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41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艺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门外吉祥里103号中国工艺大厦十层1014。法定代表人：宋广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杰，北京市康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大勇，男，1975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军浩，北京市信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旺林，男，1969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浠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广誉，北京冠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国彬，男，1970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浠水县。上诉人中艺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艺公司）、王大勇因与被上诉人王旺林、何国彬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43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艺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诉讼费由王旺林、王大勇、何国彬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中艺公司应当就王旺林的工资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一审判决认定：“中艺公司将其承包的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王大勇,王大勇又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何国斌”。事实上，对于何国斌是否属于分包，双方均未提供任何书面证据予以证明。本案应当认定为一般的劳务关系。中艺公司与王旺林之间无任何法律关系，从未将海淀区北坞村玉泉生活商场装修工程项目的砌墙抹灰等劳务承包给王旺林、王大勇、何国彬，双方未签订过劳务承包合同。二、一审法院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中艺公司虽辩称其与何国彬已将所有工程全部结清，但其提供的证据并未明确相应工程类型及工程量的结算情况，故对其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事实上，王旺林主张的劳务费应当由何国彬承担，中艺公司已经提交了涉案工程的结算证明，证明中艺公司对王大勇及相关人员提供的劳务不存在任何拖欠行为。据此，中艺公司已完成了证明责任，如果王旺林主张何国彬拖欠其劳务费，应当就其向何国彬提供的劳务情况承担证明责任，中艺公司不应再承担证明义务。王旺林针对中艺公司的上诉辩称：一、依据王大勇向何国彬出具的证明、中艺公司在一审程序中的答辩意见“中艺公司不认识王旺林，也没有把项目交付王旺林，也没有签订任何合同，中艺公司已经全部结清属于何国彬或者王大勇的劳务费。”可知中艺公司与何国彬、王大勇之间存在分包关系。二、中艺公司上诉称，本案涉及的是一般劳务关系而非建设工程领域的劳务关系，王旺林对此不予认可。因为涉案的就是装修工程中的二次结构工程。王大勇与何国彬之间是工程分包关系，何国彬作为施工人向王旺林等15人出具了欠付劳务费的欠条，所以王旺林等15人已经完成了主张劳务费的证明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中艺公司的上诉请求。何国彬针对中艺公司的上诉辩称：何国彬与中艺公司之间就二次结构工程已经结算完毕，双方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是王大勇就二次结构工程还欠何国彬钱款。所以，王大勇应当承担给付农民工工资的责任，中艺公司也有监督王大勇偿还王旺林等15人工资的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中艺公司的上诉请求。王大勇针对中艺公司的上诉辩称：一、王大勇是介绍人，对该工程不应该承担对王旺林等15人的给付责任。二、王大勇与中艺公司之间就北坞村的工程存在一个安装玻璃幕墙的分包工程，在该工程中，中艺公司尚欠王大勇部分工程款。北坞村工程与本案的二次结构工程无关。因此，同意一审判决中中艺公司和何国彬给付王旺林劳务费的内容。王大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王旺林要求王大勇承担给付劳务费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何国彬、中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王大勇是介绍人，不是发包人、分包人、雇佣人。中艺公司承包了北京市海淀区北坞村玉泉商业生活中心装修工程，王大勇为中艺公司提供劳务，劳务的主要内容是安装玻璃幕墙。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中艺公司让王大勇介绍可以做砌墙、抹灰、墙面维修等二次结构的施工人员。后王大勇找到何国彬，何国彬与中艺公司此前没有合作过，因此双方要求先通过王大勇向何国彬进行结算。等双方熟识后，中艺公司与何国彬再自行结算。因此，关于二次结构的工程款，前十几天是中艺公司通过王大勇与何国彬进行结算。此后都是中艺公司与何国彬自行结算。在一审程序中，依据中艺公司提供的证据以及何国彬提供的证据和陈述可以证明，何国彬与中艺公司之间就二次结构工程存在分包关系。王大勇与中艺公司、何国彬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1）中艺公司提供的结算证明可以证明该单位向何国彬支付了二次结构工程的尾款，在该结算证明中并没有写明中艺公司向王大勇支付上述款项，所以涉案的二次结构工程与王大勇没有关系；（2）何国彬针对上述结算证明的质证意见也可以证明何国彬与中艺公司之间就二次结构工程存在分包关系。而且中艺公司就该工程与何国彬进行了结算；（3）何国彬向王大勇出具的证明证实王大勇作为中间人，已经将中艺公司给付的劳务费转交给何国彬，王大勇已经履行了中间人的全部义务。何国彬已经与中艺公司接洽完毕。王大勇不欠何国彬任何款项。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一条明确规定了该办法的适用范围，该办法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建筑业企业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农民工。同时该办法也对建筑企业作出了明确定义。因此，该办法调整的是企业与农民工之间的纠纷，并不是调整自然人与自然人之间的纠纷。王大勇属于自然人而非企业，因此一审法院根据上述办法认定王大勇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王旺林针对王大勇的上诉辩称：一、王旺林在一审程序中已经提供王大勇向何国彬出具的证明，王大勇自认是二次结构工程的分包人。王大勇在上诉理由中明确表明，在二次结构工程开始阶段，中艺公司与何国彬之间是通过王大勇进行结算。如果王大勇是中间人就不存在通过王大勇结算的问题。王大勇的结算行为本身已经证明其是涉案工程的分包人。二、关于适用法律问题。本案的实际用工单位是中艺公司，因为中艺公司和王旺林等15人之间加入了王大勇和何国彬，才使中艺公司与王大勇、何国彬之间的分包关系因违反法律而无效。对此，王大勇和何国彬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王大勇的上诉请求。何国彬针对王大勇的上诉辩称：何国彬从王大勇处分包涉案的二次结构工程，中艺公司不会直接支付款项给何国彬。二次结构工程完工以后，何国彬才与中艺公司就北京市海淀区北坞村玉泉生活商场装饰工程的其他项目直接进行合作。王大勇应当承担给付王旺林等15人劳务费的责任。综上，同意一审判决，请求法院驳回王大勇的上诉请求。中艺公司针对王大勇的上诉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要求王大勇和何国彬承担给付责任的内容。一、就涉案的二次结构工程，中艺公司是通过王大勇找到何国彬进行施工，中艺公司只跟何国彬进行了结算。二、中艺公司与王大勇之间的结算不是涉案的二次结构工程，而是北坞村工程的其他项目。王旺林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中艺公司、王大勇、何国彬支付王旺林劳务费16750元；2、判令诉讼费由中艺公司、王大勇、何国彬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艺公司承包位于海淀区北坞村玉泉商业生活中心装修工程，王旺林等人受何国彬雇佣为该工程提供劳务，主要从事砌墙、抹灰、墙面维修等工作（二次结构）。庭审中，王旺林提供了何国彬向其出具的劳务费欠费单，证明欠其劳务费16750元；提供了王大勇2019年1月8日向何国彬出具的证明，该证明记载：“何国彬在我名下承包二次结构820立方（捌佰贰拾立方），合计36万元，已付5.5万元，下欠30.5万元，经双方同意，下欠款直接找中艺公司结账，工程地点玉泉商业生活中心。”证明欠款经双方同意可直接找中艺公司结账。中艺公司质证称，其与王旺林无任何法律关系，对王旺林与王大勇、何国彬之间的合作并不知情，证明中提及的找中艺公司结账是王大勇和何国彬的单方意思表示，也未经中艺公司书面确认；王大勇质证称，劳务费欠费单是何国彬自己写的，其不知情，向何国彬出具的证明是受何国彬及其爱人逼迫写的，当时不知道何国彬已与中艺公司结清了这笔钱；何国彬对上述两项证据认可。中艺公司提供了结算证明，该证据载明：中艺公司欠何国彬工程尾款15万元，10天内先付10万元，剩余5万元等2019年12月31日付清。王旺林质证称，其对此不知情，该证据的三性无法确认；何国彬、王大勇对该证据予以认可，但何国彬称，其与中艺公司结清的不包括本案二次结构的钱。王大勇提供了2019年1月8日何国彬向其出具的证明，该证明记载：“何国彬在玉泉商业生活中心承包二次结构的工程款，直接从中艺公司结账，和王大勇没有经济关系，王大勇不欠何国彬任何工程劳务费。”证明其不欠何国彬钱。王旺林质证称，对该证据无法确认；中艺公司质证称，其并不知情，对该证据无法确认；何国彬对该证据予以认可，称如果其不写该证明王大勇就不会写上一个证明。劳务费欠费单中王旺林等人的劳务费共计30.666万元，比王大勇向何国彬出具的证明中记载的30.5万元超出1660元。经询问，何国彬主张该超出的1660元为其个人欠工人的钱，由其自行承担，王旺林亦表示不再向中艺公司和王大勇主张。另查，王大勇、何国彬均不具备承包工程资质。一审法院认为，雇佣他人从事劳务的，应当及时足额支付劳务报酬。依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王旺林受雇于何国彬在海淀区北坞村玉泉商业生活中心二次结构工程中提供了劳务。何国彬应当向王旺林支付相应的劳务费。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何国彬、王大勇与中艺公司之间就涉案二次结构工程是否存在分包关系。依据王大勇向何国彬出具的证明，王大勇认可其将涉案二次结构工程分包给了何国彬，并且明确了未付款数额，王大勇虽称该证明系其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但未提供证据，且存在其向何国彬结算部分劳务费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王大勇与何国彬就涉案二次结构工程存在分包关系。庭审中，中艺公司认可涉案二次结构工程前期由王大勇负责，但并无证据证明其又将该工程转给他人，何国彬亦否认从中艺公司处直接承包该工程，故一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认定中艺公司与王大勇之间就涉案二次结构工程存在分包关系。中艺公司将其承包的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王大勇，王大勇又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何国彬，且未将劳务费直接发放给劳动者本人，属于违法分包。《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参照上述规定，中艺公司、王大勇应对何国彬就涉案工程拖欠的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艺公司虽辩称其与何国彬已就所有工程全部结清，但其提供的证据并未明确相应工程类型及工程量的结算情况，故一审法院对其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王大勇关于其属于中间人的答辩意见，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何国彬虽称系王大勇未与其结算才未给王旺林结算劳务费，但该答辩意见不构成拒绝支付王旺林劳务费的正当理由，故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另，王大勇向何国彬出具的证明中涉案工程未付劳务费总额为30.5万元，何国彬向王旺林等人出具的欠费单中的欠费数额合计为30.666万元。诉讼中，何国彬表示愿意自行承担上述两者之间的差额部分，王旺林亦表示不再向中艺公司、王大勇主张，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王旺林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何国彬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旺林给付劳务费共计16750元，中艺公司、王大勇对何国彬的上述给付义务中的16659.33元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和答辩意见，本案归纳争议焦点如下，并逐一分析论述。一、关于王大勇与中艺公司之间就涉案二次结构工程是否存在分包关系。首先，王大勇于2019年1月8日向何国彬出具的证明中明确记载有何国彬在王大勇名下承包案涉工程以及王大勇支付相关款项的内容，王大勇虽称该证明在何国彬等人的胁迫下出具，但对此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其主张该证明的内容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缺乏依据，根据该证明的内容，可认定王大勇与何国彬之间存在分包涉案二次结构工程的情况，上述内容与王大勇主张的联系人的身份并不一致；其次，王大勇虽主张何国彬系从中艺公司处承包案涉二次结构工程，但中艺公司一审庭审中确认案涉二次结构工程的前期工程由王大勇负责，而王大勇未提供证据证明中艺公司将该工程转包给其他主体，中艺公司虽向何国彬出具结算证明，但该结算证明并未明确结算款项相应的工程类型和工程量，何国彬亦并不认可其中工程尾款涉及本案二次结构工程的款项，现何国彬否认从中艺公司处直接承包该工程，故前述结算证明不足以证明中艺公司与何国彬之间就涉案二次结构存在分包关系；最后，中艺公司向何国彬出具结算证明的事实可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结算工程款的事实，但不足以证明中艺公司与何国彬之间存在涉案工程的分包关系，相关款项如何支付，亦非否定王大勇自中艺公司处分包案涉工程的依据。另外，何国彬于2019年1月8日向王大勇出具的证明虽记载有何国彬与中艺公司进行结账以及王大勇未欠何国彬款项的内容，但上述内容系王大勇与何国彬之间就相关款项如何结算作出的意思表示，其中并未体现王大勇系何国彬与中艺公司介绍人的内容，同时，该证明中并无中艺公司的意思表示，其内容亦无法否定王大勇与中艺公司之间存在的分包关系。至于王大勇与何国彬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并不影响二人应对本案诉争款项承担相应责任的处理结果。综上所述，王大勇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王大勇与中艺公司之间存在分包关系并无不当。二、中艺公司、王大勇是否应对何国彬就涉案工程拖欠的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中艺公司与王旺林之间虽然未签订书面劳务合同，不存在直接的劳务合同关系，但是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王旺林系接受何国彬的雇佣为案涉二次结构工程提供劳务，而该工程由中艺公司分包给王大勇后，再由王大勇又分包给何国彬，因王大勇和何国彬均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且中艺公司未将上述工程的劳务费用直接发放给王旺林，属于违法分包。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的规定，中艺公司和王大勇应就诉争劳务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艺公司与王旺林之间是否存在直接的劳务合同关系，并非判断其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条件。因中艺公司向王大勇分包案涉工程已属违法分包，王大勇是否再向他人分包工程，不足以排除中艺公司应依据前述规定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综上，中艺公司该上诉主张缺乏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参照《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判令中艺公司就诉争劳务费承担连带给付义务并无不当。三、一审法院对中艺公司关于其与何国彬已结清所有工程款的意见不予采纳是否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中艺公司主张其已向何国彬结清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其对此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中艺公司虽提供了结算证明，但如前述，该证据仅载明中艺公司欠何国彬工程尾款以及相关付款计划，并未载明结算的具体指向和内容，无法证明上与案涉工程的关联，何国彬亦否认其与中艺公司已结清的款项中包括诉争款项，在中艺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中艺公司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艺公司和王大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艺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上诉部分的案件受理费218元，由中艺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负担，王大勇上诉部分案件受理费218元，由王大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董 伟审 判 员  梁志雄审 判 员  徐 硕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胡保峰书 记 员  张 雪书 记 员  张雪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