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30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毛嫒贝(MAOABIGAILHANNAN)，女，1987年8月6日出生，住USA。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忠华，上海市金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五里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陈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英，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巍，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毛嫒贝因与上诉人上海五里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里置业”)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1民初12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毛嫒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为：五里置业偿付毛嫒贝逾期交房违约金【2017年6月27日起至房屋室内空气质量检测合格之日止，以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3,469,841元日万分之三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主文第二条不符合合同约定。毛嫒贝表示同意接受法院适用《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第12条的条款规定，并希望按照该规定判决，该条并没有封顶违约金10%的规定；既然适用第12之规定，就应该完整适用该条款，不能人为增加或减少该条款的规定。二、一审判决会造成同一法律事实、同一被告、同一时期的两个相同案件出现不同的判决。毛嫒贝与同楼另一业主以同一案由先后向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另案中法院以第12条为依据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法律责任，但在本案中以10%封顶来追究五里置业的赔偿责任，违背了公平公正原则。三、一审法院以基于毛嫒贝诉请为由，对违约金金额以诉请金额为限，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毛嫒贝在谈话笔录中明确表示“希望法庭按照第十二条规定来进行判决”，但一审法院仍以毛嫒贝原来的诉请为由来判决，是袒护五里置业；在2019年11月11日，毛嫒贝的诉请已经予以调整，原来的诉请已经变化。五里置业辩称，不同意毛嫒贝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毛嫒贝接收并占有房屋，构成法律上的受领，五里置业不存在逾期交付。五里置业不承担逾期交付的违约责任，应承担的是对房屋的维修义务。退一步讲，即便五里置业应承担违约责任，由于空气质量问题并非《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明确约定不符合交付的标准，第十二条逾期交付责任条款不适用，依法应以毛嫒贝实际损失为违约赔偿的依据。且即便五里置业承担逾期交付责任，违约金计算标准和计算期间应进行调整。五里置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依法改判驳回毛嫒贝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查明事实有误，司法鉴定程序违法，检测报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一审判决“根据合同约定，该情形应属严重影响居住使用的质量问题，故被告交付的房屋不能作为合格交付，原告依据合同约定，要求被告整改并偿付逾期交付违约金的诉请，于法有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甲醛超标不属于合同约定的可以拒绝收房的理由。三、一审判决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适用了错误的合同条款，不应当适用《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第十二条关于逾期交房违约金条款。四、假设五里置业应当承担逾期交付责任，《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显然畸高，应当予以调整。毛嫒贝辩称，不同意五里置业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支持毛嫒贝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是清楚准确的，司法鉴定程序合法，检测结论是科学的。一审法院要求五里置业对不符合质量标准的房屋进行整改，并赔偿逾期交房的违约金是依法有据的，也是合同约定的，不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关于违约金计算的标准，合同中有明确约定，应该适用合同约定。在整个诉讼过程中，不存在因毛嫒贝的缘故造成扩大损失的情形。毛嫒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五里置业对交付的房屋进行整改，使房屋内空气质量达到合格标准后交付毛嫒贝；2.五里置业偿付逾期交房违约金1,346,984.10元;3.五里置业承担律师费93,000元、自行委托检测费用1,700元及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毛嫒贝、五里置业于2016年5月19日签订《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由毛嫒贝购买五里置业开发的上海市蒙自路XXX弄XXX号XXX层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房屋暂定价13,436,492元,交房日期为2017年6月26日，买受方存在如下情形之一的，视为该房屋已按照合同约定标准交付：1.买受方未按照《交房通知书》规定的时间与出卖方办理交房手续；2.该房屋交付时，除了不具备约定的交房条件和主体结构质量问题及严重影响居住使用的质量问题外，买受方以其他任何理由拒绝收房。收房时，除了主体结构不合格等严重影响买受方居住的质量问题外，一般质量问题不影响交接手续的办理，买受方不得延迟或拒绝办理房屋的交接手续，买受方可要求出卖方在合理时间内承担维修义务，买受方同意，出卖方就该房屋买卖违约事项包括但不限于逾期交房、逾期办理房屋权属证书、房屋质量缺陷等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以该房屋合同总价的10%为限，合同还对其他相关事项均作了约定。合同生效后，毛嫒贝按约付清了全部房款13,469,841元，五里置业于2017年6月19日向毛嫒贝发出《交房通知书》，通知毛嫒贝在同年6月26日前预约办理交房手续的时间。毛嫒贝收到通知后，于2017年6月24日委托代理人与五里置业办理了房屋交接手续。毛嫒贝接受房屋后，感觉房屋室内空气有强烈刺激味，致使其无法入住，同时小区其他业主也有类似反映，毛嫒贝遂于2017年9月委托相关机构对系争房屋主卧的甲醛、笨、TVOC进行检测，检测结果甲醛、TVOC指标不符合标准，2018年3月又委托相关机构对房屋内使用的中密度纤维板进行检测，检测结果中密度纤维板也不适合直接用于室内。经与五里置业交涉，但对五里置业提出的更换密度板及补偿方案有异议，双方协商未果，毛嫒贝遂以五里置业交付的房屋空气质量严重超标，危害居住人员身体健康，属于合同约定的严重影响居住使用的质量问题，故不能作为按约交房为由，于2018年5月18日提起诉讼，要求五里置业对系争房屋进行整改，并承担逾期交房违约金和支付律师费、检测费。另查明：根据《聘请律师合同》约定，毛嫒贝聘请律师费用为93,000元，该费用在一审判决后支付。毛嫒贝自行委托检测的费用为1,700元。根据毛嫒贝的申请，在征求双方对检测机构意见后，法院依法委托上海市质量监督检验技术研究院对系争房屋内空气质量进行检测，经检测单位对系争房屋主、次卧室和客厅的甲醛、TVOC二个项目的检测，出具的检测报告显示所测部位存在甲醛、TVOC超标的情况。毛嫒贝对检测报告无异议，五里置业对检测报告及检测流程提出异议，认为：1.检测未排除该房屋内其他污染源，因房屋内有毛嫒贝自行添置的木饰柜体；2.检测单位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因毛嫒贝单方面委托检测的也是该单位；3.检测前应连续开窗通风7天以上，现实际仅开窗1小时就进行检测，操作不规范。对五里置业提出的异议，检测人员当庭作了说明和解释，认为在检测当日双方及检测人员均在场，五里置业对房屋状态并未提出异议；对于检测单位五里置业事先已知，从未提出异议；法律法规中所规定的开窗通风7小时是指新建房屋完工后的情况，本案房屋有新风系统以及空调，也有对开门窗，开窗1小时，进行检测符合操作要求，综上其接受委托并进行检测操作均符合规定。在检测人员当庭作出说明和解释后，五里置业仍表示对检测报告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毛嫒贝、五里置业签订的《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与法不悖，各方均应按约履行。毛嫒贝已按约付清全部房款，五里置业应当向毛嫒贝交付符合规范要求和合同约定的房屋。系争房屋虽具有交付使用许可证和质量保证书，五里置业也在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限内与毛嫒贝办理了房屋交接手续，但该交接时仅是对房屋设施设备和相应材料物品进行实物交接，并未对房屋室内空气状况进行检测。毛嫒贝购买的系全装修精品房，装修费用亦包含在房屋交易价格之中，开发商除对房屋工程质量承担法律责任，还应对装修质量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甲醛系毒性较高的物质，会对人体造成重大的危害，故甲醛排放应当符合国家标准。在甲醛严重超标情况下，房屋可以说已丧失最基本的居住功能，虽其不属于房屋主体结构质量不合格，但应属于因房屋质量问题严重影响正常居住使用的情况，而不是一般的质量瑕疵。在毛嫒贝取得房屋和诉讼期间，经相关检测机构的检测，系争房屋存在甲醛、TVOC超标情况。根据合同约定，该情形应属严重影响居住使用的质量问题，故五里置业交付的房屋不能作为合格交付，毛嫒贝依据合同约定，要求五里置业整改并偿付逾期交付违约金的诉请，于法有据。但毛嫒贝主张违约金适用的合同条款不当，该条款系指合同终止或解除的情形，现合同不存在终止或解除，故应适用逾期交房违约的合同条款。但基于其诉请，违约金金额应以其诉请金额为限。对于毛嫒贝主张的检测费用，因经检测五里置业交付的房屋存在空气质量不符合标准，故该检测费用应由五里置业承担。对于毛嫒贝主张的律师费，因毛嫒贝、五里置业之间合同对此无约定，且毛嫒贝也未实际支付，对该尚未发生的费用，毛嫒贝要求五里置业承担，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上海五里置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上海市蒙自路XXX弄XXX号XXX层XXX室房屋进行修复，将房屋修复至室内空气质量符合标准，毛嫒贝(MAOABIGAILHANNAN)应予以协助配合；二、上海五里置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毛嫒贝(MAOABIGAILHANNAN)逾期交房违约金(自2017年6月27日起至房屋室内空气质量检测合格之日止，以13,469,841元日万分之三计，但以1,346,984.10元为限)；三、上海五里置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毛嫒贝(MAOABIGAILHANNAN)已付检测费1,700元；四、毛嫒贝(MAOABIGAILHANNAN)要求五里置业上海五里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93,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毛嫒贝与五里置业签订的《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恪守。《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了五里置业定于2017年6月26日前将系争房屋交付毛嫒贝，五里置业未按期交付房屋，应当向毛嫒贝支付违约金。实际履行中，毛嫒贝在收到《交房通知书》后，于2017年6月24日与五里置业办理了房屋交接手续，五里置业已完成了交房义务。毛嫒贝要求五里置业按照合同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毛嫒贝在接收房屋后，发现房屋室内空气有强烈刺激味，经相关检测机构的检测，系争房屋存在甲醛、TVOC超标的情况。五里置业对检测报告及流程提出的异议，检测机构对此作出了说明和解释，五里置业没有反驳的证据，一审法院采纳检测结论，本院予以认同。因系争房屋系全装修精品房，在检测时仍保持原交付状态；房屋空气质量未达标，会危害居住人员的身体健康，故五里置业应承担交付的房屋存在影响居住使用的质量问题的责任。五里置业除须对系争房屋进行修复致室内空气质量符合标准外，还应赔偿影响毛嫒贝正常居住使用房屋的损失。为有利于公平合理地解决纠纷，也使当事人避免讼累，本院考虑毛嫒贝实际入住情况，五里置业曾提出更换密度板及补偿方案，系争房屋进行修复的合理期间、同类房屋的市场租金等，由法院酌情认定五里置业赔偿毛嫒贝的实际损失。毛嫒贝要求五里置业承担其律师费的诉请，既无合同约定，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毛嫒贝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五里置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1民初123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二、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1民初123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上海五里置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毛嫒贝(MAOABIGAILHANNAN)人民币54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192.98元，由毛嫒贝(MAOABIGAILHANNAN)负担人民币270.98元，上海五里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6,922元；检测费(司法委托)人民币3,600元，由上海五里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385.96元，由毛嫒贝(MAOABIGAILHANNAN)、上海五里置业有限公司各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万晶审判长 王 珍审判员 王晓梅审判员 俞 璐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万 晶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