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2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锋军，女，1989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浙江兴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碧物业有限公司衢州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800074018393R，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九华北大道333号521室。 主要负责人：王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虹亮，男，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衢州恒大盛建置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800064182472M，住所地衢州市九华北大道333号517室。 法定代表人：朱绪臻，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康，男，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郑锋军、金碧物业有限公司衢州分公司（以下简称金碧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衢州恒大盛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置业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802民初6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锋军上诉请求：一、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金碧物业公司、恒大置业公司承担60%侵权责任，上诉金额769338元；二、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金碧物业公司、恒大置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责任比例划分不当。一、一审对金碧物业公司、恒大置业公司的义务认定不清。事故发生的区域属于金碧物业公司、恒大置业公司的管理区域，且事发水池与休闲纳凉的凉亭直接相连，中间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阻隔，如果在台阶上稍不留神即会坠入干涸的水池。一审法院认为水池与凉亭之间有台阶相隔的说法不当。相对于平地而言，台阶不仅不能防止坠落反而容易导致坠落事故的发生。金碧物业公司、恒大置业公司辩称设计符合规范、没有设置护栏的必要的意见不能成立。本次事故的危害结果并不是单一因素导致。郑海奎的坠亡主要有三大因素：一是凉亭没有设置护栏，导致郑海奎坠落水池；二是水池未蓄水，致使郑海奎坠落后直接与坚硬的地面接触，加重了损害结果；三是金碧物业公司、恒大置业公司管理不到位，未及时发现送医。若设置护栏，则郑海奎不会坠落水池。若水池蓄水，则郑海奎坠落有水缓冲，不至于受重伤不能自救。一审法院认定“成年人在清醒状态下跌落水池的可能性极低，即使不慎掉落，也可以自救”的说法没有根据。水池的深度距离凉亭最低层台阶有73厘米，距离凉亭最上层台阶高度超过110厘米。这个高度加上成年人的身高，如果坠落时头部触地，不可能有能力实施自救行为。就算成年人风险低，那么是否需要防范未成年人呢？郑海奎的坠亡事故恰恰证明金碧物业公司、恒大置业公司的管理不足以及凉亭周边存在的致命安全隐患。因此，一审法院以发生事故的概率低减轻金碧物业公司、恒大置业公司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事发时间是2018年12月23日下午5点左右，冬季的下午5点光线已比较昏暗，金碧物业公司、恒大置业公司在凉亭周边未设置足够的照明设施。凉亭周边树木较多，本身视觉条件就不好，再加上傍晚能见度低，导致被害人无法辨识台阶，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重要因素。综上，金碧物业公司、恒大置业公司对其建造、管理的区域未尽到全面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对郑锋军的损害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二、一审驳回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当。所谓无劳动能力是指高于（低于）法定劳动年龄（男60岁，女55岁以上，16岁以下未成年人），或因残、因病及其他原因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郑三耀年龄超过60周岁，且身患重病（先天性××、耳朵失聪），连基本的自理能力都不具备，应当认定为无劳动能力。郑三耀没有经济来源、没有社保，且没有配偶、没有子女、没有父母，受害人郑海奎是其唯一的近亲属，除了郑海奎外没有其他人抚养郑三耀，郑三耀的生活完全依赖受害人郑海奎，九华乡新宅村村委会也出具了相应的证明材料。郑锋军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于法有据。 金碧物业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郑锋军的上诉意见。一、上诉人郑锋军认为“事故发生的区域属于金碧物业公司、恒大置业公司的管理区域，且事发水池与休闲纳凉的凉亭直接相连，中间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阻隔”，金碧物业公司认为水池与凉亭之间有台阶，需要上两个台阶到凉亭，再从凉亭下两个台阶到平台，平台下面才是水池。上诉人郑锋军主张的郑海奎坠亡的三个因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凉亭周围已设置警示，有警示牌两个及黄色标线，足以达到警示作用。水池未蓄水不存在加重损害结果，如果水池有水，还可能会遭受溺水之类损害。无论水池中是否有水，与郑海奎的死亡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本案损害结果是由于郑海奎其自身不顾正常的通行、自行前往导致。上诉人郑锋军称金碧物业公司管理不到位以及未及时发现送医，金碧物业公司认为郑锋军作为郑海奎的近亲属，在郑海奎彻夜未归的时候没有及时寻找，没有通知物业，反而认为金碧物业公司没有尽到管理责任，没有依据。上诉人郑锋军称水池的深度距离凉亭最低层台阶有73厘米，距离凉亭最上层台阶高度超过110厘米，金碧物业公司不认同这个说法。因为从最高的110厘米处是不可能直接是下到水池的最低处，必须要经过台阶，水池的最低处与人能直接达到的地方落差最高是有73厘米，这73厘米符合相关的设计规范，金碧物业公司不应当再添加额外的防护措施。关于事发地的照明情况，经现场查勘，凉亭中间以及顶部的四沿都有灯，现场的光线充足，能够照亮相关的设施，起到警示作用。二、被抚养人生活费的问题，上诉人郑锋军至今未提供郑三耀劳动能力的证明，并且如果郑三耀没有任何收入，根据相关政策，应有其他的补助如低保，并不是完全没有收入。而且郑三耀有时居住在农村，有时居住在上诉人郑锋军家里，其不可能没有自理能力。 恒大置业公司答辩称，一、恒大置业公司对死者的死亡不存在加害行为。二、恒大置业公司不存在过错。园林设置符合设计规范要求，已通过相关部门规定的验收标准，现已交付使用并退场。郑海奎的醉酒行为对其损害后果存在过错，其作为正常、理性的成年人，对自己可能的醉酒状态导致的昏迷等不利状态承担责任。三、从因果关系上看，与恒大置业公司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应以检验报告及公安取证为准。郑锋军对死者的死亡原因并未进行法医鉴定，死因不明，不能证明损害结果与恒大置业公司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郑锋军提出水池的深度距离凉亭最低层台阶有73厘米，距离凉亭最上层台阶高度超过110厘米，上诉人郑锋军认为这样不合理，恒大置业公司认为上诉人从最上层台阶测量不符合相关设计规范标准的计算方式以及在事实情况下一般的测量方式，正是因为凉亭到水池之间有台阶相隔并且最后一级是相对较宽的平台，所以更增加了水池的安全程度。请求驳回郑锋军的上诉请求。 金碧物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第一项判决，改判驳回郑锋军全部诉讼请求；2.—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郑锋军承担。事实与理由：金碧物业公司对郑海奎的死亡不存在过错、无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金碧物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当。郑海奎在恒大小区内居住并从事保洁工作，对小区各项建筑位置及周边环境较为熟悉，故其前往事发地致摔落水池为其自发行为。郑海奎摔落的水池并非游览区域，不在小区步道边上，需要从小区步道穿越凉亭，且水池与凉亭中间有台阶相隔，水池位于凉亭下沉方向，处于视觉死角。金碧物业公司已对小区全部住宅、外围及园林进行了巡视，尽到了充足的安保义务，若要求金碧物业公司对视觉死角进行巡逻，明显超出了一般巡逻要求，原审判决认为“金碧物业公司在巡逻时未能全面检查，导致郑海奎出事后未能被及时发现，延误了抢救时机”，实则加重了金碧物业公司的安保义务。郑海奎摔落地点处于小区视觉盲区，金碧物业公司无法预见同时无法控制其自行前往该区域，也即金碧物业公司与郑海奎的死亡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郑海奎本人身体状况是其摔落水池并最终导致死亡的直接原因。 被上诉人郑锋军答辩称，金碧物业公司认为其与郑海奎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该理由对应郑锋军上诉理由的第一大点，郑锋军认为金碧物业公司及恒大置业公司强调水池是非游览区域，但是非浏览区域与凉亭是相联的，之间应该设置有防护功能的护栏。郑海奎的意外坠亡说明水池存在安全隐患。金碧物业公司认为有台阶相隔不需设置护栏，郑锋军认为没有事实依据，而且台阶承担不了护栏的防护功能，相反加重了危险发生的机率。一审判决关于巡逻问题的认定正确。请求驳回金碧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 恒大置业公司对金碧物业公司的上诉没有发表答辩意见。 郑锋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金碧物业公司、恒大置业公司赔偿郑锋军各项损失1653992.9元（包括死亡赔偿金1025220元、丧葬费30549.5元、办丧期间误工费167.4元×3人×7天=3515.4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42708）；2.要求金碧物业公司、恒大置业公司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锋军系死者郑海奎的女儿，租住在恒大御景半岛小区内。郑海奎，1960年1月23日出生，生前在恒大小区内从事保洁工作，有时居住在女儿家。恒大置业公司系小区建设单位，金碧物业公司系小区物业管理单位。 2018年12月23日下午16：37：30左右，郑海奎完成下班打卡。17：00左右打电话郑锋军家的保姆，告知不回家吃晚饭，后无人知晓其去向。12月24日早上8、9时左右，郑海奎被人发现躺于小区人工湖边的水池内。衢州市公安局柯城分局城西派出所于上午9时02分接到110指令。民警到达现场发现郑海奎仰躺在地上，现场医生判断已经死亡。经现场勘验及调查访问，公安机关排除他杀。郑海奎的遗体于2019年1月11日火化。 诉讼过程中，九华乡新宅村村委会向一审法院出具证明：村民郑三耀于2008年7月起身患风湿性脚骨痛，不能参加体力劳动，与弟郑海奎吃住在一起，由弟郑海奎维持郑三耀家庭生活。 根据一审法院现场勘查，郑海奎出事的位置为恒大小区中心湖后面凉亭边上的水池，该水池未用于蓄水。要进入该水池需要先从小区步道登两级台阶进入凉亭，再从凉亭下两级台阶到一处踏步台面，而踏步台面下面即为郑海奎摔落的水池。水池与踏步的落差为73厘米。郑锋军、金碧物业公司及恒大置业公司对事发地点、行走路线及落差没有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郑锋军要求金碧物业公司、恒大置业公司赔偿郑海奎死亡造成的损失，应当举证证明金碧物业公司、恒大置业公司对郑海奎的死亡存在过错。死者郑海奎摔落的水池并不在小区步道边上，需要从小区步道穿过凉亭才能进入，现公安机关已经排除刑事案件的可能，故郑海奎走至水池边应为自发行为。郑锋军认为恒大置业公司未在凉亭通往水池的位置建造护栏，金碧物业公司也未设置护栏，存在安全隐患，导致郑海奎摔落水池并致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该水池并非供人游玩、游览所设，水池边已经建造了休闲纳凉的凉亭，且凉亭与水池中间有台阶相隔，只要不跨下台阶并不会进入水池。根据水池位置及深度，成年人在清醒情况下跌落水池的可能性极低，即使不慎掉落，也可以自救，因此，金碧物业公司、恒大置业公司并无设置护栏的必然义务。郑海奎在恒大小区内居住并从事保洁工作，应当对小区内各项建筑的位置及周边环境较为熟悉，故其摔落水池且无法自救应当为自身原因所致，一审法院对郑锋军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金碧物业公司作为小区物业管理者，应当安排人员对小区的各个区域进行巡逻检查。而巡逻的目的之一就是防止意外事件发生。郑海奎摔落的水池并非视觉死角，应当属于巡逻的范围。金碧物业公司认为凉亭内没有人，就无需检查水池的意见，正是其未能完全尽到管理职责的表现。因为金碧物业公司在巡逻时未能全面检查，导致郑海奎出事后未能被及时发现，在一定程度上延误了抢救时机，对郑海奎的死亡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考虑金碧物业公司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 关于郑海奎死亡产生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对郑锋军主张的死亡赔偿金1025220元、丧葬费30549.5元、办丧期间误工费3515.4元，合计1059284.9元予以认定，金碧物业公司应赔偿郑锋军211857元。2.交通费因郑锋军未提供相应凭证，不予认定。3.精神抚慰金考虑郑海奎死亡给郑锋军造成的伤痛以及金碧物业公司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由金碧物业公司承担10000元。4.郑锋军主张死者郑海奎身前抚养其兄弟郑三耀，依据不足，不予认定。 综上所述，郑锋军要求金碧物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法院对合理部分221857元予以支持。郑锋军要求恒大置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一、金碧物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郑锋军221857元；二、驳回郑锋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70元，减半收取计4335元，由郑锋军负担3580元，由金碧物业公司负担75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七日内交纳，逾期强制执行。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对事发现场进行了查勘。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事故发生的区域属于金碧物业公司的管理区域，水池与小区步道有凉亭相隔，凉亭属于休闲纳凉的设施场所，水池与踏步的落差为73厘米，正常情况下不存在致命安全隐患。郑海奎在恒大小区内居住并从事保洁工作，应当对小区内各项建筑的位置及周边环境较为熟悉，上诉人郑锋军认为金碧物业公司对损害结果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九条规定：“有负担能力的兄、姐，对于父母已经死亡或父母无力抚养的未成年的弟、妹，有扶养的义务。由兄、姐扶养长大的有负担能力的弟、妹，对于缺乏劳动能力又缺乏生活来源的兄、姐，有扶养的义务”。一审法院以依据不足驳回郑三耀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金碧物业公司对水池、凉亭的监控没有覆盖，致使本意外事件的发生原因不明，再加巡逻检查不全面，对本意外事件不能及时发现、及时补救抢救，一审法院认定金碧物业公司有一定的过错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郑锋军、金碧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郑锋军上诉部分4247元，由上诉人郑锋军负担；金碧物业有限公司衢州分公司上诉部分1510元，由上诉人金碧物业有限公司衢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骆忠新 审判员  汪 佳 审判员  祝惠忠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姚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