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30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晓梅，女，1968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广，贵州修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述喜，贵州九紫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维，男，1967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上诉人陈晓梅因与被上诉人周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2民初13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晓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黔0102民初13384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周维向陈晓梅返还借款本金120万元，并按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规定的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利息（计息期间：2014年10月21起至实际清偿本金之日止）；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周维负担。上诉理由：1、一审认定返还的款项系本金错误。本案中陈晓梅与周维对借款利息进行了口头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在本案中陈晓梅与周维对利息进行了口头约定。口头形式也是法律规定的合同形式之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对借款利息没有约定，没有综合全案基本案件事实，明显违反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基本司法原则。双方当事人明确了约定按月息三分的标准支付利息，且事实上周维已按该付息标准有规律地每月向陈晓梅支付利息多达35次，共计已支付了99.3万元。周维在2014年10月21日、2018年11月14日出具的借到陈晓梅120万元的两张借条完全可以推定出周维尚欠陈晓梅120万元，并进一步推定出周维之前有规律地连续35次支付99.3万元就是支付利息，而非返还借款本金。周维对这两张借条金额解释系忘记与陈晓梅清帐才导致未将所支付99.3万元扣除的辩解纯属无稽之谈。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在借贷双方当事人没有明确书面约定利息或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显然含口头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认定利息。然而，一审法院完全回避本案周维有规律地连续35次按照双方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客观事实。司法实践中其他法院均是按照客观事实认定双方实际约定了利息和利息标准。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利率是三分，即年息为36％，系当事人自愿履行，并且未超过司法解释规定的应予保护的限度，依法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周维尚未支付的利息及新产生的利息，陈晓梅同意按照月息二分（年息24％）标准计付。周维辩称,一审中阐述过35次还款是归还本金，因为双方没有口头上或文字上的利息约定，如果对方主张利息应当提交证据。此前有多张借条，最后归总为一张借条，所以才出现120万元的一张借条，120万款项不仅是陈晓梅一个人出借的，还包括其母亲出借的，周维当时还委托他人向其还款，证据一审已提交。陈晓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20万元；2、判决被告按年利率24%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利息自2013年5月17日起计算至借款全部清偿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19日至2012年5月18日期间，被告周维向原告陈晓梅及其母亲赵秋珍8次借款，金额共计120万元。2010年7月至2014年9月期间，被告委托案外人王光琴向陈晓梅、赵秋珍多次转账还款，金额共计32.4万元，被告亦多次向陈晓梅、赵秋珍转账还款，金额共计66.9万元，还款总金额为99.3万元。2014年10月21日，被告出具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陈晓梅人民币现金（大写）壹佰贰拾万元整，借期2015年6月15日前还清此款，（1200000元）。此据，3借款人：周维”。2018年11月14日，被告周维又向原告陈晓梅出具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陈晓梅人民币现金（大写）壹佰贰拾万元整，（小写）1200000元。此据，借款人：周维”。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周维于2010年7月19日至2012年5月18日期间向原告陈晓梅借款120万元，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涉案借款有无利息？2、被告支付给原告的99.3万元是支付的借款利息还是归还的借款本金？对此一审法院分述如下：1、被告主张双方未约定利息，原告主张有借款利息，但未提交双方约定利息的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对原告借期内的利息请求不予支持；对原告逾期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被告逾期还款之日即2015年6月15日起计算。2、因原、被告未约定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故被告支付给原告的99.3万元应为归还的借款本金。120万元-99.3万元=20.7万元，被告尚欠原告的借款本金为20.7万元。原告主张被告至今尚欠的借款本金是120万元，并提交被告在2014年10月21日和2018年11月14日出具的两份《借条》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辩称已归还原告99.3万元，并提交银行汇款凭证、银行账户明细等证据证明，原告未提交新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被告尚欠其借款本金120万元不予支持，被告的抗辩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原告请求被告归还借款本金120万元，一审法院在20.7万元的范围内予以支持。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借款利息，一审法院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5年6月15日起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周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原告陈晓梅借款本金20.7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从2015年6月15日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陈晓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00元，由被告周维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陈晓梅提交银行流水清单（原件），拟证明陈晓梅收到周维按照三分利息约定支付利息的事实，利息分为三个阶段，2012年10月18日之前按照3分利息支付，后来由于周维请求称资金压力大，从2012年11月到2014年9月18日就按照1.5分的利息支付，之后就没有付息了。两部分利息加起来是99.3万元。周维质证称真实性认可，但对方所称是利息不属实，若是三分息则利息的金额就不是九千。二审查明，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归还款项的银行流水，以及周维出具的八张借条，周维归还的绝大多数款项在时间上、金额上均与其向陈晓梅及赵秋珍借到款项的时间和金额存在对应关系，呈现一定的规律，具体体现为绝大多数款项的时间相对固定，金额明显系借款本金的特定比例，且该比例在一定期间亦相对固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周维已归还款项是本金还是利息，以及在此基础上周维如何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周维已归还款项是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根据二审查明事实，周维已归还的绝大多数款项的时间相对固定，金额明显系借款本金的特定比例，且该比例在一定期间亦相对固定，由此可见借贷双方虽没有书面约定利息，但借款人以实际行为履行了支付利息的义务，结合本案借款金额高达120万元，借款双方并非近亲属等特殊关系，以及周维在2014年10月21日、2018年11月14日两次出具借条时均未将高达90余万元的已还款项扣除的事实，本院认定周维已归还款项性质为利息。关于周维如何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因周维已归还利息金额为99.3万元，并未超过按年36%的标准计算的利息总额，故对其已归还部分，本院从当事人自愿。由此，周维欠付的本金为120万元，陈晓梅上诉要求周维返还本金120万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陈晓梅上诉主张的利息，因周维系从2014年10月起未还款，在当月的21日双方即通过借条的方式对此前陆续发生的借款进行了汇总，并明确约定了借款金额为120万元，还款期限为2015年6月15日前，由此可以认定双方对此前的借款进行了清算，此次清算中并无借期利息和逾期利息的有关内容，并且从2014年10月21日出具借条之后周维没有支付任何款项，而距此四年之后双方再次通过借条对债权债务进行确认时仍然仅约定借款金额为120万元，故可以认定双方对借期利息和逾期利息并无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周维应自逾期还款之日即2015年6月15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承担120万元本金的逾期利息，对陈晓梅上诉主张利息中超出该标准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晓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2民初133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2民初133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周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陈晓梅借款本金12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2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15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三、驳回陈晓梅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800元，由陈晓梅负担1800元，由周维负担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770元，由陈晓梅负担3770元，由周维负担1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霞审判员 龙 珑审判员 邱翠雪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李娜书记员赵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