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民终3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当涂县好迪乐音乐茶楼一店，住所地安徽省当涂县。经营者：戴富平。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康宁，安徽信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法定代表人：田明，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当涂县好迪乐音乐茶楼一店（以下简称当涂好迪乐茶楼一店）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星传媒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5民初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当涂好迪乐茶楼一店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灿星传媒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灿星传媒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1.灿星传媒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是案涉作品著作权人。首先，作品登记证书载明的作品类别为“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但未提供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申请登记时的视频作品，故无证据证明涉案作品与作品登记证书所登记的作品一致。其次，通过灿星传媒公司庭后提供的DVD光碟，其外包装载明“本节目制作者(或录音录像制作者)/著作权人:灿星传媒公司”，所以DVD光碟中的作品类型、著作权人均具有不确定性。另通过国家数字图书馆官网对DVD外包装记载的ISBN码进行查询得知:（1）《中国好歌曲》(第一季)，ISBN为978-7-7985-1065-2，著者为沈宁、吴群达;(2)《中国好歌曲》(第二季)，ISBN为978-7-7985-1064-5，著者为吴群达;《中国好歌曲》(第三季)，ISBN为978-7-7985-1066-9，著者为吴群达:(3)《中国之星》，ISBN为978-7-7985-1063-8，著者为吴群达;(4)《中国新歌声》(第一季)，ISBN为978-7-7985-1062-1，著者为吴群达;(5)《蒙面唱将猜猜猜》(第一季)，ISBN为978-7-7985-1060-7，著者为吴群达，著者均不是灿星传媒公司。再次，通过百度查询可知，《蒙面唱将猜猜猜》是由江苏卫视和灿星制作合作制作;《中国新歌声》是由浙江卫视与灿星制作合作制作;《中国之星》是由东方卫视、灿星制作合作制作，由此可见以上节目至少不是灿星传媒公司的独立作品。最后，作品登记证书系自愿登记原则，作品登记证书的登记证号与DVD光碟的ISBN码无法对应，两者反映的作品无法保持一致，所以无证据证明案涉作品系灿星传媒公司所有。2.形式上看，案涉作品系机械方式录制完成，在场景选择、机位设置、镜头切换上只进行了简单调整，或者在录制后对画面、声音进行了简单剪辑，故属于录像制品，而非作品。二、其不构成侵权。被取证作品是由字、词、画面、旋律四大元素组成，而灿星传媒公司提供的DVD光盘中的作品是由画面、旋律、对白(导师与歌手、导师与导师)三大元素组成，两者元素不一致。即使DVD光盘中的作品著作权人为灿星传媒公司，其也不构成侵权。三、原审法院的判决没有厘清侵权与侵权赔偿之间的法律关系，判决错误。1.其主观上并不存在任何过错。其已经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且依约缴纳费用，已经尽到尊重他人著作权的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并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著作权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所规定的保护范畴，且侵害著作权的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的过错原则。2.灿星传媒公司起诉前并没有用合理的方式公示其作品清单，也没有告知包括其在内的所有KTV店家，致使其对涉案作品权属不明，无法针对性付费。即使构成侵权，也是由于灿星传媒公司的不作为所造成，而其在此过程中无过错。四、原审判决是置包括其在内的所有KTV店家于不顾的枉法判决。原审法院遵循“只要有著作权人维权就判决的错误思路”，未能考虑包括其在内的所有KTV店家的实际情况，无限放大了KTV经营者的法律义务，致使包括其在内的所有KTV店家举步维艰，甚至关门。1.原审判决无视其VOD系统中所拥有的MTV音乐电视作品数量、灿星传媒公司所拥有的MTV音乐电视作品数量、音集协所拥有的MTV音乐电视作品数量及三者之间的比例，以及灿星传媒公司所拥有的音乐电视作品的流行程度等因素，径直判决其承担灿星传媒公司与音集协提起诉讼判决时同等的赔偿标准，有悖法律和常理。其VOD系统中被音集协信托管理的MTV音乐电视作品已公示的就有113709部(来源于音集协官网查询)。灿星传媒公示所拥有的MTV音乐电视作品数量、市场占有率、在VOD系统中的占有率极低，对收益影响微乎其微，其对诸如灿星传媒公司在内的著作权人的谨慎义务也相对较低。2.原审判决放任、鼓励了诸如灿星传媒公司类的小权利人即未加入音集协会员的著作权人提起大规模的商业性诉讼。可以预见，在可获取巨大经济利益的判决引领下，其他小权利纷至沓来进行诉讼，届时必将使整个KTV行业走向消亡之路。灿星传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当涂好迪乐茶楼一店立即停止侵权，并从歌曲库中删除案涉侵权作品249首；2.判决当涂好迪乐茶楼一店赔偿其经济损失149400元（249首×600元/首）；3.当涂好迪乐茶楼一店承担灿星传媒公司为制止侵权支付的合理费用1700元（包括公证费1600元、取证费100元）；4.当涂好迪乐茶楼一店承担本案律师费25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当涂好迪乐茶楼一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九洲音像出版公司出版的《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中国新歌声》（第一季）、《蒙面唱将猜猜猜》（第一季）、《中国之星》DVD光盘的ISBN码（国际标准书号）分别为978-7-7985-1065-2、978-7-7985-1064-5、978-7-7985-1066-9、978-7-7985-1065-2、978-7-7985-1060-7、978-7-7985-1063-8，与国家数字图书馆官网查询结果一致。上述DVD光盘外包装均载明“灿星制作”、“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荣誉出品”、“本节目制作者（或录音录像制作者）/著作权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节目总监制、总导演、导演、总策划、音乐总监、音响总监、文学总监、现场导演、后期总导演、艺人总监、编曲总监、声乐总监等在外包装上署名。灿星传媒公司就上述音乐电视节目向国家版权局申请了作品自愿登记，取得登记号分别为国作登字-2017-I-00321747、国作登字-2017-I-00321748、国作登字-2016-I-00347350、国作登字-2018-I-00578836、国作登字-2016-I-00347290、国作登字-2017-I-00347643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品类别为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其中《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及《蒙面唱将猜猜猜》（第一季）、《中国之星》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制片者、著作权人均为灿星传媒公司，《中国新歌声》（第一季）《作品登记证书》载明制片者、著作权人为灿星传媒公司、浙江广播电视集团。2018年11月8日，灿星传媒公司在安徽省亳州市亳州公证处公证人员的监督下，来到位于安徽省当涂县姑孰镇青莲路452号3层的“好迪乐KTV”，以消费者身份进入“830”包间，在该包间内的歌曲点播设备上，逐一点播包括案涉音像歌曲在内的共计249首音像歌曲，对播放的画面和声音、包间环境、包厢号码进行了拍摄。消费期间以刷卡方式支付费用，取得商户名称为“好迪乐”金额为100元的银联商务刷卡单据一张、安徽省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好迪乐消费账单一张。2019年1月14日，安徽省亳州市亳州公证处就上述证据保全出具（2019）皖亳公证字第278号公证书。灿星传媒公司为上述证据保全公证及本案诉讼支出公证费1600元、律师费2500元。另查明，当涂好迪乐茶楼一店成立于2010年6月10日，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包括快餐、歌舞娱乐服务、预包装食品、烟零售。一审法院认为，围绕诉讼请求范围，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灿星传媒公司主张当涂好迪乐茶楼一店侵犯其著作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当涂好迪乐茶楼一店应否承担侵权责任。一、灿星传媒公司关于当涂好迪乐茶楼一店侵犯其著作权的诉讼主张成立，理由如下：1.案涉音乐电视节目是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其制作过程基本类似于电影的创作过程。《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中国新歌声》（第一季）、《蒙面唱将猜猜猜》（第一季）、《中国之星》节目系以歌唱才艺选拔为主题，经过策划、导演、嘉宾、选手、乐队、摄影、音乐、灯光、布景、服装、道具、化妆等多方面共同参与，将嘉宾表演、选手表演、乐队表演、采访片段、片头片尾曲、插曲、背景音乐、舞美及舞台设计、服装和道具、舞台灯光、镜头摄制等通过后期镜头选取、剪辑、合成，在一定介质上制作形成由一系列有伴音的画面组成的作品，是制作者艺术观点和智力创造的个性化表达，制作过程基本类似于电影的创作过程，且有其独创性，可以认定上述节目是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2.灿星传媒公司是本案适格原告。《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及《蒙面唱将猜猜猜》（第一季）、《中国之星》的《作品登记证书》与其合法出版物所载制片者、著作权人一致，均为灿星传媒公司，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当认定灿星传媒公司系上述作品的著作权人。《中国新歌声》（第一季）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制片者、著作权人为灿星传媒公司、浙江广播电视集团，应当认定《中国新歌声》（第一季）为合作作品，其著作权由合作作者灿星传媒公司、浙江广播电视集团共同享有。灿星传媒公司作为案涉作品的著作权人或合作著作权人，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有权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3.当涂好迪乐茶楼一店构成侵权。未经著作权人许可，放映其作品的，构成侵犯作品著作权。本案中，公证取证的被诉侵权歌曲与灿星传媒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作品中相应片段的词、曲、演唱者、画面等内容均相同，可以认定被诉侵权歌曲系截取案涉作品中一部分形成。当涂好迪乐茶楼一店未经灿星传媒公司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内的点唱系统收录被诉侵权歌曲，并通过播放设备以卡拉OK的方式向公众放映，侵害了灿星传媒公司对案涉作品享有的放映权。二、当涂好迪乐茶楼一店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放映其作品构成侵权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当涂好迪乐茶楼一店侵犯灿星传媒公司对案涉作品享有的放映权，灿星传媒公司要求当涂好迪乐茶楼一店停止侵权、赔偿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因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灿星传媒公司因侵权所受实际损失或当涂好迪乐茶楼一店因侵权所获利益，综合考虑案涉作品的性质、出版发行时间、知名度、当涂好迪乐茶楼一店的主观过错程度、经营规模、当地的经济发展水平以及灿星传媒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发生的调查取证、委托律师参与诉讼等合理开支等因素，酌定当涂好迪乐茶楼一店赔偿灿星传媒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498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当涂好迪乐茶楼一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侵犯灿星传媒公司著作权的行为，删除其曲库中的侵权音像歌曲（附侵权歌单）；二、当涂好迪乐茶楼一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灿星传媒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49800元；三、驳回灿星传媒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72元，由当涂好迪乐茶楼一店负担1045元，灿星传媒公司负担2327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灿星传媒公司主张当涂好迪乐茶楼一店侵犯其著作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当涂好迪乐茶楼一店应否承担侵权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及《中国新歌声》（第一季）、《蒙面唱将猜猜猜》（第一季）节目系以歌唱才艺选拔为主题，经过策划导演、嘉宾、选手、乐队、摄影、音乐、灯光、布景、服装、道具、化妆等多方面共同参与，通过后期镜头选取、剪辑、合成，在一定介质上制作形成由一系列有伴音的画面组成的作品，制作过程基本类似于电影的创作过程，具有独创性，可以认定是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灿星传媒公司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及其合法出版物所载制片者、著作权人均为灿星传媒公司，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当认定灿星传媒公司系上述作品的著作权人。灿星传媒公司作为案涉作品的著作权人或合作著作权人，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有权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本案中，公证取证的被控侵权歌曲与灿星传媒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作品中相应片段的词、曲、演唱者、画面等内容均相同，可以认定被诉侵权歌曲系截取案涉作品中一部分形成。当涂好迪乐茶楼一店未经灿星传媒公司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内通过播放设备向公众放映，侵害了灿星传媒公司对案涉作品享有的放映权。关于争议焦点二。音集协明知并非所有著作权人均加入该协会，并非全部音乐电视作品由其行使权利，其在与卡拉OK经营者签署版权使用协议时专门设定有兜底条款，当涂好迪乐茶楼一店对此也是应知。且知识产权侵权行为是否成立，并不以侵权人明知和过错为构成要件，只要侵权人实施了侵权行为，除符合法律规定的免除侵权赔偿责任外，侵权行为人应当向权利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灿星传媒公司并非音集协的会员，涉案歌曲并不在音集协托管曲库里，故当涂好迪乐茶楼一店上诉称其已经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并依约缴纳费用，已经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主观无过错，即使认定其构成侵权，也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因双方未提交证据证明灿星传媒公司的实际损失或当涂好迪乐茶楼一店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案涉作品的类型、知名度及市场价值，当涂好迪乐茶楼一店的经营规模、侵权情节，灿星传媒公司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的数额为30120元，并无明显不当。综上，当涂好迪乐茶楼一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45元，由当涂县好迪乐音乐茶楼一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苏沁审判员  郑 霞审判员  马士鹏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胡四海书记员马梦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