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48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李静儒，女，1970年10月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童非，北京东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北京恒润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霍各庄村东200米。法定代表人：石秀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凤素，北京市中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纯，北京市中治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北京美好塑料编织厂，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霍各庄村村委会东500米。经营者：张秀兰，女，1955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衡水市景县梁集乡扬铁匠村65号。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凤素，北京市中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纯，北京市中治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静儒、上诉人北京恒润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润公司）因与原审被告北京美好塑料编织厂（以下简称美好编织厂）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6民初4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静儒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和第五项，依法改判恒润公司支付李静儒2018年6月工资5545元、支付李静儒2018年7月至2019年12月工资108000元、支付李静儒2018年2月至2019年1月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6000元、支付李静儒休息日加班工资57379元、支付李静儒带薪年休假工资3862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恒润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恒润公司发放工资时，每个月的工资分成两个表让李静儒签字，开庭时恒润公司并没有拿出另外一张工资表。恒润公司提供李静儒的2017年3月（半个月工资）地税局工资为2900元，也加以佐证。李静儒系外地打工人员，一审法院按照生活费给付李静儒的工资，明显不合理，李静儒要求按照正常工作时的工资发放。最关键是恒润塑料公司不让李静儒去公司工作，并不是让李静儒待岗，还不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造成李静儒不能再到其他单位去工作。故也必须支付李静儒的带薪年休假工资。李静儒工作时是上24小时，休24小时，故存在周六、日加班的客观事实，一审法院不支持加班费的主张是错误的。恒润公司辩称：不同意李静儒的上诉请求与事实理由，恒润公司与李静儒劳动关系于2017年12月30日到期，自2018年恒润公司和李静儒不存在劳动关系，恒润公司已经支付李静儒解除合同经济补偿金2千元，该支出凭单上有李静儒的签字，所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请求驳回李静儒的上诉。美好编织厂述称，同意恒润公司的意见。恒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李静儒的诉讼请求；2.由李静儒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主要事实与理由：一、恒润公司与李静儒之间的劳动关系已于2017年12月30日终止，于2018年6月5日向李静儒支付了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0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领取凭条上内容清晰明确，李静儒在领取凭条上亲笔签名，对双方劳动合同关系终止的时间心知肚明。李静儒没有任何有效证据可以证实其于2018年1月之后在恒润公司工作，李静儒提交的短信记录，只是一份书面打印件，自始不能提供原始载体，其提供的录音证据的内容也是含糊不清，与李静儒亲笔签名的书证相悖。退一步讲，李静儒在2018年9月仅上了几天班，之后就再也没有到恒润公司处工作过，且恒润公司并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依法履行了向恒润公司的请假手续。一审判决认定恒润公司未提交2018年完整的工资表是错误的，恒润公司2018年将车间出租给美好编织厂，2018年不再招募编织工人。恒润公司应李静儒要求，应当缴纳给社保部门的保险金按月直接支付给李静儒，李静儒出尔反尔，又要求恒润公司为其补缴社保，双方由此产生争议。李静儒公司辩称：恒润公司的上诉与实际事实不符，李静儒和恒润公司之间一直存在劳动合同，应该支付基本工资，一审在劳动关系的确认上正确，请求驳回恒润公司的上诉，支持李静儒的上诉请求。美好编织厂述称，同意恒润公司的意见。李静儒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确认自2017年3月14日起至今李静儒与恒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要求恒润公司支付李静儒2018年6月工资5545元；3.要求恒润公司支付李静儒2018年7月至2019年12月工资108000元；4.要求恒润公司支付李静儒2018年2月至2019年1月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6000元（每月6000元）；5.要求恒润公司支付李静儒休息日加班工资57379元；6.要求恒润公司支付李静儒带薪年休假工资3862元；7.诉讼费由恒润公司承担。恒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恒润公司与李静儒2018年1月至2018年10月29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恒润公司不支付李静儒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差额8000元；3.判令恒润公司不支付李静儒2018年6月的工资3300元；4.判令恒润公司不支付李静儒2018年7月至10月生活费5600元；5.诉讼费由李静儒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静儒于2017年3月14日入职恒润公司，担任圆织工。后李静儒与恒润公司发生劳动争议，2018年10月29日，李静儒向北京市怀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怀柔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一、确认2017年3月14日至今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支付2018年6月工资5545元；三、支付2018年7月至10月工资8000元；四、支付2017年4月至2018年4月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6000元；五、支付休息日加班工资57379元；六、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3862元等。2019年6月，怀柔仲裁委作出京怀劳人仲字[2019]第012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恒润公司与李静儒自2017年3月14日至2018年10月29日存在劳动关系；二、恒润公司支付2018年1月至2018年4月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8000元；三、恒润公司支付2018年6月工资3300元；四、恒润公司支付2018年7月至10月的生活费5600元；五、驳回李静儒其他申请请求。双方均不服该裁决后起诉至法院。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李静儒申请，法院追加美好编织厂为共同被告，李静儒不要求美好编织厂共同承担给付义务。本案中，李静儒向法院出示了以下证据:1.工作量记录和照片一份，关于该份记录李静儒表示系工作期间其自己记录的，单位也会抄一份。恒润公司不予认可。2.诊断证明，建议李静儒免重体力劳动。恒润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3.个人所得税清单，证明李静儒工资所得情况。清单显示恒润公司给李静儒2018年2月申报金额为2900元、3月为2920元、4月为0。恒润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4.录音若干份，其中一份李静儒主张系2018年10月12日其与门卫的录音，录音中门卫表示老板不让李静儒进厂；一份李静儒主张系2018年9月29日其与老板张凤新的录音，录音中李静儒催要6月份工资，老板表示很快就要发了，让等一两天；一份李静儒主张系2018年9月14日其与车间主任陈定欲的录音，录音中李静儒表示向陈定欲请假；一份李静儒主张系2018年9月30日其与老板娘石秀明的录音，录音中，有员工签字领取工资，李静儒也到场领取工资，但老板娘未给李静儒发放工资，让过一两天来领。恒润公司对上述录音均不予认可。5.大门照片一份。恒润公司对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6.短信记录两份，李静儒称其中一份手机号为153XXXXXXXX的短信为李静儒与陈定欲的记录，记录中李静儒于2018年7月15日、7月23日短信请假，短信回复“嗯”，2018年9月李静儒给该号码发信息，该号码无回复；另一份手机号为135XXXXXXXX的短信为李静儒与张凤新的记录，2018年10月11日李静儒询问为什么不让进厂，张凤新未予回复。恒润公司主张李静儒曾在公司上班，有单位相关人员的手机号很正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对于上述证据，美好编织厂主张与其无关。恒润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劳动合同一份，合同第三条约定“本合同于2017年4月25日生效，本合同于2017年12月30日终止。”终止时间为油笔书写。合同落款签字时间为2017年4月25日。李静儒主张该合同原来是空白的，内容是恒润公司后添加的。2.2017年考勤表，显示2017年12月李静儒已休年假，李静儒对该证据不予认可。3.2017年与2018年工资表，显示工资包括基本工资、加班费、保险、电费、罚款等构成，证明恒润公司已支付李静儒加班工资。李静儒主张恒润公司提供的工资表不完整，在领取工资时，恒润公司有两份工资表，每月领工资要签两个表。4.2018年6月5日的支出凭单一份，记载“即付李静儒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上班9.5个月，工资补偿1个月。”支付金额为2000元，领取人签字“李静儒”。证明恒润公司已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李静儒对该凭单不予认可，不认可系其签字，但不申请进行笔迹鉴定。5.《厂房设备租赁合同》及支付凭证，租赁合同显示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恒润公司将厂房4026平方米和圆织机一并租给美好编织厂，年租金为30万元。合同签订时间为2017年10月16日。美好编织厂于2019年3月22日支付恒润公司25万元，附言注明为厂房、设备租金，于2019年3月30日支付5万元，未注明款项用途。李静儒对该证据不予认可，称美好编织厂并未在该厂房进行生产，一直都是恒润公司在生产，美好编织厂对该证据不持异议。经法院要求，美好编织厂表示其员工名册、考勤记录、工资发放记录等均已没有，不能提供。李静儒表示美好编织厂负责人张秀兰是张凤新的姐姐，陈定欲是车间主任。恒润公司不予认可，表示陈定欲是公司的修理工，不是车间主任，张凤新只是公司股东，表示恒润公司与美好编织厂没有什么关系。关于厂房设备租赁后员工安置情况，恒润公司表示看员工意愿，有的员工去美好编织厂了。美好编织厂表示，公司没有接收恒润公司的员工，都是自己招的工人。关于工资标准，李静儒表示公司实行的是计件工资，一人看四台机器，价格为每米五分一或四分七。恒润公司表示公司员工每月工资基本固定，没有实行计件工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8年1月后恒润公司与李静儒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恒润公司提交的2017年的工资表发放记录中有李静儒签字，但在其提交的2018年的工资表中没有李静儒名字，经比对2018年和2017年的两份工资表，人员基本不相同。虽恒润公司主张公司人员流动较大，但明显不合常理，可以认定公司并未向法院提交2018年完整的工资表。根据恒润公司提交的工资表和考勤记录及双方当事人称述，可以认定恒润公司有石秀明、张凤新、陈定欲等员工，虽恒润公司对于李静儒提交的与上述人员的录音和短信记录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来推翻上述录音和短信记录，故对于李静儒的上述录音和短信记录法院予以采信，录音中，李静儒曾向恒润公司索要2018年6月工资，恒润公司并未对该月工资予以否认。根据上述证据，可以认定2018年9月前李静儒在恒润公司上班。虽恒润公司主张在2018年6月5日，李静儒领取了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但根据李静儒的实际工作时间、工资标准，李静儒的应得金额与该支出凭单记载金额并不相符，且与李静儒后来索要2018年6月的工资情况等存在矛盾，恒润公司也未能出具解除劳动关系通知等相关书面文件，故对于恒润公司主张双方在2017年12月31日合同到期终止的主张不予支持。法院对李静儒主张2017年3月至今与恒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予以支持。虽恒润公司与美好编织厂签订了一份《厂房设备租赁合同》，但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2018年1月至2019年3月期间，该厂房实际由美好编织厂进行生产经营。对恒润公司的主张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李静儒2018年6月的工资，李静儒主张为5545元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法院根据李静儒2017年上班以来的工资领取情况按3500元标准予以确定。2018年7月后，李静儒自己主张长期休假，只上了几天班，且在2018年9月索要工资时亦未主张2018年7月后的工资，自2018年7月后工资法院按照基本生活费标准予以考虑。李静儒要求的11个月的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其主张的期间2018年2月至2018年12月共计11个月，法院予以支持，2019年1月，应视为双方之间实际已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李静儒主张的加班费，根据工资表显示恒润公司已支付，原告的该项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根据恒润公司的考勤记录显示，2017年已享受带薪年假，2018年李静儒请假已累计超过2个月，故对于李静儒要求支付带薪年假工资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李静儒与北京恒润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自2017年3月14日至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恒润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给付李静儒2018年6月工资35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三、北京恒润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给付李静儒2018年7月至2019年12月生活费26880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四、北京恒润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给付李静儒2018年2月至2018年12月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8736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五、驳回李静儒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北京恒润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恒润公司提交如下证据：一、陈定欲与李静儒录音说明，证明陈定欲与李静儒短信中对李静儒的信息并未明确答复，陈定欲职位为修理工，李静儒举证与陈定欲的录音不能证明2018年其与恒润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张风新与李静儒录音说明，证明李静儒举证的与张风新的录音证据不能证明2018年李静儒与恒润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从交谈内容可以看出，李静儒并未上班；三、仲裁笔录，证明李静儒自认基本工资是2000元加社保补偿1155元，2017年开始社保补偿是1300元，加上加班费，现金领取，工资多少和发放方式李静儒都是自认的。李静儒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李静儒称恒润公司的陈述都是虚假的。陈定欲是车间主任，请假都跟他请，请假也都是口头请假，有时打电话有时微信请假。张风新是公司法人的老公，公司都是张风新说了算，与实际情况不符。对仲裁笔录证明事项不认可，仲裁期间劳动者表示工资不定，是计件工资，以现金发放，所以工资不是固定的。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恒润公司上诉称恒润公司与李静儒于2017年12月30日解除劳动关系，但恒润公司对于李静儒一审中提交的李静儒与张风新、陈定欲、石秀明的录音和短信记录内容无法自圆其说，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恒润公司与李静儒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一审法院采信上述证据，判决李静儒与恒润公司自2017年3月14日至今存在劳动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2018年6月工资，李静儒上诉称其该月工资为5545元，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根据李静儒2017年上班以来的工资领取情况按3500元标准予以确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2018年7月至2019年12月生活费，李静儒主张恒润公司支付其2018年7月至2019年12月108000元工资，但李静儒亦认可在此期间长期休假，仅上班几日，其余时间并未向恒润公司提供劳动，一审法院按照基本生活费标准判决恒润公司支付李静儒2018年7月至2019年12月生活费26880元，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可主张的期间为11个月，即2018年2月至2018年12月。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9年1月李静儒与恒润公司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金额予以确认。关于休息日加班工资，李静儒上诉主张休息日加班工资，但其对加班情况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根据工资表恒润公司支付了加班工资，故对于李静儒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带薪年休假工资，李静儒2018年已累计休病假满2个月，不符合享受带薪年休假的条件，故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静儒、恒润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李静儒负担10元（已交纳），由北京恒润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清波审 判 员 邓青菁审 判 员 高 贵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欣欣书 记 员 高明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