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辽05民终1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福瑞珂食品设备（济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KurtGodskAndersen,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利军，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雷，山东文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本溪福润肉类加工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本溪满族自治县。 法定代表人:张宏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立伟，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福瑞珂食品设备（济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瑞珂济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本溪福润肉类加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本溪福润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本溪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辽0521民初1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瑞珂济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四、六项，依法改判驳回本溪福润公司的起诉。2.诉讼费由本溪福润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支持本溪福润公司解除合同的请求是错误的，本溪福润公司不享有解除权，原审法院对双方合同的履行和责任承担等内容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查清事实依法改判。二、本案中的双方当事人，均是外资独资企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明确第一审涉外民商事案件级别管辖标准以及归口办理有关问题的通知》，以及《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调整我省涉外民商事案件管辖的通知》的规定，本案一审法院不享有专属管辖权，应当由沈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管辖，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裁判。 本溪福润公司辩称：最高人民法院规定是8000万以上的涉外民商事案件需要专属管辖，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规定是2018年的6月6日实行，本案于2018年7月12号就开庭了，并且涉案标的额达不到专属管辖的标准。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溪福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本溪福润公司与福瑞珂济宁公司签订的《牲猪屠宰成套设备及安装总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2.判令福瑞珂济宁公司立即返还本溪福润公司705500元预付款及利息（按照中国建设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1月30日起计算至福瑞珂济宁公司实际返还之日止）；3.判令福瑞珂济宁公司支付本溪福润公司违约金17万元；4.诉讼费由福瑞珂济宁公司负担。 福瑞珂济宁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本溪福润公司继续履行双方在2011年9月28日及2012年3月16日订立的《牲猪屠宰成套设备及安装总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2.判令本溪福润公司承担因其违约行为给福瑞珂济宁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1217473.55元（根据合同总额减去预付款金额，以合同剩余金额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28日，本溪福润公司（甲方）与济宁兴隆食品制造有限公司（后更名为福瑞珂济宁公司乙方）签订了《牲猪屠宰成套设备及安装总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总承包合同），主要内容为：乙方为甲方安装牲猪屠宰设备，即乙方负责甲方车间生猪屠宰成套设备及安装的工艺设计、设备制造及采购、运输、装卸、保险、施工安装、系统检测及调试（含联动试车）、技术服务、培训，直至竣工验收合格达到合同交付使用要求的全套工程内容，以及工程项目质保期内的维修、保养等实施交钥匙工程。工程总承包价款为542万元。总承包合同第3条“交付期限”3.1条款约定“工程合同期限：在合同签订后，乙方确保在收到甲方工程预付款后开始备货加工，备货加工期为30日历天，并在甲方完全具备施工条件后70日历天之内将所有合同范围内生猪屠宰流水线全套设备及安装工程全部完工（备货期和施工期可交叉，但总交付期限不超过100日历天），并交付甲方使用（如因甲方原因或不可抗力引起的工期滞后，经甲方书面确认后工期相应顺延）”；3.2条款约定“施工周期：在合同签订生效后，乙方确保合同约定的工期之内将所有合同范围内生活屠宰设备及安装工程全部完工，交付甲方使用，并确保甲方正常使用”；3.3条款“乙方必须在甲方代表及监理人员监督指导下，保质保量按时完工，如果非合同书中约定的不可抗力因素或非甲方原因造成的工期延误，按合同总造价的万分之五/天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并承担因此而造成的其他直接经济损失”；3.4条款“工期节点要求”中第3.4.1约定“合同签订后，乙方在7日历天内，向甲方提供有关设备的基础设计图纸、工艺预留、预埋牛腿图纸、一次钢梁图纸、二次钢梁图纸、工艺图纸、能源消耗图纸、能源消耗接驳口图纸各2套”；3.4.2约定“安装施工人员进场日期：以现场开工日期为准合同总工期：合同总工期为100日历天（有效工期）”。第5.9条“工程界定”约定“（1）总供电电源线缆部分：由甲方负责将总电源接到车间配电控制室乙方总配柜内，从总柜体到车间各设备用电点由乙方负责，配电控制室的总配柜及二级配电柜由乙方负责供货及安装，其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2）热水、冷水：主管道由甲方根据乙方提供的能源消耗接驳口图纸安装，乙方负责从主管道与设备的连接，其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3）蒸汽、排水管道：主管道由甲方根据乙方提供的能源消耗接驳口图纸安装到接驳口附近约1米左右，乙方负责管网与设备的连接，其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4）甲方负责按乙方提供的有关图纸进行钢牛腿、吊点预埋，负责车间厂房内的穿墙、配电房穿墙的预留，负责屠宰设备基础的砼浇筑。第7条发票及付款7.1.1约定“合同生效后15天内甲方支付工程合同总价款的10%作为预付款，乙方提供相应等额的银行履约保函给甲方。乙方如发生违约等行为，甲方可直接要求开具保函的银行无条件支付相应费用”；7.1.2约定“乙方收到预付款后40日历天内将主钢梁（一次钢梁）发货到甲方施工现场，组织施工安装，并随货提供一次供货清单及相应票据给甲方，甲方在7个工作日内支付工程合同总价款的10%给乙方”；7.1.3约定“乙方二次钢梁、悬挂配件、主要空中生产线及设备（除进口设备、滑轮吊架外）发货到甲方施工现场，并随货提供第二次供货清单及相应票据给甲方，甲方在7个工作日内支付工程合同总价款的20%给乙方”。 另查明一，2012年3月31日，双方达成《补充协议》，将合同总价款调整为484万元。2012年8月20日，双方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将合同总价款调整为4716000元。2012年11月8日，本溪福润公司向福瑞珂济宁公司付款484000元，2012年11月25日，福瑞珂济宁公司将部分H型钢梁运送至本溪福润公司院内，H型钢梁具体型号及数量如下：250#共计57根，总长684米；300#共计7根，总长84米；350#共计24根，总长288米；400#共计5根，总长60米。2013年1月30日，本溪福润公司向福瑞珂济宁公司第二次付款，数额为484000元。 另查明二，2011年8月初，本溪福润公司工作人员田浩与福瑞珂济宁公司工作人员周伟生签署了《屠宰设备安装需要的基本条件》及《需要甲方完成的配套工作和注意事项》两个书面文件，上述两个文件载明了福瑞珂济宁公司进场施工前本溪福润公司需做的一系列准备工作。在《屠宰设备安装需要的基本条件》的“几点说明”中记载：“甲方在具备安装条件提前15-20天书面通知乙方，以便乙方做好安装准备和调配施工人员”。 另查明三，庭审中，福瑞珂济宁公司对本溪福润公司主张的交付钢梁的价值不予认可。本溪福润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返还预付款968000元，并主张将已接收钢梁退还给福瑞珂济宁公司。 另查明四，诉讼中，福瑞珂济宁公司提供会议纪要一份，并以此主张本溪福润公司上级单位南京雨润让暂停涉案工程的安装。本溪福润公司对上述会议纪要及福瑞珂济宁公司主张均不认可，并称南京雨润行为不能代表本溪福润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承揽合同纠纷，本溪福润公司是定作人，福瑞珂济宁公司是承揽人。根据法律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故对于本溪福润公司主张解除总承包合同及两份《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法律规定，解除合同后，当事人有权要求恢复原状。因双方对已经交付的货物价格无法达成一致，故本溪福润公司要求返还全部款项968000元及退还钢梁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福瑞珂济宁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一节，该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本溪福润公司请求的利息及17万元违约金属于因解除合同产生的赔偿损失事项，此事项涉及双方在履行合同中的过错问题。根据本溪福润公司与福瑞珂济宁公司合同约定，福瑞珂济宁公司主要的义务是在约定的时间内向本溪福润公司交付合格的屠宰成套设备，本溪福润公司主要的义务是做好安装前的准备工作及给付货款。合同具有相对性，涉案合同相对人为本溪福润公司与福瑞珂济宁公司。福瑞珂济宁公司主张因南京雨润公司告知涉案项目暂停，但福瑞珂济宁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南京雨润公司做出的上述表示对本溪福润公司具有约束力。故福瑞珂济宁公司此抗辩不予支持；关于涉案施工场地是否符合安装条件一节，此因素涉及的实质性节点为2012年11月25日首批钢梁到达本溪福润公司场地后的合同履行问题。按照合同7.1.2条款约定，主钢梁（一次钢梁）发货到本溪福润公司施工现场后，福瑞珂济宁公司应组织施工安装，这是一个整体义务，福瑞珂济宁公司应自觉履行。但福瑞珂济宁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完成了上述义务。诉讼中，福瑞珂济宁公司以本溪福润公司不具备施工条件作为未进行施工的理由，但福瑞珂济宁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在钢梁到场后曾去过本溪福润公司进行施工安装的行为，亦未有证据证明本溪福润公司不具备安装条件的主张，对此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关于福瑞珂济宁公司主张本溪福润公司没有按照《屠宰设备安装需要的基本条件》的约定向其履行书面通知义务一节，根据双方工作人员在2011年8月签署的《屠宰设备安装需要的基本条件》，本溪福润公司确应履行此书面通知义务，故本溪福润公司在此方面存有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涉案合同在2011年签署，除本溪福润公司2012年11月8日、2013年1月30日两次付款及2012年12月25日交接钢梁外，双方在此后的三四年未曾有过一次有效交涉，故双方都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均存有过错。关于本溪福润公司请求的损失一节，本溪福润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数额，且在数年后提起本次诉讼要求损失，故本溪福润公司所诉损失有其自身扩大因素。根据上述事实及双方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福瑞珂济宁公司赔偿给本溪福润公司的经济损失以968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本溪福润公司主张权利之日起开始计算。关于本溪福润公司请求的其他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福瑞珂济宁公司反诉本溪福润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要求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因本溪福润公司作为定作人有随时解除承揽合同的权利，故福瑞珂济宁公司提出的继续履行合同及赔偿损失不予支持。双方如对解除合同产生损失事宜有其他争议的，可另行诉讼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二百六十八条，《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本溪福润公司与福瑞珂济宁公司于2011年9月28日签订的《牲猪屠宰成套设备及安装总承包合同》、2012年3月3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及2012年8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福瑞珂济宁公司返还本溪福润公司968000元。此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付清。三、福瑞珂济宁公司给付本溪福润公司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以968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6月8日起计算至此款付清之日止）。四、本溪福润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将2012年11月25日接收的H型钢梁退还给福瑞珂济宁公司。退还钢梁的具体型号及数量为：250#共计57根，总长684米；300#共计7根，总长84米；350#共计24根，总长288米；400#共计5根，总长60米。五、驳回本溪福润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福瑞珂济宁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2555元，由福瑞珂济宁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879元，由福瑞珂济宁公司负担。 本院经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19年6月27日，济宁兴隆食品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更名为福瑞珂济宁公司。福瑞珂济宁公司的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外国法人独资)；本溪福润公司的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法人独资)。 再查明：本案一审法院立案时间为2018年6月8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调整我省涉外民商事案件管辖的通知》(辽高法[2018]64号)的执行时间为2018年6月6日。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福瑞珂济宁公司为外国法人独资；本溪福润公司的类型为台港澳法人独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明确第一审涉外民商事案件级别管辖标准以及归口办理有关问题的通知》(法[2017]359号)，以及《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调整我省涉外民商事案件管辖的通知》(辽高法[2018]64号)的规定，本案应当由沈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专属管辖，一审法院对本案不享有管辖权。本溪福润公司向本溪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起诉和福瑞珂济宁公司提起反诉，违反了专属管辖的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本溪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辽0521民初1268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移送辽宁省沈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处理。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一万二千五百五十五元，退还被上诉人本溪福润肉类加工有限公司，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七千八百七十九元，退还上诉人福瑞珂食品设备（济宁）有限公司；上诉人福瑞珂食品设备（济宁）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二万零四百三十四元予以退还。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本溪福润肉类加工有限公司及上诉人福瑞珂食品设备（济宁）有限公司自行向辽宁省沈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交纳。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周明辉 审判员  许 晶 审判员  孙 燕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孙 越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一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第一审人民法院受理案件违反专属管辖规定的，应当裁定撤销原裁判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