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17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精典数控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温岭市松门镇滨海大道南侧。 法定代表人：王文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磊，四川和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云峰，四川中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电建集团山东电力管道工程有限公司新泰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新泰市东都镇新矿路2号。 负责人：宋述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西军，山东岱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明，山东岱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精典数控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典数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电建集团山东电力管道工程有限公司新泰分公司（以下简称山东电力管道新泰分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精典数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与保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第一、一审法院未对解除合同所依据的事实及理由作出认定。依据《合同法》第94条规定的解除合同的情形有5种，一审关于解除合同的事实及法定理由未作出任何认定。第二、一审判决中“证明双方未能就继续履行整改调试事宜达成一致意见，视为与被告解除合同，合同自通知到达时解除”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擅自扩大纪要的内容，延展了纪要的含义。该纪要中并未约定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也未明确表达出不能形成关于继续履行整改调试的一致意见就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完全凭空作出了以上错误的事实认定，导致判决错误。第三、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设备不能正常投入使用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上诉人提交的一系列证据及被上诉人自认已经生产了30多万米产品的事实可以确定的事实有：1、涉案设备已经投入正常使用，有生产过程中的视频等证据证明；2、涉案设备是可以生产出合格产品的，并且已经生产了30多万米的产品。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设备生产视频及两段录音资料用以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的设备已经投入使用。一审法院错误认为设备尚在调试就等于完全不能生产管桩，从而得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会议纪要相矛盾，对上诉人提交的用以证明涉案生产线已经投入使用的视频及录音不予认定。从被上诉人提交的《价格评估报告》来看，被上诉人统计了其2017年与2018年的管桩营业收入，结合被上诉人厂区中仅有涉案的一条生产线生产管桩，亦足以证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定作的设备已经投入使用。本案一审过程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原审法院三方于2019年12月4日共同前往被上诉人厂区现场勘察涉案生产线，勘察当日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定作的设备仍然处于生产作业中。故原审法院忽视涉案设备已经投入使用系事实认定错误。第四、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设备的设计的完整性及正确性负责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技术协议中所约定的内容是基于双方的商定结果达成的技术要求一致意见，即便是上诉人设计的，也是经过被上诉人同意后实施的，上诉人仅对制作出的产品是否符合设计要求负责，而并不对设计是否达到被上诉人的满足程度负责，如果设计不满意，被上诉人在签订技术协议时完全可以修改或不予签订，技术协议是双方商定的内容，加工人的合同义务即按技术协议要求完成设备的制作。双方所商定的技术协议属于非标产品的范畴，并无国家及行业标准，就应当以双方约定的内容为唯一标准，上诉人并不对设计的完整性及正确性负责，因为非标设备没有行业或国家标准来参考和判断设备的完整性及正确性，谈何非标设备的完整性和正确性，故一审法院认定设备设计存在完整性、正确性的问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五、一审法院未认定上诉人享有后履行合同义务的抗辩权利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存在延期付款的违约行为，发货前应当支付至70%的合同总价，即315万元，目前被上诉人只支付了285万元，尚欠发货前报酬款30万元，上诉人享有后履行合同义务的抗辩权利，按合同约定付款条件，上诉人目前不发货都不存在违约行为，何况被上诉人主张的非根本性的设备问题。根据设备视为验收合格的情况，被上诉人还需支付20%即90万元，在未支付前述款项前上诉人还享有后履行设备提升、整改的后履行的抗辩权利，一审法院不顾书面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验收条款，作出错误的判决。第六、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交付的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上诉人在承揽合同中的义务仅为按照被上诉人提供的《技术规范》定作设备并交付的行为，但定作的设备能否满足被上诉人的生产要求不属于上诉人的合同义务，上诉人只是按照《技术协议》定作加工，更何况上诉人交付的设备并非不能正常生产。上诉人系严格按照被上诉人提供的《技术协议》加工设备，即便生产过程中设备使用存在一定不满意或瑕疵，也并非上诉人加工的原因所造成的，也可能是因为《技术协议》本身在商定时就考虑得不够理想，故一审法院认定该设备不符合质量约定的要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另外，上诉人交付给被上诉人的设备只是被上诉人完整的生产线中的一部分，其余部分并非由上诉人定作，这是一审中双方认可的事实且经原审法官亲自到被上诉人公司生产线现场勘察确认，根据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提供的《技术协议》定作设备，上诉人交付的生产线是否合格的标准应该参照《技术协议》评定，而不是以该生产线生产出的管桩的质量来评定。原审法院错误的认定涉案设备的技术要求是由上诉人提供，在此基础上又错误的将涉案设备生产出的管桩质量问题作为认定上诉人交付涉案设备质量是否合格的标准，最终错误的认定了上诉人交付的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的结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三、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本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述两条关于合同解除的规定并不能在一个案件中同时适用，是规定解除合同的两种方式，一审法院合并适用以上两条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判非所请，根据一审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请求法院判令解除合同，而非请求法院确认合同已解除，一审判决却以确认之诉的方式处理了本案，确认上诉人同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已经于发出通知后解除，同法院判决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明显是不一样的，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依照被上诉人单方向上诉人发出的拆除设备的联系函认定双方签订的《承揽合同》已解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合同法》中关于合同解除的相关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前并未协商解除合同，上诉人按照承揽合同履行定作义务，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约定的合同款450万元，截止本案开庭之日，被上诉人仅向上诉人支付了285万元，尚欠上诉人165万元未支付。被上诉人无权单方面解除该合同，上诉人已按照被上诉人提供的技术协议交付了定作设备，理应由被上诉人按照《承揽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而被上诉人提出的上诉人根本性违约，合同目的不能达到等主张无任何证据支撑，上诉人早于2017年3月就已经将涉案设备安装完成并交付给被上诉人，若该设备无法生产，被上诉人根本不会接收设备而是在2017年就提出解除合同等问题，亦不会存在调试设备等后续行为，更不会在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剩余的合同款项后才起诉被上诉人因设备无法生产等质量问题要求退货并赔偿损失，这也不符合正常的逻辑，故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前的《承揽合同》已解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决，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山东电力管道公司新泰分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山东电力管道公司新泰分公司与精典数控公司通过招投标签订的承揽合同是真实有效的。在一审庭审中山东电力管道公司新泰分公司通过技术协议、会议纪要、工作联系函等书证，足以证实精典数控公司生产的设备达不到山东电力管道公司新泰分公司的要求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精典数控公司属于根本违约。一审审理期间，法院及双方当事人实地调研了精典数控公司制作的生产线，法官听取了双方的意见。精典数控公司生产的设备一直在整改，从未正常使用。技术协议中对精典数控公司生产加工的设备有明确的功能、参数等要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精典数控公司的根本违约行为，可以依合同约定解除，也达到了法定解除的条件。法院依《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规定作为法律依据并无不当。山东电力管道公司新泰分公司通过向精典数控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及拆除设备通知书后，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已经解除，已无判决解除的必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精典数控公司的上诉。 山东电力管道公司新泰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的承揽合同，返还货款2850000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420000元；3、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9日，双方签订承揽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定作管桩拆装模设备1套、管桩清理喷油设备1套，共计4500000元。2017年3月10日开始安装，2017年3月25日达到生产条件。同时签订技术协议，对生产线的功能要求、技术要求、技术资料、图纸提供办法、验收标准、方法等方面进行了约定。设备安装后，原告支付货款2850000元。自2017年7月至2018年6月期间，原被告多次对涉案设备存在的问题进行了商讨。2018年6月14日，原被告对被告生产的设备再次做整改调试，对设备存在的问题做了总结，对涉案设备是否继续整改调试双方另行协商。2018年11月13日，原告以被告生产的设备未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通知被告拆除设备。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是有效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焦点是审查合同解除的理由是否符合《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情形。本案中，合同约定涉案设备技术资料、图纸均由被告设计并负责设备的完整性及正确性。合同约定被告生产的设备在2017年3月25日达到生产条件，但自设备安装后至2018年6月14日期间，设备均在不断整改调试中。会议纪要记载，使用管桩自动化生产线脱模装置，生产的产品质量不能保证，脱模、合模效率低等问题，该事实足以证实被告生产的设备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原告定作设备的首要功能是保证产品质量，技术协议也是要求定作的设备能够提高生产质效，否则，原告花费巨资定作设备就失去意义。2018年6月，原被告约定就涉案的设备双方是否继续整改调试另行协商，视为双方形成新的补充协议。2018年11月，原告通知被告拆除涉案的设备，证明双方未能就继续整改调试事宜达成一致意见，视为与被告解除合同，合同自通知到达时解除。被告也未在收到该通知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该解除合同的效力。合同约定，如果被告提供的设备不符合验收标准的要求，原告有权拒收全部或部分货物，被告应退回原告已支付的全部或拒收部分货物的货款，并且保留索赔其所遭受损失的权利。被告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原告要求被告退回货款285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经营损失2420000元，该价格评估报告系单方申请评估，被告不认可，该损失一审法院未采信，原告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可另行主张。评估费用由原告自行承担。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解除与被告合同并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原告中国电建集团山东电力管道工程有限公司新泰分公司与被告浙江精典数控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承揽合同已解除；二、被告浙江精典数控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中国电建集团山东电力管道工程有限公司新泰分公司货款2850000元；三、被告浙江精典数控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自行拆除涉案设备；四、驳回原告中国电建集团山东电力管道工程有限公司新泰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690元，由原告中国电建集团山东电力管道工程有限公司新泰分公司负担19090元，被告浙江精典数控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96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浙江精典数控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为涉案承揽合同是否应予解除。上诉人精典数控公司与被上诉人山东电力管道新泰分公司签订的《承揽合同》与《山东电力管道工程公司新泰分公司管桩拆装模及清理生产线采购技术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约定，涉案生产设备应于2017年3月10日开始安装并于同年3月25日达到试生产条件。2017年8月7日、2017年8月8日、2018年1月24日、2018年3月29日、2018年6月14日等均有双方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的会议纪要载明，涉案生产线设备一直处于不断整改调试中，生产的产品质量存在问题、效率低、安全风险高、管桩自动化生产线设备生产管桩的产能达不到原合同规定的产能且达不到甲方目前人工生产管桩的产能等问题，可证实涉案生产线设备未达到合同约定的要求，亦无法实现采购涉案生产线设备的合同目的。2018年6月14日会议纪要中，双方约定涉案生产线设备是否继续整改调试由甲乙双方进一步协商确定，2018年11月山东电力管道新泰分公司向精典数控公司发出拆除设备通知书，应视为双方就整改调试未达成一致，精典数控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收到该通知书后对该通知书及合同效力问题提出异议，一审法院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调查情况，认定山东电力管道新泰分公司通知其解除合同以及合同自通知到达时解除，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合同解除后，精典数控公司应向山东电力管道公司返还已支付的设备款项，一审判决精典数控公司返还货款285万元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浙江精典数控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690元，由上诉人浙江精典数控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朱 峰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