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湘01行终220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红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向阳路558号第2幢101-108室。法定代表人陈炬，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王亚伦，广东凡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梁超浩，广东凡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宁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湖南省宁乡市玉潭街道花明北路。法定代表人陈杰文，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杨新华，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戴事雄，湖南严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鑫，女，1971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慈利县。委托代理人黄芃，宁乡市正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红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阳建工公司）、宁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宁乡市人社局）因与被上诉人周鑫工伤认定一案，不服长沙铁路运输法院（2019）湘8601行初76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向华志系红阳建工公司宁乡分公司在雅居乐项目工地工作的扎钢筋工人，主要负责钢筋绑扎的工作，平时工作时间是上午5点半至10点，下午16点半至20点。半天工资140元，一天为280元。2019年7月25日从上午5点开始，向华志及其工友便在雅居乐项目工地从事扎钢筋工作，当日9点左右，向华志感到不适，向其他工友提出“不舒服”，要求一同提前回宿舍休息，但其他工友不同意，后工作到9点半左右。从工地出来后，向华志曾请求工友刘均方骑摩托车送其去医院，刘均方要求须有其他工友随行，因没人相伴，故没有去成。随后向华志回到宿舍休息。下午3点左右，向华志在其宿舍大叫后紧握拳头且呼吸微弱，工友将其送往灰汤卫生院进行抢救，抢救30分钟无效，于下午4点左右宣告死亡。死亡原因为“心脏性猝死”。宁乡市人社局于2019年8月27日收到周鑫提交的向华志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宁人社工伤认字［2019］089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向华志下班后回宿舍休息期间突发疾病死亡，因其不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为工伤。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和第十七条的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本案中，宁乡市人社局作为用人单位所在地的工伤保险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对工伤保险统筹地区内用人单位的职工进行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中，向华志平时的工作时间是上午5点半至10点，下午16点半至20点。2019年7月25日，向华志当天从上午5点开始在雅居乐项目工地从事扎钢筋工作，上午9点左右身体突发疾病引起不适，随后其有就地休息和试图寻医治疗的行为，属于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2019年7月25日下午3点左右向华志在宿舍休息时疾病加重，被送往灰汤卫生院抢救，抢救30分钟无果后被宣告死亡，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宁乡市人社局作出的宁人社工伤认字［2019］089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应予以撤销。周鑫的诉称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宁乡市人社局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的宁人社工伤认字［2019］089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责令宁乡市人社局于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重新对向华志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红阳建工公司上诉称：1.向华志并非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原审法院仅凭出庭证人的片面陈述，否定了宁乡市人社局就该案作出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所基于的全部认定材料，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均错误。2.退一万步讲，即便原审法院认定向华志“属于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但依然不符合“紧急送医院进行抢救”的情况，因向华志返回生活区休息了长达4小时，不满足《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的构成要件。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行申3687号行政裁定明确论述了：职工因身体不适回家、回宿舍、回生活区之后，再到医院救治或突发疾病死亡的，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适用范围。本案与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行申3687号案件在“工人返回宿舍休息，而非立即送院就医”这一事实上具有高度相似性，最高人民法院的再审裁定具有一般性的指导意义，故本案应遵循相同的审判思路与裁判尺度。3.除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同类再审裁定之外，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湖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均有发文，阐明了对类似情形的处理意见。实践中，司法机关应更加全面理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的立法本意，作出社会一般公众能够接受的判决。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周鑫的原审诉讼请求。宁乡市人社局上诉称：1.原审认定基本事实错误。（1）原审认定向华志“上午9点左右突发疾病引起不适”事实错误。傅丕成、郑小岗、桑成明及同班组工友唐汇华、吴贤记、刘均方、张某、卓德才等均证实向华志在当日上班时间的9:30前没有任何突发疾病的异常情况。仅唐汇华、吴贤记证实，当时因天气太热，在班中小歇时，向华志向工友提出“天气热得很，上午早点下班，晚上多做点”的提议，并没有强调是自己发病要请假或提早下班。由于天气太热感到的不适与“突发疾病”是完全两个不同的概念。事实上，向华志继续工作到上午9:30左右，与工友一同正常下班回到宿舍。（2）向华志的同宿舍工友张某等均实，向华志是在下午3:00左右，在宿舍正常生活、休息期间，睡床上玩手机过程中突发心脏性猝死，是在非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突发疾病。（3）原审判决发生这种错误的根本原因在于没有就全案证据进行综合审查，没有对工友唐汇华证言的真实性、合理性进行分析，从而以偏概全、偏听偏信。即使唐汇华的证言只是反映向华志正常上班期间说过天气热不适的话，工友吴贤记当庭证实，向华志当时并没有强调其本人不适或有何不适。2.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相关证据均可以确认向华志不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上诉人依法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正确。3.原审判决理由不能成立，且适用法律错误。在无确凿证据支撑的情况下，原审认定向华志“上午9点左右身体突发疾病”，“属于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2019年7月25日下午3点左右向华志在宿舍休息时疾病加重”，“抢救30分钟无果后被宣告死亡，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按照公认的医学临床理论，心脏性猝死的典型表现是在发作后1小时内死亡。该猝死“疾病”何以溯及到上午班的9点30分之前？可见，原审认定事实不清，缺乏证据和科学理论支撑。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维持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周鑫答辩称：1.现有可采信证据可充分证实向华志在工作时间突发疾病，并向刘均方提出了就医的请求。周鑫向宁乡市人社局提供了唐汇华、吴贤记的证词，两人证实向华志2019年7月25日上午九点在工作岗位时，感觉身体不舒服，要求提前下班的事实。刘均方证实了九点半下班后，向华志请求其搭乘摩托车去医院就诊的情况。该证词均由慈利县法律援助中心收集提供，无利益冲突，相对真实客观。与之相矛盾的是张某、卓德才、万湘贵的证词，该证词由红阳建工公司提供，系总经办助理梁超浩一人调查，其个人资质和调查取证的要求均未达到法定条件，取证人和证人系与本案有利害冲突的上下级隶属关系，更为主要的是，原审庭审时，证人已到庭准备接受法庭调查，红阳建工公司却拒绝证人出庭作证。原审庭审后经周鑫调查，证人张某陈述了向华志在工作时间出现了身体不适，要求提前下班的情况。故红阳建工公司提供的证据不具备采信条件。所有可采信证据均已证实，向华志在工作时间突发疾病，请求就医未果。2.向华志在施工范围职工宿舍休息场所，可认定为工作岗位。2019年7月25日下午3时许，向华志在施工项目部职工宿舍工棚中病情加剧，经医院抢救30分钟后宣告死亡。根据（2018）最高法行申10600号行政裁定，员工宿舍作为员工休息场所，可视为工作岗位的合理延伸。故向华志的情形完全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本院认定事实的依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宁乡市人社局对唐汇华、吴贤记、刘均方的调查笔录、湖南省慈利县法律援助中心对该三人的调查笔录及周鑫对向化平的调查笔录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向华志在2019年7月25日上午工作时出现身体不适，并询问工友是否可以提前下班，随后有就地休息和请求搭乘工友摩托车去医院就诊的行为。一般情形下，疾病从病发、恶化到死亡有一个渐进的过程，向华志从身体出现不适到死亡，其疾病发作具有连续性，可以认定其在工作过程中出现的身体不适，已表明其呈现发病状态。宁乡市人社局认定向华志在工作期间未出现异常情况，不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的情形，缺乏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责令宁乡市人社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红阳建工公司及宁乡市人社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红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宁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永审判员 陈丽琛审判员 傅美容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刘 哲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