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2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高新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北干街道金城路1288号汇丰大厦十四层。 法定代表人：沈伟擎，总经理兼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靓超、周菁晖，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科进建筑配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东新路533号蔚蓝国际大厦1号楼1812室。 法定代表人：潘克荣，经理。 上诉人浙江高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科进建筑配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进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11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睢晓鹏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4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高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靓超，科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潘克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科进公司作为乙方与高新公司作为甲方于2017年5月4日签订《虹吸式屋面排水系统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由乙方为甲方承建的艾美依航空制造装备项目（总包工程名称）提供虹吸式屋面雨水排放系统材料供应、设计、安装、调试和售后服务;承包范围和内容包括虹吸式屋面雨水排放系统的设计、材料供应、安装、调试及保修期内的免费维修保养（具体施工范围以建筑设计院确认图纸为准）；合同总价（含税）为人民币100000元，不包含登高措施及钢管搭设脚手架费用，本合同价为总价包工包料价格；系统安装完毕，先由乙方对系统工程进行安装初步验收，验收依据为《虹吸式屋面雨水排放系统技术规程》（CECS183:2015）及《给水排水管道工程施工及验收规范》，乙方初步验收合格后，需书面向甲方提出工程验收申请，甲方在收到书面验收申请7天内需组织有关人员进行验收。双方另约定，全部材料到工地后，经甲方按照材料清单核对数量复核核准后一个月内，甲方支付至合同总价40%的款项；系统安装完毕接入市政雨水管网并竣工验收合格并甲方审核确认本合同工程结算价后一个月内，甲方支付至结算总价95%的款项；余下结算总价5%的款项为本合同工程质保金，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两年内，由乙方提供可靠的售后服务（且该期间各当事人对本合工程无质量异议），两年期满甲方无息退还质保金；甲方支付每一笔工程款前，乙方应向甲方提供乙方开具同等金额税率11%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抬头为“浙江高新建设有限公司”）和徐人锋（系艾美依航空制造装备项目总包工程的实际承包人）确认应付工程款金额的对账单（对账单至少包括以下内容：乙方已完成的工程量及单价、乙方已经累计收受工程款金额、甲方本次和累计应付款金额等相关内容）等文件并经甲方复核核准，否则甲方有权拒绝付款；甲方未能按约定付款的，且经乙方书面催告后仍未支付的，则从乙方书面催告甲方应付款之期限起，按应付款项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总额的上限为逾期付款金额的2%；如乙方伪造数据和发票的、或未提供本合同规定的质保书等资料、或未提供相应金额的合法税务发票的，甲方有权拒绝付款，并不承担违约责任等权利义务条款。合同签订后，科进公司于2017年7月进场施工，并于2018年1月左右施工完毕。案涉艾美依航空制造装备项目工程于2018年6月25日竣工验收。 另查明，科进公司曾向高新公司开具了票面金额为40000元的浙江省增值税专用发票（开票日期为2017年6月19日）；同年7月6日，高新公司向科进公司汇款40000元。后科进公司又向高新公司开具了票面金额为30000元的浙江省增值税专用发票（开票日期为2018年2月2日），高新公司确认已收到。现科进公司、高新公司因剩余工程款支付未达成一致，故科进公司于2019年5月30日诉至法院，双方纠纷成讼。科进公司的诉讼请求为：1.高新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60000元和违约金1200元；2.高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案涉《虹吸式屋面排水系统承包合同》系科进公司、高新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即科进公司主张高新公司支付60000元工程款的付款条件是否已成就。科进公司认为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且案涉工程为固定总价，高新公司理应支付剩余工程款；高新公司则抗辩认为根据合同约定，案涉工程款付款前提为科进公司提供等额增值税发票，以及徐人锋签字确认的对账单，而上述材料科进公司均未能提供，故高新公司有权拒绝付款。原审法院认为，案涉工程在2018年6月已通过竣工验收，根据案涉承包合同约定，合同总价（含税）为100000元包工包料总价，在无证据证明存在双方合意的增减工程量的情况下，案涉工程量总额系固定明确的。按照合同约定，工程总价5%的款项是案涉工程的质保金，需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两年期满时方能由高新公司向科进公司返还，故该5000元款项尚未达到付款条件，科进公司尚无权主张高新公司支付。至于科进公司主张的剩余55000元工程款，双方均反映直至诉讼中仍无法联系上徐人锋，在徐人锋作为案涉工程高新公司方的签约授权代表，而高新公司却也无法联系上徐人锋的前提下，再结合案涉工程为固定总价的情况，本案中已无必要苛责科进公司提供由徐人锋确认的对账单。再者，关于高新公司抗辩的增值税发票问题，科进公司在诉讼前已向高新公司提供了总额为70000元的增值税发票，审理中科进公司又开具了上述25000元的增值税发票，高新公司以科进公司未开具等额发票作为拒付工程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故原审法院确认应由高新公司向科进公司支付工程款55000元。本案的争议焦点二即科进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是否合理。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应由科进公司先向高新公司开具等额增值税发票再由高新公司付款，而科进公司主张的其中25000元工程款增值税发票在诉讼前并未向高新公司开具交付，故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仅对科进公司已于2018年2月2日开具增值税发票的30000元工程款考虑其违约金，而因合同中约定“甲方未能按约定付款的，则经乙方书面催告后仍未支付的，则从乙方书面催告甲方应付款之期限起，按应付款项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总额的上限为逾期付款金额的2%”，而本案中科进公司在诉讼前并未向高新公司书面催告，故关于该30000元的违约金应从本案起诉之日起计算，而如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核算，所计算金额已超过该30000元的2%，故原审法院确认应由高新公司支付科进公司违约金6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高新公司自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科进公司支付工程款55000元和违约金600元；二、驳回科进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高新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30元，减半收取665元，由科进公司负担70元，由高新公司负担595元。 宣判后，高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未从契约自由原则角度理解高新公司和科进公司间权利义务，导致合同对账及付款约定这一意思合意无法切实履行，由此导致高新公司法定义务和法律责任被人为加重。因此原审判决违背了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有违建筑市场惯有交易习惯，应予纠正。1.案涉合同已就支付工程款条件作出明确约定，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案涉合同第五条第4款明确约定：高新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是〈1〉开具足额发票；〈2〉有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徐人锋确认工程款金额并签字的对账单。若未达到上述请款要求，高新公司有权拒绝付款。据此可见，高新公司与科进公司就工程款支付已达成约定，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该约定未违背国家法律、法规之规定，理应得到合同双方及法庭的尊重和践行。2、科进公司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达到请款条件。其一，科进公司未能提供徐人锋确认工程款的对账单，依照合同约定即未达到请款条件。其二，《工程结算汇总表》并非对账单，也未起到工程款结算的作用。科进公司更无法证明该汇总表与高新公司有任何联系。因此，科进公司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已履行对账义务，更无法明确佐证案涉工程款实际金额。3、原审判决认为案涉工程系固定总价，据此得出高新公司实际须承担工程款金额，此系错误认定。原审判决忽视了固定总价的约定仅为合同签订之初的框架性约定，工程款还是应当以实际发生为依据进行结算。工程实际发生过程中是否存在据实履行，是否存在质量差异，是否存在其他可抵扣情形，均未予以审查，科进公司也未充分举证证明。因此原审判决根据工程固定总价推算高新公司应付工程款金额，脱离了事实依据。4、原审判决认为无须苛责科进公司提供徐人锋签字对账单，已导致工程款结算利益完全向科进公司倾斜。该认定既忽视建筑市场既有交易习惯，也有悖公平原则和契约精神。4.1案涉合同的签订过程中，并不存在高新公司威胁、胁迫科进公司订立合同的情况，亦不存在高新公司基于其优势地位强迫科进公司订立合同的情形。双方有关工程款支付的约定，纯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请款过程中可能存在的各类问题，均是科进公司预设过并自觉可承受的。据此形成的合同条款，理应得到合同双方的切实履行。4.2鉴于工程项目一般均由实际施工人与合同交易对方实际发生交易往来，总包方不参与具体交易事实的客观市场现状，总包方为防止实际施工人滥用权利，虚构款项，并为将来结算工程款作准备，均会与实际施工人，以及合同交易对方约定对账及金额确认的具体条款，这是行业惯例及市场交易习惯。原审判决忽视该客观情况，实属架空和形而上地看待合同条款。4.3事实上，科进公司也从未在诉请中要求撤销案涉工程款支付合同条款，或诉请确认该条款无效。据此，高新公司认为科进公司就请款符合条件举证不足，应承担不利后果。原审判决忽视了合同隐含的真实合意，以及建筑市场特有的交易习惯，导致高新公司合同义务逾越正常法律预期，应予纠正。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科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科进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针对高新公司的上诉，科进公司答辩称：1、高新公司称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是（1）开具足额发票，（2）有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徐人锋确认工程款金额并签字的对账单，若未达到上述请款要求，高新公司有权顺延付款。事实上科进公司在原审诉讼前已向高新公司提供了总额为70000元的增值税发票，原审中科进公司又开具了25000元的增值税发票，故以未开具足额增值税发票作为拒付工程款的理由不成立。高新公司在2017年7月6日向科进公司支付工程款40000元并没有让科进公司提供实际施工人徐人锋签字的对账单。而在合同洽谈、签订履行及施工期内并没有见过徐人锋本人。既然已经汇款给科进公司，充分证明了科进公司在案涉工程施工的真实性，事实上合同付款条件已发生变更，故高新公司以徐人锋签字的对账单作为拒付工程款的理由不成立。2、高新公司称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达到请款条件。事实案涉工程在2018年6月已经通过竣工验收，根据合同约定，合同总价为10万元包工包料总价，在无证据证明存在工程量增减的情况下，案涉工程量总额系固定明确的。合同约定安装完毕并竣工验收合格一个月内支付工程款。故高新公司称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达到了请款条件的理由不成立。3、高新公司称案涉工程系固定总价为错误认定。事实是案涉工程承包合同第一条第4款明确约定合同价为总价包工包料价格，并且在第七条第1款中约定在安装过程中，由于现场条件限制，致使工程量增减，科进公司需以联系单形式通知高新公司，在联系单由高新公司确认后方可施工。在案涉工程安装及竣工验收过程中科进公司从未以联系单形式通知高新公司，高新公司认为固定总价系错误认定，请提供证据证明非固定总价。4、高新公司称原审法院判决认为无须苛责提供徐人锋签字对账单，导致工程款结算利益向科进公司倾斜。既忽视建筑市场既有交易习惯，也有悖于公平原则和契约精神。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属于二审程序的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应根据合同约定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该合同对合同价款约定为总价包工包料价格，且案涉艾美依航空制造装备项目工程已经竣工验收，故而在高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存在工程量增减的情形下，高新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的总价支付工程价款。二审中，高新公司明确其拒付工程款的理由为科进公司未提供徐人锋确认应付工程款项的对账单，根据合同的约定，高新公司每支付一笔工程款前，科进公司应开具同等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和徐人锋确认应付工程款金额的对账单，科进公司提出高新公司在2017年7月6日向其支付40000元时为要求提供徐人锋的签字，并进而认为双方已经变更了付款条件，本院认为该主张不能成立，不能因高新公司之前一次放弃自己的权利而对高新公司作出不利的推定，该一次支付行为也不能认定双方之间形成了款项支付的交易惯例。因此，科进公司并未提供徐人锋签字确认的对账单，高新公司有权拒付工程款。但因本案系总价包工包料工程，是否存在徐人锋签字确认的对账单，对高新公司应支付的款项并无影响，且双方亦均认可徐人锋现联系不上，如按照双方合同的约定，案涉工程款的支付将有可能长期陷于僵局，此对科进公司显然不公，基于上述考虑，本院认可原审法院的处理意见，并对原审判决予以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0元，由上诉人浙江高新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睢晓鹏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姚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