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6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祥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武胜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 法定代表人：杨成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亦云，四川维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耿庆红，男，1972年2月8日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邓，四川德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先进，男，1967年6月29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上诉人四川省祥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耿庆红、王先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4民初1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祥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耿庆红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1.一审对被篡改的合同效力认定有误。2013年10月10日，王先进与耿庆红签订《泥工班劳务协议》第二条有更改，王先进认为其受到胁迫捺印，且只是涂抹部分，没有对插入“不包括”字样确认，而且只有耿庆红手中的合同修改，导致双方持有的合同内容不一致，因此，修改并不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一审认定合同真实有效错误。对工程款的认定，一审仅仅依据王先进在受胁迫下签订的《泸州叙永县半山半岛工地总结算单》，没有工程量清单等作为依据进行印证情况下，认定人工费缺乏依据。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王先进与上诉人是挂靠关系，根据法律规定，挂靠人仅在侵权纠纷中对被挂靠人的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公司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耿庆红答辩称：1.关于合同更改问题，王先进认可是其捺印，则认可了改动部分，上诉人称王先进受到了胁迫并未提交证据证明。2.该合同有结算单以及分项结算依据，总结算单上还扣除了未做部分20万元，结合本案事实是王先进借用上诉人资质施工，这个款与王先进也有利害关系，王先进不可能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因此结算单及相关证据足以证明合同修改是真实有效的。3.合同价格组成80元/㎡是有分项的，结算金额与合同相符。4.根据建筑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王先进借用资质签订施工合同是无效的，造成该合同无效的责任是上诉人与王先进，工程已经于2016年6月交付业主使用，实际施工人有权要求有共同过错的上诉人及王先进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先进未答辩。 耿庆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被告祥瑞公司、被告王先进连带支付原告工程款1521838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从2016年12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10月10日，被告王先进作为甲方代表与乙方即原告耿庆红签订《叙永县半山半岛尊城1#、2#、3#楼泥工班劳务协议》（以下简称《泥工班劳务协议》），甲方处字样为“四川省祥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泥工班劳务协议》第二条约定工作内容，打印内容为“乙方从事内容：工程正负零以上的砖砌体、基础垫层，砖模，抹灰，砼浇筑、地坪、内外墙抹灰以及外墙面砖粘贴，勾缝，清洗、屋面及露台施工、厨厕反水的支模与浇筑、地下室挡土墙抹灰及防水保护砖、一结构与二结构所有砼浇筑以及砼养护、砼地坪、楼梯面层施工、场内运输、所用材料的转运、重复使用落地灰，预制构件砼浇筑与养护，机电安装预留楼板洞吊模以及后开洞及槽的所有预留洞口的修补、甲方的设计变更内容等分项工程作业，以及其它收边补烂、搅拌机基础施工、楼面清洁等一切装饰装修的工作（除水电、消防、门窗、涂料）、场内清洁至竣工验收等分部分项工作达到交房验收的标准、另该工程作业的工具、劳动用品、雨具、钉子、灰桶、尺方，不含预埋拉墙筋、含植筋、甲方需提供塔吊、搅拌机。”原告及被告王先进对该条进行了部分修改，将“内外墙抹灰以及外墙面砖粘贴，勾缝，清洗、”一句中的“外”涂掉，并在前述内外两字之间插入“不包括”三字，同时涂掉了末尾的“搅拌机”三字。第六条约定“劳动报酬及结算单价：1、计件（计量）方式、结算按建筑图纸所示面积进行计算：80.00元每平方米，大写捌拾元每平米。2、承包单价中已包括乙方按照合同文件的规定完成各项责任与义务的全部费用，工程所需的机具、辅材、人工费、管理费、利润等费用。3……4、合同范围以外增加的工作内容，一般情况下参照上面第1条单价折算量执行，不便于计算的零星工程项目，采用签证计价形式；技工单价（180元）/工日，普工单价（100元）/工日，乙方不得拒绝做计时工。必须配合项目部。5……”第七条约定“工程款支付：每栋楼完成至八层顶板砼浇筑后，支付已完工程进度款的75%；每栋楼封顶后，次月付已完工程进度款的75%；每栋楼砌体（建面）26.00元、内抹灰（建面）28.00元、屋面（建面）5.00元、二次地坪（建面）7.00元、砌体植筋（建面）1.50元、二次管道洞口（建面）2.00元、楼梯（建面）1.50元、二次结构支模浇筑砼（建面）4.00元、公共部分地砖粘贴（建面）3.00元、自备机具（建面）2.00元完成后，次月付已完工程量进度的75%；该楼所有工程完工后次月付总进度款的75%；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到总价款的90%，余款8%至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3个月内一次性付清；质量保证金工程竣工分户验收合格后一年内一次性付款。”同月14日，被告王先进收取了原告交付的质保金100000元。协议签订后，原告组织人员为被告的上述工程提供了相应劳务。2016年6月，1#、2#、3#楼房屋交付使用。2016年12月22日，原告与被告王先进共同签字认可了《泸州叙永县半山半岛工地结总算单》载明的下述内容：“泥工班组：耿庆红。总人工费：8871838.00元（捌佰捌拾柒万壹仟捌佰叁拾捌元整）。经双方协商认可（未做部分）其中扣除200000元（贰拾万元整）。半山半岛工地耿庆红班组总人工费借资6350000.00元（陆佰叁拾伍万元整），应收2321838元（贰佰叁拾贰万壹仟捌佰叁拾捌元整）”。2017年1月，原告领取了工程款800000元。此后，原告未再领到工程款。2017年，原告以本案被告祥瑞公司、王先进为被告提起诉讼；2018年2月1日，原告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裁定准许原告撤诉。2018年，原告雇请的劳务人员以本案原告及被告祥瑞公司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判决被告祥瑞公司与本案原告承担连带责任。被告祥瑞公司不服前述判决，上诉于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前述上诉案件过程中，原告雇请的劳务人员撤回起诉，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予以准许。 另查明：原告耿庆红及被告祥瑞公司提供的在叙永县规划建设局备案的《劳务分包合同书》载明被告王先进分别于2013年7月20日和8月1日代表被告与案外人签订涉及叙永县半山半岛尊城1#、2#、3#楼的《劳务分包合同书》，在2013年8月1日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书》中约定被告王先进为现场负责人。诉讼中，被告祥瑞公司及被告王先进均陈述被告祥瑞公司与被告王先进之间系借用资质或挂靠关系。原告陈述《泸州叙永县半山半岛工地结总算单》载明总人工费8871838元中包括质保金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耿庆红与被告王先进作为甲方代表签订的《泥工班劳务协议》中虽然甲方处有“四川省祥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字样，但并未加盖被告祥瑞公司印章，且原告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被告王先进系被告祥瑞公司的代理人，故本院认定《泥工班劳务协议》系原告与被告王先进签订。原告不具有劳务承包资质，其与被告王先进签订的《泥工班劳务协议》系无效合同。《泥工班劳务协议》虽然无效，但原告所施工的工程已交付使用，原告主张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原告提供的《泸州叙永县半山半岛工地结总算单》有原告及被告王先进的签名、按印，与原告提供的《泥工班劳务协议》、被告王先进出具给原告的收条、《1、2#楼、车库基础承台、桩砖体方量及垫层、抹灰平方量》、《3#楼基础承台、桩筏砖体方量及抹灰平方量》、《半山半岛泥工点工量》、《半山半岛瓦工结算方量单》、《半山半岛瓦工计时工量》、《派工记时签证单》、《计量单》等证据相互佐证，应当认定原告及被告王先进确认《泸州叙永县半山半岛工地结总算单》内容的真实性。被告王先进、祥瑞公司辩称该结算单系为了向开发商及政府协商农民工工资所估算的价款，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被告王先进还辩称该结算单系被胁迫所达成的协议，但被告祥瑞公司及王先进均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且被告王先进也从未要求撤销该结算单，故一审法院对被告祥瑞公司、王先进的此项辩驳意见不予采纳。被告王先进在“内外墙抹灰以及外墙面砖粘贴，勾缝，清洗、”一句中的“外”涂掉处按有指印，应当认定其认可涂掉“外”字，结合在该部分内外两字之间插入“不包括”三字及《泥工班劳务协议》第六条第1款、第4款、第七条约定分析，可以认定原告陈述工作内容不包括外墙抹灰、外墙面砖粘贴、勾缝、清洗等属实，故一审法院对被告辩称应扣200余万元而非200000元的意见不予采纳。原告施工的工程已于2016年6月交付使用，原告主张将该日期作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日期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住宅工程质量分户验收是指建设单位组织施工、监理等单位，在住宅工程各检验批、分项、分部工程验收合格的基础上，在住宅工程竣工验收前，依照国家有关工程质量验收标准，对每户住宅及相关公共部位的观感质量和使用功能等进行检查验收，并出具验收合格证明的活动。可见住宅分户验收合格系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前提，故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与被告王先进关于质保金支付期限的约定不具有参考意义，酌情确定质保金支付期限为竣工之日起两年，即从2016年7月1日起计算两年，至2018年6月30日为止。结合工程交付使用、工程价款结算时间，并参照《泥工班劳务协议》关于价款支付的约定综合认定，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剩余工程价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扣减原告认可于2017年1月领取的工程款800000元，被告王先进还应支付原告工程款1521838元（2321838元－800000元）。参照《泥工班劳务协议》关于价款支付的约定及一审法院确定的返还质保金的时间，被告王先进应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3个月内一次性付至工程总价款的98%，原告主张从2016年12月23日起计付工程款利息符合前述时间，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不含原告交给被告王先进的100000元质保金在内，按2%计算质保金为175436.76元〔（8871838元－100000元）×2%〕，故一审法院确定2016年12月23日至2018年6月30日的利息以1346401.24元（1521838元－175436.76元）为计算基数，从2018年7月1日起至付清工程款之日的利息以1521838元为计算基数。原告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祥瑞公司将其资质借给被告王先进，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规定，其行为存在过错，应当与被告王先进共同承担支付工程价款及利息的责任。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被告四川省祥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王先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支付原告耿庆红工程款1521838元及相应利息（2016年12月23日至2018年6月30日的利息以1346401.24元为基数，2018年7月1日至付清工程款之日的利息以1521838元为基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9248元，由被告四川省祥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王先进共同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祥瑞公司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2019）川05民终99-123号庭审笔录，拟证明2016年底王先进确认的欠款金额是150余万元，与结算单载明的232万元左右不一致，扣除春节支付80万元后，仅差欠73万元左右；2.叙永县建设工程民工工资差欠表，拟证明双方实际的民工工资差欠应当以该表为依据，该表是在总结算单之后形成。3.（2019）川05民终99-123号案件询问笔录，拟证明25位农民工起诉案件是被上诉人以民工名义起诉的，为了让祥瑞公司承担支付责任，也说明总结算不真实。被上诉人耿庆红、王先进未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王先进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被上诉人耿庆红对上诉人祥瑞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工人索要的工资与耿庆红要求的工程款肯定有差距，因耿庆红还应得的工程款中本身就包含工人工资，工人工资肯定小于耿庆红的应得款；在开庭时，因25个工人是以小组长名义起诉，在组织证据上不充分，所以撤诉，故该案涉及的金额不是本案欠款的依据，工人工资和承包工程款本身就是不同概念，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经举证、质证，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复印于卷宗材料，加盖有法院专递调查材料专用章，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该证据反应的人工工资与本案承包工程款概念内涵不同，不能达到上诉人所主张的证明目的。 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耿庆红主张的工程款应如何认定，祥瑞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经审查，耿庆红与王先进签订泥工班劳务协议，约定按建筑图纸所示面积乘以单价80元/㎡计算工程价款，且耿庆红施工工程已交付使用，并于2016年12月12日与王先进对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形成总结算单，载明工程欠款2321838元的事实，扣除2017年1月领取800000元，王先进还应支付1521838元。上诉人主张应以25名工人起诉案件中王先进确认的民工工资差欠表计算工程欠款金额，但该主张与合同约定计价方法不符，差欠的民工工资系工人在耿庆红班组干活的劳动报酬，耿庆红应得工程款源于泥工班劳务协议，性质不同，故上诉人主张总结算单不真实、应按民工工资差欠表计算耿庆红工程款的理由不成立。上诉人主张泥工班劳务协议中添加的“不包括”三个字并非王先进所写，应扣除外墙未施工部分，但公司认可王先进划掉“外墙”的“外”字，且合同约定80元/㎡组价内容也不包括外墙施工，故上诉人认为应另外扣除外墙未施工费用与合同约定不符，该理由亦不成立。上诉人祥瑞公司与王先进认可双方系出借资质和借用资质关系。上诉人出借资质行为违法法律法规规定，但其系该工程法定劳务承包单位，对涉案工程完工的工程款享有权利，且并未举证证明与王先进进行了结算并付清应付工程款，则应对实际施工人耿庆红的工程欠款承担责任，其上诉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 综上，祥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496元，由上诉人四川省祥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怀武 审判员  李 霞 审判员  黄 霞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黄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