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0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保发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洞泾镇沈砖公司5808号2号楼01、02、03、04、05。法定代表人：郑杨，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辉，上海文飞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涂茜，上海文飞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颐来达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张浦镇欣达路221号4号房。法定代表人：陈静华，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静华，男，1965年12月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嘉定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盼盼，男，1989年2月7日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海县。上述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建江，浙江知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峰，浙江知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保发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颐来达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颐来达公司）、陈静华、王盼盼买卖合同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6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陈静华、王盼盼对颐来达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是陈静华、王盼盼所谓的债转股并非真实。首先，王盼盼于2017年5月22日成为颐来达公司股东，但在2017年5月22日之前，其已经与陈静华按照“股权比例”向颐来达公司出借款项，有违常理。其次，陈静华、王盼盼向颐来达公司出借款项均为大额现金，其未提供相应的取款凭证，仅有颐来达公司的财务账册，不能证明款项已经交付。最后，颐来达公司的财务账册明显存在拆除再装订的痕迹，且陈静华、颐来达公司未给予合理解释。二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陈静华、王盼盼未履行出资义务，存在逃避债务的意图，其应承担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补充赔偿责任。颐来达公司、陈静华、王盼盼共同书面辩称，不同意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是陈静华将其向颐来达公司借款390万元中的300万元，王盼盼将其向颐来达公司借款210万元中的200万元作为出资金额，并非按照“股权比例”出借款项。二是被上诉人已经提供了会计凭证用以证明出借款项的交付。三是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财务账册原件，并不存在拆除再装的问题。四是本案应由上诉人承担证明陈静华、王盼盼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举证责任。五是陈静华、王盼盼将自己合法有效的债权通过增资形式转换为股权，于法不悖，并非虚假，若上诉人认为该借贷关系虚假应先确认借贷关系无效，而不是在本案中要求股东承担责任。保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请：1.判令苏州颐来达模具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93,000元；2.判令苏州颐来达模具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93,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日万分之七计算）；3.判令陈静华、王盼盼对苏州颐来达模具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6年5月25日，保发公司（乙方）与颐来达公司（甲方）签订《销售合同确认书》两份，约定甲方向乙方订购钢材，货物质量验收：甲方应当在收到货后进行验收，如对材料的材质、规格、数量、外观有异议，应当在收到后10天内加工之前提出合理的书面质量异议，并妥善保存货物，乙方应及时查验并处理有质量异议的材料，逾期提出视为质量符合要求，对材料使用前出现沙眼、气孔、裂纹，乙方无条件更换同等材料或退货……付款方式为款到发货。王盼盼代表颐来达公司在上述销售合同确认书上签字。2016年6月1日，保发公司向颐来达公司提供上述订购钢材，送货单对付款方式重新约定，预付50%款，余款2个月内付清。逾期每天加收总货款的0.3%违约金。2016年6月期间，保发公司与颐来达公司又多次签订《销售合同确认书》，由保发公司向颐来达公司提供订购钢材。2016年6月21日，保发公司向王盼盼发送2016年5月25日至6月21日期间对账单，货款金额为363,149元。2016年7月26日，王盼盼将货款金额调整至363,000元，并在上述对账单上签名。当日，保发公司向颐来达公司开具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4份，合计金额363,000元。庭审中，保发公司自认颐来达公司已支付货款170,000元。另查明，颐来达公司于2014年1月20日成立。2017年5月2日，颐来达公司经股东会决定，公司章程作如下修改：公司章程第三章第四条修改为注册资本为人民币600万元；公司章程第四章第五条（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出资方式、出资额和出资时间）修改为：陈静华以货币方式出资，出资额60万元，出资时间2014年1月20日，出资额300万元，出资时间2017年5月2日；王盼盼以货币方式出资，出资额40万元，出资时间2014年1月20日，出资额200万元，出资时间2017年5月2日。当日，股东会决议内容为：“颐来达公司全体股东于2017年5月2日召开股东会，会议决定：一、同意增加注册资本500万元，以货币形式出资，出资时间为2017年5月2日之前，由股东陈静华新增认缴300万元，股东王盼盼新增认缴200万元，增加后的注册资金为600万元。二、选举陈静华为公司执行董事，选举王盼盼为公司监事，免去钱某1公司监事职务。三、同意通过公司章程修正案”。2017年5月22日，昆山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公司出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颐来达公司主要变更事项如下：原注册资本100万元人民币，原股东姓名（名称）陈某1、陈某2、陈静华、钱某1、钱某2。现注册资本600万元人民币，现股东姓名（名称）陈静华、王盼盼。同时，公司章程已经备案。2017年5月25日，陈静华、王盼盼分别与颐来达公司签订债转股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了公司的业务发展需要，按照公司股东会的决议要求，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陈静华于2014年12月至2017年4月期间累计借给公司390万元‘在公司其他应付款挂账’。其中300万元经本人同意转增公司股本。王盼盼于2014年5月至2016年12月期间累计借给公司210万元‘在公司其他应付款中挂账’。其中200万元经本人同意转增本公司股本”。再查明，2016年9月16日，颐来达公司向保发公司发送邮件一份，主要内容：“因16039母模材料气孔、麻点无法改善到最佳状态，导致样品无法满足客户需要，请尽快提供解决方案”。审理中，颐来达公司辩称因保发公司提供的钢材存在质量问题，致使颐来达公司生产的模具不合格。保发公司对颐来达公司提出的钢材有质量问题不予认可，认为根据销售合同约定，若保发公司提供的钢材有质量问题，仅仅是无条件更换同等材料或退货，且应在10天异议期内提出，异议期后逾期提出视为质量符合要求。同时，保发公司认为陈静华、王盼盼大额向颐来达公司出借款项，并签订债转股协议书，与常理不符，存在伪造证据的嫌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颐来达公司尚欠保发公司货款金额；2、保发公司向颐来达公司提供的钢材有否质量问题；3、保发公司主张违约金有否依据、是否过高；4、陈静华、王盼盼是否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查明的事实，王盼盼代表颐来达公司与保发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确认书》，其在对账单上签字应是职务行为，故一审法院确认至2016年7月26日，颐来达公司结欠保发公司货款363,000元。保发公司认可颐来达公司已付货款170,000元，虽颐来达公司辩称无法确认，但嗣后亦未提供相应证据，故颐来达公司应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采纳保发公司意见，确认颐来达公司已付保发公司货款170,000元，尚欠保发公司货款193,000元。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颐来达公司于2016年9月16日向保发公司发送邮件，告知保发公司因颐来达公司提供的16039母模材料存在问题，无法改善到最佳状态，导致颐来达公司生产的模具样品无法满足客户需求，并请求保发公司提供解决方案。保发公司认为模具出现的情况，并不能证明是保发公司提供的钢材有质量问题引起。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保发公司与颐来达公司《销售合同确认书》约定，颐来达公司应当在收到货后进行验收，如对材料的材质、规格、数量、外观有异议，应当在收到后10天内加工之前提出合理的书面质量异议，逾期提出视为质量符合要求，对材料使用前出现沙眼、气孔、裂纹，保发公司无条件更换同等材料或退货。颐来达公司认为保发公司提供的钢材致使颐来达公司生产的模具不合格，保发公司不予认可，现颐来达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尚有不足，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查明的事实，保发公司与颐来达公司在《销售合同确认书》约定的付款方式是款到发货，嗣后在送货单上更改了付款方式，约定预付50%款，余款2个月内付清，逾期每天加收总货款的0.3%违约金。现保发公司与颐来达公司对已付货款的时间均未提供相应证据，故一审法院纠正保发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起算时间，按照保发公司与颐来达公司送货单上更改的付款方式，综合对账单及增值税发票开具时间，认定违约金自2016年9月26日起算。保发公司主张违约金按日万分之七计算，颐来达公司认为过高，一审法院依法适当调整至日万分之五。颐来达公司关于保发公司主张违约金缺乏依据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难以采信。关于争议焦点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13条第2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陈静华、王盼盼在颐来达公司增加注册资本时，已认缴新增资本。保发公司认为陈静华、王盼盼大额向颐来达公司出借款项，并签订债转股协议书，与常理不符，存在伪造证据的嫌疑，尚未提供相应证据，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王盼盼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其答辩权利，对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王盼盼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苏州颐来达模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保发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货款193,000元；二、苏州颐来达模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保发金属制品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93,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6日起至清偿日止，按日万分之五计算）；三、驳回上海保发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4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170元，合计诉讼费8,418元，由上海保发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2,747元，由苏州颐来达模具有限公司负担5,661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颐来达公司2014、2016、2017、2018年度报告，用以证明直至2018年年底，在工商登记处的企业年报显示陈静华、王盼盼增资部分的实缴出资仍旧为零，表明陈静华及王盼盼增资部分未实际缴纳。被上诉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该组证据并非二审新证据。根据法律规定，公司增资仅需办理增资认缴登记，并没有要求对认缴登记后的实际出资进行登记或验资。被上诉人已按照法律规定完成了债转股的增资手续。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组证据载明陈静华、王盼盼的增资实际出资为零，但对于是否能够直接证明陈静华、王盼盼未实际缴纳出资，则需要综合在案证据综合判断。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陈静华、王盼盼是否履行出资义务？陈静华为证明其已履行出资义务，一审时提供了债转股协议书以及颐来达公司财务账册，用以证明陈静华、王盼盼将出借于公司的款项转增公司股本，因此已完成了出资义务。保发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陈静华所提供的财务账册系事后伪造。尽管保发公司提供的企业年报显示颐来达公司增资的实缴金额为零，该证据有一定证明力，但并不能完全绝对证明是因为实际未出资而导致的实缴金额为零，可能因其他原因造成工商登记实缴金额为零。因此，本案仍旧需要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供证据的证明力进行综合评判，由于被上诉人就其股东向公司的借款以及债转股的情况提供了企业的财务账册原件予以证明，相较上诉人仅有的工商年报，更具高度盖然性。故，陈静华、王盼盼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完成了举证责任。综上所述，保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160元，由上诉人上海保发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海波审判员  吴慧琼审判员  刘丽园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须海波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