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44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品琛食品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唐镇一心村卫家宅30号2幢107B室。法定代表人：赵琛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登洲，河南蓼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品高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中山街道茸北路333弄3-4号。法定代表人：吴若琳。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松，上海全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品琛食品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品高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高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13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品琛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品琛公司不向品高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元。事实和理由：第一，品高公司提供的《品高食品营业所合同》是格式合同，该合同第三条第1款限制了品琛公司的自主经营权（只能销售品高公司的产品，不能销售其他公司所生产的产品，加重了品琛公司的责任，排除了品琛公司的主要权利），且在签订合同时品高公司没有进行提示和说明，也没有对相关文字进行加粗提醒，对品琛公司是显失公平的，该条款应被认定为无效。第二，品琛公司的两位股东赵琛杰、王某分别于2002年和2004年入职品高公司。2007年11月，两人设立了品琛公司后离职。从品琛公司成立直到品高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品琛公司依然在为品高公司销售产品。赵琛杰、王某的子女所设立的Z公司（以下简称Z公司）所生产的产品很多是品高公司不生产的，赵琛杰、王某帮助其子女于情于理都是可以理解的。因品高公司的产品单一，无法满足顾客的多样性需求，品琛公司的许多顾客从2019年开始陆续不再从品琛公司处购买产品，致使品琛公司经营举步维艰。一审法院尽管调低了违约金的数额，但仍然加重了品琛公司的负担。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品琛公司支付50,000元违约金显失公平。品高公司辩称，其不同意品琛公司的上诉请求。第一，品高公司长期采用“营业所”模式销售货品，即扶植公司员工设立销售公司，专营品高公司货品的销售。双方当事人之间订立的《品高食品营业所合同》并无任何违背法律规定的条款，系民事主体之间自愿签订，合理合法。品琛公司自2007年起便以此种经营模式与品高公司长期合作。第二，涉案的“营业所”模式决定了客户资料均存放于品琛公司处，若品琛公司违约，将造成品高公司难以估量的损失。因此，双方约定了惩罚性违约金，这系基于阻遏品琛公司违约所需成本的合理预估。事实上，品琛公司不但违约销售，且销售的正是其股东另设的公司的同类竞争产品，品琛公司的目的是将品高公司的客户据为己有。品高公司在本案中的损失远超50,000元。据此，品高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品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品高公司与品琛公司之间的《品高食品营业所合同》；2.品琛公司赔偿品高公司违约金5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品琛公司成立于2007年11月6日，股东为赵琛杰及王某。赵琛杰及王某都曾受雇于品高公司。品高公司与品琛公司素有业务往来，品琛公司代销品高公司番茄酱等各类调味酱产品。2019年1月18日，品高公司与品琛公司签署《品高食品营业所合同》一份，约定品琛公司作为营业所，经营品高公司产品，负责品高公司所有产品及代理产品的销售和推广工作。合同约定，营业所专营品高公司所生产或者代理之任何商品或营业所受客户委托品高公司代工之任何商品，不得销售代理其他公司所产制、代理、产品或代销产品。营业所不得接受客户委托转销售其他公司代工生产及代销产品。合同还约定，为维护品高公司商品市场价值，共享销售利益，凡于国内市场通路，发生业务冲突或违反订价规范行为，经举证申诉后，由总公司约定关系人双方或者第三方公证人等至总公司说明协调，相关事证查明后由总经理裁示，重大违规者将依违规情节，最后调整出厂价格。违反约定任一条款者，品高公司有权终止合约，并视情节轻重要求支付人民币十万元至五十万元之惩罚性违约金。合同还约定，双方任何一方当事人在对方有下列各项中规定的情形之一时，除本款第1项中规定的情形以外，无需催告便可以书面通知的方式全部或者部分解除本合同，该款第1项为，违反合同的任何一个条款，自对方当事人发出书面改正通知之日起15日内仍未改正时。合同有效期为签订之日起1年，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一审法院另认定，案外人Z公司成立于2018年10月22日，2019年7月8日至2019年9月26日期间，Z公司作为销售方向品琛公司开具有增值税专用发票115张，总金额为178,906.11元。应税货物为番茄沙司、黑胡椒酱、芝士沙拉酱、新奥尔良腌制酱等等。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品高公司向国家税务总局太仓市税务局调查取证资料显示，2019年7月以前，案外人Z公司并未向品琛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品高公司起诉主张解除合同，而在2019年10月14日开庭答辩中，品琛公司明确同意解除协议。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1月签署的《品高食品营业所合同》于2019年10月14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品高公司明确表示，案涉合同下的其他债权债务，由双方当事人自行结算，本案其主要依据合同约定，向品琛公司主张代销其他公司同类调味料产品的违约责任。品琛公司辩称，其不存在其他销售行为，即使存在代销其他公司产品行为，案涉合同为品高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品高公司所依据的违约金条款应为无效格式条款，即使协议条款有效，品高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也过高。故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品高公司是否有权主张违约赔偿。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首先，关于品琛公司是否存在代销其他公司调味料产品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品高公司调取的Z公司开具给品琛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已经足以证明品琛公司存在代销Z公司调味料产品的行为，从应税货物名称中可以看出，产品中包括番茄沙司等与品高公司通过品琛公司代销产品类似的调味产品，故品琛公司存在合同约定的违约行为。其次，关于品高公司是否有权依据《品高食品营业所合同》主张品琛公司违约责任的问题。案涉合同虽由品高公司提供合同文本，但品琛公司系在自主选择情况下与品高公司签署合同，合同中对于惩罚性违约金的约定虽然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品琛公司的权利，但是并不存在显失公平或者违反法律、法规规定而无效的情况，且该条款约定清晰明确，故品高公司有权据此向品琛公司主张违约责任。最后，关于品高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依据合同约定，违反约定任一条款者，品高公司有权终止合约，并视情节轻重要求支付人民币十万元至五十万元惩罚性违约金。本案中，品高公司主张的为合同限制的最高额违约金。但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可知，品琛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销售情况持续时间并不长久，销售金额相对也较少，且品高公司在发现品琛公司可能存在违约行为的情况下，并未发出通知督促品琛公司改正或者终止违约行为，而是直接起诉向品琛公司主张违约责任，且品高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因品琛公司违约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故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作期间、品琛公司的违约程度、给品高公司造成的影响等情况，一审法院采纳品琛公司关于品高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品琛公司应当赔偿品高公司违约金5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品高公司与品琛公司于2019年1月签署的《品高食品营业所合同》于2019年10月14日解除；二、品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品高公司违约金5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8,880元，由品高公司负担7,670元，由品琛公司负担1,21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期间查明如下事实：2019年7月8日至2019年9月26日期间，Z公司作为销售方向品琛公司开具有增值税专用发票21张。对此，一审法院认定为115张，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一，尽管《品高食品营业所合同》系由品高公司提供的文本，但品高公司在调味料行业中并不居于垄断地位，品琛公司作为商事主体，系在自主选择的情况下与品高公司签订涉案合同。事实上，品琛公司与品高公司签订涉案合同系基于品琛公司股东与品高公司之间所存在的特殊关系。而且，从合同内容来看，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规定而无效或者显失公平的约定。因此，品高公司有权依据《品高食品营业所合同》向品琛公司主张违约责任。第二，据品高公司从国家税务总局太仓市税务局调取的Z公司向品琛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记录显示，品琛公司的确存在为Z公司代销调味料产品的行为，代销产品包括番茄沙司等与品琛公司为品高公司所代销产品相类似的调味料产品。《品高食品营业所合同》第三条第1款约定，营业所专营品高公司所生产或者代理之任何商品或营业所受客户委托品高公司代工之任何商品，不得销售代理其他公司所产制、代理、产品或代销产品。据此，品琛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第三，《品高食品营业所合同》第八条第2款约定，违反约定任一条款者，品高公司有权终止合约，并视情节轻重要求支付人民币十万元至五十万元之惩罚性违约金。现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的合作期限、品琛公司的违约程度、品琛公司给品高公司造成的影响等情况，判令品琛公司赔偿品高公司违约金5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品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0元，由上诉人上海品琛食品销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朝炜审判员  赵 鹃审判员  王 征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詹文沁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