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9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华新达金属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工业东区幸福路538号。 法定代表人：谢春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闻科，北京隆安（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麒麟，北京隆安（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建忠，男，1982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原审第三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十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蒲阳路164号。 法定代表人：何其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中国水利水电第十工程局有限公司律师。 原审第三人：自贡仙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威远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威远县新店镇交通街149号。 负责人：刘火明。 原审第三人：龚勇，男，1986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上诉人四川华新达金属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新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龚建忠及原审第三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十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电十局公司）、自贡仙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威远分公司（以下简称仙市建筑威远分公司）、龚勇加工合同纠纷，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8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新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龚建忠向华新达公司支付剩余货款497085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为龚建忠向华新达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497085元为本金，自2017年7月13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四倍计算；3.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龚建忠向华新达公司支付利息，利息以497085元为本金，自2017年7月13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1.华新达公司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收集到了本案核心证据，可以证明华新达公司已实际向龚建忠供货141.09吨。华新达公司与龚建忠就实际供货量进行结算，并形成钢模板结算单一份，龚建忠签字予以认可。按照结算单载明141.09吨供货量，价款共计为917085元，扣除已支付的42万元外，还欠付497085元。2.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违约支付货款，应当按照银行贷款利率4倍计算违约金，同时因为龚建忠逾期支付货款的行为也造成了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是双方自愿约定的惩罚性条款，与利息损失赔偿并不相互排斥，应当均予以支持。 龚建忠辩称，除水电十局公司代自己支付的42万元外，还另外支付部分货款。 水电十局公司述称，水电十局公司与本案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也不清楚华新达公司、龚建忠之间的纠纷。 仙市建筑威远分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其从未与华新达公司签订过采购合同，与本案没有关系。 龚勇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华新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龚建忠支付华新达公司剩余货款497085元；2.龚建忠支付华新达公司利息（以497085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7月13日起至货款本金还清之日止）；3.龚建忠支付华新达公司违约金（以497085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自2017年7月13日起至货款本金还清之日止）；4.龚建忠支付华新达公司主张债权产生的律师费2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8日，龚建忠与华新达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龚建忠购买华新达公司定作的渡槽钢模板，含税、含运单价6500元/吨，数量按实际过磅结算；预付款到账后15-20日内完成供货，指定工地地点为鸳大镇；合同签订后5日内，龚建忠支付华新达公司定金100000元，定作物制作完毕并运输至工地后，支付实际货款的95%作为提货款，安装并验收合格使用第二个循环后支付剩余全部尾款（或货到工地一个月内）；若未按合同要求支付货款，华新达公司可随时要求付清全部合同款并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承担违约金，华新达公司因追要债务所发生的费用（包含差旅费、诉讼费、律师费）由龚建忠承担。另查明，2018年6月7日，华新达公司与北京隆安（成都）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华新达公司委托北京隆安（成都）律师事务所指派闻科、马仕代律师担任与龚建忠合同纠纷一案诉讼和执行阶段的代理人，律师代理费25000元，随后北京隆安（成都）律师事务所出具25000元增值税发票。 一审过程中，华新达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发货清单9张，客户名称为中国水利水电第十工程局，联系人龚建忠，项目名称为毗河项目第六分部，分别载明名称及型号规格，其中签收日期、数量及收货单位分别载明：2017年3月19日送货数量10.45T，签收人为龚建忠；2017年4月7日送货数量22.69，签收人为刘中浩；2017年4月10日送货数量22.59，签收人为龚楷；2017年4月19日送货数量13.65，签收人为廖幼华；2017年5月10日送货数量未注明，签收人为龚楷；2017年5月24日送货数量21.829，签收人为李学武；2017年5月26日送货数量7.21T，签收人为李学武；2017年5月27日送货数量18.25T，签收人为全安林；2017年6月13日送货数量19.2T，签收人为全安林。2.2017年6月14日，龚勇出具的《钢模板结算单》，载明：2017年3月19日、2017年4月7日、2017年4月10日、2017年4月19日、2017年5月10日、2017年5月24日、2017年5月26日、2017年5月27日、2017年6月13日华新达公司供货10.45吨、22.69吨、22.59吨、13.65吨、5.23吨、21.82吨、7.21吨、18.25吨、19.2吨，收货人分别为龚建忠、刘中浩、龚楷、廖幼华、龚楷、李学武、李学武、全安林、全安林，合计数量141.09吨，合计金额917085元；“需方（签章）”处注明:龚建忠的弟弟代龚建忠签字确认，龚勇签字并按捺指印，结算日期2017年6月14日，签字日期2018年5月8日。3.光盘一张、龚建忠班组人员名单及联系方式，华新达公司拟证明提供的货物用于毗河供水一期易家坝渡槽工地的使用，然后在结算单及渡槽钢模板收货单上签字的人均是龚建忠班组成员。4.中国民生银行温江支行出具的《支付业务回单》三张及中国民生银行贵阳珠江路支行出具的《电子银行业务回单》一张，载明：2017年2月22日、2017年4月18日、2017年7月27日，中国水利水电第十工程局有限公司毗河供水一期工程施工第六分部分别向华新达公司转款150000元、200000元、100000元，共计450000元。华新达公司主张其中50000元系代龚建忠收取其他款项，因此2017年2月22日华新达公司财务人员贺秋艳又向龚建忠转款50000元，故收到转账支付的货款4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华新达公司与龚建忠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华新达公司提交的9张发货清单中，除2017年3月19日供货10.45吨为龚建忠签收外，其余发货清单的签收人均非龚建忠本人，也非龚建忠指定的签收人。华新达公司提交的注明“龚建忠的弟弟代龚建忠签字确认”的《钢模板结算单》系由龚勇签字确认，龚勇是否有权代龚建忠与华新达公司进行结算，华新达公司并未举证予以证明，对于龚勇签字确认的结算单，华新达公司可以另案进行主张。华新达公司提交的发货清单及《钢模板结算单》不足以证明其已交付141.09吨钢模板。水电十局公司提交《付款委托书》证明水利十局毗河六分部向华新达公司支付450000元款项，但该委托系仙市建筑威远分公司作出，华新达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水利十局毗河六分部系代龚建忠支付货款。据此，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华新达公司仅举证证明其向龚建忠履行了供货10.45吨，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华新达公司向龚建忠供货141.09吨。故华新达公司要求龚建忠支付货款497085元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部分支持65835元（10.45吨×6300元）。 关于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以及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之规定，以及《产品购销合同》关于“定作物制作完毕并运输至工地后，支付实际货款的95%作为提货款，安装并验收合格使用第二个循环后支付剩余全部尾款（或货到工地一个月内），若龚建忠未按合同要求支付货款，华新达公司可随时要求龚建忠付清全部合同款并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承担违约金”之约定，2017年3月19日，华新达公司供货10.45吨，龚建忠应于货到工地一个月内（即2017年4月19日前）支付全部货款，但龚建忠至今未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华新达公司有权要求龚建忠按照合同约定的计算方式承担违约责任。故华新达公司主张龚建忠支付违约金（以497085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自2017年7月13日起至货款本金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支持以65835元（10.45吨×6300元）为本金，自2017年4月20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人民币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 关于利息。华新达公司在请求龚建忠支付利息的同时并请求龚建忠支付违约金，由于违约金的性质具有补偿性兼具惩罚性，支持违约金的诉请已经填补了华新达公司的损失，故华新达公司要求龚建忠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华新达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依照《产品购销合同》关于“若龚建忠未按合同要求支付货款……华新达公司因追要债务所发生的费用（包含差旅费、诉讼费、律师费）由龚建忠承担”的约定，华新达公司为本案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属于《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的龚建忠应承担责任的范围，故华新达公司要求龚建忠支付25000元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龚建忠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华新达公司支付货款65835元；二、龚建忠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华新达公司支付违约金（以本金65835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20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人民币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三、龚建忠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华新达公司支付律师费25000元；四、驳回华新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01元，由华新达公司承担8850元，由龚建忠承担1351元。 本院二审期间，华新达公司提交一份形成于2017年6月14日由龚建忠签字确认的《钢模板结算单》，拟证明:双方结算金额为917085元。龚建忠质证认为，《钢模板结算单》上的“龚建忠”的名字是他本人所签，是本人笔迹，但其不记得签过。本院审查后认为，首先，对于为何在一审中未提交该证据，华新达公司解释为龚建忠先于2017年6月14日签字确认该结算单，但是随后因项目工程业务员移交资料遗漏，华新达公司在无法找到龚建忠的情况下只能要求其亲属龚勇于2018年5月8日重新签字确认。一审庭审后，华新达公司联系业务员才取得该证据。本院认为，华新达公司作出的上述解释与两份结算单的落款时间以及龚勇所备注“龚建忠的弟弟代龚建忠签字确认”的内容相符，具备一定合理性；其次，龚建忠亦对该结算单上“龚建忠”的签名予以认可，且该结算单上载明的送货时间、收货人、数量与华新达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送货清单一一对应，与由龚勇签字的结算单内容一致，能够相互印证并形成证据链，具备证明效力。综上，本院对华新达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该证据予以采信。 龚建忠提交一份手机转款凭证，拟证明按照合同约定另向华新达公司支付10万元定金，应在结算货款金额中予以抵扣。华新达公司质证认为，华新达公司股东岳天鹏确实收到过龚建忠支付的10万元款项，但是该款项系龚建忠支付另一合同的货款，与本案合同项下货款金额无关。 本院审查后认为，首先，龚建忠支付该款项的时间为2016年12月1日，而案涉购销合同签订时间为2017年2月8日，从时间顺序上无法确认与案涉款项争议相关联，也与合同约定的定金支付时间不符；其次，龚建忠转款10万元，并未明确备注为支付案涉购销合同定金，在华新达公司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其他合同关系的情况下，亦不能认定该10万元款项为案涉购销合同定金；最后，前述龚建忠签字确认的《钢模板结算单》中，亦没有载明其曾支付定金并抵扣货款的内容。因此，本院对龚建忠提交的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1.2017年6月14日的《钢模板结算单》载明结算金额为917085元，龚建忠在需方处签字，华新达公司在供方处盖章。2.华新达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自认已经收到龚建忠支付货款42万元。 本院认为，根据本院二审采信的新证据和已查明案件事实，能够证明华新达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龚建忠共计供应917085元加工货物的事实。华新达公司自认收到42万元货款，本院予以确认。龚建忠签字确认的结算单载明供货总计917085元，故尚欠付497085元。本院对华新达公司请求龚建忠支付剩余497085元货款的请求予以支持。案涉合同中明确约定未按约支付货款的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龚建忠欠付货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故对华新达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华新达公司另行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如一审法院认定，支持华新达公司违约金诉请已足以填补因逾期付款造成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新达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案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893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89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龚建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华新达金属结构有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497085元”； 三、变更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89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龚建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华新达金属结构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497085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四倍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金支付完毕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四倍利率计算）”； 四、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893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五、驳回四川华新达金属结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01元，由龚建忠负担9965元，四川华新达金属结构有限公司负担2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1元，由龚建判忠负担9965元，四川华新达金属结构有限公司负担2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嫘 审 判 员  叶云婧 审 判 员  傅科文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敖旭涛 书 记 员  段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