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联谷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金闻路122号2幢。法定代表人：李莹，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英，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科扬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拱康路100号康华大厦XZ层11室。法定代表人：余芬，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源清，北京市恒德（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联谷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谷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科扬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扬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51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联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项，改判驳回科扬公司的一审相应诉讼请求。上诉主要事实和理由：1.联谷公司货款已经付清。通过《供应商发货结算数量统一对账单》可以见双方在《采购合同》买卖过程中所有的供货数量与货物开票金额完全一致，联谷公司已经通过电子承兑汇票方式将所有货款3,021,806.10元一一对应支付完毕。2.根据“不告不理”原则，模具事宜不应列入本案的审理范围，双方签署的《采购合同》中不包含模具加工承揽事宜。被上诉人科扬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应维持原判。一审中，科扬公司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联谷公司向科扬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540,925.78元；2、判令联谷公司以540,925.78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科扬公司支付自2019年1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联谷公司承担。一审审理中，科扬公司变更诉请2为判令联谷公司以540,925.78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科扬公司支付自2019年3月27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起诉的事实和理由为：2017年1月，科扬公司与联谷公司签订《采购合同》，联谷公司向科扬公司采购汽车用相关配件。截至2018年6月28日，采购金额总计4,021,806.10元。联谷公司陆续支付了3,479,920.92元，尚余540,925.78元没有支付。根据合同第十条约定“乙方发票入甲方财务账90天后，甲方据此向乙方支付货款（以6个月银行承兑方式支付）。科扬公司将最后一张发票于2018年6月28日交给联谷公司，联谷公司应该当即开具6个月的银行承兑或者应该6个月后即2019年1月1日前付清所有已经开具的增值税票额的货款。现科扬公司催讨无果，故诉至一审法院。联谷公司则辩称，不同意科扬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采购合同》中仅涉及货款，总金额为3,039,590.10元，该货款联谷公司已全额支付，不存在拖欠货款的情形。科扬公司所提未支付款项涉及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的模具买卖。综上，要求驳回科扬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联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如下：判令科扬公司返还联谷公司模具款459,074.22元。事实与理由为：科扬公司与联谷公司曾于2016年至2018年间有货物购销往来，双方在买卖过程中交易正常。基于双方良好的合作关系，2018年双方有了由科扬公司向联谷公司出售模具的初步意向，2018年9月联谷公司向科扬公司支付模具款59,074.22元，双方并未签订模具购买合同。2019年2月科扬公司以春节期间企业资金紧张为由，向联谷公司提出追加模具购买款，联谷公司基于双方前期良好的合作关系，同时也希望双方能成为长期的生意伙伴，联谷公司再次向科扬公司支付了模具款40万元。至此，联谷公司共计支付模具款459,074.22元，但至今科扬公司仍未向联谷公司交付模具。联谷公司认为，双方之间对模具的购买事宜仅有初步意向，双方尚未签订正式的购买合同。现联谷公司已经支付模具款但科扬公司未交付模具，严重损害了联谷公司的利益，故联谷公司提出反诉。科扬公司不同意联谷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法律事实如下：2017年1月1日，科扬公司与联谷公司签订《采购合同》一份，约定：联谷公司向科扬公司采购汽车用零件，图号和产品名称分别为：1、SA14-28-B00-17，后扭力梁左弹簧安装座，2、SA14-28-B00-16，后扭力梁右弹簧安装座，3、SA14-28-B00-05，稳定杆支架，4、SA14-28-B00-18，后扭力梁横梁，5、SA14-28-B00-06，手刹拉线支架，6、SA14-28-B00-09，制动器安装支架加强板，7、SA14-28-B00-08，制动器左安装支架加强筋，8、SA14-28-B00-07，制动器右安装支架加强筋，9、SA14-28-B00-11，制动器左安装支架，10、SA14-28-B00-10，制动器右安装支架，11、SA14-28-B00-15，制动器硬管支架，12、SA14-26-270，过渡支架（低配），13、SA24-26-270，过渡支架（高配）；货款金额根据产品领用后的结算清单，在发票中界定；双方均认可，以联谷公司整车厂上线装机的产品使用数为货款结算依据，联谷公司以其上线装机为使用标志，每月26日至30日为对账期，科扬公司以此作为凭证于次月1日起10天内向联谷公司开具17%增值税结算发票，科扬公司发票入联谷公司财务账90天后，联谷公司向科扬公司支付货款（以六个月银行承兑方式支付）等。随后，科扬公司陆续向联谷公司交付案涉货物。2017年6月29日，科扬公司向联谷公司开具了金额分别为10万元，货物或应税劳务、服务名称为“模具”的《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10份。同年7月28日，科扬公司就案涉货物向联谷公司开具总金额为815,795元的《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同年9月29日，科扬公司就案涉货物向联谷公司开具总金额为1,041,760元的《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2018年5月7日，科扬公司就案涉货物向联谷公司开具总金额为1,021,405.10元的《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同年6月28日，科扬公司就案涉货物向联谷公司开具总金额为142,846元的《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2017年9月1日至2019年2月2日期间，联谷公司以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等形式共向科扬公司支付款项合计3,479,920.92元，具体为：2017年9月4日支付85万元，2018年2月2日支付100万元，同年4月13日支付50万元，同年6月4日支付271,010元，同年7月31日支付251,239.13元，同年9月25日支付207,671.79元，2019年2月2日支付40万元。一审审理中，联谷公司主张其向科扬公司支付的款项中，2018年9月25日科扬公司收到的10万元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中有59,074.22元为模具款，40,925.78元为货款，2019年2月2日联谷公司背书转让给科扬公司的两张各20万元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均为支付模具款。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9月6日，科扬公司的工作人员刘某1、刘某2与联谷公司的工作人员叶某共同签订《SE00项目工装交接》，内容为：科扬公司作为转出方与作为联谷公司的接收方友好协商，科扬公司同意将SE00项目工装的所有权，转让给接收方，并共同确认如下：1、接收方应按双方协商的时间节点，付清工装费用；款项未付清之前，科扬公司仍对工装拥有部分权益；2、交接清单：模具35付，检具10付，模具数模、图纸，检具数模、图纸、三坐标鉴定报告，产品BOM、2D图纸，质量保证协议等。经双方共同确认，模具、检具无损，数量正确，样件合格；工装转出后，科扬公司不再对模具、检具质量负责，由联谷公司委托的第三方公司继续保养维护。另附，模具清单，检具清单。在叶某的签字下方，备注了“由郑州XX承运至郑州”的字样。在名为《杭州科扬SE00项目模具清单》的附件中显示的模具名称和图号与科扬公司、联谷公司签订《采购合同》中约定的货物名称、图号一致。审理中，联谷公司表示，模具清单中对应的模具只有部分是其采购货物对应的模具，双方之间除了涉案买卖合同外还存在其他货物买卖合同，但不牵涉到模具。一审法院再查明，2018年2月2日，科扬公司的工作人员向联谷公司的采购潘经理发送微信，内容为：“科扬：17.6.29开票1,000,000元，17.7.28开票815,795，17.9.29开票1,041,760，18.5.07开票1,021,405.10，18.6.28开票142,846，合计开票金额4,021,806.10元，已付电票85万+100万+50万+27.101万=2,621,010元，上海联谷应付科扬1,400,796.10元-251,239.13-959.40维修费=1,148,597.57-9.21付207,671.79=940,925.78”。潘经理回复称：“好的，我给财务”。同年6月4日，科扬公司的用户名为“耐耐”的工作人员与联谷公司的用户名为“孤独的美”的工作人员在网络聊天中进行对账，“耐耐”询问“你看一下对得上吗”，“孤独的美”回答“截止20180430的余额是多少？”，“耐耐”答“1,528,960.10-1,021,405.10=507,555”，“孤独的美”回复称“还有一笔959.40的维修费，我的余额是506,595.60”，“耐耐”答“哦对，减掉959.40就对了，那就是对上的”，“孤独的美”回复“嗯，对的”，“耐耐”问“杨会计，早上听陈总说今天会打过来27万是吗，是电票吗。”，“孤独的美”答“有一张电票，我等会安排付给您”。一审法院又查明，联谷公司的人员罗某、谢某曾向科扬公司出具过一份文件，内容为：联谷保证本月25日前支付杭州科扬货款玖拾万元整，七月底付清已开票的货款。在罗某的签名处，署期为“1/6-18”，科扬公司主张该署期为2018年6月1日，联谷公司主张该署期为2018年1月6日。一审审理中，科扬公司与联谷公司均确认：1、双方对模具并未签订书面的定制合同，案涉模具即为了生产案涉采购合同货物所开的模具，但联谷公司主张模具的成本已经分摊在合同中，且合同中并未提到模具；2、案涉最后一张发票的交付时间为2018年6月28日；3、模具的发票金额为100万元，涉案货物对应的发票金额为3,021,086.10元，联谷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金额合计3,479,920.92元。科扬公司确认，其主张的欠付款项中扣除了联谷公司向其主张的罚款959.40元。联谷公司确认其已将收到的全部发票予以抵扣。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科扬公司、联谷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予确认。关于该合同项下，实际发生的货款金额3,021,086.10元，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案涉模具定制合同是否成立、生效并履行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案涉模具是否交付的问题，科扬公司提供的联谷公司员工叶某作为接收方代表签字的《SE00项目工装交接》及附件足以证明科扬公司向联谷公司交付了附件中所列的模具，而附件中所列的模具品名与型号与科扬公司、联谷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中约定的货物品名、型号一致，且联谷公司当庭确认双方之间虽有其他买卖合同关系，但均不涉及到模具，故科扬公司主张《SE00项目工装交接》及附件中所列的模具交付给联谷公司即完成了《采购合同》中货物所对应模具的交付义务更具有可信性，至于该批货物交付给联谷公司后，具体承运至何处，并不影响科扬公司已完成交付模具的义务；2、鉴于科扬公司已经实际向联谷公司交付了模具及相应的发票，联谷公司亦确认接受了相应的发票并均已进行了抵扣，且联谷公司已经就案涉货物和模具向科扬公司支付了总计3,479,920.92元的款项，联谷公司虽然主张其中仅有459,074.22元为支付模具款，但联谷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中无法体现联谷公司将货款和模具款分开支付，更无法证明其所主张的2019年2月2日支付的40万元系在科扬公司的要求下支付的模具款。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科扬公司的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就模具定制达成了口头协议，且科扬公司完成了模具交付的义务，联谷公司应向科扬公司全额支付模具款项。关于模具款项的确认，鉴于科扬公司向联谷公司开具了总金额为100万元的模具款，联谷公司接受后并未提出异议，联谷公司亦当庭确认将收到的发票均予以抵扣，故关于模具款的金额，一审法院确认为100万元。此外，根据科扬公司与联谷公司工作人员在2018年6月4日的对账，双方确认截止至2018年4月30日的余额为506,595.60元，此后，科扬公司又分别于2018年5月7日、6月28日向联谷公司开具总金额分别为1,021,405.10元、142,846元的《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而联谷公司分别于同年6月4日支付271,010元，同年7月31日支付251,239.13元，同年9月25日支付207,671.79元，2019年2月2日支付40万元，即本案剩余款项金额为506,595.60元+1,021,405.10元+142,846元-271,010元-251,239.13元-207,671.79元-40万元=540,925.78元，与科扬公司的诉请金额亦相符。鉴于联谷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中无法体现联谷公司将货款和模具款分开支付，更无法证明其先行支付货款，后支付模具款，而科扬公司向联谷公司开具的模具款发票在货款发票之前，故应认定为本案中联谷公司已经支付完毕模具款，欠付的款项为货款。关于欠付货款的金额，基于上述双方工作人员对账的结果、此后发生的款项往来及双方当事人当庭确认的开票金额、已付款金额，一审法院确认为540,925.78元。科扬公司要求联谷公司自2019年3月27日起向其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该款项的性质应为逾期付款利息，鉴于双方合同约定，科扬公司发票入联谷公司财务账90天后，联谷公司向科扬公司支付货款（以六个月银行承兑方式支付），现联谷公司确认收到最后一份发票的日期为2018年6月28日，却至今未向科扬公司全额付款，显属违约，故科扬公司要求联谷公司自2019年3月27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联谷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科扬公司货款540,925.78元；二、联谷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科扬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540,925.78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计收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3月27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驳回联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326元，减半收取计4,663元，财产保全费3,224元，合计12,550元，由联谷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093元，由联谷公司负担。本案二审审理中，上诉人联谷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供应商发货结算数量统一对账单》若干；2、有效签字人员告知函。拟证明货款已经付清及科扬公司举证的证据不具备有效签字人的签名。科扬公司质证对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待证事项，对模具费结算、签字效力认同一审法院的认定。本院认证意见如下：证据1证明双方之间结算的货款金额，鉴于联谷公司、科扬公司之间对于模具买卖关系存在争议，对于《采购合同》货款及其结算并无争议，故本院不予采纳为本案证据。证据2系科扬公司向供应商发出的有效签名人员的通知，不能用来证明其工作人员叶某签属的《SE00项目工装交接》必然不具备法律效力，故本院不予采纳为本案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对当事人之间模具买卖关系的认定及其价款的确定是否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科扬公司为证明双方存在模具买卖合同关系提交的《采购合同》、模具增值税发票、《SE00项目工装交接》及其清单附件、网络对账聊天记录等证据，前述证据结合联谷公司对模具增值税发票予以抵扣并支付了部分模具费的事实，可以认定当事人双方之间形成了模具买卖合同关系，并实际履行了部分合同。上诉人联谷公司有关双方不存在模具买卖合同关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鉴于模具费发票的开出时间先于货款发票的开出时间，模具的交接发生于两个月后的2017年9月6日，而《采购合同》货款又系以发票入联谷公司财务帐90天后由联谷公司以六个月银行承兑方式支付，联谷公司付款又未明确备注款项对应的合同关系，故在判断联谷公司的付款顺序上应按照发票的开具时间先后顺序予以抵扣，故一审法院认定模具费用应已抵扣完毕，双方结余的是货款结算款项，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上诉人关于双方之间不存在未予结算的货款余款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另，上诉人联谷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超出审理范围审查了模具法律关系的上诉意见，与其一审反诉主张存在矛盾，本院亦不予采纳。联谷公司工作人员叶某在《SE00项目工装交接》上签字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其法律效力及于联谷公司。联谷公司有关叶某的签名未经公司确认即无效的意见，不具备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联谷公司主张2019年2月2日背书的两张各20万元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是应科扬公司的资金需求而预先支付的模具款，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联谷公司的上诉，不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09.25元，由上诉人上海联谷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英审判员 杨 苏审判员 顾恩廉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书记员 胡 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