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2民终1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红树林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赤壁市赤马港办事处桥北路陆水湾7栋18号。法定代表人：定松青，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源，湖北聚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一华，男，汉族，1992年9月12日生，住湖北省赤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传斌，咸宁市咸安区温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湖北红树林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树林家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龚一华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2019﹚鄂1281民初2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红树林家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属于承揽合同纠纷，双方作为平等的合同主体，应对自己的行为后果承担责任，被上诉人作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因自己操作不当造成的自身损害，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是常年从事家具安装的人员，经验与技能丰富，上诉人将家具交由其安装并无过错，不存在选任过失，本案发生事故的直接原因是被上诉人操作电锯不当，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损失中有部分项目不能成立。首先，假指鉴定结论不具有合法性，艾格美器材公司不在人民法院选用的鉴定机构名录范围内，仅仅作为一家经营性质的公司，该公司及其鉴定人员均不具备司法鉴定资质，所作鉴定结论不能被采信，故认定被上诉人假指安装费用76800元不能成立；其次，本案不能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属于承揽合同纠纷，没有侵权的事实，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法律依据。龚一华答辩称，1.本案属于提供劳务致害责任纠纷，答辩人在为上诉人提供劳务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且答辩人无任何故意或重大过失，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答辩人不承担责任。从答辩人与上诉人红树林家居《安装合同》的约定看，答辩人在工作内容上没有任何自主选择权，必须严格服从公司的管理，工资报酬为计件工资，结算方式为次月底结算上月工资。2.答辩人是否属常年从事家具安装人员，经验与技能是否熟练，亦不论本案系何种法律关系，上诉人均存在选任不当的过错，依法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3.我国现行法律、法规没有禁止性规定当事人无权自行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上诉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并未提交该鉴定机构无鉴定资质的证据予以证明，亦未申请重新鉴定，因此假指鉴定合法有效，上诉人应承担该部分的相关费用。龚一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红树林家居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合计300147.95元；2.诉讼费由红树林家居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红树林家居公司与龚一华签订《湖北红树林家居安装合同》一份，由龚一华为红树林家居公司提供家居安装服务。龚一华从2019年5月起开始为该公司提供家居安装服务。案外人陈红林系赤壁博园东郡小区1栋2301室的房东，在红树林家居公司购买了相关家居产品后，要求红树林家居公司进行家居安装。2019年6月20日下午，龚一华作为红树林家居公司委派的家居安装师傅与陈红林约好时间后到其家中进行家居安装工作，在墙上进行打孔作业时因操作电锯不慎造成左手手指受伤。伤后龚一华被送至赤壁市人民医院，后转往湖北科技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治疗，经诊断，龚一华病情为左中指毁损性离断伤，左环指中远节复合组织缺损伤，左拇指开放性损伤，左中指近节指骨近端基底部撕脱性骨折。龚一华于2019年6月27日出院，支付医疗费3886.46元。2019年7月18日，赤壁楚南司法鉴定所出具鄂赤壁楚南鉴【2019】临鉴字第74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龚一华的伤构成十级伤残，赔偿指数为10%；2、建议误工时间75天，护理时间60天，营养时间60天（皆从伤日计算）。龚一华支付鉴定费1410元。2019年7月22日，龚一华在武汉艾格美康复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格美器材公司）因购买、装配2假手指套支付1600元。艾格美器材公司于2019年8月1日出具武汉艾格美鉴字【2019】第078号残疾辅助器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龚一华需装配国产普及型假指手套，以代偿部分功能，目前装配价格单个为800元，该假肢正常使用年限为1年一个更换周期，期间无需维修保养费用；2、龚一华初次装配假肢需住院装配和康复训练时间为3日左右；3、假肢的更换次数，参照龚一华所在地人均寿命。龚一华支付残疾辅助器具鉴定费1800元。另查明，2019年6月20日，红树林家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定松青因龚一华受伤一事，通过微信向其转账支付了10000元。同时查明，艾格美器材公司是一家于2008年6月23日成立的有限公司公司，经营范围为：假肢与矫形器、残疾人专用设备器材、用品、辅助器具的生产、装配、研发、销售；残疾人居家无障碍改造及设计；残疾辅助器具鉴定；医疗器械Ⅰ、Ⅱ、Ⅲ类的生产及销售；医疗器械Ⅱ类：6810矫形外科（骨科）手术器械；工伤预防服务；企业管理咨询；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不含国家禁止或限制进出口的货物或技术）。一审法院认为，龚一华的工作内容包括打孔、家具安装等，属于装饰装修工作的一部分，一般要求安装人具有一定的专业知识和技能，由安装人自行决定工作的操作规范和劳动过程，按照定作人提出的具体标准和要求，独立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与红树林家居公司之间不存在人身的依附性，故本案当事人之间属承揽合同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龚一华在安装过程中，因疏忽大意导致自己在钻孔时手指受伤，对自身人身安全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应承担主要责任，红树林家居公司在选任时没有审查龚一华的资质情况，存在选任不当的过失，应承担与其过失相适应的赔偿责任，酌定龚一华、红树林家居公司的责任比例为60%和40%。龚一华的损失金额如下：医疗费3886.46元、鉴定费14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50元/天×7天）、营养费900元（15元/天×60天）、护理费6393.6元（38897元/年÷365天/年×60天）；误工费11043.69元（按建筑业标准计算53746元/年÷365天/年×75天）；残疾赔偿金68910元（34455元/年×20年×0.1）；交通费酌定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0793元（23996元/年×0.1×17年×2人÷2人）；龚一华主张其母吴月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9995元，但根据法律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吴月英系1967年11月14日出生，未到达法定退休年龄，龚一华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吴月英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对该部分主张依法不予支持；龚一华因伤导致需要安装假指，其本次安装假指支出1600元并提供了相关票据，艾格美器材公司虽不具有司法鉴定资质，但其作为专业的辅助器具配制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在计算龚一华后期残疾辅助器具费用时可以作为参照，龚一华主张的假指装配费76800元（1600元/次×48次）在法律允许范围内，应予以认可；假指鉴定费系龚一华为计算其损失所支出的必要费用，其提供了相关票据，对其假指鉴定费1800元予以认可；龚一华主张的假指装配住院和康复训练误工费、假指装配住院伙食补助费、假指装配住院护理费均无相关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龚一华受伤主要原因为自身未取得相应资质，在工作过程中疏忽大意，对自身人身安全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根据法律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院酌情认定龚一华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元。以上，龚一华因本次受伤导致的损失合计为214786.75元，被告红树林家居公司应承担87114.7元[（214786.75元-2000元）×40%+2000元]，扣除其已支付给龚一华的10000元，尚应支付龚一华77114.7元。一审法院判决：一、湖北红树林家居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龚一华经济损失共计77114.7元；二、驳回龚一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1元，减半收取为285.5元，由龚一华负担185.5元，湖北红树林家居有限公司负担100元。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1.本案系龚一华提起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红树林家居公司主张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红树林家居公司与龚一华签订合同约定劳动报酬为计件收费，结算方式为次月结上月费用，从施工前的准备来看，红树林家居公司根据房东的要求制定好家具安装的图纸，由龚一华自己提供工具，按照图纸安装家具并交付工作成果，在获得房东确认后即可获得该笔报酬。基于以上事实，龚一华的工作具有独立性，在工作安排上具有自主性，并非以红树林家居公司的设备、技术为依托而工作，也未受红树林家居公司的指挥，双方之间不存在身份上支配和从属关系；在完成家具安装的过程中并非单纯地提供劳务，而是按照图纸完成家具安装，交付工作成果获得报酬，即龚一华获得报酬不仅是单纯地提供劳务，还须依靠自己的设备、技术，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一审判决在查明本案事实后认定当事人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在案由表述上仍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院二审对此依法予以纠正，但这并不改变龚一华请求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不影响其最终的实体权利，无须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或驳回诉讼请求后要求当事人重新起诉，一审处理方式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亦未违反法定程序，故一审对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的认定并无不当，二审对本案案由予以纠正后，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双方承揽合同关系继续予以确认。2.根据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及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对一审认定的双方没有争议的经济损失部分，二审继续予以确认，对双方有争议的损失部分认定如下：①义指安装、更换费用。赤壁楚南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鄂赤壁楚南鉴（2019）临鉴字第74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指出，龚一华左手指缺失可安装义指改善美观。根据该鉴定意见，龚一华安装、更换义指系本案事故必然导致的结果，因此产生的相关费用系必要、合理费用。且艾格美公司的鉴定意见并不针对龚一华的伤残情况进行鉴定，仅仅是对其公司出售的义指价格及更换周期作出鉴定意见，即对自己销售的产品价值及使用年限作出说明，并非针对其他专业问题作出鉴定意见，故对于龚一华安装义指及后期更换的费用，可以参照艾格美公司的鉴定意见确定为76800元。②精神损害抚慰金。承揽关系中，侵权责任的承担者是实施侵权行为之外的人，即定作人承担的是替代责任，承揽人在履行承揽合同过程中造成损害，一般情形下会有第三人或者物的存在，但在特殊情形下，承揽人实施的行为伤害的对象为承揽人自己，对这一特殊形态亦应认定为侵权，故本案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根据龚一华的伤残等级、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元并无不当，二审继续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龚一华作为承揽人在家具安装时因疏忽大意，自己使用电锯不当导致手指受伤，对自身人身安全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是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对此承担主要责任。龚一华尽管具备一定的家具安装操作技能和经验，但红树林家居公司在选择安装工人时并未审查龚一华是否具有相关从业资质，存在选任不当的过失，应承担与其过失相适应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酌定龚一华、红树林家居公司的责任比例为6:4系自由裁量权的范围，二审不予调整。综上，上诉人红树林家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1元，由上诉人湖北红树林家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高审判员  侯欣芳审判员  纪利军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吴佳灵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