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13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柱，男，1985年10月14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慧楠，江苏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乔，男，1983年1月20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上诉人张金柱因与上诉人李乔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1302民初7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20年5月6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公开进行听证。上诉人张金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慧楠、上诉人李乔到庭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金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李乔偿还张金柱欠款520000元及利息（以520000元为基准，自2019年2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2.李乔承担律师费46000元；3.上诉费由李乔负担。事实与理由：1.2019年，张金柱以其与李乔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张金柱主张的款项为张金柱为李乔前期施工支付的材料款，但一审法院并未向张金柱释明，导致张金柱未能提供支付材料款的全部证据，张金柱前期实际支付材料款为520000元。2.一审法院未按照民间借贷关系来审理双方之间的纠纷，不应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即便适用，张金柱主张的律师费也应得到支持。针对张金柱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李乔辩称：对材料款的金额不予认可，也不应当支付律师费。李乔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金柱负担。事实与理由：1.张金柱以民间借贷关系提起本案诉讼，李乔一审中抗辩双方并非民间借贷关系，而是李乔将其承揽的实验小学操场铺设工程分包给张金柱施工，双方是承揽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规定审理。一审法院采信李乔的抗辩，在明知本案非民间借贷关系的前提下，未向当事人释明，判决内容超越张金柱的诉讼请求，程序违法。2.李乔认可张金柱支付的300000材料款，但是对于200000元材料款，张金柱未足额供货，且根据一审法院与郝建的谈话内容，张金柱曾向郝建退过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材料，该部分款项应予扣除。3.张金柱提供的欠条是李乔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该欠条出具的日期为2018年7月16日，但张金柱支付材料款的时间为2018年9月5日及2018年9月13日，李乔不可能在张金柱未实际投入资金之前与张金柱产生债权债务关系。4.涉案借条系李乔受胁迫出具，且借条中载明的600000元并不存在，李乔不可能在未结算的情况下，以高于实际欠款金额与张金柱结算，也不可能同意给付高额违约金，一审法院以借条约定的标准，自借条出具之日起计算违约金没有依据。李乔出具的欠条注明，此款待实小工程拨付工程款付清，而实小工程款至今未付清。即使按照李乔收到520000元工程款的时间节点，也是在2019年的8月15日，故即便存在违约金，也应当自2019年农历8月15日之后计算，且利率不得超过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的规定。5.张金柱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拖延工期情况，导致李乔被罚款50000元，并导致李乔领款迟延，应承担责任。针对李乔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张金柱辩称：李乔在一审庭审已经自认材料款是520000元，且张金柱主张的是利息并非违约金。欠条中虽然注明待实小拨付工程款付清，但并非待实小付清工程款后支付，故不影响利息的起算时间，且实小工程款已支付200余万元，李乔未向张金柱支付。关于律师费，根据委托协议的约定是46000元，张金柱实际支付26000元，一审中已经提供委托协议及发票，该费用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的其他费用，李乔支付承担该费用。张金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李乔偿还借款600000元及利息（以600000元为基准，自2019年2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2.李乔承担律师费46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李乔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乔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张金柱塑料材料款伍拾贰万元整（520000.-）（材料用于宿迁市第一实验小学操场），此款待实小工程拨付工程款付清。欠款人：李乔。2018.7.16。”2019年2月2日，李乔向张金柱出具借条，载明借到张金柱60万元，借款用途用于购买宿迁第一实验小学操场塑胶跑道购买材料，借款方式为现金，借款期限自2019年2月2日至2019年3月30日，借款年息为年利率24%。出借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误工费、交通费、诉讼费等由借款人承担。审理中，对于款项交付，李乔提供了案外人江苏兴特教学设备有限公司出具的报价单，金额合计513000元。2018年9月5日、9月13日，李乔分别转账200000元、300000元给案外人用于购买材料。案外人郝剑出具收款证明，载明两次分别收到200000元、300000元货款，货物已发出。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一）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当事人出具借款凭证，但实际系因其他法律关系出具的，应按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中，张金柱虽主张与李乔系借贷关系，李乔亦于2019年2月2日出具了600000元借条，但借条载明现金支付，张金柱并未在当日支付现金600000元。张金柱虽提供其向案外人转账500000元的支付记录，但该款项系支付从案外人江苏兴特教学设备有限公司处购买工程所需材料的货款，相关的购买磋商及支付货款均由张金柱进行而非李乔，张金柱虽主张系代理李乔进行，但未有证据，另落款为2018.7.16的520000元原始凭证上载明的亦是欠条而非借条，不符合一般的借贷关系的交易习惯，故一审法院认为，张金柱主张双方是借贷关系与现有证据不符，故对李乔辩称的，案涉借款凭证系因张金柱前期施工支付材料款，其接手后出具予以采信。（二）李乔是否应当支付款项及数额李乔虽辩称案涉借条系受胁迫出具，但未提供证据，故其出具的债权凭证应当具有法律效力。按其辩称的案涉欠条、借条系因张金柱前期施工支付材料款出具，因其已出具欠条及借条，应视为双方已对前期施工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其应当支付款项。欠条、借条载明数额分别为520000元、600000元，但张金柱仅提供了500000元的支付凭证，售货方陈述货款亦是500000元，对于其余部分，不予支持。（三）关于利息、律师费一审法院认为，结算凭证明确约定债务履行期限，并约定利息为年利率24%，李乔应当按约履行，现其未按时给付，张金柱主张自借条出具之日起，按此标准计算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应当予以支持。关于张金柱主张的律师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虽按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后，对双方的借贷关系未予以确认，但鉴于李乔已出具借条，对于违约责任可参照民间借贷案件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确定，逾期利息最高不得超过年利率24%，因双方约定利息已达上限，不再单独支持律师费。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李乔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张金柱欠款500000元及利息（以500000元为基准，自2019年2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130元，由李乔负担4275元，张金柱自行负担855。张金柱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无异议；李乔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有异议，认为欠条、借条是受胁迫出具，对于张金柱支付的200000元的材料款有异议；李乔对其他案件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张金柱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张金柱与王桂萍的微信聊天记录1张及微信转账记录1张，张金柱与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慧楠微信聊天记录1张，拟证明张金柱支付了8850元材料款及6000元运费。证据2.葛红彬与李乔的微信聊天记录8页，拟证明张金柱与李乔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本金是520000元，借条并非受胁迫出具。李乔对张金柱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证据1的材料款由张金柱支付，我不清楚。运费确实是6000元，但是应当由张金柱自己支付。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葛红彬和张金柱是合作伙伴，其与葛红彬的聊天记录与520000元材料款没有关系。本院对张金柱提供的证据认证意见为：对于证据1中张金柱与王桂萍之间的聊天记录，因无法核实王桂萍身份，故对该聊天记录与微信转账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在张金柱与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之间的微信聊天中，张金柱称“运费6000，车是他们出的，车费是我给的，是他合伙人吴某找的，价格也是他们谈的”，虽然李乔认可有6000元运费，但依据张金柱提供的聊天记录，不能证明该运费应由李乔负担。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李乔在与葛红彬的微信聊天中称“特别是，这材料款520000元，金柱让我打620000元条子……”，故基于李乔的自认，能够认定材料款为520000元。李乔围绕其上诉请求以下证据：证据3.7段录像及11页微信截图，拟证明2019年2月2日的借条是受胁迫出具。证据4.16页微信聊天截图，拟证明张金柱参与工程施工，后因资金不够而停工。张金柱对李乔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证据3不能证明涉案借条是受胁迫出具，反而能够证明李乔认可本金为520000元。证据4也不能证明李乔实际施工。本院对李乔提供的证据认证意见为：关于证据3中7段视频，无法反应出李乔在出具的借条时是受胁迫的状态，相反，在其中1段视频中，李乔在借条上捺手印时称“这个借条到期还了，只还520000，对不对”。11页微信截图是发生在借条出具后，亦不能证明李乔出具的借条是受胁迫出具。证据2的微信聊天截图形成于张金柱与李乔之间，大部分内容为沟通购买材料事宜，能够证明张金柱曾参与施工。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2.李乔尚欠张金柱款项数额、利息及支付时间如何认定。3.张金柱是否有权主张律师费。本院认为：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张金柱依据李乔于2019年2月2日出具的借条，以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为由要求李乔偿还借款。李乔辩称其将承揽的宿迁第一实验小学操场铺设工程分包给张金柱施工，双方为承揽关系，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依据李乔一审提供的证人证言以及二审提供的书面证据，能够证明其与张金柱之间起初并非直接的民间借贷关系，但是李乔于2018年7月16日向张金柱出具了欠条，明确欠付张金柱塑料材料款520000元，并且注明材料用于宿迁市第一实验小学操场，至此，无论李乔与张金柱之前是何法律关系，双方于李乔出具欠条时，已经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后李乔于2019年2月2日出具的借条系对之前欠款的再次结算，双方之间的关系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综上，虽然张金柱与李乔之间此前并非民间借贷关系，但双方通过结算，对各自权利义务达成了一致，于2019年2月2日形成借条，故可依据该借条确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一审法院无需向双方当事人释明，不存在程序违法，李乔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李乔主张其出具的欠条系受胁迫出具，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于李乔出具的借条，其亦主张是受胁迫出具，并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故李乔出具的欠条及借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对李乔具有约束力。基于李乔出具的欠条，能够认定李乔尚欠张金柱材料款520000元。理由如下：首先，李乔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清楚向张金柱出具欠条所要承担的法律后果，该欠条中明确欠付材料款520000元，李乔依据欠条承担责任。李乔主张欠条载明的时间是2018年7月16日，此时，张金柱并未实际支付材料款，经本院二审询问，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该欠条实际签订时间为2018年9月份，但具体时间记不清楚，故欠条载明的时间并不能影响欠条的效力。其次，在李乔提供的其与张金柱之间的录像中，李乔自己陈述“这个借条到期还了，只还520000”，基于借条是在欠条结算的基础上出具，能够认定材料款是520000元。最后，在李乔与葛红彬之间的微信聊天中，李乔自认材料款为520000元。综上，李乔在张金柱起诉前，多次认可材料款为520000元，并向张金柱出具欠条，现李乔对材料款的数额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推翻欠条载明的数额及其自认，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虽然张金柱与李乔于2019年2月2日重新结算，并由李乔出具借条明确借款本金为600000元，但张金柱上诉请求仅要求李乔支付520000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借条中明确约定利息为年利率24%，该约定不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一审法院依据借条判决李乔支付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付款时间，李乔主张欠条载明“此款待时效工程拨付工程款付清”，但借条形成在后，且对付款时间进行了变更，故李乔应当按照借条约定的时间支付利息，即自2019年2月2日起支付。关于第3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从该条文本身理解，其他费用与逾期利息、违约金并列，故其他费用的性质应与逾期利率、违约金等相同，逾期利息、违约金本质上属于借款人为获得借款支出的成本，其他费用也应当具有该特征，而律师费系债权人为实现债权支出的费用，两者性质不同，故不应将律师费列为其他费用。现涉案借条明确约定，借款人承担出借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误工费等，故张金柱主张律师费，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的数额，依据委托协议，双方约定的律师费为46000元，张金柱实际仅支付26000元，因张金柱的诉讼请求未得到全部支持，结合本案的案情，以及张金柱委托诉讼代理人实际参与诉讼的情况，本院将律师费酌定为1500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李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张金柱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1302民初7740号民事判决；二、李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金柱借款520000元、利息（以52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及律师费15000元；三、驳回张金柱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130元，由张金柱负担900元，由李乔负担4230元；李乔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260元，由李乔负担；张金柱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上诉人张金柱负担575元，由李乔负担8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 庚审 判 员  张 熠审 判 员  刘路路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殷 悦书 记 员  赵乙睿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