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苏民终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省东晟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清江南路19号02幢503室。 负责人：申士清。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莉，江苏冠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叶，江苏冠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东晟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玄武大道108号聚慧园4号楼9层。 法定代表人：童希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振武，江苏百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省东晟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东晟金属公司管理人）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东晟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晟燃料公司）请求确认债务人行为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1民初176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开庭审理。上诉人东晟金属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莉、刘叶，被上诉人东晟燃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振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晟金属公司管理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书，指令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与（2016）苏01民初1246号案件（以下简称1246号案件）、（2018）苏民申3531号案件（以下简称3531号案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属于重复起诉错误。本案与1246号、3531号案件诉讼标的、诉讼请求不同，不属于重复起诉，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有悖于相关立法目的。一、诉讼标的不同。1246号、3531号案件诉讼标的系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本案的诉讼标的系案涉转让行为的效力。（一）案涉返利不应纳入债权确认的范围。案涉返利并未按时入账，仅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中“为逃避债务而隐匿、转移财产的行为”自始无效，应予以追回而不是在东晟燃料公司的债权金额中予以扣减。（二）案涉返利未经实体审理。1246号案件的审理中由于两公司均未将案涉返利计入账目，故案涉返利完全被排除在债权确认程序之外，即该案未对案涉返利进行实体审理。3531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证据形式存在瑕疵驳回了再审申请，也未对案涉返利的转移情况进行实体审理。二、诉讼请求不同。1246号、3531号案件的诉请系确认债权金额，本案的诉请系确认案涉返利转移行为无效，前后诉诉请不一致，本案对诉请的确认不影响也不会推翻前诉确认的债权金额，不构成对前案裁判结果的实质性否定。三、驳回起诉不符合立法目的。案涉返利没有经过实体审理，不属于诉权滥用。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东晟燃料公司实际享有案涉返利且未支付对价，直接减少了上诉人的资产，损害了公司偿债能力、逃避了债务。如果驳回起诉，剥夺了上诉人的程序和实体权利，破产企业债权人利益无从保护，不符合法律设定裁定驳回起诉的初衷与目的。 东晟燃料公司答辩称，1.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东晟燃料公司对一审裁定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东晟金属公司管理人上诉中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也没有提出异议。2.一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东晟金属公司管理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与1246号、3531号案件存在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本案的诉讼请求实质是否定1246号民事判决、3531号民事裁定的裁判结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东晟金属公司管理人提起本案诉讼构成重复起诉。请求驳回东晟金属公司管理人上诉，维持原裁定。 东晟金属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江苏省东晟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晟金属公司）及东晟燃料公司通过债权转让形式隐匿1356694.88元的行为无效；2.判令东晟燃料公司返还1356694.88元及利息（以1356694.8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自2014年3月11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3.判令东晟燃料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2015年3月24日，武蓉向一审法院申请对东晟金属公司进行破产清算，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16年5月8日作出（2015）宁商破字第6号-1民事裁定，受理武蓉对东晟金属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6年11月8日作出（2015）宁商破字第006号-3决定书，指定江苏东方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东晟金属公司管理人。 2016年12月6日，一审法院受理东晟燃料公司诉东晟金属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即1246号案件。东晟燃料公司的诉讼请求为：确认东晟燃料公司对东晟金属公司享有到期债权6558835.83元，其中优先受偿债权6111618.83元，普通债权447217元，并由东晟金属公司承担诉讼费。东晟金属公司该案中提交其2013年10月15日第10号记账凭证及附件、2013年10月17日第18号记账凭证及附件，拟证明其停业时通知马钢公司，将其在马钢公司处的余款包括返利5866711.38元（3439952.63元+2426758.75元）一并转付东晟燃料公司以抵偿所欠债务，但东晟燃料公司账目未予记载，即未对债务核减。1246号民事判决查明：“东晟金属公司辅助明细账记录，2013年10月15日借方（清偿）发生额3439952.63元，第10号记账凭证记载‘转账’，客商核算‘东晟燃料公司’，附件为东晟金属公司关于要求马钢公司将其账款余额3439952.63元以及返利等转付东晟燃料公司以抵偿债务的申请，该申请下方有‘该单位至8月底在我公司账上余额属实’书写文字并加盖了马钢公司财务专用章，落款时间为2013年9月4日；2013年10月17日借方发生额2426758.75元，第18号记账凭证记载‘三方’转账，客户核算也为‘东晟燃料公司’，附件为马钢公司、东晟燃料公司、东晟金属公司三方签订的《代付款协议》。该协议提及因东晟金属公司对东晟燃料公司负有债务，三方约定将东晟金属公司在马钢公司处的钢材预付款2426758.75元转为东晟燃料公司向马钢公司支付的货款，以抵偿东晟金属公司所欠债务。上述款项合计5866711.38元。”并认为：“关于马钢公司返利问题。东晟金属公司为证明东晟燃料公司对马钢返利等款项未予扣减，提交其2013年10月15日第10号记账凭证、2013年10月17日18号记账凭证。该凭证所涉金额5866711.38元，在东晟金属公司（与东晟燃料公司）账目记载为借方（债务减少），摘要为‘转账’。如前所述，利安达事务所业已对东晟金属公司2013年财务状况进行审计并出具[2014]205号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记载东晟金属公司对东晟燃料公司应付款项期末余额（欠款）8318296.26元。审计报告的审计范围包括了东晟金属公司作为证据提交的上述凭证，东晟燃料公司对该审计报告也予认可，也确认8318296.26元系其截至2013年12月31日对东晟金属公司债权数额，并与东晟燃料公司账簿记载一致。东晟燃料公司如未从债权中扣减5866711.38元，其账目记载的债权数额势必要高于8318296.26元。据此，东晟金属公司认为东晟燃料公司未扣减马钢返利的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3日作出1246号民事判决，确认东晟燃料公司对东晟金属公司享有债权4816205.79元等。双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 2019年7月22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3531号民事裁定，载明东晟金属公司向该院申请再审，理由之一为经其向马钢公司调查，马钢公司表示其根据东晟金属公司的申请于2014年3月11日将东晟金属公司在其容器库中的1356694.88元转至东晟燃料公司账户上，足以证明东晟金属公司与东晟燃料公司2014年底就钢厂返利所作的账面调整不真实。东晟金属公司该案中提交了马钢公司2017年10月13日出具的《补充说明》，证明马钢公司向东晟燃料公司返还了由东晟金属公司享有的销售返利1356694.88元，东晟燃料公司的账目失实，主张的债权不具有真实性。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认证意见为：“东晟金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为单位出具的证明文书，但其上仅加盖公司印章，并无相关单位负责人或者经办人员的签名，故证据形式要件欠缺。同时……马钢公司的情况说明系马钢公司的单方说明，该情况说明落款日期为2017年10月13日，系形成于一审判决之前，不属于新证据，且马钢公司在该函中称对于四年前的2013年8月底的东晟金属公司的应退款项至今不能确定具体数额，明显不合常理。另东晟金属公司对于马钢公司在该说明中所称的东晟金属公司的销售返利1356694.88元已经转到东晟燃料公司名下并未提交原始财务资料或其他证据佐证，更不能举证证实东晟燃料公司已经实际收到了该销售返利金额，东晟燃料公司对此亦不认可，故该证据不能实现东晟金属公司的证明目的。”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为东晟燃料公司诉东晟金属公司的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故原审法院依照前案生效判决中已经审查确认的事实，采信审计报告的结论，即认定截至2013年12月31日东晟燃料公司对东晟金属公司享有债权8318296.26元，并无不当。因双方当事人在此后仍存在资金往来，故原审法院依据双方原始账册中的记载，对双方之间后续发生的债权进行核增、债务进行核减，并最终得以确定东晟燃料公司对东晟金属公司的债权为4816205.79元，具有事实依据。另双方虽然为关联公司，但并无证据证实东晟燃料公司由此对东晟金属公司存在不正当的控制关系而形成不实债权，故东晟金属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东晟金属公司如认为一审判决错误，应当提起上诉，通过二审程序行使诉讼权利，并可在二审程序终结后继续行使救济权利。但东晟金属公司却在一审判决作出后无正当理由未提起上诉，是自行处分其诉讼权利的行为，应视为接受一审判决结果，其现申请再审与其之前处分诉讼权利的行为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2019年9月9日，马钢公司向东晟金属公司管理人出具《关于东晟金属公司账户容器库余额转移情况核实的回函》，载明：“根据贵方提出的协查申请，我司再次对东晟金属公司在我司容器库中的款项进行了查询，并结合当时的转账记录及留存的相关凭证资料，就贵方提出的协助申请反馈情况如下：东晟金属公司和东晟燃料公司在2013年期间均为我公司客户，以上两公司于2013年8月31日共同书面向我司提出《申请》……经我司核实，我司于2017年10月13日出具的《补充说明》中所涉容器库1356694.88元为我司给予东晟金属公司的返利（价格折让优惠）、退差和质量异议等款项，该款项已于2014年3月通过我司内部调账转移至东晟燃料公司的容器库账户中。因我司容器库中的款项只能用于客户在我司的后续订货中冲抵货款来体现而不能直接退还给客户，所以并不存在相关银行流水或发票等凭证。”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本案中，首先，虽然1246号、3531号案件的当事人为东晟金属公司与东晟燃料公司，本案当事人为东晟金属公司管理人与东晟燃料公司，但1246号、3531号案件中东晟金属公司的诉讼代表人是该公司管理人，本案系管理人基于破产法第三十三条及破产法解释二第十七条规定提起的诉讼，故前案被告与本案原告的利益具有一致性。其次，1246号案件的诉讼标的为东晟金属公司与东晟燃料公司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审查范围包含东晟金属公司与东晟燃料公司2013年8月31日向马钢公司出具的《申请》中所涉东晟金属公司账户余额及容器库中余额应否扣除，即东晟燃料公司是否已收到该两笔款项；本案的诉讼标的为东晟金属公司与东晟燃料公司之间转让返利行为的效力，审查范围包含上述《申请》中所涉容器库中余额是否已实际转付至东晟燃料公司账户，故本案诉讼标的涉及的事实包含在1246号、3531号案件审查范围中。再次，两案诉讼请求形式上虽然不同，但此是由于两案当事人地位不同所致，且本案诉讼请求为确认东晟金属公司向东晟燃料公司转让《申请》中所涉返利即容器库余额的行为无效，理由是两公司在款项实际已转付的情况下未记入财务账目，但1246号民事判决已认定“东晟金属公司认为东晟燃料公司未扣减马钢返利的意见不成立”，3531号民事裁定则认定124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欠款金额具有事实根据，并未采信东晟金属公司认为应扣除马钢公司返利的再审理由，故东晟金属公司管理人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最后，相较于1246号、3531号案件而言，东晟金属公司管理人本案中针对讼争款项提交的补充证据是马钢公司2019年9月9日出具的《关于东晟金属公司账户容器库余额转移情况核实的回函》，但从该函内容看，仅是马钢公司对此前出具函件的补充陈述，并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的新事实。综上，一审法院对东晟燃料公司主张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裁定：驳回东晟金属公司管理人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7010元，一审法院退还东晟金属公司管理人。 本院二审中，东晟燃料公司对于一审裁定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东晟金属公司管理人对一审裁定第6页第5-10行表述即“东晟金属公司该案中提交其2013年10月15日第10号记账凭证及附件、2013年10月17日第18号记账凭证及附件，拟证明其停业时通知马钢公司，将其在马钢公司处的余款包括返利5866711.38元（3439952.63元+2426758.75元）一并转付东晟燃料公司以抵偿所欠债务，但东晟燃料公司账目未予记载，即未对债务核减”提出异议，认为东晟金属公司提交的两份记账凭证反映的是东晟金属公司、东晟燃料公司均未将返利金额进行核算并记入账目，与上述描述相反。因该部分事实系引用1246号判决中东晟金属公司的举证内容，与1246号判决中的表述一致，且不影响东晟金属公司管理人在本案中对该证据发表意见。本院对一审裁定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诉讼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重复起诉条件，构成重复起诉，一审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理由是： 首先，本案与前案的当事人相同。1246号、3531号案件当事人为东晟金属公司与东晟燃料公司，本案当事人为东晟金属公司管理人与东晟燃料公司。东晟金属公司管理人与东晟金属公司利益具有一致性，且在二审中亦确认两案诉讼主体相同。 其次，本案与前案的诉讼标的相同。1246号、3531号案件审理的是东晟燃料公司与东晟金属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包含东晟金属公司主张抵销的其在马钢公司账户余额及容器库余额是否成立。本案审理的东晟金属公司与东晟燃料公司之间转让返利行为的效力，所涉及的东晟燃料公司应返还金额1356694.88元包含在东晟金属公司在马钢公司容器库余额内。故前案的诉讼标的已涵盖了本案诉讼标的。 第三，本案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案的裁判结果。一审法院、本院在分别审理1246号、3531号案件中，经审查相关证据，认为东晟金属公司主张已将其在马钢公司容器库余额中的返利1356694.88元转至东晟燃料公司账户的证据不足，债权转让不成立，而本案诉讼请求是要求确认东晟金属公司与东晟燃料公司之间1356694.88元债权转让行为无效，前提是确认该债权转让成立，东晟燃料公司已取得该款项，故实质是否定前案的裁判结果。 综上，东晟金属公司管理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红建 审 判 员 杨志刚 审 判 员 侍 婧 法官助理 安晓辉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雪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