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39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宏源盛金属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黄管屯村。法定代表人：刘宏祥，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向翠平，北京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家一，男，1964年8月12日出生。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自由贸易实验区世纪大道1568号27层。法定代表人：校荣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女，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孙伟，男，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员工。原审被告：刘宏祥，男，1970年6月2日出生。上诉人北京宏源盛金属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源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家一及原审被告刘宏祥、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八局）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27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源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家一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涉案工程由苏某施工在先，王家一在苏某施工基础上继续施工，虽然结算协议由我公司与王家一签署，但该结算工程量及工程款与苏某有关，一审法院遗漏了当事人，即关键施工人苏某，导致认定事实不清。结算协议中载明的307万系笔误，签订该协议时我公司实际支付工程款已经超过了307万，且签订协议当天给付的5万元是否包含在已结的部分工程款中不能靠回忆来判断，应该依据支付的数额来判断。王家一一再否认我公司支付工程款数额以及苏某结算的部分，系为了钻我公司结算时笔误的空子，我公司有证据证明已经付清了全部工程款340万元，且我公司与王家一没有其他往来，双方的工程款已经全部结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王家一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另我对一审关于利息的判决有异议，但未上诉。刘宏祥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同意宏源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中建八局经法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王家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宏源盛公司支付工程款14万元，中建八局、刘宏祥承担连带付款责任；2、宏源盛公司赔偿利息损失（以14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1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在2019年8月19日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计算，在2019年8月20日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中建八局、刘宏祥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宏源盛公司将其承包的北京市消防局教育训练基地学员食堂工程发包给苏某，苏某未完工撤场后，由王家一进场施工，宏源盛公司与王家一未签订施工合同。2013年4月9日，王家一将该工程交付给宏源盛公司。2013年1月16日，王家一（乙方）与宏源盛公司（甲方）就上述工程签订《协议书》，约定：“北京市消防训练基地学员食堂工程全部工程款340万元，其中合同内工程款320万元，洽商工程款20万元。截止到2013年1月16日，已付给王家一工程款307万元，还欠王家一工程款33万元（包括给苏某7万元），质保金10万元。说明：应付苏某的7万元，三方到一起后付给苏某。质保金从总包方验收后办完结算日起，一年后付清。”对于该协议书，宏源盛公司称：该协议是我公司的技术员杨万民写的，在他写的时候，因为收条放在不同人处，导致其中有两张一个是7万元和一个2万元的合计9万元漏算了，当时签这个协议时，实际并不是上面写的欠33万元，而实际欠的应该是24万元。对于是否存在欠付工程款问题，王家一主张尚欠工程款14万元未支付，宏源盛公司、刘宏祥主张已支付王家一工程款共计261万元，直接支付苏某工程款79万元，合计340万元，宏源盛公司已将全部工程款支付给王家一，不存在欠付工程款。宏源盛公司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收条（包括王家一和苏某的）及银行转帐凭证。证明宏源盛公司已向王家一和苏某共计支付了340万元，已全部付清项目款项,所有打的收条都是给的现金，没有转帐，银行转款明细是直接转款，没有打收条。2012年5月28日刘宏祥取了50万元的现金，给了王家一20万元，后来又给王家一转帐20万元，是两笔钱。证据2、北京农商银行交易明细。证明刘宏祥于2013年1月16日向王家一支付了5万元，于2013年2月5日向王家一支付了12万元，这是在签订协议之后向王家一支付的款项。证据3、北京农业银行交易明细。证明刘宏祥于2012年8月3日向王家一转帐7万元，这是在签订协议之前漏写的一笔7万元。王家一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证据1，对苏某所签字打的收条真实性无法核实，与本案无关，苏某收多少与我方无关，除苏某当着王家一的面于2019年12月14日打的收到7万元的收条的真实性我方予以认可之外，其余苏某的收条均不认可。对于王家一所打的收条，其中2012年5月31日打的这个条，是刘宏祥银行转帐给我20万元，之后杨万民让我打的收条，其中宏源盛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有两个条据，其中一张小写20万元的，这是一张转款单，上面王家一三个字并不是我本人签名，是对方记账用的，这张转款单并不是收条，实际上就是银行转款转给我20万。后面这张2012年5月31日今借到刘宏祥现金20万的收条，也是指上述银行转帐给我的20万，实质上2012年5月31日这天就给了一笔20万。2012年10月22日的这张2万元的收条，认可，但也是转帐，不是现金。我在2013年1月16日和宏源盛公司签协议书之前总计收到宏源盛公司307万，这307万是包含了所有从这个项目上我收到的钱，包括宏源盛公司给的，也包括苏某给的。对于2012年5月31日刘宏祥支付给我的20万元转帐，宏源盛公司主张是一笔为20万元转帐，同时一笔为20万元现金，这是不存在的，仅存在一笔20万元转帐。证据2，2013年2月5日的12万元认可已经收到，所以我方将诉求33万元扣减该12万元及宏源盛公司付给苏某的7万元一共19万元后，主张宏源盛公司尚欠14万元。对于2013年1月16日这笔5万元有异议，这个钱是收到了，但该回单显示转款时间是该日14：15分转的，双方于同日所签的协议书是在当日17：00左右，当时杨万民在场，并是由其书写的，对这5万元付款不认可是在签协议后支付的，而属于签协议前支付的，已包含在签订协议前确认的我方所收到的所有工程款307万元之内了。证据3认可收到了这笔款项，但这笔钱也是签订协议之前的，已包含在双方确认的我方已收取的所有工程款307万元之内了，不认可宏源盛公司所说的是在签协议时漏掉了这笔账。王家一称：按照2013年1月16日的协议书记载，宏源盛公司欠工程款33万元，在此之后的2013年2月5日宏源盛公司支付了12万元，协议上所记载的要给苏某的7万元从33万元中扣除，我方也认可是宏源盛公司已经给苏某了，我方同意扣除，所以33万元扣减12万元及7万元后还欠14万元。刘宏祥称：协议是2013年1月16日上午11点半签完的，之后我和王家一、杨万民中午在一起吃的饭，王家一说他资金紧张，让我再给他拨点钱，我账上没有多少钱，就给王家一转了5万元，是在下午两点多转的，所以这笔钱是协议后转的，应从协议中的款项中扣除。另外有一笔2万元，是王家一于2012年10月22日出具的收条，这笔钱是王家一用于作防水，在双方签协议时漏算了，也应从协议中的款项金额中扣除。另外还有一笔7万元，是2012年8月3日转账给王家一的，也是在签协议时漏算的，也应予以扣除。累计我方已支付给王家一工程款340万元，且双方约定的工程款也就是340万元，总额已全部付清。宏源盛公司认可刘宏祥的陈述。关于签订协议当日的5万元是在双方签协议前支付还是签协议后支付，双方存在争议，王家一主张是在签协议前支付，宏源盛公司与刘宏祥均主张系在签协议后支付。一审庭审中，法院询问双方是否要求签订协议时的在场人杨万民（当时系宏源盛公司员工）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但双方均不申请杨万民出庭作证。因杨万民系签协议的在场人，且是协议的书写人，为查明相关事实，法院要求由双方中任意一方给杨万民当庭打电话，核实签协议的具体时间。经王家一当庭打电话给杨万民，并使用电话免提功能由杨万民当庭进行陈述（审判人员及双方当事人均可直接听见电话对话并可直接进行询问），经审判人员询问，杨万民在电话中陈述内容为：签协议的具体时间是下午四、五点钟，签完协议后天就黑了。对于杨某的电话陈述，王家一称：通话中的人就是杨万民，对其所说的签协议的时间认可，就是我方主张的事实。宏源盛公司与刘宏祥称：通话过程中，对方听着像杨万民，但有好多年没有见过他了，应该是他，对于其所说的签订协议的时间是下午四、五点钟，我不认可，我清楚的记得是当天的上午，协议本身就是杨万民写的，协议上记载的307万元与事实不符，所以不认可杨万民当庭的陈述，应以我方的明细账为准。关于涉案工程的总包方及工程款结算问题，中建八局称：我公司于2012年3月12日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公司，并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且双方已就工程款4219972元结算完毕，并于2013年11月7日支付完毕。中建八局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劳务分包合同、记账凭证、结算单。证明中建八局是涉案合同的发包方，工程款4219972元已于2013年11月7日全部向承包方×××公司付清，不存在欠工程款的问题。王家一、宏源盛公司、刘宏祥对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王家一按照约定为宏源盛公司完成了涉案工程施工，且双方签订《协议书》对工程剩余价款33万元进行了确认，宏源盛公司应按照《协议书》约定给付王家一剩余工程款。王家一认可宏源盛公司在签订协议后已支付19万元，主张剩余14万元尚未支付，而宏源盛公司则辩称其已全部支付，对此争议，法院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当庭陈述依法认定如下：首先，对于宏源盛公司于2013年1月16日支付的5万元工程款（转账时间显示为当日14:15:34），王家一主张是在双方签订协议前支付，宏源盛公司则主张是在签订协议后支付，但双方对各自主张均未举证。而杨万民是协议的书写人且在双方签订协议时一直在场，其在双方签订协议时是宏源盛公司的员工，与王家一并无利害关系，其在庭审中的电话通话中陈述协议签订时间是下午四、五点钟，该陈述应是客观的。因此，在双方均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法院只能据此认定该5万元工程款系在《协议书》签订前支付，不应从《协议书》确定的欠付工程款33万元中扣减。其次，宏源盛公司主张双方在签署《协议书》时漏算了两笔工程款即2012年10月22日出具的收条2万元、2012年8月3日的转账记录7万元，王家一对此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署的协议书是对未支付款项的确定，宏源盛公司仅提交部分转账记录，不足以证明双方在签署协议时存在漏算款项，故对于宏源盛公司的该项主张，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故该9万元亦不应从《协议书》确定的欠付工程款33万元中扣减。第三，涉案工程已过质保期，不应再扣除质保金。综上，王家一要求宏源盛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14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故，王家一主张相关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但王家一主张按1.5倍利率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利息起算时间，双方协议中未作约定，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考虑，以本案收取王家一起诉材料之日即2019年9月11日起算为宜。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而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王家一主张的利息应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欠付工程款连带责任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中建八局已就涉案工程与×××公司进行了结算并支付完毕，王家一对此予以认可，故其要求中建八局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刘宏祥为宏源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非涉案工程的合同主体，王家一要求刘宏祥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宏源盛金属结构有限公司向王家一支付剩余工程款140000元及利息（以14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王家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家一作为实际施工人完成了涉案工程的施工并将该工程交付于宏源盛公司，宏源盛公司应向王家一支付欠付的工程款。现王家一对宏源盛公司主张签订协议后已经支付了19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本院对此亦不持异议，王家一主张宏源盛公司仍应支付欠付工程款14万元。宏源盛公司主张，双方在签订《协议书》时漏算了两笔已付工程款共计9万元应当从欠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并提交2012年10月22日出具的2万元收条以及2012年8月3日形成的7万元转账记录，欲证明《协议书》中已付款项并不包含该两笔款项。应当指出，《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工程已付工程款、欠付工程款的确认，签订该《协议书》时宏源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宏祥亦在场，《协议书》签订于2013年1月16日，而宏源盛公司迟至2019年本案一审审理中才提出上述情形，且宏源盛公司仅提交了部分转账记录，其余向苏某支付的部分均为现金收条，故宏源盛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存在漏算的情形，故本院对宏源盛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关于双方争议的2013年1月16日支付的5万元是否应当从欠付工程款中扣除的问题，宏源盛公司主张该5万元是在签订《协议书》之前支付，王家一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是在签订《协议书》之后支付，但双方当事人均未对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杨万民作为宏源盛公司一方对接涉案项目的员工，与王家一并无利害关系，又是该《协议书》签订时在场人，一审法院对其证言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原审法院认定宏源盛公司欠付工程款数额及利息的起算时间、计算方式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宏源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北京宏源盛金属结构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雨菡审 判 员 刘丽杰审 判 员 王 佳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辛明厚书 记 员 杨 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