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48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研究院。负责人：赖如鑫，政治委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震东，北京喻雷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装甲兵学院。法定代表人：李胜利，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武丽君，北京谦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阮小茗，北京谦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恩海，男。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研究院（以下简称海军研究院）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装甲兵学院（以下简称装甲兵学院）及张恩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8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军研究院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震东、被上诉人装甲兵学院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武丽君、阮小茗、被上诉人张恩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军研究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2.装甲兵学院负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涉案车位的出售方系装甲兵学院非海军研究院。海军研究院与装甲兵学院签订《离退休干部住房参建协议书》（以下简称《参建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为“装甲兵学院作为建设单位负责办理建设手续、负责具体施工、制定分配方案；海军研究院向本单位参建老干部收取建设资金并全部交付给装甲兵学院，按照分配方案负责对本单位参建老干部进行分配”。《参建协议》并未约定海军研究院取得某小区建设单位或出售单位的资格，建设单位或出售单位资格必须依法经主管部门审批授予，即使《参建协议》有此类约定也应归于无效。《参建协议》第六条规定，海军研究院与装甲兵学院签订购房协议前，向装甲兵学院提供购房人名单。此约定明确了某小区的出售方系装甲兵学院，非海军研究院。装甲兵学院系唯一合法的建设单位，最终向房管部门备案的购房协议应当由张恩海与装甲兵学院签订。涉案车位系某小区的一部分，各方并未签订书面出售协议，但各方的法律关系与房屋相同，即车位的建设单位和出售方系装甲兵学院；2.海军研究院受装甲兵学院委托向张恩海出售涉案车位。《参建协议》并未改变装甲兵学院作为某小区及车位的唯一建设单位和出售方的事实，《参建协议》在形式上并非委托合同，但实质上包含了委托合同条款。根据《参建协议》第七条约定可知，海军研究院向张恩海收取车位款、分配车位行为经过装甲兵学院确认的委托代理行为，海军研究院已经将收取的车位款全部交付给装甲兵学院，张恩海及其他老干部均确认购买房屋和车位时知晓出售方为装甲兵学院。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及四百零六条的规定，装甲兵学院未向海军研究院披露涉案车位系人防车位，在该情况下，应由装甲兵学院向张恩海等老干部返还车位款，海军研究院不应承担任何责任；3.一审判决可能导致军费滥用、国有资产流失、且不利于保护张恩海等老干部合法权益。根据《国防法》第三十七条、三十九条规定，张恩海等老干部交纳的车位款系属于个人支付的建设资金，该资金全部由出售方装甲兵学院收取，并不由海军研究院持有，海军研究院持有的均为军费，未经批准，不可挪作他用，否则，会导致军费的滥用、国有资产的流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军队、武警部队、政法机关移交、撤销企业和与党政机关脱钩企业相关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张恩海等老干部可能存在无法实际取得车位款的风险，合法权益得不到保障，既不公平，也不利于社会稳定，无过错的海军研究院也可能因到期不履行生效判决而失信。但装甲兵学院作为车位出售方、隐瞒涉案车位性质的过错方，却还能继续长期占用张恩海等老干部的资金，且不用付出任何代价。装甲兵学院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海军研究院的上诉请求。根据合同相对性，装甲兵学院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海军研究院和各方业主形成了合同关系，其内部的处理方案与装甲兵学院没有关系；军队建房与社会上不同，海军研究院干部的退休和房屋分配是由其退休单位全权处理的，装甲兵学院也没有权力干涉；装甲兵学院与海军研究院系公对公的合同关系，装甲兵学院不存在与个人成立合同关系的情况。张恩海述称，同意一审判决。张恩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海军研究院于2011年11月出售给张恩海的位于某小区地下人防工程的232号停车位合同无效；2.海军研究院返还张恩海购买地下车位费11.35万元，并支付2011年11月14日至返还当日的同期利息；3.海军研究院、装甲兵学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11月30日，装甲兵学院（乙方）与北京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签订《合作建设协议书》，约定就甲、乙双方在北京市丰台区某小区B区合作建设装甲兵工程学院离退休干部住宅项目达成本协议。2002年7月22日，装甲兵学院院务部（甲方）与海军研究院后勤部（乙方）签订《离退休干部住房参建协议书》，约定乙方为安置本单位离退休干部，决定参加甲方与北京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作建设某小区军队离退休干部住房。2011年10月8日，装甲兵学院院务部营房处向海军研究院发布《关于划分某小区停车位的通知》，载明：一、划分数量及区域，根据各楼栋就近原则，你单位共划分停车位85个，其中：地面固定停车位26个，地下车位59个。二、地下车位交款标准，选择购买地下车位人员，暂按11.35万元/个标准交款（待售房方案经总后批复确定最终售价后，多退少补），由你单位统一收缴后交至学院，交款截止时间为2011年10月31日17:00。三、办理停车位手续，住户在选定车位后即可到某小区物业服务中心办理停车位手续（购地下车库人员需按标准交纳车位款），具体事宜如下……。2011年11月2日，海军研究院院务部基建营房处根据上述通知相关内容向各住户发布《关于划分某小区停车位的通知》，《研究院人员住某小区车位分配方案》中载明：一、选号及缴纳费用，（一）研究院人员划分车位情况详见下表：划分地下二层号段：5号楼附近：268-273,334（共7）；6号楼附近：251-267，232-239（共25）；7号楼附近：167-181,211-221,183（共27）。以上各楼附近车位号段仅供参考，住户可根据本人意愿在上述号段中依据排序选购（租）。（二）选购（租）办法，住户按原选房顺序在研究院区域内依次进行，由住户自愿选择购买地下车位或租用地面车位方式，每户限选1个……。（三）价格，1.地下车位售价：按成本价11.35万元/个出售。看管服务费为30元/月（360元/年）。2.地面车位只租不售，按个人需求租用。看管服务费为150元/月（1600元/年，年付优惠200元）。……（四）购买地下车库交款办法，1.交款时间，选择购买地下车位人员，按11.35万元/个标准，交款截止时间为2011年11月日17:00前。2011年11月22日，海军研究院院务部向装甲兵学院交付某小区车位款6810000元（60×11.35万）。张恩海系海军研究院退休人员，其参与建设某小区，并与海军研究院签订《购买XXX经济适用住房协议书》，购买了北京市丰台区某小区XXX号住房一套。2011年11月8日，海军研究院院务部基建营房处给张恩海出具《车位选号确认单》，载明：张恩海同志选定的某小区经济适用住房地下车位为232号，按照11.35万元/个标准交款等。同日，海军研究院院务部基建营房处给北京某物业某小区物业服务中心出具《车位通知单》，载明：张恩海同志购买的某小区经济适用住房地下车位为232号，暂收款手续已办结，请予办理相关手续。2011年11月14日，张恩海支付地下车位费（232#）11.35万元。一审庭审中，装甲兵学院称，经过实地勘察，涉案车位在人防车库内，但是属于与海军研究院协商划分后，归于海军研究院的范围。装甲兵学院另称，关于涉案车位，虽使用的是出售二字，但实际只是使用权的转让。海军研究院称装甲兵学院从未释明涉案车位系人防车位，通知其出售，按照通常理解应为出售所有权。张恩海亦表示其自始至终均认为购买的是车位的所有权。张恩海表示，目前涉案车位由其占有使用。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的规定，人民防空是国防的组成部分；一切组织和个人都有得到人民防空保护的权利，都必须依法履行人民防空的义务；国家保护人民防空设施不受侵害，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破坏、侵占人民防空设施。本案中，张恩海与海军研究院之间就出售涉案车位达成的约定系口头形式订立的合同，虽装甲兵学院主张涉案车位的出售实际只是使用权的转让，但其未就此提交充分证据，且作为合同相对方的张恩海及海军研究院均认为该出售系所有权的转让，故法院对装甲兵学院的该项意见不予采信。因涉案车位属人防设施，任何组织或个人不得侵占，而对于人防设施所有权的转让，会造成对社会公共利益的损害，故海军研究院与张恩海之间订立的出售涉案车位的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另，海军研究院主张其受装甲兵学院委托向张恩海出售车位，且其已将地下车位费交与装甲兵学院，故应由装甲兵学院承担返还义务。但根据本案证据情况，海军研究院系某小区的参建单位，其向本单位的离退休干部出售车位的行为难以认定为系受装甲兵学院的委托，故法院对海军研究院的该项意见不予采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海军研究院应向张恩海返还购车位费11.35万元，张恩海亦应将相应车位返还。关于海军研究院主张已向装甲兵学院交付地下车位费一事，双方可另行解决。张恩海主张的利息，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二条、第八条、第九条之规定，于2019年12月30日判决：一、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研究院出售给张恩海位于北京市丰台区某小区地下二层的232号车位的合同无效；二、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研究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张恩海购买车位的费用113500元；三、张恩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研究院返还位于北京市丰台区某小区地下二层的232号车位；四、驳回张恩海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11月8日，海军研究院院务部基建营房处给张恩海出具《车位选号确认单》，载明：张恩海同志选定的某小区经济适用住房地下车位为232号，按照11.35万元/个标准交款等。同日，海军研究院院务部基建营房处给北京某物业某小区物业服务中心出具《车位通知单》，载明：张恩海同志购买的某小区经济适用住房地下车位为232号，暂收款手续已办结，请予办理相关手续”没有证据予以佐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无异，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0年7月28日海军研究院院务部基建营房处给张恩海出具《选号确认单》，载明：张恩海同志于2010年7月28日选定研究院某小区经济适用住房……，地下车库价格暂收款价格为11万元/个，申购意见是（填是或否）。2011年11月14日某物业服务中心于张恩海签订《停车场车位管理协议书》，载明“车位号232号”。本院认为，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应当遵循合同相对性原则。根据各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海军研究院是否应当返还购车位费用。根据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合同权系债权，债权属于相对权，相对性是债权的基础。债权人应当向特定的债务人请求给付，债务人对特定的债权人负有给付义务。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张恩海与海军研究院签订《购买XXX经济适用房住房协议书》，张恩海向海军研究院交纳购买车位费用，因此，海军研究院系合同的相对方。鉴于张恩海起诉要求海军研究院返还购买车位费用，一审法院认定海军研究院应当向张恩海返还购车位费11.35万元并不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海军研究院与装甲兵学院之间车位款返还及其他关于车位权益问题，双方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海军研究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70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研究院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肖大明审 判 员 杨志东审 判 员 陈雨菡二〇二〇年五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曹 华书 记 员 刘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