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40民终4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巩留县惠民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巩留县公园路西侧亚麻厂南侧。 法定代表人：米玉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青山，伊犁边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伊犁哈萨克自治州财信融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新滨河路怡安家园怡安1号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李刚别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燕，新疆瑞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保卫，新疆瑞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伊犁哈萨克自治州财通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新华西路64号。 法定代表人：周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怡，女，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巩留县惠民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民公司）、伊犁哈萨克自治州财信融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财信担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财通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财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人民法院（2019）新4002民初4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惠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青山，上诉人财信担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燕、彭保卫，被上诉人财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惠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财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使用国家开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小企业流动资金贷款项目用款合同》（以下简称《用款合同》）有效以及判决支付违约金适用法律错误。因财通公司业务范围不包括贷款，且该笔借款不是自有资金，而是向国家开发银行借款转贷给其公司。《用款合同》约定的利率虽与财通公司和国家开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家开发银行”）签订的《国家开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借款合同》）利率一致，但该《用款合同》同时约定收取4‰项目管理费，实际是变相收取利息。财通公司与国家开发银行签订《借款合同》当日，其公司与财通公司签订《用款合同》，并与财信担保公司签订《保证合同》，证明其公司对财通公司转贷行为是明知的，因此，案涉《用款合同》无效。因《用款合同》无效，支付违约金无据，且一审判决其公司支付的违约金明显过高。 财信担保公司答辩并上诉称，其公司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故对于惠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发表辩论意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改判驳回财通公司对其公司的诉讼请求；2．涉诉费用由财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其公司是为惠民公司向国家开发银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并非对财通公司提供担保，而该笔贷款财通公司已经偿还，其应承担的保证责任已经终结。且由于《用款合同》未约定保证期间，按照法律规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6个月，即2017年6月9日至2017年12月8日止，本案一审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财通公司未在保证期间内向其公司主张保证责任，其担保责任依法应当予以免除。若《用款合同》无效，其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前提已不存在，也不应承担债务不能清偿部分三分之一的连带责任。 财通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对于惠民公司的上诉请求，《用款合同》是在各方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惠民公司实际提取该笔借款并使用，未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该《用款合同》有效。《用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利息与《借款合同》一致，在用款利率基础上再上浮150%的罚息是针对惠民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后的惩罚性规定，项目管理费用在一审中未支持，其公司实际未收取任何费用，不存在变相牟利。一审法院已对违约金进行调减，原审判决第三项规定的违约金相当于按照借款金额的10%计算，并不过高。对于财信担保公司的上诉请求，财信担保公司的主营业务包括提供担保，其与惠民公司另行签有《保证合同》，约定担保的各项细则和收费依据。案涉《借款合同》、《用款合同》及《保证合同》相互印证、互有关联，因此财信担保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连带保证人的责任。 惠民公司辩称：财信担保公司是《用款合同》列明的保证人，并在保证人处落款加盖公章，证明财信担保公司为其公司提供担保。若《用款合同》有效，财信担保公司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若无效则应当承担债务不能清偿部分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 财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惠民公司支付财通公司借款6,047,948.61元；2．惠民公司支付财通公司2,000,000元本金的罚息自2016年12月8日起算，暂时计算至2019年5月20日为400,932.53元；本金4,000,000元的罚息自2017年6月8日起算，暂时计算至2019年5月20日为638,439.04元；47,948.61元利息的复利自2017年6月8日起算，暂时计算至2019年5月20日为7,653.07元；合计为1,047,024.64元；3．惠民公司支付财通公司违约金4,000,000元；4．惠民公司支付财通公司项目管理费200,000元；5．财信担保公司对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惠民公司承担财产保全费5,000元及财通公司为保全行为提供担保向伊犁州惠远农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所支付的担保费17,500元；7、本案涉诉费用由惠民公司、财信担保公司连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9日，财通公司与国家开发银行签订《借款合同》，当日，财信担保公司与国家开发银行签订《保证合同》。《借款合同》约定财通公司向国家开发银行借款95,000,000元用于财通公司中小企业专项授信项下的6家中小企业（包括惠民公司）正常生产经营周转所需流动资金，借款期限为2014年6月9日至2017年6月8日。财信担保公司作为保证人就借款人偿付主合同项下全部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补偿金、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向国家开发银行提供担保。同日，财通公司作为债权人（乙方）、惠民公司作为用款人（甲方）、财信担保公司作为保证人（丙方）三方签订《用款合同》，约定：1．本合同甲方用款金额为人民币20,000,000元；2．用款期限从本合同约定的第一笔用款提款日起至本合同约定的最后一笔还本日止，即从2014年起至2017年止，共计三年；3．借款利率为本合同项下第一笔借款的提款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至三年期（含）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基础上上浮15%（年利率）；4．起息日：指国家开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行将贷款资金划入乙方存款账户的日期；5．乙方每年可向实际用款人按照当年用款余额的4‰收取项目管理费；6．本合同由保证人财信担保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7．甲方发生违反本合同约定不能及时还本付息而造成乙方经济损失的，按借款金额的20%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不足以补偿给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的，乙方有权要求甲方予以赔偿。合同签订后，2014年6月24日，国家开发银行将贷款资金划入财通公司账户，2014年6月26日，财通公司将借款20,000,000元划入惠民公司账户。现财通公司已将国家开发银行的贷款偿还完毕。庭审期间，财通公司与惠民公司均认可现尚欠借款本金6,000,000元。另查明，财通公司因本案支出担保费17,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财通公司是非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及其分支机构，其作为法人企业与惠民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借款合同，属于民间借贷合同，该合同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行为，系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现财通公司、惠民公司双方对尚欠借款本金6,000,000元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对财通公司要求惠民公司偿还借款本金6,0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的，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财通公司对逾期利息及违约金一并主张，惠民公司对财通公司主张的本金2,000,000元自2016年12月8日起计算至2019年5月20日止，本金4,000,000元自2017年6月8日起计算至2019年5月20日止的分段计息的日期无异议，但认为利息数额过高，违约金不同意支付。按照年利率24%计算，惠民公司欠付本金2,000,000元的利息应为1,174,356.16元（2,000,000元×24%÷365天×893天），则违约金金额不得超过773,423.47元（1,174,356.16元-财通公司主张的利息491,625元）；欠付本金4,000,000元的利息应为1,870,027.39元（4,000,000元×24%÷365天×711天），则违约金金额不得超过1,231,587.96（1,870,027.39元-财通公司主张的利息638,439.04元），上述两项违约金合计2,005,010.47元。故对财通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利息及违约金两项之和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财通公司主张的管理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担保费是财通公司为主张其权利实际发生的费用，应予以支持。三、财信担保公司在三方签订的用款合同上作为保证方签字盖章，并在合同中约定由其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故对财通公司要求财信担保公司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惠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财通公司借款人民币6,000,000元；二、惠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财通公司逾期利息1,047,024.64元；三、惠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财通公司违约金2,005,010.47元；四、惠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财通公司担保费17,500元。五、财信担保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驳回财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356.54元，由财通公司负担8,345元，惠民公司负担34,011.54元，保全费5,000元由惠民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年利率为该合同项下第一笔借款的提款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至三年期（含）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基础上上浮15%，即年利率5.4625%。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财通公司是否具有转贷牟利的行为，《用款合同》是否无效，违约金应否支持；2．财信担保公司是否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是否已过。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本案中，首先，财通公司出借的资金来源于其从国家开发银行的贷款，非自有资金；其次，《用款合同》与《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年利率虽一致，但另约定按照当年用款余额的4‰收取项目管理费，该项目管理费属于变相利息，致使《用款合同》年利率实际高于财通公司向国家开发银行的贷款利率，存在牟利行为。虽然财通公司未实际收取项目管理费，但其已实施转贷牟利的行为，该行为扰乱了正常的金融市场秩序，并不以实际收取的结果为前提。且《用款合同》中明确表述该笔资金来源于国家开发银行向财通公司发放的贷款，惠民公司对财通公司出借资金属非自有资金的事实是明知的。综上，案涉《用款合同》因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因此惠民公司应当承担返还本金6,0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责任。《用款合同》无效，该合同约定的利息、违约金及逾期罚息条款均无效，因此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应当参照财通公司与国家开发银行签订的《借款合同》年利率5.4625%计算，起算期间为2,000,000元自2016年12月8日起计算至2019年5月20日止，4,000,000元自2017年6月8日起计算至2019年5月20日止。之后产生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可另行解决。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财信担保公司主张其公司是为惠民公司向国家开发银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并非对财通公司提供担保，但在《用款合同》中约定财信担保公司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其公司在保证人处盖章确认，保证合同已成立。《用款合同》债权人为财通公司，财信担保公司作为保证人应当向债权人提供保证，故对其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本案主合同即案涉《用款合同》无效，保证合同亦无效。财信担保公司系专业的贷款担保公司，明知案涉借款资金来源仍自愿提供担保，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不超过惠民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保证期间是否经过不影响其公司承担该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惠民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财信担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人民法院（2019）新4002民初47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 二、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人民法院（2019）新4002民初4766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 三、巩留县惠民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伊犁哈萨克自治州财通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其中2,000,000元自2016年12月8日起计算至2019年5月20日止，4,000,000元自2017年6月8日起计算至2019年5月20日止，按年利率5.4625%计算）； 四、伊犁哈萨克自治州财信融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对巩留县惠民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五、驳回伊犁哈萨克自治州财通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356.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127.08元，合计140,483.62元，由伊犁哈萨克自治州财通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7,124.82元，由巩留县惠民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86,825.34元，由伊犁哈萨克自治州财信融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36,533.46元，保全费5000元由巩留县惠民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凤 审 判 员  王国彪 审 判 员  何学涛 二〇二〇年五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邹洁 书 记 员  孟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