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14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文豪，男，1967年8月10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良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鲁迅路90号良运四季汇地下一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02726015922C。法定代表人：黄卫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君璇，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微，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黑石礁街道办事处凌水社区居民委员会，地址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黄浦路41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5210204MEA0469800。法定代表人：王瑛，该居民委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初洪军，辽宁东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辽宁东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郭文豪、上诉人大连良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运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黑石礁街道办事处凌水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凌水社区居委会）业主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民法院（2019）辽0293民初3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文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郭文豪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罔顾事实裁决意图明显。一、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正确，但一审判决认定“建筑区划内规划用于停车的车位、车库应由开发建设单位处分，并非业主共有”属于枉法裁量。《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规定，建筑区划内规划用于停车的车位、车库属于公共配套建筑。《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规定，公共配套建筑计入商品房销售计价清单，计入商品房销售计价清单的公共配套建筑属于业主共同共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互换、出资或者赠与的，附着于该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一并处分。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转让、互换、出资或者赠与的，该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占用范围内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一并处分。以上法条证明规划条件内的配套停车的车位、车库已经随着开发建设单位建筑用地使用权转让而灭失了处分权，一审判决认定郭文豪第二项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属于罔顾事实。郭文豪提交的《物业服务合同》第十二页第八项、第九项中明确载明小区目前规划内的配建停车场面积为4908平方米，大连高新产业园区规划建设土地局文件《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大连高技2002-11号）第三条显示小区的“停车场用地面积应大于总建筑面积10%”，即大于1.6452万平方米。停车场规划使用面积和实际交付停车使用面积出现大于1.1544万平方米的差额，可证明良运物业公司对停放汽车的车位、车库处分情况存在欺瞒行为，并且存在违反合同处分公共收益的违法行为。二、一审判决认定郭文豪要求“凌水社区居委会共同承担公开义务，没有法律依据”错误。凌水社区居委会代行业主委员会职责是政府行政主管部门针对目前无法成立业主委员会的小区实行的一种管理模式，代行业主委员会职责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物业管理条例》、《辽宁省物业管理条例》、《大连市物业管理条例》规定的“业主委员会”职责并无区别。不能因此否认凌水社区居委会应承担的法律责任。良运物业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郭文豪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针对郭文豪关于车位和车库的诉请，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四条正确。凌水社区居委会辩称，不同意上诉人郭文豪的上诉请求，服从一审判决。良运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郭文豪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将良运物业公司认定为承担业主知情权公示义务的主体，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履行业主知情权公示义务的主体是业主委员会。良运物业公司基于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负有为案涉小区提供物业管理服务的义务，但并没有向业主履行知情权公示的义务。根据物业服务合同，应当由合法选举并备案的业主委员会依据合同约定向良运物业公司主张相关权利义务，故一审法院判令良运物业公司履行公示义务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二、郭文豪在一审中自认良运物业公司已按照物业管理合同约定对物业管理服务费收支情况予以公示，故不应对已公示事项进行重复公示。一审法院亦不能基于案涉小区业主委员会处于不确定的状态，将业主委员会应当承担的业主知情权公示责任强加于良运物业公司。案涉小区从2007年即成立第一届业主委员会，截至本案诉讼时已经合法存续三届业主委员会。如果郭文豪主张知情权，则可以依据有关法律规定向业主委员会予以主张，然而其却并没有向之前存续的业主委员会主张，故不存在郭文豪该项权利受到侵害的事实。因涉案小区第三届业委会任期已满，涉案小区尚未选举第四届业委会，故案涉小区目前并无业主委员会，其业主委员会的印章归凌水社区居委会保管。郭文豪理应按照法律规定召集小区业主尽快选举业主委员会，并向其提出合法诉请，而不应当因为履行业主知情权公示义务主体处于不确定的状态，要求良运物业公司代为履行。目前，履行业主知情权公示义务主体处于不确定的状态，并非是良运物业公司的原因所造成的，所以基于义务主体不存在而判令良运物业公司代为履行公示义务于法无据。三、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基本原则，即使相关主体有公示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公示期间从2017年11月6日起算亦于法无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实施时间是2009年10月1日，其中第十三条约定了业主享有案涉小区相关情况和资料的知情权，但该司法解释并未对履行义务的主体予以界定。至2018年2月1日起施行的《辽宁省物业管理条例》出台后，方才确定了应由业主委员会履行业主知情权的相关义务，《大连市物业管理条例》亦延续了这一规定。故基于前述法律法规的规定，业主委员会的公示义务也不应该从2017年11月6日起算，而应从2018年2月1日起算。郭文豪辩称，不同意上诉人良运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郭文豪作为业主对小区公共事务和物业管理的相关事宜享有知情权，良运物业公司依法应当向郭文豪公开，且案涉资料均由其保存持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3条第三、四、五项的规定，业主有权请求查阅资料。一审判决要求良运物业公司在法定时间内以张贴的方式公布，并没有违反该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一审法院判决对车位的处分和收益是错误的。良运物业公司认为业主委员会处于不确定的状态，只是单方面的理解，依据物业管理条例，业主委员会辞职或罢免需要通过业主大会审议通过，并在30日内依法撤销备案，组织召开业主大会。凌水社区居委会自述从2017年10月31日代理案涉小区的业主委员会工作，而现行法律并没有规定如凌水居委会所述只负责召开业主大会。良运物业公司称案涉小区业主委员会任期届满，换届未完成，处于不确定状态并非事实。良运物业公司陈述“法不溯及既往”也是错误的。良运物业公司应该对提供相关资料公示的相关起点进行佐证，其有义务且有能力对实际情况进行举证。良运物业公司在上诉状中称郭文豪曾在一审庭审中承认有过公示的记录，即使良运物业公司抗辩曾公布了该信息，但是并未具体陈述是哪一年度的信息，故不能成为其拒绝再次公开公示资料的理由。凌水社区居委会辩称，对上诉人良运物业公司的上诉理由同郭文豪的答辩意见。郭文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剥夺原告对物业共有部分收益知情权违法；2.判令二被告共同依法公开自2004年至2019年每年的物业共有部分使用和收益情况，以及规划用于停放汽车的车位、车库的处分情况（应当在小区内公共区域张贴公示，公示期不少于15天）；3.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郭文豪系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房屋的产权人，其于2017年11月7日取得不动产权证书。被告良运物业公司自案涉小区成立之日起一直为翰林园小区提供物业管理服务。翰林园小区第一届业主委员会成立于2007年，第二届业主委员会成立于2010年5月30日，第三届业主委员会成立于2015年2月6日。第三届业主委员会成员于2017年10月辞职，至今未组建新的业主委员会。业主委员会印章由被告凌水社区居委会代为保管。庭审中，被告良运物业公司表示案涉小区共有部分由其管理。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业主请求公布、查阅下列应当向业主公开的情况和资料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维修资金的筹集、使用情况；（二）管理规约、业主大会议事规则，以及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的决定及会议记录；（三）物业服务合同、共有部分的使用和收益情况；（四）建筑区划内规划用于停放汽车的车位、车库的处分情况；（五）其他应当向业主公开的情况和资料。”本案中，原告作为翰林园小区的业主，对物业共有部分的使用和收益情况享有知情权和监督权。现被告良运物业公司表示案涉小区物业共有部分由其管理，故其应当向业主公开。但原告现提交的不动产权证书显示原告于2017年11月7日开始成为案涉小区业主，故原告要求被告良运物业公司公开自2004年至2019年每年物业共有部分的使用和收益情况，一审法院仅支持公开自2017年11月7日至2019年每年物业共有部分的使用和收益情况。原告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被告良运物业公司主张其已公开过，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另外，原告要求被告凌水社区居委会共同承担公开义务，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二被告共同公开规划用于停放汽车的车位、车库的处分情况一节。虽然根据上述规定，建筑区划内规划用于停放汽车的车位、车库的处分情况属于业主知情权的范畴，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建筑区划内，规划用于停放汽车的车位、车库应当首先满足业主的需要。建筑区划内，规划用于停放汽车的车位、车库的归属，由当事人通过出售、附赠或者出租等方式约定。占用业主共有的道路或者其他场地用于停放汽车的车位，属于业主共有。”依照上述规定，建筑区划内规划用于停车的车位、车库应由开发建设单位处分，并非业主共有。只有占用业主共有的道路或其他共有部分用于停放汽车的车位才属于业主共有。现原告无充分证据证明二被告掌握建筑区划内规划用于停放汽车的车位、车库的处分情况，因此原告要求二被告承担公示义务，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判令二被告剥夺原告对物业共有部分收益知情权违法一节。一审法院认为，该项不能作为单独的诉讼请求，故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大连良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在小区公告栏或公共区域张贴公开自2017年11月7日起至2019年每年翰林园小区共有部分的使用及收益情况，公示期不少于15天；二、驳回原告郭文豪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大连良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郭文豪提交证据1.大连市高新技术产业园区规划建设土地局《关于建设大连翰林观海小区项目用地和建筑位置的批复》，拟证明案涉小区的停车位面积不小于16,452平方米，而良运物业公司在物业合同中记载停车场面积仅为4908平方米，缺失11,544平方米。证据2.小区规划图中“综合技术经济指标一览表”，拟证明案涉小区的停车位总计608个，而良运物业公司在物业合同中仅记载为360个，缺失248个停车位。良运物业公司认为证据1如果郭文豪是通过正当的程序进行政府信息公开获得的该证据，其取得的文件应加盖印章，而郭文豪提供的是没有任何印章的复印件，无法核实其来源和真实性；即使证据2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郭文豪的主张，恰恰可证明掌握车库车位信息的是地产公司，而非良运物业公司。凌水社区居委会认为上述证据均系复印件，故不予质证。本院认为，郭文豪提交的上述证据系复印件，无法与原件相核对，且其上未加盖相关单位的印章，故不予采信。凌水社区居委会提交交接明细，拟证明业主委员会与凌水社区居委会进行交接的明细，其上并无郭文豪主张公开的内容。郭文豪对交接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凌水社区居委会在代管案涉小区的日常事务管理中，应当协助业主监督物业公司履行公示义务。良运物业公司对该交接明细无异议。本院认为，因各方当事人对该证据均无异议，故予以采信。二审补充查明，2017年10月31日，原案涉小区业主委员会王晓林向凌水社区居委会王瑛交接，交接明细为：翰林园小区《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翰林园小区《管理规约》、物业合同、翰林园小区业委会印章。以上事实，有交接明细及各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为凭，已经开庭质证和本院的审查，可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郭文豪在二审中自愿撤回其关于“请求判令二被告剥夺原告对物业共有部分收益知情权违法”的诉讼请求，亦认可一审判决第一项关于共有部分的使用和收益情况的判项。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是否应支持郭文豪关于公开规划用于停放汽车的车位、车库的处分情况的诉求；2.良运物业公司是否是郭文豪主张的公开“共有部分的使用和收益情况”的义务主体；3.凌水社区居委会是否是本案中业主知情权的义务主体。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业主对建筑区划内涉及业主共有权以及共同管理权的相关事项具有知情权。业主应当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司法解释的规定合理行使知情权。业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行使业主知情权的，应予支持。该法条规定：“业主请求公布、查阅下列应当向业主公开的情况和资料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建筑区划内规划用于停放汽车的车位、车库的处分情况”。该法条将此类事项纳入业主知情权的范围，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建筑区划内，规划用于停放汽车的车位、车库应当首先满足业主的需要”的规定相衔接，均系为保护业主的合法权益。但业主知情权的义务主体应视业主知情权的具体内容而定。关于建筑区划内规划用于停放汽车的车位、车库的处分情况，由于建筑区划内规划用于停放汽车的车位、车库的处分系由建设单位或包销人处分，而良运物业公司系物业公司，并非建设单位或包销人，其在庭审中又否认掌握该事项的相关处分情况，故良运物业公司不应作为该事项业主知情权的义务主体。关于良运物业公司主张其不是郭文豪主张公开“共有部分的使用和收益情况”的义务主体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业主知情权的范围还包含“物业服务合同、共有部分的使用和收益情况”。良运物业公司是物业服务合同的缔约主体，是物业费的收取、支出主体，也是业主共有部分经营管理的主体，故其系该类事项的义务主体。至于良运物业公司主张郭文豪曾在一审中自认良运物业公司已对外公示物业管理服务费一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良运物业公司上诉称公示期间应从2018年2月1日施行《辽宁省物业管理条例》起算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是对保护业主知情权的规定，该解释的实施时间为2009年10月1日，自此时间点起应适用于该解释，业主知情权的各义务主体应履行相应责任，故对良运物业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郭文豪主张凌水社区居委会承担责任一节，相关法律、法规、司法解释均未规定居委会系业主知情权的义务主体。根据二审中凌水社区居委会提交的交接明细，该居委会仅从原业主委员会处取得《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管理规约》、物业合同、业委会印章代为保管，其并非业主委员会，不能完全取代业主委员会行使职责。且根据“谁掌握、谁公布”的原则，郭文豪应向实际掌握相关情况的主体主张，因凌水社区居委会不掌握郭文豪诉求的相关材料及情况，故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郭文豪、良运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上诉人郭文豪预交100元，上诉人大连良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预交100元），由上诉人郭文豪负担100元，上诉人大连良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伟审判员 王迎春审判员 刘 畅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