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9民终1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锦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盛区金桥镇金灵庙0118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0203906048J。 法定代表人：龚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辉，四川广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科惠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渠县渠江镇半边街110-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7252107571249。 法定代表人：廖占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周延彬，四川智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锦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庆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科惠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惠建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8）川0903民初5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锦庆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8）川0903民初5562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仅向被上诉人支付1号楼工程款356477.5元及违约金71295.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5#楼《机械成孔螺杆桩桩基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甲方的委托代理人处签署了张勇、张正清字样”及“张正清所签署的拨款支付单亦对工程款金额进行了确认，张正清的行为亦对被告具有约束力。张力出具的字条所记载的内容与张正清签署的拨款支付单记载的工程款金额一致，系对工程款欠付的情况所进行的再次确认。”系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上诉人持有的合同中并没有所谓的张正清的签字，上诉人只委托了张勇签署该合同，张正清与张力均不是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其行为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2.一审认定“科惠建设公司陈述张力系张正清的儿子，因张正清年老，其事务交由其子张力在打理，字条是在北兴公司出具的。”不是事实。因该陈述并无任何证据支持，同时经过核实，北兴公司并不知晓张力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款字条的情况，且张正清的儿子叫张利，确认单是否是张力所签，张力和张利是否是同一个人，是否能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结算，还涉及诉讼时效的问题。 科惠建设公司辩称，1.上诉人锦庆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宏炯身为该公司副总经理，其在一审庭审中均对本案的1、5、14号楼已付款项和下欠工程款事实及金额均无异议，只是认为14号楼未结算；2.5号楼具体项目施工是张正清父子负责，张勇系张正清侄儿，张力用的名字是张力（力量的力），表述上是利用的利。被上诉人一审对5号楼已支付的270000元及总金额831050元是无异议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科惠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锦庆建筑公司支付拖欠科惠建设公司的工程款1546274元；2.诉讼费由锦庆建筑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科惠建设公司将第一项诉讼请求的工程款金额变更为1507274元，并增加一项诉讼请求：锦庆建筑公司支付违约金3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无争议的以下事实予以确认：1.南湖半岛工程项目由锦庆建筑公司承建；2.南湖半岛工程1号楼、5号楼、14号楼桩基工程由科惠建设公司施工并于2015年完工；3.科惠建设公司已就案涉工程领取工程款895000元。对于当事人双方争议的双方是否具有合同关系等问题，一审法院查明如下：1.合同签署情况科惠建设公司持有《机械成孔螺杆灌注桩基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三份，分别约定由“重庆锦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南湖半岛（一）项目部”将南湖半岛1#楼、6标段（楼）、5#楼螺杆桩桩基础施工工程的劳务承包给科惠建设公司，约定的螺杆桩每米价150元，单台设备进出场费、安拆费为5000元/台，工程款分期给付，最终10%工程款在基础验收合格之日起三个月内付清，若出现单方违约，按合同约定工程款的20%支付违约金，其中1#楼按600000元为基数计算，6标段（楼）按800000元为基数计算，5#楼按600000元为基数计算。合同约定合同自双方法定代表人或者委托代理人签字，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或者委托代理人持法人授权书签字后生效。三份合同的甲方签章处均加盖了印文为“重庆锦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南湖半岛（一）项目专用章”的印章，1#楼劳务分包合同的委托代理人处签署了“陈洋”字样，6标段（楼）劳务分包合同的委托代理人处签署了“杨天元”字样，5#楼劳务分包合同的委托代理人处签署了“张勇张正清”字样。科惠建设公司陈述项目专用章系代表锦庆建筑公司项目部，该印章也属于公章的一种，因此合同在科惠建设公司与锦庆建筑公司之间成立。锦庆建筑公司陈述不知道项目专用章是如何加盖在合同上的，但项目专用章不是公章，不能用于与锦庆建筑公司建立合同关系。2.工程施工情况科惠建设公司持有遂宁市南湖半岛1#楼、5号楼、14#楼项目螺杆桩工程拨款支付单及螺杆施工数据记录表（部分为复印件、部分为原件）数份，支付单记录了螺杆桩米数及施工时间等信息，施工数据记录表上分别有陈洋、沈强签字，其中5#楼工程款拨付支付单原件记载完成螺杆桩393根金额为826050元，进出场费1台5000元，合计831050元，项目负责人处有“张正清”签字，施工员处有“沈强”签字；14#楼有“蒋进”对施工出具证明称完成螺杆桩260根共计3898.31米，其中支付单及螺杆施工数据记录表均为复印件。锦庆建筑公司称沈强、蒋进不是锦庆建筑公司方的施工员。科惠建设公司陈述部分原件已经交给北兴建筑公司保管用于结算事宜，该工程实际系北兴建筑公司挂靠锦庆建筑公司承建。锦庆建筑公司陈述对该工程的建设主体系北兴建筑公司的事实无异议。3.工程款支付情况科惠建设公司持有手写字条两张，分别为“重庆锦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南湖半岛5号楼桩基工程款人民币831050元，截止今日已付270000元，尚欠561050元。重庆锦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南湖半岛5号楼张力2018.11.27”和“重庆锦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南湖半岛1号楼桩基工程款人民币981477.5元，截止今日已付625000，尚欠356477.5元重庆锦庆建筑有限公司南湖半岛1号楼唐远洪陈洋2018.11.27”。科惠建设公司陈述张力系张正清的儿子，因张正清年老，其事务交由其子张力在打理，字条是在北兴公司出具的。科惠建设公司陈述已收到的工程款均为与其签署合同的自然人所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科惠建设公司持有劳务分包合同原件，原件上加盖了印文为“重庆锦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南湖半岛（一）项目专用章”的印章，锦庆建筑公司对该印章系其项目部印章的事实未持异议，仅表示不知印章是如何加盖到合同之上。在建设工程施工领域，针对具体建设项目设立工程项目部并指定项目负责人、设置项目部印章的情形，系常见情形。通常情形下，项目部作为公司的内设机构，无权代表公司对外签署合同，但在建设工程施工领域，为便于项目管理和及时处理与项目有关事宜，为项目建设、购买材料等所产生的合同，大量通过加盖项目章的形式产生，该行为对公司而言虽系越权行为，但公司内设机构对外签订合同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公司承担。加之科惠建设公司在与项目部签订合同后，确系顺利进场进行施工履行合同义务，因此，劳务分包合同对锦庆建筑公司具有约束力。因项目已于2015年完工，故锦庆建筑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逾期付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关于1号楼及5号楼的应付工程款金额，科惠建设公司持有陈洋、张力签署的字条，字条记载了工程款总金额及已付款金额、欠付款金额。虽该字条上未加盖项目部的印章，但陈洋为劳务分包合同上甲方的委托代理人，其以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科惠建设公司签署合同，锦庆建筑公司通过加盖项目部印章的行为对其委托代理人身份进行了确认，虽锦庆建筑公司未对陈洋进行具体授权，但其允许陈洋以其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科惠建设公司签署合同的行为，系构成对陈洋的概括授权，故科惠建设公司有理由相信陈洋有权代表锦庆建筑公司处理合同签约及合同履行、清算等事宜，陈洋签署对工程款进行结算的字条对锦庆建筑公司具有约束力。同理，张正清所签署的拨款支付单亦对工程款金额进行了确认，张正清的行为亦对锦庆建筑公司具有约束力。张力出具的字条所记载的内容与张正清签署的拨款支付单记载的工程款金额一致，系对工程款欠付的情况所进行的再次确认。加之锦庆建筑公司对已付工程款金额亦不持异议，故陈洋及张力出具字条的行为均构成对债权的确认，1#楼及5#楼合计欠付工程款的金额应为917527.5元（561050元+356477.5元）。同时，由于前述字条是在2018年11月出具，可以表明科惠建设公司系在积极主张权利，故其起诉尚未超出诉讼时效。关于科惠建设公司主张的14#楼（即6标段劳务分包合同）的工程款，科惠建设公司所提交的支付单及施工记录表均为复印件，虽有“蒋进”出具的证明，但科惠建设公司未提供证据对“蒋进”的身份予以证实，锦庆建筑公司对科惠建设公司陈述的蒋进系杨天元一方的施工人员的事实予以否认，故科惠建设公司提交的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已结算的依据使用，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该部分工程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锦庆建筑公司未按期支付工程款，应按合同约定向科惠建设公司支付违约金。锦庆建筑公司主张对违约金数额予以调低，一审法院结合科惠建设公司因锦庆建筑公司违约遭受的实际损失（主要为资金利息损失）及合同履行情况，加之科惠建设公司所主张违约金金额（主张欠付款项总金额的20%）已对合同约定金额（合同约定价款总金额的20%）进行了调低，故此认为科惠建设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金额未过分高于科惠建设公司所遭受损失，故对科惠建设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金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由于部分工程价款未获支持，故应付款部分的违约金金额应为183505元（917527.5元ⅹ20%）。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重庆锦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四川科惠建设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欠款917527.5元及违约金183505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533元，由四川科惠建设有限公司负担4116元，由重庆锦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41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上诉人提交的其持有的仅有张勇签字的南湖半岛工程5#楼《机械成孔螺杆灌注桩基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达到证明其委托代理人仅为张勇，张正清的行为对其不具有约束力的目的；2.上诉人提交的张利身份证复印件及被上诉人提交的张正清、张利的户籍信息资料，因双方对于张正清儿子名叫张利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3.被上诉人提交的沈强的证明，载明“本人是张正清、张力父子负责承建遂宁市南湖半岛五号时聘请的现场施工员，该楼基桩项目是四川科惠建设有限公司具体施工”，因上诉人质证对上述证据不持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另查明，张正清儿子名叫张利。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张勇、张正清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南湖半岛工程5#楼《机械成孔螺杆灌注桩基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是否对上诉人产生约束力；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有张力签字的字条能否作为本案定案证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锦庆建筑公司现主张其持有的南湖半岛工程5#楼的《机械成孔螺杆灌注桩基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上无张正清签名，否认被上诉人科惠建设公司提供的南湖半岛工程5#楼《机械成孔螺杆灌注桩基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对其具有约束力。经询问，科惠建设公司陈述系因在实际施工过程中，5#楼的实际负责人系张正清，故其要求张正清也予以签字并加盖印章。经对比，双方提供的合同的内容一致，而科惠建设公司提供的分包合同尾部除增加了张正清签名外，还再次加盖了“重庆锦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南湖半岛（一）项目部”的印章，因此，科惠建设公司已就双方所持合同的不一致作出了合理解释。项目部再次加盖印章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其对张正清委托代理人身份的认可，项目部由锦庆建筑公司设立，无独立法人资格，故项目部签章确认的合同的权利义务应由锦庆建筑公司承担。锦庆建筑公司上诉称张正清并非其代理人，该合同对其不发生效力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因张正清出具的工程拨款支付单中载明的根桩米数与沈强出具的工程量单中的螺杆桩钻孔米数一致，施工员也均载明系沈强，而沈强又出具证明称其系张正清父子在5#楼聘请的，张正清出具的工程拨款支付单中的工程款与张力字条中的工程款一致，因此，科惠建设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及陈述更具有证据优势，一审法院采信该字条，并认定该字条系对工程款欠付的情况所进行的再次确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锦庆建筑公司上诉称现无法证明字条中的“张力”与张正清的儿子张利系同一人从而否认科惠建设公司提供“张力”所出具字条的真实性。如上所述，科惠建设公司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基本原则已完成了其举证责任，且与本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能够形成证据锁链，具有证据优势。锦庆建筑公司否认科惠建设公司提供的“张力”所出具的字条非张正清之子张利所签，但锦庆建筑公司未举证予以证明，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综上，锦庆建筑公司主张“张力”所签字条不应采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锦庆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17元，由重庆锦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 巍 审判员 刘玉梅 审判员 郑 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秀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