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9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峰，男，1966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思远，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梅弘，男，1992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无为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桂芳，女，1965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无为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梅百年，男，1942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无为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焦荣秀，女，1946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无为县。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坤，上海钰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运兴，男，1963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秀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海，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昌业，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玉峰因与被上诉人梅弘、宋桂芳、梅百年、焦荣秀、吴运兴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7民初21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玉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吴运兴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由被上诉人吴运兴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梅弘、宋桂芳、梅百年、焦荣秀、吴运兴共同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张玉峰在一审庭审和庭后的代理意见中已从多个角度论证了可以排除梅某触电致死的可能性。张玉峰家里不存在漏电情形，死者死后体内不存在余电残留，并无证据证明梅某存在触电情形。且论证中的多节事实得到梅弘本人认可，应当被法院采纳。2．本案事发后因涉及特殊政治时期，由多个政府机关出面协调，但一审法院并未向相关部门核实情况。3．梅弘与吴运兴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存在“高空作业安全标准”，但因疏忽大意未尽安全注意义务，故该责任不在张玉峰方。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既然一审法院认定吴运兴与死者梅某之间系雇佣关系，张玉峰与上海XX公司之间系承揽关系，则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而非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划分责任。本案中张玉峰作为发包人，聘请的是具备资质的专业空调维保公司，不存在选任过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错误适用了归责原则，对张玉峰适用了无过错责任。本案中死者家属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梅某系触电致死，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张玉峰家里可能存在导电的因素。张玉峰提供了证据和事实足以反驳对方主张的事实。一审法院将责任归咎于无任何过错的张玉峰，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梅弘、宋桂芳、梅百年、焦荣秀辩称，张玉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梅某生前身体健康，其死亡系外因造成的。法医鉴定死因是猝死（触电可能），说明梅某有触电迹象。案涉协议书签订时各方对梅某的死因是明知的。张玉峰主张梅某没有触电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梅某具有相应的空调维修保养资质，有两人在旁边保护，尽到注意义务。空调维保只有电器通电时才能进行检查。法医鉴定是触电可能导致猝死，在各方均无异议的情形下才未进行尸检。张玉峰在签署协议书后反悔但未提供证据予以推翻。被上诉人吴运兴辩称，张玉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在吴运兴提起的撤销案涉协议书的案件中，张玉峰不同意撤销协议，表明其认可该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二、检修口到地面的高度不是高空坠落的距离。三、在无法确定侵权责任大小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张玉峰和吴运兴各自承担50%责任具有合法依据。四、死者梅某系触电致死具有高度盖然性。梅弘、宋桂芳、梅百年、焦荣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玉峰和吴运兴共同赔偿梅弘、宋桂芳、梅百年、焦荣秀剩余人身损害赔偿金780,000元。一审审理中，梅弘、宋桂芳、梅百年、焦荣秀变更诉讼请求为：一、要求吴运兴赔偿梅弘、宋桂芳、梅百年、焦荣秀人身损害赔偿金780,000元；二、张玉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0月18日，梅弘、梅某、案外人张某受吴运兴的雇佣前往张玉峰位于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路XX弄XX号房屋内进行空调、地暖的保养。在检修口作业时，案外人梅某从扶梯上坠落，之后死亡。梅弘2018年10月18日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为：梅某从扶梯爬上去，其和张某在下面扶扶梯，梅某爬到顶部，将手伸进新风系统的检修口，然后“啊”叫了一声，从扶梯上摔下来。案外人张某2018年10月18日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为：梅某让张某扶梯子，梅某爬在梯子上维修空调，到了顶部，梅某的手碰到了什么东西，突然掉下来。2018年10月26日，上海市松江公安分局出具居民死亡殡葬证，注明梅某的死亡原因为猝死（触电可能）。一审法院另查明，死者梅某持有制冷与空调作业大型安装修理的上岗证。2018年10月25日，梅弘作为梅某的家属方代表与吴运兴、张玉峰签署协议书一份，言明：一、三方一致同意一次性赔偿梅弘死亡补助金、丧葬费、供养亲属抚养费等各项费用1,380,000元，由于三方对张玉峰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吴运兴、张玉峰之间如何承担责任等事宜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前述吴运兴、张玉峰如何承担赔偿责任等事宜，由梅弘向法院诉讼后，按照诉讼结果承担。现为安抚被害人家属，经相关部门作协调工作，由吴运兴先支付300,000元、张玉峰先支付300,000元。上述预付款在法院判决后，由吴运兴、张玉峰在1,380,000元内按判决内容进行结算；二、吴运兴、张玉峰支付方式：银行转账上述款项，吴运兴于2018年10月24日前一次性给付；张玉峰于2018年10月26日前一次性给付；三、本协议签订后，梅弘有权以与吴运兴、张玉峰另行协商或向松江法院提起诉讼的方式（即由法院确认吴运兴、张玉峰的责任内容），在前述1,380,000元的总赔偿金额范围内，向吴运兴、张玉峰追偿有关梅某死亡的赔偿金；四、死亡赔偿金由死者继承人之间自行协商分配，与吴运兴、张玉峰无关。上述协议签订后，吴运兴、张玉峰已各向梅弘、宋桂芳、梅百年、焦荣秀支付赔偿款300,000元。案外人宋桂芳（死者梅某配偶）、梅百年、焦荣秀（死者梅某父母）书面声明认可梅弘（死者梅某之子）于2018年10月25日签署的协议书。2019年1月3日，吴运兴对三方于2018年10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效力持有异议，提出（2019）沪0117民初298号诉讼要求撤销该协议，一审法院审理后认定，张玉峰与吴运兴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吴运兴与死者梅某之间系劳务雇佣关系，并认为吴运兴要求撤销该协议的理由不承立，故驳回了吴运兴的诉讼请求。后吴运兴不服一审判决，上诉于本院，本院二审以（2019）沪01民终580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为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受害人梅某系在检修新风系统的过程中，触碰检修口后，从高处坠落后死亡。本案中梅某的直接死亡原因虽未能确定，但不能排除触电、高坠等外因。因吴运兴系受害人的雇主、张玉峰系该承揽合同的发包方，吴运兴、张玉峰均有义务为被害人提供安全可靠的工作环境，而显然吴运兴、张玉峰未能给受害人提供合理必要的防护措施，故均对本案受害人的死亡存有过错。对于吴运兴、张玉峰之间的责任分配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现无法确定吴运兴、张玉峰的过错行为对受害人死亡结果的原因力大小，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吴运兴、张玉峰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由于本案中当事人对赔偿总金额予以确定，故对余额部分亦由吴运兴、张玉峰各承担50%。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吴运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梅弘、宋桂芳、梅百年、焦荣秀人身损害赔偿款余额390,000元；二、张玉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梅弘、宋桂芳、梅百年、焦荣秀人身损害赔偿款余额39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1,600元，减半收取计5,8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4,420元，合计诉讼费10,220元，由吴运兴负担5,110元、张玉峰负担5,11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张玉峰对案涉事故的发生是否具有过错，是否需要承担侵权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张玉峰作为案涉承揽合同的发包方、吴运兴作为雇主均有义务为提供劳务的一方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以确保人身安全。对于梅某的死因，案涉《上海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中梅弘报警时称“其父亲在上址高空作业，后被电到”，“在其父亲掉下来的时候将人接住”，这是离事发时间最近的表述；其次，梅某的《居民死亡确认书》和《居民死亡殡葬证》记载的死亡原因是“猝死（触电可能）”。死者家属、吴运兴及张玉峰签署的《协议书》也明确记载是“疑似触电”，各方对协议内容当时并未提出异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张玉峰并未提供有效的证据推翻协议书的约定。张玉峰主张梅某的死亡系自身疾病或者高空坠落所致，但亦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一审判决对张玉峰并未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而是适用过错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在梅某的死因无法查明的情况下，认定张玉峰和吴运兴对梅某的死亡均可能负有一定过错并承担各半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赞成。综上所述，上诉人张玉峰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上诉人张玉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明艳审判员  沙茹萍审判员  刘 江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  盛 利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