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6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来，男，1990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锋，四川泰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信蜀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公兴街道政府街44号。 法定代表人：郭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维，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骥，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魏来因与被上诉人成都信蜀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蜀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4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来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4899号民事判决；2.判令信蜀公司赔偿装修差价53610.02元；3.判令信蜀公司公示房屋户型的《工程造价评估报告》；4.确认《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第二条第二款、第三款无效；5.本案全部诉讼费、鉴定费由信蜀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双方在《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以下简称《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六中的约定无法获取到装修主要材料和设备的品牌、产地、规格、数量等，属格式合同约定不明的条款，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应当参照交易习惯和行业惯例处理，一审认定对装修主要材料和设备的品牌、产地、规格、数量等进行了约定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认定《补充协议》第二条第二款、第三款有效是错误的，该合同及补充协议是信蜀公司提前拟定且重复使用的格式条款，剥夺了魏来作为消费者的公平交易、知情权和对装修价值的异议权，排除了魏来的主要权利，属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霸王条款”，应当认定无效；3.一审认定装修价格是房款是错误的，合同中有明确的装修标准约定，在行政主管部门也进行了备案，不存在无效的情形，对双方产生约束力，信蜀公司辩称房价与装修价格是一体价、不能割裂区分是荒谬的。二、一审法院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信蜀公司有法定义务公示《工程造价评估报告》。 信蜀公司答辩认为，1.《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六《关于装饰装修及相关设备标准的约定》对装修装饰主要材料和设备进行了约定，信蜀公司是按照附件六的约定对房屋进行装修装饰后向魏来交付房屋，双方还以《装修材料明细》的方式在附件六的基础上，说明了具体的装修材料或品牌，魏来均签字确认。信蜀公司交付的房屋符合附件六及《装修材料明细》的约定，不存在违约行为。2.《补充协议》第二条第二、三款是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情况下签订的，魏来对商品房的价格、交付标准已经明确知悉，补充协议对商品房交付标准的进一步补充和明确，旨在对商品房交付标准进一步释明，不存在加重魏来责任、排除魏来主要权利或免除信蜀公司责任的情形；信蜀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已经采取合理方式提请魏来注意，魏来对此签字捺印，也能反映魏来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对于前述条款的内容、房屋的交付标准明确知悉。3.案涉房屋是成品住宅，双方是基于成品住宅整体开展的交易，信蜀公司没有单独地向魏来销售房屋清水和装修，房屋总价款是考虑了房屋的一切价值在内的市场调节价，房屋以套内面积乘以平房单价得出的总价，约定房屋装修标准不是精确表述，双方共同确认房屋装修价值无法通过评估鉴定的方式得出。4.信蜀公司没有法定、约定义务提供《工程造价评估报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要求经营者提供商品房的价格，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已有约定，不应被扩大解释还需要提供商品价格组成、相关利润、税费等价格明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魏来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信蜀公司赔偿装修差价53610.02元（具体金额以装修造价评估鉴定结果为准），并承担鉴定费。2.判令信蜀公司公示房屋户型的《工程造价评估报告》。3.确认《补充协议》第二条第二款、第三款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0日，魏来与信蜀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1.魏来购买信蜀公司开发的住宅，房屋测绘建筑面积106.36㎡，其中套内建筑面积88.18㎡，分摊共有建筑面积18.18㎡。2.商品房为全装，装修标准为2979.99元/㎡。3.商品房价款计算：按套内建筑面积计算，单价每平方米17364.65元，总价1531215元。4.交付条件：①取得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证明即指勘察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建设单位、监理单位共同盖章的竣工验收报告；②已取得房屋面积实测报告书。5.2019年3月30日前交付房屋。交付房屋时，应当出示满足该合同第十五条约定的证明文件。信蜀公司不出示证明文件或者出示的证明文件不齐全，不能满足第十五条约定条件的，魏来有权拒绝接收，由此产生的逾期交付责任由信蜀公司承担并按第十九条处理。6.该商品房应当使用合格的建筑材料、构配件和设备，装置、装修、装饰所用材料的产品质量须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和双方约定标准。不符合上述标准的，魏来有权要求信蜀公司按如下方式处理：①及时更换、修理。②双方另行协商处理方案并签署补充协议进行约定。具体的装饰装修和相关设备标准的约定见附件六。 《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六约定，交付的商品房达不到本附件约定的装修标准的，按照本合同第二十条第三款的约定处理；信蜀公司未经双方约定增加的装置、装修、装饰，视为无条件赠送。该附件还就装饰装修主要材料和设备的品牌、产地、规格、数量等内容进行约定。 同日，双方还签订了《补充协议》。该协议第二条第二款约定，买受人知晓并认可：装修设计、施工单位的品牌价值、成本、税金及合理利润设计、施工单位的资质和品牌、装修材料的采购地点、施工人员的经验、材料费、人工费市场价格变动等若干因素，都会对房屋的装修价值产生影响，装修标准难以精确表述，本项目内面积、户型相同的房屋，其装修标准的表述也可能会有所差别，由于该原因，双方同意《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四条第六款约定的装修标准并不是精确表述，对买卖双方均无约束力。买受人同意：合同约定的交房期限届满时，出卖人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六约定的装修标准，以及本补充协议附件与该商品房对应的楼栋房屋的《装修材料明细》的约定，将房屋交付给买受人，即确定为出卖人向买受人交付的房屋的装修符合约定。该条第三款约定，双方共同确认，房屋实际的装修价值、无法通过评估、鉴定的方式得出。如果任意一方申请评估或鉴定，无论评估或鉴定结果显示装修价值如何，双方确认：该类结论不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出卖人和买受人互不找补，互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评估或鉴定费用由申请评估、鉴定的一方自行承担。第三条第五款约定，出卖人展示的装修（装饰）示范单位仅为空间布局向导、装修装饰和家具布置参考，非买卖双方的房屋（含花园）交付标准，买卖双方以合同及附件约定的标准进行房屋交付。上述内容或存在加下划线或加黑或加粗字体的情形。 同时，该补充协议末尾处以黑体字特别说明：出卖人已按本人要求就《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本补充协议中的全部内容向本人进行了逐条说明与解释（尤其是黑体部分），履行了提示注意义务和说明义务，本人对前述全部内容均已知晓并予以认可。魏来对此予以签名。 装修材料明细以黑体字约定了户内门为欧派木门、飘窗台为人造石窗台板、卫生间柜体为博洛尼浴室柜等，载明“开发商有权根据实际情况，以同档次的装饰装修材料替代约定材料”，并在特别说明处载明：出卖人已按本人要求就上述装修标准进行了充分的说明和解释，已经履行了提示注意义务和说明义务，本人对前述全部内容均已知晓并予以认可。魏来在该明细落款处签名。 上述协议签订后，魏来履行了付款义务。后，魏来认为该房装修偷工减料、家具用料劣质、做工粗糙，与补充协议中装修材料明细约定不一致，整体装修与合同约定的装修标准相距甚远，房屋的实际装修整体价值远低于合同约定的装修总价。双方为此发生纠纷。 诉讼中，魏来提出对案涉房屋的装修造价进行鉴定，鉴定范围为房屋室内装修总造价和每平方造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魏来和信蜀公司所争议的《补充协议》第二条第二款和第三款是否有效。2.能否以造价评估的方式确定案涉房屋的装修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含是否准许魏来提出的装修造价评估申请）。3.信蜀公司是否应当出示案涉房屋户型的《工程造价评估报告》。 一、《补充协议》第二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所签合同和相关附件以及补充协议等文本虽均为信蜀公司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在订立合同时未与魏来协商的格式合同，但信蜀公司对《补充协议》第二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的内容加下划线或加粗字体等，以及在该补充协议末尾处以黑体字特别说明“出卖人已按本人要求就《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本补充协议中的全部内容向本人进行了逐条说明与解释（尤其是黑体部分），履行了提示注意义务和说明义务，本人对前述全部内容均已知晓并予以认可”。以上事实足以表明信蜀公司已以有别于其他合同条款的特殊标识方式提请魏来注意并告知其合同的相关条款。且《补充协议》第二条第二款和第三款不存在免除信蜀公司责任、加重魏来责任和排除其主要权利的情形，不属于格式条款法定无效的情形。故双方所争议的上述条款合法、有效。 二、能否以造价评估的方式确定案涉房屋的装修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魏来与信蜀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等一系列合同文本合法有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魏来所购房屋为全装，结合《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关于商品房价款按照套内建筑面积×商品房单价=商品房价款的构成方式、商品房交付条件和商品房基础设施设备和相关公共设施的交付使用条件的约定、该合同附件六关于装饰装修及相关设备标准的约定，以及《补充协议》第三条第五款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魏来所购房屋的交付标准应为《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五条、第十六条和该合同附件六约定的标准。虽然《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有“装修标准为2979.99元/㎡”的表述，但影响装修费用的因素较多，比如装修材料的销售渠道、人工、利润、管理等因素，这些因素涉及的具体对价受市场经济的影响而无法做到固定、统一。按照商品交易习惯，交易价格除去商品成本之外，至少还包括了税金规费、管理成本、利润等应予合理考虑的计价因素。因此，2979.99元/㎡并非是指房屋装修的成本价，也非仅指包括装修材料费、装修人工费的价格之和，而是房屋装修后的销售价，其性质仍然为房款。 信蜀公司作为出卖方应市场价格变化因素拥有自主决定权，其在不违反价格政策的前提下对房屋装修销售价和房屋总价有自主的定价权，魏来作为买受人有自主的选择权。魏来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对《商品房买卖合同》包含了装修销售价在内的房屋总价予以接受，且双方针对含装饰装修部分在内的商品房整体展开交易，未单独针对毛坯房和毛坯房的装饰装修展开交易，故一审法院对魏来关于2979.99元/㎡为房屋装修造价或成本价的主张不予支持。故对魏来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魏来所举证据不能证明信蜀公司所交付的房屋存在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形，其要求赔偿差价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三、信蜀公司是否应当出示案涉房屋户型的《工程造价评估报告》。因双方并未在合同中约定信蜀公司负有出示该报告的义务，魏来要求该司出示该报告缺乏事实依据，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魏来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0元，由魏来负担。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亦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另查明，《补充协议》附件六关于装饰装修及相关设备标准约定（二）双方就装饰装修主要材料和设备的品牌、产地、规格、数量等内容约定如下：1.外墙【×瓷砖】【√涂料】【×玻璃幕墙】【××】；2.起居室【√涂料】【壁纸】【××】；3.室内地面【×大理石】【×花岗岩】【√涂料】【×水泥抹面】【实木地板】【√卧室内地面为强化木地板，客餐厅及过道室内地面为地砖】；3.厨房（1）地面【×水泥抹面】【√瓷砖】【××】……（3）顶棚【×水泥抹面】【×石膏吊顶】【√铝扣板吊顶】，（4）厨具配置炉灶和抽油烟机……6.电梯（1）品牌上海三菱，（2）型号×…… 本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均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法规范自身行为。魏来与信蜀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是双方自行订立的，主体及内容均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六是否属约定不明条款，是否应作出不利于信蜀公司的解释；2.《补充协议》第二条第二款、第三款是否存在无效的情形；3.案涉房屋的装修能否从房屋价款中剥离；4.信蜀公司有无义务公示《工程造价评估报告》。 关于《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六是否属约定不明条款，是否应作出不利于信蜀公司的解释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该规定的合同条款解释是指合同当事人和其他人在各自理解的基础上进行分析和说明，在这种分析和说明存在两种以上时，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从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六的约定内容看，外墙【×瓷砖】【√涂料】【×玻璃幕墙】【××】、起居室【√涂料】【壁纸】【××】、室内地面【×大理石】【×花岗岩】【√涂料】【×水泥抹面】【实木地板】【√卧室内地面为强化木地板，客餐厅及过道室内地面为地砖】……顶棚【×水泥抹面】【×石膏吊顶】【√铝扣板吊顶】……厨具配置炉灶和抽油烟机……，该部分内容均为选择性内容，内容是明确具体的，只是没有具体的品牌，而电梯对品牌进行了约定，只是没有约定具体的型号、规格，但约定的内容均不能得出两种以上的解释。因此，魏来以没有约定品牌和型号认为该约定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的格式条款与事实不符，应作出不利于信蜀公司的解释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房屋的装修能否从房屋价款中剥离的问题。本院认为，从魏来与信蜀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内容看，虽然在合同中约定“装修水平全装，装修标准是2979.99元/每平方米”的约定，但该内容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基本情况”条款中，结合《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八条计价方式与价款“按套内建筑面积计算，该商品房单价每平方米17364.65元，总价1531215元”的约定，应当认定“装修水平全装，装修标准是2979.99元/每平方米”并非是计价方式与价格条款的约定，该内容只是对商品房基本情况的说明，并非双方另行对装修价款的约定，“按套内建筑面积计算，该商品房单价每平方米17364.65元，总价1531215元”的约定才是双方对房屋价款的约定。由于合同约定的单价“每平方米17364.65元”包括了案涉房屋的土地、建设施工、装修成本、品牌、利润等属一个计价整体，是双方约定的房屋面积单价成交价，故魏来要求将装修内容从房屋价款中剥离并进行重新鉴定计价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信蜀公司有无义务公示《工程造价评估报告》的问题。本院认为，魏来与信蜀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均未约定信蜀公司公示《工程造价评估报告》，且《工程造价评估报告》亦不属《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十条规定的经营者应当提供的资料范畴，魏来要求信蜀公司出示该报告无法律及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0元，由魏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俊 审判员 冯 璐 审判员 白福群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杨珍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