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6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恺锐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黄水镇黄水社区4组200号2栋1单元1楼2号。 法定代表人：王清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江，四川蜀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清霞，女，1987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江，四川蜀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柯，男，1987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天府新区，系王清霞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大锦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金花镇金花五组。 法定代表人：何建平，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国庆，四川希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思清，女，1964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江，四川蜀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恺锐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恺锐公司）、王清霞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大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锦公司）及原审第三人王思清质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4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恺锐公司、王清霞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川0116民初4727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质押物钢球尚未折价变现，仍存放在重庆琦镕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所在地；质押物价格认定错误，双方应当根据法律规定将质押物按照质押物的市场价格变现时或协商方能确定价格；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的逾期欠款利息计算错误，应按照37.58月计算。 被上诉人大锦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且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钢球尚未变现，质押物事实上已经处置。上诉人拒绝提供钢球的实际变现时间和变现价格，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王思清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大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恺锐公司向大锦公司返还抵押物（钢球）变现差价款313047元及利息（以31304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6年9月6日起算至实际还清全部变现差价款之日为止），王清霞与王思清负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双流鼎胜再生资源回收部系由王清霞于2011年7月22日登记设立的个体工商户。2015年5月23日，大锦公司（甲方）与双流鼎胜再生资源回收部（乙方）签订了一份《废旧铝材买卖合同》，约定：大锦公司向双流鼎胜再生资源回收部购买废旧铝材料，价格随行就市。林珂、王清霞及双流鼎胜再生资源回收部在乙方处签名、盖章。合同签订后，双流鼎胜再生资源回收部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2016年3月25日，大锦公司与林珂（代王思清）签订了一份《付款协议》，该协议约定：“第一条还款内容：1.还款金额：697878元。2.还款期限：自签订此协议之日起欠款人至2016年8月31日前还清。3.利率：按照双方签订合同的利率执行，具体为1.6%月息。第二条担保：债务人将厂内200吨钢球（价格5000元/吨不含税）作为还款的抵押。抵押期限：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欠款人还清王思清与本合同有关的全部款项及利率为止。到期未还，欠款人必须在5个工作日内以现金形式处理该抵押物，欠款方不得有异议”。协议签订后不久，双方再次口头协商，将抵押物交由双流鼎胜再生资源回收部保管存放。2016年4月22日，大锦公司将担保物交付给王思清并出具了6份送货单，载明：收货人为王思清，货物名称为高铬球，数量共计202.185吨，单价为5000元/吨，总价款为1010925元（不含税）。王思清在收货单位及负责人处签名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8年10月22日，王清霞向工商管理行政部门提交个体工商户转型升级为企业申请书，申请将其本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双流鼎胜再生资源回收部转型升级为企业，名称为恺锐公司，并承诺债权债务已清，如有债务由本人负责处理。2018年11月2日，工商行政部门核准双流鼎胜再生资源回收部变更为恺锐公司，其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为王清霞。 再查明，王思清系王清霞母亲，林珂系王清霞丈夫。 诉讼中，王清霞陈述“我是恺锐公司法定代表人，我公司很多事情都是委托我丈夫林珂去办理”。 为进一步查明本案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工作人员前往恺锐公司、王清霞及王思清所称的案涉钢球存放处重庆琦镕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所在的重庆市铜梁区虎峰镇西泉村九社实地进行了核实，并未发现有钢球堆放在该处。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物权法的规定，抵押是指债务人或第三人不转移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就该财产折价、变卖或者拍卖后的价款优先受偿。而质押则是指债务人或第三人将其动产出质给债权人占有，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抵押与质押的根本区别在于担保物由谁占有。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虽在《付款协议》中约定为抵押，但其后双方又口头协商一致将担保物钢球交付给债权人，且已实际交付给债权人占有，故自债权人占有担保物时起双方的抵押关系已实质上变更为质押关系，本案案由应为质押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1.恺锐公司、王清霞及王思清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大锦公司主张恺锐公司返还质押物变现差价款313047元及利息的请求是否成立；3.王清霞、王思清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针对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根据所查明的案件事实，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恺锐公司、王清霞及王思清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对于被告的主体资格问题仅要求起诉时“有明确的被告”即可，至于被告是否为争议的法律关系主体、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属实体审理的问题，故被告不存在是否“适格”的问题；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本案中，王思清既是履行《废旧铝材买卖合同》的经办人，也是运走担保物钢球的经办人，故案件的处理结果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作为本案第三人并无不当。综上，恺锐公司、王清霞及王思清抗辩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及第三人的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2.关于大锦公司主张恺锐公司返还质押物变现差价款313047元及利息的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虽然与大锦公司签订《废旧铝材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双流鼎胜再生资源回收部，但因双流鼎胜再生资源回收部于2018年11月2日因转型升级而变更为恺锐公司，故自变更之日起双流鼎胜再生资源回收部的权利义务由恺锐公司享有和承担，该合同对恺锐公司具有约束力；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付款协议》虽系王清霞之夫林珂所签订、案涉担保物钢球亦是交付给王思清的，但因林珂系签订《废旧铝材买卖合同》的经办人、王思清系履行《废旧铝材买卖合同》的经办人，且恺锐公司、王清霞亦认可《付款协议》中的还款金额系大锦公司所欠的前述买卖合同中的货款，故大锦公司有理由相信林珂系代表恺锐公司签订《付款协议》、王思清系代表恺锐公司运走担保物，林珂、王思清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法律后果应由恺锐公司承担；第三，如上所述，大锦公司与恺锐公司系质押合同关系，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质权人可以与出质人协议以质押财产折价，也可以就拍卖、变卖质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质押财产折价或者变卖的，应当参照市场价格”、第二百二十条规定“出质人可以请求质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后及时行使质权……”，由此可以看出，对质押物进行处置的主动权在质权人，故是否对质押物进行了处置的举证责任在质权人。本案中，恺锐公司虽抗辩称其并未对质押物进行处置变现，但其所举的证据材料因不具备证据的形成要件要求而未被一审法院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一审法院为进一步查明本案案件事实，亦到恺锐公司、王清霞及王思清提供的案涉钢球堆放地实地进行了核实，并未发现有钢球。综上，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恺锐公司已对质押物进行了处置，恺锐公司抗辩质押物尚未变现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第四，因恺锐公司已将质押物变现，而《付款协议》及送货单上明确载明了质押物价格，故大锦公司以此标准对质押物进行折价1010925元（202.185吨×5000元/吨）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同时，《付款协议》中还约定“2.还款期限：自签订此协议之日起欠款人至2016年8月31日前还清。3.利率：按照双方签订合同的利率执行，具体为1.6%月息”，故大锦公司应向恺锐公司支付此期间的利息，即58063.45元（697878元×1.6%／月×5.2个月）。综上，质押物的折价与债权品迭后，剩余价款为254983.55元（1010925元－697878元－58063.4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一条“质押财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出质人所有……”的规定，故恺锐公司应将254983.55元返还给大锦公司。而对于大锦公司主张支付利息的问题，因大锦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请求恺锐公司行使质权，故其主张利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3.关于王清霞、王思清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恺锐公司系由王清霞个人独资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王清霞作为恺锐公司唯一股东，其并未举证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故王清霞应对恺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次，如上所述，王思清的行为系表见代理，其法律后果由应由恺锐公司承担，故大锦公司主张其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大锦公司的主张部分成立，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九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二百二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成都恺锐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成都大锦科技有限公司返还质押物（高铬球）变现差价款254983.55元；二、王清霞对上述第一条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成都大锦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98元，由成都大锦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98元，成都恺锐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负担2400元。 二审中上诉人为证明质押物目前尚存并未被折价变现的事实，向本院提供了：1.2020年2月其称拍摄于重庆琦镕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内钢球堆放现状的光盘；2.2020年3月钢球被运回双流县黄水镇堆放以及与被上诉人大锦公司现场核查的视频光盘以及照片19张；3.废旧金属回收站的过磅单复印件。 被上诉人为证明质押物钢球已经被变卖，上诉人提供的钢球尚存的证据不是原抵押物的事实，向本院提供了：1.2019年9月4日视频录像光盘，在重庆琦镕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厂区内没有钢球堆放；2.2019年4月30日何建平与林柯的通话录音及音频内容的文字整理，拟证明凯恺公司的林珂承认原物钢球已经被变卖；3.大锦公司钢球图片说明2张，拟证明质押给恺锐公司的钢球均有大锦公司库房保管的标识；4.2020年3月30日大锦公司根据本院要求到黄水镇现场核查钢球的视频以及照片11张，拟证明通过现场查验，由凯锐公司运回双流县黄水镇存放的钢球并非是原抵押钢球，其数量、规格、外包装均不能证明是原物；经查验，钢球均是被使用过的旧品，5.一审中上诉人王清霞提供的钢球视频截图照片6张，拟证明从截图照片上明显反映出钢球表面有使用水泥痕迹，大量钢球是废旧钢球。该钢球视频截图也与存在于黄水镇的钢球现状不同。6.大锦公司生产的钢球产品说明和产品合格证，拟证明质押钢球的规格和外观情况等。 综合分析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质押钢球是否现存，各自提供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所主张的原质押钢球尚存的事实不能成立，因被上诉人提供的6组反驳证据足以证明原质押物已不存在的事实成立。从钢球外观看，可见部分钢球属于废旧钢球，结合一审法院已经到上诉人所称的钢球存放地：重庆琦镕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进行现场勘验，但未能在该厂区内查验到质押钢球的客观情况。故上诉人所主张的质押物钢球并未被变卖的事实不能成立。对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恺锐公司和王清霞所提质押物钢球并未被折价变卖的上诉理由，因其提供的证明尚不足以证明该事实成立，故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恺锐公司和王清霞所提质押物价格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经审查认为，因原质押物已经被上诉人变卖且无法确认被变卖的时间和价款，故一审法院参照2016年8月31日大锦公司与林珂签订的《付款协议》中约定钢球价格5000元/吨确定被变卖钢球价格并无不当。故对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恺锐公司和王清霞所提欠款利息计算期限错误的上诉理由，经审查认为，一审法院参照2016年8月31日大锦公司与林珂签订的《付款协议》中约定的“自签订协议之日起欠款人至2016年8月31日前还清”的约定，确定被上诉人大锦公司应当抵扣的借款利息期间，并无不当。故对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恺锐公司和王清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96元，由成都恺锐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和王清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小华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孙 睿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兴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