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35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京兰，女，1963年1月1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储晗，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百万庄大街8号。法定代表人：周飞，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婷，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鹏飞，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京兰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二建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19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京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京兰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均由二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王京兰借出的涉案款项均用于了雅居乐项目的建设。自2012年12月至2013年10月，王京兰先后出借的款项达7817100元；对此，二建公司委派至北京市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海南分公司（以下简称海南分公司）的财务人员王洪甫进行了签字确认，且认定其法律性质为“王京兰个人借款”。一审庭审中，王京兰提交了大量证据证明王京兰出借的全部款项均用于了雅居乐项目建设，二建公司仅提出了金额不完全一致的质证意见，对于款项用于了雅居乐项目建设这一法律事实并未否认、亦未提出任何证据予以反驳。二、雅居乐项目的承包人是二建公司，并非武国宽。二建公司作为承包人与发包人海南雅居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时间，即2011年4月30日在前，武国宽与二建公司签订《海南分公司三年经营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的时间，即2011年6月7日在后。签订承包合同、成为海南分公司负责人后，武国宽从未与二建公司就雅居乐项目签订过任何承包合同，二建公司称已将雅居乐项目转包给武国宽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况且，向个人转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即使存在转包合同也应被认定为无效。因此，武国宽不可能是雅居乐项目的实质承包人，仅仅是代表二建公司履行代管职责，其并不负有任何资金垫付义务。三、王京兰出借的款项的偿还责任人应为二建公司。二建公司单方解除了武国宽海南分公司经理职务，从客观上剥夺了武国宽利用代为管理雅居乐项目之便从发包人支付的建设工程款项中先行偿还的可能，王京兰出借款项的偿还责任人理应由雅居乐项目的承办人二建公司承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未严格区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与经营承包法律关系之间的界线，因本案存在的较为特殊的身份关系即将前述两项法律关系混同，以经营承包法律关系的存在否定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合法性和真实性。为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京兰的一审诉讼请求。二建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二建公司与王京兰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而是武国宽与王京兰夫妻共同履行承包合同。武国宽承包海南分公司，承包期限三年，约定在承包经营期间武国宽应自主经营、自筹资金，自行承担并负责清偿全部债权债务。在承包经营海南分公司后，二建公司将海南分公司的各项印鉴全部移交给武国宽。同时，武国宽出具承诺函，承诺未经二建公司的同意，不得以海南分公司的名义对外借款。王京兰一是武国宽的妻子，二是海南分公司的财务人员，其对武国宽承包海南分公司的事实以及印鉴的使用应当知情，且王京兰自身也认可其对承包合同以及海南分公司的印鉴不能用于借款是知情的。武国宽自筹资金经营海南分公司是其合同义务。武国宽向海南分公司或者海南分公司承包的工程投入资金都是其履行义务的行为，不存在二建公司向其借款的事实以及必要性。武国宽和王京兰的夫妻共同财产无法分割。所谓的借款合同就是武国宽、王京兰夫妇利用掌握海南分公司的印鉴的机会恶意制作的，并不能代表二建公司的意思。武国宽、王京兰夫妇向雅居乐项目投入资金实际上是履行承包合同。二、雅居乐项目属于海南分公司实际经营及实施的工程，属于武国宽承包海南分公司的范围。武国宽承包海南分公司自然意味着其承包经营海南分公司的项目。雅居乐项目的施工合同签署于2011年4月30日，武国宽从2011年5月开始领用雅居乐项目的印鉴，到2011年6月初签署海南分公司承包合同，时间非常接近，所谓时间的前后不能否认雅居乐项目属于武国宽承包海南分公司的经营范围。事实上，正是因为武国宽通过个人信息和渠道，使其当时任职的二建公司承包了雅居乐工程后，其才通过承包海南分公司的方式事实上负责雅居乐项目的建设，并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承包合同并非转包合同关系，武国宽系二建公司的员工，且具备相应的资质，属于内部承包关系，合同有效。三、解除武国宽的经理职务并不代表着解除承包合同；即便承包合同解除，也并不影响武国宽依据承包合同主张权利。解除职务是劳动法范畴解决的，是公司内部行为；而解除承包合同需要有法定或者约定的情形，并有解除通知或者协议予以明确，二者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事实上，在解除武国宽经理职务后，其仍以项目承包经营人的身份参与雅居乐建设项目的各项会议、签署文件。此外，解除武国宽的经理职务并不构成王京兰主张无法依据承包合同进行结算的理由。王京兰本案提出的所谓“借款合同”时间为2013年2月，当时并未发生武国宽被解除经理职务的情形。所以王京兰所主张的因武国宽被解除经理职务而无法在承包合同范畴下进行结算是错误的。事实就是武国宽、王京兰利用控制海南分公司印鉴的机会，明知不能用于借款，还恶意制作所谓的借款合同，试图侵害二建公司的利益。关于承包合同的结算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按照承包合同的约定，也应当属于北京仲裁委员会管辖。综上，二建公司与王京兰之间并不存在借款，所谓借款实质为武国宽、王京兰以夫妻共同财产履行承包合同。并且因海南分公司承包合同尚未结算，二建公司是否应当向王京兰付款是不确定的，而王京兰也并未证明所谓借款均用于项目建设。本案不应将承包合同履行过程中的部分资金往来认定为借款关系，这将严重损害二建公司的合法权益。王京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建公司返还借款本金7567100元；2.判令二建公司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期间为自借款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诉讼费用由二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京兰与武国宽系夫妻关系。2011年4月30日、2011年11月1日、2011年11月6日，海南雅居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居乐公司）与二建公司签订了多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二建公司承包海南清水湾滨海度假区相关工程。2012年6月21日，海南雅恒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恒公司）与二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约定二建公司承包海南清水湾滨海度假区水厂检测中心相关工程。2011年6月7日，二建公司与武国宽签订了承包合同，约定：二建公司采用承包经营方式，将海南分公司合法发包给武国宽承包经营。武国宽以个人承包的方式进行承包，合法开展生产经营活动。双方按照本合同的约定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承包形式以实现利润包干为主，企业可持续性发展指标为辅的原则确定。承包期限自2011年6月1日起到2014年12月31日止，共三年。承包主要指标由经济指标、规模指标、风险控制指标及其他约定构成：1、经济指标：2011年至2014年完成1亿元以内产值的按完成产值额的2.2%上缴利润、超过1亿元至2亿元以内的按完成产值额的2%上缴利润、超过2亿元以上按完成产值额的1.8%上缴利润。2011年按实际完成产值计算上缴利润；2012年保底上缴220万元、2013年保底上缴320万元、2014年保底上缴420万元。2、规模指标：2011年：经营额1亿元。2012年：经营额2亿元；产值：2亿元（不低于1亿元）。2013年：经营额2亿元；产值：2亿元（不低于1.5亿元）。2014年：经营额2亿元；产值：2亿元。……4、保证不出现工程亏损，如出现工程亏损，乙方用自有资产补偿。武国宽提供其所有的坐落于北京市海淀区五路居12号楼817、819室为乙方承包海南分公司经营提供抵押担保，并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10日内办理抵押权登记手续。武国宽保证该房屋为其所有并有权处分，且该房屋上不存在任何他物权；如该房产为配偶共同财产，需配偶方出具同意抵押声明，并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应至承包期满并双方结算完毕一年内。如发现承包经营期间发生项目亏损，由担保物补偿其亏损。在承包经营期内，武国宽应与二建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各项社会保险由武国宽依法自行缴纳。二建公司负责提供成立分公司的各种相关手续、资料，相关公司管理文件及对武国宽进行操作培训和指导。武国宽在企业经营过程中出现资金短缺，二建公司在资金条件许可的情况下可协调支持，但应双方签订借贷协议，并必须按期归还。武国宽按本合同约定自主经营。承包期间武国宽超额完成利润时，对于超额完成部分武国宽享有自行分配的权利；承包期间武国宽未完成年度考核利润，或承包期间若武国宽工程项目产生的亏损，武国宽应承担亏损额赔偿责任。武国宽负责清偿承包期间的债权债务。在特殊情况下经二建公司同意后，对不能及时清偿的债权债务，武国宽应保证有效债权大于债务。在承包期限结束后，武国宽仍应负责上述未清偿债权债务的清偿工作，清偿工作所需费用由武国宽承担。武国宽自行承担办理建立分公司的相关费用。武国宽有义务接受二建公司的监督、审计。未经二建公司同意，武国宽不得以分公司名义对外借入或借出资金、对外担保，不得进行资产抵押、质押。2011年6月29日，二建公司作出关于成立海南分公司及武国宽同志任职的决定，决定成立海南分公司，聘任武国宽为分公司经理，同时启用印章。2011年7月1日，武国宽出具承诺书，载明武国宽为海南分公司第一责任人，领用海南分公司印章，并承诺：1、作为该项目所领印章管理的第一责任人，印章要指定专人管理，建立健全各类印章的使用登记表制度……；2、所领印章仅限于二建公司内部的日常事务类文书以及外部同业务、监理、质量监督站的普通往来函件和业主报送的相关报表使用；3、所领印章不用于工程结算、支付，不用于贷款、担保、借款、租赁等，不用于未经公司委托的事项，不用于签署公司授权范围以外的任何经济文件，不以项目部或公司的名义对外作任何经济承诺……。2013年2月5日，海南分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海南分公司为其银行资金安全，以及便于开展财务工作，授权王京兰于2013年2月6日启用个人账户（银行卡尾号XXXX）办理海南分公司资金收支业务。2013年2月18日，王京兰与海南分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为了解决海南分公司的资金问题，王京兰自2012年12月12日起借给海南分公司资金，经双方协商，海南分公司应按照每月1.5%的利息给付王京兰，并在一年内归还全部借款。在海南分公司没有还款给王京兰之前，海南分公司应每月支付王京兰所有的借款利息。借款协议落款处有武国宽签字，并加盖海南分公司公章。2013年4月28日，武国宽提出申请报告，以海南分公司清水湾项目部的名义向二建公司申请借款500万元，用于项目生产，并承诺资金到位后，专款专用，按月逐步上缴公司管理费，承担借款利息。2013年5月6日，武国宽与二建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武国宽因在海南雅居乐清水湾工程项目生产资金紧张向二建公司申请内部借款。武国宽向二建公司借款300万元整，贷款期限自2013年5月6日至2013年10月31日，贷款月利率15‰，借款用途为海南雅居乐清水湾工程项目生产资金。2013年9月1日海南分公司印章交接单显示王京兰将海南分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各一枚移交给王洪甫。2013年9月3日海南分公司印章交接及U盾移交单显示王京兰将海南分公司人名章一枚及U盾两个（1575主管、4141主管）移交给王洪甫。2013年10月25日，王洪甫在记载有自2012年12月12日至2013年10月8日借款的“王京兰借给海南分公司款清单”的材料上书写：“通过核实银行对账单，王京兰个人借款进入了373及8549户情况属实”，并签字。2013年11月4日，武国宽向二建公司报告称海南清水湾项目，由于资金短缺，现已停工半个月，由于武国宽房子已抵押银行贷款300万投入工程，去年卖了一套房子也投入清水湾，另还从朋友处借款300万元，目前确实没有能力再投入，只有靠公司支持了。武国宽要积极组织结算工作，尽快回收工程款归还公司，另外再找朋友提供担保，保证归还公司借款。2013年11月29日，二建公司作出关于武国宽同志免职的决定，免去武国宽海南分公司经理职务。2019年5月8日，武国宽因病去世。一审法院认为：王京兰与二建公司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首先，二建公司与王京兰之间不存在借贷的合意。一，本案中，武国宽与二建公司签订承包合同，武国宽承包经营海南分公司，承包合同中约定，武国宽按本合同约定自主经营，如出现工程亏损，武国宽用自有资产补偿，且武国宽负责清偿承包期间及承包期限结束后的债权债务，未经二建公司同意，武国宽不得以分公司名义对外借入或借出资金。王京兰与武国宽系夫妻关系且在王京兰提交的海南分公司的财务单据中显示承包期内，王京兰曾任海南分公司出纳及财务主管，则其应当对二建公司与武国宽之间的承包合同及海南分公司的财务状况知情。二，本案借款协议签订时，王京兰之夫武国宽为海南分公司的负责人并实际控制海南分公司公章，根据印章交接单显示，海南分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人名章及U盾交接人均为王京兰，故王京兰亦实际控制海南分公司公章。王京兰明知二建公司与武国宽之间存在“未经二建公司同意，武国宽不得以分公司名义对外借入或借出资金”的约定，仍与海南分公司及武国宽签订借款协议，在未见有二建公司同意借款的相关材料及二建公司对该借款协议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武国宽及王京兰实际控制海南分公司公章的事实，不认为二建公司与王京兰之间存在借贷的合意。其次，王京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二建公司实际交付了出借款项。本案的借款协议中未约定借款金额，王京兰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银行业务凭证、转账凭条、电子回单等并未显示有其直接与二建公司的交易往来。在显示有王京兰向案外人转款的电子回单中，王京兰的付款账号为尾号XXXX的账号，且付款时间均为2013年2月5日海南分公司向王京兰出具授权书之后，最早一笔付款时间为2013年4月7日。在王京兰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其尾号XXXX账号的银行流水明细中，一审法院注意到，自2013年2月6日至2013年2月7日，海南分公司向王京兰尾号XXXX的账户中转入60笔共计300万元、2013年3月13日转入12笔共计60万元、2013年3月21日转入30笔共计150万元，此后，海南分公司还向王京兰该账户内转账多笔。故一审法院结合海南分公司与王京兰之间的交易往来信息，认为王京兰提交的银行业务凭证、转账凭条及电子回单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及款项的实际交付。此外，在王京兰出具的清单中，虽有相关人员签字，但签字内容没有代表二建公司确认收到借款的明确表示，亦不应据此认定二建公司收到借款。据此，判决：驳回王京兰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王京兰与武国宽夫妻关系一直持续至武国宽去世，王京兰对武国宽与二建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事宜完全知晓。承包合同中约定，二建公司将海南分公司发包给武国宽经营，承包形式以利润包干为主，武国宽自主经营，如出现工程亏损，武国宽用自有资产补偿，武国宽负责清偿承包期间及承包期限结束后的债权债务，未经二建公司同意，武国宽不得以分公司名义对外借入或借出资金。同时，王京兰在武国宽承包期间曾任海南分公司出纳及财务主管，掌握海南分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因此现王京兰主张向二建公司出借款项，王京兰负有将其所主张款项与武国宽的个人财产、武国宽为经营海南分公司所筹集的款项区分开来的举证责任。王京兰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借款协议等均未达到上述证明标准，而王洪甫签字确认的材料，其内容亦未对如何将所涉款项定性为“借款”予以说明，且王洪甫并无确定款项性质的二建公司授权。故王京兰主张向二建公司出借款项，缺乏证据支持。综上所述，王京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738元，由王京兰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珊审 判 员 李丽审 判 员 郭菁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姜源书 记 员 朱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