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20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中心三路8号卓越时代广场二期一层（15A、15-19、34-36、41-43）及五层至十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192207267P。负责人：芦苇，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西，广东融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鹏，广东融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椅，女，1973年11月7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南小明，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官有娥，女，1934年12月25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上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深圳分行）因与被上诉人杨椅、原审被告官有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38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信银行深圳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杨椅对一审判决第一项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椅承担。事实和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涉案债务发生在刘川与杨椅婚姻存续期间，杨椅确认在刘川死亡后向中信银行深圳分行偿还过4期债务本息，其事后的还款行为表明追认刘川的借款行为，故杨椅应共同清偿上述涉案债务。被上诉人杨椅辩称，中信银行深圳分行不能证明刘川的借款系杨椅与刘川生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的夫妻共同债务；杨椅还款的目的是为了尽快办理房产的过户手续，不能视为其追认刘川借款的意思表示。请求驳回中信银行深圳分行的上诉。原审被告官有娥未作陈述。中信银行深圳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椅偿还贷款本金578510.25元和利息57852.67元、罚息2489.65元、复利4583.62元（利息、罚息、复利暂计至2017年8月11日，之后的利息、罚息、复利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至贷款本息还清之日止），未按期履行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官有娥在继承刘川财产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清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公告费、评估费、执行费等）均由杨椅、官有娥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0日，中信银行深圳分行与刘川签订编号为（2014）深银盐个贷字第××××××号《中信银行个人房产抵押综合授信专项支付综合消费贷款协议》以及编号为（2014）深银盐个综字第××××××号《中信银行个人房产抵押综合授信协议》，约定：刘川向中信银行深圳分行申请个人消费贷款61万元，贷款期限210个月，贷款利率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5％确定。如刘川逾期还款，中信银行深圳分行可要求刘川提前清偿已经发放的贷款本息和相关费用。刘川逾期归还贷款的，中信银行深圳分行有权在协议约定的贷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的罚息。对逾期或未按约定用途使用的贷款，从逾期或未按约定用途使用贷款之日起计收罚息，直至本息清偿完毕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包括罚息），按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为担保上述合同的履行，中信银行深圳分行还与刘川签订编号为（2014）深银盐个最抵字第××××××号《中信银行个人房产抵押综合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刘川自愿以其所有的深圳市龙岗区龙珠花园明珠苑7栋×座××房产（房产证号：深房地字第××号）向中信银行深圳分行提供抵押担保，担保范围包括中信银行深圳分行与刘川签订的《中信银行个人房产抵押综合授信协议》项下各具体合同、协议、业务申请书、借款借据或其他凭证发放的贷款本金余额、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抵押权等而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等）。……如抵押物上还存在其他共同共有人或者按份共有人，该等共有人已完全清楚该抵押情况并书面同意受本合同约束。双方于2014年1月29日办理了抵押登记，中信银行深圳分行为抵押权人。2014年2月20日，刘川向中信银行深圳分行出具《支付申请书/委托书》，申请并委托中信银行深圳分行将61万元划至罗力帆在中信银行深圳分行账户，后中信银行深圳分行按其申请支付了贷款61万元。2015年7月31日，刘川死亡。一审庭审时，中信银行深圳分行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账户流水清单，主张杨椅曾通过其自己名下账户或者他人名下账户向刘川名下账户转款，以及通过存入现金的方式，用于偿还贷款，其中2015年8月14日转入5600元，2015年9月20日存入现金5200元，2015年10月19日转入5395元，2015年11月22日转入5525元，2016年1月20日转入10500元。据此，中信银行深圳分行主张杨椅上述还款行为表达了对涉案债务事后追认以及共同还款的意思表示，故上述贷款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杨椅确认上述还款事实，但表示其之所以还款系因中信银行深圳分行的工作人员表示还款后就可以配合办理抵押房产的过户手续，但在咨询律师后，就没有再继续还款。刘川与杨椅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6年12月16日在深圳市民政局登记结婚。2007年10月19日，刘川购买了深圳市龙岗区龙珠花园明珠苑7栋×座××房产，并登记在其名下。2015年7月28日，刘川与杨椅在深圳市龙岗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双方协议：深圳市龙岗区龙珠花园明珠苑7栋A座8E房产归杨椅所有。依据广东省惠州市惠州公证处出具的（2015）粤惠惠州第008613、008724号公证书显示，官有娥系刘川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其放弃对刘川名下深圳市龙岗区龙珠花园明珠苑7栋×座××房产以及车牌号码为粤Ｂ×××××号车辆的继承；案外人刘官洪、刘海、刘思涛系刘川的第二顺位继承人，其自愿放弃对刘川所有遗产的一切相关继承权。一审审理过程中，中信银行深圳分行提交了《中信银行个人借款申请表》以及《同意抵押申明》。上述证据显示，杨椅曾作为刘川的配偶在申请人配偶处签名，同意刘川向中信银行深圳分行借款61万元，并同意刘川以深圳市龙岗区龙珠花园明珠苑7栋×座××房产作为担保。杨椅对上述材料中“杨椅”签名及捺印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后经鉴定，上述材料中“杨椅”签名及捺印均非杨椅本人的签名及捺印。就登记在刘川名下的深圳市龙岗区龙珠花园明珠苑7栋A座8E房产，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曾作出多份判决，其中：2015年12月20日，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深龙法民三初字第1612号民事判决，判决：官有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将深圳市龙岗区龙珠花园明珠苑7栋×座××房产（房产证号：深房地字第××号）转移登记至杨椅名下；驳回杨椅的其他诉讼请求。2018年10月22日，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307民初12086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确认《中信银行个人房产抵押综合授信专项支付综合消费贷款协议》以及《中信银行个人房产抵押综合授信协议》中关于用深圳市龙岗区龙珠花园明珠苑7栋×座××房产（房产证号：深房地字第××号）的房产作为抵押的条款为无效条款；二、《中信银行个人房产抵押综合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为无效合同。中信银行深圳分行不服，提起上诉。2019年2月27日，本院作出（2018）粤03民终2592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此后，中信银行深圳分行还曾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9年9月25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民申7675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中信银行深圳分行的再审申请。中信银行深圳分行也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撤销杨椅与刘海之兄刘川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第二项关于财产处理的约定；2.确认深圳市龙岗区龙珠花园明珠苑7栋×座××房产（房产证号：深房地字第××号）归杨椅与刘海之兄刘川共同所有；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均由杨椅及刘海共同承担。2019年10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粤0304民初3320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中信银行深圳分行的诉讼请求。中信银行深圳分行确认其主张的复利计算基数是以逾期利息、罚息作为基础计算得出。一审法院认为，中信银行深圳分行与刘川之间签订的《中信银行个人房产抵押综合授信专项支付综合消费贷款协议》以及《中信银行个人房产抵押综合授信协议》中的借款条款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具有法律效力。上述合同签订后，中信银行深圳分行依约发放了贷款61万元，但因刘川死亡，导致未能依约归还贷款本息，依据合同约定，中信银行深圳分行有权提前收回贷款本息。官有娥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虽出具声明，放弃对刘川名下深圳市龙岗区龙珠花园明珠苑7栋×座××房产以及车牌号码为粤Ｂ×××××号车辆的继承，但是如仅以继承人放弃继承为由，而认定债权人不能主张权利，则将影响其债权实现的途径，损害债权人的合法权利；相反，要求继承人在继承财产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有利于避免继承人继承财产不偿还债务的风险，保障债权人权利，也可以通过以继承财产为限的责任范围，明确继承人权利与义务对等的原则，不会对继承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因此，官有娥应在继承刘川财产的范围内对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还款责任。关于欠款数额的问题。中信银行深圳分行提交的证据显示，刘川自2016年2月21日起未按照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截至一审庭审之日尚欠借款本金578510.25元，未有证据显示刘川或其财产继承人向中信银行深圳分行偿还了上述欠款本金及利息、罚息，中信银行深圳分行请求官有娥在财产继承范围内承担上述还款义务，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罚息应按照合同约定，自逾期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但复利的计算基数应仅为正常利息即合同期限内应付的利息，不应包括逾期罚息，中信银行深圳分行主张对逾期罚息计收复利，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官有娥应在财产继承范围内向中信银行深圳分行偿还借款本金578510.25元及利息、罚息、复利，截至2019年11月21日，利息为135694.3元、罚息为16754.83元，复息为26406.88元，此后的利息、罚息、复息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并且不得对罚息计收复利。关于杨椅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义务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认定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以夫妻双方是否具有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该笔借款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作为标准。在本案中，鉴定结论显示，《中信银行个人借款申请表》以及《同意抵押申明》中“杨椅”的签名及捺印并非杨椅本人的签名及捺印，由此可见，杨椅并没有与刘川共同向中信银行深圳分行借款的意思表示；涉案借款系依据刘川的指示支付至案外人名下账户，中信银行深圳分行亦无证据证明刘川将该笔贷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该笔债务不宜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2015年7月28日，杨椅与刘川办理了离婚手续，依据双方离婚协议约定，深圳市龙岗区龙珠花园明珠苑7栋×座××房产应归杨椅所有。杨椅主张其向中信银行深圳分行支付部分款项，是为了尽快办理该房产的过户手续。债务的加入应以明示的方式作出，中信银行深圳分行未有证据证实杨椅有向中信银行深圳分行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故中信银行深圳分行主张杨椅偿还借款系对此前夫妻共同债务的追认，依据不足，对其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官有娥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实际继承刘川财产限额的范围内向中信银行深圳分行偿还借款本金578510.25元及利息、罚息、复利（截至2019年11月21日，利息为135694.3元、罚息为16754.83元，复息为26406.88元，此后的利息、罚息、复息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不得对罚息计收复利）；二、驳回中信银行深圳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234元、保全费3737.18元，由官有娥在实际继承刘川财产的范围内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杨椅的还款行为是否构成对刘川借款行为的追认，能否据此认定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经查，杨椅在与刘川离婚且刘川已死亡后，曾就刘川的借款向中信银行深圳分行偿还部分款项。杨椅主张其还款的目的是为尽快办理房产的过户手续。综合案涉借款和房产抵押、过户纠纷情况，杨椅的解释具有合理性。杨椅的还款行为不能认定为其事后对刘川借款行为的追认。中信银行深圳分行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刘川所借款项系杨椅与刘川的共同意思表示或者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依法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杨椅无需承担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中信银行深圳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34元（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已预交），由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超荣审判员  成少勇审判员  田 娟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廖 晨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