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5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召珠，男，1959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勇，浙江合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浙江合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彩亚,女,1975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祖红，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斌，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宁波市鄞州东海粉末涂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嵩江东路289号。 法定代表人：陈召珠，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勇，浙江合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浙江合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世尧,男,1982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飞燕，系第三人陈世尧妻子。 原审第三人:周金宽,男,1966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原审第三人:张静香,女,1963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上诉人陈召珠因与被上诉人陈彩亚及原审第三人宁波市鄞州东海粉末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海公司）、陈世尧、周金宽、张静香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陈召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陈彩亚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陈彩亚提起本案的诉讼未经过法定前置程序,应当予以驳回,一审法律适用错误。本案系陈彩亚作为东海公司的股东提起的诉讼,性质上是股东代表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股东代表诉讼应当经过法定前置程序,只有当公司拒绝或者怠于行使诉权追究损害公司合法权益人的损害赔偿责任时,才可由股东代为行使诉权。本案中,陈彩亚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未经过法定前置程序且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情况紧急,不立即提起诉讼将会是公司利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失。另外,陈彩亚亦未提供证据证明陈召珠存在违法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陈彩亚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属于认定错误。二、东海公司《公章管理制度》已经规定公章由执行董事保管,一审法院认定该制度与股东会决议内容不一致,应当优先按照股东会决议的内容执行,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在2011年3月30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中,明确“执照、相关证件和印章,由受让人使用三年,其中公章由股东会监事保管,受让人使用”,该份决议约定的三年使用期届满即2014年3月30日后,公司公章、执照等一直由陈召珠实际保管,陈彩亚及东海公司其他公司股东并未提出异议。且根据公司章程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陈召珠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公司担任执行董事一职,并有权制定公司的管理制度。公司在2018年11月10日形成了《公章管理制度》,已经明确了本公司的公章由总经理负责管理。因此,在股东会决议约定的保管期限届满后,并未对公章的保管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且公司章程并未对公章由谁保管做出明确规定,按照《公章管理制度》规定,陈召珠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保管公章并无不当。三、从公司经营管理的角度来看,由陈召珠继续保管更有利于维持公司经营状况。目前公司业务由陈世尧经营,公章由陈召珠保管已经达到了经营权和公章保管分离的目的,也是符合该股东会决议精神的,也进一步说明公章无需由陈彩亚保管。另外,因陈彩亚擅自处分公司房产给公司和其他股东造成了经济损失,公司已经准备向陈彩亚起诉。若由陈彩亚保管公章,不利于公司的经营管理。 陈彩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具体理由如下：一、陈彩亚在一审中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本案中,一审法院判决陈召珠将东海公司公章交由陈彩亚保管的主要依据东海公司2011年3月30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根据该决议约定,东海公司的公章应交由公司监事保管,持有公章的法定代表人陈召珠拒绝履行该决议确定的将公章交由公司监事保管的义务,损害了东海公司的利益。陈彩亚作为持有东海公司53%股权的最大股东,又担任东海公司监事一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对于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行为,监事陈彩亚属于合格的诉讼主体。至于陈召珠在上诉状中提到的“陈彩亚未提供证据证明陈召珠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行为”,陈彩亚认为,根据陈彩亚在原审中提交的《宁波市鄞州东海粉末涂料有限公司章程》第十六条之规定,执行董事陈召珠具备执行股东会决议的职责,陈召珠拒绝履行2011年3月30日股东会决议关于将公章交由监事保管的义务,显然已违反了东海公司章程的规定,陈召珠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一审法院判决要求陈召珠将东海公司公章交由陈彩亚保管,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具体如下：根据2011年3月30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东海公司的经营权一次性打包出让给了陈召珠,并通过由东海公司监事保管企业公章的方式实现了股东之间公司经营管理权的制衡。虽然已逾该股东会决议确定的三年受让期限,但目前公司对外出租房屋等主要经营事宜买际仍由陈召珠掌控与支配,东海公司的主要经营收入也由陈召珠分配给各股东,即东海公司的经营权仍处于出让给陈召珠的状态,该股东会决议所确定的相关条款内容持续有效,各股东之间仍应按该股东会决议的条款执行,将公司公章交由监事陈彩亚保管。至于陈召珠在上诉状中提到,2018年11月10日形成的《公章管理制度》已明确东海公司公章由总经理负责管理,陈召珠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保管公章并无不当。对此,陈彩亚已在一审质证环节明确表示该《公章管理制度》仅有东海公司公章及陈召珠签字,并无其他股东签字确认,系陈召珠为了本案诉讼临时炮制,对该管理制度的条款内容及合法性陈彩亚均不予认可,其内容无效,对各股东也均没有约束力。且陈召珠为应对本案诉讼为目的,利用职务便利擅自使用公章炮制了所谓的《公章管理制度》,该行为本身系利用职务及持有公章的优势,独自把持、控制东海公司,损害公司及其他股东利益的直接表现。退一步讲,即便前述《公章管理制度》有效,2011年3月30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的效力也大于执行董事陈召珠自行炮制出台的《公章管理制度》,当《公章管理制度》与前述股东会决议内容不一致时,理应优先按照股东会决议的内容执行。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要求陈召珠将公章交由陈彩亚保管并无不当。三、将东海公司公章交由陈彩亚保管,更有利于保障公司整体利益。本案中,陈召珠年事已高,长期霸占东海公司公章把持、控制东海公司,却怠于履行法定代表人的职责,存在对有利于东海公司发展的园区升级改造方案不作为,藐视政府部门的行政处罚、置公司财产处于巨大灭失风险,利用职务及持有公章之便利在本案中炮制所谓的《公章管理制度》,对东海公司向银行融资的行为拒绝盖章配合等情形,严重损害公司利益,若由其继续霸占公章,类似情况还会陆续发生,最终导致公司僵局。陈彩亚作为东海公司监事,具备对公司的经营管理情况进行监管的职责，一审判决将公章交由监事陈彩亚保管,旨在将公司经营管理权进行有效制衡,更有利于体现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特征,有利于保障东海公司整体利益。此外,虽然一审法院未判决陈召珠将东海公司合同章、营业执照正副本原件等其他公司证照返还给陈彩亚,2011年3月30日的股东会决议也约定了公司执照、相关证件和印章由陈召珠保管,但陈彩亚认为,公司的合同章、营业执照正副本原件等其他公司证照均系东海公司日常经营管理的印鉴、证件材料,并非陈召珠的个人物品,应由东海公司选定专人进行保管,而由陈彩亚负责保管前述印鉴、证件更有利于履行监事的法定职责,有利于保障各股东及公司的整体利益。 陈彩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陈召珠将东海公司的公章、合同章、营业执照正副本原件等公司证照交由陈彩亚保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海公司成立于1999年1月25日。2010年8月9日，公司股东变更为张静香（2%）、周金宽（20%）、吴伟（25%）、陈召珠（53%）。2012年12月7日，公司股东变更为张静香（5%）、周金宽（5%）、陈世尧（5%）、陈召珠（32%）、陈彩亚（53%）。2011年3月30日，东海公司召开股东会，决定将公司的资产除房产、地产、配电间外的有形和无形资产，打包后一次性出让给陈召珠，另外公司的执照、相关证件和印章，由受让人（陈召珠）保管使用三年，其中公章由股东会监事保管，受让人使用，股东监事应主动配合，随叫随到。之后，公司公章由时任股东监事周金宽保管，后周金宽将公章交由陈召珠保管使用。2012年11月23日，东海公司召开股东会，选举陈召珠为公司的执行董事兼经理，选举陈彩亚为公司的监事。2017年9月20日，陈彩亚作为股东发起召集拟定于2017年10月11日召开股东会，会议议程：关于公司厂房升级改造问题的处理，即为配合宁波市鄞州区政府办公室关于房屋租赁突出问题的专项整治工作，商议解决工业厂房改造升级转型成云格格电商园问题的处理方案。陈彩亚、陈召珠、张静香、周金宽在通知书上签字并于2017年10月11日签到。在中河街道组织的《东海粉末公寓楼整治最终协调会议》之后召开了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园区升级改造及资金安排由股东陈彩亚全权负责，为方便开展工作，公司公章由陈彩亚保管，各股东尽快落实改造资金，若三天内未将改造升级转款汇入专款专用账户，则股东会决定自2018年1月1日起由股东陈彩亚收取全部房租，其他股东监督记账，所收租金收入先减去升级改造费用，再按比例进行分配。陈彩亚、陈召珠在该决议上签名。另有陈世尧、周金宽在2017年10月6日股东会召集通知书上签字，但未形成股东会决议。2018年10月15日，陈彩亚作为股东发起召集拟定于2018年10月31日召开股东会，会议议程为关于嵩江东路289号租户到期后租赁合同续签事宜的处理。陈彩亚、陈召珠委托代理人、张静香、周金宽、陈世尧于2018年10月31日签到，形成的股东会决议由陈彩亚签名，其他股东未签名。宁波市鄞州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于2018年1月18日作出（2018）甬鄞建设一决字第2号《限期拆除决定书》，要求东海公司自行拆除位于鄞州区厂区内搭建的违法建筑物。东海公司收到上述决定书后未提出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也未按照决定书的要求自行拆除违章建筑。鄞州区人民政府中河街道办事处于2019年2月20日作出《强制拆除决定书》，决定自2019年3月20日之后对上述违法建筑物予以强制拆除。另查明，东海公司涉案公章、合同章、营业执照正副本目前均由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陈召珠实际保管。 一审法院认为：一、陈彩亚在东海公司中既是公司的监事，也是公司的大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行为，陈彩亚可以以股东身份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东海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即“符合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条件的股东，依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直接对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他人提起诉讼的，应当列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二、对于2011年3月30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被告认为该份决议已过三年有效期，不能继续适用，一审法院认为，该份决议的主要内容是将公司的相关经营权进行出让，并通过由公司监事保管公章来实现对受让人进行相应制度约束。虽然决议中约定了三年的受让期限，但截至案件审理期间，公司相关经营权仍处于受让状态，因此该股东会决议中相关条款仍然有效，依据该股东会决议精神，公司公章仍应由公司股东监事保管为宜。对于2017年10月11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一审法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会议，应当由符合法律规定的召集人依照法律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程序，召集全体股东出席，并由符合法律规定的主持人主持会议。因原告方目前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召开股东会之前进行了全部有效告知，一审法院对股东会决议的效力不予认可。对于2018年10月31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一审法院认为，股东会议需要对相关事项作出决议时，应由股东依照法律、公司章程规定的议事方式、表决程序进行议决，达到法律、公司章程规定的表决权比例时方可形成股东会决议。因原告方目前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该股东会决议进行有效签署，一审法院对股东会决议的效力不予认可。关于陈召珠是否应当向陈彩亚交还公司公章、合同章、营业执照正副本原件等公司证照，被告认为，根据东海公司《公章管理制度》，公司公章等应当由总经理保管，一审法院认为，《公章管理制度》系由公司董事自行出台的制度，对与股东会决议内容不一致的地方，应当优先按照股东会决议的内容执行。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股东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直接提起诉讼的案件，胜诉利益归属于公司。股东请求被告直接向其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陈彩亚除了系公司股东外，还系公司监事，由具有股东身份的监事保管公章符合股东会决议，有利于保障公司整体利益，因此，陈召珠应当将公司公章交还东海公司的股东监事陈彩亚，但陈彩亚作为股东监事，依据股东会决议仅负责保管公司公章，不得擅自使用。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合同章、营业执照正副本原件等其他公司证照，无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陈召珠将东海公司公章交还给陈彩亚（东海公司股东监事）保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陈彩亚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陈召珠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陈召珠向本院提供东海公司起诉赵战备（案外人）的民事起诉状两份，陈彩亚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陈召珠二审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双方争议无关，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陈彩亚作为公司的大股东，同时担任公司监事，其以股东身份对于董事违法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司章程的行为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属于适格的诉讼主体。其次，2011年3月30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真实有效，决议中三年的有效期仅是对陈召珠的约束，并不限制监事对于公章的保管。东海公司公章的保管应继续受2011年3月30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中“公章由股东会监事保管，受让人使用，股东监事应主动配合，随叫随到”的内容限制。但持有公章的一方应妥善保管，不能任意使用损害公司利益。最后，公章的保管不等同于擅自使用，并不直接影响公司的经营，反而将公章与合同章、营业执照副本等分开保管更利于双方制衡。 对于二审期间陈召珠提出的中止审理申请，本院认为公司公章由哪一方保管，并不等同于保管方可以任意使用，不直接影响东海公司具体合同与业务的签订与解除，不会导致东海公司的另案诉讼无法进行。因此，本院对陈召珠提出的中止审理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陈召珠的上诉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处理得当，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召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金汉 审判员  杜海平 审判员  刘晓丽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沂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