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2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翁某1，女，1960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夏成明、夏凡，杭州市拱墅区都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翁某2，男，1955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代理人施冬妹，女，1960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系翁某2妻子。 委托代理人胡华辉，北京中伦文德（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翁某3，女，1978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翁华英，女，1950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系翁某3母亲。 上诉人翁某1因与被上诉人翁某2、翁某3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7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翁钧辉与仰素珍系夫妻关系，两人共生育子女四人，分别为翁森林、翁某2、翁健华、翁某1。翁钧辉于1989年1月5日去世，翁森林于2000年去世育有一女翁某3，翁健华在19岁时去世且无后人。 原坐落于杭州市西湖区，土地性质系集体土地，该房产的产权人为仰素珍，建筑面积96.1平方米。2005年6月21日，仰素珍就翁家山74号房产立下公证遗嘱，载明“待我去世后，我现在居住的上述房产中依法属于我的产权全部归儿子翁某2继承所有；上述为修房子，欠西子饭店老板娘的2万元，今后也由翁某2承担归还。”2014年12月18日，翁家山74号房屋鉴定为危房。2015年7月13日，仰素珍与杭州市环湖绿地动迁建设工程处签订《西湖风景名胜区危房收购安置协议》，仰素珍获得了杭州市西湖区嘉绿文苑西园2幢1单元301室房屋，房屋建筑面积为119.98平方米，同时仰素珍需支付房屋扩面费224920.4元。2015年7月1日，翁某3母亲翁华英向杭州市环湖绿地动迁建设工程处支付了其中的房屋扩面费112460.2元。2016年10月13日，仰素珍取得了案涉嘉绿文苑西园2幢1单元301室房屋的所有权证。2016年10月23日，仰素珍作为卖方，沈德强、陈铸作为买方，双方签订了《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仰素珍将嘉绿文苑西园2幢1单元301室以3095000元出售给沈德强、陈铸，并于2016年12月29日办理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2017年1月4日至1月21日，仰素珍因脑梗塞后遗症住院治疗。2016年12月30日，仰素珍工商银行账户收到房屋出售款960000元。2017年1月1日、2日、3日，翁某1通过ＡＴＭ机分12次取款60000元；2017年1月4日，翁某1向葛三妹汇款900000元。2017年1月10日，仰素珍工商银行账户收到房屋出售款2135000元。2017年1月12日，翁某1通过ＡＴＭ机分四次取款20000元；2017年1月13日，翁某1向其儿子杨剑转账1000000元；2017年1月14日，翁某1向胡颖转账320000元；2017年1月14日，翁某1向其儿子杨剑转账650000元；2017年1月18日，翁某1向其儿子杨剑转账145000元。 另查，2014年之前仰素珍居住于翁家山74号及与翁某2共同生活，主要由翁某2负责照顾其生活。2014年之后仰素珍与翁某1共同生活，主要由翁某1负责照顾其生活。在翁某1照顾仰素珍期间，仰素珍共花费医疗费用65036.56元（自费）。仰素珍每季度收到杭州洗衣总厂支付的职工养老补贴。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杭州金鱼电器集团有限公司向仰素珍发放遗嘱补贴12060元。2018年3月15日，仰素珍因病去世。 2018年8月14日，翁某2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存于仰素珍名下的银行存款3095000元（具体以法院实际查明的为准）由翁某2全部继承；2、本案诉讼费用由翁某1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为案涉遗嘱公证书是否应视为撤销；房屋出售款是否应作为遗产进行分割，以及作为遗产分割的金额；翁某2、翁某1、翁某3应分配的比例。关于焦点问题一，遗嘱人生前的行为与遗嘱的意思表示相反，而使遗嘱处分的财产在继承开始前灭失，部分灭失或所有权转移、部分转移的，遗嘱视为被撤销或部分被撤销。本案中，虽然仰素珍曾于2005年6月21日立有公证遗嘱，将翁家山74号房屋由翁某2继承，但是翁家山74号房屋因危房被安置，仰素珍获得安置房屋即嘉绿文苑西园2幢1单元301室，仰素珍于2016年10月23日将案涉房屋出售，并获得房屋出售款项3095000元。因此，仰素珍的生前行为已将案涉公证遗嘱予以撤销。关于焦点问题二，在公证遗嘱被仰素珍撤销的情况下，房屋出售款应按法定继承予以处理。翁某1辩称其中转账给葛三妹、胡颖的1220000元系仰素珍自行转账，且款项用于仰素珍理财所需；转账给杨剑的1795000元系仰素珍赠送给翁某1；ＡＴＭ机16笔取款共80000元系仰素珍取款。经查，上述取款期间仰素珍因脑梗塞后遗症住院治疗，仰素珍自行处置房屋出售款不符合事实，原审法院有理由相信翁某1对房屋出售款进行了转移。同时，翁某1辩称仰素珍将案涉房屋出售款赠与了翁某1。原审法院认为，虽然翁某1提供了视频，但该视频录制时并未告知仰素珍，其并不知晓已录制视频及录制视频的用途，且仰素珍亦未明确陈述将案涉房屋出售款赠与翁某1。故该视频并不符合口头遗嘱或录音遗嘱的形式要件，当然更不属于其他遗嘱类型。因此，翁某1辩称仰素珍已将房屋出售款赠与翁某1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案涉房屋出售款应作为遗产予以继承。同时，原审法院考虑到在翁某1照顾仰素珍期间，确需承担了自负医疗费65036.56元，翁某1提供了医疗票据，翁某2亦认可金额，该医疗费65036.56元从房屋出售款中予以扣除，故作为遗产继承的款项应为3029963.44元。而翁某1辩称需抵扣医院外配药费用、保姆费、生活费、办理丧事费用等，翁某1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问题三，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存有遗产的人，应当妥善保管遗产，任何人不得侵吞或者争抢。人民法院对故意隐匿、侵吞或争抢遗产的继承人，可以酌情减少其应继承的遗产。本案中，翁某2、翁某1、翁某3均属于同一顺序继承人，翁某1自2014年后对被继承人仰素珍尽了主要扶养义务，但翁某1亦存在故意隐匿、转移财产的事实。而翁某3作为代位继承人，因居住在外省，所尽扶养义务相对较少。综合案件各方情况，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由翁某2分得35%的遗产份额即1060487.204元，翁某1分得35%的遗产份额即1060487.204元，翁某3分得30%的遗产份额即908989.032元，翁某1应支付翁某2、翁某3上述款项。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9条、第5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仰素珍名下的房屋出售款3029963.44元，由翁某2继承35%即1060487.204元，翁某1继承35%即1060487.204元，翁某3继承30%即908989.032元。二、翁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翁某2继承款1060487.204元。三、翁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翁某3继承款908989.032元。四、驳回翁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560元，由翁某2负担11046元，翁某1负担11046元，翁某39468元。翁某2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翁某1、翁某3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翁某1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首先本案的案由确定为法定继承纠纷就是一种错误，从本案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视频能看出被继承人表示本案纠纷卖房款是赠与给上诉人的，因此本案不存在法定继承一说，因为该卖房款由被继承人生前已经赠与履行完毕。一审认定被继承人于2016年10月23日将案涉房屋出售并获得房屋出售款3095000元，因此被继承人的生前行为已将案涉公证遗嘱予以撤销，从这一事实就能充分证明被继承人不愿意将遗产留给被上诉人的行为表示。从上诉人提交的视频就能看出被继承人的意思表示，愿意将卖房款待其百年之后全部留给上诉人的。二、一审法院认为在公证遗嘱被被继承人撤销的情况下，房屋出售款应按法定继承处理是错误的，因为本案的赠与行为是在被继承人生前履行完毕的。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案案涉取款期间被继承人因脑梗后遗症住院治疗，被继承人自行处置房屋出售款不符合事实，并推定上诉人对房屋出售款进行转移也是错误的，事实上上诉人仅是被继承人意愿的单纯的执行者。三、从于2020年1月8日由浙江绿城心血管病医院提供的2017年1月4日住院病史和2017年1月21日出院记录分别都记载被继承人在入院时和出院时的精神状况同样是神志清，因此被继承人完全有处置自己财产的行为能力。四、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供的视频不符合口头遗嘱的形式要件是错误的，口头遗嘱的形式要件中并不需要有视频予以佐证，上诉人提交的视频仅是对当时的真实情况的记录，且被继承人的文化程度为文盲或半文盲，也只能做一些简单的行为表示，另该视频中还有2名在场人员见证，被继承人也是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完全符合口头遗嘱的生效要件，是被继承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五、一审法院对医院外配药费用、保姆费、生活费、办理丧事费用等不予采信是错误的，作为一个家庭，不可能事事巨细的进行财务记账，要求每一笔支出都有证明是不符合常理的。综上，已能充分证明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是充分的，更是符合被继承人待其百年后将房屋出售款全部留给上诉人的意愿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翁某2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翁某1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有：1、住院病历、一般体格检查、补充以及专科情况、出院记录，证明了被继承人于2017年1月4日入院到2017年1月21日出院，神志清的事实。2、长住人口登记卡，证明了被继承人文盲或者半文盲的事实。 被上诉人翁某2辩称：一、关于本案上诉人提交的视频能否作为遗嘱或者视作为仰素珍对百年之后财产处置的问题。首先，录制人在录制视频时，并未告知仰素珍录制视频的用途，仰素珍更不知晓这是在录制遗嘱；其次，从录制的内容上看，通篇全部都是录制人或者同行的人在问，仰素珍在含糊不清的回答，其更未明确作出将所售的房款赠予翁某1的意思表示；第三，给从录制的场景上看，是一个饭店的大堂，大家是准备吃饭的状态，是一种家庭聚会的闲聊，而不是专门为录制遗嘱。最后，从录制时间上看，视频录制时间是2017年4月份，而上诉人转移仰素珍的售房款发生日期是在2017年1月份，这恰恰可以说明，当时翁某1转移房款，仰素珍是不知晓的，她一直以为钱都在翁某1那里，所以才会讨论钱怎么去处理的问题。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该视频不符合遗嘱的形式要件，完全符合事实情况。二、关于上诉人认为房屋出售款已经履行完毕的问题。在一审第一次庭审时，翁某1明确承认仰素珍生前的财产全部系由她来保管的。而医院的病例也明显记载，在2017年1月4日止1月21日期间，仰素珍系因脑梗在住院。庭审时，翁某1在法庭上称“ＡＴＭ机款是老太太去拿的，转给其儿子杨剑的170余万系赠与给她的，转给葛三妹、胡颖的款项系买理财产品的”，关于转账方式翁某1声第一次庭审时称系仰素珍通过手机网银操作，第二次庭审时又改称系“老太太自己去银行转的”。据被上诉人了解，仰素珍连手机号都没有，更别谈手机网银，而作为一个80多岁的老人，其何必住院期间还多次外出又去取现又去转账，明显不符合常理。至于住院期间还花一百多万去买所谓的“理财”，更是非常荒谬。而作为财产保管人，翁某1既未能说明收款人的真实身份，也未能提供所谓的理财合同，故其赠与的说法明显不能成立。如果仰素珍真的要把钱赠与给翁某1，其完全可以在头脑清醒时，把亲属等见证人叫过来，一笔就处理好了，何必还会如此太费周章。故一审认为上诉人的行为系存在故意转移仰素珍售房款，完全合理合法。三、被上诉人翁某2从2000年左右大哥去世后，就一直在赡养仰素珍，承担其水费、电费、煤气费、电话费等生活所需的基本费用，并承担了仰素珍2014年5月以前的医疗费用。而2014年5月以后，系因上诉人的干扰和阻止，导致翁某2无法去照料老人。反而上诉人在知道仰素珍的房子要在2014年进行拆迁后，为了达到霸占老人财产的目的，一方面故意阻止翁某2去赡养、探望仰素珍，另一方面故意隐匿、转移仰素珍的财产。综上，被上诉人翁某2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翁某2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翁某3辩称：老房子是祖传的，祖传老房门口的小房子是翁华英的丈夫建的。房子拆迁也是翁华英参加的，而且缴纳了11.2万元，这是增加面积的房款。对于这个房子被出售，翁某3根本不知道。等到仰素珍去世的时候，去吊唁的时候，翁某3才知道这个事情。对于原来的茶叶地，也是翁某1拿走的。仰素珍的所有的钱款，都是翁某1拿走了。 被上诉人翁某3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翁某1提交的证据1，翁某2、翁某3认为不是二审新证据，即使病历上面记录的内容是真实，也是一般的常规记录，如果仰素珍有进出医院，医院会有记录，而实际上医院病历上并没有记录，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对象不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翁某1所要证明的内容，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翁某1提交的证据2，翁某2、翁某3认为不是二审新证据，该证据的内容没有异议，仰素珍确实是一个文盲。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仰素珍出售嘉绿文苑西园2幢1单元301室后所得款项被转款的时间，正处于仰素珍因脑梗塞后遗症住院期间，在无充足证据可以反映仰素珍自行处置售房款的情况下，鉴于仰素珍与翁某1共同生活的实际情况，有理由相信转款行为系翁某1所为。在转款完成后，翁某1为仰素珍录制视频，来反映仰素珍将上述售房款赠与其的事实。但该视频录制时并未告知仰素珍，仰素珍并不知道录制视频的用途，且也未明确陈述将售房款赠与翁某1，结合翁某1先转款再录制视频的时间顺序，该视频资料不能作为仰素珍将售房款赠与翁某1意思表示的依据，也不符合口头遗嘱或者录音遗嘱的形式要件。翁某1上诉提出需抵扣仰素珍与其共同生活期间支出的医院外配药费用、保姆费、生活费、办理丧事费用，但翁某1未就此费用由其支出提交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故翁某1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翁某1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560元，由翁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昱 审判员 周志军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