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304民初840号 原告：安徽丰原生物化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固镇县经济开发区经二路东、纬四路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300MA2N13A760。 法定代表人：付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明选，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德凡，该公司员工。 被告：张倩，女，1995年12月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舜，蚌埠市高新区秦集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潘伟，男，1977年9月19日出生，汉族，蚌埠市九鼎会计有限公司代账，住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婷婷，安徽易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安徽丰原生物化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原生化公司）诉被告张倩、潘伟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丰原生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明选、被告张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舜、被告潘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婷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丰原生化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193万元及暂计利息4.75%／年，（自2018年5月31日计算至2020年1月7日）；2、判决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诉请1明确为要求利息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诉讼中，原告变更第1项诉请为：判令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损失1760000元及利息（从2018年5月31日按照176万元为基数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事实和理由：被告张倩于2017年9月26日进入安徽丰原集团有限公司财务部门工作，2018年3月31日调入原告公司，担任财务出纳一职；被告潘伟自2012年11月进入安徽丰原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丰原集团子公司）财务部工作，2017年3月调入原告公司担任财务部长一职。2018年5月28日下午14时27份，被告张倩接到一个ＱＱ号码为23×××35，昵称为“付松”的人发的消息，称给一客户转款15万元，并告知了卡号及户名、开户行。下午14时49分，被告张倩请示被告潘伟同意后向该账户转款15万元。5月30日上午9时45分，该ＱＱ再次向该账户发信息要求给一客户转款178万元，并告知卡号和户名、开户行。上午10时07分，被告张倩请示潘伟后将178万元转至“赵明”账户。5月31日晚19时许，被告潘伟因公司月底需结账才想起与原告公司董事长付松核实此事，经核实发现号码为23×××35的ＱＱ并非付松的ＱＱ号，付松也未曾要求转出上述款项，于是发现原告两次共被骗取193万元。原告公司财务制度规定的转款流程是：业务经办人填写转款申请单并附转款依据凭证（即转款用途证明材料，如合同、付款请签单等），再由请款部门领导批准签字、财务部制单人审核签字、财务部长审批签字、总经理审批签字，然后经本人再将转款申请单及转款依据凭证交给财务部长，由财务部长请示、授权出纳办理转款。被告潘伟自2012年11月起便进入丰原国货公司从事财务工作，2017年3月起开始担任原告公司财务部长，被告熟知原告公司各项财务制度和转款流程。被告张倩于2017年9月进入丰原集团财务部工作半年后，于2018年3月调入原告公司经培训后担任出纳，被告在丰原集团和原告公司工作期间经过多次培训，熟知原告公司的财务制度和转款流程。但二被告在既无任何转款审批手续，又未经任何审核的情况下，仅凭一个陌生ＱＱ的信息，便将原告的巨额资金转至陌生的个人账户，且是在第一次被骗后，隔日又再次被骗。二被告作为专业的财务人员，对所从事的工作不能尽到谨慎义务，且严重违反了原告公司的财务管理制度与转款审批流程，导致原告公司193万元资金被骗，给原告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原告为维护自身权益，遂诉至法院。 被告张倩辩称：被告张倩是与安徽丰原集团签订的劳动合同，原告丰原生化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不符；本案应属于劳动合同法调整，不属于侵权纠纷，现原告依侵权纠纷诉讼，所有侵权人均应参加诉讼，案涉事件发生后，丰原集团发文损失差额部分由直接责任人（潘伟和张倩）及其他5人赔偿；原告公司在财务管理过程中有严重过错，负有管理责任；案涉事件尚在刑事案件中，没有确定原告的最终损失，故原告的起诉没有事实依据。 被告潘伟辩称：涉案资金中17万元已返还原告公司；本案属于劳动争议纠纷，损害事实源于二被告的履职中的过失，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错，损失是因第三人犯罪行为导致；因被告潘伟的过失，原告已给予潘伟停职、扣除部分工资，直至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且潘伟在职期间工资不高，经济能力有限；因原告公司财务制度不健全、密钥管理存在缺陷、选人用人把关不严等原因综合导致了案涉事故的发生，由此带来的责任和风险应由公司承担。综上，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请。 本院经审查，原告提交的营业执照、身份证复印件，以证明原被告的身份，两被告对以上证据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原告丰原生化公司提交劳动合同、岗前培训效果评估表，以证明原告与两被告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及两被告接受过公司的各项管理制度培训。对以上证据，两被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被告张倩认为其劳动合同系与安徽丰原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与原告无关，但结合张倩的庭审供述及在公安机关的侦查询问笔录中均陈述其于2017年9月26日到丰原集团上班，2018年3月31日到丰原生化学习，4月16日接财务出纳岗，可见，被告张倩的实际供职单位为原告丰原生化公司。被告潘伟提交了社保缴费证明、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旨在证明被告潘伟自2017年4月7日至2019年1月22日与安徽丰原集团有限公司存在合法、有效的事实劳动关系，并非原告公司员工。本院认为，被告潘伟认可其于2012年在丰原生化工作，2017年3、4月份任财务部副部长一职，本院对该段工作经历予以认定。两被告表示并未接受过岗前培训，但两被告对新员工入职培训材料上的签字真实性并无异议，故本院对两被告均接受新员工入职培训的事实予以认定，该培训材料第9项载明“我已学习并知晓《安徽丰原集团费用审批、支出管理规定》的全部内容，并承诺严格按照本规定的要求执行”。原告丰原生化公司提交了公安机关询问笔录、银行转账凭证、财务管理制度，旨在证明两被告被骗经过、被骗金额及两被告知晓公司相关财务制度。两被告对以上证据真实性未持异议，但认为笔录不是其真实意思表达、对财务管理制度也不了解。本院认为，在公安机关所做的询问笔录有两被告的签字确认，两被告并无证据证明其供述时存在被诱导情形，而丰原生化财务管理制度审核人处有被告潘伟的签名，被告张倩庭审中在回答“你作为会计，正常流程应该是先审批再转账你是否知情”时，陈述为“知道，我也请示了部长”，故对两被告的以上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原告提交蚌埠市公安局禹会分局责任区刑侦二队出具的《情况说明》，旨在证明涉案被骗款项已追回17万元，剩余款项未追回。两被告对该《情况说明》无异议，被告潘伟同时提交另一份《情况说明》，旨在证明案件仍在继续侦办中，并没有结案，原告丰原生化公司对此无异议，本院对该节事实予以认定。两被告向本院提交丰原集团人事管理文件、付款申请单、银行借记通知、明细对账单、与公司领导及同事的聊天记录、证人王某证言，旨在证明原告公司财务、人事管理混乱，对ＱＱ工作群管理不严谨、不规范，缺少有力的监管的事实。对此，原告仅对潘伟提交的用款计划小组群聊记录及丰原生化通知群聊记录（截图打印件）真实性有异议，其余证据对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认为以上证据均无法达到两被告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潘伟提交的用款计划小组群聊记录及丰原生化通知群聊记录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本院不予认定。经审查，2018年4月27日的抬头为“安徽丰原集团有限公司付款申请单”与银行借记通知共同显示，该笔土地保证金的付款时间为2018年4月27日，但审批栏中“崔怀成”签字为5月2日，故本院对原告公司存在先转款后审批签字的既往财务流程予以认定。被告提交的各聊天记录均不存在通过ＱＱ指示付款的内容，证人王某陈述与两被告非隶属于同一财务团队，故对该证言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定。被告提交了活期账户对账单、借记卡账户历时明细清单、赔偿金抵扣明细，旨在证明被告潘伟被扣除工资22505.77元，应当从最终赔偿金额中扣除。原告公司不同意扣除意见，并认为该扣减是依照公司管理制度对被告潘伟予以降薪所致。本院认为，被告潘伟对工资扣减的意见，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可以另案主张。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如下：被告潘伟于2017年3月至2019年1月供职于原告丰原生化公司，担任财务部长一职；被告张倩于2017年4月至2019年1月供职于原告丰原生化公司，担任财务出纳一职。被告潘伟、张倩均接受了《丰原集团新员工入职培训材料》，其中第九项为《安徽丰原集团费用审批、支出管理规定》，该管理规定第四项“公司各项费用审核付款程序”对支付程序规定为：经办人→部门负责人审核→分管副总经理审核→财务审核→公司总经理审批→财务负责人核准→财务出纳付款或冲账。2017年5月28日下午，被告张倩手机上接到自称为原告丰原生化公司法定代表人付松的陌生号码来电，要求被告张倩加个QQ号，并将其拉入一个QQ群中，该QQ群中一人昵称为“付松”，该人指示张倩向一“客户”支付往来账150000元。被告张倩告知被告潘伟，被告潘伟查看QQ聊天记录后授权被告张倩通过网银进行转款。2017年5月30日上午，昵称为“付松”的QQ号再次向被告张倩发信息，要求其向另一“客户”支付预付款1780000元，并表示“前天的那笔款”“下午我再转回公司”。被告潘伟查看聊天记录后授权被告张倩通过网银转账。2017年5月31日晚，被告潘伟电话联系付松核实转账事宜，被告知并未安排转款。当晚22时，原告丰原生化公司向蚌埠市公安局禹会分局责任区刑侦二队报案，该案侦查中通过冻结涉案账户，截止本案审理之时共追回被骗资金170000元，并返还于原告丰原生化公司，其余被骗款项的资金流向梳理等工作还在侦办中。另查明，原告丰原生化公司在财务支付中存在先转款后签字审批的情形。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张倩、潘伟系原告公司的财务人员，其在履职过程中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但因履职所带来的利益由用人单位享有，风险应由用人单位承担，其责任承担不同于一般侵权行为的归责原则，劳动者仅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用人单位才可以要求劳动者进行赔偿。本案中，被告张倩在接到陌生号码的指示后，未能对号码进行核实，对董事长初次直接指示付款行为未有任何警觉，被告潘伟在查询聊天记录后，没有对QQ号进行核对，亦未通过电话向董事长付松进行核实，即指令被告张倩网银转款，显然没有尽到财务工作者应有的认真审慎的义务，是对公司财务制度的罔顾。尤其是在第一次被骗转款后，两被告没有及时制单签审、没有及时追踪“付松”承诺5月30日下午向公司的回款情况，对原告丰原生化公司遭受诈骗的损失难辞其咎，该行为已达到重大过失的程度，原告公司有权向两被告主张赔偿。被告潘伟在公安侦查询问笔录中明确“以前没有类似的转账情况、拥有付松的手机号码和QQ号”，作为公司财务负责任，作为公司财务制度的审核者，其不严格、不审慎的行为过错程度较会计出纳更大。但从另一角度来看，虽然没有证据证明丰原生化公司曾经存在过通过QQ指令付款的情形，但从两被告提供的付款申请单与银行借记通知能够看出原告公司存在财务制度执行不严格、不规范的现象，暴露了原告公司内部对付款审批流程的操作及管理存在漏洞，未形成有效监管，对损失的形成亦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关于赔偿数额的认定，本院认为，原告丰原生化公司所遭受的被骗金额1930000元，除去已追回返还的170000元，尚有1760000元损失尚在侦办追回中，但该金额并非最终损失金额。又因两被告不是损失的直接侵权人，赔偿责任还应与两被告的过错程度、工资收入水平相适应。综上所述，本院酌情确认被告张倩赔偿原告丰原生化公司案涉损失的8%（即140800元），被告潘伟赔偿原告丰原生化公司案涉损失的10%（即176000元），关于原告丰原生化公司要求两被告支付利息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潘伟提出本案应当先刑后民的意见，本院认为，民刑交叉案件中，基于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分别受理、审理的基本原则，民事案件中对于被告损失的认定以及民事责任的承担，应依据民事实体法和程序法的规定进行，而不受是否追赃的影响，本案并不符合必须中止审理的情形。受害人请求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人之外的其他主体承担民事责任的，刑事案件尚未审理终结不影响民事判决对赔偿金额的确定，但应避免民事权利人（同时为刑事被害人）双重受偿。故，若原告丰原生化公司后期取得追缴的赃款的，应将被告潘伟、张倩所承担的相应责任比例的赔偿款在执行中予以扣减，被告潘伟、张倩亦有权通过另案诉讼向原告丰原生化公司主张返还。综上，本院对被告潘伟提出的“先刑后民”的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安徽丰原生物化学股份有限公司赔偿损失140800元； 二、被告潘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安徽丰原生物化学股份有限公司赔偿损失176000元； 三、驳回原告安徽丰原生物化学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3434元，减半收取11717元，由原告安徽丰原生物化学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950元，由被告张倩负担787元，由被告潘伟负担98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汪婕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王艳艳 书记员魏春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