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8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雪玲，女，1986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月琴，北京市华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菜市口大街1号1层105单元。负责人：徐红霞，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兰成，北京市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滔滔，北京市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雪玲因与被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以下简称广发银行北京分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15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雪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孙雪玲偿还广发银行北京分行借款本金357667．4元，不再偿还利息、罚息和复利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广发银行北京分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判决遗漏了针对信用贷款有效期、单笔贷款的最高贷款期数、等额本息还款的计算基础和根本要素，以及存款余额应计算理财收入等重要事实，应予纠正。第一，依据《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之“二个人信用贷款（生意红）申请信息”和《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额度）》第1条的约定：孙雪玲向广发银行北京分行申请有效期60个月、额度50万元（额度项下单笔期限为6-36个月）的“生意红”循环信用贷款，广发银行北京分行予以核准。核准后，50万元额度循环信用贷款的有效期自2013年11月5日起至2018年11月5日止，并执行固定月利率1．34%的利息标准和等额本息还款方式，其中等额本息每月还款额的计算公式中，“合同本金”和“贷款期数”是计算基础和根本要素。第二，依据《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三个人信用贷款（生意红）条款”首部的约定，“本信用贷款条款、《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及本申请书与信用贷款有关的约定共同构成个人信用贷款合同的内容”。因此，在没有特别声明的情况下，在50万元信用贷款有效期内，孙雪玲向广发银行北京分行申请的每一笔单笔贷款，均仅适用《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和《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的规定。第三，2013年11月5日，孙雪玲向广发银行北京分行申请了第一笔单笔贷款人民币50万元，并与广发银行北京分行签署了《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单笔）》（编号：1371390026020001），贷款期限36个月。第一笔单笔贷款通知书的内容，与广发银行北京分行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对账单》（编号：1371390026020001）的内容相呼应，并且，孙雪玲已于次日即2013年11月6日还清该单笔贷款，并按日向广发银行北京分行支付了利息233．30元。第四，依据《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之“三个人信用贷款（生意红）条款”第五条“违约责任条款及相应处理”第31款第（6）项的规定，如孙雪玲违约，广发银行北京分行有权直接从孙雪玲在广发银行北京分行设立的银行账户中划扣相关借款本金、利息等。需要说明的是，在50万元循环额度有效期内，孙雪玲与广发银行北京分行一共形成了46笔单笔贷款，除了前述编号1371390026020001的单笔50万元贷款，孙雪玲和广发银行北京分行从未针对其他45笔单笔贷款，再签署过任何其他形式的单笔贷款通知书。因此，在认定其他45笔单笔贷款的贷款期限时，应当仅基于《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二个人信用贷款（生意红）申请信息”和“三个人信用贷款（生意红）条款”之第六条“循环额度条款”第32款第（6）项的约定，以贷款期间6-36个月（最高为36个月）为前提，基于广发银行北京分行《对账单》上提示的各单笔贷款放款日期和付清日期，计算实际贷款期数和最终应收取的利息。但是，一审判决故意遗漏了针对前述事实的查明和认定，错误地将孙雪玲与广发银行北京分行仅针对发生于2013年11月5日的单笔50万元贷款而签署的《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单笔）》（编号1371390026020001），扩大适用到其他45笔单笔贷款，认可广发银行北京分行在《对账单》和《催款函》中对于利息所采取的无差别、36期的计算方式，进而导致未能查明自2013年11月5日至2018年11月5日，广发银行北京分行向孙雪玲超额收取了120686．04元利息。第五，《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之“四优惠贷条款”第39条规定，“借款人自愿向本行开立‘优惠贷’，由本行为其提供理财服务。为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经双方平等协商，签订优惠贷条款”；第40条规定“理财账户为本信用贷款还款账户”，第42条规定，“理财账户按以下规则计算收益……（2）5万元≤当日计算理财收益的存款余额≤50万元时日理财收益=当日计算理财收益的存款余额×10%×（贷款执行年利率-活期存款年利率）/360”。自2018年11月6日起，广发银行北京分行单方停止了孙雪玲继续使用生意人卡贷款的权限，虽经孙雪玲多方申诉，广发银行北京分行未与孙雪玲达成新的一致意见，也未与孙雪玲签署新的文件。因此，广发银行北京分行单方停止孙雪玲使用生意人卡贷款权限的行为，应被认定为双方未就延长信用贷款的期限达成一致意见，所述50万元信用额度贷款期限以及该额度项下的其他45笔单笔贷款之尚未偿清的剩余本金，均已于2018年11月5日到期，已超额收取的利息应退还所述信用贷款还款账户，成为当日账户存款余额。由此，广发银行北京分行应于2018年11月6日或在此之后的某个合理时间，安排信贷人员与孙雪玲进行统一结算，并在广发银行北京分行提供的《对账单》显示贷款欠付本金478353．44元的基础上，扣减广发银行北京分行已向孙雪玲超额收取的利息120686．04元及其对应的理财收益（自2018年11月6日起至双方实际办理结算之日止）。此外，《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理民商事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之四（试行）》（2003年3月5日，京高法发[2003]61号）“四、如何计收贷款利息、罚息和复利?……借款合同借款期限届满后的罚息，实质为借款人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合同中有约定的从约定，无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的罚息标准计算违约金。借款期限届满后只计算罚息，不再计收利息和复利。”鉴于50万元循环信用额度已于2018年11月5日终止，广发银行北京分行与孙雪玲并未约定期满后的违约金支付方式，基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的前述规定，自2018年11月6日起，孙雪玲只需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的罚息标准向广发银行北京分行支付违约金，而一审判决判令孙雪玲，除支付罚息外，还要向广发银行北京分行支付利息和复利，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实际上，孙雪琴还款并未延期，不该向广发银行北京分行支付利息、罚息和复利。二、一审法院对于本案没有管辖权且在一审中拒收孙雪玲提交的部分证据，程序违法，应予纠正。《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之“三个人信用贷款（生意红）条款”总则第3条约定，“本条款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在履行本条款过程中若发生争议，首先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应通过向本行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方式解决”。广发银行北京分行所在地人民法院为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因此，本案一审法院即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然而，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不仅受理了本案，而且在一审过程中，在孙雪玲提出要提交本人的账户交易历史的情况下，拒绝收取该材料（注：在一审法院拒收所述材料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中却又将该材料作为查明事实的证据进行列举），程序违法，导致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广发银行北京分行辩称，不同意孙雪玲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一、涉案合同明确约定了利息、罚息和复利，广发银行北京分行按照涉案合同约定进行计算，并未多收。二、根据涉案合同约定，涉案的每一笔贷款期限是36个月。三、如果孙雪玲认为本案管辖有问题，应该在一审程序中提出管辖异议。另外，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广发银行北京分行的住所地在北京市东城区，本案一审由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管辖，并无错误。广发银行北京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雪玲偿还借款本金478353．44元及相应利息、罚息、复利（暂计至2019年9月10日，利息50905．36元、罚息18801．06元、复利5775．75元），前述款项合计553835．61元，及自2019年9月11日起至实际还清全部欠款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按双方签订的个人信用贷款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2．判令孙雪玲承担广发银行北京分行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诉讼费、诉讼保全费及公告费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24日，孙雪玲向广发银行北京分行提交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申请贷款500000元用于购进货物、服装，申请循环额度期限60个月。申请表中生意人卡（生意红）条款中约定，贷款为月利率1．34%，还款日为每月5日，借款人未按约定期限还款，就逾期部分，从逾期之日起依照逾期贷款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利息，并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条款约定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且广发银行北京分行有权宣布合同项下借款全部或部分提前到期，要求孙雪玲立即归还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而后经广发银行北京分行审核批准，孙雪玲的贷款额度为500000元，额度循环有效期自2013年11月5日起至2018年11月5日止，借款期限为36个月。之后，广发银行北京分行依约在500000元循环额度内放款，然而，孙雪玲未能依约按时清缴应付的月还款。截至2019年9月10日，孙雪玲尚欠广发银行北京分行借款本金478353．44元、利息50905．36元、罚息18801．06元、复利5775．75元未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支付利息，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本案中，孙雪玲向广发银行北京分行提交的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上已经明确约定了收取利息、罚息、复利的收取标准，孙雪玲亦在申请表上签字明确表示愿意接受个人信用贷款条款的约定，该约定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各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己方义务。孙雪玲称其不知情申请表上罚息、复利的约定且在签字时手写内容均为空白的辩称意见，孙雪玲未提交相应证据，且孙雪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悉在留有空白内容的文件上签字的法律后果，应对其行为负责，故一审法院对孙雪玲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孙雪玲所述广发银行北京分行客户经理承诺月利率变更而事后未兑现致其未按期还款的辩称意见，广发银行北京分行未提交相关证据，另一审法院认为贷款月利率作为金融借款合同的必要条款，应由双方当事人采取书面形式进行约定，在广发银行北京分行、孙雪玲未就月利率变更达成一致的书面协议前，孙雪玲应按原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故一审法院对孙雪玲的上述辩称意见亦不予采纳。现广发银行北京分行依约向孙雪玲发放了贷款，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孙雪玲未能按约履行还款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广发银行北京分行依约，要求孙雪玲偿还全部贷款，并按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中个人信用贷款条款的约定支付拖欠贷款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相应利息、罚息、复利，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一百九十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孙雪玲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借款本金478353．44元及利息、罚息、复利（其中截至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的利息50905．36元、罚息18801．06元、复利5775．75元，自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一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双方签订的个人信用贷款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广发银行北京分行与孙雪玲签订《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就双方权利义务作出约定，在广发银行北京分行与孙雪玲之间成立借款合同关系。该法律关系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为有效，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广发银行北京分行依约提供贷款，孙雪玲未按照约定期限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故一审法院据此判令孙雪玲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罚息、复利，具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孙雪玲上诉提出其有一部分贷款系在36个月内就已清偿完毕，而广发银行北京分行计算的等额还款金额系按照36个月计算的利息，则广发银行北京分行实际多收取了孙雪玲利息。故应从广发银行北京分行主张的还款中扣减该多收取的利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双方约定的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双方签署的《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单笔）》中约定的贷款期限为36个月。尽管孙雪玲认为该通知书关于贷款期限的约定只适用于第一笔贷款，其后每笔贷款双方并未约定贷款期限。但本院注意到，除上述通知书外，双方再未签署通知书，而双方在借款、还款的过程中均按照36个月的贷款期限计算的等额本息履行。故广发银行北京分行按照上述贷款期限计算等额本息，具有合同依据。其次，孙雪玲所述广发银行北京分行多收取其利息一节系其提前偿还借款之情形，而本案中广发银行北京分行因孙雪玲迟延还款而提出的相关诉讼主张并不包含该情形。若孙雪玲认为其对广发银行享有相关权益可另行提出主张，其在本案中提出所谓多收取的利息应当予以扣减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孙雪玲上诉提出双方合同所涉50万元循环信用额度已于2018年11月5日终止，双方并未约定合同期满后的违约金支付方式。故孙雪玲不应再支付利息、罚息、复利。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存在借款方不按时支付借款本息时应向出借方支付罚息和复利的约定，同时约定了相应的计算方法。双方并就借款提前到期的情形作出约定。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孙雪玲存在不按期偿还借款本息的情形。故一审法院据此作出相关判项，具有合同依据。孙雪玲上诉提出广发银行北京分行的住所地在北京市西城区，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没有管辖权，故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管辖权异议应在一审诉讼期间提出。孙雪玲确认其一审诉讼期间并未提出管辖权异议并应诉答辩，应视为一审法院对本案具管辖权。孙雪玲此项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孙雪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38元，由孙雪玲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邢 军审 判 员  种仁辉审 判 员  钱丽红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余周祺书 记 员  宋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