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终18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宏会，男，1969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四海，湖南民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颖，湖南金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詹景春，男，1979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劲波，湖南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曹宏会因与被上诉人詹景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9）湘0602民初5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曹宏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四海、冯颖，被上诉人詹景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劲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宏会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改判詹景春向曹宏会偿还借款6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12月12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2、由詹景春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将本案认定为“曹宏会与詹景春及刘建海”的合同纠纷错误。一审庭审前，曹宏会已撤销了对刘建海的起诉，因此刘建海已不是本案诉讼当事人，而一审判决在案由中仍将刘建海列入，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错误。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规定，民事案件案由应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首先适用规定中列出的第四级案由。本案曹宏会在诉讼中明确诉请詹景春还本付息，因此本案应首先适用第四级案由“民间借贷纠纷”。且本案发回重审阶段，曹宏会在重审庭审前已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撤销要求解除《投资合作协议》的诉讼请求，仅主张审理涉案民间借贷纠纷。但一审法院未对此进行变更，而是超出审理范围，继续审查与本案无关的投资合作纠纷，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三、一审判决径直驳回曹宏会的诉讼请求，程序严重违法。根据证据规则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而一审法院在没有对曹宏会的相关权利进行释明的前提下径直驳回曹宏会的诉讼请求，程序违法。四、一审判决认定基础事实明显错误。2016年投资协议明确约定了60万元系借款，并对还本付息的条件作出了明确约定，且协议中明确约定湖南侨商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未经曹宏会同意，应由詹景春与刘建海负责注销；现也没有证据显示曹宏会实际参与了公司经营管理。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曹宏会参与了公司经营管理，认定60万元是投资款背离客观事实。詹景春辩称，一、本案在原一审、二审、发回重审阶段，已经查明了基本事实，并对所涉法律关系进行了确定，在原二审发回重审的裁定中，也明确表明本案系投资关系而非曹宏会主张的借贷关系，案由宜定公司设立纠纷为宜。而且一审法院也曾要求曹宏会变更相应的诉讼请求，但曹宏会仍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系投资关系，认定本案为合同纠纷并无不当。二、詹景春从未向曹宏会借过所谓60万元借款，曹宏会也未提供任何发生借贷关系的凭据，因此曹宏会主张的借贷关系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曹宏会的诉讼请求。曹宏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曹宏会与詹景春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2、判令詹景春偿还曹宏会借款60万元及利息（2015年12月12日至借款清偿之日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3、判令詹景春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2015年11月26日，曹宏会向詹景春的银行账户转款30万元。同日，詹景春出具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曹宏会人民币现金30万元整，借期一个月。2015年12月11日，曹宏会向詹景春的银行账户转款60万元。2015年12月25日，曹宏会（丙方）与詹景春（甲方）、案外人刘建海（乙方）签订一份《投资协议》，约定投资设立湖南侨商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其中甲方詹景春出资600万元占股60%、乙方刘建海出资200万元占股20%、丙方曹宏会出资200万元占股20%，由曹宏会担任法定代表人并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公司名称预先核准登记和设立登记。2015年12月30日，湖南侨商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成立，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曹宏会。2016年7月28日，曹宏会（丙方）与詹景春（乙方）、案外人刘建海（甲方）签订一份《侨文化艺术馆有限公司投资合作协议》，约定：“1、三方总投资三百万元整，装修侨文化艺术馆和侨商会办公室；2、甲方刘建海占股50％出资150万元、乙方詹景春占股30％出资90万元、丙方曹宏会占股20％出资60万元；3、甲、乙方2016年8月底之前把步步高楼顶招牌安装好；4、2016年8月底之前詹景春退还曹宏会30万元；5、公司章程依法经甲、乙、丙三方同意后进行运营；6、甲、乙方出示300万元的投资明细经三方认可；7、2016年成立的湖南侨商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未经丙方同意，应由甲、乙方负责注销，所有债权债务均与丙方无关；8、侨文化艺术馆有限公司成立后丙方对甲、乙方经营过的柯唯咖啡侨文化艺术馆不承担任何责任，如有债权债务等所有问题均由甲、乙两方承担。此协议完成以上八条事项后生效，否则乙方2015年12月借丙方的60万元现金应按每月百分之五的投资回报付给丙方。”2016年8月30日，詹景春向曹宏会的银行账户转款30万元，偿还了曹宏会2015年11月26日的借款。2017年9月，案外人刘建海与詹景春将柯唯侨文化艺术馆经营场地正式转让给了岳阳经济技术开发区醉美巴陵酒楼经营餐饮。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曹宏会认为，其于2015年12月11日向詹景春银行账户转款60万元的性质为借款。2016年7月28日曹宏会、詹景春签订的《侨文化艺术馆有限公司投资合作协议》中载明，八条事项完成后协议才生效，否则2015年12月借出的60万元现金应按每月百分之五的投资回报付给曹宏会，由于合同生效条件并未成就，60万元转款的性质应仍为借款。2015年12月25日签订的《投资协议》并未生效，与上述转款没有关联。从对象来看，该转款对象是詹景春而非湖南侨商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从时间来看，该转款早于湖南侨商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的成立；从数额来看，该转款也并非《投资协议》所约定的200万元。此外，曹宏会从未向登记机关提交过湖南侨商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的设立登记申请，未参加过公司股东会。该公司亦未向曹宏会签发过出资证明书，未将其登记于股东名册。另曹宏会还提交了案外人刘建海于2018年1月28日出具《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詹景春向曹宏会所借的60万元与本人无关，应当由詹景春负责偿还。拟证明詹景春向曹宏会所借的60万元应由詹景春负责偿还。詹景春认为，2015年12月25日签订的《投资协议》载明曹宏会出资200万元与詹景春、案外人刘建海一同设立湖南侨商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曹宏会占股20%。曹宏会于2015年11月26日、2015年12月11日向詹景春银行账户分别转账30万元与60万元，实质是通过购买詹景春所持有的公司股份，完成曹宏会对其200万元出资义务的第一期实缴出资。而后曹宏会对于湖南侨商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的装修作价有异议，曹宏会、詹景春与案外人刘建海三方协商确认降低装修作价，减少曹宏会认缴出资额，因此以归还借款名义退还曹宏会的出资款30万元，但余下60万元仍为曹宏会对湖南侨商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投资款。另詹景春提交了案外人刘建海于2018年2月10日《关于第一次开庭我出具的书面材料的真相说明》，主要内容为：我当时签字时的确没有看清内容，的确没有把它当回事；第二次开庭，我向法庭详细地说明了我出具的那份材料的来龙去脉，要求收回。拟证明涉案60万元系曹宏会的股本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曹宏会向詹景春转款60万元的性质是投资款还是借款。2015年12月25日，曹宏会与詹景春及案外人刘建海签订《投资协议》，三方约定设立湖南侨商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并签字确认。该《投资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于签字确认后已成立生效。2015年12月30日，湖南侨商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成立。由《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可知，公司设立登记需要提交法定代表人即曹宏会签署的设立登记申请书，故曹宏会对湖南侨商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的设立是知情、同意的。公司成立后，曹宏会作为法定代表人在公司费用报销单上签字批示的事实，可认定曹宏会实际参与了公司经营管理。依据日常经验法则与商业习惯，确认曹宏会向詹景春转款60万元实际为履行对湖南侨商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的出资义务，其性质为投资款。尽管曹宏会转款之日早于《投资协议》签订之日，在公司完成设立登记后，该笔款项转为公司股本金。曹宏会认为转款60万元是未立债权凭证的借款证据不足。2016年7月28日，曹宏会、詹景春与案外人刘建海签订《侨文化艺术馆有限公司投资合作协议》，约定“完成以上八条事项后生效，否则乙方2015年12月借丙方的60万元现金应按每月百分之五的投资回报付给丙方。”该约定涉及款项实为另一民事主体实收资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因此，该约定不能作为认定60万元转款性质的依据。曹宏会主张其多次向詹景春发送短信催讨还款事宜，但詹景春于回信中并未承认该笔借款，无法认定为詹景春的债务承认；案外人刘建海在其出具的情况说明所述的“詹景春向曹宏会所借的60万元与本人无关，应当由詹景春负责偿还”证人证言，后又为刘建海本人于庭审过程中否认。综上所述，詹景春认为转款60万元是未立债权凭证的借款的证据不充分，曹宏会要求詹景春偿还借款本息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詹景春称涉案借款非民间借贷的意见正确，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曹宏会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曹宏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曹宏会提供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曹宏会称法定代表人签字处的签名非本人所签，詹景春对此并不否认，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可以认定涉案公司设立手续系委托第三方办理的，该签名是否为曹宏会本人所签并不必然影响该申请书的效力，且该申请登记行为已得到登记机关的认可，故不能达到证明曹宏会对此完全不知情并否定该行为效力的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原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本院关于本案发回重审裁定中载明：“本案所涉法律关系并非曹宏会主张的借贷关系而系投资关系，案由应定公司设立纠纷为宜。”本案发回重审一审庭审中，明确本案焦点为争议的60万元是投资款还是借款。本院认为：本案焦点系涉案60万元款项的性质应如何认定，曹宏会主张其与詹景春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并据此要求詹景春还本付息是否成立。詹景春提供的关于60万元的转账凭条及股本金的备注、2015年12月25日《投资协议》、湖南侨商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登记信息、费用报销单、2016年7月28日《侨文化艺术馆有限公司投资合作协议》等证据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可以确认曹宏会曾以60万元作为投资款项，与詹景春、刘建海三人一起成立湖南侨商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曹宏会任法定代表人，并实际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后来三方就之前投资行为进行协商调整，重新达成《侨文化艺术馆有限公司投资合作协议》，决定注销湖南侨商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并就之后投资合作行为作出新的约定。虽然该协议中载明：“……詹景春2015年12月借曹宏会的60万元现金应按每月百分之五的投资回报付给曹宏会”，但同时载明：“曹宏会占股20%出资60万元”，即60万元具有投资款的性质，协议中亦未就曹宏会所称该60万元本金的偿还作出约定，且曹宏会未能提供2015年双方之间关于该60万元转账款项的借贷凭据，故不能以部分条款约定内容而否定该60万元投资款的性质，曹宏会主张其与詹景春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的上诉理由因与客观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曹宏会要求詹景春还本付息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曹宏会可就涉案投资款的结算另行主张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存在前款情形，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并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重新指定举证期限。”本案诉讼过程中，曹宏会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人民法院曾向曹宏会释明且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而曹宏会并未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重审审法院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作出认定并确定本案案由，并无不当，故曹宏会以重审法院在未进行释明的情况下未围绕其诉求审理而径行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为由，主张重审程序严重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至于重审判决在案件由来部分将刘建海作为被告列入其中，是对案件客观过程的表述，且曹宏会已在一审庭审前撤回对刘建海的起诉，重审判决在当事人基本情况部分并未将刘建海列为当事人，故重审判决对此相关认定并无不妥。综上所述，曹宏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曹宏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伏军审判员  徐 艳审判员  黄 昭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胡 悦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