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4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燕，女，1981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龙湖西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西华街道跃进社区二组。 法定代表人：陈序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彦丞，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思然，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元应，男，1955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莎，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霞，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晓燕因与被上诉人成都龙湖西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湖公司）、王元应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0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晓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成都嘉和广盈企业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和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名为买卖实为包销，嘉和公司的销售行为均为龙湖公司授权销售的代理行为，故嘉和公司的行为均应认定为系龙湖公司的行为，应由龙湖公司承担责任。2.上诉人有理由认为销售人员就是龙湖公司的销售工作人员，上诉人在签订《认购协议》时一直认为房屋的实际销售价格为2679017元，上诉人先期支付的48万元应为购房款的一部分，且《认购协议》中也约定48万元中的20万元为购房定金，在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后自动转为首付款的一部分。3.上诉人在支付20万元定金后向龙湖公司另行支付了首付款1414017元和余款75万元，20万元定金并未转为购房款，应予返还。上诉人另行支付的28万元，上诉人当时认为是《认购协议》中约定的2679017元购房款中的一部分，该费用是嘉和公司采取欺诈手段使上诉人陷入错误认识而支付的服务费，故该28万元既非购房款，也非服务费，被上诉人应予返还。 被上诉人龙湖公司辩称，1.龙湖公司仅收取了房屋买卖价款，并未另外收取上诉人所指的48万元，龙湖公司未得到利益，更不存在不当得利的问题；2.嘉和公司与龙湖公司系买卖关系，并非代理关系；3.上诉人与龙湖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当天就向龙湖公司出具了《申明书》，明确了上诉人与任何第三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均与龙湖公司无关，上诉人签订协议时已明知龙湖公司与其他公司不存在代理关系；4.上诉人签字确认的《特别优惠审批单》中已明确载明房屋价格及48万元系服务费的性质。综上，请求驳回李晓燕对龙湖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元应辩称，1.龙湖公司与嘉和公司签订的《团购协议》约定嘉和公司支付价款，龙湖公司交付房屋，龙湖公司同意嘉和公司将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给第三人，并未约定龙湖公司将项目交由嘉和公司以龙湖公司的名义进行销售。2.嘉和公司始终是以自己的名义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并收取款项，嘉和公司与龙湖公司并非代理关系。3.《认购协议》中明确告知了上诉人需另行与龙湖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4.上诉人支付的48万元是《认购协议》项下的款项，嘉和公司收取案涉48万元有合法依据。 李晓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龙湖公司、王元应连带返还不当得利款480000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占有期间的利息至上述款项实际给付之日（利息自2018年7月23日起计算）；2.案件诉讼费用由龙湖公司、王元应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晓燕与龙湖公司、嘉和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因嘉和公司已于2019年8月28日注销登记，李晓燕申请追加王元应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经审查，依法追加王元应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 2018年7月17日，嘉和公司（出卖人，甲方）与李晓燕（认购人，乙方）签订《认购协议》，主要约定：一、认购房屋。乙方自愿认购龙湖西宸原著项目35栋2单元24层04号房屋壹套，测绘建筑面积137.43平方米，……总价款2679017元；二、付款方式：乙方选择以下第2种付款方式购买上述房屋。……2.1.2.银行贷款方式付款，订金已付50000元，余款150000元于2018年7月18日补齐，逾期该房源不保留。……；三、签订本协议之时，乙方自愿向甲方交纳定金200000元，……在乙方与开发商签订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其附件及补充协议和《前期物业合同》《临时管理规约》合称为合同）后该定金自动转为首付款的部分或一次性付款的部分；四、乙方知悉和认可，本认购协议第二款内容与乙方将要与开发商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及补充协议一致，乙方签署本认购协议，即视为乙方已经接受《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及补充协议相关约定，乙方无权在签署本认购协议后要求变更。如乙方未在本认购协议第六条约定的时间前依照第二条的内容与开发商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及补充协议的，甲方有权不另行通知乙方而将房屋直接出售给第三方，且乙方的定金不予退还……；六、乙方应在2018年7月23日下午6时前主动携带本认购协议、定金收据、应付买卖价款（银行卡）……及乙方身份证原件到成都市武侯区金楠天街龙湖签约中心（成都市武侯区武晋路1488号龙湖金楠天街1栋2楼，龙湖金楠天街物业服务中心楼下）与开发商签订合同。同日，李晓燕通过POS刷卡向嘉和公司支付50000元。同日，李晓燕微信添加关文莉（嘉和公司认可系其员工）为好友，关文莉通过微信告知李晓燕准备购房需要的相关资料。 2018年7月18日，李晓燕再次通过POS刷卡向嘉和公司支付150000元。嘉和公司于2018年7月18日向李晓燕出具收据确认收到200000元。2018年7月23日，李晓燕通过POS刷卡向嘉和公司分5次共计支付280000元。同日，嘉和公司向李晓燕出具收据确认收到480000元，收款事由备注服务费，并加盖嘉和公司财务专用章。李晓燕于2018年7月23日通过微信向关文莉询问“48万就开收据完事了啊？”“还是这边签约中心还会再单独签个什么？”，关文莉微信回复“这边过去就是刷首付款，签合同了。然后合同放在那里，到时候的话，您按揭，银行办完了之后公司拿回去盖章，盖章完了之后再通知您领合同，然后办理银行按揭手续，到时候再换票”“都是开收据的话，所有都是收据，最后换票的”。 2018年7月23日，李晓燕与龙湖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关于首付比例的补充协议》，约定李晓燕向龙湖公司购买《认购协议》中确定的案涉房屋，房屋总价款2164017元。李晓燕于当日向龙湖公司出具一份《声明书》，申明内容中包含“鉴于本人所购房屋曾由贵司出售给某一特定买受人，并由该特定买受人与贵司解除合同后，由贵司出卖给本人，本人明确知悉该特定买受人与贵司之间并无代理关系。” 合同签订后，李晓燕向龙湖公司支付了全部首付款1414017元，并通过银行按揭贷款向龙湖公司支付了余款750000元。本案所涉480000元款项并未包含在前述李晓燕已支付的购房款当中。2018年12月27日，龙湖公司向李晓燕出房屋交付通知书，通知李晓燕办理交付手续。 一审庭审中，王元应提交一份有李晓燕签字的《特别优惠审批单》，审批单中优惠事由一栏记载“基于我公司与成都龙湖西城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团购协议书》，我公司从龙湖取得该房屋团购优惠价为2164017元，现李晓燕本人同意参加本次团购活动，自愿支付我公司团购服务费48万元，现特申请将35-2-2404房屋团购优惠转让给李晓燕”。关文莉作为经办人在经办人意见一栏签字并注明同意。李晓燕对该证据持异议，认为其仅系签字，其他内容系之后补写。 一审庭审中，李晓燕提交一份置业计划单，该置业计划单中房屋总价一栏后手写“3189981”、一次性付款一栏后手写“2274529+480000”，在置业计划单左侧空白处有手写“①交480000……25%；……”。一审庭审中，李晓燕另提交一份手写涉及房号、价款、面积等的清单，其中下半部分手写内容有“底价2679017-35000（老带新）（=）2644017-480000（避税，另外开收票）=2164017元（合同价）”。 一审法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一方面，案涉款项的支付，不能认定为李晓燕受到了损失。首先，李晓燕与嘉和公司签订的《认购协议》中明确嘉和公司系房屋出卖人，明确房屋总价款为2679017元，李晓燕与案涉房屋开发商龙湖公司最终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也出具《声明书》明确其知晓自己与龙湖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龙湖公司与特定买受人解除原买卖合同之后签订，而在李晓燕提交的置业计划及手写清单中，也明确提及到案涉款项，可见李晓燕在支付480000元款项之前即对该部分款项是明确知晓的；其次，在嘉和公司向李晓燕开具备注收款事由为服务费的480000元的收据时，李晓燕也并未即时对收款人及收款事由提出异议，可见李晓燕在收到收据时对该480000元款项的性质也是明确知晓的，并且收据上加盖有嘉和公司财务专用章，对李晓燕关于其自始并不知晓嘉和公司存在的陈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三，结合李晓燕向关文莉发送的微信内容也可以看出，李晓燕向关文莉询问“48万就开收据完事了啊？”“还是这边签约中心还会再单独签个什么？”，并未涉及对案涉款项是否系购房款、案涉款项是否作为其与开发商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的购房款等的询问，并且在关文莉回复之后其也并未就上述问题向关文莉进一步询问，并对收据中收款事由备注为服务费提出异议。李晓燕所支付的480000元和其向龙湖公司支付的购房款总额并未超出《认购协议》确定的房屋总价款金额。另一方面，龙湖公司及嘉和公司并未获取不当利益。龙湖公司按其与李晓燕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收取购房款，并不存在超额收取的问题。嘉和公司与李晓燕签订的《认购协议》中也明确约定了房屋总价款2679017元，而李晓燕实际支付的购房款即便包含案涉480000元在内也并未超出《认购协议》约定价格，嘉和公司并未获取超过《认购协议》约定之外的款项。综上，李晓燕要求龙湖公司及王元应返还不当得利款48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晓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4元，减半收取4402元，由李晓燕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龙湖公司及王元应是否应向李晓燕返还48万元服务费。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龙湖公司是否收取了李晓燕支付的48万元服务费并应否予以返还的问题。首先，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2018年7月17日，李晓燕与嘉和公司签订《认购协议》，购买案涉房屋。当天，李晓燕通过POS刷卡向嘉和公司支付50000元。2018年7月18日，李晓燕通过POS刷卡向嘉和公司支付150000元。2018年7月23日，李晓燕再次通过POS刷卡向嘉和公司分5次共计支付280000元。李晓燕在完成上述刷卡交易行为后，嘉和公司向李晓燕出具收据确认收到480000元，收款事由备注服务费，并加盖嘉和公司财务专用章。上述交易行为显示收取李晓燕48万元的主体为嘉和公司并非龙湖公司。其次，李晓燕主张嘉和公司的销售行为系代理龙湖公司，实质为龙湖公司行使处分权，但李晓燕的上诉主张与其向龙湖公司出具的《声明书》相矛盾，上诉人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嘉和公司与龙湖公司系代理关系，其支付的48万元服务费由龙湖公司和嘉和公司共同享有。最后，李晓燕与龙湖公司单独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等合同，约定房屋总价款2164017元，现有证据显示龙湖公司只收取了案涉房款。综上，由于龙湖公司并未获得李晓燕所称的48万元，故李晓燕主张龙湖公司应承担连带返还款项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嘉和公司收取李晓燕48万元服务费是否具有合法依据问题。首先，李晓燕与嘉和公司就案涉房屋签订了《认购协议》，协议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及李晓燕需与龙湖公司另行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均有约定。合同签订后，李晓燕向嘉和公司支付了48万元，嘉和公司出具的收据上明确载明为“服务费”。其次，李晓燕签字的《特别优惠审批单》载明李晓燕本人同意参加本次团购合同，自愿支付公司团购服务费48万元。尽管李晓燕辩称其按照相关人员要求签字时该单据为空白表格，对该单据的内容并不知情，但李晓燕并无证据证实其在《特别优惠审批单》上签字时，该单据为空白表格。即使如李晓燕所称，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将签字确认留有空白内容的合同交于合同相对方，应当视为对该合同内容包括房屋总价、优惠事由等约定的无限授权。再次，李晓燕与龙湖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房屋总价款2164017元，李晓燕在已向嘉和公司支付48万元的情况下未立即向龙湖公司或嘉和公司主张返还或抵扣48万元，反而仍然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向龙湖公司支付了首付款1414017元和按揭款75万元，支付的金额与《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房款吻合。尽管《认购协议》中有20万元定金转为购房首付款的约定，但李晓燕的上述付款行为不符合商品房买卖交易中普通买受人支付购房款行为的常理。最后，李晓燕主张自认为案涉房屋的总价款为《认购协议》中所约定的2679017元，但李晓燕支付的所有款项即便包含本案争议的48万元在内也未超过该金额，故李晓燕主张的款项认知错误也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综上，由于李晓燕与嘉和公司存在其他法律关系，李晓燕主张的欺诈及收取的数额显失公平均不属于不当得利案件的审理范围，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之规定，嘉和公司的收款行为具有合法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晓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4元，由上诉人李晓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谷金霞 审判员  孙 睿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吴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