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6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和谐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什邡市皂角镇城东村。 法定代表人：龚晓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万清，四川雒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均，男，1974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珍，四川红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建宏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高新区高新大道13号宏盛中心E楼。 法定代表人：黄浩。 原审第三人：四川正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青江中路288号。 法定代表人：陈增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帅彬，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梦缙，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和谐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谐混凝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均、原审第三人福建宏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盛建设公司）、四川正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坤房地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3民初1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和谐混凝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郑均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郑均承担。事实和理由：1.和谐混凝土公司与郑均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和谐混凝土公司只是代收水泥，没有付款的义务；2.郑均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3.一审程序违法，应当适用普通程序审理。 被上诉人郑均辩称，1.和谐混凝土公司与郑均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和谐混凝土公司主张系接受宏盛建设公司的委托向郑均购买水泥，应由宏盛建设公司向郑均支付案涉水泥款的理由不能成立；2.郑均的起诉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按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确定履行期限系正确的；3.本案并不是必须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案件，并且法官可根据案情的复杂程度决定是否转为普通程序审理，本案案情并不复杂，所以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不违反法定程序。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正坤房地产公司述称，1.宏盛建设公司与正坤房地产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主体，无证据证明二者混同，和谐混凝土公司提交的《混凝土供应合同》的合同相对方是宏盛建设公司与和谐混凝土公司，与本案无关；2.和谐混凝土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正坤房地产公司出具的《委托书》的真实性存疑，且与待证事实无关。 原审第三人宏盛建设公司未作陈述。 郑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和谐混凝土公司支付郑均货款2089226.2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以2089226.2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和谐混凝土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12月25日，四川省和谐混凝土有限公司青白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与郑均签订《对账单》，载明：郑均于2011年7月送水泥到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至2011年11月，共计金额1317229.80元，2011年12月送水泥500000.00元，截止2011年12月共计总金额1817229.80元。备注：我单位已开据委托到福建宏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都丹凤朝阳项目部，将此款转入郑均所指定单位成都协宏商贸有限公司，共计金额1817229.80元。《对账单》上有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负责人龚晓阳及郑均签字，加盖有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公章。 2011年12月26日至2012年1月12日，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向郑均进货共计715.78吨。《郑军2011年12月份进货统计》载明该月水泥数量为1315.77吨，郑均与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在《对账单》上确认2011年12月送的水泥价款为50万元，由此计算出水泥单价380元/吨，那么2011年12月26日至2012年1月12日供货的715.78吨总价为271996.4元。 2019年6月1日，成都协宏商贸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成都协宏商贸有限公司未接受郑均委托收取宏盛建设公司成都丹凤朝阳项目部转入1817229.80元水泥货款事宜，且至今未收到该笔款项。 2014年5月，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起诉宏盛建设公司、第三人张勇支付混凝土款和水泥款，在该案中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陈述双方签订的《混凝土供应合同》第二条约定水泥及砂石应该是宏盛建设公司提供，但实际上是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购买的；宏盛建设公司抗辩其与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之间只存在混凝土供应关系，混凝土单价已经包括水泥款，其既主张混凝土又主张水泥是重合了。该案终审判决不予认定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与宏盛建设公司存在水泥买卖合同关系。在该案中，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还出示散装水泥明细表等证据，用以证明其向宏盛建设公司供应混凝土期间分别向成都协宏商贸有限公司等购买散装水泥用于制作混凝土，但未特别提到向郑均购买水泥的事实。 另查明，和谐混凝土公司为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的总公司，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已于2016年12月16日注销。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对账单》、《情况说明》、2011年12月进货统计表、2012年1月进货统计表、成都协宏商贸有限公司的情况说明、（2014）青白民初字第1175号民事判决书、（2015）成民终字第3458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予以佐证。 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出示的以下证据：1.《混凝土供应合同》，合同的买方和卖方分别是宏盛建设公司和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郑均不是合同的相对方，因此，对该份合同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认定。2.《付款协议》，该份协议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定；且协议的双方是正坤房地产公司和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虽然协议上有郑均的签名，但协议内容并没有涉及郑均，协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因此，一审法院对该份协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定。3.2011年8月23日正坤房地产公司给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出具的《委托书》载明“我单位在青白江区丹凤朝阳项目，使用你公司混凝土。但该混凝土中的水泥属我方提供，现委托你单位直接与我单位供应商郑军（电话：159××××5693）联系。根据我方用量通知拉货，和验收质量，月底对账，并出具委托到我单位，便于我单位支付水泥款。”由于正坤房地产公司向郑均购买水泥的事实并没有该委托书中载明的其与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通知拉货，和验收质量，月底对账，并出具委托到我单位”的相关证据佐证，其真实性无法确定，不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水泥数量和价款没有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郑均与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郑均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一，郑均与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郑均将水泥送到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该公司予以接收，双方予以对账确认，在这过程中，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未向郑均明示其是代替宏盛建设公司或者正坤房地产公司收水泥，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宏盛建设公司或者正坤房地产司委托其收货、对账。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对账单》，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委托宏盛建设公司付款，但宏盛建设公司并未付，不能免除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的付款义务。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抗辩其向郑均出具的对账单、委托书等书面文件均是宏盛建设公司委托，但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向郑均出具的《对账单》载明“我单位已开据委托到福建宏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都丹凤朝阳项目部，将此款转入郑均所指定单位成都协宏商贸有限公司”，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将委托方和受托方相混淆，因此，对此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郑均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因此，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债务，在债权人未主张随时履行请求权，债务人也未明确表示不履行债务的情况下，双方的债权债务处于和平共处的稳定状态，法律不宜强加干涉，应给予相应的保护，而不应以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存续时间长，就认定为债权人怠于行使权利，强行适用诉讼时效；只有当债权人主张债权被拒或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时，诉讼时效期间才开始计算。本案中，无合同有关条款或交易习惯可确定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支付货款的履行期限，则郑均可随时要求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履行。郑均在起诉前，没有向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提出过支付水泥款的主张，其诉讼时效期间未起算，郑均提起本次起诉作为其首次主张债权的形式，诉讼时效从起诉之日起算，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和谐混凝土公司承担。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和谐混凝土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郑均支付货款2089226.2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未付货款为基数，从2019年6月10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若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78元、保全费5000元，由和谐混凝土公司负担。 二审中，和谐混凝土公司提交证据：宏盛建设公司与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于2011年7月2日签订的《混凝土供应合同》以及正坤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增星向郑均转款的转账凭证，拟证明案涉水泥实际由宏盛建设公司购买，应由宏盛建设公司支付货款，同时正坤房地产公司按照《委托书》已向郑均支付部分款项。经质证，郑均认为《混凝土供应合同》是真实的，但（2015）成民终字第3458号判决已经认定宏盛建设公司与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存在混凝土买卖关系，与郑均无关；转账凭证没有原件，对真实性有异议，陈增星个人向郑均支付款项不能证明正坤房地产公司按照《委托书》向郑均付款。本院认为，转账凭证无原件核对，真实性存疑，不予采信；《混凝土供应合同》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但其与本案的关联性将结合全案证据综合判断。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郑均与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及郑均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郑均与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对郑均向其供应水泥的事实无异议，对供应水泥的数量价格亦无异议。和谐混凝土公司上诉主张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受宏盛建设公司的委托与郑均对账，付款主体应为宏盛建设公司，但是（2014）青白民初字第1175号案件即（2015）成民终字第3458号案件的一审审理中，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陈述《混凝土供应合同》中约定的水泥由宏盛建设公司提供，但实际是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自购。现和谐混凝土公司作出与之前完全不同的陈述，本院不予采信。和谐混凝土公司一审提交的《委托书》以及二审中提交的转账凭证，不能证明正坤房地产公司已代和谐混凝土公司向郑均支付案涉货款。综上，郑均提交的证据已经能够证明其与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一审判决认定郑均的起诉未过诉讼时效期间，理由已经详细阐述，本院不再赘述。和谐混凝土公司二审中又提出新的理由，其认为《对账单》备注部分的内容证明郑均已向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催款，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未支付才约定委托宏盛建设公司向郑均付款，故郑均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案涉《对账单》的内容并无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不履行支付货款义务的明确意思表示，故不能得出郑均已向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催款的结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郑均在起诉前向和谐混凝土青白江分公司提出过支付水泥款的主张，其诉讼时效期间未起算，郑均提起本次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所述，和谐混凝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638元，由上诉人四川省和谐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唐欣欣 审判员  杨中良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刘建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