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2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强，男，1974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南平闽延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平市环城南路76号。 法定代表人：林剑，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开放，福建汇德律师事务所律。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文攀，福建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建海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平市建阳区北门螃蜞路12号。 法定代表人：厉日光，董事长。 上诉人黄强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南平闽延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延公司）、原审第三人福建海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宸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南平市建阳区人民法院（2019）闽0703民初1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黄强一审的诉讼请求，即不得执行第三人福建海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坐落于南平市建阳区（海宸盛世）5幢2层30＃店（所有权证号：20159479，土地使用权证号：潭国用2015第03913号），并确认上述店面属于黄强所有。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涉诉店面价款高达809040元，全部以现金支付，与日常交易习惯相悖。该认定没有考虑到本案客观事实，显属错误。本案涉诉店面属于建阳区烂尾楼盘，在建设后期海宸公司牵涉多起债务纠纷，账户全部被法院查封冻结，海宸公司为盘活资金而要求黄强以现金形式支付店面价款，实属正常。若海宸公司一直正常经营，对其他买受人均使用对公账户转账，仅有黄强使用现金交易，也许还能说存在与日常交易相悖的情形，但在海宸公司银行账户均被冻结的情况下，使用现金交易才是符合交易习惯的情形，一审对此客观事实没有查明就草率的认定黄强现金交易与日常习惯相悖，显属错误。二、一审认定黄强未足额支付购房款时双方就办理备案登记，与日常交易不符，该认定也显属错误。备案登记手续是买卖双方签订合同后十日内应当履行的一项登记程序，目的是便于主管部门对销售的监督，防止出现一房两卖的情形，与是否支付及何时支付房屋价款没有任何关联性。一审强行将支付房款与备案登记混为一谈，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与事实依据。三、一审以闽延公司对收据时间存疑和海宸公司无法提交完整的《收据》账本供核对为由，认定黄强不能证实其已支付全部购房款，显属错误。首先，本案讼争房款的收付款行为发生在黄强与海宸公司之间，黄强陈述已付款，海宸公司也承认已收款，该事实经收、付双方确认，并有收据予以佐证，足以认定。其次，闽延公司对此存疑，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即便闽延公司不需要承担高度概然性、排他性的举证责任，至少也应当提供使收付款事实存在疑点、处于真伪不明状态的反证证据，不能仅凭口头提出疑问就推翻黄强与海宸公司双方共同确认的事实。第三、海宸公司的建设项目烂尾后，公司财务、账目保管人员多方更换，营业场所也多次变更，无法提供完整的《收据》账本实属正常，并不能因此就推断海宸公司出具给黄强的收据就是虚假的。 闽延公司辩称，黄强虽然确实于2015年11月份与海宸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现售）》并办理了合同备案手续，但黄强与海宸公司并不存在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首先，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现售）》的签订时间是2015年11月19日，而黄强主张支付的购房款中绝大部分（总额为56万元，占总购房款约70%）是在合同签订前4-8个月就已支付。黄强在未签订购房合同的情况下提前支付购房款的行为，明显与通常交易习惯不符，有悖常理。其次，案涉购房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是2015年11月19日之前一次性支付全部购房款，而黄强主张的最后一笔16万元的购房款的支付时间是2016年3月15日。但海宸公司在没有收到全部购房款前，于2015年12月10日就办理了合同的备案手续，亦与通常交易习惯严重不符，有悖常理。再次，黄强没有提交其支付购房款给海宸公司的转账凭证，黄强强调海宸公司是在“涉诉店面属于建阳区烂尾楼盘，海宸公司牵涉多起债务，账户全部被法院查封冻结，为了盘活资金”的情况下要求以现金形式交付购房款。但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海宸公司的全部账户被法院查封冻结。最后，根据《合作购房协议》所载的内容可知，涉诉店面的挂牌单价是12445元/㎡，而海宸公司卖给黄强的单价只有8000元/㎡，一个100多平的商业店面竟然没有任何原因降价三分之一（比当时的住宅价格还要低得多），亦不合理。所以，这场交易充斥着太多不合常理的地方，不是一场真实的商品房现房买卖交易。更何况，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黄强的举证是用于对抗闽延公司，其仅凭海宸公司的《收据》和《情况说明》不足以证明其已支付全部购房款的事实。综上，黄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海宸公司未陈述意见。 黄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得执行海宸公司名下的坐落于南平市建阳区（海宸盛世）5幢2层30＃店（所有权证号：20159479，土地使用权证号：潭国用2015第03913号）；2.确认上述店面属于黄强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9日，黄强与海宸公司签订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现售）》，约定：黄强向海宸公司购买其开发的海宸盛世5幢2层30＃店一间，单价为每平方米8000元，总价款为809040元；黄强应当在2015年11月19日前支付该店全部价款。《商品房买卖合同（现售）》还对其他事项作出了约定。同日，黄强与海宸公司至南平市建阳区规划建设和旅游局对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现售）》进行备案登记。一审法院另查明，闽延公司与海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海宸公司结欠闽延公司电力工程材料款3091291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756274元，合计3847565元，定于2017年5月28日前一次性付清。后因海宸公司未依约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义务，闽延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5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闽0703执120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海宸公司所有的坐落于南平市建阳区（海宸盛世）5幢2层30＃店（所有权证号：潭房权证建阳字第××号，土地使用权证号：潭国用2015第03913号）。黄强对登记在海宸公司名下的上述房屋被本院查封提出异议，主张其是该房屋买受人，且已全额付清购房款并实际占用。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19年4月29日作出（2019）闽0703执异1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黄强的异议请求。2019年5月17日，黄强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再查明，海宸公司向黄强出具《收据》6张，编号7610473《收据》，记载收款日期2015年3月10日，金额120000元；编号7610480《收据》，记载收款日期2015年3月31日，金额60000元；编号7610496《收据》，记载收款日期2015年6月20日，金额200000元；编号7610499《收据》，记载收款日期2015年7月3日，金额180000元；编号4681103《收据》，记载收款日期2015年11月18日，金额89040元；编号4681110《收据》，记载收款日期2016年3月15日，金额160000元。黄强陈述《收据》上记载的金额均系以现金支付。2018年7月2日，海宸公司向黄强出具一份《情况说明》，主要内容：“本司海宸公司确认已全部收悉您分别于2015年3月10日、2015年3月31日、2015年6月20日、2015年7月3日、2015年11月18日、2016年3月15日现金支付福建省南平市建阳区（海宸盛世）5幢2层30＃店面的购房款120000元、60000元、200000元、180000元、89040元、160000元，共计捌拾万玖仟零肆元整（小写：809040元）。但由于本司原因，无法开具正式发票及办理房屋不动产登记证明，特此说明”。2019年11月7日，一审法院向海宸公司制作一份《询问笔录》，主要内容为：“因闽延公司对海宸公司向黄强出具《收据》的出具时间存疑，一审法院要求海宸公司提交完整的《收据》账本供核对，海宸公司回复完整的《收据》账本不知去向，无法提供”。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系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的全部或一部分主张实体权利，而请求法院对该实体上法律关系进行裁判，阻止法院对执行标的进行强制执行的救济方法。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涉案房屋系由海宸公司开发建设的商业店铺，黄强若能举证证明其提出的执行异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全部情形，即可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本案中，黄强与海宸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现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闽延公司辩解，黄强与海宸公司并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现售）》实际是海宸公司为担保其欠黄强债务的偿还而与黄强订立，该辩解无证据予以佐证，故不予采纳。依照双方于2015年11月19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现售）》约定，黄强应当在2015年11月19日前支付涉诉店面全部价款809040元。黄强主张涉诉店面全部款项系现金支付，海宸公司亦出具情况说明确认已全部收悉黄强现金支付的涉诉店面全部款项。对此，首先，涉诉店面全部价款高达809040元，全部以现金支付，与日常商品房交易习惯相悖；其次，结合黄强提供的《收据》《商品房买卖合同（现售）》及《南平市建阳区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信息表》所记载内容看出，黄强首次支付购房款时间与合同签订时间长达8个多月之久，且在未足额支付购房款时双方就办理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登记，亦与日常的商品房交易不符；再次，在闽延公司对海宸公司向黄强出具《收据》的出具时间存疑时，海宸公司亦无法提交完整的《收据》账本供核对。综上，黄强是否已全部支付价款存疑,在缺乏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黄强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全部支付价款的主张。因黄强未能举证证明其已支付全部价款，其提出的执行异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全部情形，不能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故对其诉讼请求应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黄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890元，由黄强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黄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案涉标的强制执行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黄强主张其以现金方式支付了全部购房款，但仅提供海宸公司出具的《收据》和《情况说明》为证。但海宸公司的陈述和其出具的《收据》，仅能证明海宸公司对于其是否收取黄强相关款项的意见，不是客观上的履行凭证，结合案涉购房款数额较大以及《收据》显示绝大多数购房款是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现售）》之前支付等事实来看，黄强所举证据并不能达到使人确信其已支付全部购房款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故黄强的该项事实主张，不能成立。另，黄强亦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案涉不动产，且其有向海宸公司主张过户登记，但非因其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综上，应认定黄强不享有足以排除案涉标的强制执行的权利。 综上所述，黄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90元,由上诉人黄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文如 审判员  张廷贵 审判员  邱丽琴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叶晓桐 本案所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