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39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池树林，男，1972年12月2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亮，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男，2018年5月8日出生。被上诉人兼刘某1之法定代理人（原审原告）：陈某（刘某1之母），1992年11月6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2，男，1964年12月25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66年1月3日出生。上列四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媛媛，北京东远鹤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密城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冯元如，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来，北京市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河北联强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位会元，总经理。原审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责人：陈秋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婉迪，女，该公司法务。上诉人池树林因与被上诉人刘某2、李某、刘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陈某（以下简称陈某等四人）、原审被告北京密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密城公司）、河北联强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强公司）、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渤海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24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池树林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池树林不再赔偿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陈某等四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过高；2.池树林与陈某、刘某2于2019年1月26日达成调解协议，赔偿款1102000元已经支付，赔偿事宜已处理完毕，不应再处理。3.池树林与刘某2于2019年4月30日达成书面协议，约定如果法院认定赔偿金额大于1102000元时，池树林不再承担任何赔偿。故一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陈某等四人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池树林的上诉请求。1.陈某等四人从未与池树林达成1102000元的协议，只是提到这个数额，但陈某等四人认为数额较少，没有同意。这个数额是在交通队调解时调解员提出的方案，如果池树林已支付这个数额，陈某等四人不可能提起诉讼。陈某等四人确实收到池树林给的480000元，当时考虑如果不拿可能今后一分钱都拿不到，而且渤海保险公司一直拒绝赔偿。2.无论是池树林还是密城公司承担责任，陈某等四人能够得到赔偿就行。3.刘某3的收入来源和居住地都是城镇，没有务农。密城公司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但在法定期限内未提出上诉。1.密城公司与池树林虽然签有挂靠协议，但实际就是车辆买卖，密城公司未收取池树林任何挂靠费用。2.对于池树林所称协议，密城公司并不知晓，如果确实签有协议、已经解决，就不会有诉讼了；或者这是附条件的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联强公司未到庭应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同意一审判决，对池树林的上诉请求不发表意见。渤海保险公司未到庭应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同意一审判决。陈某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赔偿陈某等四人医疗费1326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营养费350元、护理费1050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生活用品费342元、死亡赔偿金13598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58520元、丧葬费46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财产损失（汽车）30000元、复印费16.1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3216元、丧葬用品费15400元。以上共计2549256.1元，扣除池树林已经赔偿的480000元，赔偿总额为2069256.1元，由池树林、密城公司、联强公司、渤海保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诉讼费由池树林、密城公司、联强公司、渤海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6日22时50分，在北京市延庆区京银路米家堡北口处，池树林驾驶轻型自卸货车（×××，以下简称：肇事车辆）由东北向南行驶，车辆前部与刘某3驾驶由南向北行驶的小型轿车×××前部相撞，致两车损坏，刘某3受伤。北京市公安局延庆分局交通支队就此次事故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池树林为全部责任，刘某3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刘某3被送往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并于2018年12月7日住院，后经抢救无效于2018年12月12日死亡。经北京市公安局延庆分局交通支队事故处理中队委托，北京市延庆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书》，鉴定意见为：刘某3符合闭合性颅脑损伤死亡。另查，肇事车辆登记在密城公司名下，在渤海保险公司北京市顺义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500000元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被保险人为联强公司，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一审中，密城公司向一审法院出示了2018年3月15日其与池树林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收据等证据，称其公司与池树林之间虽然签订的是挂靠协议，实际是以挂代买、并未收取池树林的挂靠费，所以是买卖关系，并称联强公司系池树林购车抵押贷款担保人、相关手续均在联强公司处。对此，陈某等四人不予认可，认为上述证据未体现出任何买卖情况，认为密城公司作为所有权人应负管理义务，不能免除赔偿责任；池树林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述称其系从密城公司购买的车辆。渤海保险公司述称池树林的从业资格证网上无法查到，是造假的，不同意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向一审法院出示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及网上查询记录等证据加以佐证；池树林述称自己未接受过相关培训，从业资格证系其从网上购买；陈某等四人、密城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认为渤海保险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在联强公司投保时已就免责条款履行了告知义务；联强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渤海保险公司亦未出示告知提示相关保险条款并由投保人签字确认的证据。一审中，陈某等四人向一审法院出示病历、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住院病人费用明细（载明总费用金额132662.19元）、护理用品收据（金额342元），要求池树林、密城公司、联强公司、渤海保险公司连带赔偿其医疗费1326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住院生活用品费342元；密城公司、池树林、渤海保险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予认可。另，陈某等四人向一审法院出示刘某3行驶证及购车发票（60000元）、丧葬用品、尸体存放、丧葬服务收据及发票、救护车使用费发票（660元）及复印费发票等证据，并要求池树林、密城公司、联强公司、渤海保险公司连带赔偿其财产损失（汽车）30000元、丧葬用品费15400元、交通费1000元、复印费16.1元；密城公司、池树林、渤海保险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予认可。陈某与死者刘某3（户籍所在地北京市延庆区，农业家庭户口）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子刘某1（2018年5月8日出生，户籍所在地位于北京市延庆区，非农业家庭户口）；刘某2（1964年12月25日出生，户籍所在地位于北京市延庆区，农业家庭户口）系刘某3之父，李某（1966年1月3日出生，户籍所在地位于北京市延庆区，农业家庭户口）系刘某3之母。一审中，陈某等四人向一审法院出示刘某3的房产证、居住证明、工作证明、误工证明、户口本、村委会派出所证明等证据，用以证明死者刘某3虽为农业户口，但其主要居住于城镇，收入亦来源于城镇，以及死者父母均无劳动能力无收入来源、长期由死者刘某3扶养的事实；密城公司、渤海保险公司对上述除刘某2、李某无劳动能力的证明不予认可之外，对其他证据真实性均予认可；池树林对上述全部证据真实性均认可。一审中，陈某等四人认可池树林已经赔偿其损失480000元，同意在诉讼请求中扣除。一审法院认为，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当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次交通事故中，池树林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故陈某等四人的合理损失首先应由渤海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由池树林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渤海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陈某等四人的各项损失，渤海保险公司提交《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池树林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证照片及河南省道路运输服务中心网上办事大厅查询照片等证据，主张池树林提交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资格证书系伪造，渤海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除保险赔付责任。对此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做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渤海保险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经向池树林或联强公司就“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免责条款中的免责事由履行充分提示及明确说明的义务，故对渤海保险公司关于不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陈某等四人的各项损失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二、密城公司及联强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赔偿责任。根据密城公司与池树林签订《挂靠协议》的内容，可以确认双方存在挂靠关系，虽然密城公司辩称未收取相应的挂靠费用，但不影响双方之间已成立的挂靠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对陈某等四人主张密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联强公司作为被保险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对于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故陈某等四人要求联强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陈某等四人提交的居住证明及工作证明，可以认定刘某3生前长期居住于城镇及其主要经济来源于城镇，故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数额。陈某等四人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及丧葬费等，理由正当，予以支持。陈某等四人主张的护理费、交通费及误工费，理由正当，但数额过高，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予以认定。陈某等四人主张的车辆损失费，因其仅提交购车发票，对其损失无法认定，陈某等四人可待证据充足后，另案主张权利。陈某等四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虽然池树林已受到刑事处罚，但池树林表示同意由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法院将根据侵害行为造成的后果及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池树林已支付的赔偿款480000元，陈某等四人同意在其主张的赔偿款项中扣除，法院不持异议。判决：一、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给付陈某、刘某1、刘某2、李某医疗费一万元、死亡赔偿金十一万元；二、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给付陈某、刘某1、刘某2、李某死亡赔偿金五十万元；三、池树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某、刘某1、刘某2、李某医疗费十二万二千六百二十二元、死亡赔偿金二十六万九千八百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八十五万八千五百二十元、丧葬费四万六千二百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二万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七百元、营养费三百五十元、护理费一千元、交通费六百六十元、住院生活用品费三百四十二元、误工费二千元；四、北京密城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三项池树林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五、驳回陈某、刘某1、刘某2、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池树林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1.艾金林（池树林之妻）与刘某2、陈某所签协议书照片，欲证明池树林与刘某3家属就刘某3因交通事故死亡达成的赔偿协议；2.道路交通事故经济赔偿执行凭证照片，欲证明前述协议系通过交通队调解达成；3.池树林与刘某2所签协议书照片；4.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材料。上述两份证据欲证明池树林与刘某3家属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协议，池树林赔偿480000元后不再对刘某3家属进行赔偿。陈某等四人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协议人未包括李某，协议数额明显低于刘某3因交通事故死亡应获得的赔偿数额，该协议内容显失公平，不是陈某等四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陈某等四人未收到证据2中的赔偿数额，只收到池树林赔偿的480000元；证据3中仅有刘某2一人签字，不能代表刘某3其他家属的意见，且该协议书没有原件，不予认可；池树林未说清证据4中参与对话的人员，且文字整理材料明显断章取义，陈某等四人亦不清楚池树林在什么情况下录音，该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密城公司对池树林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池树林提交的证据1、3系池树林或其亲属与刘某3部分亲属签署的协议，现池树林未提供上述证据原件，且不能证明协议内容系陈某等四人一致意思表示，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载明的赔偿金额为人民币1102000元，但池树林与陈某等四人均一致确认池树林已赔偿陈某等四人人民币480000元，该证据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认定；池树林仅对证据4录音文字整理材料中涉及人员4人中指认其中3人，且该录音内容未载明协议内容，本院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刘某2与李某除刘某3外，另有一女刘倩倩。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刘某3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标准及赔偿数额是否正确；二是一审判决池树林再行赔偿陈某等四人各项损失是否适当。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根据查明的事实，刘某3虽系农业家庭户口，但其居住于城镇，其生活来源并非农业生产，一审判决按城镇标准计算刘某3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池树林上诉主张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刘某3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刘某2、李某、刘某1均系刘某3之被扶养人，经村委会证明，刘某2、李某无劳动能力及经济来源，一审判决认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池树林上诉认为一审判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过高，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焦点二，刘某3因交通事故死亡，其近亲属包括陈某等四人，池树林虽提交其与刘某2签署的协议书，但未提交李某、刘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陈某对刘某2签署协议的授权委托书，亦未提交协议书原件，本院对其主张池树林不再对陈某等四人进行赔偿难以支持。综上，池树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700元，由池树林负担（自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邢述华审判员  艾 明审判员  张春燕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钱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