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3民终15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嘉县巽宅镇小溪村。 法定代表人：孙清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松严，浙江方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嘉县茗岙乡光塘垟村。 法定代表人：徐福轮，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日科，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蔡建丰，男，1971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 上诉人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蔡建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4民初6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早在2008年就已经将涉案厂房及场地交付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使用，交付后至今保持原有的状态，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从未提出有关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未交付晒场的异议，且在承租期间连续几年支付租金。在（2015）温永碧民初字187号案件中，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要求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支付租金时，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也未提出晒场问题的抗辩，却在本案中主张2015年继续支付租金时因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收款账户已注销导致款项被退回而无法支付，与事实不符。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认为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无理由拒付租金，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其系基于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未按照约定履行应先履行的合同义务而拒付从2015年开始的租金。其次，涉案《合作经济协议》有效，蔡建丰承包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的生产设备必须占用涉案厂房，蔡建丰及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均予以确认。故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将涉案厂房交付蔡建丰使用获利并不支付租金的行为，属于未按照约定方式使用租赁物。故蔡建丰对涉案厂房的使用必然涉及租赁事宜，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与蔡建丰的行为构成转租。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早在2015年10月已提起过诉讼，也在本案中提出要求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支付租金的相应诉求，已经通过司法途径明确送达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主张逾期租金及解除租赁合同的意思表示，且时间已逾四年。无任何法律规定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需在起诉前履行催告义务，即使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应当履行催告义务，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也已经在2015年进行了催告，当然取得合同解除权。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长期不支付租金，且将涉案房屋转租蔡建丰使用获利的行为，不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不能实现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的合同目的。故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均可解除租赁合同。 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辩称：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不享有法定解除权。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与蔡建丰之间的合作协议并非转租协议。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经过一审法院调解已经同意放弃租赁协议中14亩晒场的租赁。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并不是租赁合同的违约方。 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双方订立的《承包合同》；2.判决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立即支付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房屋租金55000元；3.判令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立即向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腾退房屋及场地；4.本案诉讼费用由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自愿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判决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立即支付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房屋租金4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间，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将其坐落在永嘉县巽宅镇小溪村的厂房租借给浙江楠溪人食品工业有限公司使用，约定每年租金5000元。2011年11月26日，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与浙江楠溪人食品工业有限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一份。《承包合同》约定：一、甲方拥有巽宅镇小溪村占地10亩厂区和14亩晒场，厂房面积2700平方米。二、甲方经上级主管部门同意，自愿将上述场地承包给乙方经营，承包本着保本微利的原则，乙方每年上交给甲方承包费一万元整。三、承包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至2030年12月31日止。四、承包费每年12月15日前一次性付清。五、涉及场地产权事宜，由甲方负责解决。合同签订后，浙江楠溪人食品工业有限公司支付租金并使用厂房。2015年起，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仍旧使用厂房，但未再支付租金。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故诉至法院。 另查明，浙江楠溪人食品工业有限公司现更名为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承包合同》系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与浙江楠溪人食品工业有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关于本案的主体问题。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认为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现在的企业状态为吊销未注销，应当先予清算，故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为，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现被吊销营业执照，其主体资格仍然存在，应当认定为本案适格的原告。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的辩解，不予采信。浙江楠溪人食品工业有限公司现已更名为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故应当确认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为本案适格的被告。 关于本案中各方的履行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主张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未支付自2015年起的租金，并将厂房转租给他人，已构成根本违约，故要求解除租赁合同。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主张，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未按照约定将合同载明的晒场交付使用，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按照法律规定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停止支付租金，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如能交付晒场，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愿意支付租金并继续承租。一审法院认为，作为出租方的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并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而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作为承租人有按约支付租金的义务。本案中，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是涉案厂房的所有权人，且该厂房已经交由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使用，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对此予以认可；但对合同中提供的14亩“晒场”，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是涉案“晒场”的所有权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将“晒场”交付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使用。现有证据显示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现在使用的地块系登记在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名下的相应面积，即厂房及厂区内的地块，对双方合同中约定的“晒场”，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并未实际占有及使用。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在缴付2012年至2014年的租金后，仍旧无法使用“晒场”，此后才拒绝支付租金。因此，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应当依照合同约定交付全部租赁物，其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已经履行交付全部租赁物的义务，其主张已履行全部义务，不予支持。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虽已缴纳2012年至2014年的租金，但自2015年至今，其仍旧使用厂房却未支付租金，已经构成违约。关于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与蔡建丰之间是否构成转租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转租是指承租人与出租人在原租赁关系存续期间，承租人将租赁物转让给第三人使用收益，承租人与第三人形成新的租赁关系的一种交易形式。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和蔡建丰签订的《合作经济协议》约定，由蔡建丰承包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的粉干生产线进行粉干生产，故针对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承租的厂房并未形成租赁关系，应认定不构成转租。 关于合同解除的问题。涉案《承包合同》中并未对合同解除及违约责任进行约定，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承租人无正当理由未支付或者迟延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承租人逾期不支付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未及时支付租金，属于迟延履行主要债务，已经构成违约。但就迟延履行主要债务构成的违约情形，并非因此导致合同的解除。迟延履行主要债务且经催告后债务人仍然不履行债务的，才构成法定解除合同的条件。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主张解除涉案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催告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现未就逾期支付租金及解除合同的事项通知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即要求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自2015年起未再支付租金，但实际仍旧使用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的厂房，对已经使用租赁物期间应付的租金应当及时支付。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六条、第九十四条、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于2019年11月29日判决：一、限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租金45000元；二、驳回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5元，减半收取计462.5元，由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 二审期间，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提供了（2015）温永碧民初字第187号裁定书，证明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早在2015年已通过诉讼形式要求支付租金以及腾空厂房。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案件系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撤回起诉，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提供了汇款凭证，证明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愿意放弃“晒场”，并已支付涉案合同2015年至2019年的租金。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述付款行为不符合合同约定，同时亦证明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有关无法支付租金的陈述不成立。本院依职权调取了（2015）温永碧民初字第187号案件起诉状，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2015）温永碧民初字第187号裁定书、起诉状及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真实、合法，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予以采信。但有关上述证据能否证明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的待证事实，本院将在下文予以阐述。 本院审核了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认定，涉案《承包合同》约定，租金先用后付，于每年12月15日前一次性付清。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于2012年11月30日支付了2012年度租金10000元；于2013年12月26日支付了2013年度租金10000元；于2015年1月9日支付了2014年度租金10000元。2015年，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因巽宅镇小溪村的厂房租赁事宜起诉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主张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将上述厂房交付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占有使用，租赁期满后，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既不腾空厂房亦不支付租金，故要求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厂房2007年至2010年的租金15000元及2010年至2015年的占有使用费并腾退厂房。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于2015年11月29日申请撤回起诉，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于同日作出（2015）温永碧民初字第187号民事裁定，准许撤回起诉。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自认涉案晒场从2007年至今一直由村民进行耕种。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在本案二审中表示愿意放弃晒场部分的租赁，并于2020年5月25日支付了涉案合同2015年度至2019年度租金5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解除涉案《承包合同》的请求应否获得支持。 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解除涉案《承包合同》的理由之一为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与蔡建丰构成转租关系，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之规定享有合同解除权。根据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与蔡建丰签订的《合作经济协议》的约定，蔡建丰承包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的粉干生产线进行生产，并确保生产产品符合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的标准，双方之间并非是单纯的厂房租赁关系，故一审认定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与蔡建丰之间不构成转租关系，并无不当。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以上述理由要求解除涉案《承包合同》不成立，一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解除涉案《承包合同》的理由之二为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拒不支付租金，其已于2015年以诉讼方式履行催告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之规定享有合同解除权。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于2015年起诉时，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已经履行了涉案《承包合同》的租金支付义务，而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是涉案合同2015年度之后的租金，故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以其2015年的起诉行为主张已经履行催告义务，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解除涉案《承包合同》的理由之三为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多年不支付租金，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享有合同解除权。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在（2015）温永碧民初字第187号案件起诉状中明确租赁物仅为厂房，在本案二审中自认作为本案租赁物组成部分的“晒场”从2007年至今一直保持由农民耕种的状态，故一审认定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未履行交付全部租赁物的义务，符合本案实际。涉案《承包合同》约定租赁期限届满时间为2030年12月31日，双方本着保本微利的原则约定每年1万元的租金，先用后付。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主张因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未交付“晒场”故其未支付租金，该抗辩理由虽不足以成为其拒不支付2015年度至今租金的理由，但综合考虑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确未交付完整租赁物，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在本案二审中明确表示同意放弃承租“晒场”，并按照涉案合同约定标准支付了2015年度至2019年度的租金，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主张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现已不成立，故对于其解除涉案《承包合同》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未在本案中主张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责任，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案不予处理。 综上，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4民初613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25元，减半收取462.5元，由浙江楠溪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永嘉县金溪果蔬食品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启东 审 判 员 杨宗波 审 判 员 刘宏杰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周婷婷 代书记员 缪伊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