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19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天明，男，1960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丛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秋平,河北恒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维拓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邯山区代召乡代召村西。 法定代表人：王志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菲，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倚萌，女，1988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丛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菲，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浩旭，男，1993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丛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菲，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天明、河北维拓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浩旭、张倚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2民初4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天明上诉请求：1、改判维拓公司返还王天明本金200万元，维拓公司支付王天明2019年8月26日前利息591734元，自2019年8月27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支付王天明本金200万元利息至本金200万元和利息清偿完毕之日止；2、改判张倚萌、王浩旭在维拓公司应付王天明的利息范围内与维拓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被上诉人负担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王天明2019年6月14日致函维拓公司仅具有向维拓公司催告的效力，要求解除2018年4月2日达成的还款协议于法无据，即不具有解除合同法律效力，违反《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等相关法律规范规定，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该条对“主要债务”没有具体规定。合同法借款合同分则第十二章没有明文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合同法》买卖合同分则第九章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维拓公司未按约定履行2018年4月2日与王天明达成的还款协议，未返还约定到期借款本金达35.38%，超过五分之一。王天明委托律师2019年6月14日致函维拓公司，催告维拓公司从收到催告函之日起7日内履行返还本金及2018年4月2日之前拖欠王天明利息。若未依照催告函履行义务，解除王天明2018年4月2日与维拓公司“不计息，每月支付本金10万元，直至付清”之协议。维拓公司收到催告函后，在催告期限内未履行前述还款协议，未在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王天明通知维拓公司解除2018年4月2日与王天明达成的协议的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若维拓公司现在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王天明催告解除维拓公司2018年4月2日与王天明还款协议之效力，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应当恢复维拓公司2014年5月29日、2014年6月20日分别向王天明出具的“收据”表现的借款合同权利义务。一审判决认定王天明2019年6月14日致函维拓公司仅具有向维拓公司催告的效力，要求解除2018年4月2日达成还款协议于法无据，即不具有解除合同法律效力，违反《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等相关法律规范规定，违反法律适用原则，应当依法予以纠正。3、一审判决驳回王天明对张倚萌、王浩旭的诉讼请求，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等规定，适用法律错误。张倚萌以其个人账户收取王天明200万元，并向王天明转账支付利息422,733元，王天明接受的事实证明张倚萌出借自己银行账户。张倚萌未举证证明其将收取的200万元交付维拓公司，张倚萌与维拓公司财产混同。王浩旭转账支付王天明利息240,000元，王天明接受的事实，证明王浩旭出借了银行账户。王浩旭未举证证明其偿还的24万元来自维拓公司，证明王浩旭自愿支付王天明利息，自愿与维拓公司共同向王天明清偿债务利息。张倚萌、王浩旭的行为违反了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的规定，王天明要求二人在维拓公司应付利息范围内与维拓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维拓公司、张倚萌、王浩旭答辩称，1、双方达成新的借贷合意，不存在拖欠利息的行为；2、王天明所说的履行变更后合同催告函，维拓公司没有收到；3、张倚萌、王浩旭是维拓公司的员工，收付款是代收代付行为，不是借款主体。 维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2民初404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应支付逾期利息为35530.03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8年4月2日，维拓公司与王天明达成最终的还款协议，不再计息。王天明要求维拓公司支付利息于情不合，于法无据。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王天明发出的履行变更后合同催告函并不具有向维拓公司催告的法律效力。维拓公司及员工并未以任何形式收到该函。3、一审判决超出了王天明的诉讼请求，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加重了维拓公司的责任。王天明在一审中请求维拓公司“自2019年8月27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支付原告本金200万元利息至本金200万元和利息清偿完毕之日止”，该请求利息为逾期利息。也就是王天明要求维拓公司自2019年8月27日起支付逾期利息，但一审法院判决却要求维拓公司自2018年11月11日起支付全部分期金额的逾期利息，明显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 王天明答辩称，王天明给维拓公司催告函是附条件解除还款协议通知书，网上查询信息显示签收人为“单位收发章”，证明维拓公司确实收到了该催告函。退一步讲，即使维拓公司拒收或者没有收到，根据有关规定，应当认定维拓公司收到了催告函。维拓公司没有按照催告函一次性支付本金，合同应予解除。合同解除后，依照合同法第96条规定，应当按照原借款合同履行。故维拓公司其他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 王天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河北维拓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偿还原告本金200万元；2.判决被告河北维拓新材料科技有限支付拖欠原告2019年8月26日前利息591，734元；自2019年8月27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支付原告本金200万元利息至本金200万元和利息清偿完毕之日止，合计2591734元；3.判决被告张倚萌与河北维拓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在应付原告利息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决被告王浩旭与河北维拓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在返还本金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被告负担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维拓公司因生产经营需周转资金向王天明借款，王天明2014年5月26日通过其邯郸银行账户（银行卡号62×××19）向维拓公司转款28万元、同日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银行卡号62×××80）向维拓公司转款42万元、2014年5月29日通过其子王金辉邯郸银行账户（银行卡号62×××11）向维拓公司转款30万元，以上三笔借款共计100万元都转至维拓公司指定的张倚萌中国建设银行账户（银行卡号62×××04）。王天明2014年6月20日再次向维拓公司出借100万元，同日通过其邯郸银行账户（银行卡号62×××80）将100万元转至维拓公司指定的张倚萌中国建设银行账户（银行卡号62×××04）。王天明与维拓公司约定月息2分，自2014年5月26日至2018年2月11日，维拓公司通过张倚萌、高丽佳、柴小宁账户共支付王天明利息1034733元。2018年4月2日，维拓公司向王天明出具收款收据写明“收款单位王天明，收款事由不计息，每月支付本金10万元整（拾万元整）直至付清”，该收款收据有王天明本人签字及维拓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在此收款收据之后，自2018年4月2日起至2019年4月29日，维拓公司通过柴小宁、王浩旭账户共向王天明转款86万元，即2018年4月至2018年9月共计转款60万元，2018年11月转款10万元，2018年12月转款5万元，2019年1月转款6万元，2019年3月转款3万元，2019年4月，转款2万元。自2019年4月29日之后，维拓公司便不再向王天明偿还借款，2019年6月11日，王天明维拓河北恒星律师事务所向维拓公司出具《履行变更后合同催告函》，写明“请贵公司从收到本函之日（网上查询收到日）起7日内一次性支付王天明先生￥1969867元（其中：2014年6月27日至2018年3月27日期间利息￥829867元，本金114万元。开户行邯郸银行，卡号62×××19，收款人王天明）。若贵公司未依照本催告函履行上述义务，王天明先生解除2018年4月2日与贵公司签订的变更协议：‘不计息，每月支付本金￥10万元，直至还清。’将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贵公司履行2014年5月26日、6月20日与王天明先生订立的借款合同”，该《履行变更后合同催告函》通过ＥＭＳ全球邮政特快专递寄至维拓公司，2019年6月15日维拓公司签收，签收人“单位收发章”。后王天明多次索要未果，诉至法院，诉请如前。另查明，经本院对张倚萌、王浩旭询问，张倚萌表示其2012年来到维拓公司工作，2015年7月离开，在维拓公司从事出纳工作，向王天明收付款的行为皆是代表公司，与个人无关；王浩旭表示其2018年6月左右来到维拓公司工作，开始在公司财务部门工作，后转去销售部门，向王天明付款的行为代表公司，与个人无关。2015年12月25日，维拓公司为张倚萌出具员工证明“张倚萌，女，身份证号码1304211988××××××××，2012年至2015年7月份在我单位工作，是单位员工，任出纳职务，特此证明”；同日维拓公司为王浩旭出具员工证明“王浩旭，男，身份证号码：1304211993××××××××,2018年6月在我单位工作至今，是我单位员工，入职时在财务部门工作，现在公司销售部工作，特此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2014年5月26日及2014年6月20日王天明共计向维拓公司出借200万元，约定利息2分。虽然维拓公司并未按照约定按时向王天明支付利息，但是王天明与维拓公司于2018年4月2日达成新的还款协议，即王天明提供的收款收据“不计息，每月支付本金10万元整（拾万元整）直至付清”，该收款收据有王天明本人签字，应当认为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还款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在该还款协议签订后，维拓公司应当按照还款协议约定，每月偿还王天明本金10万元直至还清200万元借款，但维拓公司仅偿还王天明本金86万元，剩余114万元自2019年4月29日起便不再向王天明支付，已构成违约，因此本院对维拓公司尚欠王天明114万元本金未偿还予以认可。王天明称2019年6月14日向维拓公司发出《履行变更后合同催告函》，维拓公司2019年6月15日收到该《履行变更后合同催告函》且拒不履行催告内容，应视为2018年4月2日达成的还款协议解除。本院认为虽然维拓公司拒不履行还款义务构成违约，但二者的还款协议并未对协议解除和违约责任做约定，王天明向维拓公司发出的《履行变更后合同催告函》仅具有向维拓公司催告的效力，要求解除2018年4月2日达成的还款协议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2018年4月2日约定，2019年12月1日前维拓公司应向王天明支付200万元，但仍欠114万未偿还完毕，原告主张被告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本院予以支持114万元，超额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借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院认为维拓公司应当按年利率6%标准向王天明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即以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以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以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2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以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3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以7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4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以8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5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以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6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以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7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以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8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以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9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以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10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以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11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以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12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关于张倚萌、王浩旭是否承担责任，本院认为，王天明诉称其向维拓公司的借款转至维拓公司指定的张倚萌账户，且认可张倚萌、王浩旭向其转账的行为是代表维拓公司，维拓公司为张倚萌、王浩旭出具员工证明，因此张倚萌、王浩旭向王天明的收款与付款行为皆代表公司而非个人行为，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河北维拓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天明返还欠款114万元并支付利息（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以本金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以本金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2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3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以本金7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4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以本金8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5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6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7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8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9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10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11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12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二、驳回原告王天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534元，减半计取13767元，由被告河北维拓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第一个焦点是王天明向维拓公司邮寄送达《履行变更后合同催告函》后，王天明与维拓公司2018年4月2日达成的“不计息，每月支付本金10万元，直至还清”的协议是否予以了解除。本院认为，从2018年4月2日，维拓公司向王天明出具的收款收据的内容看，是双方达成的新的借贷合意，该协议中对协议解除和违约责任未作出约定，王天明向维拓公司发出的《履行变更后合同催告函》仅具有向维拓公司催告的效力，不能产生解除合同的效力。王天明称向维拓公司致函后，维拓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2018年4月2日的还款协议已经解除，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的第二个焦点问题是张倚萌、王浩旭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65条的规定，张倚萌、王浩旭出借账户，可以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但张倚萌、王浩旭并不必然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王天明要求要求张倚萌、王浩旭承担还款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的第三个焦点问题是一审判决是否超出了王天明的诉讼请求。从王天明一审诉讼请求可以看出，王天明除了要求维拓公司自2019年8月27日起支付利息外，还要求维拓公司支付拖欠的2019年8月26日之前的利息，故原审判决维拓公司支付自2018年11月11日起的利息并未超出王天明的诉讼请求。故维拓公司称一审法院超出诉讼请求判决，加重了维拓公司法律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王天明、维拓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天明所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7815元，由王天明负担，维拓公司所交二审案件受理费690元，由维拓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霍金喜 审判员  陈志明 审判员  冯 雪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郝瑞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