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0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第三人）：上海航空天府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浦东大道2056号716室。法定代表人：朱志侃，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磊，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靖奇，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上海恒洋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华申路180号1幢四层4025部位。法定代表人：王临，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球光，上海德禾翰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上海航空天府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淮海中路2-8号1302室。法定代表人：马晓光，执行董事。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马晓光，男，1967年5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上诉人上海航空天府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府实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恒洋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洋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航空天府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府贸易公司）、马晓光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徐汇法院）（2018）沪0104民初21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府实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不予追加上诉人为（2010）徐执字第1457号一案的被执行人，对原审第三人天府贸易公司、马晓光在（2010）徐民二（商）初字第113号民事调解书中所确定的对被上诉人恒洋公司负担的债务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就上诉人与天府贸易公司财务混同这一重要事实认定错误。财务混同是指关联公司之间账簿、账户混同，或者两者之间不当冲账，导致财产归属不明，难以区分各自的财产，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根据《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二庭关于审理公司法人人格否认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八条关于“财产混同的说明”：下列情形持续、广泛存在的，可以综合认定股东与公司人格高度混同：存在股东与公司资金混同、财务管理不作清晰区分等财产混同情形的……。而上诉人与天府贸易公司之间账簿独立，股东自身利益与公司盈利区分，双方利益明晰；未见公司的财产记载于股东名下，由股东占有使用的情形。结合本案，认定上诉人与天府贸易公司是否存在财产混同应从以下方面综合考量：1.主观要件，被上诉人恒洋公司与天府贸易公司买卖合同欠付的货款纠纷形成时间晚于上诉人与天府贸易公司8笔往来款转账时间，因此不存在上诉人与天府贸易公司联合逃避债务的状态，不存在主观上的恶意；2.行为要件，在天府贸易公司成立并有效存续的5年期间，上诉人与天府贸易公司往来款为8笔，在上诉人向天府贸易公司借出启动资金200万元的股东借款的情况下，上述转账行为是企业正常债务行为，不应被认定为具有资金随意流动无法界定的行为；3.结果要件，天府贸易公司未能及时足额清偿恒洋公司的债务是客观事实，并非上诉人原因产生的损害事实；4.因果关系，天府贸易公司因公司本身运营不良导致出现债务，并非上诉人原因导致恒洋公司债权无法得到清偿。因此，上诉人不存在滥用法人独立地位的行为，也不存在严重损害被上诉人恒洋公司权益的事实，不应认定上诉人与天府贸易公司存在公司人格混同。被上诉人恒洋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专项审计报告》显示：1.本案一审中确认财务混同审计的重点在2008年12月至2009年10月之间天府贸易公司和天府实业公司的往来款，上诉人以后续几年两公司没有资金往来抗辩，属于偷换概念；2.天府实业公司2009年度所有开支用度基本来源于天府贸易公司，两者财务混同，特别是2009年10月之前，天府实业公司的外来经营资金实际只有2万元来源于其股东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其他资金都来源于天府贸易公司；3.天府贸易公司收到XX公司超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000万元的资金划款，存在关联交易，且XX公司和天府实业公司都由朱志侃控制，通过天府贸易公司对外交易，最后天府贸易公司的部分利润维持天府实业公司的运营；4.天府实业公司向天府贸易公司投入的400万元数日后，其中2,125,044元汇入XX公司，存在抽逃出资或关联公司的混同；5.天府贸易公司存在2,400多万的收支差，但是天府实业公司在天府贸易公司吊销后，没有进行清算，也没有对其主张向天府贸易公司投入的400万资金进行追索或诉讼，间接说明天府贸易公司由天府实业公司控制；6.天府贸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晓光曾向天府实业公司报销29,000元差旅费，说明两公司之间的财务结算混乱，且马晓光本质上属于天府实业公司管理。综上，天府贸易公司和天府实业公司通过关联企业进行各种划款交易，资金混同的情况非常明显。原审第三人天府贸易公司、马晓光未发表意见。2018年10月8日，恒洋公司向徐汇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追加天府实业公司为（2010）徐执字第1457号一案的被执行人，并对天府贸易公司、马晓光对恒洋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恒洋公司与天府贸易公司、马晓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法院调解，于2010年2月3日作出（2010）徐民二（商）初字第113号民事调解书，载明：一、天府贸易公司、马晓光返还恒洋公司货款3,100,000元、支付恒洋公司违约金300,000元及律师代理费300,000元，共计3,700,000元，于2010年2月10日前支付恒洋公司1,800,000元，余款于2010年3月20日前付清；二、如天府贸易公司、马晓光有一期未履行，则天府贸易公司、马晓光应支付恒洋公司4,800,000元（含货款本金、违约金、诉讼费、律师费），同时恒洋公司有权直接向法院申请执行；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5,3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0,300元，由恒洋公司负担。后天府贸易公司、马晓光未履行该调解书确定的义务，恒洋公司于2010年5月18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0）徐执字第1457号。该案执行中，调解书所确定的恒洋公司的债权未得到完全实现。本案一审审理期间，经天府实业公司申请、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上海求是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9年10月23日做出沪求[2019]司专鉴字第3号审计报告，鉴定结论载明：1.天府实业公司自2008年11月21日起共收到天府贸易公司资金往来款8笔，金额合计330,000元（其中，现金缴付42,000元，银行划款288,000元），支付给天府贸易公司投资款及公司启动资金各1笔，金额合计4,000,000元。2.天府贸易公司自2008年11月21日起共收到对账单有显示交易对方名称为天府实业公司划款及同城提入贷方存入各1笔，金额合计4,000,000元，支付给天府实业公司往来款（划款或转账支取）共6笔，金额合计288,000元。另查明，天府贸易公司于2008年12月2日成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非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注册资本2,000,000元，目前企业状态为吊销未注销，股东为天府实业公司。一审庭审中，天府实业公司表示，天府贸易公司支付给天府实业公司的330,000元系对天府实业公司支付给天府贸易公司启动资金的还款，但未举出相应的证据加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的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天府贸易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天府实业公司系其唯一股东。根据沪求[2019]司专鉴字第3号专项审计查实：天府实业公司在履行完出资义务后，再次向天府贸易公司支付启动资金2,000,000元；之后天府贸易公司陆续支付给天府实业公司合计330,000元。虽然天府实业公司称该330,000元系对启动资金2,000,000元的还款，但并无原始会计凭证证明两者借贷关系的成立，且还款金额与启动资金的2,000,000元亦相去甚远。故天府实业公司的辩称意见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信。鉴于天府实业公司无证据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天府贸易公司的财产，故恒洋公司申请追加天府实业公司为（2010）徐执字第1457号一案的被执行人，并对天府贸易公司、马晓光对恒洋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9年10月31日作出判决：追加上海航空天府实业有限公司为（2010）徐执字第1457号一案的被执行人，对上海航空天府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马晓光在（2010）徐民二（商）初字第113号民事调解书中所确定的对上海恒洋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14.53元，司法鉴定费130,000元，由上海航空天府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有（2010）徐民二（商）初字第113号民事调解书、沪求[2019]司专鉴字第3号审计报告、档案机读材料等证据为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8年9月11日，徐汇法院作出（2018）沪0104执异153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恒洋公司追加天府实业公司为（2010）徐执字第1457号案件被执行人的申请。恒洋公司不服上述执行裁定，遂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天府实业公司的财产是否独立于天府贸易公司的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本案中，天府实业公司提供了天府贸易公司2008年度、2009年度的企业工商年检报告，符合公司法对一人公司财产独立的规范要求，一审诉讼过程中上海求是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亦能证明天府贸易公司具有健全完整的财务制度。天府实业公司已经在其能力范围之内穷尽举证途径和证据材料，完成对其财产与公司财产相分离所负的举证责任。人民法院适用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原则时，应当注意审查是否同时具备下列三项要求：(一)股东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二)逃避债务；(三)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根据上海求是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天府实业公司在完成出资责任后，转账给天府贸易公司200万元，后在2008年11月21日至2009年8月28日之间收到天府贸易公司的八笔转账累计33万元，上述往来款均在公司的财务账册上如实记录，不存在天府实业公司与天府贸易公司财产无法区分的问题；往来款发生在恒洋公司与天府贸易公司的合同纠纷发生之前，故天府贸易公司不存在逃避债务的情形；作为债务人的天府贸易公司收到天府实业公司的款项大于其转给天府实业公司的款项，故天府贸易公司与天府实业公司之间的往来款并未损害债权人恒洋公司的利益。综上所述，天府实业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可以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天府贸易公司，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仅以天府实业公司和天府贸易公司之间存在涉案往来款为由，认定两公司财产存在混同，缺乏法律依据，致所作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4民初2151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海恒洋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914.53元，司法鉴定费人民币130,000元，合计人民币143,914.53元，由上海恒洋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914.53元，由上海恒洋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阮国平审判员  陈懿欣审判员  吉顺祥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董 健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