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29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郑梓君，女，1995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济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勇，男，1971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静，北京市中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牛得震，男，1993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济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梓君因与被上诉人李勇及原审被告牛得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29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梓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李勇一审诉讼请求；2．依法撤销郑梓君于2017年12月2日为李勇出具的34万元借条；3．依法判令李勇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本案虽有借条，但其他事实不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李勇将涉案173万余元支付给郑梓君是为参与银行内部的员工福利，以达到获取投资利益的目的，而非通过出借款项给郑梓君，获取利息。郑梓君所出具的借条，虽称今向李勇借34万元，但该借条与事实不符，没有与借条相对应性质为借款的款项。郑梓君收取李勇款项后均将款项转给了朱梅红，用于为李勇购买理财产品，故其与李勇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二、即使借条使本案的法律关系发生变化，但该借条中载明的是“借”并非“借到”，本案诉争款项并未支付。借条将“到”划掉，郑梓君签名按印。三、即使一审判决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是双方未对借款期内的利息进行约定，故一审判决按照年36%的利率计算利息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李勇通过郑梓君参与银行员工的投资福利，所谓的返点并非利息，而是投资收益。在涉案事实发生初期，李勇和郑梓君、案外人朱梅红之间可能是委托理财关系，但绝非借贷关系。即使郑梓君向李勇出具借条的行为使得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发生变化，但这一变化是不具有溯及力的。在借条出具之前，不存在利息。四、与本案同一事实的刑事案件所确定的被告人朱梅红应当退赔郑梓君的95万余元仅为本金部分，不包括返点。但按照一审判决的思路及计算方法，实际上是要求同为受害人的郑梓君承担返点义务。如按照一审判决年36%的利率计算利息157727．84元，实际上是要求同为受害人的郑梓君承担返点的义务。返点实际上是案外人朱梅红实施犯罪行为的手段。李勇作为受害人之一，不应因犯罪行为取得利益，该利益更不应从同为受害人的郑梓君处取得。五、借条是在郑梓君被李勇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下作出的不真实的意思表示。郑梓君在被限制人身自由后报警，在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有相应的出警记录，请求法院调取。李勇辩称，不同意郑梓君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本案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虽然没有约定利息，但是在聊天记录中确认过利息数额。案外人朱梅红的刑事案件中退赔受害人的款项与李勇无关。牛得震述称，同意郑梓君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李勇和郑梓君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借条是被胁迫签订的，牛得震不应该承担担保责任。。李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梓君向李勇偿还借款240000元；2．判令郑梓君支付利息（以24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6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3．判令牛得震对上述借款及利息的清偿承担连带责任；4．判令郑梓君、牛得震承担本案诉讼费。郑梓君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撤销郑梓君于2017年12月2日出具的340000元的借条；2．本案反诉费用由李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6日，朱梅红出具借条，载明：今朱梅红欠李勇人民币九十四万元整（940000），于2017年10月17日开始借，于2017年11月10日还清九十四万元整（940000元），如按期未归还本金，按本金每日万分之五的利息支付李勇，且朱梅红同意拿此房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6号10号楼17层2012的房子做抵押，京（2017）朝阳区不动产权第0051389号，借款人如若按时归还本金九十四万元整，李勇归还此借条。借条落款处有借款人李勇及欠款人朱梅红的签名捺印。2017年12月2日，郑梓君出具借条，载明：今郑梓君向李勇借人民币叁拾肆万元整，小写（340000元）整。我本人郑梓君承诺每月六号之前归还本金给李勇伍万元整，如若未按时归还，本人郑梓君自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与后果，且按央行每日利率利息支付给李勇，如若本人郑梓君每月未按时归还本金伍万元整，担保人牛得震自愿按以上所述款项向李勇归还本金。借条落款处有借款人郑梓君及担保人牛得震的签名捺印。2018年12月24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105刑初112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人朱梅红于2017年4月至2018年1月间，在北京市朝阳区某国际小区等地，冒充某银行工作人员，虚构事实以投资理财、代找工作等理由，通过支付宝、微信、银行卡转账等方式骗取郑梓君人民币955009元、刘某52800元、刘某某33501元，判决被告人朱梅红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并责令被告人朱梅红退赔1041310元，其中955009元发还被害人郑梓君，52800元发还被害人刘某，33501元发还被害人刘某某。后朱梅红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以（2019）京03刑终123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一审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询问，郑梓君认可涉案款项包含在其在刑事案件中主张的款项。案件一审审理过程中，郑梓君提交李勇、张某与郑梓君及朱梅红的款项往来记录，载明李勇、张某向郑梓君支付款项为：2017年6月30日支付30000元，2017年7月18日支付30000元，2017年8月24日支付100000元，2017年8月16日支付30000元，2017年8月16日支付10000元，2017年8月8日支付10000元，2017年10月3日支付10000元，2017年11月15日支付500元，2017年9月5日支付540000元，2017年8月29日支付60000元，2017年8月28日支付240000元，2017年9月8日支付300000元，2017年8月17日支付30000元，2017年8月16日支付20000元，2017年9月5日支付10000元，2017年8月16日支付10000元，2017年7月19日支付10000元，2017年9月11日支付150000元，2017年9月5日支付140000元，共计支付1730500元；载明2017年7月19日至2017年11月16日期间，郑梓君、朱梅红向李勇、张某支付款项共计1535200元，其中郑梓君于2017年10月10日向李勇转账支付的18000元附言为“利息啊，哥”。李勇认可上述款项往来记录，但主张其还通过其儿媳史思雨支付宝账户向郑梓君转账130000元。郑梓君主张其与史思雨、李洋洋之间确实存在款项往来，但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另查明，郑春奇于2017年11月24日向李勇转账50000元，备注为还李勇借款；于2017年12月6日向李勇转账50000元，备注为还李勇借款；于2018年1月8日向李勇转账50000元，备注为还款。案件一审审理过程中，李勇来院谈话时表示，因郑梓君不认可史思雨、李洋洋的出借款项与本案的关联性，其主张郑春奇转账的150000元款项系郑春奇代郑梓君偿还史思雨借款。李勇提交的郑梓君与张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显示，郑梓君曾向张某发送“你的是昨天到一个5个1800的”，“本金是15万，利息是9000”，“我利息先给你转过去”，“还有十五个”，“利息是12000的，是明天到账”等内容。一审庭审过程中，证人张某陈述，其与郑梓君在李勇店中认识，郑梓君称自己系银行员工，有员工福利，30000元一个名额，可以返点，张某就把钱给郑梓君，开始可以正常给利息，后来陆续买多了，就没有正常返还利息，后张某、李勇与郑梓君结算，郑梓君共计借款340000元，其中包括欠张某的150000元，张某将该部分债权转给李勇，李勇已经将款项支付给张某。经协商，郑梓君在怡海花园西门的房天下门店出具借条，当时张某、李勇、郑梓君、牛得震以及房天下的老板及员工在场。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借款人应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李勇通过本人及张某向郑梓君转账支付款项共计1730500元，郑梓君将该部分款项向朱梅红投资理财，并通过郑梓君本人及朱梅红向李勇及张某支付利息并偿还部分本金，后郑梓君又出具借条，确认其向李勇借到340000元。双方之间形成事实上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郑梓君应当按照借条的约定偿还借款。郑梓君辩称该借条系受到胁迫的情况下书写，并据此反诉要求撤销该借条，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因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对其辩称意见及反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借款数额的确定，双方均认可李勇通过本人及张某向郑梓君转账支付款项共计1730500元。李勇主张郑梓君与史思雨、李洋洋之间的款项往来亦属于本案借款，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李勇向郑梓君实际出借款项数额为1730500元。关于还款数额，双方均认可2017年7月19日至2017年11月16日期间，郑梓君本人及通过朱梅红向李勇及张某账户共计偿还款项1535200元。对于郑春奇于2017年11月24日、2017年12月6日、2018年1月8日共计向李勇转账的150000元，因前两笔转账明确备注为还李勇借款，且李勇在案件一审审理过程中陈述还款情况时认可郑梓君出借借条后，郑春奇曾共计偿还过借款本金100000元，李勇虽在其后称该三笔款项为郑春奇代郑梓君偿还史思雨借款，但未提供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该三笔借款共计150000元均为本案还款。由此，李勇与郑梓君对涉案款项进行结算后，在借条中确认借款金额为340000元。截至2017年12月2日，郑梓君共计偿还款项1585200元，因涉案借款截至该时间按照年利率36%计算所得利息共计157727．84元，对于郑梓君偿还的超出年利率36%即1427472．16元的部分，应从1730500元借款本金中抵扣，故郑梓君未偿还的借款本金为303027．84元。因借条确认的借款金额高于该金额，故实际未偿还的借款本金应按照303027．84元计算。出具借条后，郑春奇于2017年12月6日、2018年1月8日分别偿还借款本金50000元，故未偿还借款本金为203027．84元。关于利息的确定，因双方在借条中未约定利息，故李勇主张的借期内利息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李勇主张的借款期满后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的利息，实质为逾期还款利息损失，由于借条约定未按时归还按照央行每日利率利息支付给李勇，属于与其还款损失不明确，李勇主张的计算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关于逾期还款利息损失的计算基数及起算日期，因借条约定每月6日之前归还50000元，故逾期还款利息损失应按照借条约定的每笔款项的逾期之日起分别计算，李勇主张的起算日期及计算基数有误，一审法院予以纠正。关于保证责任的确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本案中，牛得震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名，认可如郑梓君每月未按时归还本金，其自愿按借条所述款项向李勇归还借款本金，应就涉案借款本金的还款义务向李勇承担一般保证责任。因借条中未约定保证期间，故保证期间应为主债务履行届满之日起六个月，李勇在保证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交起诉书，故牛得震的一般保证责任不能免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郑梓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勇203027．84元；二、郑梓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勇逾期还款利息损失（以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二〇一八年一月七日起计算至二〇一八年一月八日；以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二〇一八年二月七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二〇一八年三月七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二〇一八年四月七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二〇一八年五月七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3027．84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二〇一八年六月七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牛得震对上述第一项还款义务向李勇承担一般保证责任；四、牛得震承担一般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郑梓君追偿;五、驳回李勇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郑梓君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勇向郑梓君出借款项，在李勇与郑梓君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且该法律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为有效。郑梓君借款后未能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故一审法院判令郑梓君偿还李勇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具有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郑梓君上诉提出其收取李勇款项后均将款项转给了朱梅红，用于为李勇购买理财产品，故其与李勇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对此的认定有误。对此本院认为，郑梓君在上诉状中确认，购买朱梅红理财产品是以郑梓君的名义而非以李勇名义；向李勇支付所谓理财收益的系郑梓君而非朱梅红；在朱梅红诈骗案中作为受害人的系郑梓君而非李勇。上述均表明与朱梅红建立理财关系的系郑梓君而非李勇；在其后出具的借条中，郑梓君亦确认欠付李勇借款的事实并同意按约支付逾期利息。虽然郑梓君认为该借条系在受到李勇胁迫下出具，但其并未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上述事实可以证明郑梓君与李勇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双方关系的确认无误。故郑梓君关于其与李勇之间不存在真实借贷关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郑梓君上诉还提出即使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因双方未对借款期内的利息进行约定，故一审法院按照36%的利率计算利息157727．84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对此本院认为，从李勇与郑梓君的微信记录内容可以看出，郑梓君向李勇支付过利息，且所支付的利息按年化利率标准计算超过36%。据此，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关于“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将李勇已出借款项按照该利率计算所得利息从郑梓君已偿还款项中扣除，以得出郑梓君尚欠李勇本金数额，并无不妥。郑梓君的此项上诉理由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郑梓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郑梓君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邢 军审 判 员  种仁辉审 判 员  钱丽红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余周祺书 记 员  宋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