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9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反诉原告）：王兴莹，男，1976年8月22日生，汉族，贵州省安龙县人，住安龙县。 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志，女，贵州泳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反诉被告）：广州荷德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黄埔区科汇三街10号301房。 法定代表人：王伟伟。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林，广东仁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暨反诉原告：贵州省原态上品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龙县栖凤街道办事处幺塘村委会。 法定代表人：王兴莹。 原审第三人：安龙温氏畜牧有限公司，住址：安龙县招提街道办杨柳街1号。 法定代表人：陈小坚。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思嘉，男，公司办公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福兴，男，贵州森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福星，男，贵州森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王兴莹因与被上诉人广州荷德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荷德曼公司）及原审被告暨反诉原告贵州省原态上品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上品公司）、原审第三人安龙温氏畜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8民初1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起诉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兴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判决驳回荷德曼公司诉讼请求，并支持王兴莹反诉请求；案件诉讼费用由荷德曼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准许王兴莹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属程序严重违法。在荷德曼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供设备价值567000元的情况下，王兴莹提交书面申请，请求对荷德曼公司出卖给王兴莹的通风系统等设备进行价值鉴定，一审法院却以王兴莹“未能提供协议中应从美国进口设备的具体品牌、型号等设备情形，以致未能进行鉴定”为由，没有依法委托有资质的机构进行鉴定明显违法；王兴莹是基于提供的设备不符合约定品牌、型号等，才请求对实际提供设备的价值进行鉴定，相关设备仍存放在上品公司养殖场，不存在不能鉴定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此举属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当将本案发回重审。二、一审判决认定荷德曼公司于2017年8月10日在项目地张贴了竣工验收申请与事实不符。安龙县卫生监督所已出具说明，该单位于2018年6月21日才进行张贴“无公害宣传标语”，足见荷德曼公司提供的所谓竣工验收申请照片系事后张贴所拍；温氏公司并不是涉案合同的相对人，且在2017年8月12日前与王兴莹也没有合作关系，因此，温氏公司没有资格和义务参与验收；同时，在2017年8月10日安装完毕后，王兴莹因发现不是双方所约定的美国进口设备而拒绝验收；因此，本案产品从未获得验收，王兴莹不应当支付所谓第二期合同价款96390元本息以及第三期工程质保金17010元及利息，也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已安装并交付使用问题。三、王兴莹已付453600元设备款是2017年8月3日，并非安装完毕后，一审判决以王兴莹已付了大部分价款推定王兴莹认可设备符合双方合同约定错误。四、荷德曼公司提供的《王兴莹家庭农场设备安装工程合同》所附七个附件是虚假的，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综上，王兴莹与荷德曼公司签订的合同应当解除，已付453600元价款应当返还，王兴莹反诉主张的维修费用37000元也应当得到支持。 荷德曼公司答辩：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荷德曼公司已按约定提供了合格的设备产品并进行了安装，王兴莹主张交付及安装的设备产品并非约定的美国进口，在档次、功能、数量、质量等方面存在严重问题，无任何证据予以支持，与事实完全不符。在王兴莹违约，不予竣工验收的情况下，荷德曼公司与温氏公司对涉案产品进行了验收，符合前述案涉合同约定。且涉案项目已于2017年8月13日交付使用，王兴莹在电视台采访报道中已亲自承认并给予好评。因此，荷德曼公司提供的设备产品已经验收合格，并不存在违约行为，王兴莹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其次，根据我国《合同法》第95条的规定，王兴莹行使合同的解除权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期限，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驳回王兴莹对设备价值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并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之情形。首先，王兴莹于2019年7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在开庭前3日（2019年8月19日）才提出司法鉴定申请，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举证期限。其次，王兴莹提出司法鉴定的理由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其目的违背了合同当事人意思自治之原则。三、王兴莹主张荷德曼公司提供的设备一直无法正常使用，其自行垫资37000元进行修复仍无法改善，完全是其一面之词，与事实严重不符。 温氏公司陈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为维护荷德曼公司的合法权益，应当维持原判。 上品公司未作陈述。 荷德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温氏公司、王兴莹支付荷德曼公司第二期合同价款96390元及逾期利息6472.65元（按同期贷款利率4.75%，从2017年8月26日计算款项至付清之日止，现暂计算至2019年1月23日，共计516天）；2、判决温氏公司、王兴莹支付荷德曼公司第三期工程质保金17010元及逾期利息349.75元（按同期贷款利率4.75%，从2018年8月19日计算款项至付清之日止，现暂计算至2019年1月23日，共计158天）。3、诉讼费由温氏公司、王兴莹承担。 王兴莹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决解除荷德曼公司与上品公司、王兴莹于2017年7月25日签订的《王兴莹家庭农场设备安装工程合同》；2、判决荷德曼公司返还上品公司、王兴莹453600元，并从2017年8月4日起以4536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向王兴莹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至全部款项返还完毕之日止（截止至2019年7月3日利息为52164元）；3、判决荷德曼公司赔偿上品公司、王兴莹经济损失37000元；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荷德曼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5日，荷德曼公司与王兴莹签订《王兴莹家庭农场设备安装工程合同》，约定荷德曼公司为王兴莹家庭农场提供通风系统、料线系统、照明、供暖（锅炉）、水线（不含水塔）系统设备并安装，合同总价款为567000元，支付方式为：1、工程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付合同总价款的80%作为预付款，即453600元；2、全部系统设备安装完毕，经发包方、施工方、服务部人员共同验收合格后，王兴莹在5个工作日内付合同总价款的17%，即96390元；3、工程总价款的3%，即17010元作为工程质保金，在工程验收一年后如无质量问题全额无息退还。在安装工程完成，荷德曼公司向王兴莹送达《安装工程竣工验收申请》2个工作日内须完成验收工作；5个工作日后不完成验收工作视为验收合格，第6个工作日起该工程项目的全部财产自动移交王兴莹保管。合同中第九条记载组成合同文件包括：1、本合同；2、附件一：通风电气照明供暖系统设备清单；3、附件二：料线系统设备清单；4、附件三：水线系统设备清单；5、附件四：单舍辅材材料清单；双方有关工程的洽谈、变更、签证单等书面协议或文件视为本合同组成部分，最新签署的文件与上述内容不一致，以新签署的文件为准。签订合同后，荷德曼公司进行了安装，2017年8月3日，王兴莹支付了荷德曼公司设备款453600元，荷德曼公司于项目地张贴了《竣工验收申请》，要求王兴莹、服务方温氏公司于8月11日进行验收。同年8月11日，王兴莹未按合同约定进行验收，荷德曼公司与温氏公司按合同约定对项目进行了验收。2017年8月13日，荷德曼公司将安装的设备交付王兴莹使用。王兴莹在农场用安装的设备养殖猪，对此事，安龙电视台及相关媒体进行了宣传。荷德曼公司因对王兴莹尚欠的货款及质保金进行催要，王兴莹一直未给付，遂诉提起诉讼。 同时查明，王兴莹认为荷德曼公司安装的设备不是原来与荷德曼公司口头协议的美国进口设备，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故提起反诉，请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荷德曼公司退回已支付货款并赔偿损失。庭审中，上品公司表示放弃反诉主张。诉讼过程中，王兴莹请求对设备价值进行鉴定，其理由是荷德曼公司安装的不是美国进口设备，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但其未能提供协议中应从美国进口设备的具体品牌、型号等设备情形，以致未能进行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荷德曼公司与王兴莹签订的合同符合法律的规定，受法律保护，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一百三十三条“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荷德曼公司已将设备安装好并交付王兴莹使用，其应按照合同的规定履行给付货款的义务。按合同规定，王兴莹在验收合格后5个工作日后支付剩余货款及一年内支付质保金，其逾期给付，给荷德曼公司造成了一定经济损失，验收时间为2017年8月11日，荷德曼公司请求从2017年8月26日起计算货款利息符合规定，质保金计算时间应从2018年8月16日起计算，现荷德曼公司请求从2018年8月19日起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支持荷德曼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上品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合同的规定对其无法律约束力，故上品公司不承担给付的义务。对王兴莹提起的反诉主张，其认为荷德曼公司提供的设备不是与荷德曼公司口头协议的设备，质量不符合要求，荷德曼公司予以否认。庭审中，王兴莹陈述其不知道口头协议设备具体品牌、型号等设备情形，在荷德曼公司为其安装时未进行阻止，在安装后支付了大部分价款并用于经营养殖；庭审中未提供使用过程中存在质量问题向荷德曼公司提出更换的证据，提供的证人与其有利害关系，故王兴莹提起的反诉主张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荷德曼公司已按合同中第九条规定的设备清单进行了安装，安装后，荷德曼公司与温氏公司进行了验收，虽然王兴莹未参与验收，荷德曼公司已向王兴莹送达验收申请，按合同规定，送达后5个申请日视为验收合格，荷德曼公司现又提供设备产品合格证明，因此，该设备符合产品质量要求。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对王兴莹提起的反诉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上述理由及法律规定，判决：一、由本诉被告王兴莹给付本诉原告广州荷德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货款9639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8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息还清之日止；由本诉被告王兴莹给付本诉原告广州荷德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质保金1701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8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息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反诉原告王兴莹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704元，减半收取1352元，由本诉被告王兴莹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8660元，减半收取4330元，由反诉原告王兴莹负担。 二审中，王兴莹提供由安龙县动物卫生监督所于2020年4月10日出具的《说明》一份及录像光盘一份，拟证明：2017年8月13日之前，安龙县动物卫生监督所没能到贵州省原态上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张贴过“病死畜禽不准转运、不准销售、不准屠宰、不准信用，必须进行无害化处理”等标语，荷德曼公司提供的验收申请照片系其伪造。荷德曼公司质证认为，光盘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不予质证；安龙县动物卫生监督所的说明不能达到王兴莹的证明目的。温氏公司质证认为，张贴标语并不只有安龙县动物卫生监督所才能张贴，其他单位或王兴莹自己也可张贴。本院对王兴莹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证明荷德曼公司提供的照片系伪造。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荷德曼公司是否已经按合同约定履行了提供设备给王兴莹的义务；2、是否应对荷德曼公司提供给王兴莹设备价值进行鉴定。 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所涉合同系双方自愿签订，其内容应系其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审理过程中，当事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合同存在无效或撤销情形，同时也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荷德曼公司、王兴莹均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 关于荷德曼公司是否已经按合同约定履行完提供设备义务问题。首先，王兴莹上诉称双方曾口头约定荷德曼公司应提供美国进口产品，但出庭作证的三个证人中有两个与王兴莹有利害关系，且三个证人只是听说要提供美国货，均不能证明王兴莹与荷德曼公司之间存在口头约定的事实；而王兴莹又无其他证据印证双方曾有口头约定事实。因此，王兴莹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双方仍应按照其自愿签订的《王兴莹家庭农场设备安装工程合同》履行各自义务。其次，虽然王兴莹没有在《工程竣工验收表》上签名，但在本案中，双方对王兴莹经营的上品养殖场已实际使用荷德曼公司提供的设备进行养殖的事实无异议，且王兴莹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使用过程中就荷德曼公司所提供的设备不符双方签订的《王兴莹家庭农场设备安装工程合同》约定而提出异议。王兴莹对荷德曼公司提供的设备已使用达两年之久，已明显超过合同的验收期限，应视王兴莹已通过默示的方式认可荷德曼公司提供的设备符合双方签订的前述合同约定。 针对是否应对荷德曼公司提供给王兴莹设备价值进行鉴定的问题。民商事合同是当事人自治行为，对合同标的物的品牌、型号、质量、数量及价款等内容均应由合同当事人自主协商确定，当事人是根据自身需要选择标的物的品牌型号等，而价款是基于当事人对标的物的特定需求、能给自身带来的价值等因素确定，应当遵循当事人自愿原则，只要双方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当受到保护，对双方均具法律约束力。如前所述，本案所涉合同系依法成立的合同，当事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合同存在无效或撤销等情形，其中价款约定也是当事人自愿达成的协议，应当对双方均具法律约束力，荷德曼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交货义务后，王兴莹应当按照约定的金额及期限履行付款义务。王兴莹要求对荷德曼公司提供的设备进行价值鉴定，并不能达到案涉合同价格条款非当事人自愿达成的目的，对本案处理结果无实质影响。为减少当事人的损失及节约司法资源，王兴莹要求对荷德曼公司提供的设备进行价值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 自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2019年8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后，中国人民银行不再公布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一审判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王兴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8民初119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即：驳回王兴莹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8民初119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即：由本诉被告王兴莹给付本诉原告广州荷德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货款9639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8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息还清之日止；由本诉被告王兴莹给付本诉原告广州荷德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质保金1701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8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息还清之日止； 三、变更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8民初119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限王兴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广州荷德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货款9639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9639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限王兴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广州荷德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质保金1701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从2018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704元，减半收取135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660元，减半收取43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64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7046元，由王兴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简 坤 审判员 付 君 审判员 石 鑫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罗金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