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6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嵊州市圣亿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嵊州市仙岩镇西鲍村。 法定代表人：沈玉妹。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琳，嵊州市方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裘道兴，男，1960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汉军，浙江大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沈玉妹，女，1969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原审被告：谭胜利，男，1968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原审被告：徐明，男，1973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上诉人嵊州市圣亿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亿纸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裘道兴及原审被告沈玉妹、谭胜利、徐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3民初4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圣亿纸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圣亿纸业公司提供了105份领款凭证及银行转账凭证，证明裘道兴自2012年1月份起至2014年10月份期间从圣亿纸业公司处领取借款本息2883000元，该部分款项未予扣除。一审判决遗漏了该部分证据。二、2018年11月30日裘道兴向圣亿纸业公司领取的100000元，是为了归还其自己银行贷款利息，而非为圣亿纸业公司归还贷款利息。圣亿纸业公司归还贷款利息是从自己账户直接划付至银行账户，不需要裘道兴拿现金支票去支付。因此，一审认定该100000元系为支付圣亿纸业公司银行利息，是错误的。三、2012年2月14日圣亿纸业公司转账给金松月的2990000元是归还本案借款，而一审法院却错误认定系向裘道兴归还临时借款。裘道兴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有临时借款发生，也没有证据证明金松月有借款出借给圣亿纸业公司。四、一审认定圣亿纸业公司股东会议记录内容是错误的，股东会议是无效的。一审法院认定全体股东参加会议形成决议，但会议记录中的丁圣炜、谭胜利、喻苏敏不是公司股东，公司共有5位股东，会议记录中的“徐明”签名，经向徐明求证不是其所签，因此会议记录中的签名股东实际仅有沈玉妹、裘道兴两人，股东会决议违反了公司法及公司章程，像支付这种款项是重大事情，应当有三分之二以上的股东同意才能通过，显然股东会决议是无效的。鉴于股东会议无效，关于相关借款问题的决议当然无效。 裘道兴辩称，一、一审法院对大部分事实认定清楚，对细节问题确实可能存在一定瑕疵。虽然当事人没有及时出庭，但是在庭后一审法院已经找各方当事人做了相关询问，充分给予圣亿纸业公司一方举证时间。二、裘道兴对汇款单已经做出答复，而领款凭证中已明确写明了款项的用途。一审中认定事实还是比较清楚的。三、股东会议记录确实存在。丁圣炜与沈玉妹是母子关系，当时丁圣炜是圣亿纸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父亲丁海永也是公司原股东，裘道兴无法明确说明其父子及母子之间怎么交割股权。至于会议记录中的其他人，本案当事人谭胜利本人在场，徐明在一审庭审也做出陈述，不否认会议记录的真实性。 谭胜利述称，股东会议记录是真实的，会议记录中的签字是我签名。当时丁海永已经不担任法定代表人，其长子丁圣炜是法定代表人，账算清楚了，问题都是事实，否则沈玉妹不会签字。喻苏敏与徐明是夫妻关系，当时徐明没有来，是喻苏敏参加。不知道会议记录有无法律效力。 沈玉妹述称，赞同圣亿纸业公司的上诉意见。 徐明在二审中未作陈述。 裘道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圣亿纸业公司立即归还借款本金7450000元并支付约定利息（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付清日止按每月163000元计算）；二、依法判令圣亿纸业公司支付2013年12月31日前的剩余利息390186元；三、依法判令沈玉妹对上述借款中1600000元的借款本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四、依法判令谭胜利、徐明对上述借款中1000000元的借款本金及相应的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在本案当事人中，裘道兴、沈玉妹、徐明均是圣亿纸业公司的股东。自2010年4月至2014年11月间，圣亿纸业公司多次向裘道兴借款，有的属于银行转贷需要的临时借款，有的属于因经营需要的长期借款。经统计属于长期借款的为14笔，借款本金累计7450000元，其中有部分出具借条，有部分出具了收款收据，有几份借条载明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0‰计算。 2012年2月14日圣亿纸业公司归还裘道兴借款本金530000元。 2012年2月29日出具的借条载明：沈玉妹因经营需要向裘道兴借款1600000元，限于2012年5月2日前归还，若不按期归还借款，同意支付借款金额2%的违约金。右下方借款人栏由沈玉妹签字确认并加盖圣亿纸业公司护角分公司的印章。在借条上方，沈玉妹于2014年4月30日作了如下注明：2014年4月前的借款利息已结清，借款本金要求在2016年6月30日前逐步归还，然后加盖了圣亿纸业公司印章。 2014年4月，圣亿纸业公司召集全体股东开会讨论了公司对裘道兴的借款问题，并形成了如下决议：……从2014年1月开始每月付裘道兴利息163000元；每月付裘道兴本金100000元，再半年付一次…… 2016年5月1日圣亿纸业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2010年至2011年间的5笔借款累计2150000元自2016年5月起逐步归还，直至还清，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 2018年7月1日，裘道兴与谭胜利、徐明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圣亿纸业公司于2010年4月12日向裘道兴借款600000元及于2011年10月29日又借款400000元，合计1000000元，均按月利率20‰计付利息，本金未还，利息支付至2013年10月19日；对该两笔借款债务，裘道兴应先单独起诉圣亿纸业公司，但不管诉讼、执行结果如何，谭胜利、徐明仍然愿意共同承担还款义务；担保期限自2018年7月1日至2021年6月30日。 借款发生后，圣亿纸业公司除归还借款本金530000元外；自2011年11月至2018年6月间累计向原告支付利息1679140元，其中2014年至2018年间支付的利息累计为15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裘道兴与圣亿纸业公司之间的借款行为，符合民间借贷法律特征。合法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款应当返还。本案涉及借款次数较多，时间跨度大，有部分还款，又支付了一部分利息，还款和付息很难落实到具体哪笔借款中；又考虑到本案借贷双方系股东与公司的关系，股东借款给公司的目的是帮助企业度过暂时困难，故对本案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宜按粗放型方式认定。 关于借款利息问题。本案部分借款出具了借条，部分借款只出具了收款收据，借条中有的载明按月利率20‰计算利息，有的没有载明利息，但圣亿纸业公司已经支付了部分利息，说明涉案借款确实需要支付利息。从2014年4月股东会议决议分析，公司支付裘道兴利息是一个固定的值即每月163000元，经计算这个利息值已经超过了20‰的月利率，结合圣亿纸业公司于2016年5月1日出具的《承诺书》，本院认定本案的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0‰计算。从股东会议决议分析，2014年4月之前的利息可视为已经付清，之后的利息按月利率20‰计算，但应扣除已付的1500000元利息。 谭胜利和徐明于2018年7月1日与裘道兴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各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担保人约定的担保方式不甚明确，按照担保法的有关规定应认定为连带责任保证。裘道兴向担保人主张权利在协议约定的保证期间内，担保成立，谭胜利和徐明应当承担协议约定的担保责任。 落款时间为2012年2月29日出具的借条，虽然借款人载明为沈玉妹个人，但该款的实际收款人是圣亿纸业公司，沈玉妹又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在借条的右下方加盖了公司印章，后来再次确认时亦加盖了公司印章。故该笔借款应当认定为公司借款，而非沈玉妹个人借款。 综上所述，本院对裘道兴提出的诉讼请求中合理又合法的部分予以支持。谭胜利、徐明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根据法律规定，本案可以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圣亿纸业公司应返还裘道兴借款本金692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4月1日起至付清日止按月利率20‰计算的利息（扣除已付的1500000元利息）。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谭胜利、徐明对上述其中1000000元借款本金及自2014年4月1日起至付清日止按月利率20‰计算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裘道兴的其余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材料，本院依法组织举证质证。圣亿纸业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领付款凭证及银行凭证共105份，以证明圣亿纸业公司向裘道兴还款105笔合计2883000元。 证据2记账凭证一份，述称该份记账凭证保存于圣亿纸业公司账册中，以印证相关299万元是用于归还裘道兴。 圣亿纸业公司质证认为，关于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付款时间及金额都没有异议，相应款项已经收到，但付款凭证当中注明的用途进行了更改，不认可用于归还本案借款，有一部分是投资回报或利息；证据2，圣亿纸业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了相关银行流水，能够证明该299万元确实是归还之前的其他借款以及用于其他用途。沈玉妹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证据三性均无异议。谭胜利质证认为，证据1，对该证据不清楚；证据2，认可一审判决关于299万元用途的认定。徐明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关于该组证据的认证及处理，在裁判理由部分阐述；证据2，不能达到待证目的，具体在裁判理由部分阐述。 裘道兴、沈玉妹、谭胜利、徐明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除对2014年4月圣亿纸业公司股东会议是否由全体股东作出不作认定，以及对圣亿纸业公司已付利息金额另行认定外，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前述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裘道兴所出借款项的金额如何认定。二、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利息标准是否正确。三、圣亿纸业公司主张另归还借款本息2883000元如何处理。四、2018年11月30日裘道兴向圣亿纸业公司领取的100000元如何处理。五、2012年2月14日圣亿纸业公司转账到金松月账户上的2990000元如何处理。 关于焦点一，根据裘道兴的主张和圣亿纸业公司的质证意见，可列出14笔借款累计7450000元：（1）2010年4月12日借款600000元；（2）8月3日借款500000元；（3）12月10日借款500000元；（4）2011年4月1日借款550000元；（5）8月5日借款300000元；（6）8月15日借款300000元；（7）8月27日借款400000元；（8）10月29日借款400000元；（9）11月30日借款200000元；（10）12月15日借款300000元；（11）2012年2月29日借款1600000元；（12）3月10日借款500000元；（13）2013年10月10日借款1000000元；（14）11月11日借款300000元。上述借款有沈玉妹代表圣亿纸业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查账确认的借款清单、借款合同、收条、借据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已在证据认证中逐笔进行详细阐述，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圣亿纸业公司及沈玉妹在二审中主张相关签字不能代表其真实意思表示，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一审判决所确定的利息标准是否正确。本案中，部分借款手续中载明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且圣亿纸业公司已经支付了部分利息，说明涉案借款确实需要支付利息，且2014年4月股东会议决议也印证圣亿纸业公司至少应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结合圣亿纸业公司于2016年5月1日出具的《承诺书》亦记载利息按“月息贰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圣亿纸业公司主张前述股东会议决议中部分签字非股东本人所签，但无论股东会议决议是否经由全体股东签字以及其法律效力如何评价，该份股东会议决议作为证据本身即对本案借款应当付息的事实具有印证作用，具有相应证明力。 关于焦点三，圣亿纸业公司主张另归还借款本息2883000元如何处理。二审中，圣亿纸业公司提交了105份领付款凭证及银行凭证，主张另向裘道兴归还借款本息2883000元。经核，圣亿纸业公司所主张的前述各笔付款中，时间在2014年4月1日后的合计332000元，时间在2014年4月1日之前的合计2551000元。对前述332000元，按一审法院认定标准计入圣亿纸业公司已付利息，在圣亿纸业公司应付利息中扣除。关于前述2551000元，因即使加上一审判决认定的2014年4月1日前已付利息179140元，仍不足以偿付34笔借款自借款日至2014年4月1日所产生的利息，因此该2551000元的付款主张不影响本院裁判结果，本院在本案中不再予以认定。 关于焦点四，2018年11月30日裘道兴向圣亿纸业公司领取的100000元。裘道兴一方在二审中作出新的陈述，主张该款项系圣亿纸业公司向其支付的弥补相关存单质押产生的利息损失，其该项陈述缺乏证据证明，又与领款凭证的记载明显矛盾，故该笔领款应当认定为归还或抵扣本案借款，计入圣亿纸业公司已付利息，在应付利息中扣除。 关于焦点五，2012年2月14日圣亿纸业公司转账到金松月账户上的299万元如何处理。2012年2月14日，圣亿纸业公司转给金松月2990000元，根据裘道兴的质证意见，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应予以认定。但裘道兴于1月5日、2月7日向圣亿纸业公司一方两笔转账合计2460000元，该款项不在裘道兴本案主张的借款范围内，一审扣除该2460000元后将余款530000认定为归还本案借款，并无不当。圣亿纸业公司上诉主张前述2990000元应全部认定为归还本案借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圣亿纸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因圣亿纸业公司在二审中提供了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还款金额即应扣利息金额予以调整，2014年4月1日后的应付利息中应当扣除的金额为1932000元（1500000元+332000元+10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3民初4411号民事判决。 二、嵊州市圣亿纸业有限公司应归还裘道兴借款本金692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4月1日起至付清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扣除已付的1932000元利息），款限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付清。 三、谭胜利、徐明对上述第二项中的1000000元借款本金及自2014年4月1日起至付清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款限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裘道兴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684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1841元，由裘道兴负担1841元，由嵊州市圣亿纸业有限公司负担9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60240元，裘道兴负担3760元，由嵊州市圣亿纸业有限公司负担564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世光 审判员  王晗莉 审判员  徐燕飞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