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再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兰州五金交电化工原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张掖路275号。法定代表人：王海燕，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雁，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马永安，男，1944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立军，甘肃旭祥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兰州五金交电化工原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五金交化公司)与被申请人马永安姓名权纠纷一案，本院(2019)甘01民终1134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五金交化公司不服，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甘民申165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五金交化公司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1民终1134号民事判决及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8）甘0102民初10715号民事判决；2.驳回马永安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马永安承担。事实与理由：1.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未能区分股东行为与公司行为。首先，本案中2007年的股东会决议及公司章程上签章是股东的行为而非法人的行为，再审申请人作为拟制法人，没有也无法实施具体的侵犯马永安姓名权的行为。其次，本案在一审及二审法庭询问中，再审申请人时任法定代表人尹某均承认马永安的签名系其安排他人冒签，尹某安排他人冒签马永安姓名是以股东身份从事的侵权行为，而非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侵权的法律后果不应由再审申请人承担。二审错误认定再审申请人为侵权人，该认定使个别股东的行为由公司承担，进而由全体股东承受不利后果，致使股东人格与公司人格混同，违反《公司法》的规定。2.被申请人马永安与尹某虚假诉讼，损害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尹某在一审中的民事行为无效，其作出的有损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行为不应归于再审申请人。被申请人在二审中向法庭提供的证据材料中公司出纳证明、公司决议、会议记录、报案材料等均系伪造。被申请人丧失5000元现金股的事实及其实际持股情况已由生效的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2）城法民二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被申请人及再审申请人前任法定代表人尹某却仍向一审、二审法庭虚假陈述案件事实。被申请人为再审申请人监事，其与尹某串通，在再审申请人不知情的情况下通过虚假诉讼的方式侵吞公司财产。本案二审庭审中，尹某当庭承认，本案诉讼从未也不必向公司董事会、股东会告知，其一人知道即可。2018年11月22日，本案尚未作出一审判决，尹某即已向被申请人以各种名义实际支付精神损失费、律师费等，并在本案二审庭审中当庭承认“给出去的钱有垫付的律师费”并且“有马永安的，也有我的”。被申请人与再审申请人前任法定代表人尹某虚假诉讼的事实清晰，再审申请人前任法定代表人尹某在本案一审中的诉讼活动不是再审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在一审中的诉讼行为已严重损害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该诉讼行为的后果不应归属于再审申请人。被申请人马永安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本案侵犯姓名权的行为是公司行为。尹某在被部分股东围攻在办公室三天之久的情况下，安排人员刻了包括马永安在内的几人的私章。是公司剥夺了这些股东的利益。另外，2018年另一案的庭审中，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王海燕称本案所涉的工商变更登记系公司行为。本案二审中我方提交的证据真实，系因公司的伪造公章报案后公安机关出具的相关法律文书。公司于2018年11月22日发放给马永安的25600元系补发的因马永安举报公司偷税漏税后停发的职务津贴。再审申请人称马永安与尹某系虚假诉讼，我方认为存在虚假诉讼行为的是对方，在查明事实后追究对方虚假诉讼的责任。马永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停止侵犯原告姓名权的行为，赔礼道歉、恢复原状，给予精神抚慰金2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原告系被告五金交化公司的股东和员工，公司设立登记时的股东名册显示其名下有5000元的资格股、17400元的工龄股。2007年5月1日，被告五金交化公司未召开股东大会，伪造原告等人的签字和印章，制作虚假的股东会决议，在兰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城关分局变更了工商登记，修改了备案的公司章程，取消了原告的资格股、减少原告的工龄股为15840.50元。2013年11月18日，兰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城关分局乍出《关于兰州五金交电化工原料有限责任公司涉嫌抽逃出资和提交虚假证明材料取得公司变更登记一案的调查终结报告》，认定备案股东签名中有14名股东的名字非本人所签，五金交化公司构成提交虚假材料取得公司登记的违法行为，但因违法行为在两年内未被发现，不再给予行政处罚。该虚假变更登记之后未被撤销，被告仍按照虚假变更登记后的章程所列的股份予以分红，引起本案诉争。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兰州五金交电化工原料有限责任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对原告马永安姓名权的侵权，并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马永安书面赔礼道歉，恢复原状;二、被告兰州五金交电化工原料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马永安精神损失费20000元。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兰州五金交电化工原料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兰州五金交电化工原料有限责任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8）甘0102民初10715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马永安的起诉。二审认定事实如下：2007年5月1日，上诉人公司伪造被上诉人印章并在公司股东大会上签字的事实存在。该次股东大会减少被上诉人的股龄股份为15840.5元。被上诉人曾起诉上诉人股权确认纠纷一案，经原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2）城法民二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确认被上诉人股龄股份为16559元。上诉人陈述已将精神抚慰金20000元给付被上诉人，因相关票据显示与上诉人二审主张的用途不相符，该主张不成立。上诉人所称其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尹某与被上诉人串通虚假诉讼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第二组、第三组、第四组、第五组证据与本案姓名权纠纷无关，本院不予认定。被上诉人关于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的异议，经审查，已经工商管理部门登记且无其他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不予认定。被上诉人申请的证人尹某曾以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代表上诉人参与一审诉讼，现又以证人身份二审出庭作证，其证人身份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二审对其证人证言不予采纳。二审中，被上诉人就“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内容陈述为：将被上诉人的股份恢复，按照（2012）城法民二初字第191号判决内容进行变更登记。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承担停止侵害、赔礼道歉、恢复原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会20000元的侵权责任。上诉人公司伪造被上诉人签章和签字，以被上诉人名义在股东人会上用印盖章，该行为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姓名权，且通过该次股东大会改变了被上诉人的持有股份，对此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已完成，仅侵权行为的结果仍显示于工商档案中，故对被上诉人关于停止侵权行为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被上诉人曾于2012年4月16日起诉上诉人公司要求确认股份，并经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2）城法民二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确认了被上诉人股份为16559元，故上诉人关于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以及纠正相应登记内容的问题，应依照已生效的法律文书所确认的股份在执行程序中予以解决，本案不予处理。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首先一审审理中上诉人当庭表示同意给付被上诉人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其次，上诉人主张己向被上诉人支付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但提供的相关票据与其主张不符，故对上诉人的该项异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被上诉人主张系姓名权纠纷，与前述股权确认纠纷案件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存在重复诉讼的情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因上诉人未在一审审理中就诉讼时效提出异议，二审中对上诉人关于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采信。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8）甘0102民初107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二、变更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8）甘0102民初107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兰州五金交电化工原料有限责任公司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马永安书面赔礼道歉;三、驳回马永安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兰州五金交电化工原料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0元、被上诉人马永安负担50元。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未提交证据，被申请人提交四组证据，并申请两位证人出庭作证。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申请人提交的第一组证据：1.马永安向城关区地税局提交的《关于偷税漏税的举报材料》复印件一份；2.五金交化公司2008年及2009年费用清单表复印件一份；3.兰地税稽罚［2014］69号兰州市地方税务局稽查局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复印件一份；4.2015年1月28日兰州市地方税务局税务违法案件举报中心关于兰州五金交电化工原料有限责任公司情况说明复印件一份。证明目的：因马永安举报五金交化公司偷税漏税，公司停发马永安职务津贴共计25600元。再审申请人质证认为，对本组证据中第1、3、4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对第2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不能证明对方的主张，公司从未发放过职务津贴，更谈不上扣发。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仅能证明马永安向城关区地税局举报五金交化公司偷税漏税，兰州市地方税务局对五金交化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并不能证明五金交化公司因此而停发马永安的职务津贴，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第二组证据：2019年6月24日兰公（城）刑撤字（2019）第032号兰州市公安局城关分局撤销案件决定书复印件一份。证明目的：本案二审开庭时公安机关已对宁新惠涉嫌伪造公章案件进行了立案，并于2019年6月24日撤销该案并出具决定书。二审中马永安提交的相关材料真实。再审申请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证明目的部分不认可。申请人对被申请人在二审中提交的公安机关出具的材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他材料尤其是加盖公司公章的报案材料真实性不认可，报案材料中加盖的公章系作废的公章，且系尹某报的案，并非是五金交化公司报的案。本院经审查认为，此证据与本案所争议的姓名权纠纷无关，不予认定。第三组证据：一审中五金交化公司的答辩状复印件一份。证明目的：一审中五金交化公司对其侵权行为认可，不能因变更法定代表人而否认前任法定代表人的意见。再审申请人质证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对其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该份证据系申请人二审中提交，答辩状的内容不是五金交化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系虚假诉讼行为。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答辩状由时任五金交化公司法定代表人尹某在本案一审应诉时提交，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应视为再审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第四组证据：1.（2018）甘0102民初236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2.（2012）城法民二初字第188号民事判决复印件一份、（2012）城法民二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复印件一份。证明目的：2018年马永安因姓名权纠纷起诉宁新惠与王海燕，在答辩中，宁新惠与王海燕认可侵犯马永安姓名权的行为是单位行为。2012年的两份判决最终确认五金交化公司应恢复方玉凤、王真文的股权，进一步证明这是公司行为，而不是个人行为。再审申请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签字行为是尹某指使他人所签，单位提交工商变更登记材料无法推导出公司能够在股东会决议上替股东签字。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所涉姓名权纠纷无关，不予认定，但对于侵权主体是公司还是个人的问题，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详述。被申请人申请证人毛某、尹某出庭作证，证明：1.2018年11月22日，时任五金交化公司出纳的毛某根据董事会决议和尹某的签字向马永安发放2015年2月至2018年11月的职务津贴25600元；2.2007年五金交化公司法定代表人尹某安排他人在股东会决议上代签马永安等人的签名，并将股东会决议提交工商登记部门进行变更登记，马永安等人减少的股份未分给尹某。再审申请人质证认为，毛某发放职务津贴依据的董事会决议，参会人员并非董事会成员，亦无法证明决议上的签字系参会人员亲笔所签。尹某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且与其他案件中的庭审陈述不一致。另尹某作为五金交化公司的前任法定代表人在一审中代表公司出庭，再审中又作为证人作出对五金交化公司不利的证言，其证言不应被采信。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毛某的证言，再审申请人认为作出补发职务津贴决议的成员非董事会成员，且该笔款项系尹某向马永安支付的精神损失费、律师费等；结合二审中马永安提交的证据，再审申请人无证据证明作出补发职务津贴决议的成员非董事会成员及该笔款项系支付马永安的精神损失费及律师费，且证人毛某的陈述与被申请人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因此，本院采纳其证人证言。对尹某的证言，因尹某在本案一审中作为再审申请人的法定代表人参加诉讼，再审中又作为被申请人的证人出庭作证，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因此，对其作出的证言不予采纳。对双方当事人再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五金交化公司于2007年4月6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上股东马永安的签名及签章系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尹某安排他人所签。该次股东会将马永安的工龄股减少为15840.5元。该股东会决议于2007年7月在工商登记部门登记备案。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就马永安诉五金交化公司股权确认纠纷一案作出（2012）城法民二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确认马永安的工龄股的股份为16559元。五金交化公司于2018年11月22日向马永安支付补发工资25600元。2019年2月3日五金交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尹某变更为王海燕。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五金交化公司是否应承担侵犯马永安姓名权的责任；2.马永安和尹某在本案一、二审中是否构成虚假诉讼。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双方对在股东会决议上假冒马永安签名盖章的行为均予以认可，侵犯马永安姓名权的事实成立，但对于侵权责任主体是否为五金交化公司，双方各执一词。本院认为，一、授意他人在股东会决议上假冒马永安签名的行为，既侵犯了马永安的姓名权，也间接侵犯了马永安的股东权益，马永安要求侵权人承担侵犯姓名权的侵权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二、尹某作为时任五金交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组织召开股东大会、修改公司章程、作出股东会决议，并将股东会决议及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提交工商登记部门登记备案，是履行其法定代表人职务的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尹某在履行职务过程中，侵犯他人权益的法律后果应由公司承担。因此，五金交化公司应作为侵权责任主体承担侵犯马永安姓名权的责任。二审关于马永安诉请五金交化公司承担停止侵害、赔礼道歉、恢复原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的侵权责任请求的认定及对各项责任的承担判处正确，再审予以维持。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五金交化公司认为马永安与尹某在一、二审中虚假陈述案件事实，马永安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中公司出纳证明、公司决议、会议记录、报案材料等均系伪造，构成虚假诉讼。本院认为，再审中，五金交化公司并未提交证据对此主张予以证实，且经审理查明，侵犯马永安姓名权的事实属实；而对尹某的陈述，一审中尹某作为五金交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出庭应诉，一审法院对其陈述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二审及再审中尹某作为证人出庭出具证言，但二审及再审对其证言均未予采纳，因此，对五金交化公司的该再审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理由不成立，对其再审请求不予支持。二审判处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9）甘01民终1134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雷红荣审判员李辉峰审判员马晓燕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法官助理李夏书记员许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