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青民申55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青海西矿杭萧钢构有限公司，住所：青海省西宁经济技术开发区甘河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刘继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存宝，男，该公司监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欣，女，系西部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青海图码科创有限公司，住所：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同安路185号。 法定代表人：唐月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瑞珺，青海立詹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青海西矿杭萧钢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矿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青海图码科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图码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01民终1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西矿公司申请再审称，1.请求撤销二审民事判决，维持一审民事判决；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明显错误，其另查明的事实与双方认可的证据以及已查明的事实明显矛盾。二审民事判决书明确表述“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但在该判决中又表述“另查明，西矿公司对案涉工程6#厂房采暖投标总价为1079427.85元，该部分工程实际未施工。”不知道二审法院以何证据认定该部分工程实际未施工？采暖部分包括设备采购和设备安装两部分，在双方没有争议的《青海图码科创6#厂房项目工程2018年5月施工进度统计月报表》中，双方已经确认“030225003001燃气红外线辐射采暖设备2套和030225003002燃气红外线辐射采暖设备2台本月已完成”，并在2018年5月工程进度款报审表中明确确认“承包人本月完成工程量为501760元和448000元”，两项合计为949760元。对该份证据双方均予以认可，一、二审法院均作为有效证据予以认定，暂且不考虑西矿公司就采暖工程完成的其他工作，仅就前述已认定的证据足以证明采暖工程已经完成了949760元的工程量，怎么能说“该部分工程实际未施工”呢？因图码公司未将燃气管道铺设到厂房，导致采暖设备不具备安装条件的情况下，在双方办理工程结算时，将采暖工程的安装费用做了扣减，即西矿公司对采暖设备不再进行安装，由图码公司在具备安装条件后再自行安装。在《青海图码科创有限公司6#厂房价格汇总情况》（以下简称《价格汇总情况》）表中采暖工程一项中已经有明确反映。另外，需要强调的是采暖工程的投标总价为1073755.79元，而非二审法院认定的1079427.85元。西矿公司已于2018年6月下旬完成施工，并于2018年7月5日向图码公司移交了全部施工资料并提出验收申请，且图码公司于2018年7月12日在西矿公司关于施工资料移交的《工作联系单》上予以签字确认，并实际接管了该工程。施工过程及施工完成后，西矿公司与图码公司均分别进行了工程结算。2018年6月23日，双方通过《价格汇总情况》对工程进行结算，确认工程总价为7708351.146元，图码公司虽在该《价格汇总情况》中注明“以上价格为当前初步调差核实价格，最终价格需乔总和唐总商议确定”，但事实证明，其写此内容的目的是为拖延结算和办理竣工手续，以达到不按期给西矿公司支付工程款之目的。案涉工程图码公司已组织了验收，并进行了竣工结算，二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施工未完成、未组织验收和办理竣工结算明显错误。2018年6月案涉工程施工完工后，西矿公司于2018年7月12日以《工作联系单》的形式向图码公司提交了竣工验收资料，2018年12月26日图码公司组织了项目验收，验收后对工程项目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二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形下认定案涉工程没有施工完成，明显不当。综上，二审判决关于采暖工程没有实际施工的认定明显与双方已认可的事实和查明的证据证明的事实不符，明显错误。一审判决关于案涉工程已完工的认定正确，应予维持。（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西矿公司完成施工任务后，于2018年7月5日向图码公司移交了全部施工资料并向图码公司提出验收申请。根据双方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二部分通用条款13.2.2（5）条，发包人应在收到竣工验收申请报告后28天内审批完毕并组织相关单位完成竣工验收。如果图码公司认为西矿公司并未完成施工从而不符合竣工验收条件，图码公司最迟应于2018年8月1日前组织验收，并明确向西矿公司书面提出验收中存在的问题，但直至2019年5月27日西矿公司起诉图码公司时，其仍未组织验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在发包人拖延工程验收的情况下，竣工日期应当按照承包人提交竣工验收报告日期来确定，因此，二审法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作出的判决明显错误。此外，图码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依法不应作为新证据使用，但二审法院却据此作出判决，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图码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二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采暖部分实际未施工是基于实际查看现场后作出。在本案中，西矿公司认为已经完成了对涉案工程的全部施工，也是基于施工完毕的基础才起诉要求图码公司支付工程价款，一审审理过程较为模糊，仅以一份《价格汇总情况》就认定西矿公司已经施工完毕，图码公司基于此提出了上诉。在二审环节中，对于“该工程是否实际施工完毕并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为争议焦点进行了审理。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该工程施工范围内包含采暖工程的设备及安装，二审法官在审理过程中亲赴施工现场进行了勘察，发现未施工完毕的6#厂房内堆放有大型管道设备，但西矿公司否认是采暖设备，问其采购的采暖管道设备在何处，西矿公司又回答不清楚，说明在整个施工过程中，西矿公司对于采暖工程是否包含在工程范围内，采暖设备安装进度并不了解。因此，案涉工程实际未完工是二审法院在综合双方合同、工程进度相关证据及施工现场情况后得出的结论，也完全符合本案事实情况。（二）西矿公司所述扣减了采暖安装价格与事实不符，扣减原因是由第三期主材市场价格调整为第五期市场价格，并非西矿公司所述扣减了安装费用。西矿公司一、二审提交的《价格汇总情况》显示，在2018年5月调差送审价为1079427.85元，二审法院也是基于此数据进行的认定，与事实完全相符。（三）二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未完工、未组织验收及未办理竣工结算完全正确。二审法院对于工程未完工的认定是基于合同、施工现场综合考量做出的，西矿公司仅凭《价格汇总情况》中记载的“以上价格为当前初步调差核实价格，最终价格需乔总和唐总商议确定”就认定为双方进行了验收并形成了结算，要求图码公司支付价款，理由实在牵强。此外，西矿公司认为以《工作联系单》的方式提交了竣工验收资料，图码公司未在法律规定时间内验收就应当承担付款责任的观点实为混淆逻辑。如果西矿公司在工程确实完工的情况下提交了正规的竣工验收报告要求组织验收而图码公司刻意拖延，那么图码公司确实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可事实是西矿公司是在采暖设备完全堆放在未完工的厂房内时就以《工作联系单》的形式要求组织验收，在工程明显未完工、完全不具备验收条件的情况下，图码公司不验收就要承担相应付款责任吗？因此，本案完全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四）二审法院认定本案采暖工程未完工是基于合同及施工现场综合认定。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西矿公司主动提交了涉案合同及相关证明材料，只是在二审查明事实的过程中涉及到采暖工程是否完工的问题，图码公司才提交了相关材料。但二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主要是依据西矿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及勘察施工现场所做出的，也就是说西矿公司自己提交的证据恰恰证明该工程未完工，且二审查明的事实也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只是本案一审判决缺乏有效证据支撑，故被二审改判。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西矿公司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本案一审、二审判决及西矿公司再审申请的理由及图码公司提交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 一、关于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 经查，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范围包含采暖工程的施工。二审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主审法官亲赴施工现场进行勘察，未发现案涉工程中采暖工程已完工的事实。虽在再审审查期间，西矿公司提出案涉采暖工程设备已经堆放于施工现场，经实地勘察，6#厂房内确实堆放有大型管道设备，双方当事人均予认可，但不能否定合同未完全履行完毕的事实。二审法院认定西矿公司未依据合同约定完成施工任务不属缺乏证据证实。 关于西矿公司陈述已经扣减采暖设备安装费用，采暖设备安装应由图码公司自行施工的问题。经查，西矿公司原审提交的证据《价格汇总情况》载明：“采暖工程2017年7月的投标价为1073755.79元，2018年5月调差送审价为1079427.85元，2018年5月调差审定价为1017765.13元，备注：依据《工作联系单》，签订合同时间2017年7月，当时主材价是第三期主材市场价格。按2017年第五期市场价格调价。”从该《价格汇总情况》载明的内容来看，从送审价中扣减的61662.72元，扣减原因是由第三期主材市场价格调整为按2017年第五期市场价格调价，该份证据中未出现扣除安装费的表述。故，西矿公司提出采暖设备安装已经扣除，应由图码公司自己施工证据不足，原二审不予采信，并无不当。 关于西矿公司提出，图码公司未将燃气管道铺设到厂房，导致采暖设备不具备安装条件，但西矿公司并未向法院提供图码公司未将燃气管道铺设到厂房的证据，故西矿公司提出无法对采暖工程进行施工的再审理由亦不能成立。 二、关于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 案涉工程是否符合验收条件，二审判决是否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13.2.1竣工验收条件约定：工程具备以下条件的，承包人可以申请竣工验收。（1）除发包人同意的甩项工作和缺陷修补工作外，合同范围内的全部工程以及有关工作，包括合同要求的试验、试运行以及检验均已完成，并符合合同要求；（2）已按合同约定编制了甩项工作和缺陷修补工作以及相应的施工计划；（3）已按合同约定的内容和份数备齐竣工资料。本案中，西矿公司并未向法院提供图码公司同意将采暖工程予以甩项的证据。西矿公司虽向图码公司提交了结算书，但其施工的工程并未施工完毕。二审法院对于工程未完工的认定是基于合同、勘验施工现场后综合做出的，西矿公司二审提交的《价格汇总情况》中记载的“以上价格为当前初步调差核实价格，最终价格需乔总和唐总商议确定”文字内容并不能得出双方对涉案工程进行了验收并形成了最终结算的结果。双方约定涉案工程内容为：土建、钢结构、采暖工程及安装，而本案二审法院查明采暖设备未施工完毕。西矿公司认为已经达成采暖设备由图码公司安装并已向图码公司提交结算书，视为涉案工程竣工，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西矿公司的此节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二审法院对证据的采信是否违反法律规定。本案双方争议焦点问题是涉案工程是否施工完毕。一审时，图码公司抗辩西矿公司未施工完毕，西矿公司亦未向法院提供采暖工程施工完毕的证据。一审判决后，二审期间图码公司向法院提交西矿公司堆放在施工现场的采暖设备照片等证据，此情形并非图码公司故意行为，而图码公司提供的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有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二条第二款规定，二审法院结合对涉案工程实地勘验情况，采信图码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不违反法律规定。 另，二审判决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存在瑕疵，此规定是针对合同无效情形下适用的规则。但因本案西矿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施工任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其请求支付工程价款依法不能得到支持，原二审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西矿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青海西矿杭萧钢构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陈  鸿 审 判 员 吉 素 梅 审 判 员 王  娟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范人文 书 记 员 铁 英 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