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3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辑荣，男，1969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仕演，浙江择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清市华升汽车线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城南街道宁康西路119号。法定代表人：黄小乐，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娜，女，1983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魏魏，浙江天经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黄小乐，女，1967男8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原审第三人：杨世成，男，1971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原审第三人：乐清广通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城南街道宁康西路308号。法定代表人：赵春明，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高辑荣因与被上诉人乐清市华升汽车线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升公司）、陈娜、原审第三人黄小乐、杨世成、乐清广通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通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2民初8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辑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高辑荣一审的全部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由华升公司、陈娜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高辑荣在庭审中自述广通公司并未实际运营的事实错误。高辑荣在一审庭审自述的内容为，华升公司并未实际运营，自成立之日至今仅做了一件事，就是持有一块位于乐清市的土地，并将土地出资。事实上，广通公司自成立至今一直经营良好。高辑荣因此才在一审中请求法院对广通公司的财务进行审计，以明确股权的实际价值。一审法院将华升公司未实际经营认定为广通公司未实际经营，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广通公司的股东系国有资产，广通公司的大股东未明示放弃优先购买权，华升公司、陈娜的股权转让价格明显过低，造成国有资产流失，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广通公司的股权未转让前，浙江广通汽车有限公司持有60%股权，华升公司持有40%股权。浙江广通汽车有限公司是物产中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孙公司，是浙江省国资委名下企业。根据《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二条、第五条规定，浙江广通汽车有限公司是国家出资的企业，浙江广通汽车有限公司在广通公司的股权优先受让权是国有资产所形成的权益，属于国有资产。华升公司出让在广通公司的股权，浙江广通汽车有限公司有优先购买权。华升公司、陈娜以低于注册资金的金额进行股权交易，应经浙江广通汽车有限公司的同意，否则浙江广通汽车有限公司的优先购买权将受到损害。陈娜辩称，其受让股权通过上级国有企业国资委的管控部门审核，但并未出具任何证据。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浙江广通汽车有限公司同意放弃优先购买权。同时，涉案股权转让的价格低于注册资本金，而广通公司一直运行良好。若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有效，则将直接造成浙江广通汽车有限公司持有的广通公司的股权价值大幅降低，国有资产流失。因此，华升公司、陈娜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未经浙江广通汽车有限公司同意，属于《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的“在涉及关联方交易、国有资产转让等交易活动，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有资产权益的，该交易行为无效”的情形。三、华升公司、陈娜的行为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浙**通汽车有限公司和高辑荣的权益，应为无效。1.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生效条件未成就。协议第三条约定，合同生效条件为下述的两项条件全部成就时，本合同始能生效。该条件为，（1）本合同已由甲、乙双方正式签署；（2）本合同已得到了各方权力机构（董事会或股东会）的授权与批准。华升公司不设董事会，对股权转让协议的授权与批准的机构应为公司股东会。高辑荣始终未签署相应的股东会决议，华升公司的其他股东，黄小乐、杨世成也从未签署同意股权转让协议的股东会决议。2.华升公司伪造高辑荣的签字，对公司进行减资，是恶意逃债行为。华升公司收到400万元后将公司注册资本金减少到10万元。在减资工商变更过程中，华升公司伪造了高辑荣的签字，高辑荣对此一直不知情。知道华升公司涉诉，才知道黄小乐、杨世成瞒着高辑荣将华升公司的土地拿去抵押，而华升公司转让广通公司股权的时间正是其抵押贷款接近逾期的时候。由此可知，黄小乐、杨世成就是要在抵押权人起诉前，转移华升公司的财产，逃避债务。陈娜就是其选择的逃避债务的合作人。3.华升公司在收到股权转让款前就已出具收据给陈娜。华升公司在2017年12月26日出具一张内容为“收到股权转让款400万元”的收据给陈娜，但陈娜完全支付该400万元的时间为2017年12月27日。该行为与一般的商业行为不符，从中可知华升公司根本不在乎陈娜是否会真实支付股权转让款。高辑荣由此认为陈娜支付股权转让款只是走个流水的可能性更大。4.陈娜明知股权转让协议未生效仍予履行。陈娜明知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及风险，仍就约定生效条件未成就的合同主动向华升公司交付股权款，其行为是利益导向的，在损害浙江广通汽车有限公司优先购买权的同时，也导致高辑荣的合法财产被违法处置。5.华升公司明知高辑荣有相应股权的优先购买权，却舍近取远，与常理不符。华升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已明确，若华升公司出让广通公司的股权时，高辑荣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受让权。陈娜作为广通公司的职员，与高辑荣相熟，也知道高辑荣是华升公司的股东。其收购广通公司股权的资金来源不明，且受让价格偏低。无论从何种角度而言，高辑荣在该次股权转让中均应为更合适的交易对象。华升公司辩称，广通公司一直亏损，以400万元作价转让股权属于正常交易。但事实上，广通公司一直经营丰田汽车品牌，效益良好。另外，在转让前广通公司通知华升公司土地抵押逾期，还与华升公司续签五年土地租赁合同，每年租金增加50万元并预付土地续租租金180万元。在土地已被抵押的情况下仍续租土地，不告知抵押权人，甚至直接支付巨额租金，不符合情理。综上，高辑荣认为华升公司将股权转让给陈娜的唯一合理解释就是陈娜是为华升公司或其关联人代持股权，华升公司将股权转让给陈娜是为了逃避债务，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只是一个用于应付他人的阳合同。陈娜辩称：一、高辑荣不是适格原告，不是诉争合同利益相关人。享有涉案股权优先购买权的是浙江广通汽车有限公司，而不是高辑荣。二、高辑荣第一次起诉时提交的华升公司的章程载明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人。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广通公司经营好坏，是股东权利事项，涉案股权不存在低价转让的问题。四、高辑荣混淆了相关概念。该股权有国资背景，但华升公司的股权并不是国有资产。五、高辑荣提及的恶意串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华升公司执行董事已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陈娜支付了转让款，华升公司协助陈娜办理了转让手续，协议已履行完毕。华升公司、黄小乐、杨世成、广通公司未作答辩。高辑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升公司与陈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华升公司、陈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升公司成立于2007年12月17日，原注册资本为3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黄小乐，经营范围为汽车线缆、汽车接插件、汽车插座制造、加工、销售等业务。2013年5月14日，变更注册资本为500万元，高辑荣出资100万元，占比20%；杨世成出资188.5万元，占比37.7%；黄小乐出资211.5万元，占比42.3%。广通公司成立于2009年7月8日，法定代表人为赵春明，注册资本为1200万元，其中华升公司出资480万元，占比40%；浙江广通汽车有限公司出资720万元，占比60%。2017年12月初，华升公司作为出让方即甲方、陈娜作为受让方即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就甲方持有广通公司40%股权转让乙方之相关事宜进行约定：一、股权转让价格与付款方式：1、甲方同意将持有目标公司的40%股权以人民币400万元整转让给乙方所有，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该股权。2、乙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7日内，支付转让费50%人民币200万元，办理转让手续完毕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剩余的50%人民币200万元。甲方在收到款项之日向乙方开具收据。二、保证：1、甲方的陈述与保证：（1）甲方保证向乙方转让的股权不存在第三人的请求权，没有设置任何质押……。（3）甲方承诺其本次向乙方转让股权事宜已得到其有权机决策机构的批准。……2、乙方的陈述与保证……三、合同生效条件：当下述的两项条件全部成就时，本合同始能生效。该条件为：1、本合同已由甲、乙双方正式签署。2、本合同已得到了各方权力机构（董事会或股东会）的授权与批准。四、股权转让完成的条件。1、甲、乙双方完成本合同所规定的与股权转让有关的全部手续，并将所转让的目标公司40%的股权过户至乙方名下。2、目标公司的股东名册、公司章程及工商管理登记档案中均已明确载明乙方持有该股权数额。……并就违约责任、合同的变更与终止、保密等内容进行了约定。落款处的出让方一栏由华升公司加盖公章并由法定代表人黄小乐签字确认，受让方一栏由陈娜签字确认。后陈娜于2017年12月19日、12月27日将共计400万元股权对价款转账至华升公司在中信银行温州乐清支行73×××08的账户内。华升公司于2017年12月26日出具收据一份交给陈娜，注明已收到400万股权转让款，并加盖华升公司公章。2017年12月27日，双方办理了上述股权的变更登记手续。另查明，华升公司于2018年7月19日将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减少至10万元，其中高辑荣出资2万元，占比20%；杨世成出资3.77万元，占比37.7%；黄小乐出资4.23万元，占比42.3%。高辑荣诉华升公司、黄小乐、杨世成、陈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该院于2018年11月15日立案受理，审理过程中因高辑荣撤诉，该院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2018）浙0382民初10937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准许高辑荣撤诉。一审法院认为，诉争协议书转让的标的物系广通公司股权，其基于公司法及公司章程所规定的公司股东之间转让股权的优先受让权，也是指在广通公司股东之间，故高辑荣作为华升公司股东，并非广通公司股东，不具有广通公司股权的优先受让权。高辑荣认为该份协议侵犯了其优先受让权，系其和华升公司其余股东达成的会议记录，并不能对外约束第三人，也不具有实际取得广通公司股权优先受让权的效力。华升公司和陈娜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该份协议由华升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黄小乐签字并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并在协议书中注明“甲方承诺其本次向乙方转让股权事宜已得到其有权决策机构的批准”，作为交易相对人的陈娜，有理由相信该交易已取得公司决策机构的同意，且双方约定了股权转让的对价，陈娜也按协议约定完全支付了对价，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该股权转让协议已履行完毕。对高辑荣提出的双方约定合同生效的条件为“本合同已得到了各方权力机构（董事会或股东会）的授权与批准”，因本合同并未得到甲方权力机构的授权与批准，故该股权转让协议并未生效。该院认为，合同附加生效条件，在该生效条件成就之前，不能请求对方履行合同主要权利义务，但现双方已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款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该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应认定股权转让协议已经生效，即使华升公司未经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规定的程序召开股东会议决议转让事项，系高辑荣和华升公司及其股东之间的纠纷，可通过其他途径再行主张，并不影响善意相对人与之形成的民事法律关系。故对高辑荣诉称认为诉争协议书侵犯其优先受让权且不符合公司法及章程规定的转让程序，且协议未达生效要件，并未生效，不予支持。高辑荣称华升公司、陈娜恶意串通，但陈娜已全额支付了涉案股权对价，高辑荣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双方之间存有恶意串通的事实，故应当由奥既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诉争协议书由华升公司作为出让方，和作为华升公司股东之一即高辑荣具有一定的利害关系，故高辑荣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对陈娜认为高辑荣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高辑荣申请对广通公司相关会计凭证、财务账簿采取保全措施，以便申请审计，以查清涉案股权转让涉嫌恶意串通，低价转让股权的事实。该院认为，上述证据保全的目的是用于审计，而涉案股权由华升公司于2009年7月8日出资480万元而占40%股份，高辑荣在庭审中自述广通公司并未实际运营，故双方以400万元价格转让亦属合理价格，高辑荣申请证据保全并无合理依据，不予准许。华升公司、黄小乐、杨世成、广通公司经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判决。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六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高辑荣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由高辑荣负担。二审期间，高辑荣、华升公司、黄小乐、杨世成、广通公司未提供证据材料，陈娜补充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1.2018年12月26日广通公司股东会决议；2.2018年12月26日广通公司章程。上述证据用以证明浙江广通汽车有限公司认可陈娜受让华升公司的股权成为广通公司股东的事实。对陈娜二审补充提供的上述证据，高辑荣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的内容虽与本案争议问题没有关联，但上述证据可以印证广通公司的股东浙江广通汽车有限公司实际认可陈娜为广通公司股东的事实，本院对该待证事实予以采信。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具备生效条件的争议。高辑荣主张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该协议已得到各方权力机构（董事会或股东会）的授权与批准，但实际华升公司股东会并未批准该股权转让协议。本院认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授权或批准的权力机构为董事会或股东会。华升公司工商备案的章程明确载明“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人，执行董事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而华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小乐已在该股权转让协议签字确认，故陈娜辩称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华升公司执行董事授权或批准有事实依据。此外，该股权转让协议的双方当事人均已经以自己的行为实际履行了各自的合同义务，在此情况下，高辑荣仍主张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未生效明显与事实不符。（二）关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涉及侵犯广通公司股东浙江广通汽车有限公司优先购买权的问题。首先，高辑荣主张涉案股权转让可能损害浙江广通汽车有限公司优先购买权，但其并未提供浙江广通汽车有限公司不认可涉案股权转让或主张优先购买权的相关证据。其次，从陈娜二审提供的广通公司股东会决议及公司章程看，浙江广通汽车有限公司对陈娜受让华升公司股权成为广通公司股东的事实并无异议。故此，高辑荣主张涉案股权转让可能损害浙江广通汽车有限公司优先购买权缺乏事实依据。（三）关于涉案股权转让是否华升公司与陈娜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争议。高辑荣主张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损害了浙江广通汽车有限公司的优先购买权和高辑荣的优先收购权。是否损害浙江广通汽车有限公司的优先购买权问题前文已予评判，不再赘述。关于高辑荣的优先收购权问题。虽然华升公司的股东确曾作出“今后乐清广汽丰田项目公司如有股东股权转让，在同等价格条件下，华升公司股东高辑荣享有第一优先受让权”的股东会决议，但该股东会仅对华升公司及其股东产生法律约束力，对华升公司股东以外的其他人并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同时，该股东会决议确定的优先收购权并非公司法规定的优先购买权，不属于华升公司股东以外的其他人应当知晓的范畴。华升公司未优先向高辑荣转让股权虽与股东会决议的约定不符，但高辑荣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陈娜知道或应当知道华升公司上述股东会决议的内容，故高辑荣以华升公司股东会内部决议对抗陈娜受让华升公司股权的事实并主张双方恶意串通协议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华升公司或其股东是否需要基于股东会决议中承诺的优先收购权向高辑荣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问题，则不属于本案合同效力纠纷的审理范围。（四）关于涉案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是否属于走账的问题。高辑荣上诉主张陈娜支付股权转让款更大可能只是走流水，但根据查明的陈娜支付股权转让款以及款项来源等事实并不足以支持其上述主张，一审法院没有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五）关于涉案股权转让价格的合理性问题。股权转让价格的确定是否合理除涉及公司资产负债外，还可能涉及商业协商和商业判断等诸多因素。且华升公司对外出让股权的价格确定直接影响的是华升公司的权益，并不直接损害其股东利益。故高辑荣以华升公司低价转让股权为由申请审计广通公司账册并主张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对抗陈娜受让涉案股权的理由不能成立。高辑荣作为华升公司股东若认为公司其他股东、高管等存在低价转让股权并损害华升公司利益的，可另行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进行权利救济。另外，一审法院判决说理部分有关“原告在庭审中自述第三人广通公司并未实际经营”的表述确实有误，高辑荣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是华升公司并无实际经营，本院予以指正。综上所述，高辑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高辑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俊审 判 员  苏子文审 判 员  叶 恒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代书记员  李 硕-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