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49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智国，男，1990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涛，山东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鹏，男，1991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伟，山东海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波祥，山东海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智国与被上诉人郭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3民初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智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162701.12元；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能依法查清案件事实，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累计偿还款项的金额高于325098.88元。经一审法院依法审理，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确认且无争议的还款金额共计325098.88元，上诉人对此没有异议，但是一审法院未能对被上诉人起诉时自认的上诉人已还款的部分金额以及被上诉人在录音中明确自认的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还款305000元的款项进行甄别、确认，一审法院未能依法查清案件事实。2、被上诉人郭鹏在民事起诉状中自认的上诉人孙智国已偿还的款项应当单独计算并予以据实扣除.（1）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依法查明被上诉人累计向上诉人出借的款项金额为993800元，被上诉人提交民事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以及事实与理由中起诉的金额为773600元，差额为220200元。（2）被上诉人明确称“上诉人部分现金还款或者按照被上诉人的指示还给指定的第三人”，且被上诉人提交的双方往来明细中并未列明其自认的上诉人已还款利息以及本金220200元的具体明细。（3）上诉人目前在山东省北墅监狱服刑，暂无法再进一步落实相关还款证据，但被上诉人既然已经计算出来了所谓的尚欠本金“773600元”，那么其必然会有明确的计算明细以及计算方式。（4）被上诉人提交的双方往来明细中的还款金额与上诉人依法调取的银行转账记录以及微信等还款记录中的还款时间、还款金额均不相同，所以被上诉人在民事起诉状中自认的上诉人已偿还的款项应当单独计算并予以据实扣除。3、被上诉人在录音证据资料中自认的上诉人已还款项265000元（305000元-40000元）应当作为上诉人所还款项予以扣除.（1）被上诉人录音资料的第13:09，称“刚才不是看到还了个8.5万元、还了个5万”；录音资料的第17:20-19:48，被上诉人通过随身携带的材料念给上诉人的妈妈孙清，称“阿姨他8.13号给我1万，9.1号给我2万，11.4号给我1万，9.2号给我4万，9.5号又给我5万，8.3号给我2万，8.15号给我2万，再剩下的给了我点现金”。（2）该份录音证据中，被上诉人明确称上诉人向其偿还的款项金额为30.5万元，上诉人仔细核对了双方之间银行流水等证据，仅2018年9月2日通过建设银行向被上诉人还款4万元与被上诉人自认的还款金额一致，剩余265000元的款项并无任何重复计算的情形。（3）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依据其随身携带的资料清晰、准确的陈述了上诉人向其偿还款项的具体时间、金额，被上诉人在质证时仅称其算错了金额，但是上诉人认为，金额计算错误与未偿还款项是存在本质区别的，一审法院混淆了两者的关系，未能查清这一事实。（4）上诉人认为，基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款项往来的特殊性（现金还款以及被上诉人指定的第三人收款），若被上诉人无相反证据证明上述265000元的款项与上诉人的其他还款存在重复计算等情形的，该款项应当被认定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的款项并据实扣除。4、案外人王凯向被上诉人指定的第三人吴岱峰汇款20800元的行为应当被认定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相关款项，应当予以扣减。针对该笔款项，案外人王凯依法出庭进行了作证，并且被上诉人明确称其要求上诉人向其指定的第三人转账汇款，上诉人要求案外人王凯按照被上诉人的指示向第三人吴岱峰还款20800元的行为应当视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相关款项，该笔款项应当予以扣减。5、一审法院按照年利率36%的标准扣减逾期付款利息的行为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1）一审法院庭审过程中并未确认双方对于逾期利息的支付标准，且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以及事实与理由中并未对2018年12月4日之前的逾期利息提出任何主张。因此，一审法院直接按照年利率36%的标准计算并扣减逾期付款利息的行为属于超范围裁判。（2）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需要向被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以及第三十条的相关规定，逾期利率的年利率不得超过24%。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借款项的总金额为993800元，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款项的总金额为831098.88元（325098.88元+220200元+265000元+20800元），剩余162701.12元款项未偿还。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利用上诉人被羁押在山东省北墅监狱服刑无法到庭陈述相关案件事实，所以其有恃无恐、未能如实陈述，被上诉人的行为严重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以及禁止反言原则。事实和理由补充：本案在开庭前，上诉人知悉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借的款项并非被上诉人自有款项，证人可能被郭鹏误导，导致未能如实陈述，涉案款项的实际权利人并非被上诉人，其涉嫌虚假诉讼。 郭鹏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一审法院已查明并认定，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郭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智国偿还郭鹏借款773600元并自2018年12月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年利率24%支付债务利息；2、判令孙智国支付郭鹏律师费4万元；3、诉讼费用由孙智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郭鹏持有两份借款合同。贷款人均为郭鹏，借款人均为孙智国。其中一份，借款金额为1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7年12月18日起至2018年1月17日止。另一份，约定借款金额为5万元，借款期限为2017年11月20日起至2017年12月19日。两份合同约定，违约责任为：如逾期不还，借款人自愿承担上述所借款项的20%的违约金，滞纳金自逾期之日起每天按借款总额的1%支付。郭鹏共向孙智国支付993800元（具体明细见附表）。2、郭鹏、孙智国双方确认，无争议的还款金额为：孙智国通过微信向郭鹏还款135892.88元，通过云闪付向郭鹏还款49900元，通过尾号5908账户向郭鹏还款96006元。此外，案外人王凯账户于2018年10月7日代替孙智国向郭鹏偿还借款4000元；郭鹏自认，孙智国于2018年8月15日偿还郭鹏19000元、于2018年8月23日偿还郭鹏借款20300元。以上合计325098.88元。（具体明细详见附表）。3、郭鹏、孙智国提交的录音资料显示，2018年11月27日，郭鹏至孙智国母亲处要求其偿还孙智国所借款项，其中还提到了孙智国母亲的借款，并列明还款数目，并最终表明尚欠76万元等。2018年12月25日，孙智国母亲致电郭鹏，孙智国提到回去查了一下，算错了。4、郭鹏为实现该笔债权，与山东海剑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该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参与诉讼。山东海剑律师事务所于2018年12月4日向郭鹏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份，价税合计为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郭鹏、孙智国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自出借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双方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孙智国还款的金额；孙智国尚欠郭鹏借款本金及利息；律师费是否应当由孙智国承担。1、关于孙智国的还款金额。除上述认定的325098.88元外，孙智国认为还有三部分款项应当认定为孙智国的还款予以扣除：郭鹏在起诉的借款本金773600元，即自认孙智国已还款220200元；郭鹏在录音资料中自认孙智国已经偿还的金额305000元；王凯向案外人吴岱峰付款的20800元。第一，关于郭鹏自认的付款220200元。郭鹏陈述，郭鹏诉请系孙智国偿还借款本息金额中扣除利息后，剩余款项抵扣本金220200元所得数据，即本案诉请773600元。郭鹏所诉欠款金额系基于其自认的孙智国还款的基础上进行计算所得，在诉讼过程中，郭鹏并未对孙智国举证的还款事项进行一概否定，郭鹏自认的还款也并非与孙智国举证的还款事项完全冲突，孙智国主张在其举证的还款事项以及郭鹏在庭审中自认的金额以外再另行扣减2202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第二，关于郭鹏录音中提到的还款305000元。郭鹏在第一次录音中提到孙智国还款，并明确表明尚欠借款76万元；在第二次录音中，郭鹏对之前的计算金额予以否认。孙智国仅以郭鹏的口头陈述即主张录音中提到的还款与其主张的还款不重合，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于孙智国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第三，关于王凯向案外人吴岱峰的付款。郭鹏不予认可，孙智国未提交证据证明孙智国及案外人王凯系受郭鹏指示向吴岱峰付款。孙智国主张向吴岱峰转款抵扣所借郭鹏款项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孙智国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孙智国已还款金额为325098.88元（详见附表）。2、孙智国尚欠郭鹏借款本金及利息。郭鹏向孙智国出借数笔款项，仅有两笔附有借款合同，即2017年11月20日借款48000元、2017年12月18日借款96000元。合同中未约定借期利息，且约定逾期违约金为日1%，超过了法律规定的限额。因此上述两笔借款，在期限内应不予计算利息，已支付的逾期利息部分，按照年利率36%抵扣。根据法律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债务人除主债务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利息；主债务。除上述借款合同对应的两笔借款外，其他借款均没有利息及还款期限的约定。因此，对于孙智国已支付款项应先依次抵扣先到期的2笔附有借款合同的借款本息，再行抵扣剩余借款的本息。计算方式如下：第一笔借款：借款期限为2017年11月20日至2017年12月19日的借款4.8万元，截至2018年7月11日，孙智国所偿还款项抵扣完毕该笔借款的本息，且剩余26026.19元可用于抵扣第二笔借款（详见附表）。第二笔借款：借款期限为2017年12月18日至2018年1月17日的借款9.6万元，截至2018年9月2日，孙智国的还款抵扣完毕第二笔借款本息后，尚余81378.46元（详见附表）。剩余借款：除上述两笔借款外，剩余849800元（993800-48000-96000）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利息，剩余还款应可直接抵扣本金。2018年9月2日以后，孙智国偿还款项为75900元，加上2018年9月2日抵扣本息后剩余81378.46元。孙智国尚欠郭鹏借款本金692521.54元。如上所述，孙智国尚欠的692521.54元的款项并无借款期限及利息的约定。郭鹏有权随时要求孙智国偿还款项，且根据法律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孙智国应支付的利息为以692521.54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4日（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第三，关于律师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了应由孙智国承担因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如上所述，借款合同对应的借款已经抵扣完毕，剩余借款并无约定有律师费应由孙智国承担，因此郭鹏要求孙智国承担律师费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郭鹏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孙智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郭鹏借款本金692521.54元；二、孙智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郭鹏利息（以借款本金692521.54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郭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36元，保全费4520元，合计16456元（郭鹏已预交），由郭鹏负担2449元，由孙智国负担14007元，孙智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郭鹏1400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上诉人的代理人与被上诉人在一审申请的证人王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一份，证明：证人王某当时被郭鹏误导，在一审作了不实陈述，涉案出借款项的实际权利人并非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质证称：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本案中涉及王某的转款只有不到5万元，王某在一审中出庭作证，认可该债权属于被上诉人，王某在一审中作为证人也签订了相关保证书，确认其证言的真实性，上诉人主张的事实不存在。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郭鹏主张孙智国向其借款，其提供了借款合同、借据及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等证据，郭鹏对其诉讼请求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孙智国抗辩主张应当在一审判决认定的其还款金额的基础上再增加认定506000元（220200元+265000元+20800元）为其还款金额，但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抗辩主张，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孙智国在二审中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足以推翻王某在一审中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54元，由孙智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立杰 审判员  张仁珑 审判员  张馨月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冷晓燕 书记员王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