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兴斌，男，1972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荆门市掇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峰翔，湖北法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鲁羿，湖北法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荆门市久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荆门市东宝区牌楼镇牌楼村一组鄂中循环经济城壹期D区叁栋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MA495P8842。法定代表人：李小龙，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倩，女，1986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荆门市掇刀区。以上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开，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兴斌因与被上诉人荆门市久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晟公司）、陈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9）鄂0802民初2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15日、5月9日两次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第一次询问时，上诉人陈兴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峰翔、鲁羿，被上诉人久晟公司、陈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开参加询问。第二次询问时，上诉人陈兴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峰翔、鲁羿，被上诉人久晟公司、陈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开参加询问。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兴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1.确认陈兴斌与久晟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无效；2.久晟公司、陈倩返还陈兴斌购车款15万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6%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诉讼中，本院根据案件事实认定陈兴斌与久晟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2020年4月3日，本院书面告知陈兴斌与久晟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并向其释明可变更诉讼请求，陈兴斌据此变更诉讼请求为：1.解除陈兴斌与久晟公司的买卖合同；2.久晟公司返还购车款15万元并按年利6%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凭债权转让协议书的附件认定久晟公司交付了车辆基本信息等资料，依据不足。二、债权转让协议书无效。1.该协议是其与久晟公司的虚假意思表示，双方的真实意思是车辆使用权的转移。2.双方的交易方式违背公序良俗。三、久晟公司作为出卖车辆一方，应当保证买受人陈兴斌能够正常使用车辆，但其出售车辆未经车辆抵押权人同意，擅自出卖车辆，导致陈兴斌购买车辆后被抵押权人拖走，陈兴斌购买车辆的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买卖合同应予解除。四、一审认为债权转让协议有效，但未依法向当事人释明，程序违法。久晟公司、陈倩答辩称，一、陈兴斌在二审变更诉讼请求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二、陈兴斌与久晟公司形成债权转让关系，并非买卖合同关系。三、陈兴斌主张解除合同的事由不能成立。1.债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久晟公司已告知陈兴斌车辆已被抵押且不能办理过户，陈兴斌是在明知车辆状况的情形下，与久晟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2.陈兴斌合法占有案涉车辆，车辆被他人拖走，陈兴斌未予阻止，存在过错，与久晟公司无关。据此，久晟公司不构成违约，陈兴斌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陈兴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无效；2.判令久晟公司向陈兴斌返还购车款15万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贷款利率6%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陈倩、久晟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桂Ｂ×××××号奥迪Q5型越野车登记车主为彭玉，久晟公司以12万元的价格从陈鹏里手中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获得该车。随后久晟公司将该车的信息发布在闲鱼交易平台，并注明债权转让，不让过户。2019年3月15日，陈兴斌在久晟公司支付定金2000元，预购买涉案车辆，2019年3月16日，陈兴斌与陈倩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陈倩将彭玉的债权及担保权依附于债权、债权转让权、使用权以1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陈兴斌，抵（或质押）押物为桂Ｂ×××××号奥迪Q5型号车，该车为质押车辆。当日，陈兴斌向久晟公司支付余款148000元，久晟公司将借款合同或借据复印件、桂Ｂ×××××号车辆基本信息资料、收据、债权转让协议书等权利凭证及钥匙、行驶证交付给陈兴斌，双方当事人未另行签订购车合同。2019年6月5日，陈兴斌将车辆停放在荆门市掇刀区东站路3号家属楼楼下，当日凌晨一时许，陈兴斌发现有人要将桂Ｂ×××××号车辆拖走，在交涉过程中，不明身份人员自称锐拓（杭州）互联网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柳州分公司工作人员，因彭玉将涉案车辆抵押给该公司，现因彭玉逾期还款，要将涉案车辆开走。陈兴斌于当日到荆门市公安局高新区·掇刀区分局白庙派出所报案，但派出所未予立案。陈倩为九晟公司的员工，其与陈兴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系职务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是否有效，陈倩、久晟公司是否应归还陈兴斌15万元。本案中，久晟公司将案外人彭玉的15万元民间借贷债权转让给陈兴斌，而并非将涉案车辆桂Ｂ×××××号车辆转让给陈兴斌，该车辆只是15万元债权的质押物，随主债权一并流转。陈兴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债权转让协议书上签字捺印，并且久晟公司将借款合同、借据复印件、收据、债权转让协议书、车钥匙等权利凭证交付给陈兴斌，陈兴斌接受并支付了价款，久晟公司已履行合同的全部义务，应视为陈兴斌接受了债权转让，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书应为有效协议，对陈兴斌主张债权转让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久晟公司是否应向陈兴斌返还购车款15万元并支付利息的问题。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债权转让关系，并非买卖合同关系，涉案车辆是转让债权的质押物，随主债权一并流转，陈兴斌支付的15万元非涉案车辆的购车款，而是受让案外人彭玉的债权，并且久晟公司已履行质押物的交付义务，质押物的毁损、灭失应由陈兴斌承担，故陈兴斌主张陈倩、久晟公司返还购车款15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之规定，判决：驳回陈兴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00元减半收取1700元，由陈兴斌负担。二审中，事实方面双方争议，久晟公司与陈兴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时，久晟公司向陈兴斌交付了哪些材料。陈兴斌主张，久晟公司交付的材料如下：汽车质押借款合同，债权转让免责协议、债权转让协议书（甲方为陈鹏里）、借条、收条、钥匙、行驶证。对此，其二审补充提交以下证据：汽车质押借款合同、债权转让免责协议、债权转让协议书（甲方为陈鹏里）、借条、收条。久晟公司认为，1.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2.久晟公司确实向陈兴斌提供了上述材料，但未留档，无法核实上述证据的真实性。3.除了陈兴斌主张的上述材料之外，还包括车辆的基本信息。陈兴斌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要求久晟公司核实后于2020年1月20日形成书面意见提交，但届期未予提交。本院认为，久晟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虽不能确定，但其承认向陈兴斌提供了上述材料，结合公安部门对李小龙做出的询问笔录以及陈兴斌的报警情况，对陈兴斌主张久晟公司交付的材料予以认定。此外，陈兴斌还提交了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拟证明案涉车辆于2018年6月12日抵押给瑞拓杭州互联网金融信息有限公司柳州分公司。久晟公司、陈倩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陈兴斌主张的证明目的。经审查，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显示案涉车辆于2018年6月12日抵押给锐拓公司，该事实可印证一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除“久晟公司将借款合同或借据复印件、桂Ｂ×××××号车辆基本信息资料、收据、债权转让协议书等权利凭证及钥匙、行驶证交付给陈兴斌”外，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补充查明，除陈兴斌与陈倩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外，久晟公司还向陈兴斌交付以下材料：汽车质押借款合同，债权转让免责协议、债权转让协议书（甲方为陈鹏里）、借条、收条、钥匙、行驶证。公安部门于2019年6月5日对久晟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小龙进行询问，李小龙陈述，1.案涉车辆是其去广西省柳州市与陈鹏里的弟弟姓栗的男子见面后，以12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他的。2.其与陈兴斌是买家（卖家？）和买家的关系，车辆是其以1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陈兴斌的。一审庭审时，陈兴斌陈述，“当我买车的时候，久晟公司说是彭玉的，如果需要过户要跟债权人商量，我就以为久晟公司有债权，后来才知道该公司不是债权人……”，问：“你是否清楚久晟公司如何取得债权车辆？”陈兴斌回答：“他们说是合法的债权转让。”一审法官问陈倩：“你为何要与陈兴斌签订协议？”陈倩答：“陈兴斌为了在我公司购买车辆，我公司采用债权转让这种方式。”一审法官问久晟公司：“你公司怎么获得车辆？”久晟公司代理人答：“我们公司想取得该车辆的使用权，所以与上家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我们因为陈兴斌想通过同样的方式取得车辆使用权，所以与陈兴斌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抵押车不能过户，我方已告知陈兴斌。”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一、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二、陈兴斌与久晟公司形成何种法律关系及债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三、陈兴斌主张解除合同的事由是否成立。（1）一审程序是否违法陈兴斌主张，一审中，其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法院若认为协议有效应向其释明，并告知其变更或增加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认为协议有效却未予释明，程序违法。久晟公司、陈倩对此不予认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02年4月1日施行)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据此，当事人以合同无效提出诉讼请求，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合同有效，应当向当事人进行释明，并告知其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本案中，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债权转让协议有效，但未向陈兴斌释明并告知其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显属不当。（二）陈兴斌与久晟公司形成何种法律关系及债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陈兴斌主张，1.久晟公司主张的债权是从陈鹏里处受让取得，但陈鹏里交给久晟公司的债权转让资料只有陈鹏里单方签字，债权来源不清楚，不能认定久晟公司取得合法有效的债权。2.就双方交易过程来看，久晟公司在咸鱼平台上发布售车信息，陈兴斌看后与久晟公司工作人员商谈购车事宜，并支付订金2000元，然后其到久晟公司挑选车辆，最后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债权转让协议书无效。久晟公司、陈倩主张，久晟公司与陈兴斌之间是债权转让关系，并非买卖合同关系。1.久晟公司自陈鹏里处受让陈鹏里对彭玉的债权，故久晟公司对彭玉享有合法债权，陈鹏里将汽车质押借款合同、债权转让免责协议、债权转让协议书（甲方为陈鹏里）、借条、收条一并交付给久晟公司，久晟公司又将上述材料一并交付给陈兴斌，且双方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2.久晟公司基于受让债权而合法占有质押车辆，陈兴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就已知晓车辆不能办理过户手续，其并不能取得车辆所有权，此情形下，陈兴斌仍与久晟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其真实意思并非购买车辆，而是为了取得债权及质押权。汽车销售、二手车经销是久晟公司的经营范围，久晟公司在咸鱼平台发布信息的图片均为车辆，每张车辆图片附有车辆信息。陈兴斌看见久晟公司在咸鱼平台上发布的信息后与久晟公司联系，并以车辆转让为内容进行协商，确定价款为15万元，可见，久晟公司与陈兴斌无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双方的行为具有买卖合同当事人的特征，因此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据此，债权转让协议书无效。就久晟公司与陈兴斌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效力，陈兴斌主张，案涉车辆为抵押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彭玉将车辆转质押给久晟公司，也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久晟公司出卖车辆，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久晟公司认为，案涉车辆所有权人是彭玉，久晟公司无权处分案涉车辆，双方形成的买卖合同效力待定。本案中，久晟公司并非从车辆所有权人彭玉处受让车辆，故没有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的余地。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法律并未否定出卖人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的买卖合同的效力。据此，陈兴斌与久晟公司对买卖合同效力的主张，均不能成立。陈兴斌与久晟公司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自合同成立之日即发生效力。（三）陈兴斌主张解除合同的事由是否成立陈兴斌主张，久晟公司作为出卖车辆一方，应当保证买受人陈兴斌能够正常使用车辆，但其出售车辆未经车辆抵押权人同意，擅自出卖车辆，导致陈兴斌购买车辆后被抵押权人拖走，陈兴斌购买车辆的目的无法实现，买卖合同应予解除。久晟公司、陈倩不予认可。陈兴斌明确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主张合同解除权。该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由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陈兴斌进一步明确，债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其已知晓车辆系抵押车辆且不能过户，并且久晟公司也告知陈兴斌车辆可能被车辆所有权人收回，陈兴斌以为久晟公司即为抵押权人。久晟公司将该车出卖给陈兴斌时，有义务消除抵押权，或者采取其他措施保证车辆不被收回，但久晟公司未履行上述义务，构成违约，致其不能实现正常使用车辆的目的。陈兴斌主张久晟公司将车辆转让给陈兴斌时，有义务消除车辆抵押权，既无法律规定亦无合同依据，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出卖人就交付的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买受人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据此，出卖人对标的物负有权利瑕疵担保义务，保证标的物不存在任何权利负担。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买受人订立合同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第三人对买卖的标的物享有权利的，出卖人不承担本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义务。”据该规定，出卖人的权利瑕疵担保义务，也可因买受人明知或应知标的物有权利瑕疵而被免除。本案中，陈兴斌买受车辆时，久晟公司已告知其车辆因设定抵押权不能办理过户，且存在车辆被所有权人收回的可能，表明陈兴斌订立合同前已知道车辆存在权利瑕疵，此情形下，其仍与久晟公司订立买卖合同，表明其自愿承受第三人对车辆享有权利的风险。依据上述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久晟公司不应承担保证第三人不向陈兴斌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综上，因陈兴斌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久晟公司有消除车辆权利负担的义务，且久晟公司依法不应承担权利瑕疵担保义务，陈兴斌主张解除合同的事由不能成立，其要求久晟公司返还购车款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兴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陈兴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俊审判员 王小云审判员 马晶晶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孙亚芬书记员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