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6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小龙，男，1986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扬龙，安徽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怀宝，男，1955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友，涡阳县花沟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涡阳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涡阳县南环路。 负责人：王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光远，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侯小龙因与被上诉人王怀宝、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涡阳支公司（以下简称人财保涡阳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涡阳县人民法院(2019)皖1621民初2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侯小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扬龙、被上诉人王怀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友、人财保涡阳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光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侯小龙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侯小龙不承担赔偿责任，由人财保涡阳支公司赔偿王怀宝103822.72元，并由王怀宝返还垫付款12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人财保涡阳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肇事车辆保单上保险期限的生效时间为2018年9月24日0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2018年09月23日，侯小龙通过朋友田春勇向人财保涡阳支公司购买保险，侯小龙经发送手机上的二维码，于9月23日10:23分通过支付宝支付给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6092.67元保险费，生成保险单时间为2018年9月23日10：23，保险单打印时间为2018年9月24日上午9:05。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显示，2018年09月23日18时30分侯小龙与王怀宝发生交通事故。2、侯小龙与人财保涡阳支公司未约定保险生效时间，保单上的保险期间2018年9月24日0时系人财保涡阳支公司单方约定，属于单方格式合同，也未尽到明确提示和说明义务。保险单也是在交通事故发生后才交给侯小龙。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十条：投保人在投保时应当选择从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业务的保险公司，被选择的保险公司不得拒绝或者拖延承保。关于加强机动车交强险承保工作管理的通知保监厅函(2009)91号(交强险承保后应当即时生效)各中资财产保险公司：交强险自实施以来,对促进道路交通安全、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的合法权利发挥了重大作用。但由于交强险保单中对保险期间有关投保后次日零时生效的规定,使部分投保人在投保后、保单未正式生效前的时段内得不到交强险的保障。为使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的受害人得到有效保障,更好的发挥交强险促进道路交通安全的作用，现对加强有关交强险承保工作通知如下：各公司可在交强险承保工作中采取以下适当方式，以维护被保险人利益：一是在保单中“特别约定”栏中，就保险期间作特别说明，写明或加盖“即时生效”等字样，使保单自出单时立即生效。二是公司系统能够支持打印体覆盖印刷体的，出单时在保单中打印“保险期间自x年x月x日x时…”覆盖原“保险期间自x年x月x日零时起……”字样,明确写明保险期间起止的具体时点。各公司应严格遵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中有关规定，不得拒绝或者拖延承保，加强交强险承保工作管理，采取适当方式明确保险期间起止时点，以维护被保险人利益。根据《安徽省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一条:交强险合同对保险责任期间有明确约定且约定合法有效的，不以交强险合同成立即生效为理由判决保险公司对责任期间以外的事故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应当载明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容。当事人也可以约定采用其他书面形式载明合同内容。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二、一审法院判决王怀宝的所有损失由侯小龙承担，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侯小龙缴纳保险费的时间为2018年9月23日10时23分，人财保涡阳支公司出具的保险单亦载明签单日期为2018年9月23日，即投保人交纳保费、保险公司出单时保险合同即已成立，保险人应当按照保险合同承担保险责任。但保险单载明保险期限自2018年9月24日零时零分起计算，虽然保险合同可以约定生效期限，但本案中保险人没有向法庭举证证明投保人提出附期限的要约。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举证责任划分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怀宝辩称，一审法院在审理该案时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人财保涡阳支公司辩称，一、根据《保险法》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侯小龙缴纳保险费只能说明与我司有保险合同成立的事实，并不能说明保险生效。保险生效时间应以保险单保险期限为准。侯小龙混淆保险合同和合同生效概念。保险生效约定时间主要以投保人的约定为主，如果投保人约定一月后生效，保险生效时间自然就是一月后生效。众所周知，保险续保时，投保人都会提前缴纳保险费，目的就是保险合同成立。侯小龙不能把自己的过失转移到保险人身上。投保人缴纳保险费只能证明与我司有保险合同关系，而生效时间以保险单的保险期限为准。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针对上诉人说的约定生效时间，是属于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三、综上，涉案车辆事故发生时保险未在保险期限内，我司不应承担此事故的责任。 王怀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侯小龙、人财保涡阳支公司赔偿王怀宝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伙食补助费、精神抚慰金、伤残赔偿金、后期治疗费、鉴定费等一切经济损失120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侯小龙、人财保涡阳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9月23日18时30分，侯小龙（机动车驾驶证准驾车型为Ｂ2）驾驶车牌号为皖Ｓ×××××的轻型货车，沿涡曹路自西向东行驶至单集林场十字路口时，因未按规定让行，与自南向北骑电动自行车行驶的王怀宝相撞，造成王怀宝受伤及皖Ｓ×××××号车装载的货物、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涡阳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侯小龙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王怀宝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当晚，王怀宝在涡阳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门（急）诊诊断为左侧桡骨远端骨折、右膝及右腕部损伤、头部损伤、全身多处皮肤浅表损伤，实际住院33天，医疗费20377.55元，出院医嘱“加强营养，注意休息”“门诊随访”等。王怀宝伤情经安徽爱民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九级伤残，误工期18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90日，后续治疗费建议为10000元，鉴定费4100元。侯小龙于2018年9月23日在人财保涡阳支公司为皖Ｓ×××××号货车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商业保险，约定保险期间为2018年9月24日0时至2019年9月23日24时。侯小龙已为王怀宝垫付了1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侯小龙因过错造成王怀宝受伤，应对王怀宝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虽然侯小龙驾驶的皖Ｓ×××××货车在人财保涡阳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但本次事故未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侯小龙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故王怀宝的各项损失应由侯小龙承担。对于王怀宝的各项损失，根据相关规定，结合本案证据及诉辩意见，该院确认如下：1.医疗费20377.5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990元（30元／天×33天）；3.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4.护理费7408.77元（45070元／365天×60天）；5.伤残赔偿金47586.4元（13996元／年×17年×20%）；6.精神抚慰金10000元；7.后续治疗费10000元；8.鉴定费4100元；9.交通费660元。对于王怀宝的误工费用因其已年逾60周岁，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不予支持。上述各项共计103822.72元，扣除侯小龙垫付的12000元，侯小龙还应赔偿王怀宝91822.72元。综上，对王怀宝合理的诉讼请求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侯小龙赔偿王怀宝各项损失91822.7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王怀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0元，由侯小龙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涉案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人财保涡阳支公司收费确认时间为2018年9月23日10时23分,保单生成时间为2018年9月23日10时23分。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人财保涡阳支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我国《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应当载明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容。当事人也可以约定采用其他书面形式载明合同内容。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第十四条规定:“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中,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缴费时间、保单生成时间均为2018年9月23日10时23分，故涉案保险合同的成立时间应为2018年9月23日10时23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保险合同应于成立时生效,即涉案交强险、商业险保险合同已经对双方当事人产生法律约束力。涉案保单中关于保险期间自次日零时生效的条款，并非合同附生效期限条款,而是保险公司事先拟定的格式条款,保险人与投保人订立协议时未进行协商确定,将保险责任期间推迟到次日零时起,并非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对投保人明显不公平。该条款加重了投保人的责任,排除了投保人在交纳保费后到起保时间之前可能获得期待利益的权利,也排除了投保人选择保险期间即时生效的权利。因此,涉案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中关于次日零时生效的约定,属于限制性、免责性格式条款,保险人对此负有提示与明确说明的义务。人财保涡阳支公司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针对保险期间自次日零时生效的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与明确说明的义务,因此,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不能免除人财保涡阳支公司的保险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关于人财保涡阳支公司不承担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认定不当,应予纠正。 本案中，王怀宝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20377.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90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7408.77元、伤残赔偿金47586.4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鉴定费4100元、交通费660元，共计103822.72元。为节约司法资源、减少当事人诉累，侯小龙垫付的12000元本院一并予以处理，由人财保涡阳支公司直接返还侯小龙。扣除侯小龙的垫付款后，人财保涡阳支公司还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王怀宝91822.72元。综上所述,侯小龙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应依法改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涡阳县人民法院(2019)皖1621民初2548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涡阳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王怀宝91822.72元;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涡阳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侯小龙垫付款12000元； 四、驳回王怀宝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9元，均由上诉人侯小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斌 审判员  陈芹 审判员  任静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赵昱昱 书记员李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