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1民终82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黄埔区文冲街文冲股份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州市黄埔区石化路108号。法定代表人：陆伟锠，该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隽、郭桥欣，均系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伯岳，男，1954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黄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力伟，广东济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黄埔区文冲街文冲股份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文冲经联社）因与被上诉人陈伯岳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1257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冲经联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改判陈伯岳履行《文冲石化路以西城中村改造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协议编号023032）》，立即清空位于广州市黄埔区文冲村东坊新村七巷4号的房屋并交付给文冲经联社拆除。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伯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有误。一、本案涉及的文冲石化路以西城中村的改造是在政府政策主导下实行的自主改造，并非政府主导下的行政征收。1.由于城中村改造至今没有法律法规层面的依据，大量采用的都是各级人民政府发布的政策和文件，涉案改造项目也只能是依据政府政策制定《文冲石化路以西城中村改造方案》。因此，涉案改造方案中陈述的“政府政策主导”是对方案制定和实施的法律依据作出明确，而非对改造主体的确认，且该方案中亦已明确文冲集体经济组织为改造主体，一审法院依据“政府政策主导”得出“政府主导”的结论既不符合事实，也是对政策和相关文件的误读。2.依据《广州市旧村庄更新实施办法》（穗府办〔2015〕56号）第四条的规定，旧村庄全面改造主要包括征收储备、自主改造和合作改造三种模式，而涉案改造项目是以村集体作为改造主体的自主改造项目，并非政府征收储备项目。文冲改造至今逾10年，政府也从未对涉案改造项目实施征收储备，该项目一直由文冲经联社作为改造主体自主引入开发商，通过拍卖土地自筹资金进行自主改造。二、政府对于涉案改造方案的批复或是对于收回土地的批准，均是文冲经联社实施自主改造需要履行的法定程序，并不能据此认定文冲经联社的自主改造行为是政府行政行为。前述行为就如同房地产开发企业在开发前需要取得政府房地产管理部门核发的房地产开发资质、烟酒销售企业在销售前需要取得政府对于烟酒销售的特殊许可一样，均不是政府行政行为。三、涉案拆迁补偿协议的签订并非受行政机关委托，而是文冲经联社和陈伯岳之间的民事行为。1.涉案拆迁补偿协议是依据文冲经联社集体民主决策的《文冲石化路以西城中村改造居民物业补偿方案》而制定，并非依据政府批复的涉案改造方案而制定。对比涉案改造方案与拆迁补偿方案可以看出，涉案改造方案规定的是项目基本情况、改造原则、改造方案（论证过程、成本构成、容积率确定等）、改造实施方案（基本思路、控股指标限制问题）等重大原则性问题，而涉案拆迁补偿方案才是针对村民补偿细节的方案，涉案拆迁补偿协议是依据拆迁补偿方案而非改造方案制定，其与涉案拆迁补偿方案均是村集体经过民主表决形成的，故涉案拆迁补偿协议的签订并非受政府委托。2.本案是涉案双方当事人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后，因陈伯岳违约不履行合同约定的交付义务，故文冲经联社起诉要求其履行合同而引发的合同纠纷。四、依据粤高法［2012］217号《关于依法稳妥处理涉“三旧”改造纠纷案件的通知》“在当事人达成拆迁补偿协议后，因协议的效力、履行等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可以作为民事案件受理”的规定，因本案是双方签订涉案拆迁补偿协议后因协议履行发生争议，一审法院理应受理。五、一审法院对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性质的认定，与其及上级法院的既往判例相矛盾。1.对于广州市旧村改造中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后，村集体提起诉讼要求村民交付房屋的案件，一审法院作出（2017）粤0112民初3664号民事判决，判令该案被告腾空交付涉案房屋、返还签约奖励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粤01民终9893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2.参加前述改造项目的村民也就其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向一审法院提起合同纠纷之诉【案号：（2020）粤0112民初766号】，该案目前正在正式审理中。但对于本案，一审法院却裁定驳回文冲经联社的起诉，明显不当。综上所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误，现文冲经联社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陈伯岳答辩称：不同意文冲经联社的上诉请求，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审判程序合法，文冲经联社的上诉请求及其事实和理由，均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驳回其上诉。一、涉案纠纷是文冲村“城中村”改造项目范围中集体土地上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依法属于文冲经联社集体经济组织村民（社员）自治的事务，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一审裁定合法有据。二、城中村改造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在法律适用上及司法实践中，均参照适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根据该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国有土地的征收和补偿协议的签订主体是房屋征收部门或其委托的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和被拆迁人。而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及补偿协议的签订主体为村集体或房地产开发公司，应视为受房屋征收部门委托签订合同。涉案拆迁补偿协议虽为文冲经联社与陈伯岳签订，但应视为文冲经联社受房屋征收部门委托与陈伯岳签订合同，由该拆迁补偿协议引起的纠纷属于行政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审裁定依法成立。三、《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明确土地、房屋征收征用补偿协议纠纷案件作为行政案件处理的通知》均明确土地、房屋征收征用补偿协议属于行政协议，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因行政协议的订立、履行、变更、终止等发生纠纷，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作为原告，以行政机关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一审裁定驳回文冲经联社的民事起诉，合法有理。四、涉案拆迁补偿协议中并未明确安排陈伯岳回迁安置的具体房屋，双方至今未能就具体回迁房屋的户型、性质（功能）、数量、位置、楼层、建筑面积、结构、朝向等主要且必要条款达成协议，即双方事实上并未就特定的回迁安置房屋达成具体、明确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六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达不成拆迁补偿协议就补偿安置争议提起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否受理问题的批复》的规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应裁定驳回文冲经联社的起诉。五、涉案房屋是陈伯岳的家庭共有财产，也是陈伯岳和其配偶的夫妻共同财产，陈伯岳未经其配偶、子女的同意签订涉案拆迁补偿协议，侵犯了其配偶、子女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即拆迁方并未与房屋的全部权属人协商一致达成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六、陈伯岳作为被拆迁人，依法有权要求先安置、后拆迁。文冲经联社在其从未向陈伯岳支付临时安置补助费、向陈伯岳一家提供必要、同等的回迁安置房的情况下，起诉要求陈伯岳搬迁并将房屋交付其拆迁，不仅严重违法，而且客观上也不可能履行，故应驳回文冲经联社的起诉或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本案系文冲经联社与陈伯岳签订《文冲石化路以西城中村改造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后，因陈伯岳不履行该协议而引发的纠纷，虽然该协议签约主体为文冲经联社与陈伯岳，但由于文冲石化路以西城中村改造是在政府主导下开展，其改造方案得到广州市及黄埔区两级政府的批准同意，《文冲石化路以西城中村改造居民物业补偿方案》则是根据政府批准的改造方案而制定，现双方当事人就该协议效力发生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应视为文冲经联社是受政府房屋征收部门的委托签订上述协议，该协议的性质应属于行政协议，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并裁定驳回文冲经联社的起诉，并无不当。文冲经联社主张该村改造项目系自主改造、涉案拆迁补偿协议系其与村民之间的民事行为，本案纠纷系民事纠纷，理据并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本院审理的（2018）粤01民终9893号案，该案情况与本案并不完全相同，故处理结果亦不相同。综上所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广州市黄埔区文冲街文冲股份经济联合社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 焕审判员 梁淑敏审判员 梁燕梅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古嘉玲黄清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