虚构交易主体，致使殷宏虎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本院对高行政提供的证据认证意见为：查博士并非官方网站，本院对通过该软件查询出的指导价不予认定。二审另查明，殷宏虎（乙方、买方）与记载为王德军（甲方、卖方）于2019年8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过户由乙方办理，甲方出手续，一切过户费用由乙方承担，期限为7天。高行政明确反诉之日以一审第一次庭审日期为准，即2019年11月6日。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殷宏虎是否有权解除涉案车辆买卖协议；2.如果无权解除，高行政一审反诉请求能否成立。本院认为：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殷宏虎要求解除涉案车辆买卖协议书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买受人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的，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由出卖人承担。本案中，虽然高行政在涉案合同签订前，未告知车辆涉水的事实，但签订合同后，殷宏虎在知晓车辆涉水的情况下，并未拒绝接受车辆，且涉案合同目的并非不能实现，殷宏虎无权要求解除合同。具体分析如下：首先，双方当事人并未将车辆是否涉水约定为合同标的物质量条款。另外，依据高行政一审提供的其与史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史某（殷宏虎二审称史某为其合伙人）于签订涉案合同的当日下午4:38将通过第三方软件查询到的车况查询报告发送给高行政，史某称涉案车辆涉水，此时史某已经知道涉案车辆涉水，虽然该事实并非高行政告知，但殷宏虎在知晓车辆发生涉水后，未拒绝接受涉案车辆或提出解除合同，反而于次日向高行政支付购车款470000元。因而，即使车辆涉水不符合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约定，殷宏虎在发现不符合合同约定情形的行为已表明其已接受对方的瑕疵履行。其次，即便如殷宏虎在一审陈述的，史某在查询后不能确认涉案车辆是否存在涉水的事实，但依据殷宏虎一审中提供的殷宏虎、史某、周某与高行政的录音证据显示，史某于2019年8月24日称“还有他这个车涉水，我们要是卖出去，我们要一赔三，我们还得找到他。上天我跟你讲，你说是他老婆碰到人的”，史某于2019年8月25日称：“涉水他隐瞒了”，在录音中，双方对于车辆的配置亦进行了沟通，殷宏虎一方明确涉案车辆为低配加装套件。依据上述内容，能够认定殷宏虎此时对于车辆涉水状况及配置属于明知，但其仍按照合同约定于2019年8月29日办理车辆过户。再次，高行政一审中向殷宏虎发问“你在车博士上查询到车辆车险出险信息后为何没有向高行政提出解除合同，不再购买车辆”，殷宏虎称“因为当时软件上显示是A级，对我们销售不构成什么大的影响，后来变成E级，我们肯定要追究你们责任”。据此，本院认为，殷宏虎基于对评级结果的信赖，在明知车辆涉水的情况下并未行使解除合同的权利，而是选择继续履行合同，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现又因该车辆评级结果发生变更要求解除合同，不符合合同法定解除的条件，其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后，殷宏虎一审陈述其购买涉案车辆是为了转售，而涉案车辆虽然发生涉水，但是已经经过修理，并不影响车辆的转售，至于转售的价格，因市场交易存在风险，其在接受车辆后，风险应由其自行承担。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基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的分析，殷宏虎无权要求解除合同，涉案协议书不存在无效情形，且在未被撤销的情况下应属有效。依据协议书约定，涉案车辆的购车款为530000元，殷宏虎仅支付520000元，殷宏虎应向高行政支付剩余购车款10000元，且应当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综上，因涉案协议书未约定付款时间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故本院对高行政主张的要求殷宏虎支付购车款10000元及利息（以10000元为基数，自反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高行政的上诉请求能够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9）苏1311民初5963号民事判决；二、殷宏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高行政购车款1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驳回殷宏虎对高行政的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06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合计10110元，减半收取50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60元，均由被上诉人殷宏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良军审 判 员 张 熠审 判 员 刘路路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法官助理 殷 悦书 记 员 赵乙睿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四十八条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买受人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的，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由出卖人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对付款期限作出的变更，不影响当事人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但该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买受人以出卖人接受价款时未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由拒绝支付该违约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