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726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某，女，1964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克山县克山农垦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雨，北京慕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某1，男，1949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某2，男，1947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某3，男，1951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某4，男，1992年8月13日出生，回族，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虎，北京市建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某公寓，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法定代表人：杨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某，女，1964年10月6日出生，北京某公寓员工，住北京市东城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法定代表人：朱某，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朱某，男，1957年6月12日出生，汉族，北京某公司董事长，住北京市昌平区。北京某公司及朱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男，1969年12月10日出生，北京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石景山区。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韩某1、韩某2、韩某3、韩某4、北京某公寓、北京某公司、朱某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4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三项，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将韩某5与北京某公寓（以下简称：X公寓）合同项下使用权剩余年限对应的费用作为遗产进行处理，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韩某5对王某的赠与行为无需X公寓同意，且赠与行为已经生效；2、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存在错误，韩某1、韩某2、韩某3、韩某4继承的应是马某2在北京某公司（以下简称：X公司）、朱某处的借款本金及利息；3、一审法院确定的王某支付韩某1、韩某2、韩某3、韩某4的金额有误，其向继承人支付的数额多于其支取的数额。韩某1、韩某2、韩某3、韩某4辩称，同意一审判决。X公寓、X公司、朱某未上诉。韩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l、韩某1、韩某2、韩某3、韩某4各继承X公寓应当退还被继承人的房屋使用费404960元中的四分之一；2、韩某1、韩某2、韩某3、韩某4各继承X公司、朱某应当偿还韩某5、马某2借款及利息共计1439626元（2018年2月7日合同借款本金340000元，执行已满6个月未到期按8%结算，暂计算至2018年12月7日共计10个月；2018年3月1日合同借款本金1016000元，执行已满6个月未到期按8%结算，暂计算至2018年12月1日共计9个月）的四分之一；3、韩某1、韩某2、韩某3、韩某4各继承韩某5、马某2养老金和存款857087.01元的四分之一。韩某2、韩某3、韩某4在一审法院辩称，同意韩某1的诉讼请求。X公司、朱某在一审法院述称，韩某1、韩某2、韩某3、韩某4若是韩某5、马某2合法继承人，同意按照法律规定的份额向其退回相应资金。本案尚未确定韩某5、马某2合法继承人身份及继承份额，故X公司、朱某不应当作为第三人参与庭审。应在韩某1、韩某2、韩某3、韩某4确认继承份额后，X公司、朱某协助法院执行。X公寓在一审法院述称，同意X公司的意见。王某在一审法院述称，不同意韩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被继承人去世前已经将被继承人对于X公司的借款及房屋租赁的债权赠与王某，韩某1、韩某2、韩某3、韩某4均无继承权。被继承人在生前已对其财产进行处分，其财产用于日常上述开销后剩余部分应全部归王某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韩某5与马某2系夫妻关系，二人婚后育有四子，即韩某2、韩某1、韩某3、韩某6。韩某6先于两被继承人去世。韩某4系韩某6之子。韩某5和马某2在生前居住在X公寓内。王某系韩某5和马某2的保姆。马某2于2017年11月26日因病去世。韩某5于2018年9月3日因病去世。二人生前均未留有遗嘱。2016年9月6日，韩某5（乙方）与X公寓（甲方）签订《北京某公寓C栋会员入住协议书》（以下简称：《入住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乙方享有会员资格指定的养老居住房屋为北京XC栋老年公寓C单元二层X1室，乙方对房屋的使用期限共十年，自2016年9月6日起至2026年9月5日止，会员房屋使用费总计506200元。协议第十三条约定：“乙方可在签订本协议时指定1名房屋使用权继承人，以继承本协议项下房屋使用权剩余年限相对应的权益。”；在该条“乙方指定的继承人”处为空白，无指定。协议第十四条约定：“除甲乙双方另有约定以外，乙方需事先征得甲方书面同意，方可在房屋使用期内将会员资格及房屋使用权一并转让给他人。”；协议第十五条第五款约定：“乙方未在本协议第十三条中指定房屋使用权的继承人时，可在本协议签订时指定一名受委托人（亲属或朋友）在其去世后持相关手续到甲方处办理退房手续。届时，甲方将于30日内退还剩余期限的房屋使用费。”。2018年2月7日和2018年3月1日，王某代韩某5（乙方）与朱某（甲方）、X公司（丙方）分别签订两份《北京XC栋公寓建设项目借款协议》（以下简称：《借款协议》）。其中，前一份借款协议约定甲方向韩某5借款34万元，年投资固定回报率为10%，借款期限为1年。后一份借款协议约定甲方向韩某5借款101.6万元，年投资固定回报率为10%，借款期限为1年。两份协议同时约定：“如本协议执行未满6个月的，年投资回报率降低为5%，投资回报按实际结算时间计算回报；如本协议执行满6个月未到期的，年投资回报率按8%结算。”，X公司和朱某均在甲方处盖章和签名。本案审理过程中，本案当事人均认可该两份协议是续签，并非初签，出借款项是之前已经支付的款项，本次签约并未再次支付。2018年8月20日，X公司向韩某5偿还借款本金3万元。2018年8月27日，X公司向韩某5偿还借款本金5万元。2018年9月3日，X公司向韩某5偿还借款本金5万元。以上13万元均被王某取走。2018年3月8日，韩某5（甲方）与王某（乙方）签订《赠与协议》，内容为：“甲乙双方就赠送北京X公寓C栋X1室居住权及在借款给X建C栋公寓的钱的事宜达成协议如下：一、甲方自愿将其现居住在北京X公寓C栋X1室的房屋居住权赠送给乙方，直至房屋合同到期，房屋所有使用权归乙方所有。二、因这么多年，甲方的起居生活，养老生活都是由乙方照顾，甲方视乙方为亲闺女，所以现在甲方自愿将其借款给X建公寓的钱130余万元财产，在其还完乙方的欠款外，剩余的钱都赠送给乙方，以作为回报。三、甲方现头脑清晰，思维敏捷，本协议完全是本人自己起草，所有决定也由甲方本人自己决定，其他人不得干预，协议一旦签订，其他人没有更改反驳权利。四、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协议归乙方保管。”。关于《赠与协议》的履行过程，经查2018年8月29日，韩某5签署两份委托书，内容主要为将以上两份借款协议书的乙方由韩某5正式更名为王某，由此产生的权利义务皆由王某享有及承担。王某称其将借款协议出借人更名一事告知了X公司的朱某的秘书崔某，并已实际办理完成了更名手续，但因为韩某5死亡后发生了争议，崔某将更改后的协议原件收回。韩某5死亡后，因X公寓不同意王某继续居住在C栋X1室，故王某搬离。该房屋交还X公寓。X公寓一直未退还剩余使用期间的使用费。关于《赠与协议》第二条提到的“欠款”，王某称共计68万元，包括王某借给韩某5理财的30万元及利息和韩某5拖欠王某的四年保姆费32万多元（按照每月6000元计算）。针对“欠款”，王某提交了一份谈话录音，时间为2018年8月28日，参与人有韩某5、王某和崔某。在录音开始，韩某5曾提到四年工资没有给王某的事实，还提到王某一直照顾他很好。在谈话中王某曾向崔某陈述韩某5欠她68万元，但韩某5始终未提及欠款的具体数额。另查，王某申请的证人董某、张某1出庭证明听见韩某5和马某2都曾经说过把家里所有钱都转给王某，因为王某照顾老人很周到。证人张某2出庭证明听到马某2曾说过要把家里钱都给王某。又查，2018年7月2日，李某（韩某4之母）向韩某5中国工商银行卡号尾号为1188的账号汇款10万元；2018年8月3日，李某又汇款28万元。韩某4称以上两笔转账用于给韩某5看病，属于借款。该两笔钱分别被王某和刘某（王某之女）支取。王某称该两笔钱已经用于韩某5治病花费。关于韩某5治病花费，王某提交了韩某5在三家医院住院治疗的消费共计9634.64元。再查，韩某5中国工商银行卡号尾号为1188的账户查询日余额为4847.77元。韩某5中国工商银行卡号尾号为2623的账户查询日余额为0元，除前述王某取走的X公司偿还的13万元，王某在2018年还曾从该账户中支取过62100元。2018年该账户另有三笔取现，共计241500元，银行流水明细中未显示取款人。一审法院认为，从王某提供的录音证据、证人证言作证以及原被告在法庭上陈述来看，韩某5和马某2生前在X公寓居住的几年里，王某提供的保姆服务获得了当事人以及周围人的肯定。以此相佐证，韩某5与王某于2018年3月8日签订的《赠与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赠与协议》是韩某5生前即对自己财产的处分，并非交代在自己死后财产处理的意见，因此不能视作遗嘱。《赠与协议》第一条实质是变更其与X公寓签订的入住协议书的承租人。依据该协议第十四条的约定，韩某5转让房屋使用权必须取得X公寓的准许。现X公寓不同意王某作为承租人继续居住，因此该条协议在事实上无法履行。鉴于X公寓已经收回韩某5承租的房屋，入住协议书已经终止履行，X公寓应当退还尚未使用房屋期间的使用费。《赠与协议》并未约定在韩某5去世后韩某5同意将剩余房屋使用费赠与王某，故剩余房屋使用费应当作为韩某5、马某2的遗产由韩某1、韩某2、韩某3、韩某4平均继承。韩某1第一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赠与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意思结合后来韩某5为王某出具的委托书看，韩某5在本条中意为将其出借的债权及利息全部转让给王某。虽然如此，出借款项时马某2尚健在，出借款项应为韩某5与马某2的夫妻共同财产。马某2生前未留遗嘱，且死亡后继承人并未继承分割该款项，故韩某5无权赠与属于马某2的遗产部分。马某2的遗产部分应按法定继承由韩某1、韩某2、韩某3、韩某4平均继承。虽然有证人出庭证实马某2曾经说过将自己财产赠与王某，但证人证言受到作证人的主观意思支配，属传来证据，在诸种形式证据中真实性、准确性、稳定性不如书证。因此，涉及到如此重大利益财产分配，法院对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不予采信。关于“欠款”数额，《赠与协议》第二条并未明确约定。王某所称其曾借给韩某530万元，缺乏证据证实，不予采信。关于欠付保姆费期限，韩某5在录音中认可欠付4年，法院予以采信。法院按照马某2在世时两人每月6000元计算。为方便执行，该笔欠款中应由马某2负担的部分从其他遗产中扣除。马某2去世后，王某照顾韩某5的保姆费从韩某5赠与款项中扣除。因赠与款项远大于保姆费，故保姆费不再单列。关于借款人主体，甲方朱某作为借款人有签字。借款协议最后并无丙方盖章处，X公司在甲方出借人处有盖章。因此，借款人应为朱某和X公司，二者负有共同偿还借款的义务。借款当中关于马某2的遗产部分，法院予以处理。关于韩某5的遗产部分，属于赠与合同关系，王某和朱某、X公司可另行处理。关于韩某5的其他存款类遗产，应由韩某1、韩某2、韩某3、韩某4平均继承分割。王某已经取走的部分，在扣除2018年韩某5生前合理的生活费、医药费以及马某2欠付的保姆费外，剩余部分应当作为遗产继承，王某应向韩某1、韩某2、韩某3、韩某4交付遗产。因韩某5在生前最后一年里其银行卡和密码均由王某持有，故其他不明大额取款应视为王某所为，计入王某持有的韩某5遗产内。遂于2020年3月11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韩某1、韩某2、韩某3、韩某4每人分别继承北京某公寓应当退还被继承人韩某5的公寓使用费101240元；二、韩某1、韩某2、韩某3、韩某4每人平均继承韩某5本人在北京某公司、朱某处的借款本金各169500元及按《北京XC栋公寓建设项目借款协议》相关约定计算的截止至实际还款日的相应利息；三、韩某5在中国工商银行内的存款由韩某4继承，王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分别支付韩某1、韩某2、韩某3每人135000元，支付韩某4130000元；四、驳回原告韩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一、韩某5、马某2在X公寓房屋使用权剩余年限对应的权益能否作为其二人的遗产由其继承人继承；二、一审法院对韩某5、马某2存款数额的认定及处理是否适当；三、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是否存在错误。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韩某5作为乙方与X公寓签订的《入住协议书》约定乙方可指定一名房屋使用权继承人，以继承协议项下房屋使用权剩余年限相对应的权益，但该协议书中未指定继承人。虽《入住协议书》为韩某5与X公寓签订，但签订该协议时，马某2尚在世，且与韩某5共同居住在X公寓，故该协议项下剩余年限对应的利益属于夫妻双方的共同财产，在韩某5、马某2去世后，未留有遗嘱和遗赠扶养协议的情况下，应由其法定继承人予以继承。虽韩某5与王某签订《赠与协议》将其在X公寓房屋使用权赠与王某，但根据韩某5与X公寓签订的《入住协议书》，房屋使用权的转让需事先征得X公寓的书面同意。因韩某5在未事先征得X公寓书面同意的情况下，以赠与形式将使用权转让给王某，故一审法院在X公寓不同意王某继续居住合同项下房屋的情况下，将韩某5与X公寓合同项下房屋使用权剩余年限对应的利益作为韩某5、马某2的遗产，按照继承法规定由其法定继承人继承，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认定清楚，处理正确，但主文表述不准确，本院予以变更。关于争议焦点二，韩某5、马某2的其他存款类遗产，在其二人未留有遗嘱的情况下，应按照法定继承予以处理。一审法院通过计算王某从韩某5银行账户里支取的金额，在扣除韩某5生前合理生活费、医药费以及马某2欠付的保姆费后，将剩余部分作为韩某5、马某2遗产，并判决由王某向韩某5、马某2继承人返还上述遗产，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计算的数额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查明的事实，韩某5与X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中出借的款项应为韩某5与马某2的夫妻共同财产，因韩某5订立《赠与协议》将其在《借款协议》中的相关权利赠与王某，因有关《赠与协议》的纠纷另案解决，故一审法院在扣除属于韩某5的财产部分后，剩余部分作为马某2的遗产由其法定继承人继承，亦无不当。虽《借款协议》的合同双方为韩某5与X公司，但所用资金亦为韩某5与马某2夫妻共同财产，故韩某5所签合同项下的资金为韩某5与马某2共有。考虑到韩某5已经将其在合同中的权益赠与王某，就此纠纷当事人另案解决，故韩某1、韩某2、韩某3、韩某4继承的应是《借款协议》合同项下属于马某2的借款本金及利息部分。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认定清楚，处理正确，但主文表述不准确，本院予以变更。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4507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二、变更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45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韩某1、韩某2、韩某3、韩某4每人各继承北京某公寓应当退还被继承人韩某5、马某2的公寓使用费101240元；三、变更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45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韩某1、韩某2、韩某3、韩某4每人继承韩某5与北京某公司、朱某签订的《北京XC栋公寓建设项目借款协议》合同项下属于马某2的借款本金各169500元及依约定计算的截止至实际还款日的相应利息；四、驳回王某的其他上诉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3250元，由王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国庆审 判 员 赵懿荣审 判 员 范红萍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 梦书 记 员 朱雅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