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328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徐州云龙山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淮海东路51＃1-2、5-9层及地下室（九层A07室）。法定代表人：王艳伟，经理。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亚晖时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路67号10号楼6至7层2单元703。法定代表人：李向晖，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北京达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州云龙山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简称云龙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亚晖时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简称亚晖时代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5民初21617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云龙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艳伟、被上诉人亚晖时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云龙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亚晖时代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图片所摄内容为公共景区，并未呈现出具有情感表达效果的装饰性或艺术性特征，即使有，亦不具备著作权法有关作品独创性表达的要求，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摄影作品。二、亚晖时代公司未提供涉案图片的原始底片，仅凭http://luhailin.popo.cn上的相关信息，不能有效证明卢海林是涉案图片的作者，且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1民初3780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确认卢海林将其摄影作品的著作权转让给李向晖，李向晖又转让给深圳市美丽视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简称美丽视界公司），故亚晖时代公司不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三、云龙山公司在运营的0516tx.com网站中使用涉案图片是事实，但实际使用的图片与亚晖时代公司主张权利的图片在尺寸、像素、分辨率等方面并不相同，且仅供展览，传播范围小、时间短，云龙山公司并未因此获利，亦不存在亚晖时代公司所谓的损失，加之云龙山公司主观上不存在侵权故意，故不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四、亚晖时代公司不发律师函，时隔一年起诉的行为实属恶意诉讼，云龙山公司支持合法维权，但对亚晖时代公司的“知识产权流氓”行为坚决反对。五、即使被诉侵权行为成立，一审判决确定的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亦过高。亚晖时代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赔数额合理，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云龙山公司的上诉请求。亚晖时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云龙山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2、判令云龙山公司赔偿亚晖时代公司经济损失6500元及为制止侵权支付的律师费3000元、公证费500元，合计1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5日，卢海林（授权人）与亚晖时代公司（被授权人）签署《摄影作品著作权独占许可使用协议》，约定：卢海林将其拍摄的在网址为http：//luhailin.poco.cn的摄影空间发表的摄影作品的著作权的独占许可使用权授予亚晖时代公司，包括代理销售及信息网络传播权维权等权利，授权期限自2017年3月15日至2018年3月15日。网址为http：//luhailin.poco.cn的网站系卢海林认证的个人摄影空间，该网站上展示有涉案摄影作品，作品显示有发表时间、拍摄地等信息。该空间首页栏目项左侧还显示有卢海林的头像等，该账户经过加V认证。该空间还登载了其他在不同地点拍摄的风光摄影作品。域名为0516tx.com的网站系云龙山公司运营的网站。前述网站中使用了上述涉案摄影作品。2017年11月16日，亚晖时代公司就前述网页浏览过程进行了可信时间戳证据保全。云龙山公司未提供其有权使用涉案摄影作品的证据。一审诉讼中，亚晖时代公司提交了金额为10000元的律师费发票复印件一张，本案主张律师费3000元。以上事实，有网页打印件、时间戳证书及光盘、公证书、律师费发票及双方当事人一审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卢海林在其个人摄影空间中发表涉案摄影作品，可以认定是对其摄影作品的一种署名方式，在无相反证据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卢海林是涉案摄影作品作者，享有著作权。亚晖时代公司经授权，获得对涉案摄影作品著作权的独占许可使用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云龙山公司未经亚晖时代公司许可使用涉案摄影作品，侵犯了亚晖时代公司对涉案摄影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占许可使用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法律责任。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亚晖时代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因涉案侵权行为所遭受的经济损失以及云龙山公司因侵权行为的获利，一审法院将根据涉案摄影作品的独创性程度、云龙山公司使用涉案摄影作品的方式、情节等因素依法酌定赔偿损失的数额。亚晖时代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公证费的合理开支，一审法院将根据合理性、必要性、相关性原则酌情支持。云龙山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云龙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使用涉案摄影作品；二、云龙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亚晖时代公司经济损失1500元；三、云龙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亚晖时代公司维权合理开支1000元；四、驳回亚晖时代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云龙山公司向本院提交：1、百度搜索图片截图，证明涉案图片除亚晖时代公司外，还有诸多来源，且图片分辨率、尺寸大小、光亮度等均不一致，不能证明是同一张图片，亦不能仅凭图片上传时间确认作者；2、摄图网、千图网网页截图，证明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明显高于同类图片市场售价；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1民初3780号民事判决书（简称3780号民事判决）相关内容，证明卢海林将其摄影作品的著作权转让给李向晖，李向晖又转让给美丽视界公司，故亚晖时代公司不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亚晖时代公司对该三份证据均不予认可。经查，3780号民事判决载明：“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0月11日，卢海林与李向晖签订《著作权转让合同书》（摄影作品），约定：由卢海林拍摄的风光系列作品200幅（卢海林发表于http：//www.poco.cn/网上的摄影作品，个人空间地址为http://luhailin.poco.cn），同意由李向晖买断著作权，除署名权仍属卢海林外，其余全部权利转让给李向晖，转让时间从作品拍摄日期始。本次著作权转让，李向晖一次性付给卢海林报酬人民币40000元（肆万元整）……。2017年5月2日湖南省宁远县公证处（2017）湘永宁证字第858号公证书证明前面的影印本与李向晖出示给本公证员的《著作权转让合同书》（摄影作品）和壹佰张附件的原本相符。”鉴于前述《著作权转让合同书》（简称《转让合同》）中约定的作品亦涉及卢海林发表于http://luhailin.poco.cn的摄影作品，且仅从判决书的相关表述中无法确定是否与本案涉案图片重合，考虑到李亚晖同时是本案当事人亚晖时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院要求亚晖时代公司提交《转让合同》。后亚晖时代公司向本院提交湖南省宁远县公证处（2017）湘永宁证字第858号公证书，所含内容依次为《转让合同》复印件、所附附件（转让作品打印稿）、公证书，申请人为李向晖，公证事项为复印件与原件相符，载明“兹证明前面的影印本与李向晖出示给本公证员的《著作权转让合同书》（摄影作品）和壹百张附件的原件相符”。经组织双方当事人核对，云龙山公司明确表示《转让合同》所附转让作品不包括涉案图片。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二审诉辩主张，本案涉及如下争议焦点：一、涉案图片是否构成作品《著作权法》第三条规定：本法所称的作品，包括以下列形式创作的文学、艺术和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工程技术等作品：…（五）摄影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简称《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第四条规定：著作权法和本条例中下列作品的含义：…（十）摄影作品，是指借助器械在感光材料或者其他介质上记录客观物体形象的艺术作品；…。本案中，涉案图片的拍摄内容虽然属于对普通大众开放的景区，但是在距离、光线、时机、焦距、角度、色彩、取景范围等要素上均体现了拍摄者独特的选择和安排，属于艺术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构成前述规定中的摄影作品。云龙山公司所持涉案图片不构成摄影作品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亚晖时代公司是否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亚晖时代公司提交了涉案图片在http://luhailin.popo.cn上发表的相关信息，包括作品内容、发表日期、作品类别、摄影器材、拍摄地等；亚晖时代公司同时提交经公证与原件相符的poco.cn域名经营者广州数联软件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能够确认http://luhailin.popo.cn经卢海林认证。上述两项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卢海林是涉案图片的作者，至于亚晖时代公司是否提交涉案图片的原始底片，并不影响前述认定。亚晖时代公司提交的其与卢海林签订的《摄影作品著作权独占许可使用协议》明确约定卢海林将其所拍摄的发表于http://luhailin.popo.cn的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以独占许可的方式授权给亚晖时代公司，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维权等，授权期限自2017年3月15日至2018年3月15日。卢海林虽曾与李向晖签订《转让合同》，将发表于http://luhailin.popo.cn的部分摄影作品的著作权转让给李向晖，但经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核对，其中并不包括涉案图片。故能够认定亚晖时代公司在授权期限内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维权。云龙山公司所持亚晖时代公司不享有涉案图片著作权的相关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三、云龙山公司是否侵犯了亚晖时代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本案中，云龙山公司在其运营的涉案网站中所使用的被控侵权图片与亚晖时代公司主张权利的图片在构图、拍摄角度、实际呈现的内容等方面均相同，云龙山公司上诉所持二者在图片尺寸、像素、分辨率等方面存在的差异并不影响二者是同一图片的认定。云龙山公司未经权利人许可，通过其运营的网站向公众提供涉案图片，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图片，已落入亚晖时代公司对于涉案图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所直接控制的行为范围之内，侵犯了亚晖时代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至于涉案图片传播范围、传播时间以及云龙山公司是否存在主观侵权故意，只是确认其承担侵权责任的具体方式的考量因素，并不影响上述侵权行为及应承担侵权责任的认定。四、一审判决确定的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赔偿数额是否合理《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故应当依据法定赔偿标准确定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图片的独创性程度、云龙山公司使用涉案图片的方式、情节等因素依法酌情确定的经济损失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根据合理性、必要性、相关性原则酌情确定的合理开支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云龙山公司所持一审判决确定的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过高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云龙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徐州云龙山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章 瑾审 判 员  李志峰审 判 员  崔宇航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宋雅颖书 记 员  李文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