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2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苏农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华夏路16号3407-B。法定代表人：杨林榆，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丹丹，江苏泓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清清，江苏泓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华晶精细化工厂，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晶桥集镇。法定代表人：刘秀生，该厂厂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敬伟，男，1960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源花，江苏同心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溧水县磷肥厂，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晶桥集镇。法定代表人：陈敬伟，该厂厂长。上诉人广州苏农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简称苏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华晶精细化工厂（简称华晶工厂）、陈敬伟、江苏省溧水县磷肥厂（简称溧水县磷肥厂）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7民初4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苏农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公告费由各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南京华晶化工有限公司（简称华晶公司）无法破产清算的原因是因公司资产不足以支付破产费用，而非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依据（2018）苏0117破4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华晶公司资产不足以支付破产费用，无力清偿到期债权，一审法院裁定宣告该公司破产、终结破产程序。其中，“公司资产不足以支付破产费用”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简称企业破产法）规定的宣告公司破产、终结破产程序的法定情形，不是华晶公司无法清算的原因。华晶公司破产管理人出具的《关于债务人财产状况的报告》载明“由于华晶公司未能向管理人交付清算所需的相关财务资料，导致管理人无法对其开展全面清算。鉴于华晶公司无法清算的现状，债权人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简称公司法）及相关法律规定向相关责任主体另行主张民事责任”。华晶公司股东作为履行清算义务的主体，因怠于履行清算责任导致公司财务账册丢失，是华晶公司无法进行全面清算的原因。二、一审法院仅采纳证人的部分证言，无视证人所述华晶公司、晶美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财务账册并未全部丢失的内容，导致认定事实错误。证人出庭作证时称：1.华晶公司与晶美公司是2012年12月底停业的，停业至今公司股东都没有找过财务要对公司进行清算；2.被盗的仅是柜子，柜子里的账目被丢在地上，被收垃圾的收走了；3.两公司的股东及管理人员都没有对账册进行妥善的保管；4.两公司的账册在偷盗事件后缺少的是2011年至2013年的账册，其余账册丢失与偷盗事件无关。一审法院对上述证言完全未提及，仅采纳证人证言中“三个公司是三块牌子一套人马，三个公司一起办公，财务资料放在一起”的内容，就认定不是由于晶美公司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无法清算，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法院认为华晶公司、晶美公司财务室被盗窃，且华晶公司、晶美公司客观上无财产可供执行，并认定两公司股东对苏农公司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不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华晶公司、晶美公司在2012年12月31日被政府要求关闭时就已出现解散事由，晶美公司在2014年2月27日也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根据公司法的规定，两公司的股东应在出现解散事由15日内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由于未及时清算，导致在2014年公司账册、重要文件被盗，在两公司清算时无法提供全部账册资料。清算义务是公司法规定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应当承担的义务，对出现解散事由的公司进行清算后办理注销，是公司主体合理有序退出市场的法律要求，与企业是否有可执行财产无关。即使企业经过法院强制执行无财产可供执行，也不能以此作为不履行清算义务的理由。因为法院执行手段的单一性，一般仅对企业名下银行存款、车辆及其他交通工具、不动产、有价证券等进行查询、强制执行，对于公司对外投资、对外应收账款、对外债权及存货等无法进行全面的清查，公司清算是公司解散后彻底清查公司财产、债务、人员的程序，即使经过法院强制执行无财产可供执行仍需要对公司进行清算。陈敬伟辩称，1.苏农公司要求各被上诉人承担责任是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引发的连带清偿责任，该责任是一种侵权责任，应满足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行为与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苏农公司所受让的债权系华晶公司、晶美公司欠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溧水县支行（简称溧水农行）的债务，该债权在没有转让之前已经法院判决并执行。后在法院查明华晶公司、晶美公司倒闭、无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况下，裁定终结执行。两公司倒闭的真正原因是应原溧水县政府优化产业布局和整治的要求而在2012停产，两公司安置完职工以及所有债权人后已无任何资产可供处置，溧水农行也在两公司停产资产处置中分得了50万元才终结了案件的执行。两公司的股东实际上已经履行了清算义务，不存在怠于清算的行为。苏农公司债权实现不了的原因是因两公司资产处置完毕，且没有财产可供清偿。各被上诉人未组织清算，并没有损害苏农公司的利益，也没有导致两公司财产贬值、毁损、灭失。2.未能提供完整的财务账册的原因系他人的原因造成，非陈敬伟故意导致。两公司停产后，按照规定已将相关的重要物品、文件和财务账册封存在公司的办公室。2014年公司财务室被盗致账箱、橱柜、电脑等丢失，致使陈敬伟在两公司清算时，不能提供相关的财务账册。但陈敬伟还是在华晶公司破产清算时提供了现存的全部财务账册，并积极配合管理人进行清算工作。管理人在调查后发现资产不足以支付破产费用才宣告华晶公司破产，破产原因也非因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造成。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华晶工厂、溧水县磷肥厂未作答辩。苏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晶工厂、陈敬伟、溧水县磷肥厂对华晶公司、晶美公司所欠其10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晶公司在南京市溧水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设立，公司类型为有限公司（自然人控股）。股东登记出资的情况为陈敬伟（出资208.94万元，持股51%）、溧水县磷肥厂（出资200.74万元，占股49%）。晶美公司于1993年12月1日在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设立，股东登记出资的情况为华晶工厂（出资170万元，持股50%）、陈敬伟（出资170万元，持股50%）。2014年2月27日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华晶公司、晶美公司依据相关政府文件于2012年12月31日前停止生产。2011年8月29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溧水农行诉华晶公司、晶美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于2011年12月5日作出（2011）溧商初字第518号民事判决，判决华晶公司向溧水农行支付借款本金6740086.53元及利息，晶美公司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后华晶公司、晶美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溧水农行遂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5年1月29日作出（2012）溧执字第349号执行裁定书，查明华晶公司、晶美公司已倒闭，已无财产可供执行，裁定终结执行。2016年10月20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行营业部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简称信达江苏分公司）签订了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将华晶公司共计7笔债权转让给信达江苏分公司，并于2016年11月19日在《新华日报》上刊登了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2017年4月11日，信达江苏分公司又与苏农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上述债权转让给苏农公司，并于2017年6月9日在《江苏经济报》上刊登了债权转让暨催要的公告。2017年7月28日，苏农公司以晶美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未能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为由，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南京中院）申请对晶美公司进行强制清算。南京中院经审查，于2017年11月16日作出（2017）苏01强清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苏农公司要求南京中院指定清算组对晶美公司进行强制清算的申请。2018年2月9日，晶美公司清算组对苏农公司申报的债权进行审核，确认苏农公司对晶美公司享有债权金额为8682472.56元。2018年6月28日，南京中院作出（2017）苏01强清7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查明清算组未能接管到晶美公司财产、账册、文件，晶美公司人员下落不明，经向公司的股东、董事等直接责任人员释明后，仍未能接管到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仅发现并接管其银行账户资金20470.99元。清算组以无法全面清算为由申请终结强制清算程序。裁定书确认清算报告并裁定终结晶美公司清算程序。清算终结后，清算组分配给苏农公司11775.44元，其余债权未受清偿。2018年4月2日，苏农公司以华晶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申请对华晶公司进行破产清算，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2日作出（2018）苏0117破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苏农公司对华晶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8年7月10日，华晶公司管理人对苏农公司申报的债权进行审核，确认苏农公司对华晶公司享有债权金额为8828034.29元。管理人接收了华晶公司部分记账凭证及印章。2018年7月18日，华晶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申请称，华晶公司资产不足以支付破产费用，无可供清偿的财产，亦无重整、和解的可能，符合破产条件，且无债权人、债务人的出资人、其他利害关系人愿意垫付破产费用，请求法院裁定宣告华晶公司破产并终结华晶公司破产程序。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23日作出（2018）苏0117破4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认为经管理人调查发现华晶公司资产不足以支付破产费用，无力清偿到期债权，符合破产宣告条件及终结破产程序的法定情形，裁定宣告华晶公司破产并终结破产程序。另查明，陈敬伟提交的2014年4月25日的接处警登记表中载明：2014年4月25日12时许，南京市公安局溧水分局晶桥派出所接到报警，民警至溧水区原华晶集团，发现财务室门被撬，报警人称电脑一台（三、四年前购买）、橱柜两张（橱柜里面不少账目无法查找核对）、账箱两只、办公桌椅两张，计算器及部分私人用品被偷。一审中，陈敬伟申请证人金某,4出庭作证，金某,4陈述：南京华晶集团有限公司、华晶公司、晶美公司系三块牌子、一套班子，其是三个公司的财务负责人。2014年公司财务科被盗。三个公司在一起办公，财务资料放在一处。金某,4退休证中载明其退休前工作单位为晶美公司，会计证载明单位为南京华晶集团有限公司，继续教育证载明其工作单位为“华晶集团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苏农公司系华晶公司、晶美公司的债权人。陈敬伟、溧水县磷肥厂系华晶公司的股东，陈敬伟、华晶工厂系晶美公司的股东。对于华晶公司无法进行破产清算的原因，依据（2018）苏0117破4号之一民事裁定书的认定，系因公司资产不足以支付破产费用，而并非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对于晶美公司无法进行强制清算的原因，依据（2017）苏01强清7号之一民事裁定书，系因清算组未能接管到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故无法全面清算。而清算组未能接管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的原因，依据陈敬伟提供的接处警登记表及证人金某,4的证言，系因公司财务室被盗致使部分财务资料丢失，且晶美公司客观上无财产可供执行，故不能认定系晶美公司股东怠于履行义务所致无法进行清算。苏农公司要求华晶工厂、陈敬伟、溧水县磷肥厂对华晶公司、晶美公司所欠其10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广州苏农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公告费600元，由广州苏农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一审中，证人金某,4另陈述：1.华晶公司与晶美公司是2012年12月底停业的，停业后至今公司股东都没有找过财务要对公司进行清算；2.当时财务室锁了两道锁，都被撬开了。柜子被偷走了，账目被丢在地上，被收垃圾的收走了；3.被盗的是2011年至2013年的账册。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苏农公司要求华晶公司、晶美公司的股东华晶工厂、陈敬伟、溧水县磷肥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否充分。关于华晶公司的股东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华晶公司于2018年7月23日被一审法院裁定终结破产程序，在判定该公司的股东是否应承担责任、承担何种责任时，应当以企业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相关规定为依据，不宜直接参照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中有关公司解散清算或强制清算的规定予以判定。苏农公司本案中，仍然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主张华晶公司的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欠缺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晶美公司的股东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实质是因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致使公司无法清算所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其中“怠于履行义务”是指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在法定清算事由出现后，在能够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况下，故意拖延、拒绝履行清算义务，或者因过失导致无法清算的消极行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举证证明其“怠于履行义务”的消极不作为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主张其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晶美公司系应政府文件要求，于2012年12月31日停产，并于2014年2月27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根据2014年4月25日接处警登记表记载及证人证言，晶美公司及华晶公司的部分财务账册被盗属实。由此可以看出，晶美公司部分财务账册灭失，导致无法全面清算，直接原因系被盗，而非晶美公司股东保管不当。因此，对于陈敬伟的该项抗辩，本院予以支持。故对于苏农公司主张晶美公司的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苏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苏农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毓敏审 判 员 徐岩岩审 判 员 陈宏军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彭晓莉书 记 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