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58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合旦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八里庄西里99号5层605-11。法定代表人：支继红，运营总监。委托诉讼代理人：支亮，男，1979年5月28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鹏，北京市中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彬，男，1981年3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任，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合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彬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39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合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本案诉讼费由李彬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合旦公司与李彬不存在劳动法上的隶属关系，双方之间是合作关系。李彬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合旦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请求维持原判。合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合旦公司无需支付李彬：1.2018年7月1日至11月10日期间工资43218.39元；2.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10000元；3.2018年4月16日至11月1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8275.8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彬曾以合旦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合旦公司支付其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等款项。2019年2月20日，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8]第18655号裁决书，裁决：1.支付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11月10日期间工资43218.39元；2.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10000元；3.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8275.86元；4.驳回李彬的其他仲裁请求。合旦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李彬未起诉。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合旦公司成立于2017年9月7日，法定代表人为支继红，经营范围包括：技术推广服务；计算机系统服务；基础软件服务；应用软件服务；软件开发；经济贸易咨询……。对于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劳动关系情况。合旦公司主张与李彬之间系合作关系并非劳动关系，就其主张，合旦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主要内容为李彬与其他工作人员就相关工作进行商谈的内容。证据2.李彬个人主页。证据3.合旦公司制作的活动经费明细。证据4.合旦公司制作的为李彬垫付社会保险及公积金的明细。证据5.落款日期为2018年2月1日的《合作代理人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合旦公司（甲方）、李彬（乙方），乙方愿意以居间人的身份，受甲方或客户委托为双方提供订约机会或其他推荐业务，乙方在合法范围内以合法方式为甲方提供SP渠道（服务提供商）客户信息并推进甲方业务，向甲方推荐客户、正确引导客户并促成客户与甲方签订产品/服务购买合同、正确向客户明示双方的权利义务……。甲方每月15日前计算出一方上月应领佣金后附加相应采购量一并告知乙方，乙方则于同月20日前确认上月佣金金额。甲方同月25日前上月佣金付至乙方指定账户或直接支付现金给乙方……本协议有效期1年，即从2018年2月1日起至2019年1月31日止。针对甲方提供互联网金融平台客户所需求的其他业务产品，乙方佣金的结算标准为：乙方佣金=14100元；保证金不予返还佣金。证据6.转账记录，载明李彬中国银行账户收入14100元。李彬不认可证据1、2、3、4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认可证据5、6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并主张证据5《合作代理人协议书》系其入职之前与合旦公司签订的其他项目的代理协议，双方并非合作关系，其于2018年3月16日入职合旦公司，双方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就其主张，李彬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载明合旦公司为李彬缴纳2018年3月至8月的社会保险。证据2.招商银行交易明细，载明：合旦公司分别于2018年4月13日、5月15日、6月15日、7月16日向李彬支付2123.03元、4349.53元、4349.53元、4349.53元，上述款项的摘要显示为代发工资，合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支继红分别于同日向李彬汇入2471.26元、5000元、5000元、5000元。证据3.合旦公司的钉钉打卡记录，主要内容为合旦公司的总经理支亮邀请李彬参与考勤打卡、法定代表人支继红对李彬申请的外出进行审批以及李彬的打卡出勤记录。证据4.文具领用单，载明李彬的领用物品情况。证据5.合旦公司与哈尔滨冠君车管家投资管理有限公签订的《“中原消金”咨询服务协议》，该协议载明的甲方为合旦公司，甲方的联系人为李彬。合旦公司与廊坊市怡和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签订的《“中原消金”咨询服务协议》，该协议载明的甲方为合旦公司，甲方的联系人为李彬。证据6.电子邮件、微信聊天记录。其中电子邮件的主要内容为：易点租、泛华普益8月14日融资会议纪要，该纪要载明会议时间为8月14日下午14：30点—下午17：20点，地点：北京易点租大厦，泛华普益：陈春亮（项目负责人）、谭诗欣（项目负责人），合旦公司：支亮、李彬，会议内容为易点租、泛华普益就融资需求的首次尽调交流会。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李彬与支亮等人就合旦公司相关工作进行商讨的过程。合旦公司认可李彬提交的证据1、2、5、6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并主张该公司仅为李彬代缴社会保险，双方为合作关系，相关业务亦系基于合作协议展开，该公司向李彬支付的款项为佣金及活动经费并非工资；合旦公司对李彬提交的证据3、4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2.关于劳动合同签订、工资标准及支付、劳动关系解除等情况。李彬主张其于2018年3月13日入职合旦公司，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为10000元/月，分两笔发放，一笔由合旦公司发放，另一笔通过合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支继红的个人账户发放，因合旦公司未支付2018年7月1日至11月10日期间的工资，其于2018年11月10日提出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就其主张，李彬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招商银行交易明细。证据2.《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主要内容为：因公司拖欠员工李彬2018年7月1日至8月31日两月工资、社会保险、公积金，李彬已通过微信要求公司支付，但公司未答复，后李彬向公司及负责人邮寄催讨函，但仍未收到回复意见，直至2018年11月10日，合旦公司一直拖欠李彬工资、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李彬据此解除劳动关系，要求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并依法缴纳社会保险、公积金等费用。合旦公司认可李彬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收到李彬邮寄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并主张双方系合作关系，已足额支付李彬合作期间的佣金，因此不应再向其支付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以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等款项。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劳动关系的认定，应结合劳动合同的签订、工资支付、社会保险的缴纳等因素综合予以认定。本案中，合旦公司虽主张与李彬系合作关系，但其提交的《合作代理人协议书》的主要内容系李彬作为项目代理人的相关职责以及佣金支付标准，且该协议的签订日期早于李彬主张的正式入职合旦公司的时间，而李彬提交的招商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合旦公司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支继红于2018年4月13日开始以固定数额按月向李彬支付款项，其中合旦公司向李彬支付的款项摘要明确显示为“代发工资”，合旦公司虽主张上述款项系佣金及活动经费，但未就此举证，亦未对按月固定向李彬支付上述款项、且通过合旦公司向李彬支付款项的摘要显示为“代发工资”的原因作出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结合该公司为李彬缴纳社会保险、向李彬支付工资、钉钉打卡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情况，对李彬关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予以采信，对合旦公司关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本案中，现有证据未显示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合旦公司应向李彬支付2018年4月16日至2018年11月1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现仲裁裁决的数额不高于法律规定，且李彬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出勤情况、工资标准、工资支付等情况负有举证责任，亦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合旦公司未就前述内容举证，结合李彬提交的招商银行交易明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载明的内容，一审法院对李彬关于出勤、工资标准及工资支付情况的主张予以采信，合旦公司应支付李彬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11月10日期间的工资，现仲裁裁决的数额不高于法律规定，且李彬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合旦公司存在未足额向李彬支付工资的情形，李彬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合旦公司应支付其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现仲裁裁决的数额不高于法律规定，且李彬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合旦科技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彬二〇一八年七月一日至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日期间的工资43218.39元；二、北京合旦科技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彬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10000元；三、北京合旦科技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彬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至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8275.86元；四、驳回北京合旦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合旦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邮件截图28张，用以证明2018年7月至2018年9月期间李彬使用公司邮箱接收和发送的邮件内容与合旦公司无关；证据2.上海合墨数据科技有限公司的产品介绍，用以证明合旦公司的业务是做系统，与李彬从事的金融业务无关。李彬对上述证据发表意见称：对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李彬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形成于一审之前，且与本案缺乏必要的关联性，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合旦公司与李彬之间是否成立劳动关系，以及合旦公司是否应支付李彬一审法院认定期间的工资、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及金额。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劳动关系的认定，应结合劳动合同的签订、工资支付、社会保险的缴纳、入职等因素综合予以认定。本案中，首先，李彬主张其2018年3月16日入职合旦公司，合旦公司在2018年4月、5月、6月、7月周期性的向李彬发放数额相对固定的款项，并明确载明为“代发工资”，合旦公司法定代表人亦向李彬支付相对固定的款项，上述行为符合工资支付特征；合旦公司主张上述费用为活动经费，但未对其主张予以证明，亦未对数额相对固定及注明“代发工资”进行合理的解释，本院对其该项抗辩不予采纳。其次，合旦公司于2018年3月开始为李彬缴纳社会保险，与李彬主张的入职时间相对应，合旦公司虽主张是代为缴纳社保，但未举证证明代缴关系。综上，结合李彬提交的打卡记录，李彬关于双方之间成立劳动关系的主张有合理的依据。合旦公司主张其与李彬为合作关系，但其提交的《合作代理人协议书》签订时间早于李彬主张的入职时间，且佣金仅支付一笔，故合旦公司上述主张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成立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在认定双方成立劳动关系的情形下，合旦公司未与李彬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向李彬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关于劳动者的工资标准及工资支付情况，用人单位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合旦公司未能对此举证证明，本院结合李彬提交的证据，本院对李彬主张的工资标准及工资支付情况予以采信。李彬以拖欠工资为由与合旦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应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的情形。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合旦公司应支付李彬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11月10日期间的工资、2018年4月16日至2018年11月10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符合规范性法律文件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合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合旦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郑吉喆审 判 员 胡新华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夏海曼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郑海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