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6民终11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瑞明，男，1962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傅秋华，女，1973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以上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伟，浙江百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斯佳燕，浙江百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志勇，男，1966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鲁钢，诸暨市店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魏阮才，男，1956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原审被告：周华丽，女，1957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原审被告：丁校均，男，1966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原审被告：陈芝华，女，1966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魏瑞明、傅秋华因与被上诉人傅志勇及原审被告魏阮才、周华丽、丁校均、陈芝华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9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瑞明、傅秋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傅志勇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傅志勇代偿款150万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诸暨市程盛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程盛公司）破产清算一案中，浙江省诸暨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店口支行（以下简称诸暨农商银行店口支行）在申报债权时应将傅志勇的代偿款予以扣除，但未扣除，意味着银行及法院均没有认可该代偿款是归还程盛公司所借款项。其次，浙江富东管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东公司）支付给诸暨农商银行店口支行的130万元款项无法认定是用于归还程盛公司所借款项。进账单、情况说明以及代偿证明之间相互矛盾。进账单的备注内容是手写形成，出具人及经过不明，形成时间无法确定，其内容也未注明是为谁代偿欠款，也没有相应的银行还款凭证予以确认。代偿证明130万元与事实不符，傅志勇当天支付的仅有20万元，若富东公司是替傅志勇支付130万元，那么傅志勇当天支付给诸暨农商银行店口支行的款项应是150万元。2.案涉借款合同上载明的保证人为四对夫妻，八个人都应认定为四个担保体，而非八个连带责任担保人。傅志勇代偿的事实即使成立，也应当是傅志勇其对夫妻担保体的代偿。3.本案主债务没有全部清偿，该笔债务的数额还在持续增长中，到目前为止，已知的借款本金、利率、复利等借款合同约定，债务利息已达280万元以上，加上本金400万元计算，150万元也不足以支付傅志勇夫妇四分之一份额，且利息每日在增加，也无法确定每个担保人最终应承担的具体担保的数额。由此，一审对于傅志勇或傅志勇与冯萍已承担自己份额内的保证责任的认定显然是不正确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部分代偿债务的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在主债务未全部清偿之前，不能向其他连带共同保证人行使追偿权。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有义务连带清偿全部债务，连带共同保证人之间的追偿权应在主债务清偿完毕后行。2.如果连带共同保证人以自己承担了部分保证责任，允许其向其他共同保证人追偿，其诉讼请求成立或实现之时，即己侵害主债权人的合法权利，否定了主债务判决或调解等法律文件确定的法定义务。连带共同保证人的连带清偿义务已为法院判决或调解等法律文件所依法确定，无论是否有偿还能力，均应当依判决或调解依法执行或主动履行。而如果同意部分清偿的连带共同保证人的追偿请求，形成了第二份追偿的生效判决，在执行中就会把执行到位的追偿款分配给第二份判决的追偿权人。而追偿权人自身因仅仅是部分清偿，未全部承担完毕保证责任，其占有该执行款项显然是非法的，与第一份主债务的判决或调解是相冲突的。3.在主债务尚未清偿完毕的情况下，各共同保证人实际可能承担的担保债务数额尚不确定，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份额的决算条件尚不具备，如同意追偿，容易因之后新的保证代偿事实的发生，影响既判的稳定性或造成循环诉讼。同时，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应当承担的份额相对应的数额同样是无法确定的，也就从根本上否定了清偿的可能性，因而保证人在未清偿完毕主债务的情况下，对其他连带共同保证人进行追偿是于法无据，追偿条件尚未成就，也是缺乏现实可操作性的。4.其他连带共同保证人即使有清偿能力，亦应先用于清偿主债务而非追偿债权，故连带共同保证人之间的追偿权应在主债务清偿完毕后行使。5.法律设定连带共同担保人的目的，是为了保证主债务人实现债权，而连带共同保证人之间的追偿权，是从属于该立法目的之下，用于主债权已经清偿前提下，连带共同保证人内部的清算处理。从该立法目的出发，同样可以认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傅志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八个担保人是八个平等主体，法律没有规定必须履行全部债务才能追偿，担保人只要履行了担保义务，在主债务人无法还款的情况下，可以要求其他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八个担保人虽然是四对夫妻，但法律不存在担保体的说法，每个人均需履行担保义务。其次，关于150万元代偿款，其中20万元系由傅志勇直接转账至银行，130万元系富东公司以贷款的方式归还给银行，银行方认为20万元有转账记录，故在出具的代偿证明中仅写了130万元。综上，魏瑞明、傅秋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傅志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程盛公司支付傅志勇代偿款150万元，并赔偿从2015年10月31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审理中傅志勇撤回对程盛公司的起诉）；2.魏阮才、周华丽、魏瑞明、傅秋华、丁校均、陈芝华对程盛公司在上述第一项债务不能清偿部分各承担七分之一的清偿责任（审理中傅志勇变更该项诉请为“要求魏阮才、周华丽、魏瑞明、傅秋华、丁校均、陈芝华对程盛公司在上述第一项债务不能清偿部分各承担八分之一的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7日，诸暨农商银行店口支行与程盛公司、魏阮才、周华丽、傅志勇、冯萍、魏瑞明、傅秋华、丁校均、陈芝华签订了《流动资金保证借款合同》，约定程盛公司向诸暨农商银行店口支行借款4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7月17日起至2014年7月7日，借款月利率为6.5‰，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本金至借款期限届满时一次性归还，利随本清，如未按期归还本金，从逾期之日起按约定利率加收50%的罚息利率计收罚息。魏阮才、周华丽、傅志勇、冯萍、魏瑞明、傅秋华、丁校均、陈芝华作为保证人自愿为贷款人在该合同项下发生的所有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担保范围为贷款本金、利息（包括罚息、复息等）、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期间为自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合同还对违约责任等作出明确约定。同日，诸暨农商银行店口支行向程盛公司发放了400万元贷款，并签具借款借据一份，约定借款期限自2013年7月17日至2014年7月7日，借款月利率为6.5‰，还款方式为到期还本，按月结息。借款后，程盛公司已付清至2014年5月20日的利息。借款到期后，借款本金400万元及自2014年5月21日起的利息程盛公司一直未予支付，魏阮才、周华丽、傅志勇、冯萍、魏瑞明、傅秋华、丁校均、陈芝华亦未承担保证责任。诸暨农商银行店口支行遂向该院起诉要求程盛公司、魏阮才、周华丽、傅志勇、冯萍、魏瑞明、傅秋华、丁校均、陈芝华履行还款义务以及担保义务。该院经审理，于2014年12月23日作出（2014）绍诸店商初字第54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由程盛公司向诸暨农商银行店口支行归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并由魏阮才、周华丽、傅志勇、冯萍、魏瑞明、傅秋华、丁校均、陈芝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生效后经诸暨农商银行店口支行申请进入执行程序，在执行过程中因程盛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魏阮才、周华丽、魏瑞明、傅秋华、丁校均、陈芝华下落不明，且诸暨农商银行店口支行申请暂缓对傅志勇、冯萍的执行，故该院于2015年10月24日作出（2015）绍诸执民字第3125-1号执行裁定书，终结该案的本次执行程序。 2015年10月30日，傅志勇向诸暨农商银行店口支行归还借款20万元，同日，富东公司代傅志勇向诸暨农商银行店口支行归还借款130万元。 另查明，2015年12月3日，该院受理了浙江泰达管业有限公司对程盛公司申请破产清算一案，于2016年3月3日作出裁定宣告程盛公司破产，于2016年6月23日拍卖了程盛公司的财产，因程盛公司的财产处置所得款项不足以实现担保物权，无剩余财产可供清偿破产费用，该院于2018年6月19日终结程盛公司的破产程序。随后，程盛公司注销工商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傅志勇对程盛公司代为支付的款项是否真实？根据傅志勇提交的进账单、富东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诸暨农商银行店口支行五金城分理处出具的证明，因上述证据均盖有出具单位的印章，其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傅志勇已向诸暨农商银行店口支行行支付款项150万元，其中20万元系傅志勇本人支付，其余130万元系富东公司司代傅志勇支付，该院对傅志勇代程盛公司司归还银行贷款的事实予以认定。虽然傅志勇履行担保义务后未申报债权，但因傅志勇履行担保义务的事实成立，傅志勇依据担保法规定可向其余担保人主张权利。 焦点之二：本案中担保的份额如何确定？是否需追加冯萍参加本案诉讼？根据《流动资金保证借款合同》，涉案的连带责任担保人为魏阮才、周华丽、傅志勇、冯萍、魏瑞明、傅秋华、丁校均、陈芝华，共有八人，鉴于上述各连带责任担保人之间未约定具体的份额、比例，按照法律规定，应由各担保人平均分担，故上述八个连带责任担保人各负八分之一的清偿责任，而不是存在四个担保体。对于冯萍是否参加本案诉讼，傅志勇在庭审中明确要求对其部分不予追偿，该意思表示该院予以认可，所以，无需再由冯萍来参加本案诉讼，但其应承担的份额仍然存在，并非按傅志勇请求“各承担七分之一的清偿责任”，应该是各承担八分之一的清偿责任。 焦点之三：傅志勇在履行担保义务未超过自己应承担份额的前提下是否有权向其余担保人追偿？魏瑞明、傅秋华认为，傅志勇只有在履行担保义务超过自己应承担份额的前提下才有权向其余担保人追偿，本案中无法认定傅志勇履行担保义务已超过自己应承担份额，故傅志勇无权向其余担保人追偿。该院认为，根据前述对担保人份额的确定，傅志勇需承担八分之一的清偿责任，而结合本案的实际分析，傅志勇履行担保义务的金额已超过其应承担的份额，故傅志勇要求其余担保人承担清偿责任有事实上的依据；即使傅志勇履行担保义务未超过自己应承担份额而向其余担保人追偿，也并非法律所禁止，因为按照《担保法司法解释》规定：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其代为债务人履行担保义务均应视为承担担保责任，所以只要担保人履行担保义务，扣除自己应承担的份额后就有权向其余担保人追偿。故傅志勇要求其余担保人平均承担各自份额，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对于程盛公司，因该院作出的（2015）绍诸执民字第3125-1号执行裁定书以及（2016）浙0681民破11号之五民事裁定书中均明确已无财产，且其已被注销，傅志勇也撤回对程盛公司的起诉，上述事实符合其余担保人承担清偿责任的前提，其余各担保人应当向傅志勇履行法定义务。对于利息损失，傅志勇变更为从主张权利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魏阮才、周华丽、丁校均、陈芝华经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鉴于本案事实已经查清，依法可作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魏阮才、周华丽、魏瑞明、傅秋华、丁校均、陈芝华对于傅志勇已支付的代偿款150万元以及该款从2018年3月22日（起诉之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各承担八分之一的清偿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傅志勇提交两组证据材料：1.传票打印件一份，拟证明其个人向银行归还20万元款项；2.流动资金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一份，拟证明130万元代偿款的由来，系由富东公司向银行贷款130万元的方式归还。魏瑞明、傅秋华质证认为，证据1不是原件或加盖银行印章的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付款人一栏不是傅志勇，收款摘要为“贷款打包收款”，而程盛公司的该笔债务没有债权债务转让的打包行为，债务受让对象也没有，该收据与傅志勇主张代偿的20万元没有关联性。证据2不是原件或加盖银行印章，真实性不认可。贷款合同中没有任何内容证明该借款用于平移债务代偿程盛公司的债务，与傅志勇代偿的130万元债务没有任何关联，同时也没有债务打包处理内容，无法达到傅志勇的证明目的，且与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破产裁定书内容根本冲突，不具有真实性。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虽系打印件，但账号、时间、金额可与傅志勇一审提交的进账单互相印证，可证明其已通过个人账户向银行归还20万元。证据2为复印件，在未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在本案中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案涉款项是否系代偿程盛公司的银行借款；二是主债务未全部清偿的情况下，傅志勇向其他连带责任保证人行使追偿权的条件是否成就。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傅志勇提交了进账单、富东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诸暨农商银行店口支行的代偿证明，二审期间补充提交了转账转票，主张150万元垫付中20万元系个人账户支付，另有130万元通过富东公司向银行贷款130万元的方式抵扣，前述证据材料可互相印证。魏瑞明、傅秋华上诉主张富东公司代偿的130万元，银行方没有还款凭证，且银行出具的代偿证明仅有130万元，且该款项未在程盛公司破产程序中扣除。本院认为，傅志勇已就130万元代偿的方式做了合理说明，且诸暨农商银行店口支行亦认可该抵扣方式，并出具了对账单，是否现金入账并非要件。银行出具的还款凭证仅载明130万元，而非150万元，傅志勇亦做了合理陈述，结合20万元的进账单载明“归还诸暨市程盛机械有限公司贷款”，可以确认在130万元之外，其尚从个人账户归还了20万元，一审判决确认傅志勇已向诸暨农商银行店口支行归还150万元银行贷款的事实，并无不当。至于银行方在程盛公司破产一案中申报的债权数额，系银行方的行为，不能据此否定傅志勇的代偿行为。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在主债务尚未清偿完毕的情况下，各保证人实际可能承担的担保债务数额尚不确定，各保证人分担保证责任份额的决算条件尚不具备，容易因之后新的保证代偿事实的发生，影响既判的确定性或造成循环诉讼。且诸暨农商银行店口支行并未明确放弃剩余债权，故傅志勇向其他保证人行使追偿权的条件尚不具备，其尚不能就已代偿的金额向其他保证人进行追偿。 综上所述，魏瑞明、傅秋华上诉请求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943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傅志勇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退还傅志勇；魏瑞明、傅秋华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退还魏瑞明、傅秋华。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孙世光 审判员  王晗莉 审判员  徐燕飞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孙禾允 书记员虞悦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