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初4401号 原告：明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塘河路94-104号。 诉讼代表人：明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由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担任。 负责人：王全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宇航、林丹，系管理人工作人员。 被告：袁杭明，男，1978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克定，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徐华娟，女，1979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告：徐文根，男，1982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芳琴，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明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业公司）因与被告袁杭明、徐华娟、徐文根（以下合称三被告）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9年12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4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明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和被告袁杭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告徐华娟、徐文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明业公司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损失6000万元；2.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3年6月18日原告作出股东会决议，增加注册资本6000万元。原告的股东即三被告以三项实用新型专利技术作价6000万元缴纳增资款。为评估三项专利的价值，北京中金浩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中金浩评报字（2013）第306号评估报告，评估价值为人民币6000万元。在作出该评估报告时，三被告承诺将按时缴纳专利维持费用，不影响专利权的有效使用。新增注册资本经北京中福华会计师事务所审验，并于2013年6月9日出具中福华验字（2013）第141号验资报告。变更后的股权结构为：袁杭明出资10800万元，占注册资本90%；徐华娟累计出资96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8%；徐文根累计出资24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该三项专利分别于2014年10月29日、2014年6月11日、2014年6月25日终止，终止原因为未按时缴纳年费。三被告违反承诺，极度不负责任，在控制经营公司期间，不缴纳专利维持费用，致使公司无形资产重大流失，根据公司法20条和147条，应承担赔偿责任。望判如所请。 被告袁杭明答辩如下：1.股东的主要义务为出资义务，并在出资范围内承担有限责任。袁杭明已经将案涉专利的所有权转移给明业公司，已履行了出资义务，交纳年费并非股东的责任。2.根据明业公司章程，袁杭明作为董事长不负责公司的具体事务，日常的管理和审批由副总孙银泉负责。2000元以下的费用支出由孙银泉即可审批。专利年费的交纳不需袁杭明审批，袁杭明对此也不知情，更不可能影响或控制交纳专利费的事情。3.评估中签署的按期交纳专利年费的承诺的义务主体是明业公司，不能作为股东承担责任的依据。4.原告的诉请没有明确袁杭明滥用了何种股东权利造成损害，其起诉无法律依据。5.袁杭明并不存在主观过错，不存在故意不交年费或阻碍交年费的行为，因此袁杭明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6.原告并未举证证明损失的大小。增资时的评估报告明确提示有效期一年，已不能作为专利失效时价值评估的标准。原告并未举证专利失效时专利的价值。7.专利为无形资产，专利权要推广并获得收益要投入大量资金、人力、物力等，存在一定的商业风险，因此最终的专利权终止对公司是否意味着不利后果，也不确定。8.本案诉请不符合破产法的精神，不应无限制追究企业管理者的破产责任。9.交纳专利年费并非公司重大决策事项。10.交纳年费的承诺是评估报告书的附件，不是单独的承诺。故请驳回原告的诉请。 被告徐华娟、徐文根答辩如下：1.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法律并无规定因公司未交专利年费导致的专利终止，需要追究股东责任。2.徐华娟、徐文根已经将案涉专利变更登记至公司名下，履行了股东的出资义务。3.原告当庭增加了法律依据即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本案之情形并不符合该条规定之情形。（1）原告并无证据证明徐华娟、徐文根是在履行公司职务时有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2）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徐华娟占股8%。徐文根占股2%，均为小股东，对公司并没有控制权。徐华娟、徐文根并未参与公司的实际经营。（3）原告所诉称的因没缴纳专利年费造成的损失与徐华娟、徐文根并没有因果关系。案涉专利已经于2013年的6月3号转至明业公司。而按时缴纳专利年费的义务人应为明业公司。从职务和身份来看，徐华娟并未担任公司的管理职务。工商登记显示，虽然为监事，但只是一个形式上的一个登记，实际上并没有真正担任公司的监视，更未参与公司的日常管理。徐文根更没有担任公司的任何管理职务。4.原告未能理解评估报告的评估方式和评估的目的，错误地认为，徐华娟、徐文根在专利费按期缴纳承诺书中的签名，就需要来承担责任。该份评估报告于2013年6月17日出具是为了三名股东拟用名下的三项专利作为出资，以达到公司增加注册资本的一个目的。因评估公司最终选择采用了收益法对三项专利进行评估，故在评估过程中需要此时作为专利权人的公司来承诺按期缴纳专利费，否则评估公司无法根据收益法的方式进行投资价值的评估。徐华娟、徐文根的签名并非出自评估报告之后的一个承诺，仅仅是在评估过程当中的一个环节，只是一个格式要求。最终专利费缴纳与否，并不是徐华娟、徐文根能控制的。且该承诺书的承诺主体是明业公司，而非三名股东。5.原告要求三被告赔偿损失6000万元，缺乏客观依据理由。首先，中金浩评报字【2013】第306号评估报告书作出时间2013年的6月10日，有效期为一年。故该评估报告的结论不能作为确定案涉专利在2014年的6月9日价值的依据。而且案涉评估报告适用的是收益法，三项专利本身的可实现的价值。故原告直接依据该份评估报告书来认定公司的损失没有依据。综上请求法庭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为支持其诉请，原告明业公司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公司登记基本情况，用以证明三被告为明业公司股东，其中袁杭明出资比例90%，徐华娟为8%，徐文根为2%；2013年6月28日，明业公司实收注册资本增加6000万元，变更为1.2亿元。 证据2中福华验字【2013】第141号验资报告，用以证明截至2013年6月18日止，明业公司已收到股东袁杭明、徐华娟、徐文根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合计人民币6000万元（陆仟万元整）,其中以知识产权出资人民币6000万元。三项专利的专利权人变更登记时间分别是2013年的6月7日和2013年的6月13日。 证据3中金浩评报字【2013】第306号评估报告书及附件，用以证明案涉专利在2013年6月10日的评估价值为人民币6000万元，其中袁杭明占90%，价值5400万元，徐华娟占8%，价值480万元，徐文根占2%，价值120万元。且三被告承诺按期缴纳在专利法定期限内将按时缴纳专利维持费用，不影响专利权的有效使用，直至专利法定保护期限截止。 证据4国家知识产权局网页截图，用以证明因未交年费“新型过滤式室外蓄水池”专利权于2014年10月29日终止、“地漏隔离罩”专利权于2014年6月11日终止、“旋转式搅拌机”于2014年6月25日终止。 证据5袁杭明笔录，用以证明袁杭明承认案涉专利权因未缴纳专利年费而权利终止。 证据6浙江明业建设有限公司章程，用以证明根据公司章程，袁杭明作为总经理，负有对公司重大资产维护的责任。 证据7公司登记附表，用以证明袁杭明、徐华娟、徐文根均为公司高管。 对以上证据，被告袁杭明质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公司在实际运行中，袁杭明为执行董事和总经理岗位，并不参与公司日常的管理，公司日常经营由常务副总管理。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对象均有异议，但认可增资的事实。对证据3、4、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是有异议的。对证据六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是2010年的章程，并非最新的章程，不能证明原告拟证明的内容。 对以上证据，被告徐华娟、徐文根质证如下：同意袁杭明的质证意见。且根据证据1和6，公司的组织架构已发生变更，徐文根不是公司监事了。证据2、3、4、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6、7与证据1存在矛盾，不认可真实性。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各方对证据1、3、4、5的真实性无异议，予以采信。袁杭明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但对增资的事实无异议，故对证据2予以采信。证据6、7系工商登记信息，三被告对真实性有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故对证据6、7予以采信。 被告袁杭明向法院提交一份证据：报销单两份和增值税普通发票4份，用以证明明业公司交纳专利年费并非袁杭明的职责范围。 原告质证如下：三性均有异议。 被告徐华娟、徐文根质证如下：三性均无异议。 本院认证如下：该证据的形成时间为2017年，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 被告徐华娟、徐文根未向法院提交证据。 被告袁杭明还申请证人袁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明业公司的公司架构。 对该证人证言本院认证如下：依据袁某的自述，其与袁杭明系发小，一直受雇于袁杭明，其在明业公司担任项目经理和主管生产的副总。故袁某与袁杭明存在利害关系，且其陈述的公司架构与工商部门的登记资料有出入，故对其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各方的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明业公司2007年10月18日在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经数次变更，至2010年4月21日，明业公司的股权结构为：徐文根出资额120万元，占2%；徐华娟出资额480万元，占8%；袁杭明出资额5400万元，占90%。2013年6月28日，明业公司增加注册资本金6000万元，变更后的注册资本为12000万元。增资后的股权结构为：徐文根出资240万元，占2%；徐华娟出资960万元，占8%；袁杭明出资10800万元，占90%。 2013年6月17日，北京中金浩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出中金浩评报字【2013】第306号《明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拟用知识产权——实用新型专利技术增加注册资本项目评估报告书》，载明在资产评估基准日2013年6月10日，知识产权——实用新型专利技术“新型过滤式室外蓄水池”、“地漏隔离罩”、“旋转式搅拌机”的投资价值为人民币6000万元，其中袁杭明占90%，价值5400万元；徐华娟占8%，价值480万元；徐文根占2%，价值120万元。同时载明评估报告的使用有效期为一年，自评估基准日起计算，即从2013年6月10日起至2014年6月9日止。该评估报告的附件包括《专利费按期缴纳承诺书》，承诺将按期缴纳专利维持费用，不影响专利权的有效使用，直至专利法定保护期限截止，落款时间为2013年6月10日，承诺人处有明业公司盖章，袁杭明、徐华娟、徐文根签名，法定代表人处有袁杭明签名。 2013年6月19日，北京中福华会计师事务所作出中福华验字【2013】第141号《验资报告》，截至2013年6月18日止，明业公司已收到股东袁杭明、徐华娟、徐文根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合计人民币6000万元，其中：以知识产权出资人民币6000万元。“新型过滤式室外蓄水池”、“地漏隔离罩”、“旋转式搅拌机”已分别于2013年6月7日、2013年6月7日、2013年6月13日办妥专利权人变更登记手续。 案涉专利具体情况如下：“新型过滤式室外蓄水池”，为实用新型专利，专利申请日为2012年9月3日，于2013年5月28日变更登记至三被告名下，于2013年6月7日变更登记至原告名下，于2014年10月29日因未缴纳年费而终止；“地漏隔离罩”，为实用新型专利，专利申请日为2012年4月19日，于2013年5月28日变更登记至三被告名下，于2013年6月7日变更登记至原告名下，于2014年6月11日因未缴纳年费而终止；“旋转式搅拌机”，为实用新型专利，专利申请日为2012年5月2日，于2013年5月28日变更登记至三被告名下，于2013年6月13日变更登记至原告名下，于2014年6月25日因未缴纳年费而终止。 另查明，根据工商登记资料，袁杭明为明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徐华娟为明业公司监事；徐文根为公司董事。各方当事人（包括证人袁某）在庭审中均认可，袁杭明和徐华娟曾为夫妻关系，徐华娟和徐文根为姐弟关系。 2018年5月29日，本院作出（2018）浙01破申9号民事裁定，受理申请人杭州钱潮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对被申请人明业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争议焦点一，三被告是否为明业公司高管；争议焦点二，三被告是否有损害明业公司利益之行为；争议焦点三，如有，明业公司的损失为何。 对于争议焦点一，从工商登记信息看，三被告分别为明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监事、董事，均属于明业公司高管。徐华娟与徐文根均抗辩称其为公司小股东，并不参与公司经营，并非公司高管。但徐华娟与徐文根并未提供足以推翻工商登记信息的证据，故对该抗辩，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争议焦点二，其实质是维护案涉专利的有效性是否在三被告的职责范围内。对此，本院分析如下：根据明业公司增资时的评估报告，案涉专利的价值高达6000万元，占明业公司的注册资本的50%，属于公司的重大资产。且案涉专利系三被告作价增资入股公司的资产，因此三被告对案涉专利的评估价值系明知且认可。在评估时，三被告亦明确承诺会缴纳年费以维持专利至专利法定保护期限截止。案涉专利于2013年6月变更登记至明业公司名下，2014年即因未缴纳专利年费而终止，造成公司重大资产流失，三被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及时催告明业公司缴纳案涉专利的年费，故三被告的行为违反了高管的勤勉义务。三被告均抗辩称，专利年费的缴纳为贰仟元以下的审批项目，不属于三被告的职责范围。本院认为根据前述分析，案涉专利系明业公司重大资产，对公司重大资产的维护系高管的职责，三被告以专利年费的金额较低为由否定维持案涉专利有效性系高管职责的主张，本院无法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三，原告主张依据评估报告的价值来确定公司的损失，三被告则抗辩称案涉专利终止的时间距离评估报告确定的评估基准日已超过一年，不能根据该评估报告的结论来确定明业公司的损失。本院认为，案涉专利终止的时间分别为2014年10月29日、2014年6月11日、2014年6月25日，而评估基准日为2013年6月10日，故三被告的该抗辩有一定事实依据，对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但三被告不能一方面将案涉专利以巨额作价增资入股，一方面又主张案涉专利价值仅在一年后即大幅贬损。故本院现根据增资时作出的评估报告的基准日和评估价值、案涉专利的申请时间、终止的时间等因素，参照《企业会计准则第6号——无形资产》中有关无形资产摊销的规定，酌定案涉专利在终止时的价值为5260万元，即明业公司因案涉专利终止而产生的损害为5260万元。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九条之规定，袁杭明、徐华娟、徐文根作为明业公司的高管，未尽勤勉义务，导致公司重大资产流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明业公司的部分起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袁杭明、徐华娟、徐文根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明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5260万元。 如被告袁杭明、徐华娟、徐文根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41800元，由被告袁杭明、徐华娟、徐文根负担299645元，由原告明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215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梁 琦 审判员 魏之薏 陪审员 邵蕙蕙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钟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