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6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濛阳农副产品综合批发交易市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彭州市濛阳镇工业集中发展园区物流大道中段18号。 法定代表人：祝义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强，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寿勇，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川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五福桥东路9号附56号1层。 法定代表人：赵晓静，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兰，四川英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德瑶，四川英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濛阳农副产品综合批发交易市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濛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川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彭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2民初4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濛阳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濛阳公司无须向川诚公司支付居间服务费1300350元及利息；2.诉讼费由川诚公司承担。二审调查中，濛阳公司变更上诉请求第一项为：改判濛阳公司无须向川诚公司支付工作费用150010元及利息、居间服务费1300350元及利息。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川诚公司提供的活动视频、照片。该证据证明了濛阳公司就案涉项目的销售、租赁等方面，均由濛阳公司独立自主宣传、引导、推广，而非川诚公司，同时川诚公司并未严格按照协议第六条履行，其主张居间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定金和诚意金，并非协议约定的川诚公司初审等级造册的名单；3.关于川诚公司是否具有专业商铺销售中介公司这一主体资格问题，并不能作为豁免川诚公司应履行协议约定的初审义务的理由，合法组织或个人进行商铺销售，法律并未规定必须注册为专业的房产销售租赁中介服务公司。川诚公司并未全面、适当、诚信履行合同义务，同时濛阳公司委托了多家公司对案涉项目进行推广，在协议第八条第一项约定的居间费计提方式明显属于权利排他性条款，显失公平，应属无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川诚公司辩称，1.濛阳公司对其与川诚公司之间建立了《战略合作框架协议》的合作事实予以认可，其只认为支付工作费及居间费的条件不成就，不应当支付居间服务费；2.濛阳公司想通过川诚公司在行业中的声望、地位等来提升、打造雨润食品城整体品牌和市场定位，双方之间才签订的《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在协议第五条明确约定的是川诚公司的合同义务，以及濛阳公司的付款义务，在一审中川诚公司提交证据已足以证明川诚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但是濛阳公司并未按照约定按期足额支付款项；3.由于濛阳公司未按期足额支付款项，川诚公司依据在政府职能部门备案登记的销售金额计算居间费符合约定，且也证明了该部分商品是完成了销售手续的；4.至于川诚公司按照《战略合作框架协议》第六条约定履行建立花名册、提交资料审核的义务。首先，川诚公司的合同义务是在《战略合作框架协议》第五条约定的，第六条仅是说明川诚公司需要履行资料初审的义务，并未要求川诚公司必须建立商户花名册并提交资料的书面凭证。其次，资料审查是签订合同的一个具体程序，并非川诚公司在协议约定下的主要义务，濛阳公司不能以程序上的瑕疵来否认川诚公司的宣传、推介义务的履行，更不能据此拒绝支付应当支付的工作费、居间费；5.对于濛阳公司认为《战略合作框架协议》第八条第一款无效，但是在协议签订后这么长时间，濛阳公司从未要求变更、修改等，亦未向法院诉讼主张条款无效，故该上述理由不能成立；6.从濛阳公司的付款时间来看，川诚公司肯定是开展了活动的，如果川诚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濛阳公司也不可能在时隔一年半后又给川诚公司付款；7.川诚公司负责的是市场定位、市场品牌的引导等，川诚公司的居间作用是宏观的影响作用，故不论物业以何种方式销售，都应该计入川诚公司的业绩；8.《战略合作框架协议》第十条约定了资金利息，故川诚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川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濛阳公司向川诚公司支付工作费用250000元，并按照年息3.65%支付自2018年3月3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利息；2.判令濛阳公司向川诚公司支付居间费用暂计100000元，并按照年息3.65%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资金利息。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川诚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濛阳公司向向川诚公司支付工作费用250000元，并按照年息3.65%支付自2014年11月2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利息；2.判令濛阳公司向川诚公司支付居间费用暂计1300350元，并按照年息3.65%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资金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3日，濛阳公司与川诚公司签订了《战略框架合作协议》，协议有效期为6年，自2014年5月13日至2020年5月12日止，明确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2014年6月濛阳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向川诚公司支付了25万元工作费用。截止2019年12月4日，濛阳公司开发建设的雨润项目已经销售备案440件，备案成交总金额为17338万元。一审庭审中，川诚公司为证明其履行了合同义务，利用其平台和资源推介雨润项目，并且参与配合濛阳公司的各项活动，协助打造雨润食品城农副产品集中地品牌，提供了成都调味品协会登记收据、购房摘要、订购协议书等证据。经质证，濛阳公司对成都调味品协会登记信息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他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认为不能反映时间、地点、参与人员等信息，不足以证明川诚公司为雨润项目开展了组织、宣传、推广等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活动视频为成都市调味品协会的成立大会、年会活动，有川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经理和濛阳公司的项目经理参加，且濛阳公司的项目经理在活动中均对雨润项目进行了推广发言，故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照片反映的是雨润项目的开盘活动，雨润食品城公众号微信图片反映的是成都调味品协会的换届选举大会，濛阳公司并无相反证据否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故认可其真实性。11张专用收据等虽然为复印件，但上面有濛阳公司的印章，且濛阳公司也认可该证据客观反映其收取定金、诚意金的事实，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一审庭审中，川诚公司为证明雨润项目的预售开盘时间为2014年11月27日，提供了彭州市住房保障服务中心的说明，濛阳公司为反驳该证据，提供了雨润项目开盘原始照片，证明开盘时间为2018年3月31日。 一审法院认为，彭州市住房保障服务中心的说明只能证明备案的预售开盘时间，濛阳公司作为项目方，具体开盘的操作方，提供的原始照片证明力更强，故正式开盘时间认定为2018年3月31日。 一审庭审中，濛阳公司为证明其已经支付工作费用349990元，提供了记账凭证和票据。川诚公司认为其中99990元的票据，不是支付给川诚公司的工作费用，是给成都调味品协会的赞助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该份99990元票据的收款方是川诚公司，用途为宣传费，交易时间在协议履行期间，川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有其他经济来往，故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 一审庭审中，濛阳公司为证明其与其他公司就雨润项目推广开展了合作，提供了《成都濛阳农副产品综合批发交易市场有限责任公司成都众益和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居间服务协议》《成都市农副产品批发中心（有限公司）商家搬迁与职工分流安置合作协议书》，川诚公司认为这些证据与案涉合同并没有冲突。一审法院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力需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经一审庭审，另查明成都市调味品行业协会于2014年5月20日成立登记，法定代表人为赵晓静，其亦是川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担任成都市调味品行业协会的会长。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案涉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川诚公司是否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其要求支付工作费用及居间服务费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 一审法院认为，其一案涉《战略合作框架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协议签订的基础是濛阳公司开发的雨润项目具备接纳成都北门城区众多的老旧农副产品食品批发市场经营的能力，川诚公司是成都五块石商圈内知名的商家联合实体经济组织，投资人数众多，由其牵头组建的成都市调味品行业协会具有广泛的行业代表性和强大的号召力，可以看出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利用川诚公司在行业中的地位和影响力宣传推广濛阳公司开发的雨润项目，并借此实现其铺面的销售和招租。 其二根据合同目的，协议第五条对川诚公司具体合同义务进行了概括式的约定，结合前述证据，可以证明川诚公司牵头成立了成都市调味品行业协会，开展了相关活动，濛阳公司的经理均在活动中对雨润项目进行推广介绍，且通过推介会也收取了部分定金和诚意金，可以认定川诚公司利用自身渠道优势，履行了组织、宣传、推广雨润项目的合同义务。 其三协议第六条约定川诚公司需对购买商铺的商户进行资格初审，濛阳公司资格终审，协议第八条第1项约定“……雨润现代食品城项目一期全部物业不论以任何方式销售，销售额均计入乙方销售业绩”，可以看出第六条是否履行并不影响川诚公司的业绩计算，结合案涉协议签订的基础和目的，以及川诚公司并非专业的商铺销售中介公司，那么该项资格初审义务是合同签订的一个流程，该项义务的履行情况并不能否认川诚公司已经履行的组织、宣传、推广项目的义务。 其四濛阳公司与其他公司签订居间服务合同，与其他公司就雨润项目推广开展了合作，产生了相应的工作结果，并不妨碍案涉协议的履行。 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川诚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主要的组织、宣传、推广义务，案涉雨润项目也已经正式开盘销售，其要求支付工作费用及居间服务费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濛阳公司应当按约支付相关费用。 关于工作费用的支付，根据前述查明事实，濛阳公司已经支付349990元，应当按照协议第七条的约定，于正式开盘销售前即2018年3月31日支付剩余的150010元，濛阳公司逾期未支付，应当按约支付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川诚公司要求濛阳公司支付剩余工作经费并按照年利率3.65%支付资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的起算时间应当为2018年3月31日。 关于居间服务费的支付，协议第九条“协议有效期内，甲方根据雨润现代食品城项目一期物业每月的签约销售总金额（以签署正式商品房销售合同为准），以0.75%的标准计提居间服务费向乙方支付。……每月结算，支付一次”约定了支付方式，濛阳公司辩称该项规定违背合同公平原则，但其与成都众益和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居间服务协议中，提成方式一致，标准为1.5%，高于案涉协议，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本案中濛阳公司没有举出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应自行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故川诚公司要求其按照截止2019年12月4日，雨润项目销售备案成交总金额17338万元的0.75%即1300350元支付居间服务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协议第十条约定了逾期支付的按逾期时间以应付金额每日万分之一承担资金利息，故川诚公司要求以1300350元为本金，按照年息3.65%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支付资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濛阳公司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川诚公司工作费用15001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5001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65%从2018年3月31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濛阳公司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川诚公司居间服务费130035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30035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65%从2019年11月11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川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77元，由濛阳公司负担（上诉款项已由川诚公司垫付，濛阳公司在支付川诚公司款项时一并给付）。 二审中，川诚公司未提交证据，濛阳公司提交以下证据：新浪网转载四川日报公告的成都五块石农副产品批发中心正式停业搬迁截图、成都数字房产网上政务大厅关于濛阳公司网上签约的账户信息及附表（打印件），拟证明：双方授权委托关系从2016年9月至2018年9月，期间共计262间商铺签约备案，但并非全部为成都调味品行业协会会员购买，非会员购买的商铺并非川诚公司推荐。川诚公司质证认为，上述两份证据不符合新证据范畴，且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附表名册的来源，也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濛阳公司支付居间费与是否是会员购买无关。 本院经审查认为，前述证据于本案诉争事实不具有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具体理由将在说理部分一并阐述。 本院认为，虽然濛阳公司在二审中当庭增加关于工作费的上诉请求，但并未超过一审诉讼请求范围，且该诉讼请求已经过一审审理，并不会当然损害川诚公司的实体权利，且有利于实质性解决全案纠纷，程序上川诚公司亦进行了答辩，并表示不要求重新开庭，故本院将工作费的支付问题纳入本案二审审理范围。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濛阳公司是否应向川诚公司支付工作费、居间费及各自相应利息。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案涉《战略合作框架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遵守。从合同内容上来看，合同用了大量篇幅来陈述合同签订的背景、目的，约定双方共同加强对成都农副产品食品行业资源的整合，濛阳公司看重川诚公司的经济实力及其所组建的成都市调味品行业协会在商圈广泛的代表性和强大的号召力，川诚公司全面协助濛阳公司完成项目的招商、销售，积极动员、引导待迁建的老旧市场的商家集体搬迁入住雨润现代食品城，还需要协助濛阳公司保障项目一期开业启市专用资金的安全，进行“商家开门营业监督、商家团体各种矛盾化解、监督购货商按照相关约定规则，进行入厂采购和交易等”。从前述内容来看，双方是利用各自的资源优势进行合作，并非简单的居间服务。 关于工作费用及利息的问题。《战略合作框架协议》第七条明确约定，该工作费用是为了保证川诚公司顺利开展前期工作，并明确约定了两个支付的时间节点，虽然也约定了川诚公司承诺有效开展工作并提供具体工作方案，但并未约定工作方案应以何种方式呈现，更未将工作方案作为付款的前提条件，故濛阳公司以川诚公司未提交工作方案为由拒绝支付剩余工作费用及逾期付款的利息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居间费用及利息的问题。首先，《战略合作框架协议》第八条第1项约定“在本协议有效期内，雨润现代食品城项目一期全部物业不论以任何方式销售，销售额均计入川诚公司销售业绩”，濛阳公司认为该条约定因显失公平而无效，本院认为，该条内容并非格式条款，且根据濛阳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其与成都众益和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几份协议，日期均在案涉协议签订之前，故濛阳公司在案涉协议签订时对此前其已经委托了其他公司进行居间服务的情况是明知的，其在案涉协议第八条约定“濛阳公司均视川诚公司为濛阳‘雨润现代食品城’项目一期主要的全程物业招商协助商”可见濛阳公司对川诚公司的定位并未受到其他合同的影响，再结合第八条“川诚公司视濛阳公司项目为川诚公司及成都市北门五块石地区农副产品食品流通行业客户外调搬迁的唯一承接地”，以及前文对合同签订目的、双方合作方式等的阐述可知，濛阳公司对销售额计算方式的约定受多种因素影响，有其自身考量，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故其认为该约定无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濛阳公司主张的川诚公司需对商户进行资格初审的问题，一审已作阐述，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第三，濛阳公司在二审中提交证据材料，拟证明双方之间的委托期限因符合第八条第2项的“委托期限为：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在成都市有关政府部门发布‘关于关闭成都五块石片区相关农副产品物流市场的公告’之日起满2年后即自动终止”的约定而于2018年9月终止，并认为该两年内非成都市调味品行业协会会员购买的商铺亦不应支付居间费。本院认为，首先，该证据材料均为打印件，真实性尚不能确定；其次，即便均真实，但第八条第2项同时约定“委托期限届满，不影响本协议及其他关联协议相关条款的继续履行”，第八条第1项约定“在本协议有效期内，雨润现代食品城项目一期全部物业不论以任何方式销售，销售额均计入川诚公司销售业绩”，第十二条约定“本战略合作框架协议，有效期限为6年，自2014年5月13日至2020年5月12日止”说明委托期限是否届满、购买人员是否具有会员身份均与案涉居间费的计算与支付无关，濛阳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亦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濛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754元，由成都濛阳农副产品综合批发交易市场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傅科文 审判员 叶云婧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段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