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2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保国信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滨河路1号8层807室。法定代表人：刘牧之，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锐波，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宝贤，女，1961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屯，北京市智多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中保国信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保国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宝贤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7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保国信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锐波、被上诉人高宝贤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保国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保国信公司不承担保证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因高宝贤涉嫌高利转贷行为，故本案借款合同应为无效，又因中保国信公司对合同无效并无过错，故无需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高宝贤于2017年3月从北京中信银行回龙观支行骗取贷款190万元，贷款用途为经营，实际用途为民间借贷。高宝贤通过对公账号将款项导入个人账号以年息13％进行放贷，截至2019年3月高宝贤非法获利443218元，上述行为严重影响了国家的金融秩序。高宝贤本人一审已承认从银行骗取贷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应当知道”的规定，案涉借款合同应为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本案中，中保国信公司针对周全虎借款事宜，通过内部风控委员会进行了审慎审查，中保国信公司对合同无效并无过错，故无需承担保证责任。2.一审法院混淆了二份担保合同的担保义务承担者。高宝贤与周全虎签订了两份借款合同，第一份系签订于2017年3月2日的民间借贷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为2017年至2018年3月1日，该合同担保期内债务人未发生违约行为，且周全虎已实际按每月16467元向高宝贤支付利息至2019年3月1日。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三款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动主合同内容，但并未实际履行的，保证人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据此，因民间借贷合同已经履行，故中保国信公司无需承担担保责任。高宝贤与周全虎签订的第二份合同，即2018年2月27日的民间借贷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为2018年2月24日至2019年2月23日，此系对第一份合同的展期，该合同第五条第二款载明“本协议与原合同有相互冲突时，以本协议为准。”第二份合同保证人处由北京鸿诚祥兆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盖章，中保国信公司并未在保证人处盖章，故中保国信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一审判决将第一份合同的担保函混淆为两份合同通用，不符合协议内容及前述司法解释规定。高宝贤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依法驳回中保国信公司的上诉请求。1.本案中高宝贤的出借资金并非来源于银行贷款。一审中，高宝贤虽自认存在银行贷款，但本案出借资金并非来源于银行贷款，而是高宝贤自己的积蓄。2.审判实践中，公民通过房产抵押获得贷款用于经营或者出借，一般不被认定为高利转贷。中保国信公司称高宝贤存在高利转贷行为，而高利转贷是非法经营，中保国信公司未提供公安机关的受理通知等为证。3.中保国信公司称其未在民间借贷合同补充协议中盖章，但其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所约定的保证期间为三年，本案尚未过保证期间，且民间借贷合同补充协议的内容并未加重中保国信公司的担保责任。高宝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保国信公司偿还高宝贤借款本金152万元及利息（以152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日起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3%计算）；2.中保国信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日，高宝贤与周全虎签订民间借贷合同，约定周全虎向高宝贤借款19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自2017年3月2日起至2018年3月1日止，本合同借款期限约定的起止日期与实际到账日不一致的，以实际到账日期为准。高宝贤按照周全虎的要求将借款直接划入指定的账户：付款方式为转账，户名为周全虎，开户行为中国工商银行麦子店支行，账户为×××。借款利息为年利率13%，高宝贤全款到账之日开始计息。借款期满，周全虎应将借款一次性支付给高宝贤。周全虎向高宝贤按月付息，不满整月的按天计算，具体支付日期为次月的1至5日，如果遇到特殊节假日可向后顺延。借款期限届满后，经高宝贤同意，周全虎可以续借。周全虎续借的，本合同对双方继续有效，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同日，中保国信公司出具保证函，载明高宝贤与周全虎于2017年3月2日签订了民间借贷合同，周全虎向高宝贤借款190万元。对于上述借款，中保国信公司已经认真阅读合同文本并愿意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申请强制执行的费用、拍卖费、公证费、保管费、律师费、差旅交通费等）。保证责任期间为三年，从民间借贷合同签订之日起直至周全虎全部义务履行完毕时为止。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周全虎不归还借款，高宝贤可以直接向中保国信公司要求承担保证责任，中保国信公司保证代替周全虎承担还款付息责任。主合同在不加重中保国信公司责任的范围内的任何变更均不影响主合同的效力，也无需另行通知中保国信公司。本保证为不可撤销之保证。同日，高宝贤向周全虎指定银行账户转账190万元。2018年2月23日，周全虎偿还高宝贤借款本金377256元。2018年2月27日，高宝贤与周全虎签订民间借贷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双方于2017年3月2日签订了借款金额为19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年利率为13%的民间借贷合同，于2018年2月28日到期。双方约定借款展期期限自2018年2月24日起至2019年2月23日止，展期借款年利率为13%，展期借款金额为152万元。本协议生效后，即成为民间借贷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具有同等法律效力。除本协议明确所作修改的条款之外，民间借贷合同的其余部分应完全继续有效。本协议与民间借贷合同相互冲突时，以本协议为准。2017年3月2日，周全虎支付高宝贤利息20583元。2017年4月1日，周全虎支付高宝贤利息20583元。2017年5月2日，周全虎支付高宝贤利息20583元。2017年6月2日，周全虎支付高宝贤利息20583元。2017年7月3日，周全虎支付高宝贤利息20583元。2017年8月2日，周全虎支付高宝贤利息20583元。2017年9月2日，周全虎支付高宝贤利息20583元。2017年9月30日，周全虎支付高宝贤利息20583元。2017年11月2日，周全虎支付高宝贤利息20583元。2017年12月2日，周全虎支付高宝贤利息20583元。2018年1月2日，周全虎支付高宝贤利息20583元。2018年2月2日，周全虎支付高宝贤利息19211元。2018年2月28日，周全虎支付高宝贤利息16467元。2018年3月24日，周全虎支付高宝贤利息16467元。2018年4月25日，周全虎支付高宝贤利息16467元。2018年5月24日，周全虎支付高宝贤利息16467元。2018年6月22日，周全虎支付高宝贤利息16467元。2018年7月24日，周全虎支付高宝贤利息16467元。2018年8月24日，周全虎支付高宝贤利息16467元。2018年9月25日，周全虎支付高宝贤利息16467元。2018年10月24日，周全虎支付高宝贤利息16462元。2019年1月28日，周全虎支付高宝贤利息16467元。2019年3月26日，周全虎支付高宝贤利息16467元。2019年5月31日，周全虎支付高宝贤利息16462元。综上，周全虎共计支付高宝贤利息443218元。截至一审庭审之日，周全虎尚未清偿高宝贤相应借款本金及利息，中保国信公司亦未承担相应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为，主合同的债务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债权人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根据现有证据，一审法院不能确认本案涉嫌刑事犯罪。高宝贤与中保国信公司形成的保证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现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其他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保证期间，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数量、价款、币种、利率等内容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同意的，如果减轻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仍应当对变更后的合同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履行期限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期间为原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律规定的期间。本案中，高宝贤与周全虎于2017年3月2日签订合同，约定周全虎向高宝贤借款190万元，借期期限自2017年3月2日起至2018年3月1日止。中保国信公司为周全虎的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三年。2018年2月27日，高宝贤与周全虎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将借款金额由190万元变更为152万元，将借款期限展期至2019年2月23日。虽然高宝贤与周全虎未经中保国信公司书面同意，将主合同价款及履行期限作了变动，但属于减轻周全虎的债务，中保国信公司仍应对补充协议项下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原合同约定的期间。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民间借贷合同中约定的借款金额为190万元，高宝贤出借当日即收到20583元利息，结合法律规定及利息性质进行分析，该情形属于变相在本金中预先扣除利息的行为，应当予以否定性评价，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高宝贤出借的本金为1879417元。周全虎向高宝贤借款后，应当依约按时足额还款。现借款期限已经届满，周全虎仍未足额清偿借款，结合借款本金、期限、利率及还款数额，经计算，周全虎尚欠高宝贤借款本金1499417元及自2019年3月21日起的利息未予清偿。现高宝贤在保证期间内要求中保国信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于法有据，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过一审法院认定的本金及利息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保国信公司的上述答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中保国信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高宝贤借款本金1499417元及利息（以1499417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一日起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百分之十三计算）；二、驳回高宝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高宝贤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中信银行个人经营借款合同》，拟证明高宝贤自中信银行所获贷款系用于向北京静之林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而非用于高利转贷；2.《中信银行业务/客户回单》，证明高宝贤已向中信银行还清贷款；3.户名为高宝贤的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拟证明其出借款项来源于何家凤的还款。中保国信公司质证称，认可上述证据真实性，但不认可高宝贤的证明目的。鉴于中保国信公司对高宝贤所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该等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至于高宝贤能否依据上述证据达成其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案情，在“本院认为”部分综合认定。中保国信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中隆洪城”项目业务报告》，拟证明其已就周全虎借款担保尽到谨慎审查义务；2.中保国信公司与中隆洪城（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所签《担保函协议书》，证明目的同证据1。高宝贤质证称，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因《“中隆洪城”项目业务报告》系中保国信公司单方内部制作，本院不予采信。《担保函协议书》落款处并无周全虎签字，高宝贤亦非协议签订方，故本院对该证据亦不予采信。本院根据上述证据补充查明如下事实：2017年3月1日，高宝贤与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总行营业部签订编号为（2017）回银私贷字第811072116702号《中信银行个人经营借款合同》，双方约定贷款金额1900000元，贷款期限60个月，自2017年3月1日起至2022年3月1日止，贷款利率为6.175%，贷款用途为支付货款，支付对象为北京静之林科技有限公司。抵押物为：高宝贤单独所有的大兴区德贤路239号院13号楼5层2单元501号房产。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一审法院在2019年10月23日开庭审理本案时，高宝贤本人参与庭审并在开庭时自认其出借的款项来源于银行贷款。再查，中保国信公司在为高宝贤出具保证函过程中，并未与高宝贤见面，亦未审查高宝贤出借资金来源。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有二，一是高宝贤与周全虎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是否有效；二是中保国信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或赔偿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依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高宝贤民间借贷的资金来源于其向金融机构的贷款，且转贷的利息高于其从金融机构贷款的利息，该行为既增加了融资成本，又扰乱了信贷秩序，故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应当认定高宝贤与周全虎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高宝贤在二审时主张其出借的款项来源于第三方的还款，但其该项主张与其在一审时的自认相矛盾，且不能否定其在与周全虎签订借款合同时存在尚欠银行贷款未还的事实，故本院对其在二审中的主张不予认可。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损失。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本案中，高宝贤与周全虎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故高宝贤与中保国信公司之间的保证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从合同，也应当无效。周全虎作为借款人应就其因无效的借款合同取得的款项，予以返还；中保国信公司作为担保人应根据其过错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对于主合同无效，保证人中保国信公司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应从保证人是否明知或应知主合同无效仍为之提供担保角度进行判断。从已查明的事实来看，中保国信公司作为专业从事融资担保业务的机构，应当对出借方、借款方的主体资格、出借资金来源、借款用途等重要事项负有审查责任，至少是形式审查的责任。本案中，中保国信公司在为高宝贤出具保证函之前，并未与高宝贤有任何形式的沟通，亦未对出借人高宝贤的资金来源等情况进行审查。因此，本院认定中保国信公司对于高宝贤与周全虎借款合同无效具有过错，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对于周全虎依据无效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标准支付的利息，本院按照周全虎的还款时间及数额，以（2017）回银私贷字第811072116702号《中信银行个人经营借款合同》所约定的贷款利率即年利率6.175%为标准计算利息后，多还部分冲抵本金。经计算，冲抵后剩余本金为1299706元。综上所述，关于中保国信公司主张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无效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中保国信公司的其他上诉意见，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7345号民事判决；二、北京中保国信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对周全虎应付高宝贤借款本金1299706元及资金占用费损失（以1299706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九年六月一日起至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止，按年利率6.175%的标准计算；自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起至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高宝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240元，由高宝贤负担6160元（已交纳），由北京中保国信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承担308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8295元，由高宝贤负担630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北京中保国信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11986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楠审 判 员  王 朔审 判 员  李 楠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 翼书 记 员  王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