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清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德清县武康街道永安街123号。 负责人：施再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永寿，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凡，浙江苏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雅琴，女，195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烨，浙江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伟杰，男，1987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永富，男，1962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清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德清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雅琴、谢伟杰、姚永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1民初3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德清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永寿、叶凡，被上诉人沈雅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烨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谢伟杰、姚永富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德清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人保德清支公司承担保险理赔款63542.8元；2.上诉费由沈雅琴、谢伟杰、姚永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人保德清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姚永富与人保德清支公司签订的商业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的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姚永富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中签字确认，应视为其已实际理解了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本案中，谢伟杰发生事故后驾驶车辆离开了现场，该事实一审法院也予以确认，根据合同约定，人保德清支公司对交强险赔偿范围外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人保德清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16449.9元的赔偿责任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认定沈雅琴的伤残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沈雅琴提供的证据显示其户口属于农村，其提供的房产证仅能表明其儿子在新市镇谢家园拥有住房，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载明沈雅琴自2001年9月至2018年3月9日一直居住在浙江省德清县，但居民委员会不可能连续十七年关注沈雅琴是否居住在此，该份证明不合常理，有失真实。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证据认定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证据不足，沈雅琴伤残赔偿金应当参照农村居民标准。三、一审法院判决人保德清支公司承担沈雅琴医疗费中的非医保用药没有法律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十九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并根据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核定人身伤亡的赔偿金额。”商业险合同约定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人保德清支公司对非医保免赔条款己经尽到了充分的提示说明义务，故一审法院判决非医保费用由人保德清支公司承担没有法律依据。 沈雅琴辩称，一、人保德清支公司一审没有提出商业险免责拒赔的答辩意见，也没有提供相应的免责证据，人保德清支公司二审提交的投保人声明和保险条款，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能作为二审认定事实的依据。事故认定书关于谢伟杰驶离现场的含义、表现，与保险条款上“离开事故现场”的含义不同。人保德清支公司免责的前提是谢伟杰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事故发生而离开事故现场，人保德清支公司无法证明谢伟杰符合该免责的情形，相应不利后果应由人保德清支公司承担。二、一审判决对沈雅琴的残疾赔偿金适用城镇居民标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沈雅琴一审提交的证明、户口本和房产证可以证明其已脱离工业生产。二审中，沈雅琴提供证据补强证明其居住在城镇的事实，其伤残赔偿金可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沈雅琴到其子家中居住，符合当地风俗习惯和传统美德。人保德清支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沈雅琴的居住情况与其举证的情况不一致，故人保德清支公司关于适用农村居民标准的理由不充分。三、本案中，非医保金额并未超过交强险医疗限额，可在交强险内先行赔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谢伟杰辩称，沈雅琴坐在电瓶车后座，违反规定，其应当承担一定责任。人保德清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应承担责任，非医保用药应由人保德清支公司承担。 姚永富未作答辩。 沈雅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谢伟杰、姚永富赔偿沈雅琴各项损失共计161905.97元；2.人保德清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先行支付沈雅琴全部损失，不足部分由谢伟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9日18时00分，谢伟杰驾驶姚永富所有的浙Ａ×××××号小型普通客车，行驶至德清县路口时，与孟长甫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电动自行车上乘客沈雅琴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经公安部门认定，谢伟杰驾驶车辆行经人行横道未减速慢行且发生事故后驶离现场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孟长甫骑电动自行车横过人行横道未下车推行且未按规定载人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沈雅琴无责任。嗣后，沈雅琴被送往德清医院治疗，诊断为：右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右尺骨茎突骨折、右肩部右腕部软组织损伤等，其虽经治疗，仍留有较大后遗症。经杭州求正司法鉴定所鉴定，沈雅琴伤势构成十级伤残，并建议误工期18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90日。事故发生后，谢伟杰已经赔偿沈雅琴23000元，姚永富已经赔偿沈雅琴2700元护理费。浙Ａ×××××小型轿车在人民保险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100万元附不计免赔），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本案中确认本次交通事故造成沈雅琴损失为：1.医药费27322.37元（非医保部分3393.3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30元／天×18天）；3.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4.护理费10920元（182元／天×60天）；5.交通费酌定400元；6.鉴定费1900元；7.伤残赔偿金77803.6（55574元／年×14年×10%）；8.精神抚慰金4000元。沈雅琴共计损失125585.97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次交通事故中，交警部门调查的事故事实清楚，认定的事故责任并无不当，予以采信。沈雅琴因交通事故人身受到侵害，有权向侵权人谢伟杰主张权利。姚永富作为车主，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并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责任。因该起交通事故中另一侵权人孟长甫驾驶的为非机动车，故认定谢伟杰应按照交警部门认定的事故主要责任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对人保德清支公司提出医药费应扣除非医保3393.36元的答辩意见，因本案非医保金额并未超过交强险医疗限额，可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偿，故对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对于沈雅琴诉请支付误工费部分，一审法院认为沈雅琴已经超过退休年龄且其没有证据证明其有相关务工收入的证据，故对该诉请不予支持。对人保德清支公司提出伤残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的答辩意见，经审查，沈雅琴随其儿子居住在新市镇谢家园小区，有居委会证明、房产证、户口簿为证，能够证明其居住在城镇，可按城镇标准赔偿，故对人保德清支公司的该项答辩意见亦不予采纳。据此，人保德清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内支付理赔款103123.6元（医药疗限额10000元+护理费10920元+伤残赔偿金77803.6元+精神抚慰金4000元+交通费4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支付保险理赔款16449.9元[（医药费27322.37元-交强险医疗限额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营养费2700元）×80%]，两者合计119573.5元。谢伟杰应承担保险外赔偿部分1520元（鉴定费1900元×80%），因谢伟杰已垫付相关款项，故无需另行赔付。沈雅琴需返还谢伟杰垫付医药费23000元，扣除谢伟杰需承担的费用后，还需返还21480元，从人保德清支公司理赔款中直接支付给谢伟杰。沈雅琴需返还姚永富垫付款2700元，从人保德清支公司理赔款中直接支付给姚永富。综上，人保德清支公司共计承担本案保险理赔款119573.5元，其中支付给沈雅琴95393.5元，支付给谢伟杰21480元，支付给姚永富27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谢伟杰赔偿沈雅琴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款1520元（已履行）；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清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保险理赔款119573.5元，其中支付给沈雅琴95393.5元，支付给谢伟杰21480元，支付给姚永富2700元；三、驳回沈雅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10元，减半收取605元，由沈雅琴承担121元，由谢伟杰承担484元。 二审中，人保德清支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保险投保人的声明一份，以证明人保德清支公司在与姚永富签订保险合同时，已经明确了商业险的免责事项。2.商业险合同条款一份，以证明商业险合同中已经明确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沈雅琴质证认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姚永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事故发生而离开事故现场的事实。谢伟杰质证认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由保险公司工作人员书写，由谢伟杰代其父亲姚永富签名。谢伟杰当时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并不知情，双方的车辆都没有损伤，事发当晚交警给谢伟杰打电话通知其去交警队处理事故其才知道发生了事故，其并非有意不采取措施离开事故现场，保险公司不能据此免责。姚永富未发表质证意见。 沈雅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石桥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2.沈国荣的邻居出具的证明一份，以共同证明沈雅琴一直居住在其儿子沈国荣位于浙江省德清县房屋内，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赔偿的事实。人保德清支公司质证认为，对该两份证明不予认可，沈雅琴一审提供的房屋登记信息载明是203室，而证明上载明是103室，根据房产证，103室应为车库，沈雅琴为老年人，长期居住在车库不符合常理，且石桥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的经办人按常理不可能十七年来一直关注沈雅琴的居住情况。第二份证明上的签名无法确认是否系沈雅琴邻居，也无法证明其居住在该地点的事实。谢伟杰、姚永富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关于人保德清支公司提供的两份证据，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投保人签章处签名为投保人姚永富，谢伟杰称该签名系其代姚永富书写，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鉴于姚永富一、二审均未到庭参加诉讼，而谢伟杰系姚永富的儿子，且涉案车辆一直由谢伟杰驾驶，故即使该签名由谢伟杰代写，也应认定其作为姚永富的委托代理人行使了签名确认的行为，故对该两份证据的效力，本院予以认定。关于沈雅琴提交的两份证据，石桥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能与沈雅琴一审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对该证据的效力本院予以认定。沈国荣的邻居出具的证明实际为证人证言，相关证人并未出庭作证，且该证明上签名人员的身份无法核实，故对该证据的效力，本院不予认定。 谢伟杰、姚永富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另查明，根据商业险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1款的约定，“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公司可以免除赔偿责任。投保人声明中，空格中书写有“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投保人签章处签名为“姚永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人保德清支公司是否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二、沈雅琴的伤残赔偿金是否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三、人保德清支公司是否应承担非医保用药费用。 关于争议焦点一，人保德清支公司上诉认为，谢伟杰在本案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其根据商业险第二十四条的约定可以免除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人保德清支公司二审举证证明其已就商业险相关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相关免责条款发生法律效力。但商业险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一款约定的免责情形为“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有效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而该商业险第二十四条第二项其他约定的免责情形，均为驾驶人主观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且均为严重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的违法行为，故根据体系解释的方法，该项第一款内容也应符合相似的过错程度，应考虑驾驶人在事故发生时的主观状态，只有在驾驶人明知发生事故的情况下，仍未依法采取有效措施而驾驶机动车或者遗弃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才符合该项所约定的过错情形。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谢伟杰“驾驶车辆行经人行横道未减速慢行且发生事故后驶离现场”，并未认定谢伟杰的行为为逃逸，且“受伤当事人伤势轻微”，谢伟杰自述其并不知道发生交通事故，在交警电话联系其要求其去处理交通事故时才知道事故的发生，可见谢伟杰是在不知晓事故发生的情况下驾车离开，即不属于主观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故不应适用该条款，人保德清支公司不能依据该条款免责，其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对人保德清支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沈雅琴为证明其伤残赔偿金适用城镇居民标准，一审提交了德清县新市镇东升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户口本、沈雅琴儿子沈国荣的房产证，二审提交了石桥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等证据，据此可以认定沈雅琴事故发生前长期与其子沈国荣一家共同居住在城镇地区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其伤残赔偿金适用城镇居民标准并无不当，对人保德清支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经一审法院核定，非医保用药费用为3393.36元，对该数额各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本院对非医保用药费用的数额予以认定。人保德清支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非医保用药费用，本院认为，该笔费用可优先在交强险的医药费限额中予以赔付，不涉及免责的问题，故对人保德清支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人保德清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清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晶 审判员 黄丽琴 审判员 沈筱婕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沈 燕 -12-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