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8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建平，男，197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少雷，男，1994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与安建平系父子关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仕景，河北驰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涛，男，1981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霍琳，女，1980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素玲，女，1978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召辉，男，1978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燕，女，1980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巧的，女，1960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振祥，男，1952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 李涛、霍琳、李素玲、李召辉、田燕、张巧的、李振祥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玉，河北中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建平与上诉人李涛、霍琳、李素玲、李召辉、田燕、张巧的、李振祥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肥乡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7民初1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建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少雷、张仕景，上诉人李召辉以及上诉人李涛、霍琳、李素玲、李召辉、田燕、张巧的、李振祥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建平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冀0407民初1446号民事判决，改判李涛等七人赔偿安建平2015年11月7日至2019年7月10日期间90%的损失2393892.9元，赔偿自2019年7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义务完毕之日止的损失，以1246047.82元为基数按照月2%标准计算90%的损失；二、改判李涛等七人支付安建平以440320元为基数，按照当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90%，支付2015年11月7日至2019年7月3日止的利息损失87000元；三、上诉费用由李涛等七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责任划分中让安建平承担40%的责任错误，根据房屋抵债协议，李涛等七人需保证宅基地与建筑物完全合法，不存在任何权利瑕疵，且负责变更登记备案手续，其后肥乡撤县并区，房价上涨，李涛等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如果不是房价利益驱使，李涛等人不会起诉，故无效的责任完全在李涛一方。并且李涛等人在签案涉房屋转让合同的前后，多次向非本村集体成员出售同样的房产，故李涛应承担全部责任，即使安建平有责任，也最多承担10%的责任，按照李涛等人承担90%的责任划分，经过计算可得出安建平上诉主张的数额。 李涛、霍琳、李素玲、李召辉、田燕、张巧的、李振祥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李涛、霍琳、李素玲、李召辉、田燕、张巧的、李振祥上诉请求：撤销（2019）冀0407民初144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安建平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安建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李涛等人承担60%的责任无依据，房屋转让合同确认无效是由于双方对土地管理法等强制性法规认知的缺失，合同系在友好协商、平等交易、诚实信用的基础下达成的，是平等的签约主体，不存在李涛等人处于缔约时的主导地位；二、该案的3460320元已被生效判决确定为购房款，而不是民间借贷，故安建平主张的合同无效后的利息损失不应按照月利率2%计算；三、合同确认无效后，安建平现仍将房产出租，根据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李涛等人无需承担责任。 安建平辩称，根据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李涛等人需承担责任，其他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安建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涛、霍琳、李素玲、李召辉、田燕、张巧的、李振祥给付利息损失3052002.24元（以346032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5年11月7日计算至2019年7月10日），并按照月利率2%支付自2019年7月11日起至3460320元给付完毕之日期间的利息；2、诉讼费由李涛、霍琳、李素玲、李召辉、田燕、张巧的、李振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涛多次向安建平借款，李涛给安建平出具了12张借据，分别为：1、2013年11月7日借款500000元；2、2014年7月19日借款400000元；3、2014年7月28日借款600000元；4、2014年9月18日借款200000元；5、2014年10月10日借款150000元；6、2014年10月16日借款100000元；7、2014年10月29日借款200000元；8、2014年11月11日借款200000元；9、2014年12月12日借款100000元；10、2014年12月16日借款70000元；11、2015年2月3日借款300000元；12、2015年4月19日借款200000元，共计3020000元。以上借款中2013年11月7日借款500000元约定的借款息率为月息2.5%，2015年2月3日借款300000元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息4%，2015年4月19日借款200000元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息3.5%，剩余借款约定的借款利率均为月息3%。李涛又于2015年10月26日出具了欠安建平440320元的证明一份，二人均认可该笔欠款为结算的利息。 2015年11月7日，安建平（乙方、买受人）与李涛、霍琳、李素玲、李召辉、田燕、张巧的、李振祥七人签订了《房屋转让合同》1份，李涛为甲方（出卖人）、霍琳、张巧的、李涛、李召辉、李振祥、李素玲为丙方（担保人）。《房屋转让合同》主要内容为：一、甲方自愿将自己坐落在肥乡县肥乡镇西街村房屋两座及李素玲宅基地一片转让给乙方所有：第一片宅基土地使用证号为111581188，面积为339.98平方米；第二片宅基土地使用证号为111581190，面积为332.2平方米；第三李素玲宅基地一片，面积332.2平方米；房屋建筑面积共计1600平方米，以上不动产转让费共计3460320元整(含宅基地转让费）。二、宅基地与建筑物的成交价格，付款方式：本合同项下转让宅基地与建筑物的成交价格共计3460320元全部付清给甲方，因甲方李涛向乙方借款13次，均由李振祥、张巧的、李召辉、田燕、李素玲、霍琳作连带担保责任，李涛13次向原告借款共计3460320元。甲乙丙三方协商一致，同意乙方用甲方借乙方本金3460320元抵顶本合同项下全部的转让费。三、如果甲、丙两方在3个月内没有给乙方办理更名、备案登记手续。乙方则随时有权终止该合同，并要求甲、丙两方返还全部抵顶款3460320元本息和一切费用，签订合同时起至本合同终止时止的利息按月息3%计算，费用是指乙方所投入该房屋的各项费用。四、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乙方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出让价格义务，即在合同成立时，将原13个借据交付给甲方。2、乙方有权对转让标的物进行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等相关所有权的权利。五、担保人保证该标的物真实、有效，没有任何权利瑕疵，担保人负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期限为70年。《房屋转让合同》签订后，李涛等七人将合同约定的房屋和宅基地交付给了安建平。 李涛、霍琳、李素玲、李召辉、田燕、张巧的、李振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其与安建平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2日受理该案，经审理于2018年10月15日作出（2018）冀0407民初1136号民事判决，驳回了该案原告李涛等七人的诉讼请求。李涛等七人不服判决，上诉于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经过审理，认为案涉房屋系在宅基地上建造的，转让人若出卖宅基地上建造的房屋则应包含相应的宅基地使用权。双方均非案涉宅基地所有权人肥乡区肥乡镇西街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安建平无权购买，《房屋转让合同》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双方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于2019年4月9日作出（2019）冀04民终1505号民事判决，确认《房屋转让合同》无效，判决李涛等七人返还安建平购房款3460320元，安建平于李涛等七人完成给付义务后十日内将根据《房屋转让合同》取得的房屋和土地返还给李涛等七人。同时判决书载明安建平就利息、装修费、搬迁费可另行主张。（2019）冀04民终1505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李涛等七人未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安建平申请强制执行，法院于2019年5月22日受理后，安建平于2019年7月3日领取执行款814272.18元，于2019年7月31日领取执行款14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李涛因未能偿还安建平借款本金3020000元和利息440320元，李涛等七人与安建平协议以全部借款3460320元折抵转让给房屋和土地价款，房屋转让合同签订的事实基础是以物抵债，合同签订后，李涛的借款抵顶安建平应支付的购房款，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即无需再支付借款利息。（2019）冀04民终1505号民事判决认定《房屋转让合同》无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合同自始无效，合同无效后，安建平不能取得该合同约定的房产和土地，而李涛等人自合同签订之日占用安建平的购房款，给安建平造成了经济损失，其损失应当自该合同签订之日起参照原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计算，但双方约定的利率部分超过法律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综合考量，确定安建平的损失按照借款本金数额3020000元的每月2%计算为宜（剩余440320元为原借款利息，不应计算损失），损失计算至李涛等七人按照（2019）冀04民终1505号民事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履行完毕之日止。 关于安建平损失的承担问题，双方均无证据证明其在缔约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应当认定双方对造成合同无效的后果均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过错责任的确定，根据（2019）冀04民终1505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李涛等七人在缔约过程中处于相对主导地位，应当承担主要责任，酌情确定其承担损失的60%为宜，剩余40%应当由安建平自行承担。安建平要求支付自2015年11月7日至2019年7月10日损失3052002.24元，按照借款本金3020000元每月2%计算，2015年11月7日至2019年7月2日（安建平领取执行款814272.18元前一日）期间的损失为2647533元，2019年7月3日至10日期间的损失按照本金2205727.22元（3020000元-814272.18元）计算为11764元，共计2659297元，按照60%计算，李涛等七人应当赔偿安建平2015年11月7日至2019年7月10日期间的损失1595578元，对于超过1595578元的部分不予支持；李涛等七人自2019年7月11日起至按照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履行完毕之日止期间的损失亦应当按照2205727.22元月2%的60%计算（扣除已经履行部分相应损失）。李涛等七人主张安建平在向李涛支付借款时存在“砍头息”情况，借款中有800000元未实际支付，证据不足，且李涛等七人在（2019）冀04民终1505号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审理过程中对借款本金302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该借款本金数额已经为（2019）冀04民终1505号民事判决确认，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及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涛、霍琳、李素玲、李召辉、田燕、张巧的、李振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安建平损失1595578元，并自2019年7月11日起按照2205727.22元每月2%的60%赔偿原告安建平损失至七被告按照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履行完毕之日止（扣除已经履行部分相应损失）；二、驳回原告安建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216元，减半收取15608元，由原告承担7448元，七被告承担816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七被告承担。 二审中，安建平为证明肥乡房价的上涨，提交网上打印的河北新闻网新闻稿《邯郸市部分行政区划调整获国务院批复》以及2016年、2017年肥乡房价走势图；为证明李涛等七人不是肥乡区西街村村民，进而有合理理由认为其受让房屋后能够办理产权更名，提交（2017）冀04民终4191号案件的民事上诉状；为证明《房屋转让合同》确认无效后，李涛等人仍对外出售房屋，存在过错，提交李涛等七人名下宅基所附建筑照片。李涛等七人质证表示对除2016年、2017年肥乡房价走势图及部分照片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外，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表示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本院认为，安建平提交的上述证据虽能佐证李涛等七人在签订《房屋转让合同》时存在过错，但不足以证明安建平对房产产权变更有合理信赖的基础，故本院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本院查明，庭审中，安建平认可在一审判决后，肥乡区人民法院执行的（2019）冀04民终1505号案件中，在2020年3月27日其另收到执行款450000元。 另查明，（2019）冀04民终150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载明安建平在李涛等七人履行完给付义务后十日内将案涉宅基及地上建筑物返还。 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缔约过失责任纠纷，缔约过失责任指因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因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本案根据查明的事实，李涛等七人在不能偿还安建平借款本息3460320元的情况下，于2015年11月7日以借款本息数额作为交易价格将肥乡区肥乡镇西街村的宅基及地上建筑物出售给安建平，并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安建平、李涛等七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只有村集体成员才有资格根据需要通过法定的审批程序取得本集体以内的宅基地使用权，而安建平并非肥乡区肥乡镇西街村的集体成员，故从订立《房屋转让合同》这一行为来看，双方均存在过错。而李涛等七人在明知不能办理产权变更登记的情况下，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以案涉房产抵顶借款本息的形式促成转让合同的成立，且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李涛等七人负责办理更名、备案登记手续以及保证宅基房产不存在任何瑕疵。而后，李涛等七人又主动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转让合同无效。合同被法院依法确认无效后，因购房款原为李涛借款，故李涛等人的上述行为损害了安建平作为出借人而应获得的借款利息等可期待利益损失，故一审以原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标准计算相关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至于双方当事人在订立《房屋转让合同》过程中的责任问题，根据上述分析，安建平的过错在于其在签订合同过程中未能尽到应有的审慎义务，而李涛等七人在订立合同以及合同履行的过程中，均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且李涛作为借款人，正是因其本人未依约偿还安建平的借款本息，才导致后续纠纷的发生，故李涛等七人对安建平因《房屋转让合同》确认无效后产生的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综合本案案情，酌定李涛等七人负担60%的责任，安建平负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安建平认可在一审判决后，其在2020年3月27日另收到（2019）冀04民终1505号案件的执行款450000元，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应当先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再清偿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但当事人对清偿顺序另有约定的除外”。故对于（2019）冀04民终1505号案件已经执行的款项（2019年7月3日814272.18元、2019年7月31日1400000元、2020年3月27日450000元），应在原借款本金中予以相应扣除，亦即：安建平在2015年11月7日至2019年7月3日期间的损失应以3020000元基数，按照月2%计算60%，为1611472元（3020000元×2%÷30×1334天×60%）；2019年7月4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的损失应以2205727.82元（3020000元-814272.18元）为基数，计算为23821.86元（2205727.82元×2%÷30×27天×60%）；2019年8月1日至2020年3月27日期间的损失应以805727.82元（2205727.82元-1400000元）为基数，计算为77027.58元（805727.82元×2%÷30×239天×60%）；至于2020年3月28日后的损失，李涛等七人应以355727.82元（805727.82元-45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2%标准计算60%至案件执行完毕之日止。一审对此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安建平、李涛等七人的其他上诉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安建平损失数额的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邯郸市肥乡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7民初1446号民事判决； 二、李涛、霍琳、李素玲、李召辉、田燕、张巧的、李振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安建平损失1712321.44元，并按照355727.82元为基数每月2%的60%赔偿安建平自2020年3月28日起至执行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安建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216元，减半收取15608元，由安建平负担6243元，李涛、霍琳、李素玲、李召辉、田燕、张巧的、李振祥负担9365元；一审保全费5000元，由李涛、霍琳、李素玲、李召辉、田燕、张巧的、李振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34125元，由安建平负担13775元，李涛、霍琳、李素玲、李召辉、田燕、张巧的、李振祥负担203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志鹏 审判员  闫文昌 审判员  冯 雪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马超山 书记员王玉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