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兴山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526民初763号原告：湖北昭君故里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兴山县黄粮镇黄粮坪村六组。法定代表人：胡兴文，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运炽，男，1963年9月1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办公室主任，住兴山县。被告：兴山森杰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兴山县黄粮镇黄粮坪村六组190号。法定代表人：王昌杰，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勇，湖北神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湖北昭君故里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昭君酒业公司”）与被告兴山森杰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森杰劳务公司”）因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2019年10月24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当事人和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昭君酒业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森杰劳务公司赔偿因错误申请诉前财产保全造成原告的直接经济损失126万元（人民币，下同）。事实与理由：因原告经营困难，兴山县委县政府决定给予中小企业贷款贴息（技改）补贴资金支持，2019年5月29日，兴山县财政局向原告拨付该类资金119万元，并要求必须用于企业自救解困。被告森杰劳务公司与原告无任何业务、债务关系，但虚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以追索工程款为由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致使原告前述资金中748369.77元被冻结，原告因无流动资金周转被迫停产140日，造成直接经济损失126万元（按原告每日支付或计提的财务费用9084.06元计算：人员工资2244.02元，固定资产折旧3379.83元，排污费38.52元，水电费505.50元，三笔贷款2393万元的利息2916.19元）。原告资金被冻结后，被告森杰劳务公司提起诉讼，因虚构合同、诉讼主体不符，经一审裁决、二审维持，被驳回起诉。故被告森杰劳务公司对原告前述损失应予赔偿。被告森杰劳务公司辩称，原告昭君酒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在被告提起的工程款诉讼中，所提交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系复印件，未能得到原件核实，生效裁决并未认定系虚假合同。二、被告系一人独资公司，受益人即法定代表人王昌杰，只要王昌杰另案主张的工程款债权真实，被告申请保全就不属于错误，因此，在王昌杰主张工程款案得到生效裁决之前，本案应中止审理。三、申请保全错误不是赔偿的唯一依据。原告昭君酒业公司停产的时间与原因不明，停产及停产损失与被告申请保全之间缺乏因果关系，且原告主张的损失缺乏合理依据。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庭审质证时，双方对案涉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真实性存在分歧，经审查，本院认为，该合同的真伪已为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对森杰劳务公司错误申请诉前财产保全的过错大小具有证明力，该书证与双方当事人提交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无异议的其他证据，均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森杰劳务公司系王昌杰2016年12月独资30万元设立的建筑劳务服务企业。原告昭君酒业公司系2000年1月成立、制造并销售白酒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金5000万元，因生产经营困难，尚未偿还湖北兴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山农村商业银行”）的贷款。2019年5月29日，昭君酒业公司获取兴山县政府给予的贷款贴息（技改）补贴资金支持，兴山县财政局将该补贴资金119万元拨付至昭君酒业公司在兴山农村商业银行开设的82×××54账户。2019年5月30日，森杰劳务公司以拖欠工程款为由向本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请求对昭君酒业公司冻结银行存款748369.77元或查封其等额财产，并提供了财产担保。2019年5月31日，本院作出（2019）鄂0526财保2号民事裁定：对被申请人昭君酒业公司在兴山农村商业银行的资金748369.77元或其他等额财产予以冻结、查封、扣押。同日，按本院（2019）鄂0526执保23号之一协助冻结存款通知，兴山农村商业银行冻结昭君酒业公司82×××54账户内存款748369.77元，冻结期限至2020年5月30日。2019年6月12日，本院受理森杰劳务公司起诉昭君酒业公司、兴山县盐水河畜牧养殖专业合作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对森杰劳务公司提交的主张工程款1048369.77元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一是与昭君酒业公司签订的建房施工合同系查无原件的拼凑材料，尾页加盖有“昭君酒业公司”印章，但系复印件，且与前页文义明显不连贯；二是昭君酒业公司盖章确认的施工结算凭证和兴山县盐水河畜牧养殖专业合作社出具的欠条载明的债权人均为王昌杰。2019年7月25日，本院以森杰劳务公司不具有主张案涉工程款的主体资格为由，作出（2019）鄂0526民初438号民事裁定：驳回森杰劳务公司的起诉。森杰劳务公司不服，以其已经受让王昌杰债权为由提起上诉，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该债权转让未通知债务人、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2019）鄂05民终2517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9年10月21日，经昭君酒业公司申请，本院作出（2019）鄂0526财保2号之一民事裁定：对昭君酒业公司在兴山农村商业银行的资金748369.77元解除冻结。2019年10月23日，经本院发出（2019）鄂0526执保39号解除冻结存款通知，兴山农村商业银行对昭君酒业公司82×××54账户内存款748369.77元解除冻结。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可以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因此，申请财产保全错误产生的损害责任纠纷，实系错误保全损害后果的责任承担争议，属于侵权责任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予以处理。本案系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驳回被告起诉的生效法律文书认定其不具有向原告主张案涉工程款的主体资格，表明其不应该申请诉前财产保全，申请保全确属错误，构成侵权行为，应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认定损害后果的责任承担，即必须探究申请保全的被告是否对错误保全存在过错、原告财产被错误保全是否发生损失、原告的损失与被告的申请保全过错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三者同时具备，被告就应该赔偿原告的客观损失。对此，本院分析评判本案如下：一、被告森杰劳务公司对错误保全存在重大过失的过错。被告系企业法人，理应知道合同关系或市场交易的主体相对性，也应该知道一人独资公司与独资股东在资产权益归属和民事责任承担方面法律规则上存在明显差别，应当依据合同或债权凭证的外观记载来判断自己是否具有合同或债权凭证载明的权利人身份、能否替代权利人行使提起诉讼、申请财产保全等法定权利。因此，在明知建房施工合同系其参与变造（加盖的原告印章系复印件，而加盖的被告印章真实）、施工结算凭证载明的权利人系担任被告法定代表人的个人时，被告应当认识到其不具有主张案涉工程款的主体资格、不能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如其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应当预见到原告的财产势必被错误查封，在一审审查证据裁决其不具有主张案涉工程款的主体资格之后，仍然坚持行使上诉权利，应当预见到查封原告财产的错误必然得以延续。总之，在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到一审、二审的诉讼过程中，被告应该预见到错误查封原告财产的损害后果，但因为对一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与该独资股东在民事财产权益归属和民事责任承担方面的法律规则认识不准确，疏忽了应该预见错误查封损害后果的注意义务，且因持续行使诉讼权利，构成重大过失。当然，法人无意识，被告的前述过失体现在前述诉讼过程中代表其参与诉讼的人员以相继作出各种意思表示的方式行使相关诉讼权利之中。同时，显而易见，原告对其财产被错误保全这一损害后果并无故意或过失的过错。二、原告财产被错误保全发生了间接财产损失。赔偿损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承担民事责任方式。除直接财产损失外，财产损失理应包括间接财产损失，即受害人由于受到侵害丧失了必然或极有可能获得的利益。本案中，原告遭受侵害的财产系银行存款，因保全被冻结系限期禁止支付，之后因解除保全被恢复原状，该财产始终未灭失或被转移，故原告无直接财产损失，其主张应确认为间接财产损失。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补偿损失原则和全部赔偿要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之规定，原告资金被冻结可视同其等额贷款资金被迫闲置，故应按同期同类金融机构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原告资金被冻结期间的利息损失。原告资金被冻结145日，冻结期间六个月内贷款基准利率年4.35%,商业银行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的规定上浮20%，计5.22%，应以此标准计算原告的利息损失，同时按损益相抵原则扣除冻结期间原告资金可获得的对公活期存款年0.35%利息，弥补为原告资金被冻结导致的利息损失，即：748369.77×﹙5.22%－0.35%﹚÷365×145＝14478.39元。原告以部分资金被冻结摊算全部生产成本，不仅不符合财务记账法则，也排除了另行获取贷款或其他资金的止损途径，对此不科学、不合理的损失计算方法本院不予采纳。三、原告的损失与被告的申请保全过错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告负债较重，获取扶持性政策贷款资金实属不易，被告错误申请保全致使其资金被冻结，不仅原告利用该笔资金缓解生产经营困难的预期难以实现，而且原告在资金被动闲置的同时背负有银行贷款，必须支付约定利息，故原告资金被冻结导致的利息损失实为被告申请保全过错的结果。综上，被告森杰劳务公司申请诉前保全原告昭君酒业公司的财产确有过错，并导致原告昭君酒业公司被冻结资金产生被闲置的贷款利息损失，应承担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湖北昭君故里酒业有限公司要求被告兴山森杰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赔偿直接损失126万元的诉讼请求。二、被告兴山森杰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湖北昭君故里酒业有限公司银行存款748369.77元被冻结期间的利息损失14478.39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140元，由原告湖北昭君故里酒业有限公司负担14140元，被告兴山森杰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黄德文审 判 员  马明生人民陪审员  覃双琴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书 记 员  周梦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