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6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郦建阳，男，1976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悦铨，浙江越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建霞，浙江越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林阳，男，1978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仲华，浙江丰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暨阳街道环城东路728号。 法定代表人：斯友锋。 上诉人郦建阳因与被上诉人陈林阳及原审第三人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建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3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郦建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悦铨、被上诉人陈林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仲华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郦建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林阳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中错误认定袁夏庆不同意债务承担。1.从债务承担协议形成过程看，郦建阳与郭相椿达成债务承担协议后，向债权人袁夏庆发送了相应短信，按照理性人的行为模式其回复无非“同意”或“不同意”两种，因此回复“同意”应当理解为同意该债务承担协议。2.从行为主体来看，如是债权转让合同，应由袁夏庆与郭相椿签订，不存在袁夏庆是否同意的问题，而如是债务承担合同，则应当经债权人袁夏庆同意，这与郭相椿、郦建阳达成债务承担协议后通过电话、短信征求袁夏庆是否同意的过程相符。3.从文意解释角度，短信中的“该单据”是指债务承担协议，短信内容的真实意思是“本人同意债务承担协议上本人对郦建阳的债权转让给郭相椿承担”。短信中的“并同时委托全权办理此事”正是袁夏庆基于认识到这是债务承担关系，所以需要委托。二、一审中关于证据效力的认定是错误的。1.一审中对袁夏庆的陈述认定错误。袁夏庆所作的因在高速上开车没有仔细查看短信等陈述，仅为单方陈述，且开车情况下回复短信比看短信更为影响驾驶，因此其陈述也不符常理。而且，其在回复短信后再未联系郦建阳，即在仔细查看协议后并未提出反对意见，也表明其认可债务承担协议。2.袁夏庆、郭相椿关于是债务承担还是债权转让的陈述矛盾。郭相椿陈述与郦建阳、袁夏庆就由其负责偿债进行过协商，且袁夏庆也同意了，但因袁夏庆要求计算出本息具体金额而郦建阳不同意故未能达成一致，而事实上袁夏庆并未提出过该要求，且其陈述是债权转让，两者完全相悖。结合债务承担协议，可见郭相椿关于协商债务承担的陈述符合事实，而未达成债务承担协议的陈述则不成立。3.一审以袁夏庆、郭相椿、陈林阳的陈述否定证据是错误的。三者存在亲属和利害关系，尚不论所作陈述之间存在矛盾，即使相符，其证明力也相当弱。三、袁夏庆“一权两转”不合常理。按照其陈述，其已将债权转让给郭相椿，其后又转让给陈林阳，显然不合常理。袁夏庆现仍向陈林阳转让债权，表明其仍是债权人，说明其在回复短信时的真实意思是同意债务承担。债务承担协议达成后，袁夏庆、郭相椿再未找郦建阳要求归还借款，郭相椿也明确自己是债务承担，二人行为均表明了对债务承担的认可。综上所述，本案债务由郭相椿承担已经成立生效，现面临的情况是作为女婿的陈林阳向郭相椿主张权利，显然不是陈林阳想要的结果。四、一审程序不当。1.根据判决书记载，一审法院是依职权向郭相椿、袁夏庆制作询问笔录，而非根据当事人的申请，超出了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的范围。2.一审中应当将袁夏庆、郭相椿作为本案第三人，因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与此两人相关。 陈林阳辩称，一、郦建阳认为，按照理性人的思维模式，回复无非是“同意”或者“不同意”，然后就认为袁夏庆的短信回复是肯定债务承担协议的意思。这是在偷换概念，“同意”必须是明确的，而“不同意”只需要没有同意的意思表示即可，可以是明确的表示不同意或者是不予理睬，有多种表现形式。袁夏庆在短信中答复同意债权转让，而不是同意债务转移，债权和债务是两个对立的关系，不可能在这里混淆。二、郦建阳提交的债务承担协议第四条中非常明确，本协议经甲乙丙三方签字后生效，协议当中根本就没有债权人签字，也没有认可过这份债务承担协议。因此，郦建阳主张债务已经转移，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关于程序问题。追加第三人一般由当事人申请，或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追加，但本案当中，袁夏庆、郭相椿并非当事人，与本案实际上也没有直接关系，所以不存在追加为第三人的问题。至于一审法院对郭相椿、袁夏庆制作的笔录法律没有规定对此类情况不能调查，而且本案当中如果没有两人笔录也无法认定债权已经转让。一审法院为了慎重向两人制作了笔录，该两人的陈述也是符合逻辑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郦建阳的上诉请求。 陈林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郦建阳归还借款500万元，并支付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还款日止的利息。诉讼过程中，陈林阳明确利息起算点为2013年9月6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5日，郦建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向袁夏庆借款500万元，按月利率2.5%计算利息，借期三个月。2014年4月10日，郦建阳出借承诺书一份，承诺于2014年8月底前归还借款本息。2016年8月25日，袁夏庆向郦建阳邮寄信件，回执显示于2016年8月29日本人签收。 2017年11月2日，郦建阳（甲方）与郭相椿（乙方）签订《债务承担协议》一份，另协议抬头处列明袁夏庆为丙方，但袁夏庆未在该协议中签字，约定：甲方、丙方之间原债权、债务关系真实有效，乙方受让甲方债务，业经丙方同意。第一条、三方同意，由乙方承担下列甲方对丙方所负债务：2013年9月5日郦建阳向袁夏庆借款500万元之本息。第二条乙方承诺1、乙方通过审查甲方、丙方债权债务发生的相关文件，已确知甲方对丙方所负债务真实，并自愿接受本合同第一条中甲方对丙方所负债务，接替甲方成为丙方债务人，甲方退出合同关系。乙方与甲方之间原互负的债权债务与本协议所涉债务一并结算，但不得就本协议所涉债权主张返还。……第三条丙方承诺本协议生效后，丙方不再向甲方主张本协议中已被转让的债务的履行。第四条本协议经甲、乙、丙三方签字后生效，一式三份，甲、乙、丙三方各执一份。郦建阳将其本人和郭相椿签字后的协议拍照发送给袁夏庆，并短信询问“袁夏庆先生：以上债务承担协议，您是否同意。”。经郦建阳与袁夏庆电话沟通后，袁夏庆短信回复“本人同意该单据上的债权转让给郭相春！并同时委托全权办理此事。袁夏庆。” 2019年2月12日，袁夏庆与陈林阳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袁夏庆将对于郦建阳的500万元借款债权转让给陈林阳。同时袁夏庆向郦建阳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一份，由陈林阳向郦建阳询问收件地址并邮寄。2019年2月21日，陈林阳发送微信询问郦建阳有无收到通知书，郦建阳回复“收到了，这几天回复给你”。2019年4月1日，郦建阳向袁夏庆邮寄信件，邮件回执显示次日由门卫代收。袁夏庆向该院表示已不在该地址办公，并未收到该信件。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袁夏庆有无同意郦建阳将债务转移给郭相椿。根据郦建阳提交与袁夏庆之间的短信记录，郦建阳将债务承担协议拍照发送给袁夏庆，并询问“袁夏庆先生：以上债务承担协议，您是否同意”。袁夏庆在接受该院询问时表示当时因在高速开车，无法仔细查看协议内容，因之前就与郭相椿协商将债权转让给郭相椿，当时郭相椿与其电话联系，告知了债权转让的事宜，其要求回家后再仔细查看协议，但因郦建阳和郭相椿催促，故当时就短信回复“本人同意该单据上的债权转让给郭相春！并同时委托全权办理此事。袁夏庆”本案中郦建阳发送的短信中均表达为“债务承担”，但袁夏庆的回复中明确表达为“债权转让”，且同时“委托全权办理此事”。在表达方式上，袁夏庆并无作出同意债务转移的表述，虽然不能排除袁夏庆作为非专业人士对于法律用语含义模糊不清的可能性，但是债务人将合同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而袁夏庆表达为“债权转让”，与郦建阳主张的债务转移为完全相反的意思。郦建阳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补强其主张，故仅有该短信不能证明袁夏庆同意债务转移。 郭相椿陈述曾与郦建阳、袁夏庆就债务承担进行协商，但对是否明确具体数字的问题各方发生分歧，致使协商不成。因借款系其介绍，故袁夏庆要求其负责向郦建阳催讨，这一陈述与袁夏庆短信回复“本人同意该单据上的债权转让给郭相春！并同时委托全权办理此事。袁夏庆”，能够互相印证，也合理解释了为何郦建阳询问的是债务承担而袁夏庆回复的表达为“债权转让”。基于以上理由，该院认定袁夏庆最终并未同意陈林阳的债务由郭相椿偿还。 另袁夏庆短信回复郦建阳将债权转让给郭相椿，但最终经袁夏庆、郭相椿及陈林阳协商一致，袁夏庆与陈林阳签订书面协议将债权转让给陈林阳，郭相椿对于这一行为亦予以认可，并已通知郦建阳，故陈林阳已合法取得本案债权。 袁夏庆与郦建阳之间的借款合同，系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除利息约定过高外，其余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郦建阳向袁夏庆借款500万元并约定利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袁夏庆将债权转让给陈林阳，陈林阳依法享有原出借人对郦建阳的权利。现陈林阳起诉要求郦建阳归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支付自2013年9月6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东方建设公司虽未到庭参加诉讼，但鉴于本案事实已查清，依法可作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四条、第二百零五、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郦建阳应归还陈林阳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3年9月6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是袁夏庆有无同意郦建阳将债务转移给郭相椿。郦建阳主张债务已经转移给郭相椿承担的主要依据是其与袁夏庆之间的短信记录，在郦建阳将债务承担协议拍照发送给袁夏庆之后，袁夏庆回复“本人同意该单据上的债权转让给郭相春！”，其文意明确指向将债权转让给郭相椿，而非将债务转移给郭相椿承担，这是本案的基础事实。郦建阳主张袁夏庆的实际意思是同意郦建阳将所负债务转移给郭相椿承担，但第一，本案中虽不能排除袁夏庆作为非专业人士对于法律用语含义模糊不清的可能性，但凭短信内容确实无法直接得出郦建阳所持上述结论，而且恰表意相反。袁夏庆所作解释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第二，郦建阳一方现以法律专业上的权利义务规则，推断当时身为非法律专业人士的相关人员的行为意思，缺乏充分的说服力；而且，无论是债权转让，还是债务转移，均涉及袁夏庆利益，袁夏庆参与协商的行为不足以作为区别两者的充分依据。第三，袁夏庆、郭相椿的陈述，不存在足以证实债务转移的矛盾，且如一审判决所述在一定程度上能够相互衔接及印证。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袁夏庆同意将郦建阳所负债务转移给郭相椿承担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郦建阳主张其所负债务已经转移给郭相椿，就此负有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债务转移事实，应当由其承担相应不利后果。 另，关于一审程序。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向袁夏庆、郭相椿询问相关情况并制作询问笔录，不违反法律规定。该二人现非案涉债权债务主体，与讼争标的不存在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且一审法院已就相关事项向二人进行了调查询问，故一审法院未追加二人为本案第三人并无不当。因此，本院对郦建阳就一审程序提出的异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郦建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000元，由上诉人郦建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世光 审判员  王晗莉 审判员  徐燕飞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