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4民再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辽源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法定代表人：宋思阳，主任。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发，汉族，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净月开发区。上诉人辽源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与上诉人孙发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双方不服吉林省东辽县人民法院（2019）吉0422民再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辽源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一项变更判决中部分内容，查清事实改判计息时间及计息利率。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再审判决中有两项判决事宜不妥，二审应予改判调整。一、关于本案争议借款计息时间如何计算。原、被告双方于2002年4月5日因扩建厂房形成借款事实，虽原发放公积金单位借贷方式有违规定，原告支付借款，被告使用借款，是本案的基本事实。双方之间因借款形成的债,理应从借款之日至还款之日止,双方消除债的关系，而因债计息时间应从借款至实际还款之时为欠款本息的计息时间。本案再审判决已认定原住房公积金借款合同无效，双方形成的借款自然归为一般性借贷关系。所以，依据法律规定，计息时间应以履行还款之日应受法律保护。二、关于本案借款本金计息如何计算。本案是再审判决，判决认定双方借款合同无效。2002年4月5日借款非公积金属性合法借贷。原、被告借款变为单位和个人之间的一般性借款，上诉人认为，借款既非公积金发放使用属性，此笔借款利息计息方式也不宜按公积金贷款利率计算，这一判决认定显然存在矛盾。本案被告至今为止仍欠付原告300,000.00元借款本金，双方既然原始借款合同被认定无效，对双方存在的借款计息自然就形成了无约定或约定不明，法院审判应比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是有章可循，有法可依的。孙发上诉请求：1、撤销吉林省东辽县人民法院（2019）吉0422民再1号判决书第一项判决内容，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2、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共同分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再审案件，应当对原案件程序的合法性先进行审查,而再审中没有对于公告送达正确与否做出明确认定。1、原776号判决庭审是缺席判决，采用公告送达的方式通知上诉人孙发，而开庭前被上诉人当庭提出变更诉讼请求，该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当时应当采用公告送达的方式通知孙发，但并没有通知而是直接缺席判决，明显程序错误。2、原776号判决程序中所采用的公告送达的凭证也存在明显错误,因此对于程序违法，应当撤销原776号判决。二、一审再审判决避重就轻，并没有全面解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更没有解决原776号判决中存在的过错。1、因776号民事判决已经生效，且已经到执行阶段，案件认定事实中，应当提及执行程序问题，或者应当对已经查封和拍卖上诉人房产的事实做出相应处理。2、涉案合同是否有效，是合议庭自主审查案件事实的前提，应当无需当事人提出或者申请。本案中，查封上诉人房产的事实依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抵押合同》，即双方《借款合同》的从合同。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就应当对《抵押合同》同时做出认定，不能用“超出原审诉讼审理范围，本案不予审理”来解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和执行阶段的矛盾，如果按照这种处理方式,本案即使审结了,已经被查封和拍卖的上诉人房产，还得通过诉讼方式来追回，这是浪费司法资源的表现。三、一审法院做出的第一项判决内容，已经变更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且判决内容不明确，应当被撤销。1、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借款合同》无效，又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的利息部分仍然有效，简直前后矛盾，是对上诉人的不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双方借款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既然是无效合同，本合同中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也属于无效条款。2、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签订《借款合同》过程中存在过错，没有事实依据。首先，上诉人是通过正规的渠道向被上诉人申请公积金贷款的，对于贷款的目的和用途已经在《借款合同》中明确列出,是为了扩大厂房使用的,并没有隐瞒贷款使用用途，并且又以自有的房产设定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对借款事宜提供了必要的担保，因此从借款行为角度，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相反被上诉人作为公积金贷款的审批机关，是否符合公积金贷款条件，应当无需上诉人审核，应必须由被上诉人单方审核，所以整个借款过程，被上诉人存在着审批不严格，管理松散的过错。3、对于本金和利息如何履行的问题，应当按照《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执行。无效合同自始无效，约定的利息条款也应无效,在签订借款合同过程中被上诉人存在审批过错，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所以造成的损失应当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无效合同应当先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归还本金30万元，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归还13000元;对于利息部分主张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最终上诉人应当归还被上诉人28.7万元。4、本案的诉讼主体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是认定借款合同有效,按照借款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利息,而再审判决中的第一项判决内容明显变更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当被撤销。5、对于利息的计算，在一审判决中，没有明确计算利率，而是用“按住房公积金贷款利率计算”结案，是不明确的，因为住房公积金贷款利率是逐年变化的，并非固定不变的。据此判定内容不明确，一审判决也应当被撤销。四、关于一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的承担问题，不应由上诉人独自全额承担，应当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共同分担。既然一审法院再审中已经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均存在过错，那么依据公平原则，该案件受理费应当由双方分担。事实上，上诉人在借贷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借贷关系认定为无效民事法律关系，则上诉人不应承担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支付责任。据此，案件受理费由双方分担，才是合理的。辽源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孙发偿还贷款本金300,000.00元及截止到2016年8月15日的利息355,644.00元，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4月5日，被告孙发与原告东辽县住房资金管理中心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孙发向原告借款30万元用于购房，借款种类为短期，借款年利率为6.903%，借款期限为8个月，自2002年4月1日至2002年12月30日。原被告双方于同年4月1日签订《房地产抵押贷款合同》一份，被告孙发用其位于××县兴委砖混结构、建筑面积355平方米（营业）房产一处（房权证号0XXXX号）为上述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上述两份合同经原被告双方申请，东辽县公证处作出（2002）东辽证字第14号公证书予以公证。2002年8月19日，辽源市机构编制委员会颁发辽编发（2002）47号文件，撤销原东辽县住房资金管理中心，由原告辽源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承接其职责。2002年4月9日，孙发偿还辽源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借款利息13,000.00元。2003年2月18日孙发出具还款保证书1份，承诺在2003年3月30日前偿还贷款及利息。2014年3月24日，因时任原东辽县住房资金管理中心主任姚洪武涉嫌违规向孙发发放上述贷款，孙发未按约定偿还贷款，姚洪武涉嫌滥用职权被东辽县人民检察院决定立案侦查。2014年7月30日，辽源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诉至本院，要求被告孙发偿还贷款本息，因案件应以姚洪武涉嫌滥用职权一案审理结果为依据，本院作出（2014）东辽民初字第776号民事裁定书，中止本案诉讼。2014年12月26日经东辽县人民检察院审查认为姚洪武实施了收受贿赂并滥用职权的行为，但造成公共财产损失后果的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遂作出东辽检公诉刑不诉（2015）1号不起诉决定书，对姚洪武不予起诉。2016年8月17日，本院（2014）东辽民初字第776号判决书判决:被告孙发给付原告辽源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贷款本金30万元、截止到2016年8月15日利息355,644.00元，合计655,644.00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一次性交本院执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审原告出示的借款合同、借款凭证、房地产抵押贷款合同书、房屋他项权利证、公证书各一份能够证明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借款事实的存在，但东辽县住房资金管理中心与孙发于2002年4月5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原告作为公积金管理部门将公积金30万元贷给被告孙发“扩建厂房”使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五条的规定:“住房公积金应当用于职工购买、建造、翻建、大修自住住房，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挪作他用”。虽然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履行了借款的各项义务，但是借款的主体、资金来源和借款用途均违反公积金贷款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该《借款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五条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2014）东辽民初字第776号判决书认定借款合同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但认定孙发应给付辽源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贷款本金30万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原审判决利息给付时间，因原审立案后案件依法中止，开庭后，原审原告出具新的利息数额，应视为原审原告增加了诉讼请求，利息计算截止日期至2016年8月15日并无不当。原审判决在认定利息部分中，因公积金贷款发放对象及用途、利率必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的规定，因此原审超出公积金贷款利率部分的利息约定不应予以支持。在本次庭审中，孙发提交了已给付利息13,000.00元的证据，该13,000.00元应从应给付的利息中扣除。孙发关于《借款合同》无效的辩称能够成立，但孙发关于双方约定的利息条款也应属无效条款，被告无需履行支付利息义务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本案中的贷款方和借款方均应清楚公积金贷款的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因此双方对借款合同的签订均存在过错，东辽县住房资金管理中心将住房公积金贷给孙发使用，孙发仅偿还13,000.00元利息，其余利息未还，孙发造成了贷款方合理利息部分的损失，因此孙发有偿还原审原告利息中合理部分的义务。孙发关于给付的13,000.00元是本金、本金应为28.7万元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孙发关于由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为主合同,《抵押合同》为从合同，主合同无效，则从合同也应为无效合同，所以当时一同建立的抵押担保关系也应当被认定为无效的主张，超出原审诉讼审理范围，本案不予审理。判决：一、维持（2014）东辽民初字第776号判决中“被告孙发给付原告辽源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贷款本金30万元”，变更（2014）东辽民初字第776号判决中“截止到2016年8月15日利息355,644.00元，合计655,644.00元”为:截止到2016年8月15日的利息（利息数额以3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住房公积金贷款利率计算，扣除孙发已给付的13,000.00元利息);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给付。二、驳回原审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案涉《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用途为购货（扩建厂房用料），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购房”，借款期限为9个月，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8个月”。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孙发不符合住房公积金贷款条件，案涉《借款合同》违反住房公积金管理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借款合同》无效，孙发应当向辽源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返还因该合同取得的借款本金300,000.00元。孙发提供的13,000.00元收据明确载明：“上款为收公积金贷款利息”。因此，该13,000.00元不能抵充本金。孙发明知自己不符合住房公积金贷款条件，采用违法手段获得住房公积金贷款，具有明显过错，应当赔偿辽源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因此所受到的合理损失。该损失即是辽源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在该贷款合法发放后所能获得的利息。原审判决孙发按照住房公积金贷款利率赔偿截止到2016年8月15日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原审中，辽源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并未请求2016年8月15日之后的利息。而且，辽源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对其工作人员及住房公积金的发放疏于管理，也存在过错，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判决没有保护2016年8月15日之后的利息，是适当的。孙发在上诉状中提到的执行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一审判决未予审理是正确的。综上所述，辽源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孙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辽源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423.00元，由其自行负担。孙发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560.00元，由其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爽审判员 温桂杰审判员 夏 丹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刘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