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3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智唯易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提督街1号1栋21楼01-04号。 法定代表人：舒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其磊，男，系成都智唯易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晟玉，男，系成都智唯易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艳苹，女，1990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盈同乐家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交子大道383号2栋04层01-10单元。 法定代表人：王纲。 上诉人成都智唯易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唯易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雷艳苹、成都盈同乐家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同乐家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2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智唯易才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智唯易才公司不向雷艳苹支付工资29131.03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8800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错误。第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2017年5月，雷艳苹经智唯易才公司派遣到盈同乐家公司工作”。根据智唯易才公司与雷艳苹在2018年11月30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2018年11月30日雷艳苹才办理入职手续，于2018年12月1日向智唯易才公司提供劳动，其相关待遇应当从2018年12月1日开始计算。第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雷艳苹工资标准为7200元”。雷艳苹并未将其与盈同乐家公司达成的协议报备智唯易才公司，其在一审中提供的工资明细系电子邮件，该电子邮件无法显示发送主体，系来源不明的证据，智唯易才公司认可雷艳苹每月工资应为1780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智唯易才公司依法不应支付雷艳苹所主张的工资。第一，智唯易才公司已依法为雷艳苹缴纳生育保险，其产假期间的待遇应由社保基金予以支付；第二，雷艳苹所主张的工资超过了智唯易才公司与其约定的工资标准，此责任应由盈同乐家公司承担；第三，2019年4月30日后，雷艳苹并未提供劳动不应享受劳动报酬；第四，若智唯易才公司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本案则不应支付雷艳苹2019年5月13日之后的工资。（二）智唯易才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不应支付任何赔偿金。智唯易才公司于2019年4月29日向雷艳苹发出劳务派遣员工撤回通知，并于2019年5月5日发出返岗通知，但雷艳苹并未到单位报到，也未办理任何请假手续，已经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属于旷工，因此，智唯易才公司按照员工手册有关规定解除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无需支付任何赔偿。 被上诉人雷艳苹辩称，1.智唯易才公司在与所有派遣人员签订的《派遣员工劳动合同书》中均约定每月工资为1780元，智唯易才公司有偷税漏税之嫌，同时，盈同乐家公司按月发放的工资表可证明雷艳苹每月基本工资为7200元，并有盈同乐家公司委托王学敏等人账户支付工资证据予以佐证，《派遣员工劳动合同书》上也载明用工单位可以调整员工工资。2.自2017年起，雷艳苹就由智唯易才公司派遣至盈同乐家公司工作，期间双方劳动关系及购买社保方如何变化，雷艳苹均不清楚，雷艳苹也并未与盈同乐家公司签订任何合同。3.因雷艳苹每月基本工资高于生育津贴金额，因此雷艳苹休产假期间的工资应按其基本工资标准进行支付。4.智唯易才公司发出劳务派遣员工撤回通知和返岗通知之时，雷艳苹正处于产假期间，雷艳苹也曾通过电话与智唯易才公司进行过沟通，因此智唯易才公司应该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 被上诉人盈同乐家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雷艳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智唯易才公司支付其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6月3日（上班期间及产假期间）拖欠的基本工资共计29630.77元（社保、公积金除外）、支付在产假期间提前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额（工作满两年）共计28800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智唯易才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雷艳苹支付工资29131.03元；二、智唯易才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雷艳苹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8800元；三、驳回雷艳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公告费130元，合计140元，由成智唯易才公司、盈同乐家公司承担。 二审审理中，智唯易才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证据：智唯易才公司与雷艳苹于2017年6月15日签署的《派遣员工劳动合同书》和雷艳苹于2018年4月27日签署的《离职申明》，拟证明2017年5月16日智唯易才公司将雷艳苹派遣至成都知壹家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知壹家公司）工作，且雷艳苹于2018年4月27日自愿解除了与智唯易才公司的劳动关系。经本院组织质证，雷艳苹质证认为，1.雷艳苹的确签署过该份《派遣员工劳动合同书》，但雷艳苹并不知道知壹家公司与盈同乐家公司两家公司有何关系，雷艳苹自2017年入职之时一直都在盈同乐家公司工作，虽然2018年换了工作地点，但仍然是在盈同乐家公司处工作；2.《离职申明》确系雷艳苹签署，但系由智唯易才公司让所有员工统一填写，之后的工作地点和工资待遇均没变过，雷艳苹提交的工资明细目录可以证明，盈同乐家公司自2017年6月开始一直向其发放工资至2019年1月。盈同乐家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雷艳苹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证据：成都市社会保险个人参保缴费证明及成都市城镇职工医疗保险缴费信息，拟证明自2017年6月至2019年4月雷艳苹的社会保险和医疗保险均由智唯易才公司或盈同乐家公司缴纳，因此其与智唯易才公司的劳动关系一直存在。经本院组织质证，智唯易才公司质证认为，认可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但知壹家公司与盈同乐家公司并非同一家公司，雷艳苹于2017年被智唯易才公司派遣至知壹家公司工作，并于2018年4月离职，2018年12月在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后再被派遣至盈同乐家公司工作。盈同乐家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因智唯易才公司和雷艳苹均认可对方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予以采信，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在“本院认为”部分再予以详细阐述。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智唯易才公司的上诉理由及雷艳苹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雷艳苹的工资支付标准；2.智唯易才公司与雷艳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3.智唯易才公司是否应向雷艳苹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雷艳苹工资支付的截止日期。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雷艳苹的工资支付标准问题。智唯易才公司主张其只应按照《派遣员工劳动合同书》上约定的1780元/月的工资标准向雷艳苹进行支付。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雷艳苹系被智唯易才公司派遣到盈同乐家公司处工作，双方在《派遣员工劳动合同书》的第三条中约定，用工单位可以根据乙方（雷艳苹）的工作岗位、工作表现和经营状况对乙方的工资进行调整。由此可见，智唯易才公司认可盈同乐家公司可以对雷艳苹的工资进行调整。其次，虽然雷艳苹一审提供的每月《薪资明细核对表》系从电子邮件上下载取得，但是每月《薪资明细核对表》的发送时间及表上载明的“实发工资金额”与雷艳苹的银行交易明细表上的转账时间和转账金额能够相互印证。因此，本院对雷艳苹提交的每月《薪资明细核对表》的真实性予以采信，确认雷艳苹的每月工资构成除了基本工资7200元以外，还包含有餐补等其他补贴和福利工资。故，一审确定雷艳苹每月基本工资为72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智唯易才公司主张雷艳苹每月工资仅为1780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智唯易才公司与雷艳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问题。智唯易才公司主张雷艳苹在2017年入职智唯易才公司之后，于2018年4月签署了《离职申明》自愿离开了智唯易才公司，按照双方于2018年11月30日签署的《派遣员工劳动合同书》，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应从2018年12月开始起算。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雷艳苹自2017年5月16日开始入职智唯易才公司，雷艳苹自2017年5月至2019年的工资均由盈同乐家公司向其发放，且基本工资和岗位均未发生变化。故而，本院能够确认雷艳苹自2017年5月入职智唯易才公司起就被派遣至盈同乐家公司工作。但该事实与雷艳苹和智唯易才公司于2017年6月15日签订的《派遣员工劳动合同书》上载明的用工单位为知壹家公司明显不符，智唯易才公司也未对此作出合理的解释。由此可见，就本案而言，雷艳苹作为劳动者一方，其对用人单位的调派工作、签署劳动合同等行为均处于明显的被动及弱势地位。其次，雷艳苹自2017年5月入职智唯易才公司直至2019年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之日，雷艳苹的工作单位、基本工资及岗位均未发生变化，同时，根据雷艳苹提供的成都市社会保险个人参保缴费证明及成都市城镇职工医疗保险缴费信息可以确定，自2017年6月起至2019年4月雷艳苹的社会保险和医疗保险均由智唯易才公司或盈同乐家公司缴纳。因此，本院能够确认雷艳苹于2018年4月27日签署的《离职申明》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劳动关系并未在2018年4月27日发生中断，智唯易才公司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一审确定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应从2017年5月起算并无不当。智唯易才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应从2018年12月份开始起算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智唯易才公司是否应向雷艳苹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问题。本院认为，《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第七条规定，女职工生育享受98天产假，其中产前可以休假15天。本案中，雷艳苹于2019年2月25日向用工单位盈同乐家公司申请了产假，其申请的产假期间为2019年2月26日至2019年6月3日，共98天。因此，雷艳苹的产假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其产假应于2019年6月3日结束。在此期间，虽然智唯易才公司曾向雷艳苹发送《劳务派遣员工撤回通知书》要求雷艳苹回智唯易才公司待岗，但雷艳苹当时尚处于法定产假期间。因此，智唯易才公司于2019年5月13日所作出的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四项“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本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四）女职工在孕期、产期、哺乳期的；”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之规定，一审认定智唯易才公司应向雷艳苹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8800元（7200元/月×2月×2）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智唯易才公司主张不应支付雷艳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雷艳苹工资支付的截止日期问题。智唯易才公司主张其仅应支付至2019年5月13日,同时超出1780元/月的工资标准部分应由盈同乐家公司承担支付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如前所述，雷艳苹的每月基本工资为7200元，因盈同乐家公司未向雷艳苹发放2019年2月及产假期间的工资，雷艳苹亦明确表示只向智唯易才公司主张权利，这属于雷艳苹对其权利的自行处分，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劳务派遣单位是本法所称用人单位，应当履行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义务。”之规定，本案应该由智唯易才公司履行用人单位的义务，向雷艳苹及时足额支付相应劳动报酬，即智唯易才公司应按照7200元/月的标准向雷艳苹支付2019年2月及产假期间的工资。其次，即使智唯易才公司为雷艳苹购买了生育保险，但生育津贴并不等于产假工资。生育津贴是国家法律、法规规定对女职工因生育而离开工作岗位期间给予的生活费用，生育津贴系由生育保险基金拨付给用人单位，而且生育津贴必须用于女职工在休产假期间应享受的工资及福利待遇，即生育津贴是拨付给用人单位而非劳动者，而产假工资则是用人单位支付给职工在休产假期间的基本工资。同时，因生育津贴的计算方法是按照职工所在用人单位月缴费平均工资除以30天再乘以产假天数计发。因此，当用人单位缴纳的基数低于职工每月工资，就会造成生育职工领取的生育津贴低于其提供正常劳动所获得的工资。按照《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第八条第一款“女职工产假期间的生育津贴，对已经参加生育保险的，按照用人单位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标准由生育保险基金支付；对未参加生育保险的，按照女职工产假前工资的标准由用人单位支付”及《四川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二十六条中“生育假视为出勤，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的规定，国家法律及地方政策都将女职工在法定休产假期间视为正常出勤，工资福利待遇不变。因此，对女职工正常工作的工资高于生育津贴的部分，用人单位应按照正常工资予以补足。就本案而言，虽然智唯易才公司于2019年5月13日作出了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但是当时雷艳苹正处于产假期间，且因雷艳苹每月基本工资高于生育津贴标准，其主张用人单位按每月基本工资予以补足的诉请，应得到支持。因雷艳苹生育津贴应领取至2019年6月3日，故，一审认定智唯易才公司应支付雷艳苹工资至2019年6月3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智唯易才公司主张其只应支付至2019年5月13日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成都智唯易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成都智唯易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文 审 判 员  滕 洁 审 判 员  崔俊安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何琼琳 书 记 员  李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