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渝民再29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案外人，二审被上诉人）：刘成洪，男，1963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俊（刘成洪之子），1986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俊洁，重庆市合川区南津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原告、申请执行人，二审上诉人）：马利平，女，1972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申请执行人，二审上诉人）：邓仕英，女，1966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被执行人，二审被上诉人）：曾庆友，男，1953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再审申请人刘成洪因与被申请人马利平、邓仕英、曾庆友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民终6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2019）渝民申11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成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俊、汤俊洁，被申请人马利平、邓仕英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曾庆友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成洪申请再审称，刘成洪因生活所需于2009年购买了案涉房屋，已将房屋价款按约如数交给了曾庆友，并接房居住使用至今。案涉房屋是友庆公司修建，当时的《合伙建房协议书》是一个格式合同，合同文本是曾庆友提供的，协议上的乙方明确载明了曾庆友，并且合同尾部也有曾庆友的签名，曾庆友是合同相对方。案涉房屋没有过户，是曾庆友没有及时缴纳相关税费等问题所致，并非再审申请人的过错。加之当时建筑行业的不规范及监管不力，这就形成了在合川地区建筑行业的历史遗留问题，这个不能让老百姓来承担不利的后果。再审申请人与友庆公司、曾庆友签订协议后，被申请人串通、弄虚作假办理的抵押权登记，严重损害了再审申请人的利益，其抵押合同无效，抵押权应当被撤销。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马利平、邓仕英辩称，本案情形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再审申请人享有的民事权益不足以排除执行，再审申请人的申请请求应予以驳回。1.另案生效判决已确认涉案《合伙建房协议书》的合同相对方系友庆公司，不是被执行人曾庆友。2.再审申请人要求另行确认涉案合同《合伙建房协议书》的合同相对方为曾庆友，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再审申请人改变诉讼基本事实的陈述依法不能成立。3.本案中，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四项规定的情形，再审申请人对涉案房屋执行中提出的异议不应支持。4.本案情形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进行处理。5.涉案房屋系营业用房，并非住宅用房，故再审申请人并非法理上的消费购房，因此即使其购房行为成立，也不享有消费者物权期待权，其权利不能优先于已登记的抵押物权。综上，再审申请人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对其再审请求应予驳回。曾庆友未提出答辩意见。马利平、邓仕英向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准许执行位于重庆市合川区南办处中南路XXX号门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7日，曾庆友向马利平、邓仕英借款100万元，按月2%计息，并以合川区南办处中南路XXX号门市进行抵押给马利平、邓仕英，于2013年4月15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担保主债权金额为100万元。2015年，因曾庆友未向马利平、邓仕英归还借款，马利平、邓仕英向一审法院起诉，并申请保全，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2日作出（2015）合法民初字第06895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被执行人曾庆友位于重庆市合川区南办处中南路XXX号非住宅房屋一套。2016年3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合法民初字第06895号判决书对马利平、邓仕英与曾庆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曾庆友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给原告马利平、邓仕英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判决生效后，马利平、邓仕英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2018年2月7日刘成洪提出书面异议，请求中止对该房屋的执行。2018年2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渝0117执异23号执行裁定书，中止对位于重庆市合川区南办处中南路XXX号门市的执行。2018年2月24日，马利平、邓仕英对裁定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申请人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2000年1月28日，合川市人民政府将南津街办事处一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给黄某某等200户使用。2006年12月25日，曾庆友取得坐落在重庆市合川区南办处中南路XXX号房屋的产权登记，建筑面积为69.56平方米。2009年5月6日，刘成洪（甲方）与合川市友庆公司（后更名为重庆市合川区友庆公司，以下简称友庆公司）曾庆友（乙方）签订《合伙建房协议书》，约定：甲方刘成洪在2009年5月6日前付清房款250416元，乙方以甲方服务为宗旨，精打细算，做好建房工作。双方议定，合川区南办处中南路XXX号门市由刘成洪所有，面积约69.56平方米，乙方在2009年6月10日前将竣工验收合格的上述合伙建房移交给甲方……。合同签订后，刘成洪一次性向友庆公司支付了房款250416元，友庆公司及曾庆友将该房屋交给刘成洪使用至今，但未办理过户手续，刘成洪交纳了该房屋的水电气使用费用，且水电气均登记在刘成洪名下。2014年4月18日，合川区政府召开“关于集中研究渝丰片区还房办证等遗留问题的会议纪要”，会议纪要载明关于法院小区联建门面房屋过户税收问题，由开发企业和业主提供原始交易协议、缴款凭据等相关资料到区地税局审核，按确认的实际交易价格或者交易时点的计税标准计税，及时完善过户手续。2014年10月9日，友庆公司、曾庆友以办理产权转移登记为由收回了刘成洪的《合伙建房协议书》。2016年7月15日刘成洪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将位于重庆市合川区南办处中南路XXX号非住宅房屋归其享有所有权，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8日作出（2016）渝0117民初634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刘成洪享有以曾庆友名义登记的位于重庆市合川区南办处中南路XXX号房屋的所有权。一审法院认为，马利平、邓仕英对执行异议裁定不服，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刘成洪与合川区友庆公司、曾庆友签订了《合伙建房协议书》，但从内容和实际履行看，实为房屋买卖合同，该房屋的产权虽登记在曾庆友名下，但合同中的乙方即出卖方为友庆公司及曾庆友，并由曾庆友签字，即曾庆友同意将房屋出卖，该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签订后，刘成洪一次性向友庆公司支付了全部购房款250416元,友庆公司及曾庆友将涉案房屋交给刘成洪使用至今，但未办理过户手续。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刘成洪在法院查封之前与友庆公司曾庆友（乙方）签订《合伙建房协议书》（买卖合同），并按合同约定支付了全部房款，且一直占有使用该房屋至今，未能办理产权登记亦不能归责于刘成洪，因此刘成洪对该房屋提出的执行异议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同时属于该规定第二十七条“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对抗案外人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不予支持，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除外”的除外情形，马利平、邓仕英虽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但刘成洪对本案诉争的房屋的期待物权优先于马利平、邓仕英的担保物权，该权利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故对马利平、邓仕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的规定作出（2018）渝0117民初1890号民事判决，驳回马利平、邓仕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马利平、邓仕英负担。马利平、邓仕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撤销一审法院（2018）渝0117执异23号执行裁定书，依法改判准许对曾庆友的位于重庆市合川区南办处中南路XXX号房屋的执行；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刘成洪、曾庆友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刘成洪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即本案是否具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根据一审法院（2016）渝0117民初6349号生效民事判决，应当确认《合伙建房协议书》中刘成洪的合同相对方系友庆公司而非本案被执行人曾庆友；案涉房屋也并非本案被执行人曾庆友交付占有；刘成洪也未向曾庆友支付案涉房屋价款；刘成洪与友庆公司签订《合伙建房协议书》时案涉房屋产权早已登记在曾庆友个人而非友庆公司名下，对于案涉房屋不能由友庆公司过户，刘成洪应当预见。综上，本案情形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刘成洪享有的民事权益不足以排除执行。综上所述，马利平、邓仕英要求准许执行曾庆友所有的位于重庆市合川区南办处中南路XXX号门市房屋的上诉请求成立，二审法院依法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人民法院判决准许对执行标的执行的，执行异议裁定失效，执行法院可以根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或者依职权恢复执行。故马利平、邓仕英要求撤销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7执异23号执行异议裁定的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二审法院对此不予裁判。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作出（2018）渝01民终6882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7民初1890号民事判决；二、准许对曾庆友所有的位于重庆市合川区南办处中南路XXX号门市房屋的执行。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刘成洪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刘成洪负担。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7执异23号执行异议裁定书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案涉《合伙建房协议书》首部载明“受委托主持建房方：合川市友庆公司曾庆友（以下简称乙方）”，尾部“乙方签字”处有曾庆友的签名，并加盖有友庆公司印章。收取相关购房款的收据上“经办”处有曾庆友的签名，并加盖有友庆公司财务专用章。另查明，曾庆友系友庆公司法定代表人。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友庆公司在《合伙建房协议书》尾部“乙方签字处”加盖印章，以及参与收取购房款、交付房屋，属于协议乙方当事人，《合伙建房协议书》的效力，各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再审对此予以确认。再审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曾庆友是否案涉《合伙建房协议书》的乙方当事人之一，刘成洪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结合查明的案件事实，评析如下：关于《合伙建房协议书》的乙方当事人问题。首先，《合伙建房协议书》签订时，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是曾庆友，并非友庆公司，曾庆友有权对外出售房屋。其次，《合伙建房协议书》首部载明“受委托主持建房方：合川市友庆公司曾庆友（以下简称乙方）”，尾部“乙方签字”处有曾庆友本人签名，该事实能够印证曾庆友系以自然人身份进行签名；第三，收取购房款的收据上“经办”处有曾庆友的签名，表明曾庆友系收取案涉购房款的经办人，对友庆公司出面收取房款是知情和认可的。第四，《合伙建房协议书》尾部“乙方签字处”虽加盖有友庆公司印章，但并无“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标注内容，仅凭此印章，不能确认该处的“曾庆友”字样签名系曾庆友以友庆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进行的。由此可见，将案涉房屋出卖给再审申请人刘成洪，是曾庆友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曾庆友系案涉《合伙建房协议书》的乙方当事人之一。2016年合川区法院（2016）渝0117民初6349号民事判决关于“刘成洪与友庆公司于2009年5月6日签订的合伙建房协议书合法有效”的判项，是基于该案原告刘成洪的诉讼请求“判令刘成洪与友庆公司签订的合伙建房协议书合法有效”作出的，不影响本案对合伙建房协议书所涉合同主体的认定。关于刘成洪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问题。案涉《合伙建房协议书》签订后，相关抵押权设立以及人民法院查封案涉房屋前，刘成洪已经支付完全部购房款，并接房使用至今，前述事实，曾庆友亦未提出异议；案涉房屋虽未办理过户手续，但并非刘成洪一方原因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刘成洪对本案诉争的房屋的期待物权优先于马利平、邓仕英的担保物权，该权利足以排除执行，故对马利平、邓仕英的一审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一审判决结论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民终6882号民事判决；维持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7民初1890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马利平、邓仕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兴华审 判 员 彭四川审 判 员 刘战平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刘 雯书 记 员 黄映雪书 记 员 李元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