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藏01民终2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辜玉香，女，汉族，1963年1月1日出生，务农，现住四川省。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霞，女，汉族，1985年5月5日出生，务工，现住河北省秦皇岛市。上述两名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仕军，泰和泰（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布珠，男，藏族，1967年7月1日出生，经商，现住拉萨市。被上诉人：王可军，男，汉族，1987年5月9日出生，经商，现住拉萨市。上诉人辜玉香、何霞、布珠因与被上诉人王可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藏0102民初3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辜玉香、何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仕军，上诉人布珠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王可军，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辜玉香与何霞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藏0102民初342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何霞作为成年人，在内地城市有正式的工作，虽未能提交其收入证明，但进藏处理相关事宜，必然会导致其经济收入的损失。一审法院直接以举证不能，驳回何霞的误工费，违背了公平原则；2.何霞先后两次进藏处理何正友的丧葬事宜，故第二次进藏产生的交通费用，仍应由王可军和布珠承担；3.一审法院对何霞办理何正友丧葬事宜时产生的2071元住宿费进行了确认，但在判决总的赔偿金额时，将该部分遗漏未计算在内；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应由王可军和布珠全额赔偿；5.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比例错误。本次事故中，何正友不存在任何过错，而布珠将案涉项目发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王可军，王可军亦未提供任何安全防护措施，故损害结果的产生与何正友无任何关系，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辜玉香及何霞的全部上诉请求。布珠答辩称，其与何正友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布珠作为案涉项目的房屋权利人，与王可军仅存在承揽法律关系，且双方已经明确约定了房子拆迁过程的责任承担，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上诉人布珠向本院提出的上诉请求：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藏0102民初342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本案中，布珠与王可军仅存在承揽法律关系，且双方明确约定了房子拆迁过程中发生安全事故，责任全部由王可军承担。此外，何正友与王可军之间为雇佣关系，故应当由王可军承担所有损失赔偿责任。在本案不存在布珠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定情形，据此，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进行改判。辜玉香与何霞辩称，布珠作为发包方，在明知王可军无施工资质的情况下，将案涉项目发包给王可军，依据法律规定，布珠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布珠与王可军之间达成的任何协议，均不能作为布珠在本案中免除责任的理由。被上诉人王可军，未参加庭审，也未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辜玉香与何霞在一审时提起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布珠和王可军赔偿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230156.5元；2.本案诉讼费由布珠和王可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布珠与王可军签订房屋拆除合同，后王可军雇佣何正友在拉萨市××区从事拆除房屋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2019年8月25日，何正友在施工过程中从高处坠落，8月26日何正友经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8月30日，何霞与王可军及布珠签订《协议书》，三方约定关于何正友死亡赔偿事宜及赔偿款项的具体金额均通过诉讼解决。另，按照协议约定，布珠已支付相关费用100000元，其余约定事项尚未履行。辜玉香和何霞系何正友全部直系亲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辜玉香、何霞提交的协议书并结合王可军及布珠的当庭陈述，可以确定布珠为发包人，而何正友系王可军雇佣，虽然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但王可军与何正友已形成事实上的劳务雇佣关系。王可军在明知何正友没有相应资质的情况下，将案涉房屋拆除工程交由何正友进行，王可军应当对何正友死亡所产生的各项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而布珠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提供劳务一方在工作中的人身安全负有保障及监督义务，故也应当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同时，何正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己在劳动中应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没有尽到该义务亦是造成本次事故的重要原因，故可适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因此，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何正友应自行承担30％的责任，王可军承担70％的赔偿责任。综上，对辜玉香、何霞主张的赔偿项目、金额及标准，一审法院依据法律的具体规定和举证质证情况，核算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206600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死亡赔偿金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等因素，按照受害人在事故发生时系城镇居民或者农村居民，来确定适用标准。本案中，根据辜玉香、何霞提供的何正友户口信息及庭审陈述的事实，何正友系农村居民户口。参照2019年度《西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计算标准的通知》中农村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经一审法院核算，认定死亡赔偿金为206600元（10330元/年×20年）。2.丧葬费57774.5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另，按照西藏自治区人社厅、财政厅、统计局《关于发布上年度全区职工月平均工资的通知》，2018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7815元，经一审法院核算，认定丧葬费为46890元（7815元/年×6个月）。3.误工费7294元。虽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辜玉香和何霞可以主张误工损失，但就误工损失的实际产生应向本院提交证据加以证明，现由于辜玉香和何霞未能提交证据，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之责，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予支持。4.交通费6109元。该费用系办理丧葬事宜所支付的必要、合理的费用，但辜玉香和何霞提供的证据证明仅能证明其合理的实际支出为3225元，故对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予以了部分支持。5.餐饮费308元作为办理丧葬事宜所支付的必要、合理的费用，且有相应的票据。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请，予以了支持。6.住宿费2071元系办理丧葬事宜所支付的必要、合理的费用，且有相应的票据。故对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予以了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何正友的死亡给其亲属造成了巨大的精神痛苦，王可军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该院酌情认定王可军赔偿精神抚慰金20000元。据此，辜玉香和何霞主张赔偿的各项损失应纳入本案赔偿范围的金额为：死亡赔偿金206600元、丧葬费46890元、交通费3225元，餐饮费308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共计277023元，此损失由王可军承担70%的赔偿损失责任即赔偿193916.1元。另，王可军及布珠已向原告支付赔偿款100000元，现扣除已支付款项后王可军应向辜玉香和何霞支付的赔偿款为93916.1元。布珠对王可军的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给付义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王可军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辜玉香、何霞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餐饮费、精神抚慰金，共计93916.1元；二、被告布珠对被告王可军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辜玉香、何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52.35元，依法减半收取计2376.17元，由辜玉香、何霞负担1406.57元，由王可军负担969.6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逾期未交纳的，依法强制执行）。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布珠提交的《欠条》及《承诺书》各一份，欲证明王可军曾与布珠达成合意，双方约定何正友死亡所产生全部赔偿责任由王可军一人承担的事实。辜玉香和何霞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所涉债权债务关系的主体仅为布珠与王可军两人，相关约定只对二人具有约束力，故对该组证据与本案之间的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2.布珠提交《房子拆迁协议》一份，欲证明布珠与王可军之间就房屋拆迁事项形成承揽法律关系的事实。辜玉香和何霞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已查明案涉房屋拆迁事项由王可军实施，而该事实又与《房子拆迁协议》所载明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且辜玉香、何霞和王可军在本案中均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确认。该份证据能够证明2019年8月2日，王可军与布珠签订《房子拆迁协议》载明：“位于嘎玛贡桑4组63号房子拆迁，由王可军承包，在房子修建单价一起，无任何费用在外。拆迁过程中房子周围的保护由王可军承担一切责任，于2018年8月3日开工，房子修建合同于2019年8月3日签订，签订好，房主支付五万元于王可军，做为房子修建订材料款”，落款处由布珠及王可军进行了签字纳印，并写明了双方的电话号码及身份证号码。另本院还查明，何霞于2019年9月23日乘坐航班号CA4401的飞机从成都前往拉萨，于2019年10月12日乘坐航班号MU5826的飞机从拉萨返回成都。以上事实由辜玉香与何霞在一审时提交的《登机牌》两份、《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一份及《江苏增值税发票》一份予以佐证。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及所依据的证据与一审法院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承担方式及责任比例是否妥当的问题；2.一审法院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已付款项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对此，本院评析如下：一、对责任承担方式及责任比例的认定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何正友与王可军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以及何正友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案涉事故导致死亡的事实均无异议，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由于王可军系接受何正友劳务的一方，对何正友在工作中的人身安全负有保障及监督义务，而何正友本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应尽到对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故王可军与何正友需按各自的过错，对案涉事故发生承担相应责任。此外，根据布珠在二审中提交的《房子拆迁协议》内容能够认定，王可军组织人员拆除布珠指定房屋，完成后布珠需向王可军支付报酬，双方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更加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故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布珠将房屋拆迁事项交由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王可军承揽，对何正友死亡事故的发生具有选任上的过失，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据此，本院根据何正友及各方当事人的过错情况，结合本案实际，酌情认定何正友对案涉事故的发生承担20%的责任，布珠承担10%责任，王可军承担70%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布珠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对误工费的认定本案中，辜玉香与何霞作出了何霞在理发店从事洗头工作的庭审陈述，并主张何霞先后两次进藏办理何正友的丧葬事宜，必然导致其经济收入的损失。但本院认为，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辜玉香与何霞的庭审陈述，无法证实何霞在理发店打工并拥有固定收入的事实，且辜玉香与何霞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何霞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故一审法院以举证不能，驳回辜玉香、何霞此项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对交通费的认定根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何霞曾先后两次进藏，其中第二次进藏的时间期限为2019年9月23日至2019年10月12日。对此，辜玉香与何霞虽未提交直接证据证明何霞第二次进藏系处理案涉事故的后续赔偿事项，但按照布珠、王可军及何霞于2019年8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何霞应于2019年9月2日前将何正友的遗体送回老家安葬，同时还需通过提起诉讼，并由法院判决的方式，确定案涉事故的具体赔偿金额及责任划分等。而上述约定事项会使何霞第二次进藏的可能性变高，且结合何霞第二次来到拉萨的时间点、何霞就本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以及委托诉讼代理律师等的客观情况，本院认为，上述事实能够相互印证，证明何霞第二次进藏系处理案涉事故赔偿事宜的主张，故由此产生的交通费用，也应由布珠和王可军进行赔偿。通过对辜玉香与何霞所提交证据进行审查，本院认定何霞先后两次进藏所产生的合理交通费共计为4977元（2019年8月27日、9月1日、9月30日及10月10的出租车费用115元+8月26日第一次前往拉萨的机票费1190元+9月2日返回成都的机票费1972元+9月23日第二次前往拉萨的机票费600元+10月12返回成都的机票费1100元）。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四、关于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需根据责任人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以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综合因素予以确定。本案中，辜玉香与何霞虽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为50000元，但并未举证证明或陈述其主张的合理性、合法性，而一审法院以何正友死亡给其亲属造成了巨大的精神痛苦为由，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该项认定并无不妥，故应当予以维持。现根据本院查明的上述事实，辜玉香与何霞应获得的赔偿款项金额为：死亡赔偿金206600元、丧葬费46890元、交通费4977元，餐饮费308元、住宿费2071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共计280846元。其中，王可军需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196592.2元、布珠需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28084.6元，何正友自行承担20%的过错责任即56169.2元。五、关于对已付款项的认定根据本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布珠已经向何霞支付了100000元，但按照三方当事人在《协议书》中关于“具体赔偿金额待丙方（何霞）就此事要求法院立案，并等法院判决下达后多退少补”的约定，布珠与王可军作为该协议书中履行赔偿义务的一方，所先行支付的100000元，并不能足额支付案涉事故所产生的赔偿费用，故不存在协议书中约定的“多退”情形，反而赔偿责任一方还要补足差额。基于此，本院认为，从布珠及王可军各自所需承担赔偿款中扣除上述先行支付的100000元后，王可军仍需向辜玉香与何霞支付赔偿款124676.8元（280846元-56169.2元-100000元）。而关于布珠超过其责任范围支付赔偿款项的请求权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因布珠与王可军之间基于《欠条》及《承诺书》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并非本案所审理的内容，故布珠可以通过另行起诉，主张相应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辜玉香与何霞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布珠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本院予以改判。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西藏自治区城关区人民法院（2019）藏0102民初3421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王可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辜玉香与何霞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餐饮费、住宿费、精神抚慰金，共计124676.8元；三、驳回上诉人辜玉香与何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52.35元，依法减半收取2376.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为3124.81元（上诉人辜玉香与何霞预交4752.35元，上诉人布珠预交100元），共计5500.98元。由上诉人辜玉香与何霞负担2521.08元，由被上诉人王可军负担2979.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边  珍审 判 员 根堆然吉审 判 员 达  杰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书 记 员 旦  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