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3行终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一源文化旅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大士门大厦2幢1101室。 法定代表人吴萍，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代理人薄士坤、黄菲，上海兰迪（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市府路496号。 法定代表人邱华萍，局长。 委托代理人董伟俊、叶宏，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浙江尼克文化旅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江口产业集聚区管委会行政中心1号楼157室。 法定代表人施长江，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金成，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叶峰，男，1969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原审第三人黄震国，男，1977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 原审第三人郭瑞新，男，1956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原审第三人陈辉，男，1985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 温州一源文化旅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源旅游公司）诉温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温州市市监局）工商行政登记一案，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浙0302行初366号行政判决。一源旅游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院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浙江尼克文化旅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尼克旅游公司）的执行董事系黄震国。2018年7月26日，尼克旅游公司向温州市市监局提交了《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法定代表人信息》《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浙江尼克文化旅游有限公司执行董事决定》《董事、监事、经理信息》等材料，申请将尼克旅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秦捷变更登记为叶峰。温州市市监局经审批于当日核准将尼克旅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秦捷变更登记为叶峰，出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对叶峰任命为经理及高级管理人员进行备案，并换发了营业执照正副本（以下简称被诉变更登记）。一源旅游公司不服被诉变更登记，于2019年6月24日向原审法院递交起诉材料，请求撤销被诉变更登记，原审法院于当日以（2019）浙0302引调3666号予以登记。因协调不成，原审法院于2019年8月16日正式受理本案。 另查明，尼克旅游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秦捷因认为叶峰涉嫌伪造公司印章，向公安机关报案，经公安机关委托，温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月3日出具《鉴定文书》，认定“三份检材（即尼克旅游公司于2018年7月26日向温州市市监局提交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浙江尼克文化旅游有限公司执行董事决定》）上‘浙江尼克文化旅游有限公司3303000016967’可疑印文与样本上对应的相同内容印文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2019年7月31日，瓯江口公安分局出具《撤销案件决定书》，以叶峰伪造印章案没有犯罪事实为由，决定撤销此案。2018年11月1日，尼克旅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经理、高级管理人员备案）由叶峰变更登记为施长江。 原审判决认为：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温州市市监局于2018年7月26日作出被诉变更登记，该变更登记文书上未载明起诉期限，一源旅游公司于2019年6月24日向原审法院递交诉状，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温州市市监局主张一源旅游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超法定起诉期限，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3年修正）（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十三条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长、执行董事或者经理担任，并依法登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应当办理变更登记。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可以设经理，由董事会决定聘任或者解聘。第五十条规定，股东人数较少或者规模较小的有限责任公司，可以设一名执行董事，不设董事会。执行董事可以兼任公司经理。执行董事的职权由公司章程规定。另结合《尼克公司章程》第十五条规定，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人，由股东会选举产生。第十八条规定，公司设经理一名，由执行董事聘任或者解聘。第二十五条规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经理担任。本案中，依照尼克旅游公司《公司章程》的规定，尼克旅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经理担任，由执行董事聘任或者解聘。尼克旅游公司的执行董事为黄震国，其有权聘任叶峰为公司经理并解聘秦捷的经理职务。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第三十条规定，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的，应当自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作出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第三十七条规定，公司董事、监事、经理发生变动的，应当向原公司登记机关备案。第三十九条规定，变更登记事项涉及《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载明事项的，公司登记机关应当换发营业执照。公司法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公司营业执照应当载明公司的名称、住所、注册资本、经营范围、法定代表人姓名等事项。本案中，尼克旅游公司于2018年7月26日向温州市市监局提交了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即《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执行董事签名的变更决定（即《浙江尼克文化旅游有限公司执行董事决定》，落款日期为2018年7月18日）等材料，温州市市监局据此作出被诉变更登记并换发营业执照，符合法律规定。一源旅游公司以上述材料上加盖的公章系伪造为由，主张被诉变更登记违法，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温州市市监局作出被诉变更登记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源旅游公司要求撤销被诉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一源旅游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一源旅游公司负担。 上诉人一源旅游公司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尼克旅游公司提交了符合法律规定的变更登记材料，存在错误。办理被诉变更登记事宜，须由尼克旅游公司委托自然人并签署授权委托书，加盖尼克旅游公司的公章，而本案尼克旅游公司提供的《指定代表或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上的公章与原公安机关备案的公章不一致，未经合法手续刻制，该委托书不产生委托的法律效果，即受托人无权代表尼克旅游公司提交变更登记申请材料。二、尼克旅游公司提交的申请材料上加盖的公章系伪造，被诉变更登记违法。温州市市监局提供的登记申请书模板要求加盖公章，则加盖的公章是否真实有效属于温州市市监局审查范围。温州市市监局依据加盖虚假公章的虚假文件作出被诉变更登记，显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公司法第十三条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应当办理变更登记，足以说明法定代表人的变更不仅是公司内部决策，更需要办理工商登记。尼克旅游公司执行董事黄震国聘任叶峰为公司经理的决定，不必然最终产生变更法定代表人的结果，且该决定上加盖的公章与原公章不一致，属于虚假文件，不产生法律效力。四、原审法院采信叶峰提交的证据，认定尼克旅游公司两次召开临时股东大会错误。叶峰提交的邮寄单等材料，无法证明邮寄内容为股东会开会通知、已经邮寄，未载明收件人联系方式，无法通知到股东，因此该两次临时股东会存在瑕疵，相应股东会决议不产生法律效力。综上，原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证据认证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在本案庭询过程中，上诉人明确原审诉讼请求是请求法院对被诉变更登记作出违法认定，至于撤销或确认违法由法院认定。 被上诉人温州市市监局答辩称：一、2018年7月26日，尼克旅游公司提交了由新任法定代表人叶峰签署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浙江尼克文化旅游有限公司执行董事决定》《法定代表人信息》《董事、监事、经理信息》《公司章程》等材料，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登记事项，由秦捷变更为叶峰。经审查，上述申请材料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温州市市监局于当日作出被诉变更登记，并向尼克旅游公司换发新的营业执照，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变更登记申请书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即可，公司印章并非被诉变更登记申请的审查要点，温州市市监局也无从审查公司印章的真实性。尼克旅游公司提交的申请材料均已由新任法定代表人叶峰签名且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被诉变更登记并无不妥，至于申请材料上加盖的公章是否虚假无需审查，亦不影响被诉变更登记的合法性。三、尼克旅游公司《公司章程》第十五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等规定，尼克旅游公司仅设执行董事一名，时任执行董事即黄震国；设经理一名，由执行董事聘任或者解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经理担任。可见，尼克旅游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聘任权实际上由执行董事决定即可，无须股东会表决，而被诉变更登记的申请材料中已有尼克旅游公司执行董事黄震国签署的聘任决定。四、温州市市监局并不具有认定公司印章是否虚假的法定职责，上诉人以材料虚假请求撤销被诉变更登记，需有法定机构先对公司印章是否虚假或伪造作出认定。据悉，公安机关并未作出涉案公章系虚假或伪造的认定结论，且已对叶峰伪造印章一案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撤销案件。前后两枚公章不一致并不等于后一枚公章是虚假的，根据相应规定，公章遗失后可以通过登报公告等程序重新刻制。五、被诉变更登记于2018年7月26日作出，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见，上诉人于2018年8月17日即已知道该行政行为，其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综上，被诉变更登记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原审裁判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尼克旅游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叶峰答辩称：涉案法定代表人变更是遵循公司章程进行的，符合规定，公章的刻制也在报纸上发布过公示、声明，不存在伪造公章。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郭瑞新、黄震国、陈辉未陈述意见。 二审诉讼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予以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一源旅游公司不服被诉变更登记而引发的诉讼，结合各方诉辩，本院分述如下。 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企业法人申请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应当向原企业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对企业原法定代表人的免职文件；（二）对企业新任法定代表人的任职文件；（三）由原法定代表人或者拟任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本案中，尼克旅游公司提交了由拟任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及授权委托书、执行董事决定、《公司章程》等，上述材料齐全，形式合法。 其次，根据公司法第十三条、第五十条的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可由董事或者经理担任；股东人数较少或者规模较小的有限责任公司可以设一名执行董事，不设董事会，执行董事的职权由公司章程规定。同时，尼克旅游公司《公司章程》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九）项、第十八条、第二十五条规定，该公司设执行董事一人、经理一人，执行董事有权聘任或者解聘公司经理，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经理担任，即意味着该公司执行董事有权聘任或解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而，尼克旅游公司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登记时提交了由执行董事黄震国签署的聘任叶峰为新任法定代表人的决定书，温州市市监局经审查后认为该变更决定符合公司章程及公司法，并无不当。另外，尼克旅游公司《公司章程》并未规定执行董事选任经理需要再经过股东会决议，在已有执行董事签署的变更决定的情况下，是否提交股东会决议并不影响被诉变更登记的审查，且叶峰在原审程序中提交的两次临时股东会决议材料也未作为被诉变更登记申请材料，故尼克旅游公司两次股东会决议是否合法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上诉人主张相应股东会决议无效，本院不作评判。 再次，尼克旅游公司申请变更登记时已在申请材料上加盖公司公章，在此情形下，相应公章是否真实、有效属于工商管理部门应予审查注意的内容之一，审查人员应作审慎审查。但审查人员并非专业技术人员，且《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五十一条第（一）项、第五十三条规定，对申请人到公司登记机关提出的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的申请，应当决定予以受理并当场作出准予登记的决定。据此，不能对审查人员审查公章是否确属真实苛以过高的审查义务。本案中，尼克旅游公司提交的所有申请材料均加盖同一枚公章，前后一致，也与原公章编号一致，且该加盖的公章从肉眼上难以判断与原公章存在明显不符，因此即使该公章经事后鉴定与原公章不一致，亦不能以此认定温州市市监局未尽到审慎审查。上诉人以涉案公章属于伪造为由主张申请材料虚假，但公安部门已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撤销叶峰伪造印章案，现上诉人又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涉案公章属于伪造，其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最后，叶峰作为本案新任法定代表人，当时在未被撤销职务的情况下，依据《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其有权代表尼克旅游公司签署变更登记申请书、申请变更登记。本案中，尼克旅游公司同时出具委托叶峰办理变更登记的授权委托书，并不影响叶峰系代表尼克旅游公司提交申请的事实。 综上，温州市市监局经受理申请、审查材料到作出被诉变更登记，事实依据清楚，程序符合规定，适用法律亦正确。上诉人请求撤销被诉变更登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温州一源文化旅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诸智影 审判员  戴华斌 审判员  陈 雕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金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