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4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环清源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科技园区振兴路28号2号楼118房间。法定代表人：张逢元，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运国，北京银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绿创声学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振兴路28号。法定代表人：姜鹏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翟玉梅，北京市京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中环清源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环清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绿创声学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下简称绿创声学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8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环清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付中环清源公司违约金10070762元（自2013年6月22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1392110.3元为基数，按照日1390元标准支付违约金，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事实与理由：2013年订立合同时民营融资成本高，双方对违约金的约定标准符合当时民间借贷利率，也是双方认可的违约会造成的损失，所以在合同中进行了明确约定，该约定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在认定绿创声学公司违约的情况下，在考虑违约金的赔偿额时错误地单独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本案双方当事人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如果确实过高法律规定是适当减少，此处的“适当减少”应当是比照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标准进行适当减少，并没有授权法院按照银行贷款利率的标准来进行调整，所以一审判决调整为银行贷款利率是没有法律依据，同时违反了该条规定。一审判决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在本案中进行了错误使用。一审判决在调整违约金时并没有证据支持。一审判决没有体现社会价值。绿创声学公司辩称，不同意中环清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主要理由如下：第一，绿创声学公司有权请求减少违约金，结合合同法司法解释规定，当事人请求酌减违约金，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中环清源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第二，民间借贷利息、民营企业拆借不等同于买卖合同逾期付款违约金，中环清源公司要求按照1.4倍赔偿没有依据。第三，双方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第七条有明确约定，第一笔预付款和第二笔进度款已经支付，第三笔未支付的原因是中环清源公司未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付款条件未成就。双方签订的是买卖合同，开具发票不是买卖合同的主要义务，但是付款的前提条件，一审对剩余货款支付的认定是有问题的，但绿创声学公司为减少诉累未提起上诉。请求二审维持原判。中环清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绿创声学公司支付中环清源公司拖欠的合同款本金1392110.3元；2．判令绿创声学公司支付中环清源公司滞纳金10070762元（分别自2013年6月22日起至2013年11月10日止按利率日千分之一即每日1735元计算计239430元；自2013年11月12日起至2015年2月2日止按利率日千分之一即每日5786元计算计2545840元；自2015年2月4日起至2015年7月23日止按利率日千分之一即每日5286元计算计888048元；自2015年7月25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按利率日千分之一即每日4986元计算计4362750元；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3月30日止按利率日千分之一计算计1813630元；自2019年4月1日起至2019年5月4日止按利率日千分之一即每日2986元计算计101524元；自2019年5月6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利率日千分之一即每日1390元计算计119540元）；3．判令绿创声学公司继续按照日千分之一标准（即日1390元）支付中环清源公司滞纳金至实际付清之日止；4．判令绿创声学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4日，绿创声学公司（定作方、甲方）与中环清源公司（承揽方、乙方）签订《加工承揽合同》，合同编号：LC-SX-GC13039，合同约定：“1.甲方委托乙方加工陈塘庄电厂消声器、消声片、支架配件等，合同标的金额为5786116.8元，乙方要独自完成制作、焊接等所有工作，上述单价已包含材料费、加工费及各种税费（乙方需开具税率为17％的增值税发票）等所有费用。2.结算方式及期限，合同签订后，7日内支付合同金额的30％作为预付款；加工完成（可分批）且经验收合格后一月内支付该批订单价款的30％作为进度款，每批货物完成交货且甲方收到乙方开具的17％的全额增值税发票后7日内甲方再支付本批货款的20％。余下货款作为质量保证金在工程完工且双方无其他纠纷后一个月内支付。3.违约责任，如果由于乙方原因未能按期交货，每延迟一天扣货款总额的千分之五，并由乙方承担由此给甲方造成的一切直接损失，此处罚并不免除乙方继续履行合同的义务。同时，甲方需按时支付乙方合同款，由于甲方原因未能按时支付乙方货款，每迟延付款一天需支付延迟货款的千分之一作为滞纳金。4.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中环清源公司完成供货义务后，绿创声学公司与中环清源公司于2013年11月11日签订《陈塘庄电厂结算单》，双方确认结算金额为5786116.8元。绿创声学公司已向中环清源公司支付货款4394006.5元，分别于2015年2月4日支付500000元、于2015年7月24日支付300000元、于2018年2月7日支付1000000元、于2019年3月29日支付1000000元，于2019年5月8日支付1594006.5元。经核算，绿创声学公司尚欠中环清源公司货款金额为1392110.3元。一审庭审中，绿创声学公司自认其于2015年2月5日支付500000元、于2015年7月29日支付300000元、于2018年2月7日支付1000000元、于2019年3月29日支付1000000元，于2019年5月8日支付1594006.5元。绿创声学公司自认的付款时间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付款时间有差异，但中环清源公司对绿创声学公司自认的付款时间无异议，一审法院亦不持异议。再查，绿创声学公司未按照《加工承揽合同》约定向中环清源公司支付货款，中环清源公司未开具17％的全额增值税发票。再查，中环清源公司与绿创声学公司于2019年就承揽合同纠纷在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起诉案件20起，均在一审法院立案庭调解结案。一审法院认为，绿创声学公司与中环清源公司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认定合法有效。中环清源公司按合同约定提供货物，绿创声学公司应按约定支付货款，其逾期支付货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未付货款的金额，一审法院经核算认定为1392110.3元，与双方核算一致，故一审法院对中环清源公司要求绿创声学公司支付欠付货款1392110.3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滞纳金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滞纳金的计算方式，但滞纳金实际就是违约金，且中环清源公司亦明确表示滞纳金就是违约金。绿创声学公司在诉讼中主张该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请求法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或贷款利率予以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本案中，中环清源公司以合同约定的计算方式主张违约金。绿创声学公司请求一审法院依法对违约金金额适当减少。诉讼中，一审法院询问中环清源公司违约损失计算依据，中环清源公司表示其依据合同约定计算，不是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公司的实际损失与本案的违约金关系不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中环清源公司未以实际损失为基础计算违约金，主张违约金金额为10070762元，与“赔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的违约金性质不符，一审法院认为结合现有证据，绿创声学公司的逾期付款行为造成的是中环清源公司应收账款被连续多年占用的利息损失。综上，一审法院以守约方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调整为2019年8月19日（含）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前期60%的货款支付及违约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7日内支付合同金额的30%作为预付款；加工完成（可分批）且经验收合格后一月内支付该批订单价款的30%作为进度款，每批货物完成交货且甲方收到乙方开具的17%的全额增值税发票后7日内甲方再支付本批货款的20%。余下货款作为质量保证金在工程完工且双方无其他纠纷后一个月内支付”，根据合同约定绿创声学公司应于合同签订日（2013年6月14日）起七日内即2013年6月21日前支付中环清源公司货款1735835.04元，但绿创声学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2013年11月11日，绿创声学公司与中环清源公司就涉案合同及供货情况进行了全部结算，但绿创声学公司仍未按照合同约定（加工完成且经验收合格后一月内支付该批订单价款的30%作为进度款）于2013年12月10日前向中环清源公司支付货款1735835.04元，构成违约，亦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剩余40%的货款的支付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双方对质量保证金（剩余20%的货款）在合同中约定作为质量保证金在工程完工且双方无其他纠纷后一个月内支付，但双方未约定具体时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自双方结算完成即自2013年11月11日起至2015年11月10日止系质量保证期间，绿创声学公司应于保证期间过后的一个月内即2015年12月9日前向中环清源公司支付质量保证金，即应付金额为1157223.36元。第二，关于另外20%的货款，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绿创声学公司收到中环清源公司开具的17%的全额增值税发票后7日内再支付货款的20%，且绿创声学公司也以中环清源公司未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为由主张付款条件未成就不应支付货款及违约金，但买卖合同是典型的双务有偿合同，主要合同目的是转移标的物所有权和支付对价，而开具发票并非是买卖合同的主要义务和目的，与买方支付货款不能形成对待给付，不能成为买方拒付货款的先履行抗辩权，同时根据在案证据，中环清源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已经完成了供货义务，且双方已经结算，但绿创声学公司自合同签订后就未按合同约定付款，故绿创声学公司以中环清源公司未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绿创声学公司应对其违约行为承担违约责任。综合上述事实及证据，一审法院结合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认定剩余40%的货款应在质保期结束后一个月内支付，绿创声学公司逾期支付，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扣除的付款金额及违约金的具体计算等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违约金应当分段予以计算，且对已付货款应在相应阶段予以扣除，即分别以货款1735835.04元为基数，自2013年6月22日起至2013年12月1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金额为45807.02元；以货款3471670.08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11日起至2015年2月4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金额为245195.02元；以货款2971670.08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5日起至2015年7月2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金额为74434.23元；以货款2671670.08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30日起至2015年12月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金额为44415.6元；以货款4986116.8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10日起至2018年2月6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金额为512613.79元；以货款3986116.8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7日起至2019年3月28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金额为215277.61元；以货款2986116.8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9日起至2019年5月7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金额为14235.19元；以货款1392110.3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金额为17254.54元；以货款1392110.3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故，一审法院认为扣除已还款项，绿创声学公司仍应支付中环清源公司违约金（第一部分：自2013年6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违约金1169233元；第二部分：以货款1392110.3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于超出该计算标准部分的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绿创声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中环清源公司货款1392110.3元；二、绿创声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中环清源公司违约金（自2013年6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违约金金额为1169233元；以货款本金1392110.3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中环清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系一审关于违约金部分的处理是否不当。绿创声学公司与中环清源公司在涉案合同中约定了违约金的条款，但一审综合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认为违约金约定过高，故依据绿创声学公司的申请，对违约金进行了酌减。现中环清源公司认为一审酌减后的违约金过低，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因绿创声学公司违约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数额。在此基础上，本院认为一审认定绿创声学公司的逾期付款行为造成的是中环清源公司应收账款被连续多年占用的利息损失，并以此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中环清源公司的上诉理由无相关证据佐证，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中环清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225元，由北京中环清源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常 洁审 判 员  阴 虹审 判 员  秦顾萍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窦 磊书 记 员  万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