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11民再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振国，男，1966年8月12日生，汉族，甘肃省陇西县人，农民，住陇西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新年，男，1981年2月1日生，汉族，甘肃省陇西县人，农民，住陇西县。 再审申请人杨振国与被申请人张新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甘11民终255号民事判决，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1日以（2019）甘民申字第206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振国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张新年在一审中辩称，在电话中经杨振国同意在借款发生的一个月左右将债务转移给了贾随意。但是，张新年除了自己的陈述外，没有提出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亦没有提交其称向贾随意转款20万元的银行转款凭证，张新年的主张显然没有证据予以支持。张新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转移债务经过了杨振国（债权人）的同意，相反，杨振国多次向张新年催要该借款时，张新年于2017年10月24日为杨振国出具了还款承诺书，于2018年1月17日为杨振国出具了保证于2018年元月底还清借款的书面保证。此外，张新年在一审辩称第三人贾随意自2015年8月21日起至2017年1月13日，通过银行转账向杨振国转账15笔，每笔20000元，共计300000元。用以证明张新年在电话中经杨振国同意将债权债务转移给第三人贾随意的事实。第三人贾随意与杨振国另有债权债务关系，上述300000元中的210000元属于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剩余的90000元系第三人贾随意代被申请人偿还的利息，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故仅凭第三人贾随意向杨振国代为偿还张新年应付之利息不足以证明发生了债务转移。2．张新年在一、二审中辩称其书写的还款承诺书是杨振国强迫其所写的。但其除了自己的陈述外，没有其他证据支持。其抗辩显然缺乏证明。 杨振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00000元，并承担自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9月1日期间的利息72000元(200000元×0.02×18个月)，本息合计272000元，承担自2018年9月2日起，本金200000元为基数，月利率2%的利随本清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7月20日，因被告张新年急需用钱，经贾随意介绍，被告张新年在原告杨振国处借款20万元，口头约定借期一个月，月息8000元，黄向明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同日原告以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支付192000元，被告张新年给原告杨振国出具借条，借条中约定借期三个月，未约定利息。借期一个月后，被告要偿还该笔借款，贾随意提出将该笔借款转给其使用，由其偿还本金及利息。被告和贾随意打电话征求原告同意后，被告将该笔借款转给贾随意使用。自此贾随意给原告支付利息，借条约定借期到期后，原告未向被告主张权利。2017年10月24日，原告杨振国找到被告张新年和贾随意，在贾随意家中，被告张新年在原告杨振国强迫下书写了一份还款承诺书。2018年1月17日，原告杨振国找到被告张新年要求偿还借款，张新年在原还款承诺书中注明，保证于2018年月底还清借款本息。2018年9月3日，原告杨振国以被告未按约偿还借款为由提起诉讼，要求依法判令被告张新年立即偿还未清偿的借款本息。另查明，2015年7月20日，原告杨振国给被告张新年借款，由黄向明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口头约定借期1个月，借条上写为借期3个月，担保期限内原告杨振国未向担保人黄向明主张连带清偿责任。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陈述、借条、转账凭证、证人证言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所借债务是否转移至案外人贾随意承担。原告诉称被告仅支付2017年2月底之前的利息，本金与剩余利息经多次催要均未偿还。庭审中，被告提出反驳证据账户交易明细查询原件及证人证言，证实借款后利息由贾随意支付，原告对此事实未提出异议，故对其诉称事实本院不予认定。被告辩称借款一个月后，其要偿还该笔借款，因贾随意需要资金，被告和贾随意征求原告同意后将该笔借款转给贾随意使用，之后一直由贾随意给原告支付利息。经审查，证人贾随意证实被告在借款一个月后，因自己需要资金，在电话中与原告协商，其向原告借款由其负责还本付息，原告同意后让被告将偿还的借款转交贾随意。自2015年8月21日起贾随意每月转账给杨振国的20000元中包括涉案借款产生的利息。证人黄向明证实在借款后从被告和贾随意处得知自己担保的借款已经原告同意转借给贾随意及原告在借款后从未向黄向明主张清偿借款的事实。本院认为，被告辩称的事实可以与证人证言、账户交易明细查询原件互相印证，可以作为本案的基本事实予以采信。被告在征求原告意见并按照原告的指示将借款给付贾随意后，被告和贾随意发生债务转移，原债权债务关系消灭，形成了原告与贾随意的债权债务关系。被告辩称还款承诺书是被原告强迫书写的事实，可以与证人贾随意证言互相印证。根据法律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以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无效，故原告认为被告的还款承诺书在没有撤销前是有效合同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告诉称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证人证言证实原告同意将借给被告的借款转交贾随意使用，由贾随意还本付息，被告依原告指示交付借款后，利息一直由贾随意支付原告予以接受，足以证实涉案借款发生了债务转移，故其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振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80元，减半收取2690元，由原告杨振国负担。 杨振国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一审中的诉讼请求；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借款200000元经上诉人同意将债务转移给案外人贾随意，原债权债务消灭，形成了上诉人与贾随意的债权债务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5年7月20日，被上诉人经贾随意介绍向上诉人借款200000元，约定借期3个月，口头约定月息3分，黄向明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同日，上诉人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上诉人转账192000元，现金支付8000元，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了借条。该借款到期后，经上诉人多次催要，被上诉人于2017年10月24日向上诉人出具了还款承诺书，承诺于2017年12月底还清借款本息，到期未履行，经上诉人再三催要，被上诉人于2018年1月17日向上诉人出具了保证于2018年1月底还清的书面保证，到期后仍未履行。一审中被上诉人辩称在电话中经上诉人同意将债务转移给贾随意，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至于贾随意向被上诉人借款，系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贾随意出庭作证是和被上诉人相互串通，推脱责任。二、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陈述和贾随意证言，不顾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就认定经上诉人同意将债务转移给第三人贾随意，不符合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书写的还款承诺书和保证书是上诉人强迫所写，没有事实证据证明，只是轻信了被上诉人陈述和贾随意证言，违反了民事诉讼的相关规定。一审认定胁迫手段订立的合同无效，根据合同法第54条规定，因胁迫订立的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并非无效合同。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及认定事实的证据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一审判决归纳的本案争议焦点正确。本案中，张新年提交的账户交易明细查询证实贾随意自2015年8月21日起至2017年1月13日通过银行转账向杨振国转款15笔，每笔20000元，共计300000元。同时，杨振国另收贾随意转款100000元。上述事实与张新年的辩称意见及证人贾随意作出的不利于自己的证言相互印证，故一审判决对张新年的辩解意见予以采信，并驳回杨振国的诉讼请求，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张新年提出还款承诺书是受杨振国强迫书写的辩解意见，因与证人贾随意称“杨振国带了几个人逼迫张新年写了还款承诺书”的证言以及案涉债务转移后、较长时间由贾随意向杨振国转付利息的基本事实相符，故对杨振国以张新年重新作出还款承诺否定案涉债务未发生转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杨振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元，由杨振国负担。 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审理认为，本案诉争的焦点为张新年所借杨振国20万元债务是否经三方口头协商后转移由贾随意偿还。对本案是否存在债务转移的口头协议，双方各执一词：杨振国诉称不存在口头协议，并以借条及承诺书证明自己的主张；张新年辩称自己只用了一个月后，三方经电话中协商，将20万元借款转交贾随意使用并由贾随意还本付息。张新年提供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查询单并申请证人贾随意、黄向明出庭作证，并辩解承诺书是张新年带来的五个人暴力威胁下书写。审理认为，口头协议方式是我国合同法许可的合同签订方式，但因口头协议事实建立在相互信任和诚信基础之上，故在形成诉讼时，部分当事人为规避法律责任，违背诚信，作虚假的陈述，故在认定事实时，必须综合全案客观性证据，结合具体案情，对当事人主观性陈述予以采信或者摒弃，不能仅依赖书证片面认定事实。本案中，书证借条明显不是借款合同，但可以证明口头借款协议成立及生效的证据，因本案借条中没有约定利息，也未约定保证人，故本案大量的关键事实系借款人张新年自认，包括双方口头约定了月利率4%、保证人黄向明担保及实际收到借款19.2万元但自认借款本金为20万元等事实，经核实客观性证据，证明借条日期为2015年7月20日，当天杨振国通过银行向张新年转账19.2万元，次月即2015年8月21日起，贾随意在相对固定的时间有规律地连续通过银行转账向杨振国转款15笔，每月2万元。贾随意出庭作证证明三方通过口头协议的方式，将张新年借款20万元债务转移由自己偿还并以50万元为本金、月息4%每月付息；证人黄向明证明自己为20万元提供过担保，但因三方口头协议债务转移后，杨振国每月向其主张过保证责任。上述证据证明的事实印证了张新年陈述与辩解，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相反，杨振国除了提供贾随意借款30万元的借条外，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贾随意另外向其借款20万元，诉称8000元以现金方式向张新年支付没有证据支持，诉称约定的利率为3%与本案书证证明的客观事实相互矛盾，毫无规律可循，张新年借款是在2015年7月20日，借条载明借期三个月，但承诺书形成却在2017年10月24日，期间，再无张新年付息证据，也无向出借人张新年及保证人主张权利的证据，其陈述与书面证据载明的内容相互矛盾，不能一一形成对应，也不能自圆其说，其陈述与辩解不具有合理性，可信度极低；本案的证人贾随意虽然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但证人证言亦与客观性证据证明的事实相互印证，证言没有虚假或者编造成分，且是在民事诉讼中所作的不利于自己的陈述，可信度高，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应当予以采信。关于还款承诺书的效力，因该证据形成的时间特殊，不符合一般常理，待证事实与其他证据证明的事实相互矛盾，且张新年与贾随意均陈述是杨振国带领五个人使用暴力胁迫所写，综合全案证据、具体案情及民事案件盖然性特点，故其效力不应认定。 综合以上，再审申请人杨振国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诉讼主张，本案的证据足以证实张新年、杨振国及贾随意之间存在债务转移的口头协议，涉案借款已经在事实上发生了债务转移，本案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处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9)甘11民终25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蓝俊虎 审判员  焦茂荣 审判员  马建勋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李兆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