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23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英宽，男，1952年3月12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庆国，北京市隆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教育电视台，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160号。法定代表人：袁小平，台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明，男，1985年3月29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文魁，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英宽因与被上诉人中国教育电视台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20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英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我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中国教育电视台负担。上诉主要理由：1.一审法院未审查中国教育电视台的招商访谈节目是否为虚假宣传，中国教育电视台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尽到广告审查义务。本案中，我方认为中国教育电视台未尽到审查义务，发布虚假广告，与广告主共同实施了侵害我方财产权益的侵权行为。2.我方认为财产损害应当包括直接损失与间接损失，表面上我方的损失系广告主造成，但中国教育电视台如果没有为广告主发布虚假广告，我方的财产损失不可能发生，所以中国教育电视台是直接造成我方财产损失的侵权人。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仅以我方不是消费者就认定本案不适用《广告法》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并驳回我方全部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中国教育电视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英宽的上诉请求及理由。1.我方要求访谈节目中的广告主提供了真实的营业执照以及由质检部门出具的产品质检报告，并对上述材料的完整性进行了审查，已经到形式审查的审核义务，不存在虚假宣传的故意。2.本案中，张英宽不属于消费者，且我方作为播放平台，已提供了经营者与广告主的真实信息，亦不属于明知或应知广告虚假仍发布的情形，我方未对张英宽实施任何侵犯其财产权益的行为。3.张英宽的损失系其与广告主签订代理合同造成，张英宽曾实地考察并在相关问题未得到明确答复的情况下，仍与广告主签订代理合同，故其损失与我方播出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张英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国教育电视台赔偿张英宽直接财产损失15万元，并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银行利息（自2015年3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双倍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中国教育电视台赔偿张英宽信赖利益损失60万元；3.判令中国教育电视台赔偿张英宽维权过程中的各项开支共计65898.5元（其中交通费6711.5元、住宿费540元、伙食补助费15000元、误工费40000元、律师咨询费1500元、材料打印复印、邮寄光盘刻录费2147元）；4.诉讼费由中国教育电视台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5年3月间，领格公司的市场销售总监何磊在《今非昔比》、《企业风云路》等电视节目中接受访谈时介绍“顽客思维体感漂移车”，其中涉及以下内容：“顽客思维体感漂移车”满足了从老人到小孩出行需求，安全性非常高；经过艰难的谈判，付出了巨大的成本，终于拿到了美国厂家的核心技术；蓄航里程达到40km/小时；电池使用国际知名品牌锂电池；上述节目中以领格公司代理商身份出现的受访人称：每天配货50多台，基本能卖掉。张英宽观看后通过拨打节目中显示的电话号码与领格公司上海分公司取得联系，并根据电话内容至上海市闵行区中春路7001号。在该处，领格公司人员向其介绍如何使用顽客思维体感漂移车。张英宽曾询问公司总部在何处、产品在何处生产、上海有无代理商等问题，领格公司以该产品为高科技产品、涉及商业机密为由，未告知张英宽其公司总部地址及产品生产地址，并称公司不招上海代理商。2015年3月30日，张英宽（乙方）与领格公司上海分公司（甲方）签订《产品代理合同》一份，合同载明：乙方通过对甲方之经营理念、产品质量、营销模式、管理能力等多方考核并表示认同接受，同时乙方结合自身条件、可发展空间、当地市场资源等多方面的商业环境，向甲方提出智能漂移滑行器（属于运动娱乐器材）产品区域性代理商申请；乙方代理区域范围是江苏省常州市；本合同有效期内，乙方取得本产品的区域独家代理商资格，须向甲方交纳代理费15万元，该对价包括：乙方取得的区域性代理商权益，甲方产品研发的资金投入，甲方投入的广告费用等；此款须于本合同签署当日一次性付清，代理费作为独家代理权的对价，合同生效后不予退还；合同期内，甲方按乙方进货数量，累计进货达到500台返还45000元，以乙方向甲方交纳的代理费为限，返还完为止，后期返利见附表；甲方一次性免费赠送体验设备16台；本合同有效期1年，自2015年3月30日至2016年3月29日止。同日，张英宽交付代理费15万元。2016年5月4日，闵行市监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当事人姓名：永康市领格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经查，当事人主要从事顽客智能漂移器的经销业务，通过发展区域代理商销售产品，并与区域代理商签订产品代理合同。当事人在宣传过程中，向区域代理商发放宣传册，其中有“马路、砂石路、林间小道、庭院、运动场、甚至是草场、雪地、积水地面、沙滩，都可任意穿梭”等内容，上述内容系当事人自行编纂，并无相关依据。另，《上海市非机动车管理办法》的相关条款规定了可以上道路行驶的非机动车类型，当事人经销的智能漂移器产品并不在内，宣传册中的上述内容系虚假内容。另查明，当事人在其经营场所的前台以及产品代理合同的封面等处使用“上海领格电子科技”和“上海领格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等字样。截至案发，“上海领格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仍未经核准登记注册。2016年11月1日，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张英宽诉永康市领格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领格公司上海分公司）、永康市领格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格公司）合同纠纷一案。2017年1月19日，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沪0112民初3017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张英宽与领格公司上海分公司签订的《产品代理合同》表明双方间并非一般的以交付标的物为合同目的的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在合同有效期内张英宽为约定区域内领格公司上海分公司生产的系争产品的唯一销售者，双方间实质是独家经销的无名合同关系，且该合同系张英宽受欺诈而签订，故判决撤销张英宽与领格公司上海分公司签订的《产品代理合同》；领格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英宽15万元；张英宽于领格公司交付上述钱款的同时返还领格公司漂移滑行器（赠品）：M1十台、M2三台、M3三台；如无法返还，则由张英宽按照《漂移滑行器产品价格表》载明的价格赔偿领格公司。因领格公司未主动履行巳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沪0112民初30175号民事判决，张英宽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后该案查明被执行人领格公司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张英宽也未能提供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6日作出(2017)沪0112执1961号民事裁定，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并告知申请执行人可在该次执行程序终结的情形消失后申请恢复执行。一审法院于2017年立案受理张英宽与中国教育电视台、雅韵海行文化传媒（上海）有限公司、北京雅韵海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张英宽诉请：要求三被告连带赔偿因被其虚假宣传而被骗的15万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2000元、因故意虚假宣传导致原告与被告缔约过失造成的信赖利益损失45万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张英宽以上述三主体播放、代理虚假的广告导致张英宽财产受到损失为由起诉三主体要求损害赔偿，该案纠纷产生的事实及法律关系均不适用侵权责任法，张英宽经释明后仍坚持以侵权纠纷案由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于2017年11月28日作出(2017)京0102民初25427号裁定：驳回张英宽的起诉。后张英宽不服(2017)京0102民初25427号民事裁定并上诉，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以侵权责任纠纷为由提起诉讼的，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应有法定的侵权主体、侵权行为、因果关系及因侵权行为导致的损害后果，张英宽主张其收看中国教育电视台、雅韵海行文化传媒（上海）有限公司、北京雅韵海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播放、代理的广告后向广告主支付了代理费导致其财产受到损失，该纠纷产生的事实及法律关系均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张英宽经一审法院释明后仍坚持以侵权责任纠纷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驳回张英宽的起诉并无不当，故二审法院于2018年5月3日作出(2018)京02民终3979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后张英宽不服(2018)京02民终3979号民事裁定并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张英宽以侵权责任纠纷为由起诉，应当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侵权事实，被侵权人要求侵权人因侵权行为赔偿相应的侵权损失，应有法定的侵权主体、侵权行为、因果关系及因侵权行为导致的损害后果，张英宽主张其收看中国教育电视台、雅韵海行文化传媒（上海）有限公司、北京雅韵海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播放、代理的广告后向广告主支付了代理费导致其财产受到损失，该纠纷产生的事实及法律关系均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一审法院释明张英宽应变更案由遭拒，张英宽坚持以侵权责任纠纷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据此，一审法院驳回起诉并无不当，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5日作出(2018)京民申3478号民事裁定：驳回张英宽的再审申请。2019年，张英宽诉雅韵海行文化传媒（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韵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张英宽诉请：1、要求雅韵公司对领格公司应返还张英宽代理费15万元及支付张英宽以15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4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的相应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要求雅韵公司赔偿张英宽信赖利益损失60万元；3、要求雅韵公司赔偿张英宽在2015年至今的维权过程中支出各项费用共计9849.50元（其中交通费6711.50元、住宿费540元、邮寄费451元、材料打印及光盘制作费2147元）。该案经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9)沪0109民初745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张英宽的全部诉讼请求。张英宽不服该一审判决，上诉至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该院审理作出(2019)沪02民终958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张英宽主张中国教育电视台发布的节目内容系广告主的虚假宣传内容，导致张英宽被广告主欺诈与之签订了产品代理合同，并向广告主交纳15万元代理费，在该产权代理合同被撤销后，因广告主无财产可供执行，使得已被判令退还的15万元代理费也未获执行。故而起诉中国教育电视台赔偿15万元代理费损失等。法院认为，财产损害赔偿，是指权利人的物权被侵害而产生的赔偿问题，财产损害的认定一般要求直接的损害行为，以及损害行为与损失之间直接的因果关系、以及直接损失的大小，而并非所有财产受有损失的问题都纳入到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中予以救济。本案中，即便如张英宽所述，因收看了中国教育电视台发布的前述广告主的虚假宣传，而被广告主欺诈，与之签订了产品代理合同并交纳了代理费。那么也不存在本案中国教育电视台对张英宽财物的直接损害行为。正如张英宽所言，中国教育电视台作为电视台，其向大众发布的电视节目，其应当履行一定的审核义务，在一定情况下，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关于这一问题，在张英宽反复强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五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五条中均有规定。其中，《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五十六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发布虚假广告，欺骗、误导消费者，使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由广告主依法承担民事责任。广告经营者、广告发布者不能提供广告主的真实名称、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的，消费者可以要求广告经营者、广告发布者先行赔偿。关系消费者生命健康的商品或者服务的虚假广告，造成消费者损害的，其广告经营者、广告发布者、广告代言人应当与广告主承担连带责任。前款规定以外的商品或者服务的虚假广告，造成消费者损害的，其广告经营者、广告发布者、广告代言人，明知或者应知广告虚假仍设计、制作、代理、发布或者作推荐、证明的，应当与广告主承担连带责任。与此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五条也有规定，即“消费者因经营者利用虚假广告或者其他虚假宣传方式提供商品或者服务，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广告经营者、发布者发布虚假广告的，消费者可以请求行政主管部门予以惩处。广告经营者、发布者不能提供经营者的真实名称、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广告经营者、发布者设计、制作、发布关系消费者生命健康商品或者服务的虚假广告，造成消费者损害的，应当与提供该商品或者服务的经营者承担连带责任。社会团体或者其他组织、个人在关系消费者生命健康商品或者服务的虚假广告或者其他虚假宣传中向消费者推荐商品或者服务，造成消费者损害的，应当与提供该商品或者服务的经营者承担连带责任。”综合上述两个法律规定，可以看出广告经营者、发布者等因广告主的虚假宣传要承担损失赔偿的连带责任的对象为消费者。关于消费者定义，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亦有规定，即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为消费者。结合本案查明，张英宽与广告主签订的是《产品代理合同》，也正如张英宽在庭审中所述，张英宽没有从广告主处购买任何物品或者接受服务，交纳的15万元仅为代理费，从广告主处拿到物品系代理费的赠品。消费者认定的核心区别不在于其是自然人还是法人，而在于有无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产品或者接受服务等。故而，张英宽不属于消费者，在张英宽与广告主的合同被撤销后，张英宽的自然人的身份也不导致其在涉案问题上就能够成为消费者。综上，张英宽持诉称理由诉请中国教育电视台赔偿其代理费损失、信赖利益损失、实际支出损失等诉求，均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英宽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主要争议焦点为中国教育电视台是否应当对张英宽所称代理费损失、信赖利益损失、实际支出损失等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张英宽通过中国教育电视台发布的电视访谈节目知悉领格公司上海分公司的产品，通过拨打节目中显示的电话号码与领格公司上海分公司取得联系，并根据电话内容至上海市闵行区中春路7001号，后经考察询问，张英宽与领格公司上海分公司签订《产品代理合同》。后因领格公司上海分公司的上述产品涉及虚假宣传，已经生效判决认定该合同系张英宽受欺诈而签订，故判决撤销该合同，由领格公司返还张英宽代理费15万元。但因领格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故该判决一直未能执行。现张英宽主张中国教育电视台作为播放平台发布虚假广告，应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现有证据及双方陈述，中国教育电视台亦对访谈节目中的广告主资质及产品情况进行了形式审查，并提供了广告主的真实信息，且张英宽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中国教育电视台明知或应知领格公司进行虚假广告宣传的情形，故张英宽所称损失无法证明系中国教育电视台的过错行为造成，则其要求中国教育电视台赔偿其各项损失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张英宽的上诉主张，缺乏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实难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959元，由张英宽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洋审 判 员  魏曙钊审 判 员  侯晨阳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毕凤敏书 记 员  刘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