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终5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县支公司，住所地：青县北环路南乾宁街东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30922300001739。 法定代表人：郑建广，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海莲，河北天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德平，男，1950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址：河南省睢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秀芝，女，1958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址：河南省睢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娜，女，汉族，1986年1月16日出生，现住霸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男，汉族，2010年10月10日出生，现住霸州市。 法定代表人：张秀娜，系陈某母亲。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牛立梅，河北皓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玉宝，男，1972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址：天津静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静，河北辅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占强，河北辅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县顺昌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沧州市青县上伍乡周官屯。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青县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某、陈德平、许秀芝、张秀娜、刘玉宝、青县顺昌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昌发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霸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1081民初3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青县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上诉人少承担919096.89元；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919096.89元，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定保险合同上仅有投保单位盖章，无单位负责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履行告知手续不完善，上诉人不能免责。而根据我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的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可见法律并未规定签字和盖章必须同时具备，一审认定不符合常理，没有法律依据。被保险人公司已经在合同中盖章，就相当于自然人签名，证实上诉人已向被保险人出示了保险条款，且保险条款免责条款部分加粗加黑，说明上诉人对保险条款尽到了提示和告知义务。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被上诉人刘玉宝在事故中存在逃逸行为，该行为是交通安全法明令禁止的行为，可见根据该司法解释规定，只要上诉人能证实对免责保险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无需证明尽到告知义务，上诉人关于商业三者险部分免赔的主张就应该得到支持。故一审以上诉人未履行明确告知义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认定保险公司的主张与保险法立法宗旨相悖，保险目的就是使无辜受害人，尤其是无辜受伤害的第三者能够得到有效救济和赔偿，保险合同中的免赔免责条款将肇事者的过错行为造成的后果强加给应受救济的第三者，与第三者险设立的初衷相违背，也与以人为本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相违背。1、保险法的立法宗旨为“为了规范保险活动，保护保险活动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加强对保险业的监督管理，维护社会经济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促进保险事业的健康发展”。可见商业保险法是用来约束保险合同当事人的，不涉及合同双方以外的第三人。保险人将醉酒、逃逸、无证驾驶机动车等危害公共安全的情形列为免赔情形，符合法律规定，只要尽到提示义务就应该免赔。从社会公共利益和社会秩序角度出发，让每个机动车驾驶人时刻牢记，如果违法，即使有商业保险，保险公司也不负责赔偿，这样反而会减少违法行为的发生。如果无论驾驶人是否存在违法情形，只要有商业保险就判决商业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反而助长有些驾驶人任意违法，增加社会危害性和危险性。一审判决保险公司赔偿，看似维护了无辜受害者的利益，而实际上只是维护了个案中受害人的利益，却给更多人带来更大的隐患，增加被侵害的风险，反而达不到维护社会利益的效果，却损害了社会利益，不利于社会秩序的维护。2、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一条的规定可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设立的目的，是为了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促进道路交通安全，而法律并未赋予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该社会责任。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由每个投保人自愿选择，无强制性，故不应赋予商业三者险“使无辜受害人能够得到有效救济和赔偿”的责任。如果投保人不选择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受害人的赔偿责任由谁来承担？故上诉人依法主张逃逸情况下免赔，同保险法立法宗旨相一致，也与保险法的立法初衷一致，更未违背社会核心价值观。综上，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请求。 四被上诉人陈德平、许秀芝、张秀娜、陈某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合法有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玉宝答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顺昌发运输公司未予答辩。 陈德平、许秀芝、张秀娜、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交通住宿费、误工费、财产损失、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各项损失1186057.5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072711.21元，要求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8日19时24分许，被告刘玉宝驾驶冀Ｊ×××××号重型自卸货车沿霸州市霸杨线由西向东行驶，行驶至胜芳镇东外环与霸杨线交口处向右转弯过程中，与驾驶电动自行车的陈帅帅相撞，致使双方车辆受损，陈帅帅死亡。事故发生后，被告刘玉宝驾车逃逸，构成死亡逃逸交通事故。经霸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刘玉宝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陈帅帅无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陈帅帅被送往霸州津胜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支付医疗费30.4元，另产生救护车费800元属交通费范畴；其他尸袋费、抬尸费、卫生费、停尸费、穿衣费属丧葬费范畴，原告主张死者家属处理交通事故产生住宿费5200元，票据为金浩旅馆出具的收据。 死者陈帅帅，其父陈德平，1950年12月28日出生，其母许秀芝，1958年3月9日出生，夫妻二人生育陈帅帅、陈艳芹、陈喜芹三子女；陈帅帅与张秀娜夫妻二人生育陈某一子，2010年10月10日出生。许秀芝为肢体贰级残疾。 霸州市建华街街道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陈帅帅与张秀娜于2012年3月至2019年4月6日在该街道委员会居民赵金爱的房屋居住；霸州市东段乡牛百万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陈帅帅与张秀娜于2019年4月6日起租住该村马兴河的出租房，事故发生后，张秀娜居住至今。证明中记载马兴河的河写为和，证明尾部用括号注明为马兴河。事故前，霸州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询问笔录记载死者陈帅帅在霸州市芮迈思家具厂上班。 被告刘玉宝驾驶的车辆车主登记为青县顺昌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该车在被告人保青县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第三者险。事故发生时在保险期内，青县顺昌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在河北省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保险投保提示上盖有公章，无签名。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身份证、交通事故认定书、家庭关系证明、居住证明、医疗费、救护车费、居民死亡证明、户口注销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误工证明等证据证实。另有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此次事故经霸州市公安交警大队认定，刘玉宝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陈帅帅无事故责任。事故认定书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事故责任认定记载及霸州津胜医院医疗费票据，可见陈帅帅事故后马上死亡，刘玉宝驾车逃逸并未加大损失的扩大。被告人保青县支公司主张在商业第三者险限额内不承担责任，不应予以支持。首先，其主张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悖；其次，保险合同的条款为格式条款，且就免赔免责条款是否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不明确。合同上仅为投保单位盖章，并无单位负责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确认，上诉人履行告知手续不完善，不能证明就免赔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最后，被告保险公司的主张同保险法立法宗旨相悖，保险目的就是使无辜受伤害人，尤其是无辜受伤害的第三者能够得到有效的救济和赔偿，保险合同中的免赔免责条款将肇事者的过错行为造成的后果强加给应受救济的第三者，与第三者险设立的初衷相违背，也与以人为本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相违背。 陈德平等四原告因本次事故受到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因死者陈帅帅与其妻张秀娜于2012年3月至2019年4月6日在该街道委员会居民赵金爱的房屋居住，其经常居住地为城镇，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32997元／年×20年＝659940元；2、丧葬费：35816.5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本院酌情支持30000元；4、交通费过高，本院酌情支持3000元，含救护车费；5、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过高，一审法院酌情按居民服务业标准支持3人10天计算，为39947元／年÷365×10人次×3天＝3283.32元；6、医疗费支持30.40元；7、救护车费属交通费范畴，不予重复支持；8、住宿费无住宿人名称非正式票据，且金额过高，一审法院酌情支持2000元；9、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年限死者父亲11年，母亲19年,扶养人为3人；儿子陈某被扶养期限为10年，扶养人为2人。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与死者适用标准相适应，为22127元／年×10年＋22127元／年×1年÷3人＋22127元／年×9÷3人＝295026.67元；10、车损未提交合法有效证据，不予支持；11、停尸费及尸体处置费属丧葬费范畴，不要重复支持。因刘玉宝负全部责任，故陈德平等四原告受到的损失应由被告人保财险青县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由被告刘玉宝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被告人保青县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险限额内一次性赔偿陈德平等四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此款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各项损失1029096.89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被告刘玉宝、青县顺昌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驳回陈德平等四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227元，保险费500元，保全费1020元，由被告刘玉宝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刘玉宝提交顺昌发运输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实：上诉人并未对刘玉宝进行告知义务，也未对合同条款进行提示，刘玉宝并不知道免责条款的具体情形。 上诉人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刘玉宝没有提交公司营业执照附本复印件、负责人身份证复印件、负责人身份证明，仅提交一份情况说明，不符合证据形式，而且该情况说明当中记载，此车是在人保沧州市分公司投保，而实际是此车在人保财险青县支公司投保，与事实不符，且保单的被保险人是顺昌发运输公司并非刘玉宝，所以该份情况说明不能证实上诉人在投保时未向被保险人出具保险条款。 四被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刘玉宝提交的情况说明无意见。 本案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经霸州市交警部门认定，被上诉人刘玉宝负事故全部责任，陈帅帅无责任，事实清楚，责任明确。此次事故致陈帅帅死亡，事故发生后，刘玉宝驾车逃逸。刘玉宝所驾驶的事故车辆在上诉人人保青县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第三者险，本案所涉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上诉人提出上诉主要主张是，刘玉宝构成肇事逃逸，依照保险合同，上诉人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予以赔偿。本院认为，承保车辆保险的保险公司不仅仅是经营保险业务进行营利的部门，同时也应当负有对因交通事故而无辜受到伤害的第三人，及时救济和赔偿的社会责任。车辆保险投保人与承保车辆保险的保险公司之间签订的商业第三者险保险合同是一种利他合同，而并不只是双方之间的双务合同。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是格式条款，因这些免责条款直接关系的是合同双方以外不特定第三人的利益，故对于合同的特别条款的明确告知义务，应严格履行。根据本案所涉事故车辆的商业第三者险保险合同要求，保险人对合同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后，应让投保人将“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字样，手写在合同下方预留空格内。而该合同上只有投保人签章处有一枚“青县顺昌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印章，故一审认定上诉人履行告知手续不完善，不能证明其就免赔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并无不当，一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责任，亦并无不当。且事故发生后，上诉人的保险赔付责任既已成就，司机逃逸情形下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能否免责不能一概而论，应据个案具体情形而定。结合本案事故发生后受害人即送医院抢救及院方记载受害人系“院外”死亡等情形，不能认定逃逸行为造成损失扩大或加重上诉人保险责任的结论。综上所述，中国人保财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县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9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县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清维 审 判 员 韩静威 审 判 员 盖秀红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杨学军 书 记 员 郝镜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