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394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廖姣林，女，1986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广东四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镇生，广东四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余军，男，1968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楚冰，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艟，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廖姣林因与被上诉人余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1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廖姣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余军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1.一审法院认定涉案100万元为借款，系认定事实错误。廖姣林与余军曾系男女朋友关系，案涉款项是赠与而非借贷。一审法院认为小额的520元的红包无法证明大额的80万元及20万元亦属赠与，存在主观臆断。80万元、20万元的金额是否大额，对每个人的标准不一样，不应当以普通人的认知或者普遍的标准代入具体的个别人员。余军最少有9个银行账号，从廖姣林调取余军2个银行账号的部分流水可知，余军账户经常有数十万元的金额进出，能够表明80万元、20万元对于余军不是一个大数目，余军完全具备80万元、20万元的赠与能力及花费习惯。2.在双方恋爱期间，余军曾表示自己是盖网公司的股东之一，并带廖姣林到盖网公司参观，余军也向廖姣林炫耀其资产众多，余军的银行账号有与盖网公司的负责人郑永雄、张志雄等人的账目往来。2017年年初流行投资数字货币，余军的“盖网”公司也因为数字货币获得非常多的收入，所以才向廖姣林赠与80万元，鼓励廖姣林进行货币投资，亏损就当是余军的。另外，因为廖姣林的房屋准备装修，余军见状大方赠与20万元，共筑爱巢也是情理之中。3.余军在起诉状中，称廖姣林是以“资金周转”为由向余军借款的，这与事实不符。廖姣林提交自己的银行流水明细，显示廖姣林在收取余军的80万元前，自己的银行账号余额超过20万元。在收到80万元后，廖姣林在短时间内也没有的大笔支出，证明廖姣林不存在“资金周转”。另外，余军认为20万元是出借给廖姣林装修房屋的，但是从廖姣林的银行流水来看，廖姣林收到20万元之后并不存在与装修有关的消费支出，再次证明廖姣林不存在“资金周转”的问题。4.相反，廖姣林曾向法院申请，要求余军本人出庭参与审理，但是2019年10月29日一审庭审时，余军的代理人表示余军本人在国外。两天后，广州市公安局就发出“珠海横琴新区盖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珠海横琴新区盖网通传媒有限公司等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通告”，廖姣林怀疑余军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潜逃国外，不能亲自到庭接受法院调查。5.余军在起诉状中陈述“多次向被告追讨”，但是余军却没有存廖姣林的联系方式，甚至将廖姣林列入“黑名单”，这明显不符合债权人向债务人追讨的操作。100万元如此大的债权，2017年至2019年长达两年多的时间，余军一次追讨的证据都无法提供，明显不符合常理。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借贷关系的成立举证责任在于余军，廖姣林与余军的短信记录，是发生在廖姣林领取诉讼材料后。廖姣林在短信记录中并没有认可案涉的是借款，之所以提及到“分期还你”等字眼，是因为朋友温希忠游说“本案你输定了”、房屋被查封被银行催收等等情况而产生的恐惧心理，同时误认为撤销赠与也要承担还款责任的心理而发出的短信，并非认可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余军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余军与廖姣林不存在男女关系，廖姣林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是男女朋友关系，余军从没有提过赠与的事实。余军不存在拒不到庭的情况，一审法院也没有要求余军到庭，出庭的代理人具有特别授权，对于本案实体问题的回答均征求过当事人的意见。余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廖姣林向余军支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以100万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4月20日廖姣林收到余军转款80万元；2017年5月23日廖姣林收到余军转款20万元。2019年7月25日余军提起本案诉讼。余军提交了下列证据：1.银行转账凭证，证明余军于2017年4月20日向廖姣林出借借款本金人民币80万元。2.银行转账凭证，证明余军于2017年5月23日向廖姣林出借借款本金人民币20万元。3.短信截图（3张），证明廖姣林承认向余军借款100万元的事实，余军向廖姣林追讨借款，廖姣林故意逃避还款责任。廖姣林的质证意见是：证据1-2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余军向廖姣林有转出过该两笔款项，但款项性质并非借款，一笔80万元的款项，系余军赠予廖姣林花费，并鼓励廖姣林参与数字货币投资，一笔20万元款项系廖姣林当时所买公寓需装修，余军主动赠予，并参与装修事宜，余军应提供证据证明该两笔款项的性质、用途系借款。证据3真实性确认，完整性不确认，且该证据也能证明余军、廖姣林之间的款项往来不属于借款，余军违背承诺，恶意向廖姣林提起诉讼，这些短信仅是廖姣林发给余军的一部分，余军不愿出庭且拒不拿出完整的信息记录，仅从短短的几条信息中可以看出，廖姣林在余军起诉后，对余军的背信弃义、违背承诺所发出的哀求，从短信第三页可以看出廖姣林所说“你总不能当你之前承诺过我的事情不认账吧”可以反映出本案所涉款项并非简单的借款，从短信第一页“我删了你，我没与你再维持朋友关系这的确是我做的不对，我也是没办法，你能理解我吗”及后面的信息都可以说明余军起诉的目的、缘由是情感报复，廖姣林自称要想办法帮他，并不是对借款关系确认，而是不想被余军用这种方式破坏家庭。廖姣林提交了下列证据：1.照片，证明廖姣林与余军曾系男女朋友关系，在恋爱期间廖姣林照顾余军的母亲，陪同余军的母亲外出、逛街、消费。2.微信账单截图。3.微信朋友圈截图。2-3证明廖姣林于余军曾系男女朋友关系，于2017年5月20日护互发520红包表达爱意。双方曾经于2017年5月一同外出到马来西亚旅游，对应余军尾号7900广发银行卡2017年4月17日在公安出入境处办理护照的消费记录。4.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证明案涉的款项并非借款，系双方在恋爱期间，余军赠与廖姣林的款项，让廖姣林满足日常花费以及鼓励廖姣林对外投资。廖姣林在收取余军款项前账户就有20万余款，无需借款。5.国家企业信用信息查询结果。6.民事判决书。5-6对应证据3，廖姣林收到余军赠与的款项后部分资金用于数字货币投资，余军鼓励廖姣林投资，并称亏损由余军承担，不需要廖姣林承担。7.装修申请审批表等材料，证明廖姣林于2017年5月23日起开始装修房屋，余军见状赠与廖姣林20万元，共筑爱巢，余军曾陪同廖姣林一同对装修方案提出意见，且声称余军为廖姣林的丈夫。8.余军的银行流水（尾号7900、尾号2726），证明余军资金往来情况，证明余军有经济能力，随意向廖姣林赠送80万元和20万元作为恋爱期间的赠予，在余军追求廖姣林期间，余军为显示经济实力，曾向廖姣林展示12个账户每日收款情况，每日收款多达上千万，且曾带领廖姣林前往盖网金融公司参观，告知廖姣林他系盖网公司大股东，同时尾号7900的5月20日流水可以看出应该在同一时间，余军分别向不同人包括廖姣林在内转出多达十个520金额款项，这是廖姣林在本次申请调查令后才发现的事实，也是廖姣林后来与余军分手，解除男女朋友关系的重要原因，是余军脚踏多只船的表现。余军的质证意见是：证据1真实性确认，不确认关联性，无法证明余军、廖姣林之间是男女朋友关系，且无法确认合照是否为余军母亲，即使该合照是与余军母亲的合照，也与本案无关。证据2确认真实性，不确认合法性、关联性，证据2第三页显示2017年5月20日廖姣林除了接受余军520元红包，也有接受其他人的520、5.20红包或转账，廖姣林不能证明余军、廖姣林是男女朋友关系，即使双方曾经为男女朋友，该截图与本案也无关，余军主张的是100万元借款，并非520元转账。证据3确认真实性，不确认合法性、关联性，廖姣林恶意截取、单一截取图片，其朋友圈显示两个女生一起去马来西亚旅游，并非是余军与廖姣林一起。证据4未看到原件，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廖姣林无任何证据证明余军是向其赠予款项，证据第七页显示2017年4月20日余军向廖姣林转账80万元及2017年5月23日余军向廖姣林转账20万元，恰恰与我方证据相对应，证明廖姣林已经接收款项，而廖姣林接收款项之前是否有钱不足以推翻向我方借款的事实。证据5-6三性不确认，该两家公司及判决与余军、廖姣林无关。证据7未看到原件，合法性、关联性不确认，该装修审批材料，恰恰证明廖姣林因装修向余军借款。证据8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7900银行流水第四页显示我方将20万元款项出借给廖姣林，2726银行账户显示，我方将80万元款项出借给廖姣林，与我方证据相对应，廖姣林已实际收取余军出借的款项，至于余军银行卡账户有多少钱，余军将款项转给何人，与廖姣林无关也与本案无关，也恰恰证明余军有出借能力。诉讼中廖姣林认为：其与余军是男女朋友关系，时间是2017年3月开始到2017年6、7月份；80万元的其中一部分资金是余军鼓励廖姣林投资用于数字货币，余军还称亏损由余军承担；20万元是廖姣林2017年5月23日开始装修房屋，余军见状赠与廖姣林20万元以共筑爱巢。诉讼中余军认为：其与廖姣林于2017年3月经朋友介绍认识，双方为朋友关系，不存在男女朋友关系；廖姣林以项目投资但缺乏资金为由向余军借款80万元，2017年4月20日余军将80万元出借给廖姣林；2017年5月，廖姣林称其位于番禺万博公馆的房屋已经收楼，但欠缺资金装修，因此以装修房屋为由向余军借款20万元，2017年5月23日，余军将20万元出借给廖姣林，同日廖姣林委托装修公司并向管理处申请装修。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本案争议焦点100万元款项是借贷还是赠与的问题。首先，即便余军、廖姣林彼时确为男女朋友关系，小额的520红包也无法证明大额的80万元及20万元转款亦属赠与。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故赠与合同是单务合同、也是诺成合同，赠与人作出明确赠与的意思表示是赠与合同成立的必要要件；现本案中余军在交付100万元款项过程中没有赠与的意思表示、事后也没有追认此100万元为赠与，廖姣林也没有证据证明余军有赠与该100万元的意思表示。再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现余军提供了银行流水，廖姣林如抗辩转账100万元系赠与，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又次，廖姣林发给余军的短信记录，载明“我想办法每个月分期还你一点点，行吗？”、“我拿不出这么多钱还银行和你，我们见面商量一下行吗？我分期还你，你总不能当你之前承诺过我的事不认账吧？”，则可进一步证明涉案100万元的性质确为借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涉案100万元属借款，而余军主张的年利率6%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廖姣林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天内支付余军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5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380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廖姣林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廖姣林向本院提交其与余军在2017年5月21日、2017年5月2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涉案款项是赠与。微信聊天记录中，余军与廖姣林互称“老公”、“宝贝”，余军向廖姣林表示“……20万装修费，我答应帮你付，其他你自己想办法”、“还是转之前那个账户吧”、“廖姣林6217003320049488128建行”。2017年5月23日，廖姣林发微信给余军“老公钱钱已经收到了，有你真好，我们马上就有自己的小家了，我要和你生个孩子”，余军回复“你要想清楚哦，不是开玩笑的，我也不小了，这个岁数了，而且又给不了你完整的家庭”。本院认为：本案上诉的争议焦点是涉案款项是借款还是赠与。余军主张涉案款项是借款，廖姣林抗辩称涉案款项是赠与，其中2017年4月20日转账的80万元为余军赠与廖姣林参与数字货币投资的款项，2017年5月23日转账的20万元为余军赠与廖姣林装修房屋的装修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赠与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可见赠与人作出明确赠与的意思表示是赠与合同成立的必要要件。本案中，关于2017年4月20日转账的80万元，余军提供银行流水证明该款项为借款，廖姣林抗辩该款项是赠与，其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现有证据未能证明余军有明确赠与廖姣林80万元的意思表示，故应认定该80万元是余军对廖姣林的借款，廖姣林称80万元为赠与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2017年5月23日转账的20万元，廖姣林提交了：1.余军在2017年5月20日向廖姣林转账520元（转账说明：我也爱你）的微信转账记录；2.余军与廖姣林在2017年5月21日、2017年5月23日的聊天记录；3.廖姣林在2017年5月23日申请装修的审批表等材料。根据上述证据，可知余军与廖姣林关系亲密，余军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明确表示帮廖姣林支付20万元装修费，且支付款项的用途为建立二人小家，基于余军与廖姣林的男女朋友关系，廖姣林称20万元为赠与款项的主张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廖姣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1430号民事判决；二、改判上诉人廖姣林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余军借款本金80万元及利息（以8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5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三、驳回被上诉人余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上诉人廖姣林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廖姣林负担11040元，由被上诉人余军负担27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廖姣林负担11040元，由被上诉人余军负担2760元。保全费5000元由廖姣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毅审判员 谷丰民审判员 汤 琼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曾晓敏王少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