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2民终11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屈建国，男，1968年7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北京广富恒商贸有限公司经理，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伟，山东智祥（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国增，河南隆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玉禾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房山燕房路23号2幢008。法定代表人：高玉芝，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琳，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屈建国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玉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976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屈建国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永辉超市与玉禾公司之间的对账信息显示出玉禾公司在永辉超市设置店铺的数量和地点，与屈建国销售单据上显示的送货店铺数量和地点一致。同时玉禾公司设置在永辉超市店员也证明屈建国在给玉禾公司送货，此外还有玉禾公司向屈建国支付货款的凭证支票。一审庭审后屈建国找到了与玉禾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双方存在现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于2017年签订书面供货合同，通过与对方对账显示玉禾公司支付了104万元货款中的7万元，尚欠97万元未给付。玉禾公司辩称，同意一审裁定，不同意屈建国的上诉请求。1、本案一审四次开庭中，法官均问到双方之间是否签订买卖合同，屈建国均称只有口头协议，没有签订买卖合同。一审笔录中也显示屈建国每次开庭均称没有合同，屈建国二审期间提交的合同系伪造。2、一审过程中屈建国向法院提供的转账支票属于伪造，其原因是玉禾公司的公章、玉禾公司财务章、人名章均在2018年12月18日作废，该月21日补了新章，并到银行更换了新的印鉴留存卡。但是屈建国提供的支票上的日期几乎均为玉禾公司公章作废后的日期，且收款人一栏为空白。一审庭审中屈建国称支票是王某开具的，支票上面的字体也是王某本人所写。3、2018年12月6日，玉禾公司收到杨文科对其提起诉讼的传票，杨文科保全了玉禾公司账户。该案调解过程中，玉禾公司找王某要回公司公章，但王某拒绝返还。4、根据北京市第二中级法院审理的玉禾公司的另一案件判决书，该案中涉案支票也是王某开具，法院最终判决玉禾公司胜诉。5、屈建国送货送至永辉超市，而非玉禾公司仓库，其应当起诉永辉超市。6、与屈建国做生意的应为王某，而王某却在一审过程中出庭作为屈建国的证人，并声称自己是玉禾公司与屈建国之间的联络员，但王某的个人账户与屈建国有大量经济往来，并和永辉超市采购经理存在大量转账往来。屈建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玉禾公司给付所欠屈建国货款97万元；2.判决玉禾公司支付利息（以本金97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9年2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玉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屈建国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证据1.永辉对账信息单，显示：玉禾公司系北京永辉超市有限公司的供应商，2018年5月31日至10月5日期间，玉禾公司与北京永辉超市有限公司各门店发生业务。证明：玉禾公司在永辉超市设置的店铺数量和所在超市的地点。证据2.2018年7月、8月、9月的三多糕点批发销售单，显示：购货单位为永辉超市各门店，商品名称为各类糕点，以及单价、金额和数量，收货人系申燕霞、孙凤芹等。证明：其与玉禾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其已经实际提供了货物。证据3.出票日期分别为2018年9月20日、2018年9月30日、2018年12月20日、2018年12月28日、2019年1月25日、2019年1月28日、2019年1月31日的支票原件共8张，显示：支票总金额104万元，出票人系玉禾公司。证明：玉禾公司出具的上述支票未能兑现，故玉禾公司欠付货款104万元，已支付7万元，尚欠97万元。证据4.商户名称为北京广富恒商贸有限公司的交易明细，显示：消费时间、金额和消费账户等。证明：双方存在合同关系，玉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玉琳知情，且其曾在屈建国处刷卡支付过货款。屈建国系北京广富恒商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用该公司账户收取货款。玉禾公司对屈建国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认可，但玉禾公司并未在永辉超市设立店铺，系王某借用玉禾公司资质在永辉超市设立了一个电子账户而已；对证据2.对销售单不知情，也不认识销售单上的收货人；对证据3.支票的真实性认可，但是已经被挂失了；对证据4.真实性认可，系王某向刘玉琳借款，其带着刘玉琳去刷的卡，事后都有还款。玉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证据1.印鉴留存卡，显示2018年12月21日该公司变更了公章和财务章。证明：王某持有公司公章未还，该公司已经予以更换。证据2.2018年8月7日的证明一份，内容为：王某系玉禾公司财务管理人员，负责办理现金、转账等事务。证明：玉禾公司曾给王某出具证明，交给永辉超市办理贷款使用。证据3.北京晚报、北京日报、网银申请书等，证明：玉禾公司于2018年12月18日登报作废了公章、财务章与人名章，并于2019年1月10日声明作废了50张支票，重新办理了公司账户的网银。证据4.授权委托书、电子签章开户及管理授权书，证明玉禾公司曾为王某在永辉超市办理电子签章账户及办理融资业务等出具授权委托书。证据5.王某的账户交易明细，显示屈建国与王某有借款还款、货款等交易信息。证明：王某与屈建国之间有经济往来。屈建国对玉禾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是不认可证明目的，其认为玉禾公司将公章等交由王某使用，可以视为玉禾公司对王某的全权授权，屈建国有理由相信王某有权代表玉禾公司与其建立合同关系，且屈建国与王某交易的期间系在王某享有玉禾公司授权的期限范围内，玉禾公司不能事后否认其对王某的授权，因此，屈建国坚持其系与玉禾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诉讼中，屈建国申请王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王某称：其系玉禾公司在永辉超市供货的联络员，屈建国和玉禾公司之间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由其负责联络，并由其代表玉禾公司与屈建国进行业务往来；屈建国为玉禾公司供货，玉禾公司尚欠屈建国97万元货款；其持有玉禾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和刘玉琳的人名章，但其未入职玉禾公司，未领取工资，亦非财务管理人员，双方亦无其他合同约定；屈建国提交的支票系其于刘玉琳挂失之前向屈建国开具的，开具日期远远早于支票上的日期；屈建国出具的销售单上的收货人系玉禾公司在永辉超市设立的店铺的促销员，这些促销员系玉禾公司的人，为免交社保，促销员的工资通过其个人账户发放。对王某的上述证言，屈建国表示认可，称玉禾公司对其与王某的合作系知情的，王某以玉禾公司的名义和永辉超市及屈建国合作，相应的责任应由公司承担，故坚持认为其与玉禾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玉禾公司对王某的证言不予认可，称永辉超市的促销员均系王某招聘，且由王某个人支付工资，该公司与屈建国之间没有合同关系。诉讼中，一审法院调取了（2019）京0111民初5023号杨文科诉玉禾公司、王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案卷材料，显示：王某曾在2019年1月2日的调解笔录中称：“玉禾公司营业执照的注册手续和费用是我出的，但法定代表人不是我”；王某在2019年2月19日的开庭笔录中称：“（永辉）超市所有的回的货款都回到玉禾公司……我是以玉禾公司的名义把货在超市中销售……（我在永辉超市）有柜台”。另查，2019年2月19日，屈建国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要求冻结被申请人玉禾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北京昊天支行账号×××内存款97万元，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19日作出（2019）京0111财保1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被申请人玉禾公司上述账号内存款97万元。后屈建国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玉禾公司支付货款97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屈建国主张其与玉禾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证人王某的证言，因其与玉禾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王某的多处陈述与常理不合，亦与其在他案中的陈述存在相互矛盾之处，故对王某关于其代表玉禾公司与屈建国达成口头协议等相关证言，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屈建国提交的对账信息单，系永辉超市与玉禾公司之间的对账信息，不能证明屈建国与玉禾公司之间的关系；屈建国提交的销售单上收货人一栏并无玉禾公司的签章，其亦无有效证据证明收货人系玉禾公司的工作人员；屈建国提交的支票和交易明细虽属真实，但部分支票已经作废，且即使玉禾公司向其出具支票，或刘玉琳刷卡向其支付过货款，但鉴于王某与玉禾公司存在一定关系，该支票和明细亦不足以证明屈建国与玉禾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关于屈建国主张王某持玉禾公司公章与其达成口头协议，构成表见代理，故屈建国与玉禾公司的合同关系成立，玉禾公司应承担付款责任一节，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据此，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本案中，王某既不是玉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没有玉禾公司的授权手续，亦未与屈建国签订加盖玉禾公司公章的书面合同，且交易期间，屈建国与王某多次通过个人账户进行资金往来，在这种情形下，屈建国认为王某代表玉禾公司与其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主观上明显存在过失。故对屈建国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据屈建国提供的现有证据，一审法院无法认定其与玉禾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裁定：驳回屈建国的起诉。二审中，屈建国向本院提交《食品供货合同》一份，其中载明“甲方：屈建国乙方：北京玉禾商贸有限公司”，“甲方应按双方确认的订单及时供货，特殊情况下经双方协商做相应的调整”等内容。合同尾部甲方处有屈建国签字及电话、日期，乙方处手写“北京玉禾商贸有限公司”、电话及日期，并盖有玉禾公司公章。屈建国据此主张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且屈建国已经履行完毕供货义务。玉禾公司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玉禾公司称公司公章一直在王某手中，玉禾公司从未给过王某授权，王某亦从未担任过玉禾公司任何职务。玉禾公司主张该份合同上并无玉禾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合同上的玉禾公司一方的签字人及联系电话也不是玉禾公司的员工与联系电话，玉禾公司从未与屈建国签订该份合同。并且，合同内容中也并未明确约定送货的种类、数量及送货地点等内容。关于双方之间是否签订该份合同，屈建国在本案一审审理阶段称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合同，经本院询问，屈建国称其在一审期间找不到该份合同，认为法院可依据本案其他证据进行审理，故告知一审法院双方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一审裁定作出后，屈建国找到了该份合同。关于该合同的订立过程，经本院询问，屈建国本人当庭陈述其于2017年4月30日与玉禾公司代表王某签订的该份合同。合同首部、尾部中甲方“屈建国”及电话、日期系其本人书写，乙方“北京玉禾商贸有限公司”及电话、日期系王某书写。王某签订合同时持有玉禾公司公章，屈建国称其记不清王某是否持有公司委托手续，因为其认为持有公章即代表获得了公司的授权。乙方玉禾公司的名称、电话、日期均由王某手写。玉禾公司称公司并未给王某授权，王某持有玉禾公司的公章、财务章等是因其借用玉禾公司资质与永辉超市进行本案相关交易。关于合同的内容，合同内容中未写明具体的标的货物及送货地点，经本院询问，屈建国称根据交易习惯，该《食品供货合同》代表双方的交易意向，本案项下的所有送货单均系依据该《食品供货合同》产生。玉禾公司于本案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北京桂香阁食品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其中显示王某是北京桂香阁食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据此证明王某一直是以北京桂香阁食品有限公司的名义在永辉超市经营。屈建国称其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2、北京桂香阁食品有限公司出具的声明，其中载明“北京桂香阁食品有限公司经北京玉禾商贸有限公司同意使用资质，在永辉超市系统开展经营活动，在此期间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本公司和负责人王某承担。”该份声明载明系2017年4月6日出具，并盖有北京桂香阁食品有限公司公章。屈建国称其对该声明的真实性不认可，且屈建国是在2017年4月30日后与玉禾公司签订合同，故该声明的内容不足以证明玉禾公司的答辩意见。3、王某与刘玉琳的通话录音，据此证明公章始终被王某控制，屈建国二审提交的合同系其与王某制造的虚假合同，王某在本案一审期间作为证人所作陈述不实。屈建国称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因通话是在王某和刘玉琳个人之间，基于双方的关系，屈建国对其内容不认可。4、杨文科一案的起诉状及开庭笔录，据此证明王某是借用玉禾公司资质在永辉超市经营。屈建国认可其真实性，称该笔录只能证明2017年4月30日前系杨文科、王某向玉禾公司供货，而屈建国系在此之后进行供货，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5、王某与屈建国之间的银行转账交易明细清单，玉禾公司据此证明王某用其个人账户给屈建国个人账户转款160余万元，其中多笔交易备注中注明为货款，玉禾公司主张屈建国是和王某个人之间进行交易。屈建国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6、王某与永辉超市采购人员之间的银行转账交易明细清单，玉禾公司据此证明王某向永辉超市采购的个人账户转款24万，据此主张证明是王某而非玉禾公司在与永辉超市进行交易。屈建国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王某的付款行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屈建国以玉禾公司为被告，提起本案买卖合同纠纷诉讼，请求判令玉禾公司向其支付货款及利息等。一审法院结合屈建国提供的证据，认为无法认定屈建国与玉禾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进而裁定驳回其起诉。本院二审期间，屈建国提交了载有玉禾公司公章的《食品供货合同》一份，上诉主张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玉禾公司虽主张其从未与屈建国签订过书面买卖合同，该合同的签字人王某并未获得玉禾公司授权，但认可其将公司公章等交由王某使用。本案中，玉禾公司与屈建国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玉禾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法律责任等问题须经法院实体审理后进行确定。根据《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原告向人民法院起诉或者被告提出反诉，应当提供符合起诉条件的相应的证据。现屈建国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其所提本案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关于起诉条件的规定。一审法院应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对屈建国的诉讼请求予以实体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9762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朱 印审 判 员  许 英审 判 员  施 忆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雅迪书 记 员  韩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