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2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祁舒慧，女，1970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莉莉、杨维，浙江正大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峻波，男，1975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春艳，女，1977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赵春艳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凡、李莉，北京市君益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祁舒慧因与被上诉人金峻波、赵春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11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祁舒慧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由两被上诉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1、共享收益是共同投资的特征。金峻波工资卡显示,2013年1月至2019年8月有220多万元来源于证券帐户的款项流向赵春艳。两被上诉人在谈话录音中承认2015年金竣波将炒股收益200多万元给了赵春春艳。一审判决认为2019年1月至同年8月期间男方转入女方帐户金额基本与男方工资金额相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并据此作出了女方未能分享男方投资收益，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错误结论。2、共担风险是共同投资的另一重要特征。2013年1月至2019年8月女方310多万元资金转入男方帐户后直接转入证券帐户。两被上诉人录音中也承认女方向男方先后提供75万元资金用于炒股。而资金均来源于女方控制的夫妻共同财产。一审判决没有任何理由即认定女方转款行为与本案借款无关，并将共同投资限于共同操作证券帐户，以原告出借款直接由男方转入了其证券帐户，不能证明女方实际操作证券帐户为由，否定了两被上诉人共同证券投资行为，是错误的。3、证券帐户是两被上诉人自2013年开始的持续共同投资行为，一审法院将共同投资时间限定在2019年1月之后，无依据。且2019年1月之后仍有炒股收益流入女方。4、上诉人举证足以形成夫妻共债高度可能，但一审判决对举证要求过于苛刻，过度救济对方当事人，显失公平。5、夫妻财产一直由女方控制，涉案借款用于共同证券投资，两被上诉人还多次提及提取证券收益用于购买学区房。在无法偿还情况下，两被上诉人偷偷协议离婚，将夫妻共同财产转移归入女方名下，并以离婚为由，企图否认夫妻共同债务。6、女方在谈话录音中承诺共同偿还借款。 被上诉人赵春艳二审辩称：1、赵春艳从未参与共同投资也未分享收益。其一，借款直接经男方帐户后流入男方证券帐户。借款期间，男方仅转帐工资给女方，女方也未转帐给男方，不存在借款用于共同投资情形。借款期间没有资金用于购买大宗资产。其二、录音结合银行流水证明女方对上诉人委托男方投资既不知情也未参与。2、男、女双方陈述表明，男方仅将每月工资转付女方用于日常开销。银行流水显示工资卡由男方掌控。3、一审法院认定借款系男方个人债务是正确的。其一，资金流向直接进入男方证券帐户，约定了较高利息，并不具备因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借款的事实基础。其二，借条由男方签署，女方不存在共同借款合意。其三，女方未能从借款中分享收益。4、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妥善审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的通知规定，负债用于夫妻一方以单方名义进行股票、期货、基金、私募等高风险投资的，不宜一律以不能排除收益用于共同生活为由，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如果有独立收入的配偶一方抗辩对举债人的经营或投资行为完全不知情，且未分享经营或者投资所得的，应谨慎认定债务性质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此，上诉人要求女方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5、上诉人称女方离婚目的是转移财产，此主张与本案无关。如果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离婚也无法逃避共同还款义务。离婚的原因是因男方隐瞒委托理财炒股的事实，且导致巨额亏损，导致双方感情破裂。两处房产原已登记女方名下，不存在假离婚逃避债务、转移财产的情形。6、录音反映女方对男方借款并不知情，女方从未承诺还款，要回去商量一下。要综合整个录音评判，不能断章取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祁舒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两被告立即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并承担该款自2019年1月19日起至实际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的利息，本息暂合计221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金峻波开户于建设银行账号为43×××57的账户交易明细显示，原告祁舒慧于2019年1月19日转账汇入被告金峻波银行账户200100元，被告金峻波于1月21日转入证券账户200100元。2019年1月20日，被告金峻波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祁舒慧借20万元，即人民币贰拾万元整，自2019年1月19日至2019年12月19日，期限11个月，年利率为12%，全部本息于2019年12月19日一次性偿还，口说无凭，立此为据”。2019年12月8日，原告祁舒慧及另案其他几名出借人与两被告商讨债务问题时，存在以下对话：原告方问“从法律上来讲的话，夫妻存续期间，你们是共同债务呀，是吧？”被告金峻波回答“我老婆是不知情的，我老婆认为，就是我个人的，因为也是我个人的名义，说是我个人债务”。被告赵春艳陈述“这个事情我是一点也不知道，当时如果我们一起沟通的话，不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我先要了解他到底有多少债务，所以我也是拿了纸拿了笔过来，大家先把情况先摸清楚，然后再好谈下一步的方案”“我说你借钱的时候你怎么不晓得跟我商量一下，我说你借钱，你借个一两百万，是我能承受的范围之内的，你现在这么多，万一你真的都挽进去，你有没有想过家庭的后果”。原告方问“他是向别人借钱的，当时你也是听过的”，被告赵春艳回答“没有”，原告方说“金老师比较老实，他的每一个欠条都应该由你来共同签字”。被告赵春艳回答“如果说他让我共同签字的话，我绝对不会让他借款的，不会发生这些事情”。还查明，被告赵春艳自认因双方的日常生活开销都由被告赵春艳支付，故被告金峻波均将每个月工资转账给被告赵春艳。根据被告金峻波的账户交易明细显示，2019年1月至2019年8月12日期间，该账户转账给被告赵春艳账户的金额，基本与被告金峻波在此期间收到的工资金额相同，该账户未有其他资金流入被告赵春艳账户。另查明，被告金峻波与被告赵春艳于2006年7月18日登记结婚，于2019年12月3日登记离婚。根据该院对被告赵春艳所作询问笔录及其庭后提交的2份契税发票显示，两被告曾于2009年11月购置房产一套，价格约71万余元，于2019年3月购置房产一套，价格约34万余元。根据被告金峻波的账户交易明细显示，2019年1月至2019年8月12日期间，该账户未显示有资金用于买卖房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被告金峻波与原告祁舒慧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是被告金峻波对原告祁舒慧所负债务是否为两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被告赵春艳是否对此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被告金峻波未到庭，亦未抗辩，被告赵春艳抗辩原告与被告金峻波系委托理财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该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贷款时生效。原告祁舒慧于2019年1月19日向被告金峻波银行账户转账20万元，被告金峻波于次日向原告祁舒慧出具借条一份，确认双方的借贷事实，并约定了借期及借期利息。该借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告与被告金峻波的借款合同关系应认定合法有效。现原告已出借了款项，被告金峻波未按约归还借款，已构成违约，原告要求被告金峻波归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被告赵春艳抗辩原告与被告金峻波系委托理财关系而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原告应自行承担本金损失的风险，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主张被告金峻波的上述债务为两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被告赵春艳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该院认为，根据调查取证的被告金峻波建设银行账户明细流水，原告将借款出借给被告金峻波后，被告金峻波于两日后转入其证券账户用于证券投资，以上借款的资金流向表明借款并未直接用于两被告的家庭日常生活，借条约定了12%的较高利息，亦与正常生活所需不符，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那么，原告对该债务用于两被告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共同意思表示负有证明责任。首先，该债务系被告金峻波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被告赵春艳未在借条签字或事后追认。原告主张其打入借款的被告金峻波的银行卡由被告赵春艳掌握，并不能代表被告赵春艳具有共同借款的合意。原告提交的录音内容也没有被告赵春艳知晓金峻波借款行为的直接意思表示。因此，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被告赵春艳对被告金峻波向原告借款存在合意。原告作为债权人在借贷关系中处于主动地位，在被告金峻波出具借条时，只要作为债权人的原告明确告知或要求被告金峻波的配偶即被告赵春艳签字确认，就可以没有任何争议地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原告作为债权人没有这样做，应由其承担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其次，被告金峻波银行账户明细显示，本案原告诉请的借款本金于2019年1月19日转入被告金峻波账户后，马上转入金峻波的证券账户用于投资，分析金峻波银行账户自2019年1月至明细截止日的资金流向，被告金峻波除转账给赵春艳每月工资外，无其他资金支付给被告赵春艳，采信被告赵春艳所称其仅仅是每月转走金峻波工资的说法，该期间的银行账户明细亦未体现出用于购置夫妻大宗资产如房产的情况。故被告赵春艳抗辩其并未分享被告金峻波的投资收益，本案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予以采纳。最后，原告主张两被告共同投资经营被告金峻波的证券账户，理由是被告赵春艳多次存入被告金峻波银行卡的款项达300多万，款项均由被告金峻波用于证券投资，原告由此推定两被告在共同经营投资该证券账户。该院认为，被告金峻波的银行账户流水显示，本案原告出借的款项直接由被告金峻波转入了其证券账户，由被告金峻波进行证券投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告赵春艳在借款期间操作该证券账户进行共同投资，不存在原告所称两被告将本案借款用于共同投资的情形，原告亦无证据证明两被告将本案借款用于其他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情形，被告赵春艳转款给被告金峻波的行为与本案借款无关。因此，该院认为案涉借款不宜认定为被告金峻波与被告赵春艳的夫妻共同债务。原告要求被告赵春艳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告若认为两被告协议离婚，将所有夫妻共同财产约定由被告赵春艳一人所有，该行为有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恶意逃避债务之嫌疑的，作为债权人的原告，可行使其他救济权利。被告金峻波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权利，可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金峻波归还原告祁舒慧借款本金2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1月19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祁舒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08元，由被告金峻波负担。 当事人在二审均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赵春艳是否需要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主张案涉借款系夫妻共债，故其需对赵春艳有共同举债合意或借款用于家庭日常生活、共同生产经营等负有举证责任。 首先，案涉借条仅有金俊波一人签名，款项均转入金峻波的银行账户，录音内容也无法反映赵春艳知晓金峻波向上诉人借款炒股的直接意思表示、无法得出事后追认的结论，故赵春艳不具有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案涉债务属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一方名义所借债务。其次，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一方名义所借债务视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有四种情形：一是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二是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但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三是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但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四是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但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本案中，第一，案涉借款金额较大，显已超过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且约定了12%的利息，亦与日常生活所需借款情形不符。第二，从资金流向上，案涉借款发生于2019年1月，款项进入金峻波账户后即转入证券账户用于投资，经审查该期间的流水，金峻波账户的资金除了工资，并无其他资金流入赵春艳的账户，故一审采信赵春艳的抗辩仅每月转走金峻波工资的陈述，并无不当。第三，从家庭购置大宗资产上，金峻波的银行账户也未反映有大宗开支如购置房产、汽车等。第四，上诉人主张案涉借款系金峻波、赵春艳的共同证券投资，但赵春艳转入金峻波账户的款项并非案涉借款，且无证据证明赵春艳掌握金峻波的证券账户进行投资操作。综上，根据现有证据材料，赵春艳不具有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案涉借款也未能反映用于家庭日常生活或家庭共同生产经营，不足以认定案涉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故对于祁舒慧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16元，由上诉人祁舒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卫东 审判员  黄叶青 审判员  张 帆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陈烨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