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22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2012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北京市大兴区。上诉人兼张某1之法定代理人（原审原告）：苏某（曾用名苏树菊，张某1之母），1982年4月1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大兴区。上列二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琳，北京市双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2，女，2008年5月1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北京市大兴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3，男，2016年7月25日出生，汉族，学龄前儿童，住北京市大兴区。上诉人兼张某2、张某3之法定代理人（原审被告）：张某4（张某2、张某3之父），1975年8月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大兴区。上诉人兼张某2、张某3之法定代理人（原审被告）：周某（张某2、张某3之母），1975年8月2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大兴区。上列四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国兵，北京市京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四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干干，北京市京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苏某、张某1因与上诉人张某4、周某、张某2、张某3（以下简称张某4等四人）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17680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某、张某1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苏某、张某1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张某4等四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宅基地登记人审查不清。涉案院落登记人是张某4和郑某，说明房屋和宅基地未经继承，因此各方是继承拆迁利益而非继承院落或地上物。2.一审法院根据张某4与苏某于2018年8月4日签订的《关于析产及拆迁协议分配书》（以下简称《协议书》），认定张某4和张某5共同建房的事实，应是认可《协议书》的效力，但分配各方拆迁利益时却未再援引协议内容有误。根据《协议书》约定，双方当事人分配的不是地上物，应是拆迁利益。3.一审法院认定苏某、张某1不享有宅基地区位补偿款属适用法律错误。张某5并不因死亡丧失涉案院落宅基地使用权，苏某、张某1因继承张某5出资建设的地上房屋而享有该宅基地使用权。张某4等四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张某4等四人不用支付苏某、张某1拆迁补偿款或者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由苏某、张某1负担。事实与理由：1.张某5生前向案外人借款150万元未偿还，张某5去世后，张某4替其还款130万元，苏某、张某1作为张某5的继承人，亦应清偿张某5的债务，二人继承的房屋重置成新价款应首先用于偿还欠款。2.一审法院对北京市大兴区某镇17号院（以下简称17号院）内2011年新建房屋权属情况查明有误。该院落内仅张某4与张某5父母于1984年建造的10间房屋是张某5可以继承的房屋。2011年张某4、周某夫妇在17号院新建19间房屋，与他人无关，一审法院认定该19间房屋系由张某4、张某5共同建造有误。2018年继承诉讼中张某4的陈述及《协议书》约定内容均是张某4为帮助苏某、张某1争取拆迁利益而为，并非事实，其中陈述内容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后因政策问题未能为苏某、张某1争取到拆迁利益。张某4等四人辩称：不同意苏某、张某1的上诉请求。宅基地使用权是属于家庭户的，张某5及其父母去世后，该宅基地使用权不因继承而取得。认可一审法院判决苏某、张某1继承房屋得到重置成新价款。苏某、张某1辩称：1.不认可张某5生前向案外人借款150万，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2.涉案《协议书》明确写明房屋的建造情况，证据确凿。3.张某5的户口亦在17号院内，其应当享有拆迁安置利益。张某4与苏某在达成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拆迁利益的分配方式是每人50%份额。因此不应再适用继承纠纷的法律规则分配拆迁利益，应按照《协议书》约定内容进行分配。苏某、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以张某4名义选购的位于北京市大兴区机场安置房项目111-4-1-1803由苏某、张某1居住使用，拆迁安置合同编号111-4-1-1803的权利义务由苏某、张某1共同享有，张某4等四人协助办理以上手续（该房号为施工楼号，正式名称以竣工后地名办和公安机关批准的小区名称、楼号为准），在房屋具备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后，张某4等四人协助办理；2.请求依法判决以张某4名义选购的位于北京市大兴区机场安置房项目103-10-2-702房屋的50%份额由苏某、张某1享有，拆迁安置合同编号103-10-2-702的权利义务由苏某、张某1享有50%的部分（该房号为施工楼号，正式名称以竣工后地名办和公安机关批准的小区名称、楼号为准），在房屋具备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后，张某4等四人协助办理；3、请求法院判决张某4等四人给付拆迁安置补偿款307419.25元给苏某，张某4等四人给付拆迁安置补偿款307419.25元给张某1（由其法定代理人苏某代为保管）；4、案件受理费依法分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张某6（于1994年2月7日去世）与郑某（于2010年11月21日去世）系夫妻，二人共育有两子即长子张某4、次子张某5。周某与张某4系夫妻，张某2、张某3系二人之子女。苏某与张某5系夫妻，张某1系二人之子。张某5于2016年7月25日去世。郑某家在北京市大兴区榆垡镇辛村有一处宅基地，即北京市大兴区某镇17号（以下简称17号院）。该院落原有老房北正房7间、东厢房3间。2011年，17号院西南部加盖了房屋3间，另在南侧加盖了两排正房各7间以及东西厢房各2间。经查，张某5原为17号院农业户籍人员，于1996年11月20日因上学户籍迁至北京市建筑材料工业总公司技工学校，后于2004年4月5日毕业分配迁回17号院，户籍为非农业家庭户，于2017年11月14日因死亡注销户口。苏某及张某1的户籍均为大兴区北臧村镇新立村农业户籍。2018年8月4日，张某4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苏某、张某1签署“关于析产及拆迁分配协议书”，记载“母亲郑某（已故），长子家庭代表张某4，次子家庭代表苏某（次子张某5已故，由其妻子苏某和儿子张某1代为继承），因坐落于北京市大兴区某镇17号房屋将拆迁改造，已通知征收。房屋房产证编号，土地面积㎡，房屋建筑面积：㎡。该房屋所有权人为郑某（已故），为张某4、张某5的母亲，由于母亲郑某（已故）去世之前至今始终未对名下所有财产及宅基地进行过户，但地上物房产由张某4和张某5共同建立，该房屋及拆迁补偿应由张某4、张某5共同继承，因张某5已故，由其妻子苏某和儿子张某1代为继承，现甲、乙双方家庭成员共同协商，就房屋的征收补偿后所得的财产分割达成以下协议，供双方共同遵守。一、家庭共同财产范围：1.位于北京市大兴区某镇17号的母亲郑某名下房产及拆迁补偿款。2.全部耕地及耕地地上作物。二、分配及拆迁补偿方案：1.由于房产所有人郑某已故，应由其长子张某4与次子张某5各继承50%，后经双方协商决定，将位于北京市大兴区某镇17号的（母亲郑某名下）房产㎡及涉及同比面积拆迁的所有权益分配给长子张某4，乙方只继承了房产任选400平方米及涉及同比面积的拆迁的所有权益分配给次子张某5妻子苏某和儿子张某1。2.全部耕地（对应拆迁权益）由甲乙双方各分配所得50%，耕地地上作物所得权益由张某4继承。3.甲方负责偿还与某明签订的借款合同（南承浩做担保的）的债务和利息，及张某5与张某4、周某（张某4之妻）三人共同或双方签订的合同、协议、借条等涉及的债务和利息，以后对此条产生所有法律纠纷与乙方及乙方之子张某1无关。三、本协议一式贰份，双方各持壹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自双方签字日生效。……”，落款处由甲方张某4、乙方苏某签字并捺手印。2018年9月26日，张某4以法定继承纠纷为由将张某1诉至法院，其主张继承其父母遗留的17号院内29间房屋中的50%的份额，后张某4于2018年11月5日撤回起诉。2018年9月，17号院被拆迁腾退，被拆迁腾退人为张某4，17号院确权宅基地面积为1222.46平方米，建筑面积为728.68平方米，宅基地区位补偿价为1018843元、房屋补偿706771元、搬迁补助和奖励共573742元（宅基地内未建房奖励237014元、资源节约和垃圾减量奖励197512元、房屋周转费102542元、搬家补助费36674元）。回迁安置房选房指标为200平方米（根据人均50平方米确定选房指标，在册人口分别为张某4、周某、张某2、张某3），张某4名下选购回迁安置房3套，房号分别为组团111地块4-1-1803（面积89.26平方米，购房款401670元）、组团111地块4-2-1803（面积89.26平方米，购房款401670元）、组团103地块10-2-702（面积54.53平方米，购房款266339元），上述购房款全部在拆迁补偿款中直接扣除，剩余补偿款共计1229677元，统一支付到张某4名下。一审法院认为，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财产依法享有共同的权利。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17号院2011年新建房屋的权属情况。“关于析产及拆迁分配协议书”中对家庭成员及房屋情况进行了事实罗列，其中明确写明“地上物房产由张某4和张某5共同建立”，经庭审确认，此协议书系张某4拟定交于苏某，此协议书所载明的内容亦与张某4所提起的法定继承诉讼中主张的事实相符，均表明17号院2011年新建房屋系张某4、张某5共同建造。本案庭审中，张某4主张该房屋系其夫妻所建，与张某5无关，就上述协议书及法定继承诉讼仅解释为另有其他目的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法院显然难以采纳，张某4就此项新的事实主张并未提交任何证据，即其并未提交任何相佐证据足以推翻此前自认的事实，法院对张某4此前自认的17号院2011年新建房屋系其与张某5共同建造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为17号院所对应拆迁利益如何分割。对拆迁利益的分割，应依据我国宅基地管理制度、17号院内房屋权属、实际拆迁补偿项目等因素，对各项补偿予以公平处理。关于宅基地补偿，区位补偿价是对宅基地使用权人给予的一次性补偿，宅基地使用权以家庭为单位，家庭人口由于生老病死、婚丧嫁娶等情况，处于流变之中。本案中，17号院登记宅基地使用权人为郑某，郑某去世之前，张某4一家户籍均在17号院内，张某5此前户籍变动系因上学就读，上学期间应为户籍的暂时性过渡，张某5毕业后即时将户籍迁回17号院，张某5应与母亲郑某、张某4一家共同享有17号院的宅基地使用权，此后郑某、张某5相继去世，现苏某、张某1主张继承张某5的遗产，张某5已因去世丧失了宅基地使用权，苏某、张某1对区位补偿价部分不应享有份额；关于房屋补偿，此项补偿款系对房屋、附属物等地上物进行的补偿，该部分利益的分配应主要考虑共有人对地上物享有份额的大小，在上述事实认定的基础上，张某5享有17号院内全部房屋一半的份额，此部分房屋应为张某5的遗产，该部分房屋所对应的拆迁补偿款为353385.5元，苏某、张某1每人各继承其中的一半即176692.75元；关于拆迁补助和奖励，张某5拆迁之前已去世，此部分补偿款中并无张某5的遗产，苏某、张某1就此部分不享有份额；关于回迁安置房部分，因17号院拆迁时系根据在册人口人均50平方米确定选房指标，指标享有人分别为张某4、周某、张某3、张某2，根据上述指标选定的回迁安置房亦无张某5的遗产部分，苏某、张某1就此亦不享有份额。综合上述各项，苏某、张某1分别享有的拆迁补偿款数额为176692.75元。17号院所对应的拆迁利益现由张某4等四人共同持有，张某4等四人作为整体并未要求一并析出各自所有的份额，法院对苏某、张某1享有拆迁利益之外的部分不在张某4等四人之间另行分割，苏某、张某1享有的利益由张某4等四人共同支付。另，张某4主张偿还了张某5生前所负的部分债务，苏某、张某1对此不予认可，张某4就此仅提交了借款合同、收条，法院对此事实无法确认，就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判决：一、张某4、周某、张某2、张某3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苏某原北京市大兴区某镇17号所对应补偿款中的176692.75元；二、张某4、周某、张某2、张某3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张某1原北京市大兴区某镇17号所对应补偿款中的176692.75元；三、驳回苏某、张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张某4等四人提交证据如下：1.案外人某明中国建设银行尾号4680账户交易明细单，欲证明张某5生前向案外人某明借款，案外人某明给张某5转账1395500元。2.张某4中国工商银行尾号4396账户业务回单、周某中国建设银行尾号5610账户交易明细单，欲证明张某4替张某5偿还债务130余万。苏某、张某1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合法性及证明目的，称不了解上述转账情况，认为案外人某明与迟凤霞的身份关系尚不明确，应举证证明。二审中，经询，双方当事人一致陈述，17号院中共计29间房屋，其中19间房屋系于2011年新建。另，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无异，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1.17号院内2011年新建的房屋是否为张某4和张某5共同建造。2.一审法院确认的遗产范围是否适当，涉案宅基地区位补偿价是否应当予以分割。3.一审法院对张某4主张的张某5的相关债务所做处理是否适当。关于焦点一，本案中，经查，涉案《协议书》系张某4、苏某于17号院被拆迁前签订的文件，其中明确记载“地上物房产由张某4和张某5共同建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协议书》拟定签署的过程及内容，张某4在此后提起的法定继承诉讼中主张的事实，认定17号院2011年新建房屋系张某4、张某5共同建造，应属适当。张某4等四人上诉主张17号院于2011年新建的19间房屋系张某4、周某二人所建，张某4在继承案件的陈述及《协议书》约定内容均是张某4为帮助苏某、张某1争取拆迁利益而为，并非事实，均未提供充分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中，经查，17号院于2018年拆迁，张某5及其父母均于17号院拆迁前去世。17号院拆迁时，确认在册人口及被安置人为张某4等四人。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认定郑某、张某5去世后即丧失了宅基地使用权是正确的。一审法院依据涉案拆迁政策、在案证据，考虑17号院内被拆迁房屋继承及权属情况，认定17号院拆迁补偿款中房屋补偿款的一半为张某5的遗产，由苏某、张某1每人各继承其中的一半，即176692.75元是正确的；认定17号院拆迁补偿款的其他部分、安置房购房指标及相应安置房权益中并无张某5的遗产，苏某、张某1不享有份额均属适当。苏某、张某1上诉认为张某5并不因死亡丧失17号院宅基地使用权，并据此主张继承涉案宅基地区位补偿款及享有除房屋补偿款一半外的其他拆迁利益，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关于张某4与苏某于2018年8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该协议签订于17号院被拆迁前，《协议书》中涉及拆迁补偿的内容中，部分条款未明确填写。双方当事人在审理中对该部分内容具体理解及未填写部分各持己见。一审法院综合《协议书》内容、在案拆迁文件，考虑涉案拆迁所涉权利人与协议书签订人不完全一致等实际情况，对本案所做处理并无不当。苏某、张某1主张根据《协议书》内容分配涉案拆迁利益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本案中，张某4等四人一、二审坚持主张张某4代张某5偿还了张某5生前所负部分债务，主张在本案中由苏某、张某1予以承担。苏某、张某1不予认可，称不了解张某5所涉债务情况。经查，一审中张某4提交的借款合同、收条及本案中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及回单，数额不能明确对应，且涉及案外人利益，一审法院对此未予确认并无不当，本案不予处理。张某4等四人上诉坚持该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苏某、张某1及张某4等四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296元，由苏某、张某1负担15148元（已交纳），张某4、周某、张某2、张某3负担15148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春燕审判员  艾 明审判员  邢述华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薛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