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1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男，1989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上海市广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男，1990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恩惠，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若辰，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诺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吴依诺，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上海市广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依诺因与被上诉人姚旭、原审第三人上海诺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酷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0民初19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依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被上诉人姚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恩惠、原审第三人诺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依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依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四、五、六、七项，改判支持吴依诺的全部一审本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姚旭对诺酷公司是股权投资，故应承担相应投资风险。而一审判决支持了姚旭要求全额退还股权转让款的请求，违背我国《合同法》规定的公平原则。2.作为合同先履行一方的姚旭未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作为后履行一方的吴依诺可以行使先履行抗辩权。3.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具备相应的基础。姚旭在入股之前对诺酷公司的情况基本了解。吴依诺恢复人身自由以后已经开展诺酷公司相应的经营活动。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定解除权错误，本案并不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双方当事人在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没有约定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条件，仅约定了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实际履行中双方当事人并未就协议解除达成过一致。至于本案中是否存在法定解除的情形。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才构成法定解除的条件。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情况，姚旭应该在该协议签订之日起7日内支付相应全部的股权转让款。因姚旭没有按约支付相应股权转让款，已先违约，在这种情况下姚旭作为违约方无权享有法定解除权。三、一审程序不合理。2019年2月27日姚旭以吴依诺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股权转让之诉，吴依诺基于该案事实提起反诉，但一审法院未采纳，为此吴依诺另行提起了本案诉讼，姚旭则在前案中撤回了起诉，并针对本案吴依诺的本诉提出反诉。前案承办法官仍审理本案。前案的承办法官在审理本案之前已经先入为主，故一审程序不合理。姚旭辩称：不同意吴依诺的全部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根据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因吴依诺被强制隔离戒毒，致该协议第6.4条解除条款生效，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不存在吴依诺所主张的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不存在程序不合理的情形，吴依诺的该项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姚旭请求驳回吴依诺的上诉请求。诺酷公司述称：同意吴依诺的全部上诉请求及相应事实理由。诺酷公司确认公司股东已由一位变更为两位了，现诺酷公司运营正常。吴依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姚旭继续履行吴依诺与姚旭于2017年4月22日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2.姚旭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人民币435,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姚旭支付违约金65,250元；4.姚旭承担吴依诺律师费10,000元。姚旭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解除吴依诺与姚旭于2017年4月22日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2.吴依诺向姚旭返还股权转让款870,000元；3.吴依诺向姚旭支付违约金65,250元；4.吴依诺配合姚旭办理将姚旭名下的诺酷公司15%股权回转至吴依诺名下的工商登记手续并承担相关费用；5.吴依诺承担姚旭律师费3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诺酷公司于2017年1月23日成立，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发起人股东为吴依诺，持股100%，出资时间为2035年1月1日，法定代表人系吴依诺，担任执行董事。2017年4月22日，诺酷公司被记载为出让方(甲方)，与作为受让方(乙方)姚旭签订关于目标公司诺酷公司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鉴于目标公司诺酷公司是一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合法成立并有效存续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甲、乙双方根据有关法律、法规及诺酷公司章程规定，经友好协商，就甲方将其所持目标公司15%股权转让给乙方之相关事宜，达成一致，特签订本协议，以使各方遵照执行。一、股权转让标的甲方向乙方转让的标的为：甲方合法持有目标公司15%的股权。二、股权转让的价款、期限及支付方式1、现甲方将其合法持有的目标公司15%的股权作价人民币1,305,000元，转让给乙方。2、乙方应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7日内按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货币和金额以银行转账方式分1次付清给甲方。甲方应在收到上述股权转让价款之日起7天内，准备齐全相应材料，向相关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提交本次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申请。……五、各方的陈述与保证(2)甲方为目标公司的股东，合法持有该公司100%的股权。……六、违约责任1、甲、乙双方均需全面履行本协议约定的内容，任何一方不履行本协议的约定或其附属、补充条款的约定或违反本协议项下的陈述与保证的均视为该方对另一方的违约，另一方有权要求该方支付违约金并赔偿相应的损失，相应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因救济而产生的任何合理费用，如律师费、公证费、保全担保费用、差旅费等。2、本协议的违约金为本次股权转让总价款的5%。3、乙方如未在双方协定时间内完成合同中的自愿提供内容项目，则按照双方确认的退出确认退出相应股权，具体如下：(此处无内容)。4、甲方不可在其余股东未确认情况下暂停运营或停止项目开发，如有相应情况发生，则甲方需完整退回乙方本协议项下的股权转让价款，同时支付违约金并赔偿相应损失。吴依诺、姚旭均在该份协议上签字确认。庭审中，双方均确认，本协议项下的甲方实际为吴依诺，因双方对于法律规定不熟悉，导致签署协议时出现主体混淆。2017年4月6日，姚旭通过妻子黄韵嘉的银行账号向吴依诺转账300,000元，2017年4月22日姚旭向吴依诺转账570,000元。2017年5月18日，吴依诺、姚旭办理完成关于姚旭受让吴依诺所占诺酷公司15%股份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吴依诺占公司股份85%，姚旭占公司股份15%。2017年5月10日，双方变更公司章程，约定：吴依诺出资额85万元，姚旭出资额15万元，均为2037年1月1日前缴足。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一)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决议须经代表全体股东二分之一或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2017年8月25日，姚旭与吴依诺母亲顾惠惠签署一份《公司证件、印记交接单》，载明：“关于诺酷公司的所有证件、印记(包括：财务专用章壹枚、公章壹枚、法人专用章壹枚、营业执照正本、副本、开户许可证、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章程、电音平台自适应网站项目开发合同、财务代理协议、户外广告登记告知书、网站设计合同、委托银行三方协议书)于2017年8月25日交于股东姚旭暂时保管，保管期间不得以诺酷公司的证件、印记从事任何商业行为，如有违反，股东姚旭承担所有法律责任。交付人：顾惠惠，接收人：姚旭。”另查明，2017年2月5日，吴依诺曾因为吸毒被上海市黄浦区公安分局处以行政拘留10日。根据深圳市公安局南山分局出具的《提前解除强制隔离戒毒决定书》，吴依诺曾被深圳市公安局南山分局强制隔离戒毒，期限自2017年8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后经诊断评估，因戒毒情况良好，于2018年12月14日提前解除强制隔离戒毒。根据上海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2019年5月6日出具的《单位参加城镇社会保险基本情况》，诺酷公司的上年度验证情况为未验证，截至2019年4月单位参保人数信息显示：账户人数0人，缴费人数0人，领取养老待遇人数0人。根据国家税务总局上海市浦东新区税务局出具的证明材料，诺酷公司于2016年7月税种核定后未作纳税申报，于2018年11月28日被认定为非正常户，认定原因“拒不申报”。再查明，吴依诺因本次诉讼聘请律师支出费用10,000元，姚旭因本次诉讼聘请律师支出费用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吴依诺、姚旭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有效，双方均应恪守。根据协议第6.4条，吴依诺不可在其余股东未确认的情况下暂停运营或停止项目开发，如有相应情况发生，则吴依诺需完整退回姚旭本协议项下的股权转让价款，同时支付违约金并赔偿相应损失。本案中，吴依诺作为诺酷公司占比85%的股东、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根据公司章程规定，吴依诺对于公司运营具有决定性权力；双方于2017年4月22日签订协议，姚旭于2017年5月18日被登记成为诺酷公司股东，2017年8月1日，吴依诺被采取强制隔离措施戒毒两年，2017年8月25日，吴依诺母亲将公司证件、印记交由姚旭保管，同时约定，姚旭不得以诺酷公司名义从事任何活动；此外，诺酷公司未进行过纳税申报，无社保缴费情况，上述情形相互印证，可证明，诺酷公司因吴依诺强制隔离戒毒已经陷入暂停运营状态。这使得姚旭作为不经营公司的小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害。根据协议约定，姚旭有权要求吴依诺退回股权转让价款，支付违约金并赔偿相应损失。同时，由于诺酷公司一度处于停滞状态，姚旭通过其在诺酷公司拥有的股权进行营利的目的受到重大威胁。姚旭订立合同的目的被动摇，姚旭要求解除《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协议中约定股权转让价款为1,305,000元，姚旭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吴依诺支付870,000元，另有435,000元姚旭则主张是通过抵销与吴依诺女友韩晓丽之间借款的方式支付，但吴依诺不予认可，不能视为姚旭已经支付相应剩余对价。双方虽已办理完毕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不代表吴依诺对于姚旭支付剩余对价义务的免除，但基于前述论述，一审法院对于姚旭要求解除协议的诉请予以支持，吴依诺要求姚旭继续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已然丧失基础，故对于吴依诺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而姚旭要求吴依诺退还870,000元，并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吴依诺违反协议6.4条，导致诺酷公司运营停滞，姚旭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支付全部对价的义务，双方均构成协议项下的违约，协议的解除并不影响违约责任的承担，故双方均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支付对方违约金并承担对方律师费用损失。关于姚旭要求吴依诺承担相关工商登记费用的请求，因尚未发生，且无明确具体的数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姚旭可在该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姚旭与吴依诺于2017年4月22日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二、姚旭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依诺违约金65,250元；三、姚旭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依诺律师费损失10,000元；四、吴依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姚旭股权转让款870,000元；五、吴依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姚旭违约金65,250元；六、吴依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姚旭律师费损失30,000元；七、吴依诺应在返还姚旭股权转让款870,000元后的三十日内，协助姚旭办理将姚旭名下的诺酷公司15%股权回转至吴依诺名下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八、吴依诺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8,902.50元，由吴依诺负担7,221.50元，姚旭负担1,681元；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6,726元，由吴依诺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存在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情形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虽涉案《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权利义务指向对象为股权转让，但姚旭订立合同的目的确为基于对诺酷公司经营项目盈利前景的判断以期通过受让部分诺酷公司股权以获得利益回报。股权转让仅为手段，获得股东利益为最终缔约目的。当吴依诺被强制隔离戒毒致诺酷公司运营停滞，姚旭期待的利益落空时，显然缔约时的目的无法实现。何况协议中还约定，吴依诺不可在其余股东未确认情况下，暂停运营或停止项目开发，否则需完整退回姚旭协议项下的股权转让价款。故姚旭提出解除合同与法不悖。其次，吴依诺提出的自己享有后履行抗辩权的观点。鉴于此类抗辩权只是暂时阻止对方当事人请求己方履行合同义务，并不能阻却姚旭提出解除合同的权利，故本院难以采信。再次，关于股权转让对价的支付金额为87万元还是103.50万元。一审法院以“另有43.5万元姚旭则主张是通过抵销与吴依诺女友韩晓丽之间借款的方式支付，但吴依诺不予认可”为由，认定姚旭已经支付相应对价87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最后，关于吴依诺提出的一审承办法官可能存在先入为主的意见，并不属于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的可以发回重审的情形，故吴依诺的该点意见本院难以支持。另外，本院已注意到一审法院依据姚旭主张股权回转的反诉请求追加诺酷公司为原审第三人的过程。本院认为，虽然追加原审第三人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反诉当事人的范围不符，但鉴于双方当事人均未对诺酷公司提出诉请，一审判决亦未要求诺酷公司承担义务，故该节不属于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一审判决可予维持。综上所述，吴依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277元，由上诉人吴依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郭强审判长 李 蔚审判员 王逸民审判员 张明良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李佳纯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