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44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某1，男，1953年5月30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诚，北京市帅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月，北京成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某2，男，1947年8月27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诚，北京市帅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月，北京成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某3，女，1958年12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崔某1、崔某2因与被上诉人崔某3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15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某1、崔某2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对被继承人崔某4在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8237的账户内的存款余额由崔某1、崔某2和崔某3各继承三分之一；3.判决对被继承人崔某4在北京银行账号为×××7846的账户内的存款余额由崔某1、崔某2和崔某3各继承三分之一；4.对崔某3在崔某4去世后实际领取的存款490044.92元由崔某1、崔某2和崔某3各继承三分之一。事实和理由：一、同一顺序的继承人继承份额一般应当均等。本案中崔某1、崔某2、崔某3同为亲兄弟姐妹，在口头遗嘱和代书遗嘱均被法院确认无效的情况下，应按照法定继承均等继承。一审法院根据抚养情况进行不均等分割，与事实不符。崔某4没有生前久病卧床的情况，长期独立生活本身不需要扶养。崔某4临终前，由于崔某3阻挠沟通，加之老年人通讯不便，崔某1、崔某2没有及时获知，并非崔某1、崔某2之过错。二、一审法院分配份额严重背离常情，显失公平，严重背离了法定继承的初衷，属于滥用自由裁量权，实质上将财产分给一人所有。悬殊的份额差距实质上相当于剥夺了崔某1、崔某2的继承权。崔某1、崔某2并未遗弃、虐待被继承人崔某4，不应遭受如此苛责性惩罚。三、一审法院忽略老年人交往常态，施加过高义务。崔某1、崔某2年事已高，患病多年，作为老年人生活常态就是通讯不便、出行不便，大量的时间都是往返于医院和在家养病。在这种情况下，能够和同为老年人的兄弟姐妹的交往十分有限，不可能像儿女对父母那样时常探望。一审法院甚至将缺少精神慰藉这种要求施加于崔某1、崔某2，于法无据。对于老年人而言，身体健康的情况下，逢年过节走动已属正常，合乎人情，没有过错，不应施以否定评价。四、一审法院未采信应予认可的当事人自述。崔某1、崔某2在崔某4拆迁后，因通讯不便的缘故，未及时得知崔某4搬家详细时间，再次探望时崔某4已经搬走。崔某1、崔某2多方艰难打听了解，最终来到崔某4搬迁后的小区，期间通过派出所、邻居熟人等多方核查询问，但因老年人无力留存以上情况的证据，故并无证据证明。作为本人陈述具有可信性，应予采纳。崔某1、崔某2与崔某4之间存在深厚感情，并非恶意遗弃。崔某3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崔某1、崔某2的上诉请求。崔某3精心照顾崔某4多年，崔某4遗嘱上也说了所有存款给崔某3。崔某1、崔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继承分割崔某4所有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1502号房屋（以下简称1502号房屋）的权益份额；2.依法继承分割崔某4遗留的银行存款；3.依法继承分割崔某4拆迁款9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崔某1、崔某2、崔某3称，崔某5与赵某系夫妻关系，二人共有子女七人，除崔某1、崔某2、崔某3、崔某4、崔某6、崔某7六人外，另有一名子女出生后便送由他人抚养，崔某1、崔某2、崔某3均表示与其无联系；崔某5于1992年2月13日去世，赵某于2001年12月6日去世，崔某6于1993年5月31日去世，崔某7于2008年1月13日去世，崔某4于2016年9月23日去世。崔某4生前未婚且无子女。崔某1提交验房通知单、业主收房确认单、准住通知单、物业管理服务委托合同、北京市开兴辰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等，拟证明崔某4系1502号房屋的业主。经询，崔某1、崔某2、崔某3均表示1502号房屋尚未办理所有权证。崔某1另表示，经其向弘善家园产权办理处询问，1502号房屋需要等到2020年6月方能办理所有权证。崔某1、崔某2另表示，崔某4名下遗留有银行存款、拆迁补偿款若干，并申请法院就此进行调查。经法院查询，崔某4名下在中国工商银行共有三个账户，账号分别×××5075、×××6169、×××8237，其中尾号为5075的账户已于2002年10月20日销户；尾号为6169的账户于2016年9月25日取款70044.92元，并于同日销户；尾号为8237的账户于2016年9月18日取款27000元，于2016年10月18日取款5000元，于2016年11月6日取款5000元，截止至2016年12月21日的余额为9.2元。经询，崔某3表示，崔某4于2016年9月9日不慎摔伤，后卧床不起，并因糖尿病综合征于2016年9月23日去世；崔某4摔伤前其名下上述银行账户的存取款均由其本人操作，崔某4摔伤后，其名下上述银行账户的存取款由崔某3操作。崔某3表示其从崔某4上述银行账户的取款均用于支付崔某4的医疗和丧葬费用。另经法院调查，崔某4于2015年4月30日与北京天街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前门东区西打磨厂街修缮整治项目承租公有住宅搬迁补偿协议书（弘善家园对接房源）》，取得货币补偿款902269元；同时安置1502号房屋，应支付购房款346626元。法院调取的《签领单》显示，崔某4于2015年5月28日领取了存有上述货币补偿款902269元的北京银行存折，账号为×××7846。法院调取的该北京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该账户于2015年5月29日转取20万元（转为一年的定期存款），于2015年7月13日支取现金14148元，同日另支取现金346626元（金额与1502号房屋购房款金额一致），同日另转取24.5万元（其中20万元转为一年的定期存款），后于2015年8月3日支取现金4万元，2015年9月7日支取现金2万元，2015年9月16日支取现金2万元，2015年9月25日支取现金9000元，2016年9月22日分两笔共取款41万元（上述两笔20万元定期存款到期后本金与利息的总和），截至2019年8月19日账户余额合计8018.83元。经询，崔某3表示上述41万元系其从该账户提取。崔某1、崔某2要求分割非由崔某4本人取出和消费的款项。另，崔某3称，崔某4去世后，其从崔某4原工作单位北京玻璃集团公司领取丧葬费5000元。经询，崔某1、崔某2表示因上述款项已用于处理崔某4的丧葬事宜，故不要求分割。一审庭审中，崔某3提交崔某4于2016年9月13日所立遗嘱一份，内容为：“崔某4本人全权委托妹妹崔某3在我有生之年及死后的一切事情由妹妹崔某3全部处理。所以本人崔某4死后自愿无偿把我现在所居住的北京市朝阳区×1502室住房及房产证和本人所有的存款赠送于妹妹崔某3”。该份遗嘱签有崔某4的姓名，由崔某3代书，并由夏某、张某见证。崔某3另提交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两份，公证事项为保全证人夏某、张某的证言。在公证书所附视频光盘中，夏某、张某分别详细描述了见证崔某4立遗嘱的整个过程，崔某4立遗嘱时神志清醒，只是手部颤抖严重，很难写字，故崔某4要求崔某3代笔，崔某3书写完毕后当场向崔某4宣读，崔某4表示认可后亲笔签名。夏某、张某另表示其二人作为崔某4多年的邻居，看到了崔某3和崔某3的女儿十几年来对崔某4生活无微不至的照顾，崔某4非常感动。夏某、张某表示从未见过崔某4的其他兄弟姐妹照顾崔某4的生活。经崔某3申请，法院通知张某、陈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张某当庭陈述的内容与其在公证书所附视频光盘中陈述的内容基本一致。证人陈某当庭表示，其从1993年到2009年都是崔某3的邻居，经常看到崔某4到崔某3家吃饭、洗澡等，陈某还曾与崔某4一起用餐，崔某4不止一次表示“我妹妹好，我要是走了以后东西都留给她”。崔某3另提交东城区天坛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处方笺、崔某3配偶李某1的银行卡交易记录、网上订餐订单、网上购物订单、崔某3女儿李某2银行卡交易记录、照片、北京朝阳中西医结合急诊抢救中心出具的《崔某4诊治经过》、崔某4住院病案、医疗费票据、北京殡仪服务公司项目收据、北京市殡葬行业统一收费专用收据、骨灰撒海业务登记单，拟证明其对被继承人崔某4尽到了全部的扶养、照顾义务。关于崔某1、崔某2对崔某4扶养的情况，其二人未提交证据佐证，其二人表示，因崔某3没有在崔某4生病后通知崔某1、崔某2，故其二人没有照顾崔某4，崔某4在生病前不需要人照顾。崔某1更是表示，因其年事已高，自己也需要人照顾，因此无法照顾崔某4。一审法院认为，我国继承法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下列人员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一）无行为能力人、限制行为能力人；（二）继承人、受遗赠人；（三）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根据上述规定，代书遗嘱的代书人应为见证人中的一人，故不能作为见证人的人亦不能作为代书人，崔某3系遗嘱确定的继承人，不能作为见证人及代书人，故崔某3提交的代书遗嘱不符合继承法关于代书遗嘱形式要件的规定，应属无效。关于崔某3认为崔某4口述遗嘱构成口头遗嘱的意见，根据继承法的上述规定，口头遗嘱仅在危急情况下方能成立，遗嘱人具备立书面或者录音遗嘱条件的，口头遗嘱无效。崔某4的遗嘱由其口述，崔某3及两名遗嘱见证人均称崔某4要求崔某3代书遗嘱，故崔某4显然无立口头遗嘱的意思表示，立遗嘱当时的情况亦非危急，故并不存在崔某3所主张的口头遗嘱，法院对崔某3上述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崔某4的遗产应当按照法定继承的原则进行分割。根据继承法的规定，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根据崔某3提交的证据，以及经公证的遗嘱见证人的证言，法院可以认定崔某3对崔某4尽到了主要的扶养义务。崔某1、崔某2的年龄虽较崔某3为长，但较崔某4而言仍为幼，对于崔某4，其二人具备一定的扶养能力，但其二人未提交任何能够证明其曾对崔某4履行过扶养、照顾义务的证据。且扶养不仅指物质层面的支持、照顾，更包括精神层面的关怀、慰藉，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崔某1、崔某2甚至不清楚崔某4搬家、生病住院乃至去世等重要事件，足见其二人平时对崔某4的关心甚少。故在分割崔某4的遗产时，法院将对崔某3予以多分，对崔某1、崔某2予以少分，具体比例法院确定为，崔某3继承崔某4遗产的95%，崔某1、崔某2各继承崔某4遗产的2.5%。关于崔某4遗留的银行存款，其中工商银行账号为×××8237的银行账户及北京银行账号为×××7846的银行账户中的存款余额由崔某1、崔某2、崔某3按照法院确定的上述比例继承。此外，由崔某3在崔某4去世后实际领取的崔某4存款490044.92元，亦应当按照上述比例由各继承人继承，即崔某3应当向崔某1、崔某2各给付崔某4存款12251.12元。关于1502号房屋，因该房屋尚未办理所有权证书，法院无法确认各继承人各自所应继承的房屋所有权份额，崔某1、崔某2可待1502号房屋办理产权证后另行主张继承分割。综上判决如下：一、被继承人崔某4在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8237的账户内的存款余额由崔某1、崔某2各继承2.5%，由崔某3继承95%；二、被继承人崔某4在北京银行账号为×××7846的账户内的存款余额由崔某1、崔某2各继承2.5%，由崔某3继承95%；三、崔某3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分别给付崔某1、崔某2被继承人崔某4的银行存款12251.12元；四、驳回崔某1、崔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崔某1、崔某2提交了崔某1于2016年11月24日至2016年12月1日于北京市回民医院住院的北京市中医住院病案首页，以证明崔某1自己身体多病，在崔某4生病住院期间崔某1也在生病住院，因此崔某1即使得到通知也没有能力前去照顾崔某4。崔某3发表质证意见如下：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认为，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崔某4于2016年9月23日已经去世，故对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事实可知，崔某4所立的遗嘱不符合口头遗嘱、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故其遗产应依照法定继承的方式进行分割，对此双方均无异议。关于本案涉及的崔某4的遗产范围，双方当事人主张对崔某4在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8237的账户内的存款余额、崔某4在北京银行账号为×××7846的账户内的存款余额及崔某3在崔某4去世后实际领取的崔某4存款490044.92元进行分割，对1502号房屋所有权份额不在本案一并解决无异议。故，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崔某4银行存款分割比例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继承人协商同意的，也可以不均等。本案中，崔某1、崔某2上诉主张其与崔某4同为老年人，其与崔某4之间的交往符合老年人兄弟姐妹之间的日常交往状态。在崔某4摔伤前，崔某4不需扶养，而崔某4摔伤后，因崔某3不告知崔某4状态而未能前往照顾，非崔某1、崔某2恶意遗弃，故应按照法定继承的一般原则，由三继承人均等继承崔某4的遗产。对此，崔某3不予认可，表示崔某4终身未婚，膝下无子女，其作为妹妹照顾崔某4多年，而崔某4生前曾与崔某1、崔某2有矛盾，多年不来往，崔某4遗嘱亦表示愿将所有遗产赠与崔某3。本院认为，崔某4系崔某1、崔某2、崔某3之兄长，各方之间理应相互关心、相互帮扶。崔某1、崔某2上诉提出崔某4没有生前久病卧床的情况，长期独立生活本身不需要扶养。崔某4临终前，由于崔某3阻挠沟通，加之崔某4被拆迁后失去联系，老年人通讯不便，崔某1、崔某2没有及时获知崔某4的相关情况，并非崔某1、崔某2之过错。本院认为，崔某1、崔某2对崔某4搬家、生病住院直至去世等人生重大事件均不知情，并不能简单以通讯不便、系老年人日常交往状态来解释，从客观上也印证了崔某1、崔某2对崔某4扶养照顾较少的事实。相较而言，崔某3提交的订餐记录、网上购物记录、银行卡交易记录、医疗费收据、丧葬费收据等可以看出崔某3较多的照顾了崔某4的晚年生活。故本院认为，崔某3对崔某4尽到了主要扶养义务，符合法定多分的情形。一审法院依据本案实际情况依法酌定崔某4遗产的分割比例，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崔某1、崔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70元，由崔某1、崔某2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玉娜审 判 员 沈 放审 判 员 贾 旭二〇二〇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晓晴法官助理 贾云航书 记 员 陈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