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0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银保险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太升路提督街108号。 负责人：陈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瑜，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光才，男，1981年8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重康，四川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江明，男，1982年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云峰，男，1979年10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富越运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龙车镇龙兴街。 法定代表人：王家春，经理。 上诉人中银保险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银成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光才、付江明、张云峰、泸州富越运业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8民初1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银成都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扣除袁光才医疗费自费药15%，按照30131元×85%=4519.65元计算；2.改判袁光才的残疾赔偿金，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为13331元/年×20年×10%=26662元；3.改判不赔偿袁光才的被抚养人生活费；4.改判袁光才的误工损失，按照107元/天×106天=11342元计算；5.改判袁光才的精神抚慰金按照3500元计算；6.本案上诉费用由袁光才、付江明、张云峰、泸州富越运业有限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对于医疗费用，需扣除居民医疗保险已赔付费用，应当扣除15%；2.农村户籍，不能按照城镇标准赔付残疾赔偿金；3.被抚养人关系不能证明；4.误工损失不应支持；5.精神抚慰金应当按责任比例承担。 袁光才辩称，1.中银成都公司对扣除15%自费药条款未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一审中提交的户口本复印件可以证实家庭成员的情况，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支持；3.一审中提交了银行流水证实工资收入情况，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4.我方提交了证据证实误工费超过150元一天，一审以150元一天计算我方也没有上诉；5.精神抚慰金不应当按照责任划分的比例进行赔付；6.务工证明是加盖了公章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云峰辩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付江明未作答辩。 泸州富越运业有限公司未作答辩。 袁光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银成都公司、付江明、张云峰、泸州富越运业有限公司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全部费用13699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4日，张云峰驾驶川Ｅ×××××号机动车从兴文县石海镇兴晏村方向往兴文县石海镇后洞方向行驶，18时20分许，当该车行驶至兴文县9ＫＭ＋800Ｍ处时，由于占道行驶，与对向行驶的由袁光才驾驶的川Ｑ×××××号普通两轮摩托车相撞，造成袁光才受伤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兴文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张云峰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袁光才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当日，袁光才被送往兴文县光明骨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21天后于2019年4月2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左侧股骨中下段粉碎性骨折；2.左小腿皮肤挫擦伤；3.右锁骨骨折内固定术后。袁光才花费医疗费30131元（其中张云峰垫付了4000元，中银成都公司垫付了10000元）。 袁光才出院后，于2019年7月19日自行委托四川菲斯特司法鉴定所对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进行了司法鉴定，四川菲斯特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7月24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袁光才左膝功能障碍评定为十级伤残，后续医疗费评定为13000元或按实支付。袁光才为此花费鉴定费1800元。 诉讼中，中银成都公司申请对袁光才的伤残等级和后续医疗费进行重新鉴定。经各方确认由一审法院委托西南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袁光才的伤残等级和后续医疗费进行了司法鉴定，并于2019年11月4日得出以下的鉴定意见：袁光才左股骨粉碎性骨折致膝关节功能受限评定为十级伤残，后续医疗费为10000元至12000元或按实支付。 川Ｅ×××××号载货机动车实际车主为付江明，挂靠在泸州富越运业有限公司，张云峰系付江明雇请的驾驶员。2018年12月17日，泸州富越运业有限公司为案涉车辆在中银成都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三者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等险种，保险期间自2018年12月18日零时至2019年12月17日零时止。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的有效期限之内。 另查明，袁光才的户籍地为农村,无固定职业，2018年10月-2019年2月期间，在四川航天铭航物流有限公司从事货物运输，后在兴文县石海镇打零工为生。袁光才的父亲袁跃辉出生于1951年9月，母亲印明芝出生于1954年6月，共同生育有两个子女，袁光才是次子。袁光才与妻子任群生育有两个子女，长女袁某1出生于2007年，次子袁某2出生于2016年。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身体造成损害，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后，兴文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经勘察后已作出认定，张云峰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袁光才负次要责任，该责任认定程序合法，责任划分准确，予以采信。结合双方过错程度应由张云峰承担70%责任、袁光才承担30%责任为宜，双方应据此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和审理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对袁光才请求的各项损失分述如下：（一）医疗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的规定，根据其提供的正式票据可确定为30131元；（二）护理费：根据袁光才的伤情以及病历记载，其住院期间确需他人护理，袁光才住院时间21天，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之规定，依法确认袁光才的护理费为2100元；（三）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的规定，袁光才主张按照15元/天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15元；（四）误工费：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的规定，袁光才主张误工时间为106日，按照150元/天计算，因其未超出2018年四川省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水平，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袁光才的误工费确定为15900元;（五）伤残赔偿金：袁光才虽系农村居民，但靠非农业生产为主要生活来源，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袁光才构成一处十级伤残，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袁光才请求的残疾赔偿金应为：33216元/年×20年×10%=66432元；（六）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抚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抚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袁光才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为35225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七）精神抚慰金：袁光才构成十级伤残，其精神上确系遭到了一定伤害，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袁光才的精神抚慰金为5000元；（八）鉴定费：因袁光才花费的鉴定费1800元，系为了查明损失的合理支出，予以支持；（九）后续医疗费：根据西南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一审法院依法确认为11000元；（十）交通费：袁光才在就医以及鉴定的过程中必然会支出交通费，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证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之规定，一审法院酌定支持500元；袁光才的上述各项损失共计168403元。袁光才的其余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张云峰具有合法驾驶资格，系付江明雇请的驾驶员，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应由付江明承担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应首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赔偿。因肇事车辆川Ｅ×××××号载货机动车在中银成都公司处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商业三者险限额为100万元及不计免赔，故应先由中银成都公司在交强险各分项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超出部分按70%的比例在商业险中赔偿，仍不足赔偿的部分由付江明、泸州富越运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由中银成都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袁光才120000元。其余损失包括后续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等合计33882元（取整数），由中银成都公司在商业险内予以赔偿。 张云峰垫付了4000元，中银成都公司垫付了10000元，请求在本案中予以处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 中银成都公司要求扣除15%非医保费用，因其与泸州富越运业有限公司的保险合同属于格式条款，其无证据证明已明确告知投保人非医保用药不予理赔，因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中银成都公司要求扣除15%非医保用药的抗辩理由，不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中银保险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袁光才33882元；二、袁光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退还张云峰4000元，退还中银保险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10000元；品迭前述第一、二项之后，中银保险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直接支付袁光才139882元，直接支付张云峰4000元。三、驳回袁光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68元，由袁光才负担268元，由付江明、泸州富越运业有限公司负担31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是否应当扣除15%的非医保费用问题。保险公司赔偿的医疗费可以根据保险合同之约定扣除非医保费用部分，该约定亦称为医保标准条款。保险合同中的医保标准条款虽非无效条款，但符合免责条款的特征。对于免责条款的认定，应从实质上进行把握，免责条款并不仅限于在保险条款中以“责任免除”或“免责条款”名义出现的条款，还包括散落于各章节的部分或全部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只要是保险合同中载明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条款，本质上均系免责条款。因此，医保标准条款从其文义及作用来看，对保险公司在赔偿限额内的责任进行了限定，即保险公司对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以外的医疗费用不予赔付，该条款应当属于减轻保险公司赔偿责任的责任免除条款。既然属于责任免除条款，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保险人未对医保标准条款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的，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就本案而言，中银成都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对案涉保险合同中不予赔付非医保费用的条款已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中银成都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扣除非医保费用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是否应当按照城镇标准确认袁光才残疾赔偿金的问题。一审中，袁光才提供了银行流水，证明事故发生前系从事货运驾驶作为主要收入来源，本院认为，袁光才虽为农村户籍，但根据银行流水其每月从四川航天铭航物流有限公司收入6000-9000元不等的工资，有证据证明收入来源主要来源于城镇。经常居住地或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农村村民，可以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随着城乡一体化的发展，城镇标准和农村标准未来的趋势必将统一，一审法院根据袁光才的证据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进而认定按城镇标准计算符合客观实际。因此本院认为中银成都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抚养人关系的问题。袁光才的户籍在其父亲作为户主的户口本上，户口本上载明了其相应的家庭人口关系，能够确认其家庭成员的关系，因此中银成都公司的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是否应当支持其误工损失的问题，经本院审查，袁光才在事发前两个月依然在四川航天铭航物流有限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且具有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准驾A2车型，结合过年期间休假和具备相应劳动能力的客观情况，一审法院按照实际住院天数及医嘱“术后3月内患肢禁下地站立及行走活动，术后1年内患肢禁过度负重及剧烈活动”确认其存在误工费损失并无不妥，中银成都公司的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抚慰金是否应当按照责任比例赔付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的规定，一审法院酌情确定5000元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中银成都公司的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银保险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40元，由上诉人中银保险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荷 审 判 员  陈 曦 审 判 员  张力骁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匡小玲 书 记 员  刘洋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