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20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古某，女，2010年4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法定代理人:巢某，女，1982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系古某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浩然，北京德和衡（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牡佳，北京德和衡（长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洪波，男，1980年9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长沙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子恒，男，1991年7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铭炼、伍钰琳，湖南楚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古芳林，男，1982年7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现服刑于湖南省岳阳监狱。原审第三人:巢某，女，1982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上诉人古某因与被上诉人周洪波、蒋子恒及原审第三人古芳林、巢某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6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古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019）湘0121执恢2号之一和（2019）湘0121执异23号执行裁定书;2.判决停止对位于长沙市岳麓区的拍卖，并解除查封;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法院仅裁定拍卖登记在巢某名下的涉案房产份额，并未将上诉人的涉案不动产房产份额纳入执行范围之内。（2019）湘0121执恢2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仅提及拍卖巢某所有的涉案不动产份额及与其房产份额对应的产权证号，上诉人所有的涉案不动产份额及与其房产份额对应的产权证号71××96并不包含在执行范围之内。被上诉人一审答辩时陈述“法院裁定拍卖登记在巢风及其女儿名下的涉案房产并无不妥”是错误的，其自行扩大裁判文书的裁决范围，将上诉人的涉案不动产产权及房产份额计算在执行财产中，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涉案不动产是上诉人维持基本生活所必须的唯一住房，而执行唯一住房应满足法定执行条件，未满足则不可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于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生活所需的居住住房，人民法院仅可以查封，但不得拍卖、变卖或抵债。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申请执行人按照当地廉租住房保障面积标准为被执行人及所扶养家属提供居住房屋或者同意参照当地房屋租赁市场平均租金标准从该房屋的变价款中扣除五至八年租金的，被执行人及所扶养家属维持生活必需的居住房屋方可以执行。该条文的立法本意在于维护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人的居住权（亦可谓生存权），该权利位阶高于一般债权，执行法院应在法定执行条件满足时，方可执行被执行人的唯一住房，在未做好安置的情况下裁定拍卖，不具备法定的执行条件。一审庭审时，上诉人已充分举证证明，涉案不动产是被执行人与上诉人及其幼弟生活所必需的唯一住房，一家人均依赖该不动产遮风避雨，且经济极度困难，需靠亲戚接济。被上诉人并未对被执行人采取满足法定执行条件的保障、安置行为，从未向法院、被执行人巢风及其所扶养家属出具过承诺书，承诺自愿提供临时住房或临时住房租金，承诺同意从房屋变价款中支付该笔费用，甚至在前期执行异议时拒绝按标准扣除五至八年租金。一审法院认定“唯一住房并非一律不可强制执行，且原告古某并未长期居住在涉案房屋”是片面且错误的。执行涉案不动产，既未满足法律规定的执行唯一住房的法定条件，也未满足申请强制执行的前置保障条件，且该涉案房屋系案外人的共有财产，更不应拍卖，故涉案不动产不应拍卖。三、拍卖涉案不动产应先由两被上诉人以申请执行人的身份代位提起析产诉讼后方可继续执行，且应为上诉人保留50%的份额。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的第十四条，认为共有财产中被执行人所有的部分属于被执行财产范围，属曲解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共有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有效。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协议分割后被执行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对其他共有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予以解除。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析产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诉讼期间中止对该财产的执行。”可见，对于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法院仅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未规定可以直接拍卖。并且本条司法解释也没有直接规定，共有财产中被执行人所有的部分直接属于被执行财产范围。而是一直强调共有财产要析产后方能执行，甚至还赋予了申请执行人代位析产的诉权。司法解释没有规定经过行政机关划分份额后的共有不动产就不用析产，并非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份额确定就不用析产”。因此，在本案中，法院不应将涉案不动产作为整体财产执行，而应在将共有人的财产份额与被执行人的财产份额经过法定的析产程序区分后，方可执行被执行人的财产份额，否则就剥夺了上诉人的合法权利。故而两被上诉人应以申请执行人的身份代位提起析产诉讼，且在析产之诉后为上诉人保留50%的拍卖价款，否则便不能随意拍卖与分割上诉人的财产。综上所述，涉案不动产是上诉人维持基本生活所必须的唯一住房，可以查封，但不得拍卖、变卖或抵债。就算要强制执行涉案不动产，也应在析产之诉后，并且为权利人保留足够的保障条件方可拍卖。因此，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利。周洪波、蒋子恒辩称：一、巢某是本案的被执行人，法院裁定拍卖登记在巢风及其女儿名下的涉案房产并无不当。拍卖所得价款中，巢风所占50%份额用于偿还被上诉人的债务理所应当，这一点没有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共有财产中被执行人所有的部分属于被执行财产范围。《民法通则意见》第91条规定，共有财产是特定物，而且不能分割或者分割有损其价值的，可以折价处理。《民法总则》第七十八条规定，财产可以由两个以上的公民、法人共有。按份共有财产的每个共有人有权要求将自己的份额分出或者转让。但在出售时，其他共有人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购买的权利。本案，巢风是被执行人，涉案房产虽登记在巢某及其女儿名下，但房屋是个整体，不能分割，因此长沙县法院拍卖登记在巢某及其女儿名下的涉案房产并无不当。（2019）湘0121执恢2号之执行裁定书仅裁定拍卖涉案房产，还未提及下一步的房产份额问题，谈不上损害案外人古某的利益，该裁定书并无不当。二、虽然涉案房屋的50%登记在女儿古某名下，但涉案房屋是巢某、古芳林夫妻出资购买，古某只是形式上享有50%的房屋所有权，涉案房屋属于家庭共同财产，被上诉人有权申请执行并将拍卖所得款项用于偿还被上诉人债务。《江苏省高院关于执行疑难问题的解答》第四点明确回复，对于被执行人未成年子女名下与其收入明显不相称的较大数额存款，登记在被执行人未成年子女单方名下的房产、车辆或者登记在被执行人和未成年子女名下的房产等，执行法院可以执行。《婚姻法》规定，夫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不管登记在夫或妻名下均视为夫妻共同财产。涉案房屋登记时，古某只有五岁，没有独立经济来源，日常生活尚且靠父母供给，其名下财产自然是家庭共有财产的组成部分。我国家庭成员的基础关系决定了未成年子女名下房产的家庭共有性质，未成年人作为家庭成员之一，其名下财产除因继承、奖励、他人赠与、报酬、收益等合法来源外，其他财产不论来源于父母任何一方，都具有家庭共同财产的性质。另外，涉案借款发生在2014年4月5日，古方林、巢某将涉案房屋的50%登记在古某名下是2015年9月10日，古方林、巢某将涉案房屋的50%登记在古某时，涉案借款并未还清，因此古某认为其取得涉案房屋50%的权利未损害周洪波、蒋子恒的利益理由并不成立。《物权法》第17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第33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根据上述规定，一般情况下，登记权利人即推定为实际权利人，但是有证据证明购房款实际出资人不是登记权利人，亦要根据实际出资情况确定房屋的归属（见一审证据二）。本案中，古某作为5岁幼儿根本没有经济能力，也没有民事行为能力，古某不可能在购房合同上签名购买房屋，涉案房屋的50%虽以古某名义购买，但实际出资人是巢某、古芳林夫妻，涉案房屋属于家庭共有财产，被上诉人根据生效判决执行债务人家庭共有的涉案房屋并无不当。三、涉案房屋并不是巢某家庭的唯一住房。首先，巢某与古芳林是夫妻关系，据被上诉人查询，古芳林名下至少还有一套房产，咸嘉新村西山汇景苑14栋1504房（见一审证据三），巢某也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涉案房屋是其唯一住房。其次，涉案房屋一直处于空置状态，被上诉人多次查勘涉案房屋，发现其电表并没有变化，询问物业，物业也证实涉案房屋没人居住，涉案房屋一直拖欠物业费，水费自2017年10月到2019年5月10日共计预交水费200元，物业称其未拖欠水费（见一审证据四），说明该房屋并未产生用水。巢某在执行异议听证及一审时，陈述她儿子在望城读幼儿园，他们一家平时住在望城玫瑰园，放假为了节省开支住乡下，节假日偶尔去涉案房屋住。古芳林父亲一审时也陈述因为经常有催债的，住涉案房屋里面也不安心，所以没有住。四、本案并不需要析产。前面已经论述，涉案房屋属于上诉人家庭共同财产，债权人有权予以拍卖执行。关于拍卖后是否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0条，在拍卖款中扣除5-8年租金，目前来看，涉案房屋并不是上诉人家庭维持生活必须的唯一住房，不需要扣除租金，倘若分配本案案款时，巢某家庭的其他房屋均被债权人拍卖且没有预留租金，二被上诉人同意参照当地租赁市场平均租金为上诉人家庭预留5-8年租金。综上，请求驳回古某的诉讼请求。巢某述称：涉案房屋是2013年一次性付款购买，只是登记在2015年，居住在奥克斯是因为小孩上学没有找到幼儿园，后来在望城区上的幼儿园，所以就借住在望城区的亲戚家。古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长沙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121执恢2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和（2019）湘0121执异23号执行裁定书；2.停止对位于长沙市岳麓区的拍卖，并解除查封；3.本案诉讼费由周洪波、蒋子恒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周洪波、蒋子恒诉古芳林、巢某、湖南经典建设有限公司、平江县博创兴业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湖南林之神经典油茶发展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受理后，周洪波、蒋子恒提出了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冻结古芳林、巢某银行存款5000000元,或查封、扣押其同等价值的财产。一审法院依据周洪波、蒋子恒的财产保全申请，于2015年7月22日至2015年8月20日期间，对古芳林、巢某名下的房产、车辆、银行存款采取了保全措施。其中包括了对巢某名下位于长沙市岳麓区屋（产权证号：71××95）权属的冻结。此后，一审法院作出（2015）长县民初字第026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古芳林向周洪波、蒋子恒归还借款本金5000000元及相应利息，巢某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湖南经典建设有限公司、平江县博创兴业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湖南林之神经典油茶发展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生效后，古芳林等未按生效文书履行义务，周洪波、蒋子恒遂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4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湘0121执恢2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被执行人古芳林名下位于平江县开发区（三单元）302号房屋（产权证号：平房城字第××号）以及被执行人巢某名下位于长沙市岳麓区屋（产权证号：71××95）。”另查明，岳麓大道57号奥克斯广场1栋3718号房屋（权证号码：71××95）于2013年4月25日购置，房款一次性全额支付，于2015年9月10日登记在巢某和古某名下，二人各占50%的份额。该房屋已经第三方评估，暂未进行网络拍卖。异议人巢某和案外人古某不服一审法院执行（2019）湘0121执恢2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于2019年5月13日分别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分别作出（2019）湘0121执异22号、23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巢某和古某的异议请求。古某遂提出本案执行异议之诉。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长沙市岳麓区屋（产权证号：71××95以下简称涉案房产）是否能够被强制执行。古某认为，其在古芳林、巢某与周洪波、蒋子恒的借贷发生前就已经取得了涉案房产的50%的所有权；且涉案房产是其维持基本生活的唯一住房，法院仅可查封，不得拍卖、变卖，故应当撤销法院出具的执行裁定书；若法院坚持拍卖涉案房产，也应当在经过析产诉讼后，且保留50%的拍卖款归其所有。故请求支持其所有诉讼请求，并解除对涉案房产的查封。周洪波、蒋子恒认为，巢某是被执行人，法院裁定拍卖登记在巢某及其女儿古某名下的涉案房产并无不当；虽然涉案房屋的50%登记在古某名下，但涉案房屋是巢某、古芳林夫妻出资购买，古某只是形式上享有50%的房屋所有权，涉案房屋属于家庭共同财产，债权人有权申请执行。一审法院认为，目前本案审查的重点在于涉案房产能不能被强制执行，而不是执行之后价款如何分配的问题；共有财产中被执行人所有的部分属于被执行财产范围，巢某是被执行人，其所占50%份额属于被执行范围；巢某和古某就涉案房产的份额已经确定，不存在析产诉讼；唯一住房并非一律不可强制执行，且古某并未长期居住在涉案房屋；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案外人就执行标的物享有足以有效阻止强制执行的权利人，在执行程序终结前，向执行法院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旨在阻止对执行标的物强制执行的诉讼。古某提出的各项理由均不足以有效阻止强制执行，涉案房产可以被执行，故对于古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古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古某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房屋是否必须先由申请执行人代位进行析产诉讼后方可拍卖；2、涉案房产能否强制执行。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申请执行人代位进行析产诉讼是申请执行人的一项权利，申请执行人可以放弃，故古某主张涉案房屋必须在申请执行人代位进行析产诉讼后方可拍卖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本案中古某并非被执行人，而一审法院执行裁定拍卖的效力仅及于被执行人巢某在涉案房屋中的50%份额（产权证号：71××95），并未侵害古某的50%份额（产权证号71××96），且房屋为不可直接分割的特定物，涉案房屋虽被查封，但在其后的拍卖执行程序中古某相应份额的权益、被执行人巢某及其所扶养人的基本生存权益仍可得到保障，故古某主张涉案房屋系其唯一住房不能拍卖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古某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古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欧阳华审判员  欧旭辉审判员  李 芳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陈 颖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