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2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1，男，1972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2，女，1974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现住丽水市莲都区。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葛晋，浙江泽厚（丽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赖娇风，1947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现住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银玲，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某1、刘某2因与上诉人赖娇风赡养纠纷一案，不服莲都区人民法院（2020）浙1102民初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某1、刘某2上诉称：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赖娇风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赖娇风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赖娇风与两上诉人的父亲刘加林登记结婚时两上诉人为未成年人，均在一个户口簿上，两上诉人与赖娇风和刘加林共同生活为由，以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两上诉人每人每月支付赡养费300元，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法院应当以赖娇风对两上诉人是否形成抚养教育事实为依据作出认定，两上诉人与赖娇风是否存在共同生活以及抚养教育事实不能依据户口登记情况来确定，赖娇风对抚养教育的事实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赖娇风与案外人刘加林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后，赖娇风便回杭州从事保姆工作，其长期在外，未与两上诉人共同生活，亦不存在抚养教育的事实。两上诉人小学期间居住在姑姑刘某3家，由姑姑予以照顾。上诉人刘某1初中居住在三伯刘加祥家，由其照顾。上诉人刘某2初中住校，节假日均住在姑姑家或者三伯家。两上诉人从小均未与赖娇风共同生活，不存在抚养教育行为，两上诉人对赖娇风不负有赡养义务。此外，赖娇风系因对两上诉人心存怨恨才提起本案诉讼。赖娇风于2018年向莲都区法院提起所有权确认纠纷，要求确认坐落于丽水市为共有权人，并享有拆迁利益。但该房屋购买款系刘加林婚前收入，××××年××月××日，赖娇风与刘加林登记结婚，同年10月7日刘加林以婚前收入4700元购入，该房屋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后该案以双方调解结案。刘加林因赖娇风的争产行为而起诉要求离婚，法院最后判决准许双方离婚。故赖娇风认为刘加林系受刘某1挑唆才起诉离婚，对此心存不满。综上，请求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赖娇风上诉称，1、请求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某1、刘某2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判认为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本案开庭前尚有医疗费未予支付的证据，故对该诉请不予支持，对日后因病产生的大额医疗费用可另行主张，对上诉人百年后的丧葬费用的请求，因上诉人不是该请求的适格主体，故不予支持。原判上述认定错误。首先，上诉人已经70多岁，无退休金，体弱多病，无生活来源，子女未支付赡养费，生病住院需靠借款支付医疗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的规定，为患病的老年人提供医疗费用和护理，使老年人老有所依，病有所治，是赡养人应履行的赡养义务之一。上诉人已产生的医疗费，刘某1和刘某2应当支付。上诉人自身无支付能力，只要被上诉人未予支付，其就应承担支付义务。另外，对于未产生的医疗费，上诉人主张凭产生的医疗票据要求赡养人支付，医疗费不应区分金额大小，只要是合理的必要费用，赡养人就有义务支付。上诉人本身经济拮据，若每次都要通过诉讼要求医疗费，不仅没有精力，财力物力也无法负担，也给法院造成诉累。故对上诉人日后产生的医疗费应当一并确认由刘某1、刘某2凭医疗费发票承担。其次，原判判决刘某1、刘某2每人每月支付300元赡养费过低，无法满足上诉人的基本生活所需。原判认为上诉人日后的大额医疗费用可另行主张，言外之意就是小额的医疗费要自行承担，上诉人无经济收入，还需支付房租，最便宜的房租每月也需300元，根据现有的生活水平，远远无法维持上诉人正常的生活。最后，原判认为上诉人不是主张丧葬费的适格主体，上诉人认为子女承担丧葬费是子女对父母赡养的延续，不仅是传统道德的应有之义，也是维护社会公序良俗的必然要求。故上诉人要求刘某1、刘某2承担丧葬费合法合理。综上，请求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刘某1、刘某2辩称，一审认定两上诉人与赖娇风之间存在事实上的抚养教育事实缺乏证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以赖娇风、刘加林登记结婚时两上诉人均为未成年人，户口登记簿显示各方均在同一户内为由，认定赖娇风与两上诉人系共同生活，各方之间形成继子女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户口登记制度是我国公安机关依照国家户口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通过统一制定的户口簿册、卡片对公民进行的身份记载的制度。户口登记是公安机关进行户口调查、户口统计等管理工作的重要基础，并非认定继父母与继子女之间形成抚养教育事实的依据。户口虽登记在同一户内，但若继父母与继子女之间未形成抚养教育事实，双方之间不适用婚姻法关于父母子女权利义务关系的规定。换言之，户口虽登记于同一户内，但继父母与继子女之间形成抚养教育事实，仍应适用婚姻法关于父母子女权利义务关系的规定。故一审法院以此为由认定两上诉人与赖娇风之间形成赡养义务，缺乏相应的证据予以支持。赖娇风其与前夫生育一子周某，其有法定的赡养人。因此，本案两上诉人不承担相应的赡养义务。 赖娇风辩称，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各方之间存在抚养关系的事实认定正确。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明确，在其亲生父母离婚后系由其父亲刘加林抚养，答辩人与刘加林结婚后，与被答辩人共同生活，答辩人与刘加林使用共同劳动的收入对被答辩人进行抚养，各方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抚养关系。被答辩人称答辩人长期在外，未与被答辩人共同生活，未形成抚养教育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符。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所提的房子问题、答辩人与其父亲的离婚问题并非客观事实。答辩人与刘加林××××年登记结婚以后，双方的感情较好，但答辩人与刘加林因拆迁房权属问题而产生争议，即使答辩人已经与刘加林解除婚姻关系，两上诉人仍应支付相应的赡养费。 赖娇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某1、刘某2给付赖娇风赡养费最低生活标准每人每月各1000元，医疗费、护理费20906.46元，以后生病治疗费凭证分派承担，直至终老；并承担赖娇风百年后丧葬费用；2、案件诉讼费用由刘某1、刘某2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某1、刘某2系刘加林和前妻所生，刘加林离婚后，于××××年××月××日和赖娇风登记结婚。两人结婚时，刘某1、刘某2均未成年。2019年8月19日，赖娇风与刘加林经该院判决离婚。另：赖娇风与前夫生育一子周某。 一审法院认为：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根据《婚姻法》的规定，继父或继母和受其抚养教育的继子女间的权利义务与亲生父母子女关系一致。赖娇风与刘加林登记结婚时，刘某1、刘某2均未成年，户口登记簿上显示，刘某1、刘某2与赖娇风均和刘加林共同生活在一起，与原告之间形成继父母子女关系，对赖娇风负有赡养扶助义务。现赖娇风年事已高且没有经济来源，故对赖娇风要求刘某1、刘某2支付赡养费的诉讼请求，该院酌情予以支持；对赖娇风要求刘某1、刘某2支付医疗费、护理费20906.46元的诉讼请求，因赖娇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该案开庭前尚有医疗费未予支付的证据，故对该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如若赖娇风日后因病产生大额的医疗费用，可另行主张；对赖娇风要求刘某1、刘某2承担赖娇风百年后的丧葬费用的请求，因赖娇风不是该请求的适格主体，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刘某1、刘某2自2020年3月起每人每月支付赖娇风赡养费人民币300元，分别于每年的6月30日前和12月30日前支付；二、驳回赖娇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刘某1、刘某2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刘某1、刘某2提交以下三组证据：1、录音光盘一张，拟证明赖娇风一审提交的证明涉及陈金生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陈金生、刘根凤对两被上诉人抚养的事实并不真实。村委会主任仅是基于有三位村民证明的情况下才予以盖章，并非实际客观事实；2、莲都区村民刘松林、谢增和、李树庭的证人证言三份，拟证明刘某1、刘某2与赖娇风之间不存在抚养教育的事实；3、证人朱某、刘某3、刘某4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三份，拟证明赖娇风与案外人刘加林结婚后并未居住在，刘某1、刘某2读书时期是由姑姑和伯父照顾的事实。赖娇风质证认为，对证据1录音中声音的真实性不能确定，一审提交的《证明》中的陈金生的签字是其妻子代签。陈金生对这个事情是清楚的，录音里面也讲到1979年时赖娇风就跟刘加林共同生活，其可以证明相应的事实。关于证据2，该证人证言形式上不符合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待证事实也与客观事实不符。关于证据3，三位出庭的证人均系刘某1、刘某2的亲属，属于利害关系人，真实性不能确定。证人亦陈述刘某1、刘某2在读书期间住亲戚家，放假后也会回村里，生活上的开销和学费是由其父亲也即家庭共同财产承担。刘某1和刘某2之所以读书期间住校是当地生活环境所限，交通不便，住姑姑家和大伯家方便读书，并不能说明赖娇风未对刘某1、刘某2形成抚养教育事实。且证人刘某3亦陈述其向刘加林借款，故对刘某1、刘某2多加照顾。法庭也询问过刘某4，其陈述自己家与赖娇风家有一定距离，刘加林不太让赖娇风和村里人接触，但也可以看到赖娇风在村里生活。刘加林经常在外做生意，两夫妻可能很少回村里。所以该组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上诉人赖娇风提交四张借条，待证赖娇风与案外人刘加林起诉离婚时未住家里，赖娇风没有经济来源，其治疗疾病、住院的费用都是向亲朋好友所借，这些费用及借款应由赡养义务人刘某1、刘某2负担的事实。刘某1、刘某2质证认为，四份借条非原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赖娇风所借款项的用途也无法证实是用于治疗。且赖娇风在莲都区法院就拆迁房屋确权案件中也拿到30000元补偿款，不存在经济困难情况，应由其自行承担医疗费。本院认为，刘某1、刘某2提交的证据1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证据3均为证人证言，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形下，村民对案涉当事人家庭情况的了解程度无法判断，证人朱某、刘某3、刘某4也与刘某1、刘某2存在亲属关系，赖娇风有无在村里生活与其是否对刘某1、刘某2形成抚养教育关系没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两组证据不予采信。关于赖娇风提交的四张借条，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亦无法确定该款项系用于治疗疾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关于刘某1、刘某2向本院提出走访村民及其姑姑、伯父家，从而查明赖娇风是否存在对其二人抚养教育的事实的申请，因刘某1、刘某2已向本院提交村民证人证言，其二人亲属亦已出庭作证，故本院对该申请不予准许。此外，赖娇风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即医疗费发票一组，经审查，该组证据均系由医疗机构出具的正式收费票据，且票据上的姓名和社会保障卡号均为赖娇风，可以证明赖娇风已实际支出相应的医疗费用的事实，故对该组证据应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赖娇风在2019年3月20日至2020年2月17日期间，扣除医保报销部分后个人实际支付医疗费共计10113.06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时,无劳动能力的或生活困难的父母,有要求子女给付赡养费的权利。该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继父或继母和受其抚养教育的继子女间的权利和义务,适用本法对父母子女关系的有关规定。本案中，刘某1、刘某2主张其读书期间均居住在亲戚家，赖娇风长期在外未对其进行抚养教育，其不应承担赡养义务。但赖娇风与刘某1、刘某2父亲刘加林结婚时，刘某1、刘某2均未成年，刘某1、刘某2读书期间寄住的亲属也明确其二人学费、生活费由其父亲刘加林负担，且赖娇风与案外人刘加林婚姻关系存续近四十年，双方系因2018年拆迁房屋分配问题才导致感情破裂而离婚。现赖娇风年事已高并无生活来源，故原判认定刘某1、刘某2对赖娇风负有赡养义务并支付相应的赡养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赖娇风所提的原判认定的刘某1、刘某2每月支付赡养费过低的主张，结合赖娇风离婚前通过法院调解取得一处房产和补偿款、赖娇风育有一子周某、赡养义务人的经济情况及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原判酌情认定刘某1、刘某2每人每月给付300元赡养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赖娇风提出的刘某1、刘某2应承担本案起诉前产生的以及今后的医疗费的主张，本院认为，赖娇风现已年老体弱，没有生活来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其子及继子女均应承担相应的赡养义务。因赖娇风明确在本案中未主张其子周某承担相应的赡养义务，故本案当事人刘某1、刘某2可就相关费用按照各自三分之一的比例予以承担。赖娇风一审提供的医疗机构出具的正式发票可以证明其个人支出的相应医疗费，原判认定赖娇风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医疗费未予支付存有不当，应就案涉20906.46元医疗费在扣除社保报销部分后按照赖娇风实际支付的10113.06元医疗费由刘某1、刘某2每人三分之一的比例承担。对于赖娇风之后产生的医疗费可凭医疗费用正式票据由刘某1、刘某2各负担三分之一,每半年结算一次。关于赖娇风所提要求刘某1、刘某2承担其去世后的丧葬费问题，因系另一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中处理。 综上所述，赖娇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刘某1、刘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20）浙1102民初1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20）浙1102民初1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刘某1、刘某2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每人给付赖娇风医疗费3371.02元； 四、今后赖娇风因病所支出医疗费，由医疗保险报销后的不足部分，凭医疗机构有效票据由刘某1、刘某2各承担三分之一，限刘某1、刘某2于每年的6月30日前和12月30日前付清各自应承担的医疗费用； 五、驳回赖娇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刘某1、刘某2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刘某1、刘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悦琛 审 判 员 金晓红 审 判 员 李伟峰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张红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