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1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正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北路红华大院内。法定代表人：李成果，董事长。破产清算管理人：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负责人：刘建军。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俊玲，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永博，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宏基康正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同华北大街宏基公司院内东区6幢二层210室。法定代表人：芦英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冀莹莹，北京泓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洪波，北京泓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华正印刷有限公司（下称华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宏基康正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下称宏基康正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上诉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4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正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宏基康正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应裁定驳回宏基康正公司的起诉，而不是作出给付内容的判决。2018年9月19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下称一中院）已作出裁定书，裁定受理华正公司的破产清算。2019年3月28日，召开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企业破产案件审理规程》的规定，一审法院应裁定驳回宏基康正公司起诉。2.政府拆迁属于情势变更，一审法院判决华正公司承担全部租金、高额滞纳金、合同到期后的资金占用费，有违公平原则。3.宏基康正公司停水违约在先，未能保证华正公司正常生产、生活所需用水，华正公司通过发电抽水只能解决生活问题，根本无法进行生产经营，被迫停产。4.一审判决未采纳华正公司的证人证言，对宏基康正公司用垃圾堵门逼迫华正公司离开的事实未予认定，系事实认定错误。5.宏基康正公司的真实目的是利用合同约定，以合法形式独占政府拆迁补偿款。宏基康正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华正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双方租赁合同租金欠付发生在华正公司破产之前，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关于政府拆迁的问题，我公司承租地块未被列为土地开发或拆迁范围，因此华正公司的主张不正确。关于停水停电的问题，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关于垃圾堵门的行为并不存在。至今该地块未被列为拆迁或土地开发，所以不存在占用政府拆迁补偿的说法。如果地块涉及拆迁补偿，我公司愿意给华正公司一定的补偿。宏基康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正公司向我公司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期间因华正公司延迟支付租金产生的滞纳金，滞纳金以187500元为基数，按照日3%的标准；2.判令华正公司向我公司支付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的租金412500元，以及在此期间迟延支付租金产生的滞纳金，滞纳金以412500元为基数，按照日3%的标准；3.判令华正公司向我公司支付2019年5月1日至华正公司实际向我公司腾退涉案场地的占有使用费，按照月租金37500元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6月25日，北京市宏基公司与宏基康正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宏基康正公司租用北京市宏基公司位于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东侧（原北京市畜牧局红华养鸡场）的房屋（总建筑面积30429.2平方米）和场地（总占地面积75975.3平方米），租期为20年。该合同后附有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证。2004年5月1日，宏基康正公司（甲方）与华正公司（乙方）签订房屋场地转租合同，约定华正公司租用宏基康正公司位于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东侧，原北京市畜牧局红华养鸡场院内两栋二层楼房（建筑面积5231.6平方米）和场地（占地面积9154.5平方米）用于生产和生活需要；租期自2004年5月1日起至2019年4月30日止，每年租金450000元整，每年5月1日和11月1日前各交付全年租金的50%即225000元；甲方在租赁期内必须保证乙方正常的生产、生活所需用水、用电；乙方应在每月5日前按期交纳水电费及其他费用，租金逾期支付15日，除及时补交租金外还应按照日3%支付滞纳金；在租赁期间，如因甲方人为原因造成的停水、停电以至停产，甲方应赔偿乙方因此所造成的损失。华正公司经宏基康正公司多次催要，于2018年6月4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交纳租金222500元，于2018年6月14日交纳租金2500元，双方均认可租金包括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期间欠付的租金150000元以及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的租金75000元。华正公司主张涉案场地在2011年6月3日就进入了政府拆迁阶段，在2017年1月1日就完全断了水电，宏基康正公司违约在先，故华正公司有权利不支付租金。北京欣业城镇建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下称欣业城建公司）向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载明：“1.位于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北路红华大院内北京华正印刷有限公司租赁场地周边房屋拆除时间为2016年11月至2017年1月之间。2.北京华正印刷有限公司租赁场地停水停电时间不详”。宏基康正公司认为该说明无法确认本案租赁场地被列入国家拆迁范围，而宏基康正公司曾经的停水停电行为是对华正公司拖欠水电费所采取的救济措施。宏基康正公司提交2015年8月4日法院作出的（2014）大民初字第11905号（下称1190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该案所涉诉讼中，宏基康正公司要求解除与华正公司的租赁合同，并要求华正公司支付拖欠的水电费共计950200元。华正公司则提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要求宏基康正公司返还多收取的水电费2538888元并赔偿损失等反诉诉求。该判决法院认为载明：“此外，关于电费问题，华正公司已经向法院表明此后其将自己解决用电事宜，故如此关于电费收取标准问题日后将不至于再产生争端”，并判决双方租赁合同继续履行，华正公司向宏基康正公司支付水电费共计859300元、违约金50000元。一审判决作出后，华正公司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8日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华正公司对于该判决书中的内容认可。一审法院中，华正公司申请李正、郝平等作为证人出庭，李正称自己是华正公司的前股东和原创办人，李正称2014年至2015年期间，宏基康正公司将垃圾堆在印刷厂门口导致无法经营，后来宏基康正公司断水断电，公司没有办法，租赁了发电机，但无法保证产能，导致最终2016年10到11月期间彻底停产，现租赁场地内还有几名员工在看守房屋，等待拆迁，现在发电抽水仅能解决日常生活所需。经询问，李正称租赁场地外道路畅通，正常的拆迁并未对华正公司产生影响。郝平称自己是华正公司的员工，2002年至今一直在租赁场地工作，自2015年10月、11月起华正公司就开始自己发电、抽水，当时停水停电是因为水电费的问题，华正公司2016年12月开始停产，停产可能是为了配合拆迁，现在院内发电用于厂区内监控、照明和日常生活。宏基康正公司认为证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不认可证明内容的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对合同双方具有同等的法律约束力，合同双方应该按照合同约定行使相应的权利，履行相应的义务。宏基康正公司与华正公司签订的房屋场地转租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积极履行相应义务。华正公司逾期未交纳租金，其辩称因宏基康正公司停水停电违约在先，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在此前宏基康正公司主张水电费的诉讼中，华正公司明确表示自己解决用电问题，即华正公司自己放弃了要求宏基康正公司供水供电的权利，且根据华正公司员工的陈述，华正公司自2015年11月左右开始自己发电抽水，而停产时间为2016年12月，停产可能是为了配合拆迁，综合以上情况考虑，法院对于华正公司所主张的因宏基康正公司停水停电的违约行为导致其无法经营的抗辩意见实难采纳，其所主张的宏基康正公司在租赁场地门口堆放垃圾的事实亦无充分证据佐证，故虽然华正公司已经停产，但其停产并不能归责于宏基康正公司或周边拆迁，华正公司应当依约交纳租期内租金及合同到期后的占有使用费，经计算，宏基康正公司应交纳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租金375000元及2019年5月1日至实际腾退之日的占用使用费；关于滞纳金，华正公司逾期未交纳租金，应承担违约责任，但按双方约定的标准计算的滞纳金过分高于宏基康正公司的实际损失，法院根据华正公司的违约程度、欠付租金的数额和时间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结合宏基康正公司主张的滞纳金计算期间，酌情确定华正公司应支付滞纳金80000元；关于宏基康正公司要求华正公司返还租赁土地及房屋的诉讼请求，因双方租赁合同已经到期，华正公司应当返还租赁物，故对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9日判决：一、北京华正印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位于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东侧，原北京市畜牧局红华养鸡场院内所租赁的场地及房屋腾退并交还给北京宏基康正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二、北京华正印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北京宏基康正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支付租金375000元、滞纳金80000元，以上共计45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三、北京华正印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北京宏基康正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支付占有使用费（按照每月37500元的标准，自2019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腾退之日止）；四、驳回北京宏基康正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法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补充查明，一中院于2018年9月19日作出（2018）京01破申3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北京联想诚纸业有限公司对北京华正印刷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本院认为：债权人已经对债务人提起的给付之诉，破产申请受理后，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华正公司关于本案应裁定驳回宏基康正公司起诉的上诉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本案予以实体处理，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华正公司与宏基康正公司签订的房屋场地转租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因双方租赁合同期限至2019年4月30日，现已届满，双方此后未续签租赁合同，故华正公司应及时将涉案房屋场地予以腾退，一审法院依据宏基康正公司诉请予以判决，并无不当。经查，华正公司支付租金至2018年6月30日，此后未再支付租金，且华正公司占用涉案房屋场地至今，故一审法院依据宏基康正公司诉请判决华正公司支付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租金及2019年5月1日至实际腾退之日止占有使用费，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滞纳金，破产申请受理前已产生违约金的，该违约金计算至破产申请受理之日，本案中，2018年9月19日，一中院已作出裁定书，裁定受理华正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故违约金应计算至2018年9月19日，虽双方合同约定了滞纳金计算标准，但一审法院认为该约定标准过高，故考虑到华正公司的违约程度、欠付租金的数额和时间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酌情确定滞纳金数额为80000元，并无不妥。应当指出，宏基康正公司只能在华正公司破产程序中依法申报债权，不能据此获得个别清偿。虽华正公司称政府拆迁属于情势变更，一审法院仍旧判决支付全部租金等，有违公平原则，但首先，华正公司主张涉案房屋场地在2011年6月3日就进入拆迁阶段，但该主张与欣业城建公司向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记载“周边拆除时间为2016年11月至2017年1月”内容不一致，且相差时间较远，故华正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次，虽华正公司主张涉案房屋场地周边拆迁对其产生影响，但华正公司不能就其为何在11905号案件中要求继续履行租赁合同一事作出合理解释，故华正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亦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再次，虽华正公司主张宏基康正公司于2016年年底、2017年1月就完全停水停电，影响其使用涉案房屋场地，但关于停电问题，在11905号案件中，华正公司已经向法院表明其将自己解决用电事宜，且华正公司认可其此后自主发电。关于停水问题，在宏基康正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情形下，华正公司提交了证人证言，因证人系华正公司前股东、员工，与华正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故一审法院对证人证言效力未予采信，并无不当，华正公司亦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最后，华正公司主张宏基康正公司用垃圾堵门，但在宏基康正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的情形下，华正公司未就其该项主张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华正公司的上述各项上诉主张，均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华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0元，由北京华正印刷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苑薇审 判 员 孟 龙审 判 员 何江恒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袁 芳书 记 员 陈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