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2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云生，男，1957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华英，女，1957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轶，浙江论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海龙，男，1982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秀明，浙江无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含，浙江无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叶云生、徐华英因与被上诉人谢海龙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802民初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云生、徐华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谢海龙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3100278元的80%即2480223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谢海龙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叶林刚提前解除与谢海龙代驾服务合同错误，原审法院以代驾行业惯例获取报酬多少认定谢海龙不可能提前解除服务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且原审法院认为谢海龙提交证据证明力大于叶云生、徐华英提交证据的证明力，属于采信证据不当，举证责任分配不公；二、一审判决认定被抚养人生活费345980元错误，与法律规定不符；三、原审法院程序违法，曾申请法院调取证据，法院不准许申请应向当事人送达通知书。 谢海龙答辩称，一审时谢海龙申请两位曾为叶林刚提供过代驾服务的驾驶员出庭作证，证明叶林刚曾有代驾服务合同约定的目的地与实际目的地不一致，提前结束行程的事实；事发后，谢海龙曾主动到交警队说明情况，在代驾途中曾多次问叶林刚目的地，答复都是继续往航埠方向开，后途中到达梅家路口时叶林刚支付谢海龙50元代驾费后让谢海龙下车，叶林刚独自驾车开过一段路程才发生交通事故，神智还算清醒；此次代驾服务确实未通过平台，但与本案无关；一审时提供的录音主体不明确，未提及代驾事情，且补充意见不符合证据形式，抚养费的计算合法合理，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叶云生、徐华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各项损失2990845.08元的80%即2392676.06元；2.要求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总损失3327039（包括医疗费1238538.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0元、护理费11700元、误工费16380元、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674661元、丧葬费33216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办丧期间误工费3822元、交通费5000元、鉴定费3000元、车损176741.96元，实际合计为3327239.14元）的80%即266179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叶云生、徐华英系死者叶林刚的父母。 2018年6月21日，叶林刚参加朋友聚会并在期间饮酒，后与朋友朱周城、王韦到衢州市上喝粥。喝完粥后叶林刚、朱周城叫了路边穿着代驾衣服的被告谢海龙驾驶叶林刚的车辆，先将朱周城送至“海阔天空ＫＴＶ”，后往航埠方向行驶。中途，双方解除服务合同，叶林刚自行驾车回家，于6月22日1时55分许在沪瑞线448ＫＭ＋700Ｍ衢州市柯城区附近路段，与他人驾驶的车辆发生追尾，导致自身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叶林刚在夜间醉酒（检测结果为177ｍｇ／100ｍｌ）后驾驶机动车未注意观察道路通行情况未确保行车安全距离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叶林刚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叶林刚驾驶的车辆在事故中受损，保险公司定损金额为176741.96元。 叶林刚受伤后，被送至衢州市柯城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5天，于2018年7月7日转院至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治疗10.5天，又于2018年7月18日转院至上海永慈康复医院治疗16天，并于2018年8月3日转回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治疗39.5天，于9月12日出院，9月19日死亡。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向叶林刚的朋友朱周城以及被告谢海龙询问，朱周城于2018年6月25日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中陈述“……我就和叶林刚在路边叫了一个代驾司机，让这个代驾司机先把我送到‘海阔天空KTV’，因为我车子停在‘海阔天空KTV’停车场，把我送到‘海阔天空KTV’时候，叶林刚叫我回家小心点，我对这个代驾司机说了目的地是上叶，然后这个代驾司机就开着叶林刚的车子走了……”。谢海龙于2018年7月2日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中陈述“……先叫我把车子开到大润发，其中一个人就下车了，这个人下车的时候跟我说了一下目的地（我只听到了是有个叶字，不知道是上叶还是叶家）然后我就驾驶车辆往航埠方向行驶……”。 原告认为被告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将叶林刚送至目的地，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故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死者叶林刚因饮酒找到被告谢海龙代为驾驶车辆，双方之间的服务合同成立并生效。作为代驾服务合同，目的地、计费方式属于合同主要条款，是订立合同之初就应当确定的内容。现因合同一方当事人叶林刚死亡，原告与被告对目的地如何约定存在争议，原告认为目的地为上叶村，被告认为是梅家路口。对此法院认为，首先，根据朱周城的陈述，其在下车时已经明确告知谢海龙下一目的地；被告谢海龙在公安机关陈述时对朱周城告知其下一个目的地的事实予以认可，只是认为不清楚是上叶还是叶家，故被告认为合同约定目的地为梅家路口的意见与其陈述不一致。其次，代驾职业的工作内容是为饮酒人员驾驶车辆，将其送至指定地点。按照一般常识，该地点应为家或其他可供休息的地方，不会指定为某路口，故原告的意见更符合订立代驾合同的目的。因此，法院对原告的意见予以采纳，认定订立合同之初约定的目的地为上叶村。 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被告并未将叶林刚送至上叶村，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提前解除合同，导致叶林刚自行驾车发生严重后果，故谢海龙违约责任大小应根据其在提前解除合同中的责任大小来认定。原告认为是被告擅自丢下醉酒的叶林刚离开，即认为是被告单方解除合同，并提供了录音证据；被告认为叶林刚习惯提前解除合同并在本次行程中提出解除合同，提供了证人证言及两份代驾行程单。法院认为，首先，代驾人员的报酬是根据行程里数决定的，驾车路程越长，能获得的报酬越高，代驾人员中途解除合同意味着其可收取的报酬数额降低，故原告的意见不符合行业惯例。其次，原告的主张依据为谈话录音，但录音记录的内容具有主观性，而被告提供的行程单系书证，具有客观性，能够反映叶林刚有两次代驾行程提前结束的事实，法院认为被告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大于原告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对叶林刚曾有代驾服务合同约定目的地与实际目的地不一致，提前结束行程的事实予以认定。因此，法院认为双方提前解除合同应系叶林刚提出。据此，叶林刚在已经叫了代驾回家的情况下，在中途提前解除合同，罔顾酒后不能开车的法律规定而自行驾车回家是发生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应当自行承担相应后果。但是，被告谢海龙作为代驾，在履行服务合同过程中负有保障服务对象安全的义务，即使叶林刚提出提前解除合同的要求，但谢海龙明知叶林刚为饮酒人员，其精神状态、思维意识有别于正常状态，在该种不理智、不清醒状态下所作的决定并不一定是恰当的、可行的，且梅家路口并非可供醉酒人员休息的场地，被告根据其工作经验完全可以判断在梅家路口终止服务的后果是叶林刚自行驾车，该行为不但极具危险性，更是违法行为，但其并未进行劝阻，也未将其送至安全地点。在其下车后发现叶林刚确实自行驾车的情况下，更未采取报警等方式予以阻止，而是放任该违法行为的发生与持续，也是导致叶林刚发生事故的原因之一，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赔偿责任。同时，法院认为，被告谢海龙作为社会公民，具有阻止违法犯罪行为发生的社会义务与责任，更何况其作为代驾从业人员，工作所接触的人员均为饮酒后不能开车的人员，更应当具备积极主动阻止的社会良知，否则有违代驾这一职业存在的初衷，也不利于社会和谐、安全与稳定。综上，根据叶林刚与被告各自行为导致交通事故的原因大小，法院认定被告谢海龙对叶林刚死亡产生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 对于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法院认定如下：一、医疗费用。1.衢州市柯城区人民医院的住院费269832.57元；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的住院费312571.23元、门诊费用24元；上海永慈康复医院的住院费139285.24元；合计721713.04元有对应医疗票据及治疗病历为证，法院予以认定。2.国内药房购买药物、药品花费149076元有对应票据及药品名称为据，可以证实用途，且购买时间与叶林刚住院治疗时间吻合，法院予以认定。3.上海新起点康复医院有限公司的门诊费用2250.24元、急救车费用420元，有对应票据为证，法院予以认定。4.境外采购药品，有医嘱单及付款凭证、聊天记录为证，可以证实境外采购药物的必要性及用途，且时间与叶林刚治疗时间吻合，根据付款金额，法院对197106元予以认定。5.原告为处置叶林刚财产而在衢州市第三医院花费的挂号费、鉴定费，非因交通事故导致的直接损失和必然损失，法院不予认定。6.2018年8月21日1200元的收据，因用途记载不明，且无收款单位盖章确认，法院不予认定。以上经认定的医疗费用合计1070565.28元。二、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根据住院天数81天，分别认定为2430元、10530元。三、误工费。从发生事故之日到叶林刚死亡之日共88天，认定为16016元。四、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丧葬费33216元，计算合理，法院予以认定。五、被抚养人生活费。按照法律规定，认定345980元。六、办丧期间误工费认定为1638元。七、交通费。原告未能提供相应票据佐证，但考虑叶林刚转院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为3000元。八、车损。根据保险公司的定损金额，对176741.96元予以认定。以上认定金额合计为2771597.24元。九、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原告以违约之诉提起本案诉讼，该项诉请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被告谢海龙应当对叶林刚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共2771597.24元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554319.45元。对于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谢海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叶云生、徐华英各项损失554319.45元。二、驳回原告叶云生、徐华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709元，由原告叶云生、徐华英共同负担10537元，由被告谢海龙负担3172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由被告谢海龙负担；上述费用均于判决生效之日七日内交纳，逾期强制执行。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叶云生、徐华英主张谢海龙在履行代驾服务合同过程中提前解除合同，才导致叶林刚自行驾车发生严重后果，谢海龙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系谢海龙原因导致提前解除合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综合各方在事故中的责任大小、损害后果等酌情认定各方承担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叶云生、徐华英虽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落款为2019年10月29日的《调取证据申请书》，但其实际内容为申请法院向房产中介调查核实案件情况，而一审法院也在庭后向房产中介核实过，并不属于当事人向法院申请调取证据，法院不予准许，程序上并无不当。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确实计算不当，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被抚养人生活费为674661元。综上，上诉人叶云生、徐华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谢海龙应当对叶林刚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共3100278.24元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620055.64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802民初6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谢海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叶云生、徐华英各项损失共计620055.648元”； 二、驳回叶云生、徐华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709元，由叶云生、徐华英共同负担10516元，由谢海龙负担3193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由谢海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30元，由上诉人叶云生、徐华英负担7523元，由谢海龙负担25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顺增 审判员  刘小伟 审判员  郑慧芳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刘丽娜 书记员程涵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