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黔01民再11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梁建忠,男，1967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贵州元朗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311656442。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二七路2001-13号鸿通城A区8楼。法定代表人：叶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军，贵州科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199510999640。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瑛，贵州科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111210579。再审申请人梁建忠因与被申请人贵州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省建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梁建忠不服本院（2016）黔01民终1624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16日作出（2017）黔民申30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梁建忠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被申请人省建五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建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货款993688元；2、被告支付违约金298106.4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梁建忠系贵阳金阳腾升木材经销部业主，个体工商户。2012年9月27日，贵阳金阳腾升木材经销部与案外人胡某签订《订货合同》，合同抬头甲方为梁建忠、唐吓添，乙方为胡某，内容为：乙方向甲方订购模块10000块、木方50000根，模块每块单价46元，木方每根单价7.6元，从甲方第一车货进入乙方工地起算，欠款期限为两个月，如超过2个月甲方收取乙方资金占用费每月每块模板加2元利息／块，木方每月每根加收0.3元利息，乙方所欠甲方模板款最多不超过46万元，木方款最多不超过38万元，如乙方没有按合同约定时间付款给甲方，甲方有权停止送货，乙方不得违约。合同并对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落款甲方处为梁建忠、唐吓添签名，并加盖贵阳金阳腾升木材经销部印章，乙方处有胡某签名，并加盖名为“贵州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印章。2013年3月27日，胡某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梁建忠模块、木方材料款人民币993691元，另加利息26309元，总合计欠梁建忠人民币壹佰零贰万元整。我承诺此款在2013年1月15日左右一次性付清给梁建忠，因欠款到期无法支付给梁建忠，造成梁建忠经济损失，我胡某自愿承担付给梁建忠2013年1月15日-2013年4月15日3个月利息计人民币陆万元整，总合计欠梁建忠材料款和利息人民币壹佰零捌万元整，我承诺此款在2013年4月15日左右一次性付清给梁建忠。欠款人胡某。2013年3月27日”。原告梁建忠现诉至法院。审理中，原告提交以下证据：1、原告身份信息、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证明原告主体资格。被告无异议。2、上述《订货合同》、《欠条》。被告对《欠条》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可证明欠款人是胡某不是被告；对《订货合同》上被告印章的真实性有异议，申请对该印章是影印章还是被告加盖，以及对该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经委托贵州警官职业学院对印章的形成方式进行鉴定，委托贵州省理化测试司法鉴定中心对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贵州警官职业学院出具编号为贵警院司法鉴定中心（2014）文检鉴字第273号文件检验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落款时间为2012年9月27日的《订货合同》落款乙方代表一栏处的‘贵州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印文为盖印形成”；贵州省理化测试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黔理化司鉴中心（2015）文鉴字第24号《印章印文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落款时间为2012年9月27日的《订货合同》落款处留有的‘贵州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印文与贵阳市公安局南明区分局出具证明‘贵州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样章印模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所形成”。原被告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原告认为即使不是被告的印章，但货物用于被告的工地，被告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3、《送货单》、贵州省丹寨县人民法院民事庭审笔录，证明原告向被告工地供货，被告收到原告所供应货物，被告曾申请原告作为证人出庭为被告作证，庭审笔录中被告代理人承认从原告处购得货物，且没有支付货款。被告对送货单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送货单只能证明收货人是胡某而非被告，被告未收到过原告的货物，庭审笔录不完整不能说明问题。被告提交以下证据：1、《建筑劳务分包合同》，该合同发包方为省建五公司，承包方为胡某，承包工程为丹寨县ＬＥＤ产业园1﹟、2﹟楼工程，承包形式为大清包，被告以此证明被告将丹寨县ＬＥＤ产业园工程以大清包的形式分包给胡某。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合同上并无被告公司印章，且是被告与胡某内部签订的分包合同，不能对抗与原告签订的合同。2、贵州省丹寨县人民法院2014年5月28日民事庭审笔录（省建五公司诉贵阳高新元佛光电技术有限公司、贵州金元宝技术有限公司、贵州曹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省建五公司申请胡某、梁建忠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有关胡某作证的内容为：“审：陈述与梁建忠签订合同的情况。胡：与梁建忠签订模块及木方供应合同，向他买的，差他的货款和利息共计108万元，全部货款为102万元，利息为6万元。因为没有支付货款，所以产生6万元的利息。审：是否支付过部分货款？模块及木方在哪里？胡：没有支付，在工地上，还没有拆除”。有关梁建忠作证的内容为：“审：陈述你与胡某之间签订的供货合同。梁：我们签订供货合同，他就盖了省建五公司的章。他欠我100余万元，分文未付，我卖给他的。审：结算是否你们双方进行：梁：是的。审：6万元利息如何计算？梁：利息按2分来算。审：你出具模板、方条停工期间的摊销损失50余万元的计算依据是什么？梁：我们在合同中约定的，实际算的比合同约定的还低。应付货款和利息是108万元，停工期间的模块、方条的占用费大概还有50万元。审：原告方，模块和木方是购买还是租赁？原代：是购买的。摊销损失费是如果购买就不产生的，就是没有支付款项所以产生摊销损失费。审：证人是否还有说明？梁：希望尽快付我货款”）。被告以此证明原告与胡某均认可《订货合同》系二人签订，结算也由二人进行，与被告无关。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梁建忠与胡某均作为省建五公司的证人出庭，被告在丹寨工程中使用了原告提供的材料，被告是实际使用人。3、施工日志、贵州省丹寨县人民法院（2014）丹民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书（省建五公司诉贵阳高新元佛光电技术有限公司、贵州金元宝技术有限公司、贵州曹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内容有：“原告省建五公司于2012年5月进场开始施工，到2012年11月，根据工程进度均向贵州金元宝技术有限公司提交进度报告，因被告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导致原告省建五公司无力支付商砼款而停工……。原告省建五公司请求贵阳高新元佛光电技术有限公司、贵州金元宝技术有限公司、贵州曹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其他经济损失费2900324元（包括模块及木方511350.3元……），庭审中省建五公司虽申请证人胡某、田某、梁建忠出庭对塔吊租赁、出具模块、方条停工期间的占用损失等进行作证，但没有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该损失已实际发生，且因其他经济损失费属省建五公司与其他权利主体间形成的另一法律关系，在本诉讼中本院不予审理，待省建五公司有足够的证据加以证明后，可另行主张。对省建五公司要求支付其他经济损失费2900324元这一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以此证明被告承建的丹寨工程在2012年11月就已全面停工，其后供应的木材不是供应给被告。原告对施工日志不认可，认为该日志只是被告方员工单方出具，无其他证据佐证，即使当时停工也不能说明被告没有继续使用原告提供的货物；对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判决书虽载明了被告方的停工时间，但不能说明停工后被告没有继续使用原告提供的货物，且该份判决可证明被告在施工过程中确实使用了原告提供的货物。另在审理中，唐吓添表示，本案由梁建忠向法院主张权利，唐吓添不参加本案的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梁建忠要求被告支付货款及利息，提交了有胡某签名的《订货合同》、《欠条》及《送货单》，虽经贵州省理化测试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订货合同》上所加盖的省建五公司的印章与贵阳市公安局南明区分局出具证明的省建五公司的样章印模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所形成，但被告提交《建筑劳务分包合同》，拟证明以大清包的方式将丹寨县ＬＥＤ工程发包给胡某，胡某为实际承包人。省建五公司向贵州省丹寨县人民法院起诉贵阳高新元佛光电技术有限公司、贵州金元宝技术有限公司、贵州曹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省建五公司请求贵阳高新元佛光电技术有限公司、贵州金元宝技术有限公司、贵州曹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其他经济损失费2900324元（包括模块及木方511350.3元……），并申请胡某与梁建忠等作为证人出庭对塔吊租赁、出具模块、方条停工期间的占用损失等进行作证，即省建五公司已认可胡某与梁建忠所签订之《订货合同》，并作为省建五公司的损失向第三方提出了主张，故原告提交的《订货合同》上加盖的省建五公司的印章虽与公安机关出具证明的印章样章不一致，但胡某作为实际施工人，其与原告签订《订货合同》以及出具《欠条》应属履行职务行为，且原告所供应的材料亦已用于被告省建五公司承建的工地，故对原告主张的货款，应由被告省建五公司承担责任，被告所持应由胡某承担责任的辩解不能成立。胡某出具的《欠条》载明，欠原告货款993688元、利息86309元（含利息26309元及2013年1月15日-4月15日的利息6万元），该部分款项，被告应当予以支付。自2013年4月15日之后，被告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时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贵州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货款993688元及利息86309元给梁建忠；二、贵州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上项同时，支付利息损失给梁建忠（以99368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3年4月1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时止）。案件受理费19509元，由贵州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宣判后，省建五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省建五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提交的《订货合同》并非上诉人与其签订，同时上诉人也未授权胡某与其签订，该合同上的公章也非上诉人的公章，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该合同约定之付款义务;二、胡某并非上诉人员工，其采购行为并非履行职务行为，上诉人承接的工程已分包给胡某，所有费用均应由胡某承担;三、涉案项目已于2012年11月停工，此后被上诉人仍向胡某供应货物材料但并未用于涉案项目中；四、被上诉人在另案中申请胡某、梁建忠出庭作证，是对胡某欠付梁建忠货款的资金占用费等进行作证，在获得法院支持后作为与胡某结算的依据；五、被上诉人与胡某签订《订货合同》时对胡某的身份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其承担。二审过程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法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当事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具有相对性，只对订立合同的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2012年9月27日的《订货合同》系梁建忠、唐吓添与胡某签订，合同抬头甲方为梁建忠、唐吓添，乙方为胡某，合同主要内容为：乙方向甲方订购模块、木方，如乙方没有按合同约定时间付款给甲方，甲方有权停止送货，乙方不得违约。合同落款甲方处有梁建忠、唐吓添签名，并加盖贵阳金阳腾升木材经销部印章，乙方处为胡某签名，虽然乙方处加盖有“贵州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字样的印章，但该印章经鉴定与省建五公司的备案样章印模并不一致，故《订货合同》的相对方应是胡某而非省建五公司，省建五公司与梁建忠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013年3月27日，胡某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款人系胡某，《欠条》的内容为胡某承诺在2013年1月15日左右一次性付清欠梁建忠的模块、木方材料款及利息共计102万元，逾期未支付，胡某自愿承担付给梁建忠2013年1月15日-2013年4月15日3个月利息6万元，总合计为108万元。从《欠条》来看，胡某为模块、木方材料款及利息的欠款人，省建五公司并未在《欠条》上盖章或确认其有支付梁建忠货款及利息的义务。根据省建五公司诉贵阳高新元佛光电技术有限公司、贵州金元宝光电技术有限公司、贵州曹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的民事庭审笔录，省建五公司将其承建的丹寨工程发包给胡某，胡某又向梁建忠采购模块、木方，虽然省建五公司向贵阳高新元佛光电技术有限公司、贵州金元宝光电技术有限公司、贵州曹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主张停工期间的模块、木方的占用损失511350.3元，但省建五公司并未认可该款系其欠付梁建忠的占用费，故不能以此突破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将胡某与梁建忠签订《订货合同》视为胡某履行职务行为，并认定省建五公司系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省建五公司在涉案工程中使用了梁建忠供应的模块、木方材料，也只能证明省建五公司系模块、木方材料的使用方，并不能证明省建五公司系涉案买卖合同相对方。至于省建五公司将承建项目工程以大清包的方式转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个人胡某是否有效，系胡某与省建五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与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主体的认定无关。综上，梁建忠以《订货合同》、《欠条》及《送货单》向省建五公司主张货款及违约金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梁建忠主张的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应由省建五公司承担不当，法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196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梁建忠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95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509元，共计39018元，均由梁建忠负担。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梁建忠不服，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梁建忠申请再审称：1、二审以合同相对性为由，认定《供货合同》相对方是胡某而非省建五公司与事实不符。因胡某负责省建五公司承建的工地，梁建忠才与胡某签订了买卖合同，并要求加盖省建五公司的公章，虽然该公章经鉴定不属于省建五公司，但申请人基于合理信赖，有理由相信胡某系代表省建五公司履行职务行为，且申请人供应的材料经签收已使用在省建五公司的工地上；2、省建五公司诉贵阳高新元佛光电技术有限公司、贵州金元宝光电技术有限公司、贵州曹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的民事庭审笔录中，省建五公司已经追认了《订货合同》；3、胡某与申请人签订订货合同的行为符合我国法律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也应当由被代理方即被申请人省建五公司承担法律后果。请求法院依法撤销（2016）黔01民终1624号民事判决书，并维持（2014）南民初字第1966号民事判决书。再审查明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再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因胡某使用省建五公司印章与梁建忠签订《订货合同》购买模板、木方用于本案案涉工程而未付货款引发纠纷。胡某与省五建公司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后又与梁建忠签订《订货合同》，加盖省五建公司公章。虽本案中经鉴定胡某用于签订《订货合同》的省建五公司的印章与省建五公司在公安的备案用章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但因胡某系省建五公司丹寨县ＬＥＤ产业园1＃、2＃楼工程的承包方，胡某所购买的模板和木方全部用在省建五公司的该工程上，且在省建五公司向贵州省丹寨县人民法院起诉贵阳高新元佛光电技术有限公司、贵州金元宝技术有限公司、贵州曹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请求支付其他经济损失费中包含了本案的货款并申请胡某与梁建忠等作为证人出庭对塔吊租赁、出具模块、方条停工期间的占用损失等进行作证，故省建五公司已认可胡某与梁建忠所签订之《订货合同》，并作为省建五公司的损失向第三方提出了主张，本案梁建忠主张的货款，应由省建五公司承担责任。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6）黔01民终1624号民事判决。二、维持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1966号民事判决。原一审案件受理费195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509元均由贵州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源审判员  陈红审判员  何艳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法官助理李瑞康书记员李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