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6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永铭，男，1978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晔，浙江三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嵊州市大有烟花爆竹有限公司。住所地：嵊州市江滨西路18号。 法定代表人：吴直富，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林祥，浙江剡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永铭、嵊州市大有烟花爆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有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3民初6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永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94条第2项认为，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被上诉人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可以解除合同。该条款是预期违约形成的法定解除权的规定。当合同一方预期违约的情况下，守约方享有解除权，目的在于保护守约方的合法权益。该条法律规定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当事人”仅限于守约方。本案在上诉人已依约履行合同，被上诉人未按约支付租金导致诉讼。被上诉人作为违约方依法不享有解除权。故一审法院适用该条法律规定认定被上诉人享有合同解除权错误。同时，就主张的解除合同的事实，被上诉人也未依法通知上诉人。退一步讲，鉴于被上诉人未按法定程序解除，即使主张解除也未产生解除的效力。综上，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无法定解除权的情况下，认为合同己单方解除错误，从而导致判决错误。 大有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是无效的，土地也没有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交付。租赁合同是可以解除的，一审中大有公司写面提出解除合同，又通过微信通知对方，对方未提出异议。 大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胡永铭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土地的《土地承包转租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取决于被上诉人与鹿山街道上任村村民委员会、鹿山街道上任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否合法有效，而《土地承包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先取决于合同签订的程序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第二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等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即：依法保障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地行使承包土地的权利，承包方案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否则，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在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25日的庭审结束前，审判员明确通知双方在庭审结束后7日内补充提供证据，其中，通知被上诉人应提供在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有关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就承包方案己经表决通过的证据，但事后被上诉人并未完成这一举证责任，导致认定事实不清。其次，本案所涉的土地属荒山、荒地，是属于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的土地，而应采取其他方式承包的土地。根据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三条又规定：“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经依法登记取得权属证书的，可以依法采取出租、入股、抵押或者其他方式流转”，故，要认定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转租合同》的合法性之前提，必须经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也必须经依法登记取得权属证书，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无提供任何与此相关的证据。2、上诉人在一审法院的指定的期限内提供了补充证据，即由杭州丰立房地产土地评估规划咨询有限公司嵊州分公司出具的《嵊州市大有烟花爆竹有限公司烟花爆竹专用仓库地块勘测报告》及现场照片，据以证明《土地承包转租合同》约定的四址范围内的土地面积仅为14.43亩，而非合同约定的27亩，对此补充证据，一审法院交被上诉人质证后如有异议，应将被上诉人提出的异议内容交由上诉人作出说明，并且为了查明事实，一审法院应当向双方当事人进行释明，即是否需要申请司法鉴定。但一审法院在收到上诉人提供的补充证据后，即采纳了被上诉人并未通过庭审质证而提出的书面异议，违背了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证据审查规则，导致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认为，实际土地面积与合同约定的面积严重不符，显属不公。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关于土地交付的事实认定有误。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交付土地，理由是：（1）《土地承包转租合同》明确约定：“面积约27亩(以实际现场确认为准）”即交付土地是必须经现场确认，但事实上双方一直未到现场确认；（2）上诉人转租被上诉人土地是上诉人与嵊州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国有建设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为前提的，而土地出让合同直至2017年8月3日才签订，上诉人不可能在未签订土地出让合同之前去租赁被上诉人的土地.转租土地没有交付，但一审判决认定错误。2、关于合同解除时间的认定错误，上诉人己提供了2018年5月31日的邮寄合同解除函的证据，这一证据已属充分，上诉人在一审中也作了明确的说明，但一审判决仍然认定合同解除时间为2018年9月19日，明显错误。三、一审判决程序不当；一审开庭时，由于送达原因，上诉人的答辩及举证时限未到，对此，上诉人明确表示可以先开庭，但保留在庭后补充提供证据的权利。对此，一审法院也是同意的。庭审结束前，审判员对双方指定于7日内提供了补充证据的期限，上诉人即在此指定期限内提供了补充证据，但一审法院收到上诉人提供的补充证据后，仅交给被上诉人书面质证后了事，而既没有进行庭审质证，也没有将被上诉人的书面质证意见交由上诉人作出说明，或就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询问上诉人能否进一步提供证据，即草率下判。这一情形显然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第四项规定的：“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情形，属严重违反法定程序。 胡永铭辩称，1、本案所涉的承包合同不存在法定无效的情形，大有公司所提出的一个程序问题，程序是否合法举证责任不在胡永铭，应当有对方承担举证责任。2、胡永铭属于本村村民，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租赁本村土地。3、勘查报告的勘查人不具有相应的资质，勘查报告缺乏合法性，勘查报告不能证明实际交付的面积与合同约定不符。事实上，土地早由大有公司使用了，租赁合同是事后签订，对土地面积从无异议。4、一审时对证据的质证意见可以通过书面的形式发表，并不违反相关的法律程序。请求驳回大有公司的上诉。 胡永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大有公司支付胡永铭的租金4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5日，嵊州市鹿山街道上任村村民委员会、嵊州市鹿山街道上任村经济合作社与胡永铭签订了一份“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村将位于上任村（上舍）里水库（放生池）下的馒头山承包给胡永铭，面积36亩。该地东起老石宕坎脚，西至溢洪道为界，南至里水库坝为界，北至洪源羊场围墙为界。土地用途以农牧及相关行业为主。承包年限为20年，自2015年4月1日至2035年1月31日止。承包款为每年42098元，每三年缴款一次。同时又约定，在合同有效期内，胡永铭经村同意，遵守自愿互利原则，可以将承包的土地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方。2017年12月1日，胡永铭与大有公司签订了一份“土地承包转租合同”，胡永铭将位于上任村（上舍）里水库（放生池）下的馒头山，面积约27亩，转租给大有公司。该地东起老石宕坎脚，西至村至为界，南至水库坝基为界，北至洪源羊场围墙为界。转租后，原承诺土地用途不变。该地承包年限以原有承包年限为准，自2017年1月1日至2035年1月31日止。该地租金为每年15万元，每年缴款一次，缴款日为每年3月31日前。如大有公司不能按规定缴款，可视为不遵守合同条约，胡永铭有权终止合同，并将承包土地收回。本合同一经签订，具有法律约束力，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随意变更或解除。经双方协商一致，方可变更或解除合同。嵊州市鹿山街道上任村村民委员会作为合同的“丙方”，在合同上加盖了公章。2018年5月31日，大有公司向嵊州市鹿山街道上任村村民委员会和胡永铭以快递形式发出“关于解除土地承包转租合同告知函”，理由是因贵方没有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履行合同内容，原有场地四至不清，土地面积不足，地形地貌破坏严重，导致我方无法使用，提前终止转租合同。2018年9月19日，大有公司法定代表人吴直富又以微信的方式把上述解除合同的告知函发给胡永铭。合同签订后，大有公司没有支付过租金。另查阅该院（2019）浙0683民初4363号案卷，该案是大有公司为原告，胡永铭为被告的民间借贷纠纷，标的为15万元。该案的调解笔录中，胡永铭陈述到，借款于2016年11月3日借来15万是事实的，但其将自己的承包的27亩土地转租给大有公司使用，每年租金为15万元。该借款其实可以从租赁中抵扣。现其同意先行解决借款部分，对土地租赁部分，其已向法院起诉。上述借款案件以调解结案，由胡永铭于2020年1月底前归还嵊州市大有烟花爆竹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5万元及相应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7年12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转租合同，合法有效。嵊州市鹿山街道上任村村民委员会尽管作为合同一方在合同上签字，但不影响双方合同的权利义务的履行。合同履行近一年后，双方才签订合同，这与（2019）浙0683民初4363号案件中的借款有一定的关系。合同签订后，双方应按合同条款履行。尽管双方没有约定解除合同的情形，但有下列情形的，当事人也可以解除合同，即“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现大有公司已于2018年5月31日以书面形式明确告知胡永铭要解除合同，尽管胡永铭否认收到过该告知函，后大有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8年9月19日又以微信的形式告知胡永铭解除合同，该院确信双方的微信聊天内容真实，并以该日为双方合同解除日。胡永铭在得知大有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后没有在三个月内提出异议，视为合同已单方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根据以上分析，该院认定双方合同履行期间为从2017年1月1日起至2018年9月19日止，即一年九个月余，按一年15万元的租金算，每月租金为12500元，每天租金417元，即一年九个月零十九天的租金为270423元，大有公司应当予以支付。大有公司辩称胡永铭与村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以没有经过合法程序为由，否认其合法性，理由不足，不予支持。大有公司又辩称，胡永铭主张的租金权利其诉讼时效已超过，该院认为，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应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故其诉讼时效没有超过；大有公司同时辩称胡永铭转租给其的实际土地面积与合同面积不符，且少于合同面积近一半，一审院认为，大有公司对这一主张没有充分的证据可证实，不予支持。胡永铭认为大有公司不能单方解除合同，也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1、解除大有公司与胡永铭于2017年12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转租合同”。2、大有公司支付胡永铭租金270423元，款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个月内付清。3、驳回胡永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50元，减半收取计4025元，由胡永铭负担1800元，大有公司负担2225元（款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以下几个方面：一是双方签订的土地转租协议是否有效；二是双方签订的土地转租协议是否可以解除；三是转租费用是否应当支付及支付数额为多少。关于第一点，胡永铭从嵊州市鹿山街道上任村村民委员会承包租赁时明确胡永铭可以将承包的土地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方，且双方于2017年12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转租合同，由嵊州市鹿山街道上任村村民委员会在合同上签字盖章，应视为同意胡永铭转租土地，且涉案土地转租协议并不违反法律，应视为合法有效；关于第二点，土地转租协议签订且履行过程中，大有公司已于2018年5月31日以书面形式明确告知胡永铭要解除合同，尽管胡永铭否认收到过该告知函，后大有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8年9月19日又以微信的形式告知胡永铭解除合同，应以该日作为双方合同解除日。且胡永铭在得知大有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后没有在三个月内提出异议，视为合同已单方解除；关于第三点，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部分，应承担相应的合同义务，因而大有公司应当支付胡永铭在合同解除之间的租赁费用。一审判决据此确定大有公司支付胡永铭在合同履行期间的土地租赁费用，并无不妥。 综上，胡永铭与大有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5356元，由胡永铭承担2678元，嵊州市大有烟花爆竹有限公司承担26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伟明 审判员  季璐璐 审判员  王常山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鲁 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