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民终1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男，1973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北京大海商务顾问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住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晓春，天津圣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米栋梁，男，北京大海商务顾问有限责任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榴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南路10号A-051室。法定代表人：罗尤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红秀，北京智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海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榴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榴莲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2019）京0491民初1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张勤缘独任开庭审理。上诉人王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米栋梁，被上诉人榴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红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海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9）京0491民初121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内容；2.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三倍价款119994元；3.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笔记本销售页面同时存在“长效续航10小时”和“注：满足一整天的电量所需”，消费者有理由认为涉案商品能满足一整天电量所需，但凡存在不能满足一整天电量所需的情况，就属于欺诈消费者的行为。一审法院仅以“长效续航10小时”作为判定是否欺诈的基础事实是错误的。上诉人购买笔记本电脑的目的是被长效续航满足一整天用电的性能宣传所吸引，被上诉人销售页面对商品的说明构成网络买卖合同的基本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续航十小时和一整天是两个时间概念，应作出对消费者有利的解释，即商品能满足一整天电量所需，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不依法判定，仅对“续航10小时”作为判定是否欺诈的基础事实，未查明是否能“满足一整天的电量”这一焦点事实定性错误。上诉人认为本案商品争议事实为该款笔记本电脑不能满足一整天电量所需。二、被上诉人以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品说明销售，欺骗、误导消费者且对上诉人购买行为有实质影响。一审法院认为仅因表述不准确、不清楚、不明白不构成欺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整天”通常理解为24小时，被上诉人提交的检验报告也没有证明能满足24小时用电。在特定环境下续航时间应不低于10小时与24小时相距太大，被上诉人直接宣传一整天属于虚假宣传，并且被上诉人也没有标明电量使用的受限情况，属于引人误解的宣传，均违反《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六条和第十六条的规定。因此，电量使用长短作为商品卖点之一，不论虚假亦或引人误解，均属于欺诈行为。电量使用长短是决定商品性能的因素之一，上诉人购买后使用不能满足一整天电量需要，一审判决书对此有过认定，既然不能持续使用10小时，更别说满足一整天电量所需。上诉人因旅游、出差等使用涉案商品，未达到宣传效果，宣传信息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对上诉人购买行为有实质影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以下简称广告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的宣传构成虚假广告，误导购买是欺诈消费者。三、被上诉人存在虚假宣传，误导消费者的主观故意，故意虚构商品使用效果，一审法院认为“认定被上诉人存在欺诈的主观故意实属不妥”系错误。被上诉人作为经营者，将长效续航时间作为宣传商品的优势，就应当全面掌握商品长效续航的时间及有无特定因素的限制，并清楚、明白告知消费者。经营者负有真实标注商品信息的法律义务，具有掌握商品信息的优越地位，何况续航时间系商品主要卖点宣传，被上诉人更应全面、准确、真实介绍商品，更应付出审慎的注意义务。被上诉人虚假标注或引人误解的标注，不能因认知问题或不知晓法律规定而豁免其谨慎甚微的义务，继而增加消费者的消费成本或购物负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立旨鲜明，通过权利与义务的调配，取衡经营者与消费者地位不对等、信息不对称的格局，付诸经营者较大的义务，赋予消费者较多的权利，包括消费者遭受欺诈索赔的权利。本案中，一审法院违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初衷，曲解故意，为被上诉人开脱，殊不知故意也含间接故意，被上诉人长期宣传满足一整天电量所需，直至被行政处罚才修改是对错误商品信息持放任态度的结果。依据行政处罚决定书和检验报告，涉案商品因机器设置和使用环境等因素的影响会造成电池续航能力的变化，即存在不能满足一整天电量所需的情形，即被上诉人故意夸大了产品性能，故意虚构了产品使用效果，违反广告法第二十八条及《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六条的规定，上诉人被宣传误导，遭受被上诉人欺诈。四、被上诉人不能实现网络购物合同的目的本身就是欺诈事实的既成，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网络购物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但否定欺诈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解除合同后退款是因为不能实现合同的目的，说明诉争事实对上诉人购物及使用的影响较大，本案被上诉人隐瞒续航时间或影响续航时间的因素，均构成对售卖商品的虚假说明，是欺诈消费者行为，一审判决不以欺诈认定与判决退货退款自相矛盾。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退货退款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和第九十七条规定错误，既然是消费者权益纠纷应按照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应当按照该法的经营者欺诈或侵犯消费者权益解除合同才是正确的。六、上诉人要求承担三倍赔偿具有法律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明确了退一赔三，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缺乏法律依据错误。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榴莲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全部请求，请求二审法院全部驳回。不认同涉案商品构成虚假宣传，“续航一整天”是广告用语不是格式条款，只是违反广告法第八条而不是广告法第二十八条，广告用语只是不清楚不明确，不构成欺诈。上诉人请求没有法律依据。王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榴莲公司退还王海货款39998元；2.判令榴莲公司三倍赔偿王海119994元；3.判令榴莲公司承担王海误工费、交通费等维权费用共计3000元；4.判令榴莲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榴莲公司系入驻天猫平台（www.tmall.com）的商家，其在天猫平台开设店铺名称为：ThinkPad官方旗舰店。2017年4月15日，王海使用淘宝账号×××登录淘宝??天猫商城，在榴莲公司于天猫平台开设的ThinkPad官方旗舰店购买两台国行ThinkPadx1Carbon20FBA0-1MCDi7-6600U14英寸笔记本电脑（以下简称“涉案笔记本电脑”），颜色：黑色，套餐类型：官方标配，单价：19999元，共计39998元，订单号：3226172628952577。2017年4月17日，王海收到两台涉案笔记本电脑。2017年5月2日，榴莲公司对两台涉案笔记本电脑开具北京增值电子普通发票，显示发票代码：011001600211，发票号码：05039943，校验码：01038525854217307185。2017年7月18日，榴莲公司将涉案笔记本电脑产品在天猫平台开设的ThinkPad官方旗舰店下架。2017年7月31日，联想（北京）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委托深圳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对ThinkPadx1Carbon20FBA0-1MCD笔记本电脑的续航时间送样检验。2017年8月9日，深圳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向联想（北京）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报告编号为WT173005213的检验报告，其中，样品信息：样品名称：ThinkPadx1Carbon笔记本电脑，型号/规格/等级：20FBA01MCD，生产单位：联想（北京）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样品数量：1台，检前样品描述：正常。检验信息：委托日期：2017年7月31日，委托单号：6992816，检验类别：送样检验，获样方式：送样，检验日期：2017年7月31日至2017年8月9日，检验环境条件：（20-25）℃（65-70）%RH，检验依据：委托方要求。检验结论：检测项目：续航时间，检测要求：样机充满电后断开电源适配器，开机等待系统加载完毕，设置屏幕亮度为50%，保持屏幕处于常亮状态，系统不进入睡眠状态，实测产品的续航时间应不低于10h。实测结果：符合要求。庭审中，王海认可上述鉴定结论，不再申请鉴定。2017年9月11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门头沟分局向榴莲公司出具《京工商门处字【2017】第21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其中，经查：当事人在天猫网站“ThinkPad官方旗舰店”上销售购“国行Thinkpadx1Carbon20FBA0-1MCDi7-6600U14英寸笔记本电脑”时使用了“长效续航10小时，可满足全天使用”字样的内容表述，经调查，此款产品在检测设定要求下，续航时间应不低于10小时，当事人承认上述表述文字内容没有说明因机器设置和使用环境等因素影响会造成电池实际续航能力可能会有变化的情况，出现了广告中对商品的性能、功能、用途、允诺等表示得不准确、不清楚、不明白的问题。依法作出罚款5000元的行政处罚。庭审中，在一审法院主持下，王海和榴莲公司对涉案两台笔记本电脑进行勘验，双方均认可涉案两台电脑为王海在榴莲公司于天猫平台开设的ThinkPad官方旗舰店所购，且一台拆封已开机使用，另一台拆封未开机使用。一审法院认为，王海从榴莲公司在天猫平台开设的ThinkPad官方旗舰店中购买两台涉案笔记本电脑，榴莲公司与王海双方之间建立了网络购物合同关系，该网络购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广告中对商品的性能、功能、产地、用途、质量、成分、价格、生产者、有效期限、允诺等或者对服务的内容、提供者、形式、质量、价格、允诺等有表示的，应当准确、清楚、明白。榴莲公司销售网页中标注电池52Whr,店铺宣传“长效续航10小时，可满足全天使用，注：满足一整天的电量所需”，原、被告认可使用涉案笔记本电脑看电影、玩游戏不可持续使用10小时。虽深圳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出具的编号为WT173005213的检验报告已作出涉案同型号产品的续航时间不低于10小时的鉴定结论。但榴莲公司向王海销售涉案笔记本电脑，未能使王海实现签订该网络购物合同的目的，影响王海对涉案笔记本电脑的消费价值体验，故对王海提出的被告榴莲公司退还货款39998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在一审法院判令榴莲公司向王海退还货款的情况下，王海应将涉案两台笔记本电脑返还给榴莲公司。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本案中，王海要求榴莲公司承担三倍赔偿的主张，该主张的成立应以榴莲公司存在欺诈的主观故意作为前提。所谓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诉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的行为，故行为人的主观故意是认定欺诈的构成要件之一。本案中，在《京工商门处字【2017】第21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中，榴莲公司认可机器设置和使用环境等因素会影响电池实际续航能力，广告中对涉案商品表述不准确、不清楚、不明白，这也构成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处罚理由。持续10小时看电影、玩游戏亦属于使用涉案型号产品的一种方式，但在涉案检验报告已证明涉案型号产品具有达到续航时间不低于10小时的情形下，仅因榴莲公司广告中对涉案商品表述不准确、不清楚、不明白为由，认定其存在欺诈的主观故意实属不妥，故王海据此要求榴莲公司承担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海主张的本案维权误工费、交通费等合理费用3000元的请求，由于其未提供律师费发票和误工等相关证据，故对王海的此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榴莲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王海购物款39998元；二、王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北京榴莲科技有限公司涉案两台笔记本电脑；三、驳回王海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百度百科及百度汉语中关于“天”的词典解释和基本释义，拟证明“天”指一昼夜，二十四小时的时间，被上诉人销售的笔记本宣传满足一整天的电量，实际不能续航24小时，系欺诈消费者行为。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证明事实属于免证事实，广告用语的“一天”和日常生活的“一天”不同，涉案商品为商务机型，广告语一天对应一个工作日，时长八小时。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拟证明的事实属于众所周知的事实，无需举证证明，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具体理由在本院认为中予以阐述。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因此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榴莲公司的宣传行为是否构成欺诈，是否应承担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惩罚性赔偿责任。涉案商品在宣传过程中使用了“长效续航10小时，可满足全天使用（注：满足一整天的电量所需）”的宣传语，这是榴莲公司家基于商务机型十小时续航可以满足一天商务需求的考虑进行的宣传。诚然，榴莲公司进行此宣传时忽略了机器设置和使用环境等因素会影响电池实际续航能力的差异，确实存在表述不够准确、宣传绝对化的情形，但并不能据此推断榴莲公司存在将十小时的电池续航时间虚构为二十四小时的主观故意。同时，王海在短时间内二次购买涉案商品，作为单价19999元的大宗消费品，一般理性消费者，网络购物前会综合考量同类商品在不同商家或者不同交易平台的销售价格，产品性能、以及交易评价等因素才会购买，其买卖双方信息的不对称的可能性大大降低。王海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理性人，对其购买的商品应有基本了解和理性认识，仅凭绝对化的广告语轻率购买，属于未尽合理谨慎义务而做出的购买意思表示，非因瑕疵宣传做出的错误意思表示。综上，一审认定榴莲公司宣传内容对王海不构成欺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同时需要指出的是，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涉案宣传用语是否对王海构成欺诈，关于此的认定应基于一般理性消费者来判断，而非格式合同条款存在争议，需作出有利消费者一方的解释。故上诉人王海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王海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勤缘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杨宗腾书 记 员 秦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