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6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长毅，男，1973年8月13日出生，汉族，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医生，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航，女，1990年10月2日出生，汉族，北京语言大学职工，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权，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长毅因与被上诉人李晓航相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61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由法官梁睿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长毅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晓航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扩建后卫生间空间展至李晓航所居住房屋卧室之上，对相邻业主的正常生活存在一定影响”的认定与事实不符。吴长毅位于北京市海淀区蓟门里北区5号楼2单元301的住宅（以下简称301号房屋）由于系上世纪八十年代初老旧建筑，存在卫生间狭小、厕所蹲改坐U形管道排污不畅等问题。为解决年近八旬的岳父母腿脚不便，站立沐浴困难的事实，依据2016年国家发布的《无障碍环境建设“十三五”实施方案》中推广老年人家居无障碍设计，解决老年人家庭生活障碍的条例，聘请有资质的专业装修公司，严格按照防水标准进行施工，施工质量完全合格。吴长毅在没有改变房屋承重墙，也没有发生渗水漏水的情况下(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现场已勘明),对相邻业主的正常生活没有构成“一定的影响”。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吴长毅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恰恰是由于李晓航没有本着上述原则，不顾吴长毅照顾年迈老人的一片孝心，非法限制吴长毅的权利。吴长毅的改造行为是严格按照物权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正确处理相邻关系的行为。2.吴长毅行为应该得到物权法的保护。依据物权法第七十一条规定，吴长毅在未变动建筑的承重结构，未危及建筑物的安全，也未损害其他业主合法权益的前提下，对建筑物专有部分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吴长毅在行使上述法律赋予的神圣权利时，即使有略微不符合部门规章的规定，也不能直接认定违法。只有在吴长毅确实在装修完成之后，因卫生间改造而造成漏水或改变房屋承重结构等情况下，侵犯相邻人合法权益时，才能判定侵害相邻关系。3.有关违反《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的行政处罚决定不能作为认定吴长毅违反物权法相邻关系的依据。《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是部门规章,物权法是法律，两者的法律效力不同，认定的证据标准不同，当部门规章与法律相抵触时，以法律为准。违反部门规章的所谓证据不能作为判定违反法律的依据。吴长毅已将拓展部分做了严格防水要求，没有违反《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方法》第五条第二项“将没有防水要求的房间改为卫生间”的规定。由于吴长毅作为非法律专业的普通市民，在接到北京市海淀区房屋管理局（以下简称海淀房管局）下达的《责令改正通知书》及《行政处罚决定书》后，当即向海淀房管局提出了异议，但本着节约时间和效益成本的想法，缴纳罚款了事。在本案审理期间，尚在《行政处罚决定书》的6个月诉讼有效期内，一审法院也未给予提醒，直至超出诉讼期限。三、“法无明文禁止，即可行”，吴长毅认为自己在孝敬父母、提高生活质量的同时，采取了有效的恰当的方法，并未对他人造成不良影响，没有损害相邻关系。李晓航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李晓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吴长毅立即拆除已违法改建、扩建的卫生间，并将其恢复原状。2、本案诉讼费由吴长毅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晓航系北京市海淀区蓟门里北5号楼2层2门201室房屋（以下简称201号房屋）所有权人，吴长毅、张缨系301号房屋的所有权人。李晓航、吴长毅系上下楼邻居关系。2019年6月6日，吴长毅与速美集家装饰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于2019年6月14日开始对301号房屋进行装修，将卫生间进行扩建。2019年6月20日，海淀房管局对吴长毅作出《责令改正通知书》，上记载：你吴长毅作为301号房屋的建筑使用者，在装修过程中，将没有防水要求的房间改为卫生间的行为，违反了《住宅室内装修装修管理办法》第五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本机关依据《住宅室内装修装修管理办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现责令你于2019年6月25日前，恢复房屋原状，落款处有受送达人吴长毅的签名。后吴长毅未按期恢复房屋原状，经投诉举报，海淀房管局于2019年7月10日对吴长毅作出编号为京建法罚（海房）字[2019]第76022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上记载：经本机关立案调查，查明你存在以下违法事实：通过2019年6月20日对吴长毅本人的询问以及调取有关资料，查明吴长毅在301号房屋装修过程中，将没有防水要求的房间改为卫生间。吴长毅在本机关下达的《责令改正通知书》的期限内，未恢复房屋原状，逾期未改正……你吴长毅违反了《住宅室内装修装修管理办法》第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依据《住宅室内装修装修管理办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机关已责令你吴长毅限期改正违法行为，并决定给吴长毅800元罚款的行政处罚。《行政处罚决定书》（续页）上记载：……2、如不服本处罚决定，可以在收到行政处罚决定书之日起60日内向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或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或在6个月内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吴长毅于2019年7月10日缴纳了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的罚款，并未就该处罚提出复议或诉讼。2019年12月26日，该院工作人员至201号房屋及301号房屋进行现场勘查，经过实际测量，301室房屋卫生间原墙被拆除后向北扩建70厘米，双方共同确认卫生间原墙存在约为10厘米的厚度。经对201号房屋的现场勘查，301号房屋卫生间扩建部分的正下方为201号房屋的次卧室。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中明确禁止将没有防水要求的房间或者阳台改为卫生间、厨房间的行为。本案中，吴长毅作为301号房屋的使用权人，擅自扩建卫生间，该行为因违反《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之规定已被海淀房管局认定为违规行为。吴长毅就海淀房管局对其作出的《责令改正通知书》及《行政处罚决定书》均未在规定期间提出异议且已交纳了罚款，虽在诉讼中吴长毅主张自己并不认可行政处罚，但并未作出合理说明且未提供任何证据，故该院不予采信。吴长毅为便利行动不便的老人洗浴而改造房间虽有一定的理由，但方式不当，且涉案房屋为老旧房屋、设施陈旧，扩建后的卫生间空间延展至李晓航所居住房屋卧室之上，对相邻业主的正常生活存在一定的影响。故对于李晓航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照物权法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吴长毅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将北京市海淀区蓟门里北区5号楼2单元301室房屋内卫生间改扩建的部分予以拆除，恢复至原始状态，逾期该院将委托有资质的专业公司进行拆除，恢复原状，由此产生的相关费用由吴长毅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物权法第八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本案中，吴长毅作为301号房屋的使用权人，擅自扩建卫生间（海淀房管局对其作出《责令改正通知书》及《行政处罚决定书》，吴长毅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将没有防水要求的房屋部分改建为卫生间，扩建后的卫生间空间延展至李晓航所居住房屋卧室之上，对李晓航的正常生活可能造成损害。依据物权法第三十五条关于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的规定，作为201号房屋业主的李晓航有权要求吴长毅将卫生间改扩建的部分予以拆除，恢复原状，对此，本院不持异议。此外，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第十五条关于业主或者其他行为人违反法律、法规，实施违章加建、改建行为的，可以认定为物权法第八十三条第二款所称的其他“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的规定，本院认为就本案的特定情形而言，违章加建、改建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不需要考虑违章加建、改建行为本身是否已经实际造成了具体的损害后果。吴长毅上诉称，违反《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的行政处罚决定不能作为认定吴长毅损害《物权法》相邻关系的依据，一是不符合法理，二是没有违反规章，三是不符合常理。本院认为，首先，部门规章系国务院各部门制定和发布调整本部门范围内的行政管理关系的规范性文件，其不得与法律和行政法规相抵触。本案中，《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作为建设部发布的部门规章，系对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的建筑活动的管理，从而保证装饰装修工程质量和安全，维护公共安全和公众利益。其内容系对法律未规范的领域更予细化的管理，并未与上位法物权法的内容相抵触，符合法理。其次，吴长毅即便将扩展部分做了防水处理，亦无法改变其行为的违法状态。最后，吴长毅未对海淀房管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提出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系吴长毅对身自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无义务对其是否提起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进行提示。吴长毅认为自己在孝敬父母、提高生活质量的同时，采取了有效的恰当的方法，并未对他人造成不良影响，没有损害相邻关系，对此，本院认为这系吴长毅其对自身行为的错误认识所致，本院认为孝敬父母并非其违章扩建卫生间的正当理由。综上所述，吴长毅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吴长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梁 睿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杨颜金书 记 员  段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