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3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兆海，男，1972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华秀，女，1951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伍家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江，湖北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远权，男，1969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亮，湖北诚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宜昌市民富出租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宜昌市夷陵路30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0760678084G。法定代表人：谢久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炳春，该公司安全科科长。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住所地宜昌市沿江大道80-A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0879173358Y。负责人：战胜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伏艳，湖北三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兆海因与被上诉人胡华秀、李远权、原审被告宜昌市民富出租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富出租车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财保宜昌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3民初1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兆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1.撤销一审判决中所涉李远权垫付款的部分，并予以改判（不服金额119001元）；2.改判认定吴兆海对本案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在现阶段将李远权支付的赔偿款判决由中财保宜昌公司直接返还，未考虑胡华秀后续仍然需要巨额赔偿的现实问题。胡华秀对还在产生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护理费等未主张权利，一审判决由中财保宜昌公司返还李远权的垫付款，如果保险公司后续赔偿不足、李远权不具有履行能力，则会造成受害人和其他当事人的利益受损。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吴兆海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吴兆海与李远权之间系车辆租赁关系，双方签订有租赁合同，李远权不受雇于吴兆海，双方不是雇佣关系。一审认定该事实不清。吴兆海具有客运车辆营运资格，涉案车辆检验合格，保险充足，亦说明吴兆海对李远权的选任及车辆的交付均无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胡华秀辩称，一审判决车主和肇事司机以及民富出租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合理合法，相关司法解释明确规定，挂靠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挂靠人与被挂靠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需说明的是，虽然胡华秀没有提出上诉，但中财保宜昌公司为胡华秀垫付的1万元经核实已退还到中财保宜昌公司的帐户上，一审对该1万元不应予以扣减。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远权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关于李远权的垫付款问题，吴兆海无权对李远权垫付的款项提出异议。一审判决保险公司返还垫付款项，符合法律规定。二、关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责任承担的问题，双方之间虽然签署有租车合同，但实际上是雇佣关系。即使双方为租车或者借用关系，吴兆海及车辆所有人也应该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民富出租车公司述称，李远权与民富出租车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吴兆海与民富出租车公司之间是租赁关系，并不是挂靠关系，民富出租车公司将牌照租赁给吴兆海，对本次交通事故不存在任何责任。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处理。中财保宜昌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至于胡华秀提出的垫付款1万元，需要再进行核实。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处理。胡华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吴兆海、李远权、民富出租车公司、中财保宜昌公司赔偿胡华秀已发生的经济损失495158.96元，其中：医疗费468025.12元、医疗器具和药品费10243.84元、护理费15680元、交通费121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5日，李远权驾驶鄂Ｅ×××××号出租车沿沿江大道由西向东行驶至新外滩小区门前路段时与沿人行横道由北向南横过道路的行人胡华秀相撞，造成胡华秀受伤。本次事故经公安交警事故大队认定，李远权承担全部责任，胡华秀无责任。胡华秀受伤后于2019年1月15日至2019年3月12日在三峡大学附属仁和医院ICU住院56天，诊断为双侧颞部硬膜下/外血肿，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底骨折，颅内积液，左侧肩胛骨骨折，肱骨上段粉碎性骨折，双肺挫伤、肺部感染，左侧多发肋骨骨折等，行开颅手术治疗、开胸等手术治疗。自2019年3月12日至2019年5月25日，胡华秀在宜昌市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外科住院治疗74天，医嘱建议加强护理，预防长期卧床并发症。胡华秀两次住院期间发生医疗费共计468025.12元，其中，李远权垫付119001元，中财保宜昌公司垫付10000元。期间，胡华秀自行购买价值1万余元的药品、用品、器物等。胡华秀现仍在治疗之中。胡华秀自2019年3月12日起聘请护工每天24小时护理，护理费每天160元，胡华秀已支付（98天）15680元的护理费。李远权驾驶的鄂Ｅ×××××号出租车登记所有人是吴兆海/民富出租车公司，该车辆在中财保宜昌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其中，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不计免赔。保险期间均自2018年6月27日至2019年6月26日。一审诉讼过程中，李远权申请对胡华秀因交通事故受伤住院治疗期间用药合理性进行司法鉴定，嗣后，李远权撤回鉴定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李远权驾驶机动车与步行于人行横道的胡华秀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胡华秀受伤，本次事故经交警事故大队认定，李远权负全责，胡华秀无责，当事人对事故责任认定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李远权依法应当对胡华秀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李远权驾驶的车辆登记所有人是吴兆海、民富出租车公司，其驾驶车辆系从事出租客运行为，吴兆海、民富出租车公司依法应对李远权的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胡华秀因交通事故受伤已实际发生的损失，其中，医疗费468025.12元，一审予以认定；护理费15680元，根据胡华秀的伤情、治疗经过、医嘱建议等情形，其需每天24小时陪护具有必要性，一审亦予认定；交通费酌情认定800元，合计484505.12元。胡华秀自行购买的价值1万余元的药品、用品、器物，仅提供购物发票和部分物品清单，缺乏相应证据证明其药品、物品与其治疗受伤的关联性，该项损失在本案中不予认定。中财保宜昌公司未在本案诉讼中提供相应医疗费核减数额及事实依据等证据，其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和相应司法解释规定，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胡华秀10000元，在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胡华秀护理费、交通费1648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扣除交强险赔偿后的余额458025.12元。中财保宜昌公司先期垫付10000元，先于执行支付237316元，中财保宜昌公司扣除李远权垫付款119001元，实际还应支付胡华秀赔款118188.12元（484505.12元－10000元－237316元－119001元），另向李远权支付垫付款119001元。基于前述理由，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财保宜昌公司赔偿胡华秀损失484505.12元，扣减其先期垫付10000元，先于执行237316元，及李远权垫付款119001元，实际支付胡华秀118188.1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中财保宜昌公司向李远权支付垫付款11900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胡华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89元，由李远权负担，吴兆海、民富出租车公司连带负担。二审中，吴兆海向本院提交《宜昌市城区巡游出租汽车经营权使用合同》、《租车合同》各一份，拟证明李永权、吴兆海与民富出租车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胡华秀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李永权、吴兆海与民富出租车公司之间的内部合同具有相对性，只能约束合同相对人，对交通事故过错划分和责任承担不起证明作用；李永权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宜昌市城区巡游出租汽车经营权使用合同》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从登记内容看，出租车的权利人是民富出租车公司和吴兆海，即民富出租车公司和吴兆海是车辆所有人。对《租车合同》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实际上李永权和吴兆海之间就是雇佣关系；民富出租车公司认为，上述合同能够证明民富出租车公司和吴兆海之间是租赁关系，并非挂靠关系。而李永权与吴兆海之间是租赁关系，不是雇佣关系；中财保宜昌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认为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当依据相关法律认定。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依法予以采信，至于李永权、吴兆海与民富出租车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本院在下文论述。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吴兆海与民富出租车公司曾签订《宜昌市城区巡游出租汽车经营权使用合同》，约定民富出租车公司将依法取得的ET1505号出租车车辆经营权交给吴兆海使用，有效期自2018年7月1日至2024年6月30日止，吴兆海按约定向民富出租车公司交纳企业服务费等。2018年8月6日，李永权与吴兆海签订《租车合同》，约定从签订合同之日起，吴兆海将该车承包给李永权从事白班经营，每天租金120元。本院认为，胡华秀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先期损失已经一审判决确认，并判令中财保宜昌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范围内全额赔偿，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判决结果因不涉及吴兆海的实体权益，而吴兆海对李远权的垫付款亦不享有诉的利益，故吴兆海就一审判决结果提出的上诉请求实质上是代替中财保宜昌公司、李远权行使诉讼权利，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吴兆海提出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胡华秀主张吴兆海对交通事故损害结果承担连带责任，应当有相应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既已查明吴兆海、民富出租车公司是出租车登记所有人，那么吴兆海、民富出租车公司与肇事者李永权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吴兆海、民富出租车公司对交通事故损害结果是否存在过错，才是认定其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责任的焦点问题。2.根据《宜昌市城区巡游出租汽车经营权使用合同》的内容，可知ET1505号出租车虽然登记在民富出租车公司和吴兆海名下，但是出租车的所有权属于吴兆海，车辆经营权属于民富出租车公司，民富出租车公司通过收取服务费的形式将旅客运输经营权交给吴兆海使用，双方之间形成的是道路运输经营权挂靠关系。从吴兆海与李永权之间签订的《租车合同》内容可以看出，吴兆海将出租车分时段交给李永权占有使用，向其收取固定租金，李永权从事经营活动不受吴兆海的指示、管理和控制，与吴兆海无人身隶属关系，双方之间不构成雇佣关系，而属于车辆租赁合同关系。3.《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申言之，法律之所以作此规定，是基于机动车运行控制和运行利益的角度考虑，在发生交通事故时，能够控制机动车运行，并享受机动车运行产生的利益的是使用人而非出租人，机动车所有人收取租金是行使物权收益的体现，并非是对于机动车的运行享有的利益，故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发生没有法律规定的过错情形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胡华秀主张吴兆海对交通事故损害结果承担连带责任，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足。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民富出租车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允许他人车辆挂靠从事旅客运输经营活动，依法承担连带责任自不待言。李永权虽然未直接与民富出租车公司订立挂靠合同，但其通过租赁方式取得出租车使用权，实质上是利用了民富出租车公司的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资质来获取收益，故依法应作为挂靠人与民富出租车公司共同对胡华秀的损害结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吴兆海提出其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但对当事人的责任认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78元，由吴兆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雄审判员  张原鹏审判员  王明兵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袁昌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