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30民终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阿合奇县库兰萨日克乡朝阳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阿合奇县库兰萨日克乡牧场路168号。 法定代表人：高金梁，该农民专业合作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金城，男，该农民专业合作社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世东，新疆制衡（阿拉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阿合奇县库兰萨日克乡人民政府，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阿合奇县库兰萨日克乡。 法定代表人：赖明，该乡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林，新疆君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阿合奇县库兰萨日克乡朝阳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朝阳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阿合奇县库兰萨日克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乡政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合奇县人民法院（2019）新3023民初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30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朝阳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金城、袁世东、被上诉人乡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朝阳合作社上诉请求：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合奇县人民法院（2019）新3023民初309号民事判决，改判我方从乡政府入股的147万元扣除分红款66.15万元，乡政府返还剩余的部分。事实和理由：1．乡政府于2014年7月22日与我方签订《阿合奇县朝阳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扶持贫困户入股分红协议》，并以147万元资金的方式入股我方。其该行为违反扶贫资金专款专用的基本原则，不具备通过出资成为农民专业合作社社员的主体资格，协议无效。由此乡政府不应享受2015、2016、2017年度的分红款66.15万元。2．原审法院不顾以上事实，在整个法庭调查、辩论阶段乡政府未称其代表147户农民，且没有147户农民的授权委托书的情况下，由主审法官主动问乡政府“你们是否代表147户贫困户签订的合同”，就凭着明显违规的这一问，就认定乡政府系代表众多贫困户签订的入股协议，由此完成所谓主体的代换，并作出明显有悖于事实、证据、逻辑和法理判决。我方认为，我方与乡政府签订的《阿合奇县朝阳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扶贫扶持贫困户入股分红协议》依法应当被确认为无效协议。我方确实收到了147万元的拨款，但应减去已支付的三个年度的固定分红66.15万元，返还剩余的部分。 被上诉人乡政府辩称,朝阳合作社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本案《阿合奇县朝阳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扶贫扶持贫困户入股分红协议》是在全力打赢脱贫攻坚战的前提下签订的，目的是为了提高扶贫资金使用效益，实现贫困人口稳定脱贫，同时助推脱贫增收产业项目发展。147户贫困户是该协议的主要主体，朝阳合作社向乡政府支付了三年的分红，证实乡政府代表147户贫困户的事实。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合同履行没有必要贫困户的授权，入股分红协议合法有效。 乡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阿合奇县朝阳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扶持贫困户入股分红协议》；2．判令朝阳合作社返还乡政府投入的资金147万元，支付2018年2019年两年的分红款44.10万元，合计191.1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乡政府代表该乡147户贫困户于2014年7月22日与朝阳合作社签订《阿合奇县朝阳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扶持贫困户入股分红协议》，乡政府以147万元资金入股该合作社，协议就分红方式、协议期限、权利义务等进行了约定。朝阳合作社于2018年2月2日履行分红协议，向乡政府支付了2015、2016、2017年度的分红资金66.15万元（每年22.05万元）。协议到期后，双方就分红比例进行了协商，未达成一致意见，未续签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本案协议是否有效，应否解除，应否返还本金。1．关于本案协议是否有效，应不应当解除的问题。本案协议是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签订，协议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等合同无效的情形，应认定有效。因此对朝阳合作社提出本案协议依法应当被确认为无效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协议约定，协议期限为：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确认，为三年一签，协议签订期内，双方需共同遵守协议内容。协议双方均按约定履行了权利与义务，协议到期后，双方就续签协议的分红比例进行协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未续签协议，应视为涉案协议到期并按照约定履行债务，则涉案协议的权利义务终止，涉案协议自动解除，不应由一审法院解除。因此，对乡政府请求解除涉案协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2．关于入股资金返还多少的问题。双方协议中约定：乙方147户贫困户以实物（牲畜）入股合作社147股，每股价值1万元（壹万元）。乙方授权甲方进行牲畜养殖，并享有红利。甲、乙双方确需解除协议关系，甲方需向乙方归还等量的实物（牲畜）。双方协议约定了返还事项，但未明确约定返还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乡政府可以随时要求朝阳合作社履行，但应当给朝阳合作社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协议于2017年7月21日到期，双方一直就续签协议的分红比例进行协商，协商不成的情况下，乡政府于2019年4月1日下发文件，要求朝阳合作社于2019年4月23日返还入股资金147万元，乡政府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对朝阳合作社提出应扣减已支付的66.15万元，返还剩余部分的答辩意见，朝阳合作社按照约定履行了三年的分红款66.15万元，协议因债务已经按约定履行而权利义务终止，协议自动解除，朝阳合作社应返还入股资金147万元，不应扣除已履行的分红款，因此对朝阳合作社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对乡政府要求朝阳合作社返还其投入的147万元资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双方未就分红比例达成一致意见，未续签协议，因此朝阳合作社没有再向147户贫困户继续分红的义务，对乡政府要求朝阳合作社支付2018年、2019年的分红款44.1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朝阳合作社提出乡政府不具备通过出资成为农民专业合作社成员的主体资格的辩解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关于具有管理公共事务职能的单位不得加入农民专业合作社的有关规定，本案协议中明确写明乙方为乡政府确定的147户贫困户，乡政府代表147户贫困户与朝阳合作社签订协议并无不妥，对朝阳合作社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对朝阳合作社提出双方签订的入股分红协议从程序上违法，实体上损害了其他合作社成员利益的辩解意见，朝阳合作社是否违反相关法律程序损害了合作社其他成员利益的问题，应由受到损害的一方主张自己的权利，因此对朝阳合作社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本案乡政府作为协议中147户贫困户的委托代理人签订入股分红协议，147户贫困户并不固定每年动态变化，该147户贫困户并不因签订协议而成为合作社成员。本案解决的是平等主体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的关系，平等主体之间自愿订立合同，享有并履行合同约定的权利和义务，因此应为合同纠纷。本案协议是在全力打赢脱贫攻坚战的前提下签订的，目的是为了提高扶贫资金使用效益，实现贫困人口稳定脱贫，同时助推脱贫增收产业项目发展。本案双方本着以上目的签订了入股分红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现双方均按协议约定履行了出资及分红的义务，这种主动履约的行为有利于社会诚信体系建设，有利于脱贫攻坚大局，对这种行为应予鼓励和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一、朝阳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个月内返还乡政府入股资金147万元。二、驳回乡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999元（阿合奇县库兰萨日克乡人民政府预交），由乡政府负担5082元，由朝阳合作社负担16917元。 本院二审期间，朝阳合作社针对其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新证据： 证据一：《关于做好2020年财政专项扶贫资金、贫困县涉农资金整合试点及资产收益扶贫等工作的通知》，拟证明乡政府不应代表147户贫困户签协议，双方签订的入股分红协议无效。经质证，乡政府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但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理由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1．该文件下发于2020年3月13日，本案发生的时间是2014年至2017年，是在合同履行期间。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确认合同是否有效应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政府文件不能作为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3．如果乡政府在执行中央扶贫政策中违反了规定，则属于党籍行政责任处理的范围，并不影响本案入股分红协议合法有效。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但证明目的不予确认。理由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合同是否有效不能依照政府的文件确定，该证据不能证明朝阳合作社的待证事实，故不予采信。 证据二：（2014）新阿证字第390号公证书，拟证明签订协议的主体是乡政府和朝阳合作社，而不是147户贫困户。经质证，乡政府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的问题不予认可。理由为：朝阳合作社只看到了问题的表面，未看到问题实质，投资主体是贫困户，权利的享受主体也是贫困户。政府签合同的目的是为了监管中央扶贫资金的合理使用，故该证据并不能反映实质的投资主体。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但对证明的目的不予确认。理由为：双方签订的协议中明确写明乙方为乡政府确定的147户贫困户，受益方也是147户贫困户，故不予采信。 乡政府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双方一、二审诉讼期间提供的证据及举证、质证意见，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2．朝阳合作社是否应向乡政府返还入股资金147万元。 关于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涉案协议系双方在自愿的基础上签订，不存在以欺诈、胁迫手段订立、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等合同无效的情形，应认定有效。关于朝阳合作社提出乡政府不具备通过出资成为农民专业合作社社员的主体资格，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的主张，首先，本案协议中明确写明乙方为乡政府确定的147户贫困户。其次，协议的受益者系147户贫困户。再次，中央扶贫资金是扶持贫困户的专项资金，该项资金一定要用到实处，要产生实际效益，不能流失。而南疆的农牧民文化水平普遍低，在实际扶贫工作中有些农牧民将扶贫资金不用在实处，导致产生不了效益，甚至存在扶贫资金流失的情况。人民政府及村委会对扶贫资金的正确使用有监督责任。在本案中，乡政府代表147户贫困户签订入股分红协议，也是为了保证提高扶贫资金使用效益，实现贫困人口稳定脱贫，同时助推脱贫增收产业项目发展。本案的处理，不仅要考虑法律效果，还应当考虑社会效果。乡政府代表147户贫困户与朝阳合作社签订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故朝阳合作社提出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朝阳合作社是否应向乡政府返还入股资金147万元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协议于2017年7月21日到期，双方就续签协议未达成一致意见，涉案合同已自动解除。涉案147万元资金为扶贫资金，现因双方当事人就扶贫项目未能达成续签意见，故朝阳合作社应返还涉案的扶贫资金147万元。关于朝阳合作社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其已支付的三个年度的固定分红66.15万元应予扣除，返还剩余本金部分的主张，因双方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按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朝阳合作社支付了三年的分红款66.15万元，符合协议约定。朝阳合作社应返还涉案的扶贫资金147万元，不应扣除已支付的分红款，故其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朝阳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30元，由阿合奇县库兰萨日克乡朝阳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阿娜尔古丽阿依沙 审 判 员 刘      磊 审 判 员 龚   忠   波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尼里帕  艾尔肯 书 记 员 热依拉 艾 斯哈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