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115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宁夏东义镁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灵武市白土岗乡白黄公路东侧、新火砖厂南侧。 法定代表人：马志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沙志强，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琼，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宁夏东义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灵武市白土岗乡白黄公路东侧、新火砖厂南侧。 法定代表人：穆锦龙，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沙志强，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琼，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穆锦龙，男，1976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孝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沙志强，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琼，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宁夏开特利镁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灵武市白土岗乡。 法定代表人：岳天林，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宁夏新益特钢铸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灵武市白土岗乡新火村。 法定代表人：袁松奇，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飞，男，1965年9月2日生，汉族，住宁夏吴忠市利通区。 再审申请人宁夏东义镁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义镁业公司）、宁夏东义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义投资公司）、穆锦龙因与被申请人宁夏开特利镁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特利镁业公司）、宁夏新益特钢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益特钢公司）、王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晋民终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东义镁业公司、东义投资公司、穆锦龙申请再审称，（一）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关于转让资产之一“机器设备”。涉案2012年8月21日《收购转让合同书》签订后，双方进行了固定资产交割。交割期间东义镁业公司、东义投资公司发现转让的机器设备存在短缺情况，遂与对方核实，双方确认后分别于2012年8月31日签署《镁业交接设备缺失项目表》，2012年9月4日签署《硅铁矿固定资产-短缺资产明细表》，2012年9月6日签署《短缺资产明细表》。对于该等缺失设备，开特利镁业公司、新益特钢公司、王飞确认后至今未交付，违约事实客观明确。一、二审对该部分认定不当。2.对于转让资产之一“厂区建筑物”，开特利镁业公司、新益特钢公司、王飞未办理过户登记。收购后，2012年9月5日东义镁业公司、东义投资公司接收资料文件时才知晓，厂区建筑物除综合办公楼拥有房产证外，其他建筑物均无房产证，而综合办公楼房产证登记于案外人宁夏加美华镁业有限公司名下。对于该事实，东义镁业公司、东义投资公司知晓后第一时间安排魏某某与开特利镁业公司实际控制人王某某沟通，王某某承诺予以处理，且承诺宁夏加美华镁业有限公司由其控制，协助办理过户没有问题。但时至今日东义镁业公司、东义投资公司仍未取得该等房屋权利证书，开特利镁业公司、新益特钢公司、王飞明显违约。3.关于转让资产之一“厂区土地”，开特利镁业公司、新益特钢公司、王飞不实陈述土地面积问题、权属问题、后续政府招拍挂价格问题，致使东义镁业公司、东义投资公司至今未取得相关土地及其合法权利，遭受行政处罚，产生巨大损失。收购前，2012年2月28日开特利镁业公司、新益特钢公司、王飞在“合作实施方案讨论会”上自认土地面积894亩。2012年6月2日，开特利镁业公司、新益特钢公司、王飞在“东义镁业公司第一届第二次股东会会议”上再次承诺厂区占地面积近1000亩。收购后，2012年9月5日东义镁业公司、东义投资公司接收资料文件时发现：①签订了《购地协议书》《征地补偿协议书》等相关合同的土地面积仅为797.21亩，而非894亩或近1000亩，而支付的土地出让费仅为66.431万元，也并非价值200万元；②上述土地中，除了200亩土地具有灵武市国土资源局审批外，其他土地手续仅是与镇政府、村委签订了合同，没有手续，而该200亩土地合同签约主体为案外人宁夏加美华镁业有限公司也非开特利镁业公司等。就该事宜，东义镁业公司、东义投资公司安排工作人员魏某某与王某某交涉，其依然表示会完善相关手续等，但无实质进展。再往后，东义镁业公司、东义投资公司进一步发现开特利镁业公司等承诺的土地面积，权属、招拍挂价格问题，与实际情况极度不符，这导致东义镁业公司、东义投资公司无法取得大部分土地合法权利，遭受行政处罚，且取得土地成本远超出收购前开特利镁业公司的承诺，其违约行为客观明显。4.对于转让资产之一“白云岩矿采矿权”，开特利镁业公司等未如约延续采矿权期限，导致东义镁业公司、东义投资公司至今未取得采矿权。该矿位于宁夏吴忠市同心县，全名为“宁夏开特利镁业有限公司冶镁白云岩矿”，矿区面积0.004平方公里。同时，开特利镁业公司等在一、二审中所称其于2012年6月11日协助东义镁业公司取得探矿权，因此其已完成交割义务。该主张混淆事实，毫无依据，具体理由：上述探矿权系东义镁业公司通过公开招拍挂程序，依法向政府支付价款人民币1220万元后取得，与开特利镁业公司无关。且东义镁业公司取得探矿权的白云岩矿，矿区面积4.28平方公里，发证单位为宁夏自治区国土资源厅；开特利镁业公司取得采矿权的白云岩矿矿区面积0.004平方公里，发证单位为吴忠市国土资源局，二者非同一标的，无必然联系。一、二审对该部分事实认定有误。5.关于转让资产之一“硅石矿的51%股权及相应资产”，王飞自始无硅石矿合法权利且该资产转让不具有可行性。该矿真实情况为：2011年7月，阿拉善左旗腾格里额里斯镇人民政府通过招商引资，引入阿拉善盟华景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景源实业）在该镇修建万亩生态园及配套水库，镇政府同意将石山（即硅石矿）提供给华景源实业作为项目建设用石料场。王飞所谓的51%股权，系其与华景源实业股东张某某于2011年8月15日私自签订的《矿山合作开发协议》中的约定“王飞占矿山资源51%，张某某占49%”。2012年7月17日，王飞与张某某成立了阿拉善左旗华景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景源矿业），王飞持股51%，张某某持股49%。由该等事实可知，无论是王飞个人还是王飞持有51%股权的华景源矿业均不享有硅石矿的51%股权。王飞承诺其拥有硅石矿的51%股权等事实为其虚构。因此，王飞以虚构的信息骗取东义镁业公司信任，将自始转让不能的资产转让给东义镁业公司等，并以此骗取资产转让价款的行为，严重违约，侵害东义镁业公司权利。一、二审未查明王飞不拥有硅石矿合法权利却恶意转让，以及东义镁业公司至今未取得该矿资产的情形下，依然认定该资产给付不能系东义镁业公司原因，审判逻辑荒谬，审判结果显失公平。6.开特利镁业公司等未移交机器设备等配套使用说明书等文件资料，违反合同附随义务。本案中，东义镁业公司购买资产中含有大量机器设备，该等设备的正常运转需配套使用说明书等相关资料，但开特利镁业公司并未给付相关资料，致使相关设备不能及时使用。开特利镁业公司上述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附随义务。二审以移交资料未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为由驳回东义镁业公司该部分主张，判决错误。（二）二审错误解读《收购转让合同书》第四条转让交割中“现状转让”之含义，并偷换概念以“现状移交”及“申请人知情”，认定开特利镁业公司等不违约明显不当。1.“现状”二字与“账面”相对应，仅代表东义镁业公司等对转让资产范围的确认，不代表东义镁业公司等自愿接受无权属或权属存在瑕疵的资产。且涉案《收购转让合同书》第四条约定交割期间开特利镁业公司等共负有6项义务。但“现状”二字仅出现于第四条第1项约定中，故开特利镁业公司对该条项下的其他5项基本义务也应如约履行。二审忽略开特利镁业公司其他基本义务，并将“现状移交”适用于全部资产交割中，该审判逻辑完全错误。2.关于知情问题。本案中，东义镁业公司等于收购后而非收购前才知晓相关转让资产的权属瑕疵问题，二审查明事实错误。且在买卖法律关系项下，出卖人负有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基本义务，买受人是否知晓出卖人拥有转让标的物合法权利，并非出卖人不履行其基本义务的免责理由。（三）负有先履行义务一方的开特利镁业公司等未依法依约履行资产交割义务，东义镁业公司、东义投资公司有权依法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一、二审判决东义镁业公司、东义投资公司支付违约金，法律适用错误。对于违约金支付数额问题，二审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不合理加重了东义镁业公司、东义投资公司义务。违约金数额是否过高应以损失的30%作为衡量标准。本案中，东义镁业公司、东义投资公司仅有4541155.91元未支付。二审却以46176829.91元（该数额非被申请人损失）为计算基数，判决东义镁业公司、东义投资公司支付高达13853067.873元的违约金（约为支付款项的3倍），明显高出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显失公平。（四）东义镁业公司、东义投资公司未支付资产转让价款为4541155.91元，一、二审判决认定东义镁业公司、东义投资公司代开特利镁业公司偿还的借款658317元非资产转让价款，未支付款项为5199472.91元，属于基本事实未查明。（五）一、二审判决东义镁业公司、东义投资公司承担留守人员工资，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于白云岩矿。2010年开特利镁业公司接收白云岩矿，该矿一直由李某看守。2012年8月21日，东义镁业公司、东义投资公司收购白云岩矿后，也委托李某看守该矿，并依法向李某发放工资。开特利镁业公司主张该矿由其安排的其他人员进行看守与客观事实不符，申请人也不知情。对于硅石矿。王飞自始至终不享有硅石矿51%的股权且该等资产不具有交割可行性。该情形下王飞冒着被行政处罚的风险一直看守硅石矿至2015年5月28日明显与常理相违背。事实上，经东义镁业公司、东义投资公司实地考察，该矿现场仅有一套碎石设备及一间露天房，根本不具备基本的生活条件，开特利镁业公司主张由5人看守明显不合理。综上，原审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申请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再审审查案件，应围绕着东义镁业公司、东义投资公司、穆锦龙的再审请求进行审查。 关于开特利镁业公司、新益特钢公司、王飞在资产移交方面是否存在违约的问题。二审法院已作出（2019）晋民终189号民事判决，对东义镁业公司、东义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东义镁业公司、东义投资公司就该案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也已作出（2020）最高法民申1153号民事裁定，驳回了东义镁业公司、东义投资公司的再审申请，具体理由在本案中不再赘述。东义镁业公司、东义投资公司、穆锦龙主张对方违约在先，其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支付剩余转让价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违约金问题。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涉案《收购转让合同书》第十条约定“任何一方迟延履行本合同约定义务的，无须对方催告，违约方即应支付对方迟延履行违约金。迟延履行违约金按每迟延一日以转让价款总额的万分之一计算，从履行期限届满次日起累加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违约方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后，还应当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在涉案《收购转让合同书》对各方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均已作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各方应按照合同约定，秉持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因东义镁业公司、东义投资公司延迟付款，已构成违约，一、二审法院依据上述约定判令东义镁业公司支付违约金并不缺乏依据。对于违约金数额。因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东义镁业公司等虽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请求对约定的违约金进行调整，但也应当提交能够使人民法院对违约金约定的公平性产生怀疑的相关证据。在东义镁业公司等对该事实并未提交充分证据的情况下，一、二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对违约金予以调整并无不当。东义镁业公司以一、二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数额高于其尚欠款项数额为由主张二审显失公平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658317元款项应否抵扣资产转让价款。就该笔款项的支付主体。根据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东义镁业公司为证明该笔款项应由开特利镁业公司承担，虽提交了2012年11月18日承诺书，但开特利镁业公司在该份承诺书上并未签字，对承诺书所述款项形成原因也不认可。在此情况下，因（2014）吴民商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明确载明：“宁夏东义开特利镁业有限公司支付吴忠市万兴实业有限公司借款658371元”，一、二审法院据此未支持东义镁业公司所称该款系其替开特利镁业公司支付并不缺乏依据。东义镁业公司如认为其就该笔款项有权向开特利镁业公司追偿，其可在完善相关证据后依法另诉解决。关于留守人员工资。根据一、二审查明事实，因东义镁业公司未依约履行接管白云岩矿和硅石矿的合同义务，一、二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以及各方举证情况，对相关留守人员工资酌情予以确定并不缺乏依据。东义镁业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2019年4月29日律师调查笔录系其单方委托律师制作，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东义镁业公司虽提交了看守人员工资支付明细，但该支付明细并不显示工资支付主体，一、二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无不当。就硅石矿问题。从东义镁业公司所出具的2012年12月30日《答复函》内容看，东义镁业公司认可硅石矿事宜未实质交割是因为“其与开特利镁业公司项下购资产应开具发票、贷款清偿及转贷等多项事宜”，并非因为王飞违约导致。且仅依据其单方制作的照片、视频也不足以推翻一、二审法院对相关事实的认定。对其该部分再审申请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东义镁业公司、东义投资公司、穆锦龙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宁夏东义镁业有限公司、宁夏东义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穆锦龙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包剑平 审判员  杜 军 审判员  关晓海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齐晓丹 书记员马利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