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30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23号平安大厦13、14层。法定代表人：徐敏彬，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浪，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琳，女，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娜，女，1985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孙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贲志强，男，1982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人保北分）因与被上诉人沈娜、被上诉人贲志强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8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人保北分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沈娜、贲志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沈娜、贲志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投保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一审判决称保险人未就被保险人病史、诊疗和检查经历等状况进行特别询问，在此情况下，可以认定投保人已经尽到了如实告知义务，上述情况与事实不符。平安人保北分在庭审中提供的人身保险投保书中的健康告知部分，保险人具体询问以下问题：04您目前或者过去一年内是否去医院进行过门诊的检查、服药、手术或其他治疗？答：“否”；05您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答：“否”；06您过去五年内是否曾住院检查或治疗（包括入住疗养院、康复医院等医疗机构）？答：“否”；07您是否目前或过去一年内曾有过下列症状：原因不明的皮肤或粘膜或牙龈出血，原因不明的包块或肿物？答：“否”；08I，以上未提及的肿瘤：包括：肉瘤、癌、良性肿瘤、息肉、囊肿。答：“否”。11，您是否曾有阴道异常流血或其他任何子宫、卵巢的疾病。答：“否”。投保前被上诉人沈娜被医院诊断为CINⅠ，又称宫颈上皮内瘤样病变，其投保时的回答均与事实情况不符，未如实告知。一审判决仅凭借沈娜、贲志强陈述，并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保险人未就被保险人病史、诊疗和检查经历等状况进行特别询问，与案件事实不符。书证的证明效力要高于当事人的陈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填写保险单证后经投保人签字或者盖章确认的，代为填写的内容视为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即使健康告知部分的勾选为业务员询问后代投保人勾选，沈娜、贲志强在人身保险投保书中签字确认，应视为投保人自己认可的健康告知。并且在此案相关的诉讼中，据保险代理人陈述，其根据人身保险投保书的询问事项进行了一一询问。沈娜、贲志强签字确认其在投保书中健康、财务及其他告知内容均属实，与投保书有关的问卷、体检报告及对体检医生的各项陈述均确实无误，如有不实告知，平安人保北分有权依法解除保险合同，并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所有告知事项以书面告知为准，口头告知无效。通过平安人保北分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已经对沈娜的病史、诊疗和检查经历等状况进行了具体询问，但是沈娜、贲志强均回答“否”与其本人患有宫颈相关的疾病，并且病理检查为CINⅠ的事实不符。一审判决认为在投保前的治疗过程中，并无证据显示医疗机构曾告知沈娜CINⅠ的具体含义或采取了针对性的治疗，致使沈娜知道或者应该知道CINⅠ的含义以及影响。诊断证明中已明确载明沈娜宫颈检查的病理检查结果为CINⅠ，除非当事人，保险人不可能有证据证明医生是否曾经向沈娜讲解过疾病的具体含义。将此证明责任强加于保险人身上并不妥当。作为普通人及医生都应该清楚，病理检查并非一项普通常规检查，这是诊断肿瘤常用的而且较为准确的方法。在病理检查存在异常的情况下医生和患者按常理都会针对此疾病进行交流和沟通。同时，是否对疾病采取了针对性的治疗，并不影响沈娜所患疾病的事实。如沈娜、贲志强认为此并非疾病，就不会针对此疾病进行多次复检，由此也可以证明沈娜、贲志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CINⅠ，但是面对保险人的询问，在投保时并未如实告知。根据法律及保险合同的约定，平安人保北分已对沈娜、贲志强的疾病病史进行了具体询问，沈娜、贲志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保险人有权解除保险合同并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也不应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沈娜、贲志强辩称，不同意平安人保北分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沈娜、贲志强不存在带病投保也不存在未如实告知的情况。一、2015年沈娜在孕检时医生仅告知称存在阴道炎，无须担心。2016年7月29日沈娜体检时，《宫颈薄层液基细胞检查》报告诊断：“未见上皮内病变及恶性细胞（中度炎症）”2016年8月2日《人乳头瘤病毒（hpv）DNA基因分型检测报告》“检测结果：未发现检测范围内HPV型别的感染”。这说明沈娜在投保前身体健康，未出现异常；二、在签订保险合同时，沈娜将自己的身体情况就保险代理人的询问如实向保险代理人回答，已经尽到了如实告知的义务，不存在未如实告知的情形。平安人保北分在上诉状中称“在此案诉讼中，法官致电保险代理人，其陈述投保时其本人根据人身保险投保书的询问事项进行了一一询问。”与事实不符。《保险合同》由保险公司单方拟定的格式合同，沈娜购买保险时是保险员通过手机填写的保单，购买保险一个星期后收到的纸质合同，沈娜收到保险合同便收了起来，在发生理赔争议前，并没有看里面的具体规定，合同多达100多页，也看不懂合同的内容，保险人在投保书中的概括性笼统规定，显然是排除了自己的责任，以此作为拒保的理由于法无据。沈娜、贲志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人保北分给付沈娜保险金400000元以及利息损失（以尚欠保险金数额为基数自2018年10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利率计算）；2.平安人保北分继续履行P018800011110369号保险合同平安福16（1182）、平安福重疾16（1183）、长期意外13（1120），并豁免投保人贲志强保险合同项下自2018年10月30日起的缴费义务；3.判令平安人保北分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0日，贲志强作为投保人与平安人保北分签订人身保险合同（保险合同号P018800011110369），投保主险“平安平安福终身寿险16（1182）”，附加长险“平安福重疾16（1183）”、“长期意外13（1120）”、“豁免C16（1185）”，投保人为贲志强、被保险人为沈娜、生存保险金受益人为沈娜100%，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贲志强100%。贲志强于合同签订之日按约交付首期保险费10988.85元。平安人保北分同意承保并签发了保险单及保险条款。保险项目包括附加长险：平安福重疾16（1183），保险期间终身，基本保险金额400000元。平安平安福终身寿险16（1182）适用《平安平安福终身寿险（2016）条款》，该条款7.5条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约定：订立本主险合同时，我们会向您说明本主险合同的内容，对主险合同中免除我们责任的条款，我们在订立合同时会在投保书、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做出足以引起您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您做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我们就您和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您应当如实告知，如果您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我们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我们有权解除本主险合同。如果您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于本主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我们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费。如您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对于本主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我们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会退还保险费。上述合同解除权，自我们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30日不行使而消灭自本主险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两年的，我们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我们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平安福重疾16（1183）适用《平安附加平安福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2016）条款》，该合同明确约定恶性肿瘤属于该合同承保的重大疾病范围。该合同4.3保险金的给付约定：我们在收到保险金给付申请书及上述有关证明和资料后，将在5日内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在30日内作出核定。对属于保险责任的，我们在与受益人达成给付保险金的协议后10日内，履行给付保险金义务；若我们在收到保险金给付申请书及上述有关证明和资料后第30日仍未作出核定，除支付保险金外，我们将从第31日起按超过天数赔偿受益人因此受到的利息损失。利息按照我们公示的利率按单利计算，且保证该利率不低于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金融机构人民币活期存款利率标准。若我们要求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补充提供证明资料的，则上述的30日不包括补充提供有关证明和资料的期间。第9.6条约定，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适用主险合同条款。豁免C16（1185）适用《平安附加豁免保险费重大疾病保险（C，2016）条款》，该合同约定被保险人经医院确诊初次发生本附加险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保险人免予收取自本条款约定确诊日起保险期间内剩余的各期保险费。确诊日指满足本附加险合同重大疾病定义所有条件之日。一审庭审期间，平安人保北分出示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证明投保时，该公司保险员询问沈娜以及贲志强，关于被保险人沈娜的疾病以及手术史，被告知未患有告知事项内的疾病以及肿瘤；关于女性补充告知，亦未被告知沈娜患有阴道异常流血等疾病。沈娜陈述，当时是保险业务员在其住所进行告知和询问，仅仅问道身体是否健康，是否患有重大疾病，是否因病住院治疗。沈娜明确告知保险员，其曾经患有败血病。沈娜已经尽到了如实告知义务。关于“CINⅠ”的情形，在孕期沈娜并不知道具体含义，仅遵医嘱进行治疗，医生亦未告知其需要特殊处理。2018年9月，沈娜在北京清华长庚医院进行检查治疗。9月28日，该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载明，沈娜患有宫颈癌IA1期。10月8日至10月17日，沈娜在该医院住院治疗。庭审证据显示，沈娜治疗住院医师郭聪颖于2018年10月8日签字的入院记录记载，确定诊断：1、子宫颈鳞状细胞癌IA1期……2018年9月29日，沈娜通过网络向平安人保北分提出报案。2018年10月25日，平安人保北分收到沈娜提交的理赔申请书和理赔材料。2018年11月6日，平安人保北分自海淀区妇幼保健院调取到沈娜的医疗病例。2018年11月20日，平安人保北分作出理赔决定通知书。该通知书记载：1.解除P018800011110369号保险单，歉难给付保险金，合计通融退还人民币21977.70元，其中主险《平安福16》退还10660元；2.附加险《平安福重疾16》退还7920元；3.附加险《长期意外13》退还3120元；4.附加险《豁免C16》退还277。70元。本公司作出上述决定的理由是：被保险人投保前存在影响承保的疾病病史，而且投保人在投保时未如实告知，严重影响了本公司的承保决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通融作出上述决定。如您对本次理赔结论有疑义或有新的证据可提供相关材料，向公司提出书面申请。一审庭审中，平安人保北分提出，其自海淀区妇幼保健院调取到沈娜的医疗病例显示，2015年11月至12月，沈娜在该院进行产前检查。该院2015年12月25日的病例检查报告单载明，病例诊断结果为慢性子宫颈炎，低级别鳞状上皮内病变（CINⅠ级）。另，庭审期间，该院2015年12月31日门诊病例显示，换药，无特殊不适，病理：CINⅠ。常规碘伏消毒外阴阴道后，见宫颈伤口无感染，创面无活动性出血，无异常。云南白药上药，填纱布1块6小时自取，1周返。2016年5月，沈娜在该院生育入院记录以及出院记录并未记载沈娜患有保险合同项下的重大疾病，或有相关的特殊治疗情形。2018年12月6日，北京清华长庚医院沈娜治疗住院医师郭聪颖出具诊断证明书载明：患者2015年孕期检查TCT提示ASCUS/HPV阳性（具体不详），行阴道镜检查病理提示CINⅠ，产后复查结果同前，定期复查。2年前（2016）我院复查TCT/HPV均为阴性，不存在带病投保情况。特此证明。一审法院认为，贲志强与平安人保北分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依据合同约定享有权利、承担义务。沈娜作为保险合同被保险人和生存保险金受益人，在发生合同项下的保险事故情形下，有权向平安北分提出给付保险金的请求。经审理，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投保人贲志强是否违反了如实告知义务。该院认为，投保人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前提是保险人就有关情况进行询问，而庭审证据显示本案的投保过程中业务员仅就投保书中的内容进行了询问，并由沈娜和贲志强签名确认，并未实际就被保险人病史、诊疗和检查经历等状况进行特别询问，在此情形下，可以认定投保人已经尽到了如实告知义务。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四款、第五款，投保人违反告知义务的主观要件为故意或重大过失，即只有投保人主观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时，才构成对告知义务的违反。而本案投保人贲志强和被保险人沈娜，在投保前的治疗过程中，并无证据显示医疗机构曾告知其CINⅠ的具体含义，或采取了针对性的治疗，致使沈娜知道或者应当知道CINⅠ的含义以及影响。该院据此认定投保人不存在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形，投保人主观上无过错，故该院对平安人保辩称“投保人违反了如实告知义务，拒绝理赔，解除保险合同”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平安人保北分应向生存保险金受益人沈娜按照合同约定数额赔偿保险金。另，关于沈娜起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以及给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以及法律规定，该院根据合同约定的各方权利义务予以确认。2018年9月28日，北京清华长庚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载明，沈娜患有宫颈癌IA1期，应视为合同约定的符合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定义条件之日，即确诊日。根据合同约定，应自该日起免除贲志强的保险期间内剩余各期保险费的缴费义务。另，沈娜于2018年10月25日向平安人保北分提交理赔申请书，根据合同约定，对于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的，平安人保北分应当在第31日，即2018年11月25日起按照超出天数，按照平安人保北分公示的利率标准赔偿利息损失。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沈娜保险金四十万元以及利息损失（自2018年11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公示的利率标准计算）；二、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继续履行P018800011110369号保险合同项下主险“平安福16（1182）”和附加长险“长期意外13（1120）”，并豁免贲志强合同项下自2018年9月29日起保险期间内剩余各期保险费的缴费义务；三、驳回沈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本案中，现已查明，沈娜投保前曾于2015年11月至12月间在北京市海淀区妇幼保健院进行产前检查，其2015年12月25日的病理检查报告单载明，病理诊断结果为慢性子宫颈炎，低级别鳞状上皮内病变（CINⅠ级）。沈娜的门诊病历显示其进行了换药治疗。此后至沈娜投保涉案保险时，并无沈娜患有保险合同项下的重大疾病，或有相关的特殊治疗记录。而对于CINⅠ级的字面含义与涉案保险合同项下重大疾病中恶性肿瘤的关联性，没有证据证明沈娜对此明确知悉。因此，即使存在沈娜确认了涉案投保书中健康告知部分的回答内容，也不能据此得出沈娜存在以故意或重大过失的主观态度而拒绝告知与保险标的有关的患病情况的结论，亦不能认定保险业务员对沈娜进行了有关个人诊疗经历等足以直接影响保险公司承保的内容的询问。故一审法院判决平安人保北分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保险责任，处理正确。平安人保北分提出的沈娜、贲志强未尽投保人如实告知义务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平安人保北分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丽审 判 员 罗珊审 判 员 郭菁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爽书 记 员 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