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55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某，女，1976年11月18日出生，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易燕，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鹏，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某，女，1934年8月4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岚（陈某之女），1964年4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皓，北京道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陈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2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陈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错误，判超所请。陈某无权在一审本诉中提起反诉，陈某不同意履行《离婚协议书》应当另行提起无效或撤销之诉。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李某与陈某之间无借款合同，不存在借款法律关系。李某与陈某之间是典型的父母对子女的赠与法律关系。陈某夫妇和李某夫妇属于父母和子女之间的关系，陈某向李某出具的欠条可以表明陈某处分自己财产赠与李某的意思表示，李某通过实际行动表示接受，赠与行为已经完成。陈某夫妇对其赠与行为不符合撤销要件。陈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位于××-416号房屋（以下简称416号房屋）归李某所有，陈某协助李某办理过户手续，将房屋登记至李某名下。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李某偿还借款400万元，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自反诉之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并返还其冒领的抚恤金和养老保险金23832.3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伟系陈学彦、陈某夫妇之子。陈伟与李某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4年3月30日登记结婚。2017年8月28日，陈伟与李某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1.二人自愿离婚；2.二人无子女；3.位于北京市大兴区××号房屋，位于××号房屋，位于河北××号房屋，位于××-416号房屋（即416号房屋），归李某所有，与陈伟无关。登记在陈伟名下的速腾牌机动车一辆，归李某所有，与陈伟无关。在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的两份保险，在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投保的两份保险的相关财产权益及价值均归李某所有，与陈伟无关。双方名下的存款均归李某所有,与陈伟无关，陈伟应在离婚时将其名下的存款全部存入李某名下，归女方所有。双方对外无债权和债务，如存在一方个人所欠债务，由欠债方自行承担，与另一方无关。同日，陈伟与李某在民政部门办理了离婚登记。2018年1月11日，416号房屋取得了房屋所有权证，登记所有权人为陈伟。2018年2月24日，陈伟因脑胶质瘤术后多器官衰竭死亡。2018年7月4日，李某与陈某签订确认书，确认陈伟生前所在单位给予家属5000元抚恤金，陈伟的养老保险金为42664.79元，上述款项陈伟的妻子李某和母亲陈某各分得23832.39元。后李某和陈某按该确认书分割了上述款项。另查，2017年7月10日，陈岚代陈学彦通过汇款方式给付陈伟350万元；同年9月1日，再次汇款给付陈伟10万元；同年9月15日，再次汇款给付陈伟20万元；同年12月12日，再次汇款给付陈伟20万元。2017年12月24日，陈学彦因帕金森病和重症肺炎死亡。案件审理过程中，李某提供了一份陈学彦、陈某夫妇于2017年4月28日出具的《欠条》，载明：“在2017年8月10日收到858万元后付给李某400万元整”。李某还提供了陈伟与陈岚在2017年7月至12月期间的微信记录。在双方微信联系过程中，陈岚书写了一份《陈学彦、陈某财产分配协议》并拍摄了照片，于2017年7月9日通过微信传给了陈伟，陈伟回复表示认可该协议。该协议载明：陈学彦、陈某××室住房卖掉，共获得卖房款868万元，现已到账500万元，余款368万元于2017年10月28日陈学彦将钥匙交给买方，户口迁走后方能到账，其中支付违约金53万元，中介费5万元，给儿子陈伟医药费62000元，4至7月生活费24000元，陈学彦住院费用15000元，剩余7999000元整。其中400万元分给儿子陈伟，从此不再给付陈伟生活费及治疗费、护工费。先期给付350万元，余下50万元待陈伟于2017年9月底前将910室房中家具搬走，房间腾空，钥匙交给陈学彦，户口迁走（包括陈学彦和陈某户口）后一并给付。3999000元给女儿陈岚，由陈岚负责照顾二老日常生活起居、养老送终。李某还提供了其在2018年9月25日与陈某通电话的录音，在谈话中李某要求陈某配合其办理416号房屋的过户手续，陈某予以拒绝。李某以上述证据证明400万元是陈伟所得分家款项，并非借款。针对上述证据陈某表示：李某多次威胁陈学彦和陈某要离婚遗弃陈伟，而陈伟也配合其演戏，二老不得已在李某承诺不离婚的条件下出具了《欠条》，《欠条》的内容并未体现400万元是分家或无偿赠送。陈岚通过微信发给陈伟的财产分配协议没有得到陈学彦和陈某的确认，对二人不产生法律效力。陈某在与李某的谈话录音中非但没有认可分家一事，还明确表示不同意把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陈伟和李某。案件审理过程中，陈某也提供了一份李某书写的《保证书》，载明：“李某在2017年8月10日前收到陈学彦400万元整后，负责陈伟的一切生活起居，不离婚了”。陈某以该证据证明，400万元是以李某和陈伟不离婚为条件出借给二人的。李某表示，《保证书》是和《欠条》同时出具的，其出具《保证书》是保证分家后陈伟的起居由其负责，其只承诺不主动向陈伟提出离婚，但双方最终是因陈伟的强烈要求而离婚的。陈某还提交了陈伟、李某于2017年4月11日与案外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及居间协议书》和银行付款凭证等证据。证明：陈学彦、陈某夫妇本欲将原有住房卖掉，换一套价格较低的房屋，并将差价款出借给陈伟、李某买房。李某在为二老办理购房手续时，擅自以自己和陈伟作为买方，与卖方签订了购房合同。二老得知后十分气愤，宁愿给付卖方53万元违约金并承担5万元居间费，也不同意履行该份购房合同。陈某认为，如果二老有分家的意愿，也就不会宁愿向出售方支付高额违约金，也不同意以陈伟和李某的名义购房了。李某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主张陈学彦、陈某原本同意将买方写成陈伟和李某，后来是因陈岚不同意，二人才要求退房的。一审法院认为：416号房屋是陈伟与李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属于二人共有财产，二人离婚时约定该房屋归李某所有。现李某要求法院确认该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由于陈伟已经死亡，李某向其法定继承人陈某提出配合过户的诉讼请求亦无不当，法院亦予以支持。现有证据表明，在陈伟死亡前，陈学彦、陈某夫妇曾给付陈伟400万元。现双方对上述款项的性质陈述不一，李某主张上述款项为陈学彦、陈某分给陈伟的“分家款”，但其就此提供的财产分配协议并非陈学彦、陈某书写，也无二人签字认可，而李某提供的其他证据亦不能证明陈学彦、陈某二人知晓并同意将400万元款项无偿赠与给陈伟和李某。李某的此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信。陈某主张400万元是借款，并要求偿还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但因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时间和利息，陈某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400万元借款中有350万元是在陈伟与李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交付，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剩余50万元虽然是二人离婚后交付，但是陈学彦、陈某夫妇在陈伟身患绝症的情况下，出售自己唯一的住房资助陈伟和李某，陈伟和李某接受资助后却通过签署离婚协议的方式，将二人全部财产归入李某的名下，将债务留给陈伟承担，并对陈学彦、陈某夫妇隐瞒已经离婚的事实，蒙蔽夫妇二人继续付款。最终陈某在失去住房的情况下还无法分得陈伟的任何遗产，债权也失去保障。陈伟与李某的行为侵害了陈某的合法权益，于情不合、于理不通，李某应对全部借款负有偿还义务。考虑到陈学彦死亡后，陈伟作为其法定继承人存在债务和继承权混同的问题，法院对此部分酌情予以扣减。李某领取陈伟的抚恤金和多领取的养老保险金也应退还。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登记在陈伟名下的××416号房屋归李某所有；陈某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到房屋权属登记部门协助李某将该房屋过户至李某名下；二、李某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某借款、养老保险金、抚恤金共计三百四十万元；三、驳回陈某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李某提交四组证据材料。证据1.2018年8月16日李某和陈某的电话录音；证据2.李某录制的陈某的自述视频。证据1、2共同用以证据李某与陈某之间不属于借款法律关系，属于赠与法律关系，且赠与行为已经完成；证据3.转账汇款凭证，用以证明陈伟在收到陈学彦卖房款350万元后，由于房价下跌，陈伟代陈某夫妇给于明退款10万元。400万款项并非夫妻共同债务，如果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该10万元也应当扣减；证据4.李某的劳动合同、存折账户、住房公积金支取单、商品房买卖合同等，用以证明李某的所有财产均为其合法财产，来源于夫妻共同收入，在离婚协议中已予以明确分配，不存在完全啃老问题，也不存在向陈某大额借款的情形。陈某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1，并非新证据，不应采信；对于证据2，认可视频中的人是陈某本人，但可以看出李某有明显的引诱，陈某是在李某引诱下进行的陈述，且陈某没有明确表示认可，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于证据3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联性。汇款用途写的是货款，他们之间是否有其他经济往来陈某无法确认；对于证据4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李某每月工资只有三四千，实际上却购买了车辆、房屋，高达上百万的高额保险。陈伟多次手术，以陈伟和李某的收入连基本医疗费都无法负担，无法证明没有受到陈某夫妇接济的事实。二审中，李某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书，申请对《陈学彦、陈某财产分配协议》中“陈学彦”的笔迹是否为陈学彦本人书写进行鉴定。李某向本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向陈岚调取《陈学彦、陈某财产分配协议》原件。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416号房屋是陈伟与李某的夫妻共有财产，二人离婚时约定该房屋归李某所有。现陈伟病逝，一审法院根据《离婚协议书》判令该房屋归李某所有，陈伟的继承人陈某协助李某将该房屋过户至李某名下，符合法律规定，且双方当事人均未对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陈某提出的反诉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反诉的当事人应当限于本诉的当事人的范围。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反诉应由其他人民法院专属管辖，或者与本诉的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理由无关联的，裁定不予受理，告知另行起诉。李某提起的本诉系离婚后财产纠纷，依据是《离婚协议书》，因416号房屋登记产权人陈伟死亡，故李某诉请陈伟的继承人陈某协助办理过户手续；而陈某提起的反诉系民间借贷纠纷，陈某要求李某偿还借款的反诉与李某提起的离婚后财产纠纷之本诉不属于相同法律关系或基于相同事实，一审法院合并审理缺乏法律依据。依据上述规定，本案中不应对陈某的反诉请求一并审理，陈某可就其反诉请求另行提起诉讼。值得说明的是，陈伟病逝，对于年逾八十岁的母亲陈某和共同生活十余年的原配偶李某来说，都是难以承受的悲恸。陈伟患病多年，生前和李某及陈某夫妇共同生活，是亲人们的不离不弃陪伴陈伟走过了与病魔斗争的艰难时光。现陈学彦和陈伟相继父子离世，斯人已逝，生者如斯，希望陈某和李某念及过往，珍视亲情，互谅互让。对李某提交的鉴定申请书、调取证据申请书，因本案中不宜一并处理陈某提出的反诉请求，故对于李某针对陈某反诉请求提出的上述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李某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20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203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一审案件受理费825元，由陈某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一审法院）；陈某预交的反诉费予以退还；二审案件受理费825元，由陈某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一审法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郑吉喆审 判 员 胡新华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矫冰玉书 记 员 陈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