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再5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何黄河，男，1982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资兴市。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兴市支行，住所地湖南省资兴市晋宁路与东江中路十字路口。负责人：段海发，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华江，湖南宏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邱敏，女，1976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原住湖南省资兴市，现居住地湖南省资兴市罗围喜福娃儿童百货办公室。一审被告：黎明，男，1959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原住湖南省资兴市，现居住地湖南省资兴市市卫计委家属区3栋二单元301号。再审申请人何黄河因与被申请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兴市支行（以下简称邮政储蓄资兴市支行）及一审被告邱敏、黎明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10民终1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作出（2019）湘民申192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被申请人邮政储蓄资兴市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华江到庭参加诉讼，再审申请人何黄河、一审被告邱敏、黎明经本庭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黄河申请再审称：1.何黄河已全部还清了借款本金及利息，刘君代何黄河办理还款事宜，已构成表见代理，刘君未按数将还款现金存入专用帐户，不应由无过错的何黄河承担；2.有新的证据证实二审判决认定诉讼时效中断的《回执》系伪造；3.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请求：1.撤销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10民终1588号民事判决；2.改判何黄河无需支付被申请人借款本金、利息及罚息合计80845.36元；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公告费由被申请人承担。邮政储蓄资兴市支行辩称：1.何黄河主张借款到期后，已将还款交给了邮政储蓄资兴市支行信贷员刘君，由刘君代为偿还，被刘君私自挪用。但是何黄河对其提出将还款交给了刘君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2.邮政储蓄资兴市支行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何黄河偿还剩余的借款本金33428.23元，利息及罚息49417.13元没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3.何黄河提供资兴市清江镇人民政府的证明，证明刘英武、黎娜不是原清江乡人民政府的工作人员是事实，因为刘英武、黎娜是邮政储蓄资兴市支行的工作人员，他们两人在回执上签名是证明其是送达催款函的人员。请求：驳回何黄河的再审申请。邮政储蓄资兴市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何黄河偿还借款本金33428.23元，利息及罚息49417.13元，合计80845.36元，并按合同约定利率支付2016年5月4日至履行完毕止的利息及罚息；2.判令邱敏、黎明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何黄河、邱敏、黎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0月11日，何黄河以资金周转为由，向邮政储蓄资兴市支行借款100000元，双方签订了《小额联保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年利率为15.84%，借款期限为12个月（2008年10月11日至2009年10月11日），采用阶段性等额本息还款法，即前三个月只按月偿还当月利息，不偿还本金，此后按月等额归还贷款本息。当日，邮政储蓄资兴市支行与何黄河、邱敏、黎明签订了《商户联保协议书》，约定：（1）2008年10月10日至2010年10月10日，邮政储蓄资兴市支行可根据何黄河、邱敏、黎明任何一人的申请签订借款合同，单一借款人最高贷款限额为100000元；（2）何黄河、邱敏、黎明为其中任一人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义务；（3）保证期间从借款之日起至借款到期后二年；（4）保证范围为借款的本金、利息、罚息、逾期利息等。当日，邮政储蓄资兴市支行按照合同约定向何黄河指定的账户放款100000元。但借款到期后，何黄河未依约全额偿还借款本息。2011年5月9日，邮政储蓄资兴市支行工作人员来到何黄河工作单位资兴市清江乡政府找其追讨欠款，但何黄河不在工作单位，未在催款通知书回执上签名。2012年6月6日、2014年5月30日，邮政储蓄资兴市支行为向何黄河追讨欠款两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但两次均因未预交案件受理费被裁定按撤诉处理。至2016年5月4日止，何黄河共欠邮政储蓄资兴市支行借款本金33428.23元、利息及罚息49417.13元，合计80845.36元。一审判决：驳回原告邮政储蓄资兴市支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21元、公告费100元，合计1921元，由原告邮政储蓄资兴市支行负担。邮政储蓄资兴市支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何黄河偿还借款本金33428.23元、利息及罚息49417.13元，合计80845.36元，并按合同约定利率支付2016年5月4日至履行完毕止的利息及罚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何黄河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借贷双方签订的《小额联保借款合同》、贷方与借方及担保方签订的《商户联保协议书》是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何黄河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关于焦点一。本案借贷合同及担保合同的签订、借贷行为的发生在2008年，诉讼时效期间未跨越民法总则实施日，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根据“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贷款（手工）借据”的记载，涉案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08年10月11日至2009年10月11日。该贷款约定为分期还款，依照上述法律规定，结合何黄河等人未依约还款的事实，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即2009年10月11日起算。以两年诉讼时效计算，诉讼时效至2011年10月11日止。2011年5月9日，邮政储蓄资兴市支行的催款通知书送达何黄河所在单位资兴市清江乡人民政府。何黄河当时不在单位，由同事代收，应视为要求还款的意思表示到达义务人何黄河，诉讼时效中断。2012年6月6日、2014年5月30日，邮政储蓄资兴市支行先后两次提起诉讼，要求何黄河等人还款，诉讼时效两次中断，重新起算。至2016年5月27日再次起诉，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诉讼时效制度的设立，目的之一在于促使权利人及时主张权利，防止日后事实难以查清，导致纠纷难以解决。也有促使尽快交易，提高经济效益等目的。而不是给权利人主张权利设置可供义务人利用的限制规定。这也是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不得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的原因之一。何黄河的地址有变动，又未及时告知邮政储蓄资兴市支行，邮政储蓄资兴市支行将催款通知书送达何黄河所在单位，应当视为要求还款的意思到达义务人何黄河，而不应在何黄河不在的情况下，苛求必须有何黄河签收才视为送达。不然将给不诚信者有机可乘。法律规定，权利人起诉、向人民调解委员会或有关单位提出保护民事权利的请求，向公安机关等报案均能引起诉讼时效中断，并没有规定相关文书必须送达义务人才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这就是说权利人向义务人主张权利时，要求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应到达义务人。权利人向有关部门请求保护权利的意思表示是否到达义务人不是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条件，意思表达的责任也不在权利人。故一审法院以邮政储蓄资兴市支行没有证据证明起诉后相应应诉文书已经送达何黄河，认定不能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属适用法律不当。何黄河关于邮政储蓄资兴市支行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也不能成立。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涉案借贷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依约履行。邮政储蓄资兴市支行主张权利也未超过诉讼时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借款本息的数额没有异议，故何黄河应当偿还借款本金33428.23元，截止2016年5月4日的利息及罚息49417.13元，合计80845.36元。之后的利息按双方的约定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关于担保责任。一审判决驳回要求邱敏、黎明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请后，邮政储蓄资兴市支行对此未上诉，视为服判，二审对此不再审理。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湖南省资兴市人民法院（2018）湘1081民初44号民事判决；二、何黄河清偿邮政储蓄资兴市支行借款本金33428.23元，利息及罚息49417.13元，合计80845.36元。2016年5月5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以实际未还本金为基数，按年15.84%计算。上述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邮政储蓄资兴市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21元、公告费100元，合计19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21元，均由何黄河负担。再审中，再审申请人何黄河提交了清江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和清江乡党委政府清发（2011）3号《清江乡2011年干部职工分工安排的通知》，拟证明清江乡政府（现清江镇政府）没有在催收《回执》上签名的刘英武、黎娜的工作人员，且何黄河自贷款发生时至《回执》载明的时间止，其地址和联系方式未发生过变动。被申请人邮政储蓄资兴市支行质证认为，对上述两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刘英武、黎娜不是原清江乡人民政府的工作人员是事实，因为刘英武、黎娜是邮政储蓄资兴市支行的工作人员，他们两个人在回执上签名是证明他们两个人是送达催款函的人员。何黄河提交的上述两份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在《回执》上签名的“黄小旭刘英武黎娜”，其中黄小旭为原清江乡政府的工作人员，刘英武、黎娜为邮政储蓄资兴市支行工作人员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邮政储蓄资兴市支行主张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虽未签字、盖章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对方当事人的；（二）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三）当事人一方为金融机构，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从对方当事人账户中扣收欠款本息的；（四）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对方当事人在国家级或者下落不明的当事人一方住所地的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容的公告的，但法律和司法解释另有特别规定的，适用其规定。前款第（一）项情形中，对方当事人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签收人可以是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负责收发信件的部门或者被授权主体；对方当事人为自然人的，签收人可以是自然人本人、同住的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亲属或者被授权主体”。本案借款期限于2009年10月11日届满，邮政储蓄资兴市支行主张其在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内于2011年5月9日赴何黄河工作单位清江乡政府催收，将催收通知交给了清江乡政府工作人员黄小旭，邮政储蓄资兴市支行为证明其该主张提交了催收回执一份。经查，该回执上载明“何黄河不在家，证明人黄小旭清江乡政府刘英武黎娜”，该回执上并无何黄河的签名亦无清江乡政府公章，邮政储蓄资兴市支行自称刘英武、黎娜系该行工作人员，黄小旭为清江乡政府工作人员。何黄河辩称黄小旭虽为清江乡政府工作人员，但何黄河并未收到催收通知。在签收人黄小旭未出庭作证且何黄河对该事实不认可的情况下，不能认定何黄河已收到了该催收通知。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签收人黄小旭既非何黄河本人也非何黄河同住的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亲属或者被授权主体，故邮政储蓄资兴市支行主张的上述催收行为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直至2012年6月6日邮政储蓄资兴市支行提起诉讼，已过两年诉讼时效，故邮政储蓄资兴市支行的诉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10民终1588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湖南省资兴市人民法院（2018）湘1081民初44号民事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642元、公告费100元，合计3742元，由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兴市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光清审判员  舒志宏审判员  张克江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法官助理刘盼清书记员吴宇容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