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刑终26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泗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高明程，男，1973年3月1日出生于安徽省泗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泗县。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9年5月27日被泗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5日经泗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泗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泗县看守所。 辩护人华云山，安徽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审理泗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高明程犯寻衅滋事罪一案，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2019）皖1324刑初336号刑事判决。被告人高明程不服，提出上诉。宿州市人民检察院经阅卷，提出书面审理意见。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一、2015年11月份的一天傍晚，被告人高明程酒后到长沟镇政府院内随意辱骂，引起群众围观。门卫彭某欲将其劝离时，被无故殴打。 二、2016年6月份一天晚上，时任长沟镇大高圩书记高某带人在本村进行秸秆禁烧工作巡查时发现该村周庄南湖附近有火点，高某便电话通知时任村主任的被告人高明程赶赴着火点。高明程酒后到现场时，认为着火点不在大高圩，而高某没有及时通知，让其白跑一趟，便上前辱骂并踢了高某一脚，后因此事高某威信受损无法在村里开展工作被调离大高圩。 三、2019年3月5日下午，被告人高明程酒后到大高圩部，在被害人王某1（中共泗县县委党校驻该村扶贫工作队队长）办公室和村部院内无故辱骂王某1十余分钟，在当地造成恶劣社会影响，致王某1情绪低落，严重影响扶贫工作的开展。后被害人王某1离岗申请调回原单位，在县委有关部门的极力劝说下才重新回到扶贫工作岗位。 原判根据到案经过、户籍证明等书证，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视听资料，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认定上述事实。原判认为，被告人高明程随意殴打、辱骂他人，情节恶劣，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一）、（二）项，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之规定，以寻衅滋事罪判处被告人高明程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 高明程上诉提出：一、原判认定的三起事实基本存在，但前两起事出有因，是被害人先骂他，他不是随意殴打被害人；第三起他去村部骂人，是对事不对人，没有对着王某1骂。他的行为没有达到情节恶劣的程度，不构成寻衅滋事罪。二、如果构成寻衅滋事罪，他具有自首情节，且取得被害人彭某、高某的谅解，原判对此没有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高明程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一、对原判认定的三起主要事实没有异议，但高明程的行为不具有刑法规定的随意性和情节恶劣情形，不符合寻衅滋事罪的构成要件。二、一审法院对高明程作出有罪判决，高明程系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到案，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原判没有认定自首，系适用法律错误。辩护人一审时提交的被害人彭某、高某对高明程的谅解书，一审法院认为搜集程序不合法，不予认定不当。如二审法院认为高明程构成犯罪，其还具有以下从轻处罚情节：第一、二两起，被害人对案件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高明程系初犯，当庭自愿认罪认罚，具有悔罪表现。请求二审法院对高明程从轻处罚或免予刑事处罚。 宿州市人民检察院意见为：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高明程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原判对部分情节未予认定不当。一、原判认定的第一起，高明程作为村干部，酒后为发泄不满，恣意在镇政府院内谩骂，殴打对其劝阻的门卫彭某，严重破坏镇政府的秩序，造成恶劣社会影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六）项的规定，高明程在镇政府随意辱骂、殴打他人，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应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一）项规定的情节恶劣，构成寻衅滋事罪。第二起，高明程因不满该村书记高某发现着火点不是本村范围后未及时告知，当众踢了高某一脚，高明程因工作琐事，随意殴打同事，应认定为寻衅滋事违法行为。第三起，高明程酒后到村部高某1和王某1办公室辱骂，后又在村部大院里乱骂，持续一二十分钟，引来村民围观，造成恶劣影响，其行为属于寻衅滋事行为。二、高明程接侦查机关电话通知到案后，如实供述殴打、辱骂他人的主要犯罪事实，依法应认定自首。三、辩护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被害人出具的谅解书，一审法院未予核实，以搜集程序不合法为由不予认定不当，建议二审法院予以核实。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未认定高明程构成自首及取得被害人谅解不当，建议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9年3月5日下午，时任泗县长沟镇大高圩村委会委员的上诉人高明程因泗县民政局到其村核查低保户问题，村里未通知他而气恼，酒后先后在村部被害人王某1（中共泗县县委党校驻该村扶贫工作队队长）办公室、村党总支书记高某1办公室辱骂二人，后又在村部院内辱骂一二十分钟。王某1因被辱骂，情绪低落，当日即返回县城要求回原单位，后在县委有关领导劝说下数日后返回大高圩工作，严重影响扶贫工作的开展。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一、书证 （一）到案经过证明，高明程于2019年5月27日经泗县公安局民警电话通知到案。 （二）户籍证明，证明高明程的姓名、年龄等基本情况。 二、视听资料，证明高明程在村部院内骂人的情况。 三、被害人王某1陈述，2019年3月5日下午，高明程因泗县民政局去村里核查低保户问题，两次打电话问他其作为村委委员，民政局去村里了解低保户问题为什么不通知其，他解释说村干部都该回避，村干部只是给民政局的同志带路，不进农户的屋里。下午近4时，他在村部办公室，高明程到他办公室骂了两三分钟，又到别的办公室骂了几分钟后，再次到他办公室骂，之后到村部院子里骂二三十分钟。他无故被骂，非常气恼，作为扶贫工作队队长，他无法继续在村里工作，当时就回到县委党校，要求调回原单位。后他又到县委组织部，要求处理此事，并要求调回党校。组织部副部长张某1要求长沟镇党委妥善处理此事，并做他的思想工作。五六天后他回到镇里，镇领导责成高明程在村干部面前作了检讨，后他回村工作。 四、证人证言 （一）高某1（大高圩党总支书记）证明，2019年3月5日下午，高明程到村部王某1办公室辱骂王某1，到他的办公室辱骂他，又到村部院子里辱骂一二十分钟。他和王某1无故被高明程辱骂后，心灰意冷，工作不像以前认真负责了。他要求镇领导处理此事，后来他自己也作了检讨。村组干部议论，都像高明程这样骂人，以后无法工作。 （二）李某1（长沟镇民政办主任）证明，2019年3月5日上午，他带泗县民政局的几个同志到大高圩核查低保户问题，让村干部给他们带路到农户家，因村干部应回避，没有进屋。下午3时许，他回到村部，在村书记高某1的办公室和高某1等人聊天，高明程进来后指着高某1骂两三分钟，高某1一直没吱声。他对高明程说：有什么事等你醒酒了再说。高明程说其没喝酒，继续骂高某1。高明程又到驻村扶贫工作队队长王某1办公室骂王某1两三分钟，骂得特别难听。骂过王某1，高明程又到村部院子里骂了一二十分钟。高明程骂人是因为泗县民政局到大高圩核查低保户的事没有人告诉高明程。高明程在村部骂人，村里的工作没法正常开展，他们核查的情况也无法汇总。王某1被骂后几天未到大高圩上班。 （三）尤某1（大高圩党总支委员）证明，2019年3月5日，长沟镇民政办的李某1带着县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到村里核实低保问题。当天下午4时许，他回到村部，看到高明程正在村部院子里乱骂，看样子是喝酒了，村干部都没吱声。李某1劝高明程回去，高明程骂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你们要把大高圩不该吃低保的全部查出来，查不出来都不许走！高明程又继续骂了约二十分钟才离开。王某1因为被高明程辱骂，有一周左右没有上班,严重影响了村里扶贫工作的进度。 （四）高某2（大高圩扶贫小组组长）证明，2019年3月5日，长沟镇民政办的李某1带着县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来村里调查核实低保情况，下午他和李某1在高某1办公室里听到外面有人乱骂，出来看到是高明程在骂，他和李某1去劝，高明程不听，继续骂，后又到高某1办公室指着高某1骂了五六分钟，他看高明程太过分，就把高明程拽到院子里。高明程在村部持续骂了二十多分钟。事后听说高明程当天还骂了驻村扶贫工作队队长王某1。因为县民政局来村里核实低保情况，村里干部没有通知高明程，高明程觉得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喝酒后到村部乱骂。王某1被骂后，好几天没来上班，严重影响了村里扶贫工作的进度，这件事也影响了大高圩两委在老百姓心中的形象。 （五）刘某1（大高圩扶贫专干）证明，2019年3月5日下午近4时，她看到高明程喝醉了酒在村部乱骂，骂得特别难听，边骂边说村里的低保户65%是书记高某1的关系户，剩下的35%是王某1胡弄的，还说民政局来人了解低保户问题，自己作为村两委委员，怎么没人通知自己。高明程在村部起码骂了二十分钟，当时村部院子里有不少人，外边还有群众，没有人敢吱声，都怕他。后来听说高明程先后到王某1和高某1的办公室辱骂，之后才到院子里骂。高明程到村部骂人，造成村里当时无法正常开展工作，王某1当时就走了，好几天没上班。 （六）陈某1（泗县县委党校常务副校长）证明，2019年3月的一天，王某1到他办公室说，下午村委会委员高明程酒后到其办公室骂了两三分钟，又到村书记高某1办公室骂两三分钟，后在村部大院里骂，当时村部有不少人在场。因为被高明程辱骂，王某1情绪不好，感觉工作没法进行，约有一个星期没有回大高圩上班。 （七）张某1（泗县县委组织部副部长）证明，2019年3月的一天，王某1因为被高明程辱骂，党校副校长陈某1打电话给他，要求他处理。两三天后，王某1又到他办公室当面反映高明程骂其的事情，要求组织部门处理，否则无法回村工作。他打电话给长沟镇党委书记，责成镇党委妥善处理。 五、上诉人高明程供述，他是村委委员，2019年3月，镇民政办的李某1主任及相关工作人员来村里排查低保问题，没有人通知他，他很生气。当天下午2时许，他给村扶贫主任王某1打电话询问此事，王某1劝他冷静。后他去王某1办公室发了几句牢骚，记不清有没有骂王某1。之后他又到村书记高某1办公室发了几句牢骚，到村部院子里骂了几句就回家了。后来镇里的书记到大高圩给村干部开会，他和高某1、王某1分别在会上作了检讨。 对于高明程的上诉理由、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及宿州市人民检察院的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高明程的行为是否构成寻衅滋事罪。经查，原判认定的第一、二两起，上诉人高明程确有殴打被害人彭某、高某的行为，但高明程的行为尚未达到情节恶劣的程度，不符合寻衅滋事罪的构成要件。第一起高明程开始在镇政府院内辱骂，没有明确的对象，后在其准备离开时，因被害人彭某说“你看你干几天干部，喝点熊酒天天来镇政府胡嚼乱骂什么的”，高明程骂了彭某，朝彭某打了一巴掌，踢了一脚。第二起高明程因被害人高某没有及时告知火点不是他们村的，踢了高某一脚。高明程殴打被害人彭某、高某，均未造成二人轻微伤以上的后果；高明程两次殴打他人，也不属多次。高明程在镇政府院内殴打被害人彭某，虽是在公共场所，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当时造成了镇政府秩序严重混乱。被害人彭某陈述，当时镇政府人员已经下班，只有镇委副书记王某2在值班。证人王某2证明当时现场还有几个人劝阻，但未证明因高明程的行为造成镇政府秩序严重混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高明程的行为不应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一）项规定的“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的情形。综上，第一、二两起，高明程的行为均不构成寻衅滋事罪。高明程及其辩护人关于该两起不构成犯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宿州市人民检察院认为高明程在镇政府随意辱骂、殴打他人，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因尚无证据证明，对其关于该起构成寻衅滋事罪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原判认定的第三起，高明程在民政部门到其村调查核实低保户问题时，先后在被害人王某1办公室及村部院内等处辱骂王某1等人，持续一二十分钟。王某1被骂后情绪低落，影响了工作的积极性，要求调回原单位工作，后经县委有关领导做其思想工作才回村工作。高明程无故辱骂驻村扶贫工作队队长王某1，在当地造成恶劣社会影响，严重影响了王某1的扶贫工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五）的规定，应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二）项规定的“追逐、拦截、辱骂他人，情节恶劣”的情形，高明程该起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高明程及其辩护人关于该起不构成犯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高明程的行为是否构成自首。经查，高明程系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到案，应视为自动投案；其归案后虽供认在村部院内辱骂的事实，但否认辱骂被害人王某1，存在避重就轻情形，不属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不符合自首成立的条件。高明程及其辩护人关于高明程系自首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以及宿州市人民检察院认为高明程构成自首的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高明程无故辱骂被害人王某1，破坏社会秩序，情节恶劣，其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依法应予惩处。原判认定高明程打骂被害人彭某、高某的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定罪不准，导致量刑不当，本院依法纠正。高明程打骂彭某、高某的行为虽不构成犯罪，但系违法行为，可作为本案的量刑情节，酌情对其从重处罚。高明程及其辩护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判认定高明程辱骂被害人王某1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根据高明程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二）项，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19）皖1324刑初336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高明程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5月27日起至2020年5月26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 群 审判员 王晓红 审判员 蔡玉良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武珍珍 书记员刘攀攀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有下列寻衅滋事行为之一，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一）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的； （二）追逐、拦截、辱骂他人，情节恶劣的； （三）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情节严重的; (四)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2、《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破坏社会秩序，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情节恶劣”： （一）多次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 （二）持凶器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的； （三）追逐、拦截、辱骂、恐吓精神病人、残疾人、流浪乞讨人员、老年人、孕妇、未成年人，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 （四）引起他人精神失常、自杀等严重后果的； （五）严重影响他人的工作、生活、生产、经营的； （六）其他情节恶劣的情形。 3、《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