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6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孙雷雷，男，1985年3月2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昆，贵州哲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蒙晓丽，贵州哲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吴良洲，男，1981年8月23日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桑植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徐炎寿，男，1970年12月3日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晋，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 上诉人孙雷雷因与被上诉人吴良洲、徐炎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都匀市人民法院（2019）黔2701民初3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孙雷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昆、蒙晓丽，吴良洲、徐炎寿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雷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失当。本案的关键事实是油烟管道并非没有安装，而是基于业主的阻碍根本无法安装，该事实早在吴良洲等人经营期间便存在，且该事实终会导致店铺无法正常经营，但其隐瞒事实，作出虚假承诺，骗取孙雷雷签订合同，因此《店铺转让协议》自签订之日起，其合同目的便无法实现，一审判决将该风险认定由孙雷雷承担显然不当。孙雷雷接手店铺后曾于2019年3月1日、3月9日等多次购买材料，聘请专业人员安装油烟管道均未果，该后果并非技术原因，而是业主的阻拦未能安装，经多次努力和尝试后，本案的关键事实才显露，即油烟管道并非没有安装，而是基于业主的阻拦根本无法安装，随之接踵而来的是业主的投诉、物业公司的干涉、相关执法部门的查处，这一系列情形终将导致店铺无法正常经营。因此本案的《店铺转让协议》当然具备法定解除条件。二、一审判决认定未有证据证明涉案餐馆已经停业是错误的。由于案涉餐馆因油烟管道不能正常安装使用，遭到小区居民投诉，受到相关部门行政处罚，必然导致餐馆无法正常经营。一审判决认为停业才属于餐馆无法正常经营，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的理解很片面，诉讼中，孙雷雷已提交《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表明在整改期间，餐馆将无法正常经营，已完成相应的举证责任，因此该相关事实应予认定。 吴良洲、徐炎寿辩称，一、孙雷雷在签订合同时知道店铺存在油烟管道问题。首先，从孙雷雷一审提交的证据及2019年1月21日吴良洲的承诺书看，吴良洲从未隐瞒店铺管道问题，一直将真实情况向孙雷雷告知。其次，从上诉状第二页第二段可知，孙雷雷明确承认其知晓店铺存在油烟管道问题，且该问题在吴良洲经营期间就已经存在。孙雷雷在明知上述情况下与吴良洲签订转让合同。再次，吴良洲在转让合同签订的第二天就向孙雷雷作出了安装修复管道的承诺，并约定了不能履行的后果及孙雷雷有权拒付尾款，孙雷雷在该份承诺书签订后经营了几个月并办理了相关证照，期间并未向吴良洲提出异议或解除合同的想法。最后，孙雷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人且具有一定餐饮行业经验，应注意审查，该店铺面积较大、设施齐全，孙雷雷以45万元低价转让是接受了店铺油烟管道问题。二、双方签订转让合同的目的是吴良洲获得转让对价，孙雷雷取得店铺经营。从孙雷雷提供的税票单据来看，其已取得店铺并进行了经营，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城管物业等单位的相关改正文件只是要求对油烟管道进行修复完善，并没有阻止或责令孙雷雷停止营业。综上，双方不存在合同解除的法定情形，吴良洲已经就不能按照排烟管道承担了相应责任放弃了10万元的转让对价，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 孙雷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店铺转让协议》；2.判令吴良洲、徐炎寿返还孙雷雷转让款22万元；3.判令吴良洲、徐炎寿赔偿孙雷雷各项损失237551.50元；4.本案诉讼费由吴良洲、徐炎寿承担。 吴良洲、徐炎寿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孙雷雷继续履行与吴良洲签订的《店铺转让协议》；2.判令孙雷雷向吴良洲、徐炎寿支付逾期未付店铺转让款10万元，并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9年4月11日起向吴良洲、徐炎寿支付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3.本诉及反诉的诉讼费用由孙雷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良洲于2018年11月26日注册经营“都匀市炉源小菜一碟餐店”。2019年2月27日，孙雷雷作为合同乙方，与吴良洲作为合同甲方签订《店铺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小菜一碟都匀店所有股东一致同意从2019年3月1日起转让给乙方经营，法人吴良洲行使店铺转让权。店面整体转让费共计32万元整，乙方已于今日（2019年2月27日）支付给甲方22万元，余款10万元乙方孙雷雷需在2019年5月1日之前付清给甲方吴良洲，经双方协商，由甲方负责缴清2019年3月1日前的物业管理费，水电燃气费及总部前期投资欠款，此笔转让费不包含小菜一碟都匀店原有会员充值余额。乙方承诺，小菜一碟都匀店重新开业后，原会员可继续在店内消费卡内余额至结清。2019年3月1日后的房租和2019年3月1日后所有一切经营行为及其产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2019年3月1日之前小菜一碟都匀店所有债务与乙方无任何关系，由甲方负责。协议签订当日，孙雷雷向吴良洲支付转让款22万元。同日，孙雷雷向吴良洲出具承诺书，承诺于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4月10日将尾款10万元结清，如超过时间，吴良洲有权收回案涉餐馆经营权。2019年2月28日，孙雷雷与吴良洲出具承诺书，该承诺书载明：本人孙雷雷……承诺于吴良洲……转让都匀市小菜一碟餐馆转让尾款10万元于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4月10日内结清，如超过时间，吴良洲有权收回经营权，（吴良洲如2019年3月20日之前不能将排烟管道装上，孙雷雷将有权拒付转让尾款）。孙雷雷、吴良洲均在前述承诺书签字并捺印。2019年3月1日，吴良洲向孙雷雷出具承诺书，约定：本人吴良洲……代表长沙炉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及个人向孙雷雷承诺，对方接手都匀市水岸公馆小菜一碟如因排烟管道问题及2019年3月1日之前债务纠纷问题造成无法正常营业，本人及公司愿意赔偿一切经济损失。案涉《店铺转让协议》签订后，吴良洲将案涉餐馆交付孙雷雷，于2019年4月24日将原“都匀市炉源小菜一碟餐店”注销。此后，孙雷雷采购厨房用品经营案涉餐馆，于2019年3月1日购买并欲安装排烟管道，并于2019年4月11日将案涉餐馆注册登记为“都匀市炉源小菜一碟湘菜馆”。2019年4月23日，都匀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向孙雷雷经营的“都匀市炉源小菜一碟湘菜馆”作出匀综执责改字（2019）第0058号《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责令“都匀市炉源小菜一碟湘菜馆”于2019年4月30日前对油烟排放不规范、油烟排放管道未通房顶问题进行改正。2019年4月30日，因投诉巡查，都匀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再次作出匀综执责改字（2019）第0059号《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责令“都匀市炉源小菜一碟湘菜馆”于2019年5月8日前对油烟排放不规范、油烟排放管道未通房顶问题进行改正。2019年5月17日，都匀市鸿仪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向“都匀市炉源小菜一碟湘菜馆”发出整改通知，要求其整改排烟管道，排烟管道不能在楼道内，并将油烟熏黑的楼道前面恢复。一审另查明：庭审中向孙雷雷释明，如本案合同解除条件未成就，其是否变更其诉讼请求为继续履行合同并主张违约损害赔偿，孙雷雷坚持不予变更。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以及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动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规定，合同解除有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的两种情形。关于案涉《店铺转让协议》解除条件是否成就问题。本案中，孙雷雷与吴良洲于2019年2月27日签订《店铺转让协议》并未约定合同解除条件，故约定解除不适用本案《店铺转让协议》，孙雷雷以吴良洲、徐炎寿转让案涉餐馆时隐瞒存在排烟管道问题导致其受让餐馆后不能正常经营，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主张法定解除条件已成就。对此，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孙雷雷提交的2019年2月28日及3月1日的两份《承诺书》显示，孙雷雷于案涉《店铺转让协议》签订第二日即知案涉餐馆确有油烟管道排放隐患问题，其在明知存在前述隐患的情形下，未向吴良洲提出解除或撤销案涉《店铺转让协议》而继续经营餐馆，应视为其接受吴良洲对排烟管道隐患的承诺并能预知存在的经营风险，现其主张吴良洲未履行排烟管道安装义务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规定，孙雷雷应对吴良洲未履行排烟安装义务导致案涉餐馆不能正常经营承担举证责任，其在诉讼中提交的《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整改通知等仅能证明排烟管道确需整改，并不足以证明案涉餐馆已停业不能正常经营，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案涉《店铺转让协议》法定解除条件并未成就，对孙雷雷主张解除合同并返还转让款、赔偿损失的损失请求，不予支持，孙雷雷可另案主张违约损害赔偿。关于徐炎寿、吴良洲主张孙雷雷继续履行合同，支付转让尾款1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反诉请求，鉴于徐炎寿、吴良洲并未举证证明其已依2019年2月28日《承诺书》之约定履行排烟管道安装义务，依据该《承诺书》“吴良洲如2019年3月20日号之前不能将排烟管道装上，孙雷雷将有权拒付转让尾款”之约定，孙雷雷支付10万元转让尾款的条件并未成就，故对徐炎寿、吴良洲的前述反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驳回孙雷雷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徐炎寿、吴良洲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082元，由孙雷雷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徐炎寿、吴良洲负担。 二审中，孙雷雷向本院提交《关于正常经营受阻的求助函》、都匀市综合行政执法局沙坝中队证明、虹桥社区证明、水岸公馆B区商住楼经营餐饮业专题协调会会议签到表及现场图片、吴良洲出具承诺书，证明吴良洲经营期间已出现无法正常经营的状况，转让餐厅前，相关部门开会协调过案涉餐厅油烟排放问题，吴良洲本人承诺于2019年3月31日前解决该问题，2019年2月27日在未解决该问题的情况下，吴良洲即隐瞒实情与孙雷雷签订转让合同，系刻意隐瞒欺骗企图转嫁损失。吴良洲、徐炎寿质证认为，求助函没有吴良洲签字确认，加盖的公章现实际由孙雷雷保管，故对该份证据真实性存疑，即便为真，也只能证明吴良洲一直诚实面对油烟管道问题，不存在隐瞒或欺骗；执法局及社区的证明等证据，仅能证明相关部门就管道问题与吴良洲进行过沟通和处理，该文件并未体现出终止或停止经营的意思表示。只能证明店铺管道问题确实存在，但并非不可解决。吴良洲一直以公开方式和有关部门解决问题，并未隐瞒。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仅能证实案涉餐馆在转让前即存在油烟排放问题，但结合签订合同次日即2019年2月28日的承诺书对油烟管道安装的约定，上述证据不能得出吴良洲隐瞒相关事实签订转让合同的结论，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合同的解除有协商解除、法定解除等解除方式。针对孙雷雷的主张，其争议的是因排烟管道问题，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从而主张法定解除合同。对此本院认为其相关主张尚未达到法律规定的合同法定解除条件，理由如下，首先，争议的房屋可以从事餐饮业经营，双方当事人对此也不持疑义，因此转让的餐馆并不存在合法经营的法律障碍；其次，对于餐馆因油烟管道影响小区业主的问题，并非不能解决。只要根据有关部门的整改要求规范安装油烟管道，以致排烟等不影响小区住户，其仍可正常经营，该事实可以从都匀市综合行政执法局的《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予以印证。故对孙雷雷关于排烟管道已无法安装，从而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主张，因无相关证据证实，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孙雷雷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63元，由孙雷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国红 审判员  倪 安 审判员  熊元伦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裘文昕 书记员齐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