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三满，男，1963年3月4日出生，汉族，北京大地华油燃气有限公司副董事长，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海，北京市智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天诚祥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政通路8号。法定代表人：张学会，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如静，北京熙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连双，男，1975年9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房山区。原审第三人：北京优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明春苑。法定代表人：谭福先，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贺阳，北京市博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三满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天诚祥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诚祥典当行）、被上诉人郑连双及原审第三人北京优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龙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17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三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为天诚祥典当行偿还杨三满200万元借款，并以20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向上诉人支付利息，自2015年1月16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天诚祥典当行构成债务加入，其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一审判决在分析论证天诚祥典当行是否构成债务加入时，严重脱离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裁判原则。2015年1月16日，天诚祥典当行承诺支付给杨三满200万元时，其已明确知道其对优龙公司享有的真实债权金额，因为此前，一审法院已经作出了（2013）房民初字第1175号判决。在此情况下，天诚祥典当行依然承诺承担200万元的还款责任，这已经清楚表明其自愿偿还杨三满200万元借款的意愿。2015年1月16日，杨三满与天诚祥典当行签订的《关于优龙房地产公司400万债权的协议》（以下简称《债权协议》），没有违反我国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协议。因为天诚祥典当行仅对优龙公司享有200万元合法债权，天诚祥典当行关于对优龙公司享有400万元债权，待法院执行回款400万元到账后的设定条件，客观上不可能发生。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5条之规定，《债权协议》中关于天诚祥典当行承担债务的前提条件，当属无效，不能作为其免责理由。二、一审判决无助于诚信社会的建立，该判决无疑在肯定、支持失信者。天诚祥典当行的债务加入不完全是道德义务，郑连双是其业务经理，郑连双向他人筹措的资金用于天诚祥典当行对外业务。这一事实，在2015年1月16日《债权协议》里能够印证。但天诚祥典当行在与杨三满签订《债权协议》时，故意隐瞒其与优龙公司真实债权的事实，对杨三满进行欺骗。三、一审判决违反同案同判的司法审判原则，存在枉法裁判情形。本案与（2019）京0111民初23453号民事判决同属一类案件，都是基于三方债权协议的判决，却出现截然相反的判决。四、一审判决鼓励债务人逃匿转移债务，给杨三满带来了实际经济损失，显属司法不公。郑连双2011年向杨三满所借款项，由于其无力偿还，遂在2014年10月18日向杨三满出具《还款协议》，承诺2014年12月31日之前一次性还清。由于郑连双又一次还款不能，而郑连双又是天诚祥典当行的业务总经理，2013年天诚祥典当行、郑连双依据（2013）房民初字第1175号判决业已收到债权回款280余万元的情况下，却向杨三满隐瞒，于2015年1月16日与杨三满签订《债权协议》。协议签订后，杨三满多次追问天诚祥典当行、郑连双债权的诉讼及执行回款的情况，天诚祥典当行、郑连双称仍没有上诉、未回款。杨三满是在（2019）京0111民初17364号（杨三满起诉刘博、优龙公司，天诚祥典当行作为第三人）的案件庭审中，根据优龙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才获知这一情况的。天诚祥典当行、郑连双的行为，延误了杨三满的上诉时机，一审判决客观上给郑连双创造了转移财产的机会，使杨三满执行不能，显属司法不公。天诚祥典当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杨三满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天诚祥典当行并非杨三满的债务人。根据杨三满提交的《债权协议》约定，天诚祥典当行向优龙公司出借400万元，其中天诚祥典当行出资200万元，郑连双出资200万元。而实际履行中，天诚祥典当行向优龙公司交付的出借款是200万元，郑连双未出资。因此，本案是天诚祥典当行对优龙公司享有债权200万元，并不存在债务。二、天诚祥典当行不构成债务加入。1.债务加入的前提是要有债务，而本案并不存在债务。首先天诚祥典当行对杨三满没有债务。其次，根据《债权协议》，天诚祥典当行向杨三满支付200万元的前提至少有两个，一是郑连双出资200万元，二是400万元法院执行回款到天诚祥典当行的账户。本案中，以上两个条件均未满足，郑连双并未出资200万元，天诚祥典当行也未收到400万元的执行回款。因此不构成债务加入的前提。2.债务加入中的债权人应为善意，杨三满不符合这一条件。如果债权加入，则涉及到天诚祥典当行股东权益，杨三满应当尽到审慎义务，审查相关文件，不是仅凭一个公章就认定债务加入关系，而是应审查天诚祥典当行的相关决议，以确保债务加入事实的可行性以及相关人员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本案中，显然不存在这样的程序，杨三满不符合善意的条件。郑连双未发表答辩意见。优龙公司诉称，认可一审判决，对杨三满的上诉请求不发表意见。事实与理由：优龙公司与本案没有关系。2012年刘博盗用优龙公司的公章，与天诚祥典当行签订了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该合同的借款金额为400万元。但实际上，天诚祥典当行向刘博支付了200万元，当时是由天诚祥典当行直接支付给刘博，优龙公司不知情。因刘博未还款，天诚祥典当行向法院提起200万元诉讼。2014年，天诚祥典当行作为申请执行人执行200万元生效判决，优龙公司才知道该诉讼的情况。在执行案件过程中，优龙公司代替刘博通过法院向天诚祥典当行支付了282.8538万元。2015年8月18日，刘博与优龙公司签订协议书确认优龙公司支付给天诚祥典当行的款项由刘博后续向优龙公司偿还，且已经形成了生效的判决书。所以，优龙公司与本案无关。杨三满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郑连双、天诚祥典当行返还借款200万元；2.判令郑连双支付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自2014年10月18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4年10月18日，郑连双向杨三满出具《还款协议》，承诺于2014年12月31日前还清其自2009年8月21日至2012年4月10日所欠杨三满借款共计1750万元，利息月付2%。2015年1月16日，天诚祥典当行与杨三满签订《债权协议》，载明：“北京天诚祥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于2012年4月27日出借给北京优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人民币肆佰万元（￥4000000.00）……400万债权中，北京天诚祥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出资200万元，郑连双出资200万元。兹因郑连双欠杨三满借款，经北京天诚祥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和郑连双同意，400万元债权的法院执行回款到账后三日内，北京天诚祥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将其中200万元份额的执行回款支付给杨三满，转入杨三满指定的账户。”北京天诚祥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张学会在《债权协议》上签章，杨三满在《债权协议》上签字。2013年4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房民初字第117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天诚祥典当行与优龙公司于2012年4月16日签订借款金额为400万元的《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但该合同中关于借款当金有误，实际典当金额为200万元，典当金由天诚祥典当行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交付，判决优龙公司返还天诚祥典当行典当本金200万元及违约金60万元。2015年8月31日，优龙公司向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缴纳该案案款282.8538万元。2016年1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房民（商）初字第1500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李伟、郑连双将对胡迎庆享有的300万元债权转让给杨三满，郑连双对借款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判决胡迎庆返还杨三满借款300万元及利息，郑连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现该判决已生效。2015年12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房民（商）初字第1241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刘博向李伟、王立苹、郑连双所借825万元的实际出借人为郑连双，郑连双用于出借的款项均为杨三满提供，以上债权均已依法转让给杨三满，郑连双对借款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判决刘博返还杨三满借款825万元及利息，郑连双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现该判决已生效。2018年7月4日，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了原告为杨三满、被告为北京市房山区石楼镇二站农工商总公司（以下简称二站农工商公司）、第三人郑连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杨三满起诉要求二站农工商公司返还借款470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第一，郑连双是否尚欠杨三满借款200万元本息未返还；第二，天诚祥典当行是否构成债务的加入及是否应当承担还款义务。对于争议焦点一，杨三满提交郑连双出具的《还款协议》等证据证明借款事实的发生。根据杨三满提交的两份生效民事判决书，杨三满与郑连双之间存在由郑连双向杨三满借款后，作为实际出借人向他人出借款项，后将债权转让给杨三满并对借款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的交易习惯。杨三满对于《还款协议》载明的借款金额为1795万元债务中包含本案所涉款项能够做出合理说明，结合已有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杨三满的他案诉讼中确定的借款金额、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借贷双方的关系等事实和因素，郑连双尚欠杨三满借款200万元未返还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还款协议》所载剩余借款，杨三满称其已在他案中主张，本案不予处理。因郑连双对优龙公司不存在200万元的债权，则其已将该债权转让至杨三满的主张不能成立。郑连双主张本案所涉借款已经偿还，但不能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对于争议焦点二，杨三满主张天诚祥典当行签订《债权协议》的行为构成债的加入，天诚祥典当行认为其无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且天诚祥典当行向杨三满付款的条件为郑连双出借200万元，条件没有成就，天诚祥典当行不应还款。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结合《债权协议》的语句及有关条款，天诚祥典当行将400万元债权的法院执行回款在到账后三日内将其中200万元份额的执行回款支付给杨三满，原因为“郑连双出资200万元”“兹因郑连双欠杨三满借款”，即《债权协议》当事人的主观目的在于，郑连双出资200万元的债权实现后，用于返还其所欠杨三满借款。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经（2013）房民初字第1175号已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优龙公司与天诚祥典当行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的借款当金有误，实际出借的本金为200万元，且借款均由天诚祥典当行以转账方式交付，故《债权协议》中所载出借金额为400万元及郑连双出资200万元的内容与事实不符。因郑连双未出资，其要求由其出资的债权实现后向杨三满返还相应借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债务加入即并存的债务承担，须有以承担人与原债务人一起负担原债务为目的的合同的存在。根据《债权协议》约定，天诚祥典当行没有与郑连双一起负担郑连双所欠杨三满债务的意思表示，故天诚祥典当行的行为不构成债务加入。故对于杨三满要求天诚祥典当行返还借款2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一审庭审证据，郑连双向杨三满借款200万元未返还，事实清楚。故对于杨三满要求郑连双返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郑连双经传票传唤，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郑连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杨三满借款2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自2014年10月18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杨三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5年1月16日，天诚祥典当行与杨三满签订《债权协议》，载明：“北京天诚祥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于2012年4月27日出借给北京优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人民币肆佰万元（￥4000000.00）……400万债权中，北京天诚祥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出资200万元，郑连双出资200万元。兹因郑连双欠杨三满借款，经北京天诚祥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和郑连双同意，400万元债权的法院执行回款到账后三日内，北京天诚祥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将其中200万元份额的执行回款支付给杨三满，转入杨三满指定的账户。北京天诚祥典当行指定专人及时通告杨三满关于400万元债权的诉讼进程和执行回款情况。附件：1.400万元债权的房地产抵押合同。2.《他项权利人》证书、当票。3.诉讼、判决和执行相关资料。”天诚祥典当行及其法定代表人张学会在《债权协议》上签章，杨三满在《债权协议》上签字。二审中，天诚祥典当行主张其已经向杨三满出示了附件中所列明的全部资料，杨三满看到当票和诉讼判决、执行相关资料后，就应当知晓天诚祥典当行实际向优龙公司出借资金仅有200万元，而郑连双当时并未实际出资200万元。杨三满则主张《债权协议》签订后，天诚祥典当行仅向其出示了附件中载明的房地产抵押合同和《他项权利人》证书，并未向其出示当票及其他诉讼、判决和执行相关资料。二审中，天诚祥典当行主张其于2015年1月签订《债权协议》之时，虽然应当知道2013年4月12日法院已经认定《债权协议》项下天诚祥典当行仅享有200万元债权，郑连双未出资，但是不排除郑连双此后再向优龙公司出资200万元，并由法院执行回款到账的可能性，故《债权协议》中所附“郑连双出资200万元”和“400万元的法院执行回款到天诚祥典当行账户”条件并非不可能发生的。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天诚祥典当行签订《债权协议》的行为是否构成债的加入，天诚祥典当行是否应当就郑连双对杨三满的200万元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涉案《债权协议》约定400万元债权中“郑连双出资200万元。兹因郑连双欠杨三满借款，经北京天诚祥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和郑连双同意，400万元债权的法院执行回款到账后三日内，北京天诚祥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将其中200万元份额的执行回款支付给杨三满，转入杨三满指定的账户”，根据上述表述可知，杨三满200万元的债务人是郑连双，而非天诚祥典当行；由于“郑连双出资200万元”且“郑连双欠杨三满借款”，天诚祥典当行表达的意思仅系其负有将基于郑连双出资产生的债权得以实现、执行回款到账后的款项转交杨三满的义务，并没有与郑连双一起为郑连双欠杨三满的债务承担责任的意思，即，天诚祥典当行并没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天诚祥典当行签订《债权协议》的行为并非构成债的加入，天诚祥典当行不应当就郑连双对杨三满的200万元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5条规定：“附条件的民事行为，如果所附的条件是违背法律规定或者不可能发生的，应当认定该民事行为无效”。据此，如果《借款协议》所附条件不可能发生，由此所产生的后果是《债权协议》无效，而不仅仅是所附条件无效。故杨三满关于《债权协议》中约定天诚祥典当行向杨三满支付200万元的条件应属无效，而《债权协议》有效，天诚祥典当行应当据此承担债务加入的法律责任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三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杨三满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葛 红审 判 员  孙兆晖审 判 员  钱丽红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任永军书 记 员  牛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