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再2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郭秀军，男，1967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亚美，女，1966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飞舟、沈希，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杭州新越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锦城街道苕溪南路79（20幢101—201）。法定代表人：余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斌、叶陈敏，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郭秀军、杨亚美因与被申请人杭州新越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越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终3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月6日作出（2019）浙民申425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于2020年4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郭秀军、杨亚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飞舟，被申请人新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斌、叶陈敏到庭参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秀军、杨亚美申请再审称：（一）在本案中，杨亚美账户确实于2012年1月6日收取了新越公司的300万元款项，但该款项并非系新越公司出借给郭秀军或杨亚美的借款，而是新越公司向郭秀军的还款。1.新越公司对涉案款项系其向郭秀军还款的事实，在相关案件的审理过程中有明确的自认。在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1民终3365号案件（以下简称3365号案）的审理过程中，新越公司的上诉意见中明确陈述，包括本案争议之300万元在内的合计650万元款项的性质系返还给郭秀军、杨亚美夫妇的款项。在该案中，双方对此争议的焦点在于该650万元中超过本金500万元的150万元部分款项，新越公司主张系其多返还的款项而否认是利息，郭秀军则认为是500万元借款本金按双方合同约定所产生的应付利息而并非是超付款项。但双方对于前述款项的性质系新越公司归还郭秀军的借款，没有任何异议。2.有关争议双方之间逐笔款项往来的事实明显可以印证前述新越公司还款的事实。从本案所涉的逐笔款项所涉及的时间节点看，2010年1月18日，新越公司因资金周转经郭秀军介绍并由郭秀军作为担保人向浙江宏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名浙江宏超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超公司）借款50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为三个月，最长半年，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如超过三个月，则以月息30%计算，但该笔款项实际为郭秀军提供。因到期新越公司未能偿付，一年后即2011年1月5日郭秀军再次提供给新越公司500万元款项，新越公司在收到该笔款项后于次日即2011年1月6日归还给宏超公司。根据新越公司与债权人宏超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其在向宏超公司借款期间应按月息3%标准支付借款利息达180万元。嗣后，新越公司于2012年1月6日归还300万元，于2012年1月21日委托第三方杭州昭辰建筑有限公司分五次归还250万元，委托周国平归还100万元，总计归还本息的数额为650万元。原一、二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上明显忽略了新越公司向宏超公司借款须按合同约定支付借款利息的事实。3.从新越公司与郭秀军之间的经济往来的事实看，新越公司在本案所涉及的争议款项前后期间，均有明确的证据表明其因资金紧张而持续向郭秀军借款，在原一审庭审过程中，郭秀军及杨亚美亦向法庭提供了大量的证据表明无论是新越公司还是新越公司的实际项目负责人周国平个人均负有向郭秀军的大量债务，无论于情于法，都不能解释新越公司在享有债权的情况下，反而要向同一债务人借款缓解其经营资金困难压力的需求且不提出任何债务抵销请求的事实。4.原一审判决对于本案所涉款项性质的认定前后明显互相矛盾。原一审判决以郭秀军、杨亚美在收取本案所涉的300万元款项时，工程履约保证金尚未到返还时间为由否定该300万元系新越公司还款的事实，但在此后又自相矛盾地认为该300万元在内的750万元系归还郭秀军所支付的500万元工程保证金中的款项，来据此推定郭秀军尚欠新越公司250万元，明显不符合逻辑。按照原一、二审判决的逻辑，新越公司支付郭秀军（杨亚美）的第一笔款项即本案所涉的300万元款项，其中250万元系借款，50万元系归还郭秀军的工程保证金，而其时工程保证金也未到归还时限，所应归还郭秀军的500万元工程保证金实际归还的时间也都在原一审判决所认定未到归还时限即2012年9月底前，也就是说，新越公司在认可应还郭秀军500万元款项的前提下支付给郭秀军的同一整笔300万元中，其中250万元反而是其提供给郭秀军的借款，剩余50万元则是其认可应归还郭秀军500万元中的部分还款，然后新越公司在之后又陆续归还郭秀军剩余其应付的450万元，而同时郭秀军尚欠其250万元至今未偿付。此种逻辑，无论于情于理于法均无法解释。况且，按照原一审判决的逻辑，既然“两被告收取案涉300万元款项时，工程履约保证金尚未到返还时间，故两被告辩称案涉300万元系归还其500万元款项本息的意见，因无证据予以证明”而不予采信，又何以在下文将同一笔款项中的50万元抵扣新越公司所应归还的前述500万元呢？明显自相矛盾。（二）新越公司作为民间借贷案件的原告对其所主张的出借款项事实，未能提供任何与郭秀军或杨亚美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的有效证据。在本案中，有关案涉支票存根联用途栏中的“借款”字样，系原一、二审判决据以认为本案中争议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唯一理由，但众所周知，支票存根联本系由出票单位自行留存，郭秀军在领取支票后在存根联上签字，仅仅只是表明收到了该张支票，并不意味对存根联上其它内容的确认，而且郭秀军在领取支票当时该支票存根联用途栏中并无任何字样。（三）2012年10月30日郭秀军出具的收条（盖有新越公司印章）充分说明：1.浙江新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盛公司）与新越公司于2011年8月29日签订的《临安锦城街道临西大桥西侧地块（金溪园及临安国际大酒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称《补充协议》）第七条关于履约保证金的约定实际上并未履行。（1）所谓保证金是在2011年1月6日汇入新越公司账户，而《补充协议》则是在2011年8月29日签订，时间上不能吻合；（2）《补充协议》要求新盛公司支付保证金800万元，而郭秀军只打给新越公司500万元，数额上不能吻合；（3）支付主体也与《补充协议》不符。2.实际上保证金也是以借款形式处理。从郭秀军出具的收条第一句话“今收到工程保证金开工前利息柒拾万元整（70）万元整”可知，保证金借款的利息为年息24%，符合国家法律规定。工程开工的日期为2011年8月8日，2011年1月6日新越公司以保证金名义向郭秀军借款500万元，借款日期为214天，按年息24%计算，应付利息为500万元×214×24%/360=70.356万元，实际新越公司支付利息70万元，二者基本吻合。（四）再审申请人把与新越公司往来的款项均作借款处理，并以24%的年息计算，把有争议的周国平100万元付款也作为参数计算，计算出二份借款总账清单，均充分说明一、二审判决是完全错误的，应依法驳回新越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在江干法院诉讼案件之前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均已了结，不再有争议。原一、二审法院未审查全案情况，听信新越公司的一面之词，把已经了结的法律关系，再起纠纷，实属错判。请求：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新越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均由新越公司承担。新越公司答辩称：（一）3365号案中，新越公司为了避免诉累，曾提出抵扣保证金或工程款，并没有被新盛公司认可，并没有产生本案300万元债务已经清偿的事实，即便新越公司与郭秀军曾有合意，但并未获新盛公司的认可，未成功抵扣保证金或工程款，郭秀军、杨亚美应当将300万元借款返还给新越公司。（二）郭秀军是新越公司案涉工程的实际承包人，郭秀军向新越公司支付了500万元保证金，电子回单也明确保证金的字样，新越公司和新盛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七条约定保证金在本协议书签订前由新越公司提交合同价的8.9%（800万元），这是倒算出来的结果。协议第七条也约定了利息问题，三个月内不计息，超过三个月按银行贷款利息计息，郭秀军说超过三个月按照24%没有依据，当时完全没有这个说法。130万元也是计息的，1.1%左右，也与对方说法不符。如果双方之间有利息约定，也是按照1%算的，不存在对方2%的说法。（三）关于保证金返还时间，工程验收合格是2012年9月，借款是2012年1月6日，履约保证金返还时间未到，新越公司没有返还履约保证金的义务，300万元并非返还履约保证金而是借款。为什么新越公司还了450万元，是还了履约保证金，新越公司应郭秀军的要求陆续把保证金还给他。转账支票上的用途写的是借款，说明300万元是新越公司对郭秀军的借款。如果是新越公司有意添加的，应该添加工程款字样，没有必要添加借款两字，所以新越公司没有添加的动机。综上，请求驳回郭秀军、杨亚美再审请求。新越公司向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郭秀军、杨亚美向新越公司归还借款250万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郭秀军与杨亚美系夫妻关系。2012年1月6日，新越公司向杨亚美以转账支票形式交付款项300万元。该支票由郭秀军领取，票根载明用途为“借款”，郭秀军在该支票存根处签名。2017年12月15日，新越公司以杨亚美、郭秀军未归还该借款为由向该院起诉。另查明，新越公司将新越金溪园及临安国际大酒店工程发包给新盛公司施工，双方于2011年8月29日签订了《补充协议》，其中第七条约定：履约保证金在本协议书签订前由新盛公司提交合同价8.9%（800万元），履约保证金在中间结构验收后15日内返还，保证金到达新越公司账户后三个月内工程开工不计息，超出三个月不开工按银行贷款利息计息；第十条约定开工时间为2011年4月28日。又查明，周国平系新越公司上述工程的负责人，郭秀军系新盛公司上述工程的负责人。2011年1月5日，郭秀军向新越公司转账交付500万元，银行汇划收款回单载明用途为“保证金”。2012年2月24日，郭秀军向新越公司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新越公司2012年1月6日300万元，2012年1月21日350万元，共计650万元。2012年6月8日，新越公司又向郭秀军转账100万元。2012年9月，新盛公司承建的上述工程经中间结构验收合格。2012年10月30日，郭秀军向新越公司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工程保证金开工前利息”70万元等。另有300万元履约保证金，新越公司陈述，系用周国平之前欠郭秀军的借款冲抵，周国平已将该300万元返还郭秀军。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新越公司提交的案涉300万元转账支票存根不仅载明了出票日期、收款人和金额，还载明了款项用途为“借款”，下面还有郭秀军的签字，因郭秀军、杨亚美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借款”二字是新越公司事后擅自添加的，该院对该份证据予以确认。郭秀军、杨亚美辩称该300万元系归还郭秀军于2011年1月5日提供给新越公司的500万元款项本息的一部分。该院认为，因2011年1月5日郭秀军支付给新越公司的500万元银行回单中已载明用途为“保证金”，且此后郭秀军还向新越公司收取了70万元“工程保证金开工前利息”，故结合新越公司与新盛公司的《补充协议》约定，该500万元应为履约保证金。郭秀军辩称履约保证金的付款主体应为新盛公司，其提供的500万元款项与履约保证金无关。该院认为，考虑到郭秀军确认其为该工程实际施工人，故由其缴纳履约保证金亦符合工程施工惯例，该院对其该辩称不予采信。因在郭秀军、杨亚美收取案涉300万元款项时，工程履约保证金尚未到返还时间，故郭秀军、杨亚美辩称案涉300万元系归还其500万元款项本息的意见，因无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采信。综合全案证据，新越公司主张案涉300万元系其提供给郭秀军、杨亚美的借款，该院予以采信。郭秀军、杨亚美所述的同期新越公司还欠新盛公司工程款及2013年3月新越公司还向郭秀军借款等事实尚不足以否定本案借款的存在。郭秀军、杨亚美收到了新越公司300万元借款，双方间的借款合同依法成立生效。在履约保证金返还时间到来后，新越公司除了包括本案借款在内已向郭秀军、杨亚美支付的750万元外，还支付了“工程保证金开工前利息”70万元。此种情况下，郭秀军、杨亚美主张上述付款中还有150万元是支付500万元款项利息的，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采信。而750万元付款扣除应返还的500万元后尚有250万元。鉴于郭秀军、杨亚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剩余的250万元借款已得到清偿，新越公司请求其归还该借款及从起诉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具有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郭秀军、杨亚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杭州新越置业有限公司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50万元。二、郭秀军、杨亚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杭州新越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利息（以上述第一项未归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7年12月15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8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31800元，由郭秀军、杨亚美负担。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就本案案涉款项而言，杨亚美账户确收取新越公司300万元转账，对应转账支票存根载明款项用途为“借款”，且郭秀军在存根上签字确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郭秀军、杨亚美应当就该笔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债务或其他债务承担举证责任。现郭秀军、杨亚美主张“借款”字样系新越公司自行添加，未提供充分依据予以证明。郭秀军、杨亚美主张该笔款项性质系新越公司对500万元借款的归还。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5日，郭秀军确向新越公司转账500万元，电子划汇收款回单载明为保证金。结合郭秀军作为案涉工程负责人的新盛公司与新越公司之间签订的《补充协议》，郭秀军在2012年10月30日向新越公司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工程保证金开工前利息”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该笔500万元款项系支付工程履约保证金并无不当。郭秀军主张该笔500万元系属借款，案涉300万元系对应的还款，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双方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并无不当，现郭秀军、杨亚美未归还借款，应承担还本付息的法律责任。在新越公司与新盛公司及郭秀军、杨亚美的多次款项往来中，客观存在不同主体间不同债权债务关系混同与抵扣的情形。新越公司作为原审原告，自愿处分自身债权，将本案案涉债权与其相对于新盛公司的履约保证金返还义务相抵扣，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郭秀军、杨亚美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郭秀军、杨亚美负担。本院再审期间，郭秀军、杨亚美提交两份新证据。证据一，2009年1月20日郭秀军借给周国平100万元的《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及《银行转账记录》，欲证明周国平向郭秀军借款100万元的事实，说明周国平与郭秀军有其他经济往来。证据二，《竣工项目审查表一》，欲证明案涉工程项目实际于2011年8月8日开工。新越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系郭秀军与周国平之间的关系，本案审理的是郭秀军夫妻与新越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证认为，新越公司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予以确认，但对本案事实的证明力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本院再审查明，2010年1月18日，新越公司、宏超公司、郭秀军签订《借款合同》，新越公司向宏超公司借款500万元，郭秀军为担保人。同日，郭秀军向宏超公司转账500万元，宏超公司汇给新越公司500万元。2011年1月5日，郭秀军向新越公司转账500万元。次日，新越公司归还宏超公司500万元，宏超公司汇给郭秀军500万元。宏超公司2015年7月14日向郭秀军出具《确认函》，确认2010年1月18日500万元借款实际由郭秀军提供，该《借款合同》项下的权利由郭秀军享有。案涉新越金溪园及临安国际大酒店工程开工日期为2011年8月8日。周国平与郭秀军（包括杨亚美）之间的款项往来有：2009年1月20日，杨亚美汇给周国平100万元；2010年2月23日，郭秀军汇给周国平300万元；2011年5月5日，周国平汇给郭秀军100万元；2012年1月21日，周国平汇给杨亚美100万元；2012年6月11日，周国平汇给郭秀军300万元。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郭秀军、杨亚美是否尚欠新越公司250万元款项。根据新越公司在一审起诉状中的主张，其请求郭秀军、杨亚美夫妻归还250万元借款的依据是：新越公司于2012年1月6日转入杨亚美账号的300万元款项郭秀军签字确认，该款项扣除新越公司在新越金溪园及临安国际大酒店工程中应退回给郭秀军的50万元履约保证金后，剩余250万元未还。但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及背景事实，新越公司的主张存在众多疑点。1.在郭秀军尚欠新越公司2012年1月6日的本案250万元的情况下，2013年3月12日新越公司却向郭秀军出具月息1%的《借条》向郭秀军借款500万元，郭秀军也于2013年3月14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向新越公司交付500万元。如果新越公司确实出借给郭秀军本案300万元，则新越公司还去向郭秀军借款500万元，这有违日常生活经验常识和逻辑推理。2.新越公司向郭秀军主张的本案300万元借款，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也无利息约定。原审系以新越公司提交的转账支票存根认定为双方达成借款合意的凭证。如果新越公司的主张成立，新越公司在对方欠自己款项不去催讨，反而向对方借款要额外支付不菲的利息，这不符合新越公司作为一个理性商人应有的价值判断。3.就2013年3月12日《借条》项下的500万元借款，在郭秀军向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起诉新越公司的（2015）杭江九商初字第214号案件（以下简称214号案）中，如双方确实存在本案300万元借贷关系，则在新越公司已经聘请律师参加诉讼的情况下，新越公司不主张抵销权，也不符合常理。214号案判决新越公司归还郭秀军尚欠的借款本金300万元及暂计算至2015年6月24日的利息1270667元后，新越公司亦未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杭商终字第2957号裁定按新越公司自动撤回上诉处理，说明新越公司对214号案判决服判。4.此外，对本案讼争的300万元款项的性质，新越公司在3365号案中自认属于返还给郭秀军的款项。该案判决书第15页载明：新越公司上诉称“2011年1月6日，新盛公司项目负责人郭秀军代新盛公司支付新越公司500万元保证金。2012年1月6日，新越公司返还其中300万元至郭秀军妻子杨亚美账户。”该案中，新越公司并没有主张本案讼争的300万元款项系郭秀军向新越公司的借款，而是认为系新越公司向新盛公司返还的保证金。对此，新越公司在本案再审庭审中认为，该300万元开始是郭秀军向新越公司的借款，后来双方合意转化为新盛公司应交的保证金，因3365号案中法院未支持新越公司多返还的保证金150万元抵扣工程款的主张，故在本案中就该300万元提起民间借贷之诉。新越公司还认为，其返还保证金的组成是：2012年1月21日，杭州昭辰建筑有限公司汇给郭秀军和杨亚美250万元；2012年1月21日，周国平汇给杨亚美100万元；2012年6月8日，新越公司汇给郭秀军100万元；2012年6月11日，周国平汇给郭秀军300万元。由于新越公司在3365号案和本案的两次诉讼中对300万元性质的陈述前后不一，且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新越公司关于本案讼争300万元系借款的主张难以成立。另，新越公司和新盛公司的《补充协议》约定保证金返还期限为案涉工程中间结构验收后15天内，而新越公司本案中主张的返还保证金时点与协议约定明显不符，其关于借款转化为保证金的主张亦难以成立。为此，为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应对214号案中的借贷事实发生前即2013年3月12日之前，新越公司与郭秀军发生的所有款项进行清理结算，以便查明在2013年3月12日之前，郭秀军到底有无欠新越公司主张的发生在2012年1月6日的案涉250万元借款。根据双方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合同和收条，可以认定在2013年3月12日之前，郭秀军共汇给新越公司1000万元，新越公司汇给郭秀军1220万元。理由如下：1.宏超公司与新越公司签订月息30％的《借款合同》后，2010年1月18日宏超公司汇给新越公司500万元，根据宏超公司2015年7月14日给郭秀军的《确认函》，该笔借款实际由郭秀军提供，《借款合同》项下的权利由郭秀军享有，该500万元应当作为郭秀军汇给新越公司的款项。2.虽然郭秀军在2012年2月24日出具的收条中确认收到新越公司共计650万元款项中，包括2012年1月21日周国平向杨亚美转账的100万元，但郭秀军在本案诉讼中对该笔款项解释为系周国平与郭秀军的其他借款往来。鉴于郭秀军（包括杨亚美）与周国平之间除了该100万元款项往来外，尚有其他4笔往来款，即：2009年1月20日，杨亚美汇给周国平100万元；2010年2月23日，郭秀军汇给周国平300万元；2011年5月5日，周国平汇给郭秀军100万元；2012年6月11日，周国平汇给郭秀军300万元。为此，2012年1月21日周国平向杨亚美转账的100万元，应当由周国平与郭秀军之间另行结算，不应包括在新越公司汇给郭秀军的款项之中。在郭秀军与周国平发生的上述5笔款项中，考虑到周国平使用款项时间较长，该5笔款项如何计息及其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完全或大致消灭，可由周国平与郭秀军另行结算。3.综上，根据银行汇款凭证，除宏超公司2010年1月18日代郭秀军支付给新越公司的500万元外，郭秀军与新越公司双方款项往来还有：2011年1月5日，郭秀军汇给新越公司500万元；2011年1月6日，新越公司汇给郭秀军（宏超公司）500万元；2012年1月6日，新越公司汇给郭秀军300万元；2012年1月21日，新越公司（杭州昭辰建筑有限公司）汇给郭秀军250万元；2012年6月8日，新越公司汇给郭秀军100万元；2012年10月30日，新越公司汇给郭秀军70万元（2012年10月30日郭秀军出具给新越公司的收条中载明收到工程保证金开工前利息70万元，连同在其它案件中已经解决的款项合计150万元一起汇款）。在郭秀军与新越公司发生的以上7笔款项中，郭秀军共汇给新越公司1000万元，新越公司汇给郭秀军1220万元，款项占用的利息应当按年息24％计算。理由如下：1.宏超公司与新越公司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新越公司支付30％月息过高，依法调整为年息24％。2.2012年10月30日郭秀军出具给新越公司的收条载明收到工程保证金开工前利息70万元，新越公司在该收条上盖章。根据出借时间2011年1月5日至开工时间2011年8月8日共215天计算，开工前的500万元保证金按年息24％计算的利息约70万元（500万元×215天×24%/360天=71.67万元），说明新越公司在与郭秀军的款项往来中，双方认可24％年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的清偿抵充规则，新越公司汇给郭秀军的上述5笔款项中，应认定先还利息后还本金。因借款年限较长，经计算，新越公司还欠郭秀军84.5568万元（具体计算过程详见附表）。考虑到郭秀军提出双方在214号案中的借贷事实发生之前的债权债务均已了结，对上述经过计算新越公司还欠郭秀军84.5568万元的款项，应视为郭秀军已经放弃，郭秀军不得另行主张。综上，新越公司主张郭秀军对自己负债后又去向郭秀军有息借款，且在郭秀军另案起诉时却不行使抵销权，而是选择在其主张的借款行为发生将近6年之后才起诉以及新越公司在前后诉讼中陈述不一等诸多情形，明显有违商事活动逻辑和民间借贷惯例。经本院计算双方214号案中的借贷事实发生时间即2013年3月12日之前的所有款项往来，再审申请人郭秀军已经不欠被申请人新越公司款项。郭秀军、杨亚美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判令郭秀军、杨亚美归还250万元借款的依据不足，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终3585号民事判决和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933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杭州新越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3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均由杭州新越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梅 冰审判员 王晓波审判员 伍华红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书记员 王雅倩附表：郭秀军与新越公司之间款项往来情况时间郭秀军汇给新越公司新越公司汇给郭秀军新越公司应付郭秀军利息新越公司归还给郭秀军利息新越公司尚欠郭秀军利息新越公司归还郭秀军本金新越公司尚欠郭秀军本金2010.1.18500万元500万元2011.1.5500万元500万*24%*352天/360天＝117.3333万元117.3333万元1000万元2011.1.6500万元1000万*24%*1天/360天+117.3333万＝118万元118万元500-118＝382万元1000-382＝618万元2012.1.6300万元618万*24%/年*1年＝148.32万元148.32万元300-148.32＝151.68万元618-151.68＝466.32万元2012.1.21250万元466.32万*24%*15天/360天＝4.6632万元4.6632万元250-4.6632＝245.3368万元466.32-245.3368＝220.9832万元2012.6.8100万元220.9832万*24%*136天/360天＝20.0358万元20.0358万元100-20.0358＝79.9642万元220.9832-79.9642＝141.0190万元2012.10.3070万元141.0190万*24%*144天/360天＝13.5378万元13.5378万元70-13.5378＝56.4622万元141.0190-56.4622＝84.5568万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