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1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简阳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简阳市简城镇建设中路。 法定代表人：李兵，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见英，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利宝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天府四街199号长虹科技大厦A座5楼。 法定代表人：黎仁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伟，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凤，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文贵，男，1973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琴仙，女，1973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简阳支公司（人保简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利宝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利宝保险公司）、黄文贵、杨琴仙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民初3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院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简阳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川0191民初3612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依法改判；2.上诉费用由简称利宝保险公司、黄文贵、杨琴仙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人保简阳支公司对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义务、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判决人保简阳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人保简阳支公司已经尽到必要的提示，故本案的损失应当由侵权人黄文贵承担，而非由人保简阳支公司承担。 利宝保险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人保简阳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已查明车辆损失的维修费用，各方当事人对维修金额均予以认可，应当作为定案的依据。人保简阳支公司并没有对免责条款尽到说明告知义务，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投保单上签字并不是杨琴仙所签字，免责申明对其不产生法律效力。 杨琴仙、黄文贵辩称：其购买保险是通过人保简阳支公司设在修理厂的代理点进行购买，是人保简阳支公司的代理人来找其进行推销保险。其购买保险时只是交钱拿保单，没有让其签字确认。故其不清楚保险上有一个饮酒驾驶出事故免责的特别约定。如人保简阳支公司所宣传的，其购买了保险，保险公司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否则也不会购买100万的保险。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程序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利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黄文贵向利宝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92340元；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利宝保险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判决黄文贵、杨琴仙、人保简阳支公司连带支付利宝保险公司赔偿款6520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8日22时15分许，黄文贵饮酒（经成都市公安局道路交通事故物证鉴定所检测，黄文贵血液乙醇浓度为35.5ｍｇ／ｍｌ）驾驶川Ａ×××××轻型普通货车由简阳市贾家镇石三线方向驶往简阳市贾家镇基督教教堂方向，当车行至简阳市时，与由简阳市贾家镇综合市场方向往简阳市贾家镇王婆酒店方向行使由韩宁驾驶的川ＡＨ46Ｈ2小型轿车发生碰撞。碰撞发生后致川Ａ×××××轻型普通货车失控与曾公富事前停放在道路上的川Ａ2Ｐ9Ｅ5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三车受损的交通事故。 2018年3月14日，简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简公交认字【2018】第0003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文贵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机动车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也没有交通警察指挥的交叉路口，除应当遵守第五十一条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外，还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二)没有交通标志、标线控制的，在进入路口前停车瞭望，让右方道路的来车先行；”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任何人不得强迫、指使、纵容驾驶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和机动车安全驾驶要求驾驶机动车。”之规定；韩宁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之规定，确定黄文贵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韩宁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曾公富无责任。 韩宁驾驶的川AH46H2福特轿车的所有人系成都市仕通贸易有限公司，该车在利宝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167322元，含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限2017年10月25日至2018年10月25日，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利宝公司于2018年4月17日对该车进行了定损，定损金额92340元。该车在成都福安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进行修理，产生修理费92340元（NO：05172297号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成都市仕通贸易有限公司向利宝保险公司索赔后，利宝保险公司按照成都市仕通贸易有限公司转账委托书要求，于2018年4月27日向成都福安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支付了修理费92340元。利宝保险公司支付理赔款后，成都市仕通贸易有限公司向利宝保险公司出具了《机动车辆保险权益转让书》，同意将一切权益转让给利宝保险公司，并授权利宝保险公司向责任方追偿。 黄文贵与杨琴仙系夫妻关系。黄文贵驾驶的川Ａ×××××轻型普通货车登记在杨琴仙名下，在人保简阳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责任限额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险，商业保险期限2018年2月6日0:00时起至2019年2月5日0:00时止。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无落款时间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内容为：“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投保人签名：杨琴仙。” 单独的投保人声明仍无落款时间，载明：“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投保人签章处：杨琴仙。日期：年月日。”其中“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为手写内容。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 曾公富的川A2P9E5小型轿车在中国平安保险有限公司投保了交强险。 2019年8月21日，杨琴仙申请对人保简阳支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和保险人声明中“杨琴仙”的笔迹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所于2019年10月1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商业保险期间2018年2月6日起至2019年2月5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第2页投保人签字/签章处的“杨琴仙”签名字迹与法院送检的杨琴仙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2.《投保人声明》投保人签章处的“杨琴仙”签名字迹与法院送检的杨琴仙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涉车辆的损失问题；黄文贵、杨琴仙、人保简阳支公司之间的责任承担问题；人保简阳支公司关于饮酒驾驶，商业三者险拒赔是否履行提示告知义务，在商业三者险内是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利宝保险公司未追加无责的保险公司参加诉讼，无责限额内的损失是否由利宝保险公司自行承担问题；利宝保险公司是否享有追偿权及追偿金额问题。 关于损失的金额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事故发生后，利宝保险公司对案涉川AH46H2福特轿车进行了定损，定损金额92340元。该车在成都福安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进行修理，产生修理费92340元，有NO：05172297号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成都福安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结算单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并确认案涉车辆损失为92340元。黄文贵、杨琴仙认为修理费金额过高，但没有提供过高依据；人保简阳支公司虽然主张其定损金额6万余元，但未举证证明告知各方当事人，以及系外观定损金额或拆卸后定损金额，因此，一审法院对黄文贵、杨琴仙、人保简阳支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责任承担问题。杨琴仙虽系车主，但无证据证明登记在杨琴仙名下的货车存在安全隐患，而黄文贵饮酒驾车系个人行为，无证据证明杨琴仙存在过错，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人保简阳支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2000元内承担赔偿责任，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根据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而非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人保简阳支公司对饮酒驾驶机动车商业三者险拒赔是否履行提示义务，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是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经鉴定，《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第2页投保人签字/签章处的“杨琴仙”签名字迹，以及《投保人声明》投保人签章处的“杨琴仙”签名与法院送检的杨琴仙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人保简阳公司认为杨琴仙委托他人办理保险业务，缴纳了保险费，应视为对代为投保行为的认可，应由杨琴仙承担投保行为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为，人保简阳公司未提供委托手续等证据证明受托人及受托权限。杨琴仙同意投保，履行缴纳保险费的义务，不能证明人保简阳公司就免责条款对杨琴仙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保险合同中关于饮酒驾驶机动车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不产生效力，人保简阳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利宝保险公司未追加无责的保险公司参加诉讼，无责限额内的损失100元是否由利宝保险公司自行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地区)，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在下列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四)被保险人无责任时，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元；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元；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100元。”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根据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进行无责赔付的前提是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了除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也即被保险机动车与损害存在因果关系。在本案中，《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故发生经过，能够证实曾公富的车辆并未与韩宁驾驶的川AH46H2小型轿车发生接触，川AH46H2小型轿车的损害与曾公富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中国平安保险有限公司不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内承担无责赔付责任，无责限额内的损失100元不应由利宝保险公司自行承担。 关于利宝保险公司是否享有追偿权及追偿金额问题。利宝保险公司与成都市仕通贸易有限公司订立的机动车损失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属于有效合同。利宝公司根据双方的保险合同约定，在成都市仕通贸易有限公司投保的汽车受损，申请索赔后按照成都市仕通贸易有限公司的要求将汽车维修费92340元支付成都福安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系利宝公司履行保险合同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由于成都市仕通贸易有限公司的车辆损失系黄文贵与韩宁因交通事故造成，成都市仕通贸易有限公司对黄文贵应当支付相应的维修费享有赔偿请求权。利宝公司支付理赔款后，取得代成都市仕通贸易有限公司向黄文贵请求赔偿的权利，即其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关于代为求偿的金额问题，简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简公交认字【2018】第0003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黄文贵承担主要责任，韩宁承担次要责任，曾公富无责任。其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合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确认由黄文贵承担70%的责任，韩宁应承担30%的责任。利宝保险公司虽然支付了修车费92340元，但由于其所承保车辆驾驶员韩宁应承担30%的责任，故利宝保险公司仅在黄文贵承担70%责任范围内行使追偿权。除人保简阳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2000元的赔偿责任外，黄文贵应赔偿的金额为63238元【（总损失92340元-人保简阳支公司交强险限额内赔偿2000元）×70%】。由于黄文贵驾驶的车辆在人保简阳支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因此，人保简阳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63238元，人保简阳支公司合计应承担65238元的赔偿责任。由于利宝保险公司仅主张追偿65203元，因此一审法院支持65203元。 综上，一审法院对利宝保险公司的请求全部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简阳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利宝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支付赔偿款65203元；二、驳回利宝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08元，由利宝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632元，由黄文贵负担1476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经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是人保简阳支公司对免责条款是否尽到提示义务；二是黄文贵饮酒驾驶可否免除人保简阳支公司保险责任。对此，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关于人保简阳支公司对免责条款是否尽到提示义务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上的签名并非投保人杨琴仙书写，人保简阳支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将相关免责条款材料通过其他方式送交过投保人；故人保简阳支公司主张尽到了提示义务并无事实依据。其次，即便人保简阳支公司将《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或其他免责条款材料交予保险经办人并签收，由于没有证据证明投保人杨琴仙给予了保险经办人相应授权；故该签到收行为的法律后果也不应由杨琴仙承担。因此，人保简阳支公司对免责条款并未尽到提示义务。 二、关于黄文贵饮酒驾驶可否免除人保简阳支公司保险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黄文贵饮酒驾驶，人保简阳支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既无合同依据，也无法律规定。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饮酒驾驶虽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但仍不能免除保险公司提示义务；在保险公司未作出提示的情况下，仍应承担保险责任。再次，关于人保简阳支公司认为黄文贵取得驾驶证多年，知道饮酒驾驶保险公司不予赔偿的规定，故应予免责的问题。本院认为，该通常的保险免责条款并不属于保险合同必有条款，不应以黄文贵知道该通常条款便免除人保简阳支公司保险责任；并且案涉保险投保人并非黄文贵，而是杨琴仙。因此，黄文贵饮酒驾驶不能免除人保简阳支公司保险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简阳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简阳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良谷 审判员  付冬琦 审判员  徐苑效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兴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