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3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润江复合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玉环路东侧城南污水处理厂南侧。法定代表人：黄子洳。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钜，龙湾东城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温州欧凯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平阳县万全工业区。法定代表人：胡立水。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深，浙江哲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芳，浙江哲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润江复合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润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州欧凯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欧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6民初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谢斌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怡然、郑建文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润江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撤销一审法院对润江公司违约金的判决；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欧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欧凯公司在交货时间上不存在迟延交货的情形，但又以迟延交货为由计算迟延交货违约金，这是相互矛盾的因果关系导致的错误事实认定。在一审过程中，欧凯公司提供了温州市瓯海区货运信息协议书作为证据主张其已在2018年6月4日完成交货，且一审法院也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对欧凯公司的主张予以确认，则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欧凯公司迟延交货时间应为3天，但一审法院在计算迟延交货违约金时又以欧凯公司履约情况认定其违约期为88天，并据此作出错误的判决。事实上，润江公司与欧凯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时考虑到客户的预期合同利益，在合同第三条第二款交货期限上明确要求欧凯公司需按双方约定的时间交付能达到批量生产状态的设备，即欧凯公司在约定的时间内交付安装调试并能合格批量生产的设备才视为双方约定的交货，而非简单的设备零部件的交付，且双方在合同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项也对逾期交货的违约金达成一致，该两个条款的内容是相互关联相互补充的。但一审法院无视合同条款的实质内容，片面的理解交付和交货的字面含义，导致错误的认定。二、一审法院判决迟延履行违约金过低，严重损害了润江公司的合法权益。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若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过高的，法院可以适当调整，但违约金调整，有其具体规则和基本原则，具体规则为（1）以实际损失为基础；（2）兼顾合同履行情况；（3）当事人的过错；（4）合同履行的预期效益。违约金调整的基本原则：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这是调整违约金所应遵循的，也是衡量违约金调整是否正确最终最高的判断标淮。如果违约金调整后违背了该两条原则，其裁判结果都是错误的。根据润江公司与欧凯公司签订的合同履约情况，欧凯公司在未经润江公司许可的情况下将液压机的主要部件油缸转交给其他厂家生产，交付的液压机部分指标达不到双方的约定，机器运行过程中下滑，存在安全隐患；该液压机运行加压时等待时间过长不符合技术设计快速加压的要求；液压机的部分组件（换模小车以及轨道）一直没有交付，导致润江公司无法正常使用该机器，润江公司多方催促欧凯公司履行合同，均未得到回应；但为了给润江公司的客户生产产品，润江公司采取了替代方式勉强使用该机器，由此给润江公司带来的巨大的经济损失，直至2018年10月中旬，欧凯公司向润江公司提供符合要求的换模小车以及轨道，但该液压机运行加压时等待时间过长的问题仍然没有得到有效的解决。由于欧凯公司没有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提供符合要求的液压机，在交付过程中存在迟延交付的情形，给润江公司带来巨大的经济损失。润江公司后续尾款的支付情况是基于欧凯公司违约在先，并给润江公司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基于不安抗辩权履行正当的法律权利，况且因欧凯公司的原因造成的经济损失远远大于双方的违约约定，润江公司基于以上事实要求欧凯公司支付迟延交货违约金的金额并无不当，应当得到支持。欧凯公司答辩称：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不存在润江公司所说的相互矛盾情形。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于2018年6月1日完成设备安装调试。润江公司交付定金的期限存在违约，应在签订合同后的7日内交付，润江公司在合同签订后仅支付10万元。后由于润江公司多次逾期付款，导致款项无法到位，欧凯公司没有足够的资金购买设备，欧凯公司设备逾期3天交付。2.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违约情况及过错酌定的违约金合情合理。3.润江公司认为欧凯公司交付的设备油缸是其他厂家生产的不是事实，欧凯公司提供的机器不存在质量瑕疵，如果有瑕疵，润江公司不会于2018年9月29日再支付两笔货款。4.欧凯公司根据一审法院要求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双方并已对设备安装调试完毕，润江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润江公司违约在先，一审法院酌情判每天支付300元违约金合情合理，对一审认定违约时间88天没有异议。欧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润江公司支付欧凯公司机械货款82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润江公司承担。润江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欧凯公司支付迟延交货违约金113.68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欧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4日，欧凯公司与润江公司分别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2500T四柱式SMC专用液压机技术协议》约定：1.润江公司向欧凯公司购买一台四柱液压机，总金额为196万元（含17%增值税）。2.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欧凯公司应自合同生效之日起70天内完成设备安装调试并达到批量生产状态。3.润江公司于合同生效后7日内以银行转账或承兑汇票方式付款20%，即39.20万元，作为合同订金；合同生效后40日内以银行转账或承兑汇票方式付款30%，即58.80万元，作为进度款；案涉货物送至润江公司并安装验收合格后，润江公司在确认后5日内以银行转账或承兑汇票方式付款30%，即58.80万元；案涉货物验收合格后6个月，且运行正常无障碍，润江公司收到欧凯公司全额发票后，付款20%，即39.20万元。4.未经润江公司同意，欧凯公司不得将案涉货物转包给第三方加工制作。5.除不可抗力外，欧凯公司逾期交付的，每逾期1天应向润江公司偿付合同总额1%的违约金；逾期交付超过10天的，除上述违约金外，还需按合同总价款的15%支付赔偿金。上述合同签订后，润江公司分别于2018年4月2日、4月7日、4月29日、5月16日、5月30日、2019年1月12日、3月25日支付货款10万元、30万元、20万元、30万元、8万元、49879.84元、105480元，共计1135359.84元。欧凯公司主张按114万元计算。根据温州市瓯海区货运信息协议书载明，欧凯公司分别于2018年5月24日、6月4日向润江公司交付货物。2018年8月28日，欧凯公司员工李如涛和润江公司员工陈勇在《油压机质量验收单》上签字确认。另《油压机质量验收单》载明设备实际安装调试完成日期7月28日。2019年6月17日，欧凯公司出具《情况说明》，明确应缴纳的增值税为13%，同意超过部分的税额6.70万元［196-196÷（1+17%）×（1+13%）］在货款中予以扣减。一审法院认为，欧凯公司与润江公司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合法有效。现欧凯公司要求润江公司支付货款75.30万元（196－114－6.70）及利息（从2019年1月14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欧凯公司交货时间问题。欧凯公司主张交付时间为2018年5月24日、6月4日。润江公司主张交付时间为2018年7月28日及10月中旬。一审法院认为，油压机质量验收单明确载明设备实际安装调试完成日期7月28日。案涉设备重200多吨，配件众多，根据日常生活经验，不可能当天交货即完成设备的安装调试，润江公司明显存在虚假陈述，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结合货运信息协议书载明的交货日期分别为2018年6月4日，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一审法院对欧凯公司主张的交付设备时间予以确认。关于迟延交货违约金计算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设备采购合同》规定，欧凯公司逾期交付的，每逾期1天应向润江公司偿付合同总额1%的违约金；逾期交付超过10天的，除上述违约金外，还需按合同总价款的15%支付赔偿金。欧凯公司实际交付设备实际为2018年6月4日，应交付时间为2018年6月1日，已经逾期。同时，根据双方履约情况，欧凯公司在2018年7月28日才安装调试完成设备，2018年8月28日验收合格，亦已逾期，已经远远超过《设备采购合同》中关于“合同生效之日起70天（即2018年6月1日）内完成设备安装调试并达到批量生产状态”的约定。由于《设备采购合同》对调试、验收逾期所应承担的法律后果未作约定。故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考虑，将交付与安装调试逾期违约金标准均酌定为每日300元，共计2.64万元［300元/日×88日（2018年6月2日至2018年8月28日止）］。润江公司虽未按照约定支付定金和后续尾款，但欧凯公司未提出相应主张，本案中不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润江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欧凯公司货款75.30万元及利息（从2019年1月14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欧凯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润江公司违约金2.64万元；三、驳回润江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义务人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案件受理费11330元，减半收取计5665元，由润江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5031.20元，由润江公司负担14793.20元，欧凯公司负担238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设备采购合同》、《2500T四柱式SMC专用液压机技术协议》由欧凯公司和润江公司签字并盖章，意思表示真实，且未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依约履行义务并享有权利。欧凯公司的合同主要义务是在约定期限内交付合格产品，主要权利是收取合同价款；润江公司的合同主要义务是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合同价款，主要权利是取得合同约定的合格产品。双方当事人对欧凯公司已交货的事实并无异议，一审法院判令润江公司支付欧凯公司剩余货款，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现润江公司以《设备采购合同》的约定要求欧凯公司支付从2018年6月2日至2018年8月28日止的违约金1136800元，对于该违约金主张能否成立，应结合双方当事人履行合同的情况进行判断。《设备采购合同》、《2500T四柱式SMC专用液压机技术协议》签订于2018年3月24日，根据约定润江公司应于案涉货物交付前的2018年3月31日支付392000元，2018年5月3日再支付588000元，但润江公司均未按约履行，直至2018年5月30日才付清该两期货款，远远超过了合同约定期限，必然影响欧凯公司采购相关零配件及生产进度。此外，《设备采购合同》第十三条第二款约定的逾期交付标的物每天1%的违约金及逾期交付超过10天15%的赔偿金，远超同行业违约金标准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的资金借用利率标准，在润江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酌定每天3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润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30元，由上诉人江苏润江复合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 斌审 判 员  郑建文审 判 员  王怡然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代书记员  沈敏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