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沪民申225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朱鸟兵，男，汉族，1968年3月22日出生，住江苏省海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军，上海市千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梅晓华，男，汉族，1957年10月10日出生，住湖北省松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源清，北京市恒德(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韩芳，女，汉族，1972年6月27日出生，住上海市闵行区华漕镇侯家角村南陈巷15号。一审第三人：蔡全斌，男，汉族，1972年1月31日出生，住上海市长宁区淞虹路XXX弄XXX号XXX室。一审第三人：上海茉叶婷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闵北路XXX弄XXX-XXX号第22幢MB151室。法定代表人：蔡全斌。再审申请人朱鸟兵因与被申请人梅晓华及一审第三人韩芳、蔡全斌、上海茉叶婷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茉叶婷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沪01民终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朱鸟兵申请再审称，其与韩芳在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之前已经达成合意，双方于2014年10月形成口头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基于此，其才向韩芳支付购房款，韩芳亦认可收到全部购房款。其与韩芳于2015年6月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是对房屋买卖关系的再次书面确认和进一步细化。原审认定其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之前就支付巨额房款有违常理是错误的。虽然系争房屋3年内不得转让，但双方另行约定了房屋过户期限，韩芳也在合同中保证房屋不产生权属纠纷，因此其在买房时无法预见到房屋可能会被法院查封，原审认定其存在过错，过分加重其作为善意买受人的义务。其所享有的民事权益足以排除法院对系争房屋的强制执行，应优先于其他一般债权受到法律保护，原审却认为其仅享有要求韩芳继续履行合同的请求权，适用法律错误。此外，韩芳于2010年前就签订动迁安置协议，开发商于2012年取得大产证，根据动迁房交易流程，开发商取得系争房屋大产证和动迁安置协议同时满三年的，动迁安置房可以上市交易过户，因此，原审认定双方不可能根据房屋买卖协议的约定在2016年6月1日前完成过户手续也是错误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梅晓华答辩称，朱鸟兵未能举证证明其与韩芳之间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及合同履行的全过程，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朱鸟兵与韩芳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是虚假的，双方恶意串通，逃避债务。朱鸟兵自述其支付给韩芳的房款中有67万元支付至茉叶婷公司的账户，然而茉叶婷公司的银行存款明细账显示，茉叶婷公司与朱鸟兵的往来款余额为44万元，即便如朱鸟兵所述支付给茉叶婷公司的是房款，仍有23万元房款未付清。更何况，茉叶婷公司财务账册上记载的是朱鸟兵借款，这是公司原始凭证的真实记录，朱鸟兵始终未能提供新的证据推翻该会计凭证的记录。朱鸟兵称有三笔款项系受茉叶婷公司委托购买棉纱的货款及代支付款项，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况且朱鸟兵系茉叶婷公司的驾驶员，该做法并不符合公司正常的业务流程。此外，朱鸟兵的房屋买卖行为存在诸多不合常理之处。朱鸟兵在得知梅晓华与蔡全斌、韩芳之间因债务冲突报警后，仍未及时对所购买的系争房屋采取办理网签及过户等有效措施保护自己的权利。在已生效的(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2588号民事判决中，茉叶婷公司、蔡全斌、韩芳于2015年6月24日共同出具《还款承诺》时，系争房屋的产权证号并未出来，朱鸟兵却在2015年6月3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明确记载系争房屋的产权证号，由此可知，该份房屋买卖协议是伪造的。此外，朱鸟兵自称以现金方式向韩芳支付421,400元作为购房款，但朱鸟兵并未提供任何现金支取证明，显然也违背常理。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朱鸟兵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根据原审查明事实，朱鸟兵于2015年10月7日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并于2015年11月16日入住涉案房屋。因此，本案判断朱鸟兵对系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关键在于考量朱鸟兵是否已经支付全部房款？是否对系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存在过错？首先，朱鸟兵是否向韩芳支付全部购房款？应从朱鸟兵与韩芳之间房屋买卖协议的签订和履行两方面予以审查。关于房屋买卖协议的签订，朱鸟兵在向本院提交的再审申请书中称其与韩芳于2014年10月形成口头房屋买卖合同关系，2015年6月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是对口头房屋买卖关系的再次书面确认和进一步细化。然而在本案听证过程中，朱鸟兵又当场表示，其在支付房款之前曾与韩芳达成过一份简单的房屋买卖协议，2015年6月3日签订协议后，因认为第一份协议不重要而保管不善遗失了。梅晓华的代理人对此提出异议，表示朱鸟兵在本案一、二审阶段从未提起签过第一份房屋买卖协议之事，朱鸟兵与韩芳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是虚假的，双方恶意串通，逃避债务。对此，本院认为，朱鸟兵在签订房屋买卖协议这一重要事实上存在前后不一的表述，其关于曾存在第一份房屋买卖协议的主张，因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本院难以采信。关于房屋买卖协议的履行，朱鸟兵称已根据2015年6月3日签订的协议向韩芳支付全部购房款1,211,400元，其中67万元按照韩芳的指示汇入第三人茉叶婷公司的银行账户，421,400元以现金方式交付给韩芳，12万元汇入韩芳个人账户。韩芳亦认可收到全部购房款。梅晓华对此提出异议，认为朱鸟兵在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之前即支付全部房款并不符合常理。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朱鸟兵向茉叶婷公司转账的67万元，茉叶婷公司的银行存款明细账记录为“朱鸟兵借款”，虽然朱鸟兵称其根据韩芳的指示付款，茉叶婷公司的账册记载内容于己无关，然而韩芳在原审庭审中自述其系茉叶婷公司的财务，茉叶婷公司的银行存款明细账是韩芳制作的，“朱鸟兵借款”也是韩芳备注的。韩芳在认可朱鸟兵转账给茉叶婷公司67万元系房款的同时，又在茉叶婷公司的银行存款明细账中记载“朱鸟兵借款”，两者相互矛盾。尽管韩芳在一审庭审中对此解释称为了不让梅晓华知晓出售房屋之事，然而根据已经生效的(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2588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2015年6月24日，茉叶婷公司、蔡全斌与韩芳共同向梅晓华出具《还款承诺》一份，内容载明将韩芳的两套房产抵押贷款来偿付债务。对此，梅晓华的代理人在本案再审审查听证中表示，《还款承诺》中韩芳用于抵押贷款的两套房产即包含本案系争房屋，而朱鸟兵则主张韩芳是在梅晓华的威逼之下才签订《还款承诺》，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韩芳与蔡全斌原系夫妻，2015年3月6日协议离婚，蔡全斌担任茉叶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鸟兵自2011年起在茉叶婷公司上班，担任驾驶员。基于朱鸟兵、韩芳、蔡全斌之间的关系，韩芳对朱鸟兵所支付款项系房款的陈述显然证明力较低。此外，茉叶婷公司的银行存款明细账同时记载三笔“还朱鸟兵借款”，虽然朱鸟兵称该三笔款项系因工作原因受茉叶婷公司的委托购买棉纱及向供应商代付的款项，但亦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因此，综合考虑本案房屋买卖协议的签订、房款支付的时间和方式、房屋交易流程、茉叶婷公司银行存款明细账记载的内容以及朱鸟兵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前后不一的表述等综合因素，本院对朱鸟兵关于已向韩芳支付全部购房款的主张难以支持。其次，朱鸟兵对系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是否存在过错？本案中，系争房屋的房地产登记簿备注栏载明：“动迁安置房，3年内不得转让、抵押”。朱鸟兵对此表示明知，称其同意将所购买的系争房屋继续登记于韩芳名下直至约定的过户时间。虽然双方在房屋买卖协议中约定“在未实际交割产权证给乙方(朱鸟兵)之前，甲方(韩芳)必须保证该房屋不受其他权属纠纷，保证该房屋不受他人合法追索”，但是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朱鸟兵应该充分预见到其支付全部房款后至约定的房屋过户期限到来之前，系争房屋仍登记于韩芳名下所可能面临的风险。朱鸟兵表示，其虽然并不知晓系争房屋大产证的具体日期，但是根据《上海市住房保障房屋管理局关于动迁安置房提前上市交易有关问题通知》的规定以及上海申都置业有限公司与韩芳签订的《上海市商品房出售合同》中记载的大产证证书号“闵XXXXXXXXXX”，可以推知其购买的系争房屋最迟在2015年底之前可以进行过户。对此，本院认为，由于朱鸟兵并未提交系争房屋大产证的具体日期，系争房屋可办理过户登记的时间仍然不明确。即便如其所称系争房屋最迟可在2015年底进行过户交易，朱鸟兵在明知所购动迁安置房有条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情况下，仍约定至2016年6月1日前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将过户交易时间向后推迟将近半年，这显然不符合房产交易的惯常做法。因原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25日在(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2588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根据梅晓华的诉讼财产保全申请查封本案系争房屋，朱鸟兵最终未能在协议约定的时间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可见，在房屋交易过程中，朱鸟兵对于本案系争房屋无法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并非不存在任何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在案证据，朱鸟兵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充分证明其对系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原审驳回朱鸟兵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朱鸟兵申请再审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朱鸟兵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朱鸟兵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田文才审 判 员 邓永杰审 判 员 方 遴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 褚艳阳书 记 员 姜 玥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