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7民终4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恒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石滩镇新城大道400号增城低碳总部园新城创业中心12号楼1706-1707单元。 法定代表人：陈润福，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华栋，广东增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古春林，男，1963年10月29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全南县，现住江西省全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阳华，全南县陂头镇岐山村村民委员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全南兴南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全南县金龙镇大岗。 法定代表人：涂立群，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浩亮、林祥，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恒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古春林、全南兴南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全南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9民初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调解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广州市恒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由上诉人广州市恒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和被上诉人全南兴南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共同承担被上诉人古春林住院伙食补助费81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168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16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8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9200元，合计6321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是广州市内企业，被上诉人古春林的工伤保险待遇应当参照《工伤保险条例》及《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确定，即一次性伤残补助金（9个月）、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个月）、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8个月），共19个月。2.据古春林提供的全南仁康医院于2018年7月19日出具的出院记录及疾病证明书：古春林最后一次住院时间为2018年7月6日至2018年7月19日，其中出院医嘱第3项建议在家休养3个月，即2019年10月19日休养期满。一审法院却以“停工留薪期满后次日起（即2018年7月31日）”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古春林的劳动关系解除日，认定事实错误。3.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古春林于2019年4月24日向全南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仲裁，要求解除与上诉人公司和被上诉人全南兴南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而一审法院却认定双方自停工留薪期满后次日起（即2018年7月31日）劳动关系解除。违反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及“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是广州市内企业，应按照广东的标准赔偿。2.若古春林的工伤赔偿适用《工伤保险条例》及《江西省实施办法》亦属部分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劳动关系解除的事实，偏离了事实依据，导致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也错误。3.根据《锅炉承包供汽合同》，上诉人负责锅炉配汽技术及燃料供应等，被上诉人全南兴南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责生产安全及人员管理等。虽然上诉人是向古春林发放工资，但总体管理及工作时间仍然受全南兴南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整体生产情况限制约束。可以认定古春林也受全南兴南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管理，其应共同承担赔偿费用。 被上诉人古春林辩称，一审判决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计算无误，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未对全劳人仲字[2019]第17号仲裁裁决处理古春林垫付的医药费2299.25元，有违司法宗旨和司法目的，望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关于本案解除劳动合同的补偿和工伤赔偿责任承担的问题，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全南兴南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辩称，本案劳动关系清楚明确，上诉人是古春林的用工单位，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上诉人承担。2017年11月14日双方签订的协议对各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一审古春林明确陈述其一开始就由上诉人录用并服从其管理。古春林从2017年11月14日起与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2017年12月30日因工受伤。我公司与上诉人的合同约定的锅炉供气工程由其负责，我公司不负责。对方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是否就锅炉进行检修存在因果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广州市恒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古春林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共45600元；2.判令原告公司不予承担停工留薪期工资；3.判令原告公司与被告公司共同承担被告古春林的赔偿费用；4.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被告古春林入职被告公司，先后从事搬运、烧锅炉等工作。2017年11月13日，原告公司与被告公司签订《锅炉承包供汽合同》，由原告公司承包被告公司的锅炉供汽，合同约定：从2017年11月14日起至2022年9月30日止，原告公司操作锅炉及蒸压釜用热生产设备，负责提供锅炉的操作人员，负责锅炉日常维护、配件维修、保养；被告公司支付承包款，负责每年度锅炉、蒸压釜的年审、安全阀、压力表检验等费用。后原告公司继续任用被告古春林从事锅炉配气工作，2017年12月19日，原告公司通过陈润福账户发放工资2400元给被告古春林。2017年12月30日，被告古春林在锅炉蒸压釜内清理残渣时，被蒸压小车压伤，先后入全南县人民医院、全南仁康医院住院治疗共81天，经诊断为右股骨远端开放性骨折、右侧股外侧肌断裂、左侧股内侧肌断裂、全身多处软组织挫裂伤，共用去医疗费42299.25元，其中，原告公司支付40000元，被告古春林自行支付2299.25元。2018年9月11日，全南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工作认定决定书，认定被告古春林在此次事故中所受伤害为工伤。2019年1月24日，赣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被告古春林为九级伤残、无护理依赖、无须辅助器具配置。 2019年4月24日，被告古春林申请全南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要求：1、解除与两公司的劳动关系；2、两公司互负连带责任支付其住院伙食补助费405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576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972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32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336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81600元、解除劳动合同的补偿288000元，合计517770元。2019年6月21日，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2019年6月28日，原告公司收到仲裁裁决书后不服，于2019年7月10日诉至一审法院。另，被告古春林1963年10月29日出生，原告公司未为其办理工伤保险，2016年度赣州市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4604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公司与被告古春林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被告古春林在劳动过程中受伤，且被认定为工伤，依法应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原告公司未为被告古春林办理工伤保险，应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支付费用。本案劳动合同履行地、工伤事故发生地均在江西省全南县，原告公司主张其是广州市内企业，要求按照《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支付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公司应按《江西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支付费用。原告公司与被告古春林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告古春林受伤且停工留薪期满后未返回原告公司工作，而是向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等，该两项补助金应是劳动合同期满或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下才予以支付，故应视为自停工留薪期满后次日起，被告古春林已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原告公司也未要求被告古春林返回工作，因此，双方的劳动关系自此解除。据此，原告公司应依申请支付被告古春林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停工留薪期工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 关于被告古春林本人工资。原告公司主张所发放的2400元是2017年11月14日至2017年12月13日一个月的工资，被告古春林抗辩系2017年11月16日至2017年11月30日半个月的工资，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除一次银行交易流水外，均没有提供其他有效证据佐证其主张，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定被告古春林的月工资总额，亦无法认定其本人工资。《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本条例所称本人工资，是指工伤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前12个月平均月缴费工资。本人工资高于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300%的，按照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的300%计算；本人工资低于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60%的，按照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的60%计算”，据此，一审法院酌定被告古春林的本人工资按其受伤上一年度（即2016年度）赣州市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4604元计算。被告古春林各项工伤保险待遇应为：住院伙食补助费，被告古春林实际住院81天，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四款及《关于实施新〈工伤保险条例〉有关问题的处理意见》（赣人社字[2011]530号）第四条规定，住院伙食补助标准为每天10元，即共计810元（81天×10元/天）。停工留薪期工资，被告古春林因工伤致右股骨远端开放性骨折、右侧股外侧肌断裂、左侧股内侧肌断裂等，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一款及《江西省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管理暂行办法》、《江西省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分类目录》之规定，其停工留薪期应为7个月，故其停工留薪期工资为32228元（4604元/月×7月）。被告古春林系九级伤残，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江西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应为9个月本人工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应为7个月本人工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应为17个月本人工资。《江西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二十二条第四款规定：“五级至十级工伤职工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五年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每差一年扣减10%，不足一年的按照一年计算”，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只有在劳动合同期满或解除劳动合同时才予以支付，本案“距法定退休年龄”的计算起点应以解除劳动合同时起算。被告古春林1963年10月29日出生，2017年12月30日发生事故，停工留薪期应为7个月，自停工留薪期满后次日起（即2018年7月31日）原、被告双方劳动关系解除，解除劳动关系时，被告古春林五十四周岁零九个月，距离六十周岁法定退休年龄足五年，故被告古春林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不应扣减。综上，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为41436元（4604元/月×9月）、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为32228元（4604元/月×7月）、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为78268元（4604元/月×17月）。被告古春林要求支付住院期间护理费，在工伤赔偿案件中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赣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其无护理依赖，在停工留薪期无须护理，亦不应计付生活护理费。其在诉讼过程中增加要求个人支付的医疗费，在仲裁裁决时其未有此项请求，该医疗费未经仲裁裁决，一审法院依法不作处理。关于是否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补偿问题。如上所述，本案视为被告古春林自己提出与原告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不符合《劳动合同法》支付经济补偿的法律规定。而自被告古春林与原告公司2017年11月14日建立劳动关系时，与被告公司的劳动关系即已解除，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之规定，无论被告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否违法，被告古春林于2019年4月24日以提起仲裁的形式要求支付经济补偿，已超过了仲裁时效，依法不应予支持。关于被告公司是否应承担工伤赔偿责任的问题。原告公司与被告公司签订《锅炉承包供汽合同》，明确约定原告公司操作锅炉及蒸压釜用热生产设备，负责提供锅炉的操作人员，负责锅炉日常维护、配件维修、保养，被告公司只负责支付承包款及锅炉、蒸压釜年审等费用，合同签订后，即使原告公司继续任用被告公司原来的操作人员，也不能据此认定系劳务派遣。且自2017年11月14日起被告古春林的工资即由原告公司发放，这是原、被告三方已确认的事实，被告古春林自此与原告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即与被告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被告古春林在之后的工作过程中受伤，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公司不应承担工伤赔偿责任。至于被告公司的工作人员在被告古春林受伤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是另一法律关系，原告公司可另循合法途径处理。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广州市恒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被告古春林住院伙食补助费81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32228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为41436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为32228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为78268元，合计184970元；二、驳回原告广州市恒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广州市恒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广州市恒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古春林、全南兴南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是双方何时解除劳动关系；二是古春林的工伤保险待遇能否适用广东省规定的补偿标准；三是全南兴南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是否为本案赔偿义务人之一。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古春林因工受伤之后，被依法认定为工伤。参照《江西省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分类目录》之规定，其停工留薪期应为7个月。在7个月内，上诉人仍负有向古春林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的法定义务，双方因劳动关系产生的权利义务并未解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持续到停工留薪期满时止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劳动合同的履行地、用工所在地、工伤事故发生地均在江西省全南县境内。本案受诉法院亦为江西省辖区法院，在核算古春林的工伤保险待遇时，应按照《工伤保险条例》及江西省人民政府颁布的规范性文件，即《江西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的规定确定。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工伤保险费用缴纳义务主体及停工留薪期工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等工伤保险待遇的支付主体均为用人单位。古春林发生工伤事故时，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系上诉人。全南兴南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虽与上诉人形成承包关系，但其与古春林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不是古春林的用人单位。全南兴南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既不是古春林工伤保险费用的缴纳义务人，也不是古春林停工留薪期工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等工伤保险待遇的支付主体。上诉人要求全南兴南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一并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经审查，其申请调查的对象（工伤认定期间形成的调查笔录）在本案诉讼之间即已形成，依法不属于新证据。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出属于逾期举证，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上诉人广州市恒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恒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象筠 审 判 员  宋玉玲 审 判 员  林 姗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 代理书记员  管燕梅 代理书记员  甘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