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43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晁洪良，男，1968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健壮，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1，男，2011年9月18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北京市房山区。被上诉人兼周某1之法定代理人（原审原告）：贾某（周某1之母），1968年7月2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房山区。上列二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佃来，北京因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二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焕鹏，北京市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龚元敏，男，1985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北京中泓恒源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职员，住四川省盐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洛群，北京市国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革利，男，1969年1月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房山区。原审第三人：李明睿，男，1992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房山区。上列二原审第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东，天津益清（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二原审第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尹静萍，天津益清（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晁洪良因与被上诉人周某1、贾某、原审第三人龚元敏、原审第三人李革利、李明睿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11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晁洪良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周某1、贾某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诉讼费由周某1、贾某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事发时并非是晁洪良在现场指挥周某2驾驶车辆，晁洪良是在接到李革利请求帮忙的电话后，用对讲机呼叫周某2开铲车去帮忙处理李革利拖板车被卡一事的，现场系由李明睿指挥。事发时现场道路畅通，因李革利的车超载、超高，在路上被卡住导致不能正常行驶，并非是晁洪良的车堵在路上。晁洪良指示周某2为第三人处理车辆被卡住一事属于无偿帮工，被帮工人应承担责任，周某1、贾某起诉晁洪良属于主体错误。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按照2018年北京市农民标准计算损失数额，一审法院按照北京市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有误。周某2是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小高舍村农民，是靠承包土地收入作为生活来源，其从事铲车驾驶是季节性临时工作，没有形成稳定的劳务关系。周某1、贾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1.晁洪良是否在事发现场，不影响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事实是晁洪良通过对讲机对现场指挥，导致了周某2死亡结果的发生。2.晁洪良所称视频及村委会证明，周某1、贾某在一审中未看到，此外晁洪良和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小高舍村主任有亲属关系，即使其提供证明，证明效力也很低。3.不认可周某2驾驶铲车是季节性的临时工，晁洪良在公安机关笔录中自认其2017年10月雇佣周某2工作，支付工资，与周某2形成劳务关系。4.关于晁洪良请求由第三人与其共同承担责任，请法院依法裁判，这与周某1、贾某的主张并无冲突。龚元敏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晁洪良的上诉请求。1.龚元敏不认识周某2，也未与其联系过驾驶铲车2.不认可周某2开铲车是为了龚元敏，晁洪良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周某2是给龚元敏帮工。保证道路畅通是晁洪良的法定义务，即便是龚元敏等人的车卡在路上，也是卡在租赁场地内的路上，不是在进出场地必经的道路上。李革利、李明睿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晁洪良的上诉请求。晁洪良上诉陈述与事实不符，李革利、李明睿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李革利、李明睿与晁洪良、周某2之间不存在帮工和劳务关系。周某1、贾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晁洪良支付周某1、贾某各项损失共计1667346.5元，包括：死亡赔偿金1247220元、抚养费246824元、丧葬费50802元、误工费10000元、交通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2.判令晁洪良支付劳务费7500元。3.诉讼费由晁洪良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某1为周某2之子，贾某为周某2之妻。周某2之父周某3于2003年10月23日去世。周某2之母在周某2三岁时即已改嫁，现已不知身份信息，已无法取得联系。2017年10月始，晁洪良雇佣周某2在位于北京市房山区小高舍村的晁洪良经营场地工作，主要工作是看护场院、驾驶及维修铲车，月工资5000元。2018年3月20日20时许，因晁洪良场院门口被卡车堵住，租赁晁洪良场院内房屋的龚元敏、李革利、李明睿车辆无法进入场院，故晁洪良指挥包括周某2在内的工人用铲车另推出一条路来，铲车在位于离地面较高的坡路作业时发生事故，铲车从土坡上翻落，造成周某2当场死亡。后经房山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是：结合案情，周某2符合颅脑损伤伴创伤失血性休克死亡。毒物检验结果：在所送周某2的心血中，检出乙醇，含量为73.1mg/100ml。事故发生后，周某1、贾某认为，周某2受晁洪良雇佣，在为晁洪良提供劳务时死亡，晁洪良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晁洪良认为周某2当时是为龚元敏、李明睿、李革利提供帮工，应当由三名第三人承担责任。而且，周某2干活时喝了酒，他自己也有责任。因此不同意周某1、贾某的诉讼请求。龚元敏、李革利、李明睿认为与周某2存在雇佣关系的是晁洪良，应当由晁洪良承担责任。另查明，龚元敏承租晁洪良的场院，双方约定龚元敏租赁晁洪良事发场院内料仓大棚五座，合同中晁洪良承诺保证道路具有大货车通行能力，能够满足乙方的正常生产经营需要。李革利、李明睿与龚元敏之间为合作关系。经法院审查核实，此次事故造成各项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460775元（已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50802元、误工费20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遭受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晁洪良雇佣周某2在位于北京市房山区小高舍村的经营场地工作，并向其支付工资，其二人已经形成雇佣关系。作为提供劳务一方的周某2，在施工过程中发生事故导致死亡，晁洪良作为雇主，对现场施工有管理和安全注意义务，其应当为雇工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晁洪良在指挥和管理上存在过失。事发时是晚上八点左右，且工作地点存在一定的危险性，晁洪良未对施工现场给予安全保障。因此，在此次事故中，晁洪良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故贾某、周某1起诉要求晁洪良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第三人龚元敏、李革利、李明睿为租赁晁洪良场院使用的承租方，其在通行场院受阻的情况下有要求晁洪良疏通通行道路的权利，且第三人与周某2没有雇佣关系，故第三人不应对此次事故承担赔偿责任。周某2作为有驾驶铲车经验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知道饮酒后驾车存在危险，因其疏忽大意，导致铲车翻落致其死亡，对于此次事故，周某2自身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于周某2与晁洪良应承担责任的比例，法院酌定周某2自己承担40%的责任，晁洪良承担60%的责任。作为被侵权人周某2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周某1、贾某、周某2母亲有权要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周某1、贾某主张的各项损失，法院根据周某1、贾某提交的相关证据以及相关规定的标准予以计算确定。虽然周某2系窦店镇小高舍村村民，但其主要生活来源是通过打工收入，实际已经脱离土地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状况。因此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考虑其死亡后赔偿给继承人的经济损失。其中，死亡赔偿金法院根据2018年北京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数额以及周某2年龄予以确认（其中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及周某1年龄计算）；丧葬费，法院根据上一年度北京市职工月平均工资乘以六个月予以确定；误工费，根据误工时间及当地收入情况酌定1000元；交通费，法院根据实际情况酌定为500元。对于贾某、周某1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到周某2的家庭情况以及对贾某、周某1的伤害情况及事故责任，法院酌定为30000元。对于贾某、周某1主张的劳动报酬，不属于本案受理范围，可另行起诉。因现查找不到周某2母亲下落，故法院应保留其母亲的份额。该份额暂由贾某保管。本案不单独析出。可待周某2母亲出现后与周某1、贾某一起分配。晁洪良第二次开庭经法庭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但已向法庭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不影响本案的公正审理。判决：晁洪良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贾某、周某1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926446元（其中包括周某2母亲的份额）。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审理期间，晁洪良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1.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小高舍村村民委员会开具的证明一份，欲证明死者周某2是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小高舍村农民，有承包土地，主要靠土地收入作为生活来源，据此应按2018年北京市农民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周某1、贾某不认可该证明，认为该证明不属于新证据，且没有村委会负责人签字，应属于无效证据；该证明所载内容完全是按照晁洪良的表述记载，怀疑该证明是晁洪良打印后找村委会盖的章，因为据周某1、贾某了解，小高舍村村委会主任和晁洪良有亲属关系；晁洪良和周某2已经形成稳定的劳务关系，而非季节性临时工，即使周某2承包土地亦不排除其与晁洪良形成劳务关系，周某2主要生活来源于务工收入。龚元敏、李革利、李明睿对该证明不发表质证意见，均称由法院审核该证据。2.事发当日视频两份，其中视频一欲证明涉案道路事发时是畅通的,因为李革利、李明睿的车托底，才叫铲车去帮忙；视频二欲证明事故发生时晁洪良并未在现场指挥，一审法院认定晁洪良指挥不当是错误的。周某1、贾某认为，上述视频看不到录制场所的方位，也不能完全展现事发当时全部情况，不认可视频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龚元敏认为，无法认定视频的真实性，时间对不上，仅仅一个视频画面证明不了涉案的事实情况。李革利、李明睿对上述视频真实性不认可，认为晁洪良一审亦未提交，无法核实视频中所载场所具体位置。二审中，周某1、贾某称，周某2与贾某在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小高舍村未承包任何土地，二人原有的一亩二分口粮地，已于2011年被征收，村委会向村民每人每年发放1200元分红。周某2实际已脱离土地，几乎无土地收入，主要生活来源为打工收入。2019年9月，周某2的上述分红已被取消。二审中，经查，涉案事故报警人张海啸在公安机关笔录中称，当时我开车，经过一个大院，我前面很多大车，当时路被堵了，大车都过不去了，前面一辆大车把路让开了，我就过去了，等我听到有人喊快来人时，我发现路的右侧（西侧）有一个5、6米深的大坑，大坑的右侧有一个大棚。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无异，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1.本案法律关系是否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晁洪良承担责任是否正确。2.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涉案死亡赔偿金是否适当。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根据公安机关笔录记载，晁洪良自2017年10月始，雇佣周某2在位于北京市房山区小高舍村的晁洪良经营场地工作，主要工作为看护场院、驾驶及维修铲车，月工资5000元。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及证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等证据，认定周某2与晁洪良之间形成劳务雇佣关系是正确的。经查，涉案事故发生时，由于原审第三人车辆无法正常通行，原审第三人基于与晁洪良的合同关系与晁洪良联系解决车辆通行问题，后周某2接受晁洪良的指示，到场驾驶铲车工作，在工作中铲车从土坡上翻落，致周某2死亡。一审法院综合案件事实，考虑晁洪良作为雇主，指示雇员从事工作，对其雇员工作现场未尽合理的管理和安全注意义务，周某2作为有驾驶铲车经验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饮酒后驾车工作，二人对周某2死亡的损害后果均具有过错，据此认定晁洪良承担60%的责任，周某2承担40%的责任，应属适当。原审第三人龚元敏、李革利、李明睿系在车辆无法正常通行的情况下，基于合同关系联系晁洪良，三人与周某2均无雇佣关系，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原审第三人龚元敏、李革利、李明睿对周某2涉案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二审中，晁洪良提交的视频不足以证明事发现场的真实情况，亦无法排除晁洪良对涉案事故具有的管理职责及过错。晁洪良上诉坚持主张其指示周某2为第三人工作属于无偿帮工，应由被帮工人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根据查明的事实，周某2自2017年10月与晁洪良建立劳务关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周某2与晁洪良建立劳务关系的时间、涉案事故发生时间、周某2从事雇佣工作具体情况及其他在案证据，认定周某2主要生活来源于打工收入，据此依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二审中，晁洪良提供的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小高舍村村民委员会证明，缺少制作证明的人员及村委会负责人签字，亦不足以证明周某2主要以土地收入作为生活来源。晁洪良上诉坚持主张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一审法院依据在案证据及法律、司法解释规定，对周某1、贾某主张的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所作认定均属适当；依法对贾某、周某1主张劳动报酬的诉讼请求及周某2母亲份额所做处理亦无不妥，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晁洪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60元，由晁洪良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春燕审判员  艾 明审判员  邢述华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薛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