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0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宝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振华路298号西港发展中心西4幢16-17层。 法定代表人：张忠华，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磊，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麒，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永定，男，1964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旭燕，浙江越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君芳，浙江越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宝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永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诸暨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1民初1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宝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麒及被上诉人潘永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旭燕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潘永定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潘永定并非本案适格原告。案涉借款协议书上载明“今由潘永定经手借来人民币壹佰万元…...”，可见该款项系由潘永定代表宝华公司从案外人处借得，潘永定并非该款项的所有人，而是经手人。因此，潘永定以债权人名义提起诉讼，主体不适格。至于借款协议书上记载的月利率、还款期限等内容，并非宝华公司与潘永定之间的约定，应为对方自认的潘永定、徐鞠南、陈最胜、毛保林四个实际承包人之间就工程款的内部约定。2.本案的实际情况为：潘永定出面向某案外人借款后，由宝华公司将款项代付至杭州东驰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驰公司），宝华公司与潘永定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案涉借款协议书虽名为“借款协议”，但协议性质的认定应当根据协议双方当事人所设立权利义务的内容来确定，而非仅依协议名称而定。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要件除了款项实际交付之外，还需双方当事人达成借贷合意。宝华公司在借款协议书右下方备注款项性质为代收代付，可见双方并未就借贷关系达成合意，案涉款项系代收代付关系，系宝华公司因与东驰公司的纠纷代王某等人向东驰公司支付款项，宝华公司不应承担相应还款责任。潘永定明知宝华公司将款项性质认定为代收代付，却未提出异议，可见其对代收代付的性质是认可的。一审法院将本案法律关系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宝华公司的上诉请求。 潘永定辩称，1.潘永定主体适格。从借款协议书的内容来看，借款的意思表示明确，款项来源和收款人清楚。虽然有“潘永定经手”的字样，但是系宝华公司与潘永定之间的约定和结算凭证。前述字样仅系潘永定陈述钱款从他人处所得，但协议中未特定从何处所借，且潘永定借款后也向出资人另行出具了借条。因此，该笔款项转账支付后，款项的所有权人即潘永定，原告主体适格。2.宝华公司应当是案涉款项的还款义务人，双方也并非代收代付的关系。从借条可以看出款项是用于支付工程设备的租赁款，该工程的施工单位是宝华公司，工程中的款项出入都是以宝华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的，因此本案中潘永定个人名义借得的款项也应当由宝华公司支付并承担，潘永定是代宝华公司借款，宝华公司与四个实际承包人之间是另外的结算关系。宝华公司提交的和解协议的主体也明确了付款义务人是宝华公司。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潘永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宝华公司立即归还借款100万元，并支付从2014年10月31日起按月利率2.5%计算至款项全部还清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30日，潘永定向宝华公司银行账户汇入款项100万元，同日宝华公司将此款汇入东驰公司账户。2014年10月31日，潘永定与宝华公司第五分公司形成借款协议书一份，载明：因结欠东驰公司钢管租赁和解协议到2014年1月30日付壹佰万元今有潘永定经手借来人民币壹佰万元，此款利息按月2.5%结息按六个月付利息一次，待款付清为止。此款于2014年10月30日汇入宝华公司开户：杭州联合农村商业银行兰里支行收款方账号：20×××26户内2014年10月31日。在借款协议书右下方，盖有“浙江宝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财务专用章”，并备注“2014.10.30收到潘永定汇入壹佰万元往来款，作为支付杭州东驰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钢管租赁款，宝华公司代收代付。当天就汇至杭州东驰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账户（付汇款单据）”，在借款协议书左下方，签有“情况属实王某”。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潘永定、宝华公司之间借款关系是否成立？宝华公司认为，根据借款协议书中备注的内容，宝华公司仅仅是对涉案款项进行代收代付，尔后随即将该款项汇入东驰公司账户，故宝华公司并非涉案款项的借款人。该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名称本身就是“借款协议书”，其中对款项的金额、用途、利息以及支付利息的时间也作了约定，该协议书中还表明“今有潘永定经手借来人民币壹佰万元”，同时又加盖宝华公司第五分公司财务专用章，符合借款协议成立的形式要件；宝华公司第五分公司作为宝华公司的分公司，在法律上并无独立法人资格，对外发生关系均应以宝华公司的名义，所以根据涉案款项的用途分析，宝华公司对外借款并将所借款项用于支付相关工程债务符合法律规定以及习惯做法；如果宝华公司认为涉案款项的借款人另有其人，或者说在协议书中签名的“王某”为借款人，那应该由该借款人签署借款协议书，而签订协议书当时“王某”也恰恰在场，显然宝华公司的辩解与常理不符。综上，该院认定，潘永定、宝华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成立并有效，但双方约定的利息过高，该院调整为按月利率2%计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判决：一、宝华公司归还潘永定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该款从2014年10月31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潘永定其余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宝华公司提交和解协议及函各一份，以证明：因工程出现债权债务争议，工程实际承包人王某及其指定的徐鞠南出面代表宝华公司与东驰公司签订和解协议，案涉100万元实际系支付该和解协议项下的款项。承包过程中产生的工程款项应由承包人筹集，潘永定自认是工程的实际承包人，本案款项应由工程的实际承包人自行解决，宝华公司仅是代收代付。潘永定质证认为，1.潘永定认可和解事实，但诉讼前没有见过该和解协议。和解协议证明了款项的支付义务人是宝华公司。2.对函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宝华公司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份函并非出具于2017年3月25日，而是2019年11月。潘永定曾在2019年11月前就案涉款项起诉，诉前调解时宝华公司第五分公司的老总请求协商，结算时，双方对其中一笔575万元的款项存在争议，就此达成口头意向将575万元单独列出，先结算其他款项，遂出具了该份函。工程的实际承包人不包括王某，潘永定也不应承担案涉款项。 宝华公司二审中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到庭陈述，王某以宝华公司的名义承接项目，负责与业主单位对接，王某与宝华公司签订了合同。王某和潘永定、徐鞠南、陈最胜、毛保林五人一起做项目，潘永定是项目现场的总管，徐鞠南、陈最胜在现场，毛保林基本不来。当时工程项目的资金不足，潘永定遂借款用于工地支付，书写了案涉借款协议书，宝华公司也写明了进账100万元再付出去用于工地的情况。借款协议书是潘永定书写后拿过来的，当时有王某、潘永定、宝华公司第五分公司的经理在场，说好该100万元是用于工地，项目做好了就还出去，但没有明确谁向谁借。借款利息是工程结束后在五个人的项目部内部结算的利息，借款本金及利息算在工程成本里一并结算。案涉100万元系支付王某、徐鞠南2014年1月27日签订的和解协议的款项，由项目部的承包人承担，而非宝华公司承担。 宝华公司认为，该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借款协议书的款项是用于支付工程款，工程款应当由实际承包人支付而非宝华公司。潘永定认为，第一，对证人的身份有异议，该工程是王某与宝华公司串通，利用支付高额利息的手段套路了四位承包人，因此该证人证言的部分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潘永定对款项系宝华公司用于支付设备租赁款以及工程是以宝华公司的名义从业主单位承接的两项事实无异议，但该工程并非王某与四位承包人共同承包的，工程实际仅有四位承包人，借款协议书也并非潘永定所写，手续是潘永定手下的财务人员去办理的，但不清楚是谁写的。借款协议书是基本情况谈好后先打款再补办的，当时宝华公司第五分公司的经理告知潘永定业主单位过来的钱不足，需要潘永定方去借一些，到时候账上可以算的，利息也可以扣。款项需要等待宝华公司从业主单位收来后再还给潘永定，因为平时宝华公司替业主单位垫付利息需要向项目部收取利息，故潘永定也要向宝华公司收取利息。 本院认证认为，潘永定对和解事实及函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可以确认案涉100万元系用于支付（2014）杭余民初字第654号东驰公司与宝华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和解协议项下的款项。借款协议书未有王某陈述的潘永定等其余四位承包人的签字，仅以王某的证人证言及潘永定等人向宝华公司出具的有关其他款项处理的函件不足以否定宝华公司的责任承担，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二审中，潘永定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宝华公司是否应就案涉借款协议书项下的款项向潘永定承担还款责任。结合借款协议书记载的借款用途、宝华公司在借款协议书中对案涉款项的收支确认以及宝华公司与东驰公司的和解事实，案涉100万元系由潘永定汇入宝华公司账户，用于宝华公司履行与东驰公司的和解协议，借款协议书亦明确载明了借款利息，一审法院依照借款关系确定双方权利义务，并无不当。宝华公司抗辩其仅为代收代付、案涉款项应由潘永定及其自认的实际承包人负担，但其在本案中对潘永定的承包人身份予以明确否认，亦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前述主张，其在借款协议书右下方书写的“代收代付”仅为单方意思表示，以此不能推翻双方实际形成的借款关系，故本院对宝华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宝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浙江宝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世光 审判员  王晗莉 审判员  徐燕飞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孙禾允 书记员虞悦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