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沪02民终44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兆佳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法定代表人：蔡文龙，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军，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健一，男，1956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崇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惠明，上海市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兆佳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健一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2019)沪0151民初344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兆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事实与理由：杨健一为上海东傲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傲建材公司)的清算义务人。东傲建材公司无法清算的情形确定。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浦东法院)作出的(2018)沪0115破17-8号民事裁定书载明：“东傲建材公司的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义务，致使公司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破产清算受理日的财务状况无法确定，可能影响破产财产的完整，故虽然东傲建材公司的法人资格因破产清算程序终结而终止，但东傲建材公司的债权人可另行依法要求东傲建材公司的清算义务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截至目前，该裁定未被撤销和丧失法律效力。兆佳公司根据该民事裁定书指引，依法对东傲建材公司股东杨健一提起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本案是在东傲建材公司破产清算程序终结后提起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18条内容不适用于本案。故请求二审法院裁如所请。杨健一辩称，其并非东傲建材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兆佳公司主张东傲建材公司无法清算与事实不符。杨健一既不构成怠于履行义务，也与公司财务资料等灭失没有因果关系。一审裁定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兆佳公司的上诉请求。兆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杨健一对(2018)沪0115破17-6号民事裁定书所确认的兆佳公司对东傲建材公司享有的326,413元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杨健一支付兆佳公司自2019年3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326,41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月6日，兆佳公司向浦东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东傲建材公司支付货款284,500元。2016年5月，浦东法院作出(2016)沪0115民初861号民事判决，判令东傲建材公司支付兆佳公司货款284,500元。2018年8月6日，浦东法院裁定受理兆佳公司要求对东傲建材公司破产清算的申请，并指定了管理人，管理人未接受到东傲建材公司的账册等资料。2019年3月13日，浦东法院裁定：确认兆佳公司对东傲建材公司享有的债权为326,413元；宣告东傲建材公司破产；裁定终结东傲建材公司破产程序。浦东法院作出的(2018)沪0115破17-8号民事裁定书载明：“东傲建材公司的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义务，致使公司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破产清算受理日的财务状况无法确定，可能影响破产财产的完整，故虽然东傲建材公司的法人资格因破产清算程序终结而终止，但东傲建材公司的债权人可另行依法要求东傲建材公司的清算义务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另查明，浦东法院在执行申请人上海宝鼎汽配经销部与被执行人上海东傲工程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傲工程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中，于2015年8月7日查封扣押了东傲工程公司财务室。诉讼中，杨健一表示当时东傲建材公司的财务资料一并被查封，后因上海宝鼎汽配经销部房屋拆迁，上述查封资料被保存于浦东新区航头镇城管大队。经查，东傲工程公司已于2018年4月26日进入破产程序，一审法院与东傲工程公司管理人联系后，于2019年10月21日与东傲工程公司破产管理人、浦东法院法官、上海宝鼎汽配经销部委托代理人以及杨健一委派的代表等，一并至上海市浦东新区城市管理行政执行局执法支队航头中队查看了被查封的财务资料。杨健一从查封的资料中领取了属东傲建材公司的资料后，向一审法院出示了东傲建材公司2006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2015年1月至5月的总账、分类明细账，以及2006年1月至2015年3月的财务凭证。一审又查明，东傲建材公司系于2005年12月8日登记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原名称为上海威赛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于2007年5月变更为现名称，登记的营业期限至2015年12月7日。登记的股东为朱士新(持股46%)、杨健一(持股27%)、沈水利(持股27%)。法定代表人为朱士新，执行董事为朱士新、监事为沈水利。公司于2018年6月27日被工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目前处于吊销未注销状态。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兆佳公司诉请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上述规定针对的是公司出现法定解散事由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然诉讼中杨健一提供了东傲建材公司的财务资料，兆佳公司表示杨健一提供的财务资料不全，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东傲建材公司的营业期限为2005年12月8日至2015年12月7日。杨健一提供了东傲建材公司2006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2015年1月至5月的总账、分类明细账，以及2006年1月至2015年3月的财务凭证，其提供的原始财务凭证从形式上看在时间上具有连续性，内容上涵盖了东傲建材公司营业期间的主要财务资料。因此，在未对杨健一提供的财务资料进行审计的情况下，是否符合上述条款所规定的“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情形尚不确定。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自破产程序依照本法第四十三条第四款或者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终结之日起二年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按照破产财产分配方案进行追加分配：(一)发现有依照本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六条规定应当追回的财产的；(二)发现破产人有应当供分配的其他财产的。有前款规定情形，但财产数量不足以支付分配费用的，不再进行追加分配，由人民法院将其上交国库。”浦东法院因东傲建材公司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破产清算受理日的财务状况无法确定于2019年3月13日裁定终结东傲建材公司的破产清算程序。然在东傲建材公司主要财务资料出现的情况下，需要对出现的财务资料进行审计并再次清算后，才能确定公司是否可以清算、财产状况是否可以查清。如财产状况可以查清，并符合我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的，因浦东法院裁定终结东傲建材公司破产程序至今未满二年，债权人可以请求对查清后的财产进行追加分配。其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申请，并及时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七条第三款规定：“企业法人已解散但未清算或者未清算完毕，资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依法负有清算责任的人应当向人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东傲建材公司的营业期限至2015年12月7日到期，公司清算义务人应在营业期限到期后的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但目前无证据证明公司有关人员已提起清算。如根据杨健一提供的财务资料进行公司清算后，仍无法查明东傲建材公司的财产状况，且该情形是因依法负有清算责任的人未依照企业破产法第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及时履行破产申请义务，或者是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不配合清算导致，给债权人利益造成损害，要求责任人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因浦东法院已于2018年8月6日受理了对东傲建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相关损害赔偿责任的原告主体应为破产管理人，管理人未主张的，个别债权人可以代表全体债权人提起诉讼，因此获得的赔偿应归入债务人财产，而非如本案兆佳公司提起个别清偿诉讼。综上，兆佳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驳回。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七条第三款、第一百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兆佳公司的起诉。财产保全费2,170元，由兆佳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诉辩的杨健一是否为东傲建材公司清算义务人、东傲建材公司是否无法清算等皆为实体审查认定内容，并非程序性审查问题，故本裁定书中不作表述和认定。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东傲建材公司破产清算程序终结后，兆佳公司能否以自己的名义单独主张股东承担清算清偿责任。兆佳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主张东傲建材公司股东杨健一对其未受偿债权承担清算连带清偿责任。但在兆佳公司以债权人身份申请债务人东傲建材公司破产清算后，人民法院业已同时裁定宣告东傲建材公司破产和裁定终结破产程序的情况下，兆佳公司再以自己名义单独提起清算清偿之诉，则其与东傲建材公司股东可能因怠于履行义务而产生的连带清偿责任之间仅为间接的利害关系，而非直接利害关系。因此，兆佳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不适格。理由是：一、浦东法院所作(2018)沪0115破17-8号民事裁定书中载明的“东傲建材公司的债权人可另行依法要求东傲建材公司的清算义务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是指依法负有清算责任的人未依照《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及时履行破产申请义务，导致债务人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致使管理人无法执行清算职务，给债权人利益造成损害所产生的侵权责任。而非指直接依据《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所规定的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所产生的连带清偿责任。我国法律对于强制清算制度和破产清算制度所规定的责任在主体范围、性质、承担方式等方面并不相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来自公司法明确规定的清算义务以及公司资大于债的前提假设。但在东傲建材公司已经被宣告破产和终结破产程序的情况下，不能据此司法解释条款仅以无法清算为由要求清算义务人承担偿还责任。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破产申请受理时属于债务人的全部财产以及破产申请受理后至破产程序终结前债务人取得的财产，甚至破产程序终结后发现的债务人的应当供分配的其他财产，均为破产财产。破产财产应在破产程序中依法由管理人追收、管理和处分，以实现公平保护全体债权人利益的立法目的。如兆佳公司主张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东傲建材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的事实成立，也应当由管理人依法向股东主张清算赔偿责任，该追责所得财产应归入债务人东傲建材公司的破产财产，供全体债权人分配，而不能仅以此部分财产优先满足个别债权人受偿。否则，将与公平受偿的破产清算程序基本原则相违背。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兆佳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不适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第三十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岳 菁审判员 沈 俊审判员 赵 炜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刘群燕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第三十条破产申请受理时属于债务人的全部财产，以及破产申请受理后至破产程序终结前债务人取得的财产，为债务人财产。第四十四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对债务人享有债权的债权人，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