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20)陕07民终5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学满，男，生于19XX年XX月XX日，汉族，户籍地汉中市宁强县XX镇XX街XX号，现住汉中市南郑区大河坎镇龙岗路汉江明珠小区XX号楼XX单元XX室。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振凯，北京隆安（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五建设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高新区唐延路秦唐XX栋XX号楼。公司负责人：赵向东，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磊，陕西博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跃辉，男，生于19XX年XX月XX日，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XX街道XX社区XX。上诉人陈学满因与被上诉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五建设公司（以下简称中天五建）、原审被告陈跃辉民间借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汉中市南郑区人民法院(2019)陕0703民初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学满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中天五建与陈跃辉共同清偿15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中天五建以文件形式，任命陈跃辉为中天五建“金色蓝镇”一期工程项目部项目执行经理，未明确职权范围。陈跃辉作为项目执行经理，有权代表中天五建就项目相关事宜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对陈跃辉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因此，陈跃辉向上诉人借款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中天五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二、陈跃辉出具的借条上加盖有中天五建印章，所借款项用于金色蓝镇工程建设，购买材料支付人工费，即使陈跃辉的借款行为没有中天五建公司的书面授权，也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陈学满作为普通人，没有能力查验印章的真伪性，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是善意且无过失的相对人，中天五建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三、认定涉案印章系伪造依据不足。陈跃辉涉嫌伪造公司印章一案，尚处于刑事侦查阶段，陈跃辉伪造印章是否成立尚无定论。中天五建辩称，一、2017年1月20日借款100万元、2018年2月12日借款50万元，借条、承诺书载明借款人为陈跃辉，陈学满向陈跃辉个人账户转账150万元，可见，该笔借款的借款人为陈跃辉，中天五建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也不存在陈跃辉代表中天五建借款的情形。二、案涉借条和承诺上加盖的公章，已经公安查明确为陈跃辉私自刻制，因陈跃辉私刻印章产生的相关债务，应当由陈跃辉承担。综上，中天五建未对外借款也未授权陈跃辉借款，也未使用过该借款，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跃辉未发表答辩意见。陈学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跃辉、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五建设公司共同归还1500000元借款本金；2、判令陈跃辉、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五建设公司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共同支付自2019年3月28日至1500000元借款本金全部清偿之日的利息；3、诉讼费由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学满系电器销售个体从业人员，陈跃辉系中天五建“裕华香颂”、“世居金色蓝镇”项目部执行经理，二人于2014年经他人介绍相识。2017年1月20日，陈跃辉以解决金色蓝镇项目农民工工资为由向陈学满提出借款人民币1000000元，借款期限一年，陈学满应允。陈跃辉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陈学满处现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小写：￥1000000元），借款期限为一年。借款人：陈跃辉 ，2017年元月20日。”出具借条后，陈跃辉当场在借条上加盖印有“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五建设公司”字样的印章，同时载明了陈跃辉的开户行、账号等信息。当日，陈学满依照陈跃辉提供的账号，通过中国建设银行汉中天汉大道支行向陈跃辉个人账户转账1000000元完成出借。陈跃辉又于同日出具了加盖被告中天五建公司印章的承诺书一份，承诺书载明“中天五建金色蓝镇项目负责人陈跃辉于2017年元月20日在陈学满处借到现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小写：￥1000000元），用于金色蓝镇工程建设资金周转，解决农民工工资。借款期限为壹年。如到期未能按约定归还借款，出借方可在金色蓝镇项目所在地法院诉讼解决，由此产生的所有费用由中天五建金色蓝镇项目负责人陈跃辉承担（包括律师费、差旅费、人员工资等），此借款利息为每月2%计息。陈跃辉。2017年元月20日”。2018年2月12日，陈跃辉又以用于裕华香颂二期一组团项目工程资金周转、购买材料及支付人工费为由再次提出借款人民币500000元，借款期限一年，陈学满应允。当日，陈跃辉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有中天五建承建汉中裕华香颂二期一组团的项目负责人陈跃辉借到陈学满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小写￥500000元），借款期限壹年，即2018年2月12日至2019年2月11日，借款期到后一次性还清。借款人：陈跃辉。2018年2月12日”，借条上同时注明“此笔借款用于裕华香颂二期一组团项目工程周转、购买材料及支付人工费”字样。同日，陈跃辉又出具了承诺书两份，内容除确认本次借款金额为500000元、对2017年1000000元借款展期六个月至2018年7月19日外，其余内容与2017年1月20日承诺书大致相同，“承诺人”处陈跃辉除签署其本人姓名外，亦签署了“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五建设公司”字样。借款到期后，陈跃辉未按约定如期还款。另查明：1、诉讼中，中天五建主张陈跃辉伪造其公司印章，遂向浙江省东阳市公安机关报案。2019年8月5日，浙江省东阳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将被告陈跃辉2017年1月20日出具的欠条、承诺书移送金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8月7日，该鉴定中心作出金公司鉴（文）字（2019）66号鉴定书，认定2017年1月20日欠条、承诺书中的公司印章与被告中天五建所提备案样本“不是由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2019年8月9日，浙江省东阳市公安局对陈跃辉涉嫌伪造公司印章一案立案侦查。截止法庭辩论终结时止，该案尚处刑事侦查阶段；2、案涉1000000元、500000元借款，借款期限分别于2018年7月19日、2018年2月11日届满。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之争议焦点在于陈跃辉伪造中天五建公司印章并向陈学满借款对中天五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即中天五建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首先，表见代理需行为人以被代理人名义与相对人为代理行为，其后果才能对被代理人产生法律约束力。本案中，陈跃辉无论是2017年1月20日，亦或2018年2月12日出具的借条，其借款人均明确载明为陈跃辉本人，借条所载内容亦清晰明确地显示系陈跃辉个人向原告陈学满借款，并无代表或代理被告中天五建对外举债的意思，且案涉款项亦经陈跃辉指示而打入其个人账户。故本案首先欠缺构成表见代理的意思要件。其次，表见代理系无权代理，需无权代理人有令相对人误信其有代理权之权源，即相对人需证明无权代理人需具有权利外观。陈跃辉作为工程项目经理，有关工程之施工进度、安全、质量等，为其职权范围内之事宜。而以公司名义对外负债，则难以归入项目经理职权范围以内，除非陈学满有证据证实公司就此事项对陈跃辉有过特别授权。其提交的《分包（班组劳务）工程结算审批单》、《班组经济责任制协议》，内容系陈跃辉作为项目经理进行项目管理的职务行为，在其职权范围以内；2017年1月20日借条上之印章已被证实与该公司备案印章不一致，不能证明中天五建对借款一事明知或向陈跃辉进行过授权。陈学满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陈跃辉曾代表公司对外负债、陈跃辉曾经或现持有公司授权其对外负债的通知、公告、声明等。再次，相对人对无权代理人的权利外观需具有善意、无过失的信赖。陈跃辉仅为被告中天五建的项目经理，并非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如以公司名义提出借款且金额较大时，出借人应当善尽注意义务，如要求陈跃辉提供相应授权文件等。陈学满仅凭陈跃辉当面盖章而信赖其代表公司借款，注意义务具有瑕疵，不能认定其具有无过失的善意。据此，无论构成要件、外观表象抑或主观善意，陈跃辉伪造中天五建公章以其个人名义借款之行为，都难以认定为对中天五建构成了表见代理。故陈学满诉请中天五建承担还款责任之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陈学满提交的借条、转账凭证、承诺书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不但证实陈跃辉有向其借款之意图，且证实案涉借款已实际给付，案涉借款合同已自借款实际提供时起成立并生效。陈学满诉请其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借款利息的请求于法有据。陈学满主张案涉利息从2019年3月28日起算，系当事人对其民事权利的合法处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限陈跃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陈学满借款人民币1500000元，支付借款利息219945元（按年利率24%，从2019年3月28日计算至2019年11月5日）；后期借款利息，计算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陈学满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陈跃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陈学满向本院提交了四份证据，证据一、《关于设立中天五建“金色蓝镇”一期工程项目部及施俊等同志任命的通知》，证明目的：2015年5月8日，中天五建任命陈跃辉为“金色蓝镇”一期工程项目部执行经理。二、贷前调查记录，证明目的：陈跃辉在2017年9月，以中天五建项目经理的身份向勉县汇泓小额贷款公司借款，表示其有权为借款之需使用中天五建的印章。三、《借款合同》，证明目的：中天五建金色蓝镇项目部于2017年4月29日向勉县汇泓小额贷款公司借款60万元，约定借款汇入陈跃辉个人账户。四、保证合同，证明目的：2016年12月25日，中天五建为陈跃辉的借款提供了保证。被上诉人中天五建对该四份证据进行了质证，对证据一任命文件表示确实是中天五建的文件；对证据二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贷前调查中陈跃辉就表明其没有印章，说明其加盖的印章不真实；对证据三、四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中天五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经举证、质证，本院对上诉人陈学满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证据一系中天五建出台的任命文件，证明中天五建任命陈跃辉为为“金色蓝镇”一期工程项目部执行经理，中天五建予以认可， 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二、三、四，均为陈跃辉向勉县汇泓小额贷款公司借款的相关合同和文件，中天五建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经本院二审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陈跃辉向陈学满的借款行为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2、中天五建对陈跃辉的借款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第一，陈跃辉的借款是否为职务行为，首先取决于陈跃辉是否有权以中天五建的名义对外借款。陈跃辉为中天五建任命的“金色蓝镇”一期工程项目部执行经理，其职权范围包括组织安排工程进度、安全、质量等日常工作，不包括以中天五建的名义对外从事大额借款等重大民事活动，也没有证据证明中天五建授予陈跃辉对外借款的权限。因此，陈跃辉的借款行为不在其职权范围内，也没有中天五建的授权，其向陈学满的借款并非职务行为。第二，2017年1月20日，在陈跃辉向陈学满借款100万元的借条上，明确载明“借款人：陈跃辉”。虽然该借条上加盖了中天五建的印章，但该枚印章的加盖仅表明借款100万元之事实，不能证明所借款项用于公司。且该印章经鉴定与公司备案印章不一致，上诉人陈学满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枚印章在本案借条上使用外，还用于中天五建的项目工程上。在2018年2月12日陈跃辉再次向陈学满借款50万元的借条及出具的承诺书上，亦载明：“借款人：陈跃辉”，未加盖中天五建印章。因此，陈跃辉向陈学满的两次借款，借款人均为陈跃辉个人，加盖中天五建印章的行为亦不能证明系其职务行为。第三，案涉的两笔借款，均经陈跃辉指示打入其个人账户，并未打入中天五建公司账户。因此，陈跃辉以中天五建的名义向陈学满的借款系其个人行为，并非职务行为。关于争议焦点二，判断中天五建是否应当对陈跃辉的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就要判断陈跃辉的借款行为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是否构成有权代理以及表见代理。第一，如前所述，陈跃辉向陈学满的借款行为系其个人行为并非职务行为，陈跃辉应当对其个人行为承担相应责任。第二，陈跃辉向陈学满的借款行为，既不在职权范围内，也没有中天五建的授权，其属于无权代理。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可见，构成表见代理需满足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条件，即相对人对无权代理人代理权的信赖善意且无过失。陈学满明知陈跃辉仅为中天五建的项目执行经理，在未审查其是否取得法人有效代理授权的情况下，出借大额款项给陈跃辉并按其要求将案涉的款项打入个人账户，对陈跃辉代理权的信赖有过失，不足以相信陈跃辉对中天五建有大额借款的代理权限。且无法证明第一笔借款条据上加盖的中天五建印章是否为该公司项目建设所用印章。故陈跃辉的借款行为，既非职务行为，又不是有权代理，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其向陈学满借款的清偿责任应当由其个人承担，中天五建不应当对其个人的借款行为承担还款责任。综上，上诉人陈学满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陈学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舒  胜审  判  员   王潇浴审  判  员   曹建祥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 官 助 理     李  鹤书  记  员    王紫祺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