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91民初9107号原告：北京华视聚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马连道19号1610室。法定代表人：陈同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飞，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素素，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重庆渝万网络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江南新区玉龙路138号重报万州中心3号楼6层6-12。法定代表人：熊川。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永毅，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广江鹏，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华视聚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视聚合公司）与被告重庆渝万网络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渝万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华视聚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飞、李素素，被告重庆渝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永毅、广江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视聚合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重庆渝万公司立即停止通过其所经营的公众号“渝万同城”（微信号：×××）提供影视作品《羞羞的铁拳》的在线播放服务；2.判令重庆渝万公司赔偿华视聚合公司经济损失70000元、律师费用5000元；3.判令重庆渝万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庭审中，华视聚合公司撤回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华视聚合公司经合法授权取得涉案影视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性质为独占专有，并享有以自己名义依法维权的权利。华视聚合公司发现重庆渝万公司未经授权，提供上述影视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对此华视聚合公司进行了证据保全。重庆渝万公司非法提供该影视作品在线播放的行为侵害了华视聚合公司对该影视作品享有的专有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给华视聚合公司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并且华视聚合公司为维权支付了相应的合理费用，华视聚合公司请求法院判令重庆渝万公司停止侵权，并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重庆渝万公司辩称，一、华视聚合公司对涉案影片享有的授权不完整。涉案影片中，除华视聚合公司取得企业法人的授权外，华视聚合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涉案影片片尾处同时又署名多个其他企业法人，这些主体在影片制作过程中承担相应具体任务，影片也凝聚了这些主体的智慧结晶和经济成本，原则上应享有著作权人身份。华视聚合公司仅以片头署名作为享有著作权的依据难以让人信服，也与法律规定不符。华视聚合公司以实际操作和电影制作惯例为由解释其仅以出品公司为著作权人，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等操作惯例属于行业惯例范畴。华视聚合公司的授权主体身份不完整，应当裁定驳回其诉讼请求。二、华视聚合公司提交的有关重庆渝万公司侵权的时间戳证据存在诸多瑕疵。（一）华视聚合公司的时间戳认证机构为“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经营主体为“北京联合信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该公司并未取得电子认证服务的行政许可。（二）华视聚合公司通过“权利卫士”软件自行取证不能保证取证对象客观、真实、完整，侵权事实证据存疑。（三）华视聚合公司取证的内容也看不出是重庆渝万公司实施的侵权行为。华视聚合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侵权页面系经公众号跳转的页面，但没有显示是重庆渝万公司的公众号菜单进行的跳转，重庆渝万公司的公众号页面与侵权页面之间是否存在关联没有显示出来。三、公众号设置外网链接的行为不构成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本案中，重庆渝万公司的公众号没有通过设置提示、榜单、目录、索引等方式引导用户点击下部菜单，即便重庆渝万公司确实链接了侵权页面，也不构成对涉案作品的间接侵权。微信公众号的菜单外网链接功能本质上是一种链接服务，使得浏览公众号的用户可以直接通过公众号菜单访问外网而无需自己加以搜索。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对提供链接服务的网络服务提供者仅有在收到权利人的侵权通知后，断开网络链接并将侵权通知转送提供侵权作品链接对象的义务，而没有赔偿义务。华视聚合公司至今未向重庆渝万公司寄送过任何通知，其请求重庆渝万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四、现有法律并未将设置深层链接划归侵权行为。目前互联网中的绝大部分小型电影播放网站都采用深层链接技术，将其他网站的电影资源链接到本地网址进行播放，表面上虽然在本地页面上播放，但视频资源仍在被链接地址中。该种技术曾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征求意见稿）》中规定为侵权行为，但在正式生效的司法解释中删除了该规定。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原告主体资格相关的事实电影《羞羞的铁拳》片头显示出品单位为北京开心麻花影业有限公司、新丽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天津猫眼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霍尔果斯开心麻花文化科技有限公司，联合出品单位为万达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大地时代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浙江横店影业有限公司、北京金逸嘉逸电影发行有限公司、捷成世纪文化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上海淘票票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北京市文化投资发展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天浩盛世影业有限公司、锦元素国际传媒北京有限公司。新丽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天津猫眼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霍尔果斯开心麻花文化科技有限公司、万达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大地时代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浙江横店影业有限公司、北京金逸嘉逸电影发行有限公司、捷成世纪文化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上海淘票票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北京市文化投资发展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天浩盛世影业有限公司、锦元素国际传媒北京有限公司分别出具《声明》或《证明》，表明上述公司仅享有涉案电影著作权中的署名权及收益分配权，其他任何权利与上述公司无涉，认可北京开心麻花影业有限公司独家拥有涉案影片的一切版权权利。2017年9月15日，北京开心麻花影业有限公司将该片的授权权利以独占专有的形式授予霍尔果斯捷成华视网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授予的权利包括：1.信息网络传播权以及网络定时播放的权利，指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通过各种传输技术和传输网络进行传输，在不同地理场所，以计算机、电视机、手持移动设备、手持数字影音播放设备、机顶盒，以及其他具有网络接入功能的播放器等设备为接收终端或显示终端，为公众提供流媒体点播、下载（含缓存）、回看、定时播放（如直播、轮播、排播）服务。具体包括但不限于：与运营商合作开展电信增值业务、P2P客户端传播、移动设备传播、局域网传播（网吧、高校、酒店、KTV等）、点播院线内的播放（通过互联网或电影技术系统，以实时点播、轮播、下载播放等方式，向群体性观众提供营利性电影放映服务），以及网络电视播映，即通过互联网电视（OTT）、IPTV、数字电视的方式进行传播（但不含电视台广播权）的权利，以及其他通过信息网络，通过具有网络接入功能的设备进行传播的权利；2.维权的权利，被授权方有权对在授权期限和区域内侵犯其授权权利的侵权者追究法律责任，采取包括但不限于申请证据保全、财产保全、行政投诉、提起民事诉讼、上诉、申请执行、达成和解等措施，有权收取并享有全部赔偿；3.转授权的权利，被授权方有权将上述1至2条项下的权利对第三方进行授权（包括独占授权），有权许可并认可后续各层次第三方再次授权。授权期限为自授权书签署之日起至授权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院线首个公映日起满拾年之日止。授权区域为中国大陆地区，不包括港、澳、台。同日，霍尔果斯捷成华视网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将上述权利以独占专有的形式授予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授权期限和授权区域不变。2018年10月1日，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将上述权利以独占专有的形式授予华视聚合公司，授权期限自2018年10月1日至2027年9月29日止，授权区域为中国大陆地区，不包括港、澳、台。华视聚合公司申请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对上述证据材料进行了书证保全证据公证。二、被诉侵权行为相关的事实华视聚合公司于2019年8月20日申请了《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通过该时间戳证书验证的证据文件是由“权利卫士”客户端产生，“权利卫士”使用自带的拍照、录像、录音功能对客观事实进行取证并实时进行可信时间戳电子证据固化保全，时间戳认定证书附件记载了通过“渝万同城”微信公众号观看涉案影片的过程。时间戳认证证书附件显示，微信公众号“渝万同城”对应的微信号为×××，账号主体为重庆渝万公司，认证时间显示于2019年4月16日完成微信认证，名称记录显示2018年9月27日注册“渝万网络传媒”、2019年4月16日“渝万网络传媒”认证“渝万同城”。关注该微信公众号后，点击该公众号下方显示的“同城微应用”栏目，选择“同城微影视”，跳转至“全网VIP电影免费看”界面，在搜索栏搜索涉案影片，点击后即可正常完整播放，且页面未显示链接跳转。三、其他事实华视聚合公司还提交涉案影片的猫眼电影截图、爱奇艺网络截图，拟证明涉案影片的经济价值，截图显示涉案影片累计票房22.13亿元，上映时间2017年9月30日；提交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于2019年3月13日向华视聚合公司开具律师费发票一张，金额5000元。重庆渝万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涉案影片片尾截图，以证明该影片有诸多未注明身份的署名主体；提交工信部行政许可结果公示系统截图、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截图，显示北京联合信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主营业务活动包括技术服务、计算机系统服务、数据处理等；提交时间戳证书、时间戳测试截图、与北京联合信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时间戳服务中心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通过“权利卫士”软件进行取证，截图中的时间与时间戳申请时间明显不符，如对公众号主体及内容进行取证需要委托该中心人员进行，不能通过“权利卫士”软件进行拍照取证；提交“渝万同城”微信公众号的现状录屏、公众号菜单编辑方法录屏，拟证明涉案公众号中并无华视聚合公司举示的侵权页面，即使存在该页面，也仅是在涉案公众号中跳转的外部网址，腾讯客服程序中明确说明公众号可以链接外部网址，并不能证明重庆渝万公司实施了侵权行为。以上事实，有华视聚合公司提交的《授权书》《公证书》《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影片截图、猫眼电影截图、爱奇艺网络截图、发票，重庆渝万公司提交的影片截图、工信部行政许可结果公示系统截图、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截图、时间戳证书、时间戳测试截图、聊天记录截图、“渝万同城”微信公众号的现状录屏、公众号菜单编辑方法录屏，以及当事人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华视聚合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二、重庆渝万公司是否构成侵权；三、若构成侵权，重庆渝万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一、华视聚合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五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底稿、公证书、合法出版物、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制片者”指的是投资于影视作品的创作，并负责获得主管部门的批文，制片者一般是法人。本案中，华视聚合公司提供了涉案影视作品片头截图、出品单位及联合出品单位出具的授权链条完整的授权文件等，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依据上述授权书、影片片头截图等，可以认定上述出品单位及联合出品单位为涉案影片的制片者，故，华视聚合公司经涉案影片著作权人的授权，在授权区域及授权期间内享有涉案影视作品的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他人未经许可不得擅自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涉案作品。重庆渝万公司主张涉案影片除出品单位和联合出品单位之外，片头还有出品人和联合出品人，片尾还有其他未注明身份的署名人，华视聚合公司获得的授权不完整，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影片片头显示的出品人和联合出品人属于在涉案影片的制作过程中承担一定工作职责的个人，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制片者，且重庆渝万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列举的其他未注明身份的署名人投资于涉案影片创作或负责获得主管部门的批文等事实，上述出品人、联合出品人及未注明身份的署名人均不享有涉案影片的著作权，故对其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重庆渝万公司是否构成侵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本案中，关注“渝万同城”公众号，点击该公众号下方显示的“同城微应用”栏目，选择“同城微影视”，跳转至“全网VIP电影免费看”界面，在搜索栏搜索涉案影片，点击后可以直接完整观看涉案影片。“全网VIP电影免费看”网站中向公众提供涉案影片并未经过权利人的授权或许可，构成对华视聚合公司涉案影片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权，由此，向公众提供该链接地址的行为亦构成侵权。“渝万同城”公众号项下“同城微影视”直接链接至特定的网站，属于定向链接行为，其形式不同于“全网链接”或“开放式链接”，重庆渝万公司对于被链网站的内容是否侵权应具有较高注意义务。重庆渝万公司主张其只是提供链接服务并不构成侵权，但鉴于重庆渝万公司对于定向链接的被链网站内容具有较高的注意义务且被链网站并非受众范围广的知名网站，在该网站传播涉案影片未获得权利人授权的可能性较大，在此情况下，重庆渝万公司依然通过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项下菜单栏目向用户提供被链网站的链接服务，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主观上过错明显，客观上帮助了被链接网站侵权内容的传播和扩散，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故本院对重庆渝万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支持。重庆渝万公司主张华视聚合公司提交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的认证机构不合法且通过“权利卫士”软件自行取证不能保证取证对象客观、真实、完整，故对于华视聚合公司主张侵权事实的相关证据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重庆渝万公司认为上述侵权证据时间戳认证机构不具备电子证据认证的合法资质且华视聚合公司系自行取证无法保证客观性，但未提交上述华视聚合公司提交的侵权证据存在篡改或伪造的相关证据，亦未提交华视聚合公司取证期间涉案微信公众号的实际运行状态或情况的相关证据，故，在重庆渝万公司未提交明确反证且华视聚合公司按照一般的取证程序完成侵权取证的情况下，本院对于重庆渝万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三、重庆渝万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予以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华视聚合公司主张重庆渝万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和维权合理费用，于法有据。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华视聚合公司提交的猫眼电影截图、爱奇艺网络截图无法证明华视聚合公司因重庆渝万公司的侵权行为产生的损失，考虑到，涉案影视作品具有一定的知名度和市场影响力，涉案微信公众号并非直接提供涉案影视作品而是对侵权链接的扩散和传播起到帮助作用，重庆渝万公司针对涉案侵权行为未收取费用，且被诉侵权行为并非发生在涉案影视作品的热映期，侵权时间持续时间较短等因素，本院将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关于律师费，华视聚合公司提交律师费发票，但未提交相应的委托代理协议和实际付款证明，无法确定该律师费发票与本案的关联性，但考虑到本案确已委托律师出庭，律师费为必要支出，故本院对华视聚合公司的律师费酌情确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判决如下：一、被告重庆渝万网络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北京华视聚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0000元及维权律师费用1000元；二、驳回原告北京华视聚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38元，由原告北京华视聚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603元（已交纳），由被告重庆渝万网络传媒有限公司负担235元（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员 赵晓畅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吴 娇书 记 员 李小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