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京行终37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维多利亚的秘密商店品牌管理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俄亥俄州。授权代表人：伊薇特·戈德弗兰克，助理秘书。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北京市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俊坤，北京市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君丽，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原审第三人：莱州市莱州路百合新新娘婚纱影城，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莱州市。经营者：于林杰。上诉人维多利亚的秘密商店品牌管理公司（简称维秘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7）京73行初502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9年3月6日，上诉人维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郑俊坤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第9817274号“维多利亚的秘密VICTORIASECRET”商标（简称诉争商标，见附图）由莱州市莱州路百合新新娘婚纱影城（简称百合新影城）于2011年8月9日向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指定使用在第41类的“组织安排婚庆活动；婚庆主持（司仪）；电影制作；表演制作；节目制作；舞台布景出租；录影棚；电影布景出租；录像带制作；俱乐部服务（娱乐或教育）”服务上。诉争商标获初步审定并予公告后，维秘公司向商标局提起异议。商标局于2014年2月19日作出裁定对诉争商标予以核准注册。维秘公司不服，向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起复审。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5年1月27日作出裁定对诉争商标予以核准注册。第4481217号“维多利亚的秘密”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一，见附图）于2005年1月25日申请注册，核定使用在第35类的邮购订单形式的广告等服务上，现为维秘公司所有，专用期限至2018年9月13日。第6879947号“维多利亚的秘密”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二，见附图）于2008年8月4日申请注册，核定使用在第25类的“婚纱；帽；帽子（头戴）；头带（服装）；游泳裤；游泳衣；雨衣”商品上，现为维秘公司所有，专用期限至2024年5月13日。第9120211号“VICTORIA’SSECRET”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三，见附图）于2011年2月14日申请注册，核定使用在第35类的通过邮购定单进行的广告宣传等服务上，现为维秘公司所有，专用期限至2022年2月13日。第775967号“VICTORIA’SSECRET”商标（简称引证商标四，见附图）于1993年8月14日申请注册，核定使用在第42类的“时装咨询；时装租赁和时装设计；香水咨询；化妆品咨询和服装服务”服务上，现为维秘公司所有，专用期限至2025年1月13日。第1505378号“VICTORIA’SSECRET”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五，见附图）于1999年7月7日申请注册，核定使用在第25类的“服装；服装带（衣服）；短统袜；长统袜；围巾；手套（服装）”商品上，现为维秘公司所有，专用期限至2021年1月13日。第4481218号“维多利亚的秘密”商标（简称引证商标六，见附图）于2005年1月25日申请注册，核定使用在第25类的服装等商品上，现为维秘公司所有，专用期限至2018年12月20日。2016年5月4日，维秘公司针对诉争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维秘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复印件）：1.商标信息；2.关于维秘公司及其品牌的宣传报道；3.相关销售声明及翻译；4.订单发票；5.运输单据及翻译；6.中国制造商名单及地址列表；7.产品目录册；8.国家图书馆检索资料；9.相关判决及裁定；10.其他相关资料。百合新影城在规定期限内未予答辩。2017年4月10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7]第34899号《关于第9817274号“维多利亚的秘密VICTORIASECRET”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认定：1.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三、四未构成2013年8月30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所指的使用在类似服务与商品上的近似商标；2.维秘公司提交的证据虽能证明引证商标五、六具有较高知名度，但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组织安排婚庆活动、电影制作等服务与引证商标五、六据以知名的内衣商品差异较大，诉争商标的注册使用不易误导公众，致使维秘公司利益可能受到损害。因此，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未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所指情形；3.维秘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其商号、商标在组织安排婚庆活动、电影制作等服务上已具有一定知名度，故本案既不能认定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会使消费者将之与维秘公司商号相联系，进而对服务来源产生混淆误认，亦不能认定诉争商标属于“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之情形。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4.维秘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的注册带有欺骗性或会造成误认，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5.维秘公司所述理由不属于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情形，且诉争商标本身并没有对中国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的影响，因此诉争商标不属于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情形；6.维秘公司称诉争商标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从而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的主张证据不足，对此不予支持。维秘公司的其他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三款、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维秘公司不服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诉讼中，维秘公司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复印件）：1.引证商标被认定具有一定知名度的14份判决，1997年-2011年中国消费者订购其服饰类产品的运输单据和订单票据，旨在证明引证商标已经广泛用于内衣等服装类商品上，享有很高的知名度和美誉度，构成驰名商标，以及诉争商标的注册和使用容易导致相关公众的混淆；2.两份判决，旨在证明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类似服务或者类似商品和服务上的近似商标，且诉争商标的注册损害了维秘公司的在先商号权益；3.百合新影城使用维秘公司商标、版权作品的相关材料，旨在证明百合新影城具有极其明显的搭便车意图。百合新影城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复印件）：1.本院作出的（2016）京行终1942号行政判决书；2.维秘公司中文官方网站打印页；3.维秘公司天猫旗舰店打印页；4.于林杰与张玮结婚证，山东维多利亚文化产业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及公司章程；5.百合新影城与全国多家影楼签订的加盟合同；6.山东省文化厅网站打印页；7.莱州市财政局《关于下达2015年文化产业发展专项资金预算指标的通知》；8.百合新影城的莱州湾维多利亚文化产业园实景照片及新人婚纱摄影样片。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三款、第三十二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维秘公司的诉讼请求。维秘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判令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简称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VICTORIA’SSECRET”“维多利亚的秘密”品牌为维秘公司所独创，创立于1977年，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已经在服装、内衣等商品上注册的引证商标五、六为中国相关公众所熟知，构成驰名商标，诉争商标的注册和使用将误导公众，损害维秘公司利益，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2.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至四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和服务上的近似商标，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3.维秘公司对“VICTORIA’SSECRET”“维多利亚的秘密”享有在先商号权益，诉争商标与维秘公司的商号“VICTORIA’SSECRET”“维多利亚的秘密”基本相同，其注册及使用损害了维秘公司的在先权利，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4.百合新影城意图搭借维秘公司的良好声誉，以谋求不正当利益，其恶意注册行为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扰乱了市场公平竞争和商标注册秩序，并会造成不良社会影响，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因此，诉争商标应予无效宣告。国家知识产权局及百合新影城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证据采信得当，且有诉争商标档案、各引证商标档案、被诉裁定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诉讼中，维秘公司提交了商标局及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多份决定书、裁定书，中国国家图书馆检索报告以及百合新影城在网上商标交易平台公开高价售卖诉争商标的网页公证书等9份证据，用以证明引证商标五、六构成驰名商标以及百合新影城注册诉争商标构成“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诉争商标应被宣告无效。国家知识产权局及百合新影城未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另查，引证商标六经续展，专用期限至2028年12月2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10日作出的（2018）最高法行再101号行政判决书认定，在2009年7月6日前，维秘公司的“VICTORIA’SSECRET”“维多利亚的秘密”商标在服装商品上具有较高知名度，达到驰名商标的程度。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上述事实，有公证书、判决书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带有欺骗性，容易使公众对商品的质量等特点或者产地产生误认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带有欺骗性”“容易产生误认”是指诉争商标标志与指定使用的商品或服务的特点不符，容易使公众对商品或服务的特点产生错误认识。判断相关标志是否“带有欺骗性”及“容易产生误认”，应当从社会公众的普遍认知水平及认知能力出发，结合指定使用的商品或服务进行界定。诉争商标“维多利亚的秘密VICTORIASECRET”使用在组织安排婚庆活动等服务上，不易使相关公众对其指定使用服务的内容、质量等特点产生误认。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并无不当。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在审查判断有关标志是否构成具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时，应当考虑该标志或者其构成要素是否可能对中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诉争商标的注册及使用未产生上述情形，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并无不当。2013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第十四条规定，认定驰名商标应当考虑下列因素：（一）相关公众对该商标的知晓程度；（二）该商标使用的持续时间；（三）该商标的任何宣传工作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理范围；（四）该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的记录；（五）该商标驰名的其他因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依据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主张诉争商标构成对其已注册的驰名商标的复制、摹仿或者翻译而不应予以注册或者应予无效的，人民法院应当综合考虑如下因素，以认定诉争商标的使用是否足以使相关公众认为其与驰名商标具有相当程度的联系，从而误导公众，致使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一）引证商标的显著性和知名程度；（二）商标标志是否足够近似；（三）指定使用的商品情况；（四）相关公众的重合程度及注意程度；（五）与引证商标近似的标志被其他市场主体合法使用的情况或者其他相关因素。本案中，根据维秘公司提交的其“VICTORIA’SSECRET”“维多利亚的秘密”商标在诉争商标申请之前在中国大陆的宣传报道、通过从国外邮寄的方式将其产品销售至中国大陆的销售订单及发票、相关在先判决及裁定对上述商标具有较高知名度的认定，以及（2018）最高法行再101号行政判决书等证据，可以证明引证商标五、六在服装等商品上具有较高知名度，构成驰名商标。诉争商标分别与引证商标五、六基本相同，核定使用在组织安排婚庆活动等全部服务上，足以使相关公众认为该商标与维秘公司具有相当程度的联系，从而减弱维秘公司驰名商标的显著性或者不正当利用维秘公司的市场声誉，致使维秘公司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因此，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存在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凡不符合本法有关规定或者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第三十一条规定，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商标注册申请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以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申请注册的，初步审定并公告申请在先的商标；同一天申请的，初步审定并公告使用在先的商标，驳回其他人的申请，不予公告。类似商品，是指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群体等方面相同，或者相关公众一般认为其存在特定联系、容易造成混淆的商品。类似服务，是指在服务的目的、内容、方式、对象等方面相同，或者相关公众一般认为存在特定联系、容易造成混淆的服务。认定商品或服务是否类似，应当以相关公众对商品或服务的一般认识综合判断，《商品注册用商品和服务国际分类表》《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可以作为判断类似商品和服务的参考。认定商标是否近似，既要考虑商标标志构成要素及其整体的近似程度，也要考虑商标的显著性和知名度、所使用商品的关联程度等因素，以是否容易导致混淆作为判断标准。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组织安排婚庆活动、电影制作等服务与引证商标一、二、三、四核定使用的商品和服务在《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中分属于不同群组，且在服务目的、内容、方式、场所、对象等方面及商品的功能、用途等方面均存在一定差别，故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服务与四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和服务未构成类似商品和类似服务。诉争商标与四引证商标若同时使用在上述商品和服务上，不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和服务的来源产生混淆、误认，故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认定诉争商标与四引证商标未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规定的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和服务上的近似商标并无不当。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该规定的在先权利包括在先商号权益。该在先商号应为在与诉争商标所核定使用的相同或类似服务上具有一定知名度的商号，且诉争商标的使用会导致相关公众对诉争商标提供者与该商号权人产生混淆、误认的后果。企业登记主管机关依法登记注册的企业名称，以及在中国境内进行商业使用的外国（地区）企业名称中，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商号，可以作为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所规定的“在先权利”受到保护。审查判断诉争商标是否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一般以诉争商标申请日为准。本案中，维秘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商号于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在组织安排婚庆活动、电影制作等服务上在中国大陆进行了使用并具有一定知名度，故诉争商标的注册及使用不会导致相关公众对诉争商标提供者与维秘公司产生混淆、误认的后果。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关于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认定并无不当。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以欺骗手段以外的其他方式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谋取不正当利益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属于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其他不正当手段”。该项规定的立法精神在于贯彻公序良俗原则，维护良好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营造良好的市场环境。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百合新影城具有不以使用为目的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有损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违反公序良俗原则的情形。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维秘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7）京73行初5026号行政判决；二、撤销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7]第34899号《关于第9817274号“维多利亚的秘密VICTORIASECRET”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就维多利亚的秘密商店品牌管理公司针对第9817274号“维多利亚的秘密VICTORIASECRET”商标提出的无效宣告申请重新作出裁定。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负担（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甄珂审判员  王东勇审判员  王晓颖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