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3民再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胡焱，女，1975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宏钟，湖北维思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传贤，男，1946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晓甫，湖北朗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曾自兵，男，1979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再审申请人胡焱因与被申请人黄传贤、一审第三人曾自兵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31日作出（2017）鄂0303民初12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胡焱、黄传贤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3日作出（2019）鄂03民终154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胡焱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2019）鄂民申368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胡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宏钟、被申请人黄传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晓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焱申请再审称：1.胡焱与曾自兵的离婚协议约定房屋归胡焱一方所有，且对胡焱及孩子具有生活保障功能，虽未办理过户，但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2.曾自兵与胡焱离婚约定案涉房产归胡焱所有，签订离婚协议的时间早于黄传贤对曾自兵形成的债权，并不存在通过财产分割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情形，而且黄传贤对曾自兵享有的债权为曾自兵的个人债务，因此，胡焱能够足以阻却黄传贤对案涉房屋的执行。3.曾自兵与胡焱离婚后，未及时办理过户系因案涉房屋的按揭贷款尚未还清，但不影响离婚协议对该房产权属约定的效力。而且一审法院也查明案涉产房的按揭贷款均系胡焱偿还，因此胡焱能够足以阻却黄传贤对案涉房屋的执行。4.当事人通过民政民局协议离婚约定案涉房产所有权亦应当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否则协议离婚与诉讼离婚的效力就不同等了，如此显然违背法律规定。故请求：1.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2.判决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并依法确认案涉房屋归胡焱所有；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黄传贤承担。黄传贤辩称，案涉房屋系胡焱与曾自兵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买，且登记在双方名下，属夫妻共同财产，虽然二人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案涉房产归胡焱所有，但因双方未进行转让登记，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案涉房产仍属胡焱与曾自兵共同所有，黄传贤申请执行的是登记在曾自兵名下的份额，不涉及胡焱名下的份额，人民法院可以执行。因此，胡焱对案涉房产不具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请法院驳回胡焱的再审申请。曾自兵未作陈述。胡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对位于湖北省十堰市××区车城街办车城××号（产权证号：十堰房权证张湾区字第××号）房屋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2.确认该房屋归胡焱所有；3.案件受理费由黄传贤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3日，曾自兵向黄传贤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借现金18万元，用和昌豪景湾6号楼1单元703室的房产作抵押。2011年9月5日，曾自兵给黄传贤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借现金2万元。2013年11月12日，关于黄传贤诉胡焱、曾自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作出（2012）鄂张湾民二初字第00186号民事判决，判令：一、曾自兵偿还黄传贤20万元；二、驳回黄传贤对胡焱的诉讼请求。2015年8月14日，黄传贤依据该民事判决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5年8月27日，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查封了登记在曾自兵、胡焱名下，位于十堰市××区车城街办车城××号的房屋（产权证号：十堰房权证张湾区字第××号，该房已抵押给银行）。胡焱遂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2016年11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鄂0303执异69号执行裁定，驳回胡焱的异议。胡焱对该裁决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另查明：1.2009年8月11日，胡焱、曾自兵向和昌（十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本案争议的房产，在支付房屋首付款51839元后，又与和昌（十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建行十堰分行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以该房产作为抵押贷款20万元，贷款期限10年，并办理了抵押登记。该房产登记为胡焱与曾自兵共同共有，胡焱的房产权证号为十堰房权证张湾区字第××，曾自兵的房产权证号为十堰房权证张湾区字第××。2.2011年7月5日，胡焱与曾自兵在民政局协议离婚，并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孩子抚养权归胡焱；本案争议的房产归胡焱；曾自兵的债权债务用于其公司经营，未用于共同生活支出，由曾自兵承担。一审法院认为：（一）胡焱关于确认其为争议房产单独所有权人的诉讼请求不能支持。胡焱与曾自兵于2011年7月5日在民政局登记离婚时，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本案争议的房产归胡焱所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胡焱与曾自兵对本案所涉及的房产归属达成的分割协议，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由于争议房产并未办理所有权登记变更手续，目前仍登记在胡焱、曾自兵名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本案仅凭离婚协议无法发生讼争房产物权变动效力，但胡焱可基于离婚协议对本案争议的房产归属的约定，向不动产登记机关请求变更登记其为房产所有权人，该请求能否实现，取决于是否有足以阻止该变更登记的情形发生，如在按揭贷款未全额偿还的情况下抵押权人是否同意变更登记等，故尚处于不确定状态。现阶段胡焱对争议房产仅享有请求不动产登记机关进行所有权人变更登记的权利，尚不具备直接确认其享有所有权的基础和条件。（二）胡焱关于停止对争议房产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胡焱对争议房产享有的请求权是基于2011年7月5日其与曾自兵签订的离婚协议产生，而黄传贤享有的请求权是基于2011年6月3日和9月5日曾自兵出具的借条产生。从两种请求权的性质和内容来看，胡焱享有的是针对争议的房产要求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而黄传贤享有的是针对曾自兵的一般金钱债权，因金钱债权请求权与所有权变更登记请求权比较，在性质和内容上均不具有优先性。争议的房产系胡焱和曾自兵婚后于2009年8月11日购买，首付51839元后，剩余房款20万元以贷款方式分期偿还，贷款期限10年。2011年7月5日离婚时，胡焱和曾自兵即约定孩子归女方抚养，也约定争议房产归女方，且此后的贷款本息一直由胡焱偿还。因贷款本息未偿付完毕，致使过户手续未能办理，而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胡焱与曾自兵存在恶意串通以逃避债务。胡焱虽不能直接确认为争议房产所有权人，但其对该房产享有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可以排除人民法院根据黄传贤的申请对本案争议的房产的强制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人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停止对位于十堰市××区车城街办车城××号（产权证号：十堰房权证张湾区字第××号）房屋的强制执行。二、驳回胡焱的其他诉讼请求。胡焱、黄传贤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胡焱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确认位于十堰市××区车城街办车城××号（产权证号：十堰房权证张湾区字第××号）房屋归胡焱所有；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黄传贤负担。黄传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胡焱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案涉房屋是胡焱与曾自兵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相关规定，案涉房屋应属于胡焱与曾自兵的夫妻共同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明确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案涉房产归胡焱所有，这是曾自兵对自己在案涉房屋产权中所拥有份额的处分，该处分行为未经产权变更登记并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也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因案涉房屋的产权未发生变更登记，曾自兵仍为案涉房屋的共有人，其在案涉房屋中的产权份额尚未变动至胡焱名下，故在曾自兵对外尚存未履行债务的情况下，黄传贤作为曾自兵的债权人，要求对曾自兵名下的财产予以查封并申请强制执行符合法律规定，但不得执行由胡炎拥有的案涉房产份额。胡焱依据离婚协议中对案涉房屋产权的约定要求确认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属其所有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黄传贤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2017）鄂0303民初122号民事判决；二、不得对位于十堰市××区车城街办车城××号房屋中由胡炎享有的产权份额的强制执行。三、驳回胡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胡炎、黄传贤各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胡焱、黄传贤各负担50元。本院再审期间，黄传贤、曾自兵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胡焱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十堰市不动产登记和网签备案信息查询结果》、物业费交费凭证、物业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胡焱离婚后一直与女儿居住于案涉房屋，且房屋的月供由胡焱承担，房屋系胡焱与女儿的唯一住房，具有保障生活的基本功能。2.案外人向曾自兵主张债权的裁判文书及胡焱与曾自兵的女儿向曾自兵追索抚养费的裁判文书，拟证明曾自兵自离婚后下落不明，曾自兵所欠债务均为个人债务，且拖欠女儿抚养费没有支付。经庭审质证，黄传贤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认为相关裁判文书与本案无关，其他书证不能达到胡焱的证明目的。对上述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为，相关裁判文书与本案的处理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其他证据，能够证明案件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再审查明，胡焱、曾自兵原系夫妻关系。二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于2009年购买了位于十堰市张湾区车城街办车城西路9号和昌豪景湾小区1幢10-7-3号房屋一套（即案涉房屋），首付款51839元，另向银行抵押贷款20万元，贷款期限20年，房屋于2009年12月18日交付。2011年6月3日，曾自兵向黄传贤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金额为18万元，借期一年，借款用于购买案涉房屋，若到期不还，变卖该房产还款，待房产证办理后抵押给黄传贤。2011年9月5日，曾自兵再次向黄传贤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金额为2万元，定于当年9月20日还清。2011年7月5日，胡焱与曾自兵登记离婚，其离婚协议约定：孩子抚养权归胡焱；案涉房屋归胡焱；曾自兵的债权债务用于其公司经营，未用于共同生活支出，由曾自兵自行承担。曾自兵与胡焱离婚不久即下落不明，此后，案涉房屋的贷款一直由胡焱偿还。因曾自兵未按向黄传贤偿还借款，黄传贤于2012年6月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曾自兵、胡焱共同偿还借款，一审法院作出的(2012）鄂张湾民二初字第00186号民事判决认定相关债务系曾自兵的个人债务，并判令由曾自兵偿还。该判决生效后黄传贤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17日裁定查封了案涉房屋，胡焱于2016年10月28日提出执行异议，请求解除对案涉房屋的查封，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14日裁定驳回胡焱的异议，胡焱遂提起本案诉讼。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胡焱能否被确认为案涉房屋的单独所有权人；（二）胡焱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胡焱能否被确认为案涉房屋的单独所有权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胡焱与曾自兵虽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案涉房屋归胡焱所有，且该协议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但因没有办理不动产变更登记，仅凭离婚协议无法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当然，胡焱可基于离婚协议对案涉房屋归属的约定，向不动产登记机关请求变更登记其为房产所有权人。在按揭借款尚未全额偿还的情况下，该请求能否实现，取决于抵押权人（即发放按揭借款的银行）是否同意变更登记，因此，现阶段，胡焱对案涉房屋仅享有请求不动产登记机关进行所有权人变更登记的权利，尚不具备直接确认其单独享有所有权的基础和条件，本院对胡焱请求确认其为案涉房屋单独所有权人的再审请求不予支持。（二）胡焱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首先，案涉房产由胡焱与曾自兵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并登记在两人名下，根据婚姻法的相关规定，该房产属夫妻共同财产。胡焱与曾自兵于2011年7月5日在民政局备案的《离婚协议》约定案涉房屋归胡焱所有。上述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处分的约定，合法有效，胡焱可以根据约定向不动产登记机关请求变更登记。胡焱依《离婚协议》享有对案涉房屋请求变更登记的权利。但是因案涉房产抵押借款尚未还清，且抵押借款人为曾自兵，未能办理变更登记的原因不能归咎于胡焱；其次，胡焱与曾自兵的协议离婚早于黄传贤与曾自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生效判决之前，且该判决认定债务系曾自兵个人债务，亦无证据证明胡焱与曾自兵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第三，虽然胡焱对案涉房产享有请求变更登记的权利与黄传贤对曾自兵的债权为平等债权，但是黄传贤对曾自兵的金钱债务，并不单一的指向案涉房产，而胡焱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权利直接指向房屋本身，且是房屋共有人之一，其权利针对性更为明显；第四，房屋借款实际一直由胡焱在偿还，案涉房屋一直由胡焱与其子女共同居住，其离婚协议对案涉房屋的分割具有保障夫妻一方基本生活的功能。虽然案涉房屋登记在曾自兵、胡焱二人名下，但是基于以上实际情况，胡焱对案涉房产享有的权益足以排除黄传贤诉曾自兵民间借贷一案的强制执行，其提出停止对位于十堰市××区车城街办车城××号房屋强制执行的请求应予支持。综上所述，胡焱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但一审判决遗漏诉讼费用的判决，本院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鄂03民终1543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2017）鄂0303民初122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胡焱、黄传贤各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胡焱、黄传贤各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虎审判员 汪 粼审判员 刘占省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李静书记员黄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