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3民终5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元太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余姚市余姚中国塑料城国际商务中心2幢25A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81340558174R。 法定代表人：李旦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晓华，男，197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系该公司股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遥，上海森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美声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平阳县万全镇宋桥瑞平西路20-2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26MA296FNM99。 法定代表人：许美银，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义，浙江雅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丹丹，浙江雅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元太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美声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6民初6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元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美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案件一、二审诉讼费均由美声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属于“合伙投资纠纷”，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民间借贷纠纷”1.本案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美声公司应举证证明借贷关系的成立，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美声公司仅提交了银行转账凭证，但对于借款期限、借款利息等均未提交证据证明，不合常理。元太公司抗辩并提交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证明案涉款项系双方合作投资期货、现货的费用，则美声公司需要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借贷关系的存在。一审法院无视“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认定“美声公司于2017年12月27日汇入490万元属于借贷关系盖然性大于合伙关系”是错误的。2.如上所述，美声公司主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但未提供借据等证据予以证实。相反，元太公司就双方存在合伙关系提供包括但不限于微信聊天记录、证人证言、期货账户明细、购销合同、销售合同等证据，据此，元太公司关于案涉款项为合伙投资款的抗辩理由，相较于美声公司的案涉款项为借款的理由更为合理。3.一审法院根据美声公司汇入元太公司490万元款项未在汇款当天转入双方合伙期货签约账户，就错误地认为“不符合合伙一般常理”。如上所述，双方当事人之间属于合伙投资关系，但并没有约定专款专用，事实上双方除了投资期货，还合伙投资现货并且盈利分享利润。退一步讲，若元太公司要负法律责任，最多属于不当挪用，并不影响双方的合伙投资关系。但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是错误的。在收到美声公司款项后，陆续将资金转入合伙期货签约账户，并保证账户上款项充足，未对交易产生任何影响。但最终由于市场行情不景气而导致交易亏损。美声公司见产生巨大亏损，不愿意承担投资风险，故意掩盖事实，将投资款说成出借款，通过借贷诉讼抽回投资有悖诚实信用原则。4.一审判决依据美声公司汇款时备注“借款”，错误地推导出双方属于借贷关系。按一般社会常识就能知道银行转账凭证用途一栏是由转账人自行填写的，一审法院由此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无任何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即“谁主张，谁举证”。本案理应由美声公司对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进行充分举证，而本案并非属于法定举证责任倒置情形，元太公司已举证证明双方系合伙投资关系，不能苛求元太公司作为被告行使原告方的举证责任。三、一审判决法律逻辑混乱，法律关系主体混淆不清，行文多处错别字，让人啼笑皆非，对于一审法院判决不公可见一斑。 美声公司答辩称：一、双方不存在书面的合伙协议，元太公司主张双方存在合伙关系是不能成立的。二、双方在有经济往来跨度长达6个月，期间没有任何关于合伙的信息往来，即便在后期出现巨额亏损的情况下，元太公司也没有将亏损的情况告知美声公司，如果是合伙关系，基于合伙的逻辑，知情权是合伙人的重要权利之一。既然从头到尾元太公司一直没有将合伙的事情经过，以及后续的亏损情况告知美声公司，元太公司主张双方系合伙关系存疑。三、如果说合伙关系成立，当美声公司投入490万元时，元太公司也应该在专用账户投入相对应的资金。一审法院对这部分的事实已经查的非常清楚。四、元太公司主张双方是合伙关系，在一审期间，元太公司也认为合伙投资存在盈利的事实。按元太公司所主张的，其委托案外人于2018年2月14日向美声公司汇了42万元，如果元太公司所谓的利润属实的话，所有炒期货的证据全部由元太公司掌握，实际上若想证明双方存在合伙关系很简单，只要把当时的利润构成作为证据就能够印证。但到目前为止，这方面的证据根本是没有的，元太公司所主张合伙关系根本不符合客观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民间借贷的盖然性远大于合伙事实是正确的。首先，美声公司在2017年12月份给元太公司汇款五笔合计490万，每笔汇款用途上备注“借款”。可以确定美声公司在向元太公司汇款时认为是借款。美声公司于2017年11月24日向元太公司汇款100万元，该笔系投资款，是委托元太公司去投资期货生意的款项。在该100万汇款凭证用途栏就不是写“借款”。其次，依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民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第十七条，在美声公司提供了金融转账凭证之后，元太公司主张是合伙关系，应该由其对合伙事实进行举证。元太公司未完成举证责任，应承担不利后果。最后，如果2017年12月27日的490万元是投资款，依据合伙的逻辑，元太公司也应该在2017年12月份存入500万的资金到合伙的账户，但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当时合伙期货签约账户余额并没有双方足额投入的款项。元太公司在未足额投入合伙投资款的情形下，一个多月后反而向美声公司出借了400万元明显不符合常理。 美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元太公司立即偿还美声公司借款220万元；2.案件受理费由元太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美银系美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美银与刘凤肖系夫妻关系。王丽华系元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晓华系元太公司的股东，王丽华与叶晓华系夫妻关系。许美银与许美笔系堂兄弟关系。王丽华与许美笔系表兄妹关系。 涉及本案双方当事人及相关人员之间款项往来如下： 序号 汇款人 收款人 时间 金额 美声公司 元太公司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100万元 美声公司 元太公司 2017年12月27日 490万元 美声公司 元太公司 2018年1月12日 200万元 美声公司 元太公司 2018年3月9日 100万元 许美银 叶晓华 2018年3月1日 35万元 刘凤肖 叶晓华 2018年4月11日 35万元 元太公司 美声公司 2018年1月10日 200万元 元太公司 美声公司 2018年1月11日 150万元 元太公司 美声公司 2018年4月11日 40万元 元太公司 美声公司 2018年4月19日 100万元 王丽华 钱小微 2018年1月10日 50万元 王丽华 刘凤肖 2018年8月21日 50万元 王丽华 刘凤肖 2018年8月21日 50万元 2017年12月27日，美声公司汇入元太公司帐户490万元款项，分五笔汇，用途上均注明“借款”。在庭审中，美声公司认可元太公司法定代表人肖丽华分别于2018年1月10日汇给钱小微50万元、同年8月21日汇给刘凤肖100万元系元太公司支付美声公司的款项。元太公司在交通银行宁波余姚塑料城支行的账户显示，2017年12月27日收到美声公司5笔共计490万元后，于当日分7次向4个不同账户汇出638.4万元。依元太公司提供的期货账户资金明细查询结果信息，元太公司开户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期货账户94×××46余额显示，2017年12月27日为974136.14元。美声公司曾于2019年5月28日向该院起诉元太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后于2019年7月29日申请撤回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系美声公司于2017年12月27日汇入元太公司490万元属于借贷关系还是合伙关系。（一）从双方出资情况来看，美声公司于2017年12月27日汇入元太公司帐户490万元，当日该帐户的全部资金被转出，而非转入“原、被告合伙期货签约账户”，元太公司主张双方合伙期货签约账户94×××46余额也只有97万多元。与元太公司主张合伙关系不符，更符合美声公司主张的短期借款。（二）从元太公司提供的合伙期货签约账户资金明细来看，该时间段账户资金与元太公司主张双方各出资500万元资金相差很大。若元太公司主张双方合伙成立，那么美声公司于2017年12月27日汇入元太公司帐户490万元系合伙体财产，亦不能随意转出合伙体财产或经合伙人同意，而当日该帐户的全部资金被转出，又不是转到双方合伙期货签约账户，不符合合伙一般常理。（三）2017年12月27日，美声公司汇入元太公司490万元，用途上均注明“借款”。从以上几点分析看，美声公司于2017年12月27日汇入元太公司490万元属于借贷关系盖然性大于合伙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美声公司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并就借款的成因和过程作了合理说明。元太公司针对美声公司主张的借款事实，抗辩转账系双方合伙经营期货生意，但未能对其主张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可依法认定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美声公司主张于2017年12月27日汇入元太公司帐户490万元、于2018年1月12日汇入元太公司帐户200万元，于2018年3月9日汇入元太公司账户100万元计790万元。元太公司于2018年1月10日汇入美声公司账户200万元、于2018年1月11日汇入美声公司账户150万元，于2018年4月11日汇入美声公司账户40万元，于2018年4月19日汇入美声公司账户100万元，共计490万元。当庭美声公司认可元太公司股东王丽华2018年1月10日汇入钱小微50万元及于2018年8月21日汇入刘凤肖100万元，系偿还美声公司借款予以确认。现美声公司要求元太公司偿还借款150万元（790万元－490万元－50万元－100万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美声公司主张许美银、刘凤肖向叶晓华各汇款35万元，与美声公司系不同主体资格，不宜在本案中处理。遂判决：一、限元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美声公司借款本金1500000元；二、驳回美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800元，减半收取13400元，由元太公司负担9150元，美声公司负担425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期间，元太公司向本院提交叶向阳、叶晓敏、叶朝仓、叶敏慧的书面证言，并申请证人程日光出庭作证，拟证明双方当事人合伙投资期货是众所周知的。美声公司认为，证人的书面证言无法证明待证事实，证人程日光陈述其并不清楚合伙的具体细节，故无法证实元太公司所主张的合伙事项，且证人程日光与元太公司股东叶晓华的关系比其与美声公司法定代表人许美银的关系要近。本院认为，叶向阳、叶晓敏、叶朝仓、叶敏慧的书面证言不符合证人出庭作证的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证人程日光陈述其知道叶晓华和许美银合伙投资期货，但对双方合伙投资的具体事项并不清楚。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美声公司于2017年11月24日向元太公司汇款100万元属于合伙投资期货款项之事实并无争议，双方讼争点系美声公司于2017年12月27日分五笔向元太公司汇款合计490万元是属于合伙投资款，还是借款的问题。程日光的证言仅能证实双方存在合伙投资期货，但无证据证明讼争款项的用途，故对程日光的证言不作为定案依据予以采纳。 本院经审理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2019年5月28日，美声公司起诉元太公司，要求元太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20万元及利息，案号为（2019）浙0326民初3587号。在该案2017年7月2日第一次庭审过程中，美声公司补充提交业务回单、银行账户明细、交易流水明细清单等证据材料，证明双方之间款项往来除了2017年12月27日490万元借款外，还包括2017年11月24日100万元在内的另470万元也是元太公司向美声公司的临时借款，双方之间没有其他款项往来。在该案2017年7月16日第二次庭审中，美声公司陈述其于2017年11月份汇给元太公司100万元是投资款，另行主张。2017年7月29日，美声公司申请撤诉。2019年10月28日，美声公司起诉元太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之间委托合同关系，并判令元太公司返还美声公司投资款100万元，案号为（2019）浙0326民初6815号。平阳县人民法院判决支持美声公司诉讼请求，元太公司提起上诉，该案件二审尚未审结。2.本案一审中，元太公司提交营业执照、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微信聊天记录、元太公司于2017年11月至2019年6月尾号为4046的银行账户航运及大宗商品衍生品代理清算业务月结算表、元太公司尾号为4046的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查询结果信息、元太公司掉期清单、美声明细、拟证明双方合伙投资期货，截止2019年4月18日亏损为10140390元之事实。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美声公司主张其于2017年12月27日分五笔转账至元太公司账户490万元是借款，其应对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承担举证责任。美声公司以490万元转账凭证上备注“借款”为由，主张诉争490万元与2017年11月24日美声公司汇给元太公司的100万元合伙期货投资款有所区分，本院认为银行转账凭证备注栏系美声公司单方书写，尚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合意，结合美声公司在本案及（2019）浙0326民初3587号案件中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合伙投资期货作出前后不一的陈述，以及美声公司在该案撤诉后，另行起诉元太公司委托合同纠纷，故美声公司主张的借贷关系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讼争款项存在并非借款而是其他款项往来的可能。元太公司主张双方之间往来款项系合伙投资期货款，与其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期货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掉期清单可以相互印证，应视为其已完成初步举证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元太公司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美声公司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而美声公司在双方微信往来频繁的情况下，在借款发生之始只字未提所汇款项系借款性质，事后又无利息支付、借款催收等常规借款表征相印证，有悖常理。相较而言，本院认为元太公司辩称美声公司于2017年12月27日汇入元太公司490万元属于合伙投资期货款项更为可信。综上，元太公司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6民初650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浙江美声新材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减半收取13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均由浙江美声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许良岳 审判员李洁 审判员胡淑丽 二○二○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郑琳 代书记员蔡卓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