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33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中一橡胶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广饶县大王镇经济园区。 法定代表人：郑海元，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海，山东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文刚，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双星橡塑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泊里镇港兴大道88号。 法定代表人：周志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同亮，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娜，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中一橡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双星橡塑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星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8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本案双方多次发生业务关系，上诉人先后通过买卖、融资租赁等方式购买被上诉人的设备。在上诉人发现被上诉人所供硫化机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后，于2014年5月26日针对被上诉人所供48台半钢硫化机存在的问题，本案双方签订了《关于青岛双星橡塑机械有限公司48台半钢机械硫化机整改方案》（以下简称《整改方案》），其中6.4条约定“48台验收合格后支付所有合同设备尾款（未到质保期除外）”。此时，上诉人仅欠本案所涉货款及另一合同存在质量问题的15台硫化机的部分货款。在本案诉讼中，双方对《整改方案》6.4条约定“48台验收合格后支付所有合同设备尾款（未到质保期除外）”理解产生争议：上诉人主张所有合同为“截止2014年5月26日本案双方之间签订的所有尚未结清的合同（但实际已不包括48台硫化机所涉两份合同，因此时此两份合同所涉货款已全部付清）”，被上诉人主张所有合同为“48台硫化机所涉两份合同”。一审法院对该条款的意思表示认定错误，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剩余货款的条件尚不成就。一、本案双方对该条款的约定意在约束被上诉人按约进行整改，被上诉人以“所有合同设备尾款”作为履行该《整改方案》的担保。而签订上述《整改方案》时，48台硫化机所涉两份买卖合同均已通过融资租赁方式全部履行了付款义务，故不存在“48台硫化机合同尾款”问题，故此处起担保作用的“所有合同尾款”就指包括本案所涉合同在内的“所有合同尾款”。截止一审判决时，直至上诉人提起上诉时，被上诉人一直未履行《整改方案》，亦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故上诉人支付案涉货款的条件尚不成就，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是错误的。二、被上诉人及一审法院对“所有合同”的“所有”理解错误。根据百度百科和搜狗百科，“所有”是指全部、一点也不剩下。“所有合同”当然指本案双方签订的“全部合同”。“所有合同尾款”应指本案双方签订的全部合同中尚未支付的合同尾款，而48台硫化机所涉合同均已支付了全部价款，不存在尾款问题，故实际已不包括在内。三、原审法院认为《整改方案》应按现代汉语作通常理解和解释，该方案“开宗明义为：青岛双星橡塑机械有限公司48台半钢机械硫化机整改方案，正文为：针对。48台硫化机。”,故“所有合同”应解释为48台硫化机的合同。此理解错误。因48台硫化机所涉合同货款均已结清，“所有合同”也未说明仅指48台硫化机所涉两份合同。综上所述，对合同条款理解产生争议，应从签订合同背景出发，结合合同签订时当事人真实意思及合同所涉货款在当时的支付情况来理解，才能更好地确定当事人的合同权利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现因上诉人的付款条件尚不成就，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双星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维持原判。一、上诉人主张的涉案设备款项早已付清，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根据加工定做合同，橡胶再生产线已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支付货款的条件已成就。二、上诉人所称的《整改方案》系本案案涉生产线之外的硫化机整改方案，并不是本案所涉加工定作组成部分，本案付款条件不受该方案约束。三、《整改方案》6.4条，上诉人上诉意见是单方扩大解释该条款，有失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四、上诉人一审庭审陈述前后相互矛盾，本案货款的付款条件早已成就，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要求其支付货款超过诉讼时效，在被上诉人提供了相关证据之后，上诉人又改变其原来的说法，根据禁反言的原则，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五、根据另案判决，上诉人需整改的硫化机早已得到妥善解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双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中一公司支付双星公司货款210万元；二、判令中一公司支付双星公司逾期付款利息495,564.79元（暂计算至2019年8月16日；之后的利息，以210万元为基数，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三、本案诉讼费和保全费等费用由中一公司承担。一审庭审时，双星公司将其第一项诉讼请求金额变更为2,095,000元，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一公司原名称为“东营中一橡胶有限公司”，后经工商登记改为现名称。2012年10月25日，本案双方签订《加工定做合同》、《DLB—1200×4300×1织物芯橡胶输送带生产线技术协议》、《DLB—140××××00×1织物芯橡胶输送带生产线技术协议》，约定:双星公司为中一公司设计、加工、制造、调试DLB—1200×4300×1织物芯橡胶输送带生产线2套（单价120万元，合计240万元）、DLB—140××××00×1织物芯橡胶输送带生产线1套（单价135万元）。2013年3月26日，本案双方签订《加工定做合同》、《DLB—1600×4300×1织物芯橡胶输送带生产线技术协议》约定：双星公司为中一公司设计、加工、制造、调试DLB—1600×4300×1织物芯橡胶输送带生产线1套（单价150万元），合同总价款最终确定为人民币525万元整。付款时间和金额为：合同签订后预付30%，提货付30%，安装完毕6个月付30%，余款10%一年内付清。中一公司分别于2013年12月23日和2014年3月4日签署了《设备服务验收报告》，证明DLB—1200×4300×1织物芯橡胶输送带生产线、DLB—140××××00×1织物芯橡胶输送带生产线、DLB—1600×4300×1织物芯橡胶输送带生产线最终验收合格，负荷运转正常并投入使用。 双星公司就涉案两个定做合同曾以中一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双星公司于2016年5月4日分别撤诉。本案双方对欠款、利息是否经过诉讼时效期间存在争议。中一公司称双星公司曾起诉的1148、1149号案件撤诉后并未主张过本金及利息，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即便未过诉讼时效，也未达到进一步付款条件。对此，双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其委托山东舜翔（青岛）律师事务所于2017年3月27日向中一公司发送的律师函及EMS快递回执单、EMS快递单各一份，记载了双星公司向中一公司催促支付拖欠尾款及利息的相关事实。中一公司对此律师函邮寄快递单及签收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星公司曾提起1148、1149号案件及2017年3月27日向中一公司发送律师函引起诉讼时效中断。关于付款条件，本案双方存在争议。中一公司称双星公司主张涉案设备款项的条件不成立，因本案双方于2014年5月26日签订《整改方案》6.4条约定48台硫化机验收合格后中一公司支付尾款（未到质保金除外），另外48台疏化机双星公司未整改完毕也未支付赔偿费用，因此约定条件不成立，《整改方案》所涉48台硫化机器均已通过融资租赁方式支付完毕，不存在尾款问题。双星公司对《整改方案》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该证据体现的均是案涉生产线之外的硫化机整改方案，且从该整改方案6.4条“48台验收合格后支付所有合同设备尾款”文字记载来看，意指整改方案所涉48台硫化机，至于设备尾款是否支付及支付数额并不能反证及推断包含本案所涉《加工定做合同》，因为本案所涉《加工定做合同》与硫化机无关，该整改方案也无明确载明本案所涉《加工定做合同》的相关尾款和利息受该整改方案特别限定。经调查，涉案48台硫化机并非仅有一份合同，且未明确说明本案《加工定做合同》的未付款及利息受整改方案约束，故对中一公司所称双星公司涉案设备款项支付条件不成立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星公司依约向中一公司交付了合同约定的产品并经中一公司验收合格，中一公司已支付双星公司货款315.5万元，中一公司也自认其尚欠双星公司剩余货款209.5万元未予支付，一审法院对中一公司尚欠双星公司货款209.5万元予以确认。中一公司提交的《整改方案》记载为“（名称）青岛双星橡塑机械有限公司48台半钢机械硫化机整改方案，（正文说明）针对青岛双星橡塑机械有限公司所供48台双模硫化机存在的问题，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整改方案。（6.4条）每16台作为一批次双方进行验收….48台验收合格后支付所有合同设备尾款(未到期质保金除外）”，一审法院认为对中一公司提交的《整改方案》应按现代汉语作通常理解和解释。该方案开宗明义为“（名称）青岛双星橡塑机械有限公司48台半钢机械硫化机整改方案，（正文说明）针对青岛双星橡塑机械有限公司所供48台双模硫化机存在的问题，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整改方案…”故，“所有合同设备尾款”中的“所有合同”应解释为48台硫化机的合同，并不能当然解释为本案双方有业务以来签订的所有合同。故一审法院对中一公司辩称涉案设备款支付条件不成立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双星公司提起（2015）黄商初子第1148、1149号撤诉后又委托山东舜翔（青岛）律师事务所于2017年3月27日向中一公司发送律师函催促其支付拖欠的尾款及利息，其起诉及发送律师函系双星公司向中一公司主张权利的表现，依法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故中一公司辩称双星公司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的观点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本案双方虽对欠款数额认定一致，但都未举证证明中一公司已付货款的具体时间以及其所付货款履行的是2012年10月25日还是2013年3月26日签订的《加工定做合同》。一审庭后，双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说明一份，主张按照2013年3月26日签订的合同最后的付款时间节点来计算逾期利息，双星公司该项主张减轻了中一公司的负担，一审法院予以准许。2013年3月26日签订的合同第5条约定的付款方式为：预付30%，提货付30%，安装完毕6个月付30%，余款10%一年内付清。结合双星公司提交的验收报告记载的2013年3月26日合同的涉案标的物验收日期为2014年3月4日，中一公司一审庭审时对验收报告的真实性也予以认可，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为2015年3月5日，故一审法院对逾期利息的计算确定如下：以2,095,0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自2015年3月5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综上，双星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原审法院判决：一、山东中一橡胶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青岛双星橡塑机械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2,095,000元及利息（以2,095,0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自2015年3月5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驳回青岛双星橡塑机械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525元（双星公司预交27,565元，多交部分予以退回），减半收取13,762.5元，由山东中一橡胶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整改方案》6.4条约定的“48台验收合格后支付所有合同设备尾款”中的“所有合同”是否包含本案两份《加工定做合同》。 首先，从合同解释的角度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按照合同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认为，涉案《整改方案》6.4条约定的“所有合同”应指48台双模硫化机所涉合同。理由如下：1、从《整改方案》6.4条所使用词句看，“每16台作为一批次双方进行验收……48台验收合格后支付所有合同设备尾款（未到期质保金除外）。”这里的“所有合同”并未明确表示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发生业务以来签订的全部合同，亦未明确注明包括涉案两份《加工定做合同》，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48台双模硫化机并非仅签订了一份合同，故“所有合同”理解为48台双模硫化机所涉合同更符合文义解释原则，若任意扩大解释该条款为双方之间签订的所有合同,不符合交易习惯及诚实信用原则。2、从上述《整改方案》内容看，其并未明确约定或表示与涉案两份《加工定做合同》之间的相互关系，《整改方案》所涉标的物是48台双模硫化机，而《加工定做合同》所涉标的物是织物芯橡胶输送带生产线，二者在内容上无关联性。故上诉人对“所有合同”的解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退一步讲，即便如上诉人所述，“所有合同”是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所有合同，但《整改方案》所涉48台双模硫化机的整改问题已在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5民终707号民事判决书中得到解决。该生效判决确认：48台双模硫化机中的16台已整改完毕，6台解除买卖合同，余下26台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整改费用。故被上诉人的整改义务已变更为给付金钱义务，上诉人以48台双模硫化机未整改完毕为由，主张涉案两份《加工定做合同》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最后，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被上诉人已将该两份《加工定做合同》所涉标的物交付于上诉人，上诉人亦签署《设备服务验收报告》，且上诉人对本案欠款数额无异议，按合同约定，被上诉人理应向上诉人支付设备余款。一审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一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525元，由上诉人山东中一橡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梅 审判员 曲 波 审判员 何宜曈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纪雪 书记员彭晓凤 书记员刘欣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