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碧森洁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宏业路9号院4号楼14层1408。法定代表人：于洁，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培峰，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伊顿慧智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北路甲10号院302号楼202单元5层501室。法定代表人：赵郦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琼，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婉婷，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碧森洁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森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伊顿慧智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32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碧森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3271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五判项；2.依法判令伊顿公司向碧森洁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安装改造费用共计248179元；3.判令伊顿公司向碧森洁公司支付剩余更换玻璃价款35900元；4.本案诉讼费由伊顿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截止到2017年12月4日，碧森洁公司共计安装92台设备，并经伊顿公司验收合格，一审法院认定碧森洁公司安装89台设备系认定事实错误；碧森洁公司已完成伊顿公司14所幼儿园的电路改造及玻璃安装，并为此花费了一定费用，伊顿公司拒绝支付该部分安装改造费用，一审法院亦未予以认定；一审法院未明确违约金的计算标准，遗漏本案的重要事实。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对于合同未履行的部分，一审法院在认定解除合同的情况下不应再要求碧森洁公司支付违约金，碧森洁公司迟延履行的原因是受到台风“天鸽”恶劣天气、环保部门的检查以及十九大召开等不可抗力的综合原因影响，并非恶意迟延履行；对于合同已履行部分，一审法院不应判决碧森洁公司拆除安装设备并返还货款，双方就继续履行合同已达成了一致意见，同时伊顿公司已将设备拆封并安装投入使用，且已交付安装的设备并不存在质量问题，伊顿公司应当据实结算92台设备的对价。伊顿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碧森洁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碧森洁公司提到的上诉理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应该驳回。合同只有在无效的情况才是自始无效，碧森洁公司在上诉状中的观点没有法律依据，事实上由于碧森洁公司的一而再、再而三的违约行为，伊顿公司为了保证幼儿园能够满足设备需要，不得不与碧森洁公司解除合同，另行与招标过程中的第二名公司签订合同供货安装，导致伊顿公司多支付出了100余万。碧森洁公司的违约行为给伊顿公司造成的损失，已经远远高于伊顿公司主张的违约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碧森洁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伊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碧森洁公司退还伊顿公司货款692141元，并拆除已供货的净化设备；2.碧森洁公司支付伊顿公司违约金692141元；3.碧森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碧森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伊顿公司支付碧森洁公司货款及安装改造费293419元；2.伊顿公司支付碧森洁公司违约金26993.5元；3.诉讼费由伊顿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日，伊顿公司以电子邮件形式向碧森洁公司发送《伊顿国际教育集团新风系统招标文件》。7月12日，伊顿公司向碧森洁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7月27日，伊顿公司向碧森洁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称，因我方BCA校园需单独签署合同及付款（合同目前BCA正在起草中），所以其他校园框架协议中的总费用应去除BCA设备采购及安装的费用。2017年8月7日伊顿公司作为甲方与碧森洁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新风净化设备采购及安装合同》，约定：采购产品基本情况见附件一《各校园设备及报价清单》。交货方式为乙方根据合同具体内容，在收到甲方第一笔预付款后25日后将货物送到甲方指定地点，并于2017年8月31日前安装完毕。乙方交货时应一并将甲方发给乙方的订单、物资验收回执单、装箱清单、货物合格证明、货物质量保证保修证明、货物使用说明书（用户手册）等交付给甲方。附属配件及相关单证不齐全，甲方有权拒收产品，乙方应负责补齐，由此导致逾期交货的，乙方承担违约责任。本合同为总价合同，总金额为2307138元，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甲方于10个工作日内支付给乙方总价的30%，692141元。乙方负责在甲方指定的时间内把甲方指定质量和数量的产品运输至甲方指定地点，设备到场后乙方出具《物资验收回执单》，并由甲方书面授权的验收人签收后，甲方于签收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货款总价的30%，692141元。设备安装调试完毕，验收合格，乙方向甲方提供经甲方项目经理签字的《验收单》，甲方于提供《验收单》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货款30%，692141元。剩余10%货款作为质保金于验收合格之日起两年内分两次结清（每年退还5%质保金）。甲方按合同准时付款，如超过付款期则需要向乙方另外支付滞纳金，标准为每逾期一天支付应付价款的千分之三。如乙方未按本合同第3条的规定如期交货，则应向甲方支付逾期交货价款的30%作为违约金，逾期交付超过5天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应退还全部预付款并赔偿甲方遭受的全部损失等。合同附件一列明了需要安装新风净化设备的14家幼儿园及相应的设备型号、安装明细及相应的合同金额。设备合计为227台。8月15日，伊顿公司向碧森洁公司回复电子邮件，表示收到碧森洁公司送达的12所幼儿园新风设备采购及安装项目发票（普罗旺斯和冠城校区因未提供纳税人识别号，需暂缓开票）。8月18日，伊顿公司向碧森洁公司支付了除普罗旺斯校园和冠城校园之外的12所校园安装设备的首付款。8月30日，伊顿公司向碧森洁公司支付了剩余首付款。8月23日，碧森洁公司向伊顿公司回复电子邮件称，会在9月2日到15日之间分批将不同型号的设备送到各有关学校。其后，伊顿公司多次发电子邮件催促碧森洁公司发货及安装。9月28日，碧森洁公司向伊顿公司回复电子邮件称，在没有国家政策等不可抗力因素影响生产的情况下，10月9号后机器开始分批到达北京，第一批为17台壁挂机，之后700型号柜机会分批到京，在2017年10月29日可全数抵达北京。同日，伊顿公司向碧森洁公司发送《公函》，内容如下：采购合同签订后，我司支付了预付款，但贵公司至今仅供货20余台设备，不到采购合同约定供货设备总量的10%，贵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且严重影响到我司各校园的正常运营。我司于2017年9月多次发函催告，并于9月27日派项目人员到贵公司现场沟通，但无任何进展。据此，我司正式函告贵公司，请贵公司务必于2017年10月15日前将采购合同约定的全部设备保质保量地运抵至我司各校园，设备逾期未到，我司将依据采购合同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解除双方的《新风净化设备采购及安装合同》及附件。9月29日，碧森洁公司完成CBD世贸校园、棕榈泉校园和首府校园11台壁挂机的安装。10月9日，第一批壁挂机17台发货。11月5日又到货40台。11月17日，伊顿公司通过邮件方式向碧森洁公司就新城校园已安装的12台柜式机净化性能提出质疑。12月4日，伊顿公司向碧森洁公司发生《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合同于通知到达碧森洁公司之日解除，要求碧森洁公司退还已收取的全部货款、拆除已安装的净化设备并支付全部货款30%的违约金。12月11日，碧森洁公司向伊顿公司回函，确认12月2日来函已于12月4日收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12月28日，伊顿公司就涉案的14家校园新风系统的安装与案外人另行签署了《伊顿国际教育集团新风净化设备采购及安装项目合同》。2018年1月12日，伊顿公司以电子邮件形式向碧森洁公司发送公函（拆走设备催告函），要求其在2018年1月20日前撤走已安装的新风设备并在30日内完成撤走设备后的墙面修复工作。庭审中，伊顿公司认可碧森洁公司截至2017年12月4日共计送货安装了8所幼儿园共计89台，设备总金额为779580元，安装费共计111930元。对碧森洁公司主张还对其余6所幼儿园进行了玻璃改造和电器改造，伊顿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伊顿公司与碧森洁公司签订的《新风净化设备采购及安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法院予以确认。合同约定在合同生效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伊顿公司应支付30%的合同款，但伊顿公司仅如期支付了一部分，剩余款项因伊顿公司不能提供纳税人识别号的原因要求碧森洁公司暂缓开票，伊顿公司迟延付款，构成违约，碧森洁公司要求伊顿公司支付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法院予以支持，但碧森洁公司计算违约金的的基数有误，法院依法予以调整。碧森洁公司在签订合同后未能如期供货，经伊顿公司多次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完成合同约定的供货和安装义务，致使伊顿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则伊顿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拆除已供货的设备并退还已付款，对伊顿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确认合同已于2017年12月4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伊顿公司就已经履行的部分向碧森洁公司主张逾期交货违约金，法院予以支持，但应以逾期交货价款作为计算的基数，即扣除阿凯迪亚校园的供货金额。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第九十七条第之规定，判决：一、北京碧森洁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退还北京伊顿慧智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货款692141元并拆除已供货的净化设备；二、北京碧森洁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北京伊顿慧智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违约金653705元；三、北京伊顿慧智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北京碧森洁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违约金2516.25元；四、驳回北京伊顿慧智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北京碧森洁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258元，由北京伊顿慧智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46元（已交纳），北京碧森洁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6912元（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3053元，由北京碧森洁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028元（已交纳），北京伊顿慧智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5元（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期间，碧森洁公司提交如下一审期间未提交的证据：1.（2009）民一终字第2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是使合同关系归于消灭，解除合同后违约方的责任承担方式不应表现为支付违约金，而应当是弥补合理损失，一审判决显失公平；2.银行流水，证明伊顿公司逾期支付合同预付款，进而导致碧森洁公司未能按期交货；3.中国气象局官网关于台风“天鸽”的报道及2017年8月24日电子邮件，证明碧森洁公司因不可抗力台风天气影响不能按期交货；4.国家邮电局关于十九大期间加强邮件监管的部署，证明碧森洁公司因十九大期间邮件加强监管的原因未能按期供货；5.2017年12月1日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双方截止到2017年12月1日，伊顿公司一直在要求碧森洁公司尽快交付并安装设备；6.2017年12月11日碧森洁公司的回函，证明碧森洁公司已交付并安装92台设备，并经伊顿公司验收投入实际使用；7.北京中建伊莱德铝材有限公司证明、产品购销合同、玻璃款转账记录、关于更换玻璃电路改造的聊天记录，证明碧森洁公司因伊顿公司设备安装事宜，委托北京中建伊莱德铝材有限公司加工安装所需的玻璃，并为此支付了63500元，截至2019年11月15日，碧森洁公司安装完成了14个学校的全部玻璃安装并同时改造了新风电路，伊顿公司已经使用了安装的设备，无权要求拆除；8.专项法律服务委托协议、律师费发票，证明碧森洁公司因本次诉讼支付律师费6万元，应由伊顿公司承担。伊顿公司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碧森洁公司混同了合同解除和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即使有关联，也不能证明属于不可抗力，相反气象局已经预报并提醒了暴雨天气；对证据4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邮件监管与碧森洁公司未能按约履行交货义务不具有因果关系；对证据5.6.7.8的真实性均无法核实，也不认可该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否则须承担违约责任。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伊顿公司与碧森洁公司于2017年8月7日签订的《新风净化设备采购及安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法院予以确认。合同约定伊顿公司应在合同生效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即8月21日前支付第一笔预付款692141元，但伊顿公司仅如期支付了一部分预付款，剩余款项因伊顿公司不能提供纳税人识别号的原因要求碧森洁公司暂缓开票，伊顿公司于8月30日才付清了第一笔预付款，已逾期9日，构成违约，伊顿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碧森洁公司相应的违约金。同时，合同原约定碧森洁公司应于收到第一笔预付款后25日将货物送到伊顿公司指定地点，并于2017年8月31日前安装完毕。因伊顿公司逾期支付第一笔预付款，故该送货及安装完毕的时间亦应相应顺延9日。但碧森洁公司在随后的履行合同过程中，供货时间严重迟延，到9月28日仅供应了20余台设备。在伊顿公司向碧森洁公司发函要求务必于2017年10月15日前将全部设备送至指定各校园，否则伊顿公司将解除合同的情况下，碧森洁公司仍未按期供货，亦未在其电子邮件中将在2017年10月29日可全数抵达北京的承诺期内完成供货和安装义务，直至2017年12月4日，伊顿公司向碧森洁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因《新风净化设备采购及安装合同》中明确约定如碧森洁公司未如期供货，应向伊顿公司支付逾期交货价款30%的违约金，逾期超过5天的，伊顿公司有权解除合同，碧森洁公司应退还全部预付款并赔偿伊顿公司遭受的全部损失。现碧森洁公司未在约定的期限内完成供货和按照义务，经伊顿公司多次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完成约定义务，致使伊顿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伊顿公司有权依据合同约定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伊顿公司要求判令碧森洁公司退还货款，拆除已供货的净化设备，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仅具有合同依据，亦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碧森洁公司抗辩延期供货及安装系由于不可抗力造成的，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碧森洁公司称其已安装了92台设备并实际投入使用以及实际还产生玻璃安装、电路改造费等费用应由伊顿公司赔偿的意见，因伊顿公司不予认可，且其主张亦缺乏充分的证据支持及合同依据，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碧森洁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258元，由北京碧森洁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清波审 判 员 邓青菁审 判 员 高 贵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欣欣书 记 员 高明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