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川10民终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国菲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法定代表人：秦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海波，四川川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厚华，男，1965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浪，四川中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成都国菲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国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廖厚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2019）川1011民初3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成都国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海波、被上诉人廖厚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成都国菲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成都国菲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廖厚华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12月27日、29日，廖厚华分两次向成都国菲公司销售飞天茅台酒共计156瓶，成都国菲公司通过四川**投资有限公司向廖厚华建行账户分两次转款共计218809元。2017年2月20日，案涉茅台酒经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鉴定，结果为“该样品不是我公司生产、包装、出品的贵州茅台酒”。成都国菲公司因意识到是假酒，与廖厚华协商一致，由廖厚华向成都国菲公司退还货款并支付赔偿金。双方纠纷发生后，廖厚华多次签字确认退还货款，故即使成都国菲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廖厚华销售的酒为假酒，廖厚华也应当按照双方约定退还货款。案涉茅台酒虽存于成都国菲公司仓库，但成都国菲公司一直要求廖厚华运走并妥善处理，故廖厚华未将案涉酒运走不能归责于成都国菲公司。成都国菲公司提交的《承诺书》、《欠条》经廖厚华确认系其本人所签，没有证据证明该两份证据不是廖厚华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仅凭2017年6月12日廖厚华出具的《欠条》系犯罪行为所致，就否认廖厚华此前出具的《承诺书》、《欠条》的真实性，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廖厚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成都国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廖厚华退还货款235000元及其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自2017年7月25日起，以货款235000元为计算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到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廖厚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7日，成都国菲公司向廖厚华购买丰谷酒王、飞天茅台酒（飞天茅台酒一件6瓶，945元/瓶，共计5670元）、国窑1573、茅台王子酒等各种酒，总价49920元，廖厚华当天向成都国菲公司交了货，成都国菲公司进行了验收，同日，四川**投资有限公司受成都国菲公司委托向廖厚华的建行账户转款49920元。2016年12月29日，成都国菲公司向廖厚华购买飞天茅台酒（飞天茅台酒25件，每件6瓶，946元/瓶，共计141900元）、青花郎等各种酒，总价168889元，廖厚华当天向成都国菲公司交了货，成都国菲公司进行了验收，四川**投资有限公司受成都国菲公司委托当天向廖厚华的建行账户转款168889元。以上两批次购酒货款共计218809元，各类酒在销货清单上未标明批次、编号。其中，上述飞天茅台酒156瓶，总价147570元。成都国菲公司怀疑收到廖厚华的上述高档酒是假酒，其法定代表人秦艳于2016年12月31日与廖厚华等一起报警，称收到廖厚华的上述酒是假酒，要求退款。成都市公安局天府新区分局**派出所对该案进行了备案登记，建议报警人找工商、质监等部门作相关处理。成都国菲公司与廖厚华等一起回到成都国菲公司处，廖厚华于2016年12月31日当场向成都国菲公司出具承诺书1份，载明：本人自愿拿五粮液、茅台、1573、剑南春正品换以前的26件茅台，如有假货，本人自愿假一赔十。并在该承诺书下方另注明：除茅台外，27号、29号共70000余元的保证正品，假一赔十（本人在7号之内换，2017年1月7日）。因未及时换货，廖厚华于2017年1月4日向成都国菲公司出具欠条1张，载明：今欠到国菲酒庄因产品质量换货现金235000元，大写：贰拾叁万五仟元整，定于2017年1月5日前拿现金70000元来补换该货，剩余金额在2017年1月28日前换完付清。成都国菲公司认为235000元不仅包含飞天茅台的退赔款，另还包含了廖厚华自愿赔偿的损失或者违约金。该债务到期后，成都国菲公司向廖厚华多次催促无果。因廖厚华迟迟未向成都国菲公司换酒及支付欠条上载明的款项235000元。2017年2月7日，“国菲酒庄”店铺负责人吕某（系成都国菲公司法定代表人秦艳之夫）报警举报廖厚华涉嫌销售假冒茅台品牌白酒向成都市公安局天府新区分局刑事犯罪侦查支队报警，成都市公安局天府新区分局根据报警人吕某提供的附有样品编号的样品贵州茅台酒156瓶委托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对该样品酒进行鉴定。在鉴定过程中，成都国菲公司未通知廖厚华对样品是否系廖厚华在本案中卖出的飞天茅台酒样品进行核实。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于2017年2月20日作出的鉴定结果为该样品酒不是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生产、包装、出口的贵州茅台酒。2017年6月初，吕某通过朋友找到张某，委托其找廖厚华收账。同年6月12日8时许，张某带领何某某等人，在廖厚华居住的新都区“悉尼湾”小区地下停车场内，将廖厚华强行带上车并开车至双流区。郑某某应张某的要求将张某一行人带到双流区东升街道办事处兴隆路的**家具厂内，吕某、杨某接到张某的电话后也赶至该家具厂内，后吕某等人在家具厂内，通过拳打、脚踢等方式，对廖厚华进行殴打，要求廖厚华付款。午饭后，张某等人迫使廖厚华通过微信向吕某转款人民币5000元，成都国菲公司方并将事先打印好的廖厚华欠成都国菲公司235000元的欠条1张交给廖厚华签字、捺印，廖厚华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在该欠条上签字、捺印。廖厚华并承诺欠款在2017年7月25日全部还清。同日13时许，张某等人将廖厚华带到成都市公安局天府新区分局**派出所解决纠纷，双方一直协商未果。同日16时许，廖厚华将自己上午被张某等人强行带走并被殴打的经过向民警陈述，民警遂将吕某、张某等人抓获，立案侦查。对于吕某的报案，成都市公安局天府新区分局刑事犯罪侦查支队在经过相应调查后，于2017年10月16日以证据不足为由作出不予受理该案的函。吕某、张某等人后被依法提起公诉，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0日作出（2017）川0116刑初****号刑事判决书，以非法拘禁罪判处吕某等刑罚。因廖厚华至今未向成都国菲公司支付欠条上载明的货款，成都国菲公司购买廖厚华的酒仍存于成都国菲公司处。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成都国菲公司特诉来院提出上述请求。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成都国菲公司、廖厚华双方经平等协商签订的买卖合同，并以销货清单形式进行了载明，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成立，受法律保护。廖厚华将货交给了成都国菲公司，成都国菲公司也将货款支付给了廖厚华，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成都国菲公司以廖厚华提供的价值147570元的飞天茅台酒系假酒为由致双方发生纠纷，双方经报警也未确定该酒系假酒，在廖厚华承诺以另外的酒换飞天茅台酒后，廖厚华并未履行。廖厚华又于2017年1月4日向成都国菲公司出具欠条1张，表明欠到国菲酒庄因产品质量换货现金235000元等，因飞天茅台酒总价值为147570元，另外的酒价值70000余元，在酒未退还廖厚华的情况下，欠款235000元远远超出了该金额。结合廖厚华于2017年6月12日向成都国菲公司出具的欠款235000元系成都国菲公司方通过相关人员以非法拘禁并采用暴力殴打等违法犯罪方式胁迫廖厚华出具的，公安机关根据成都国菲公司提供的样品酒不能确定与本案廖厚华出卖的飞天茅台酒系同一批次的酒，且成都市公安局天府新区分局刑事犯罪侦查支队根据吕某举报廖厚华涉嫌销售假冒茅台品牌白酒后，在经过相应调查后也以证据不足为由作出不予受理该案的函，均不能确定廖厚华的飞天茅台酒系假酒。综合整个案件的来龙去脉，成都国菲公司、廖厚华双方发生纠纷的前提是飞天茅台酒系假酒，而成都国菲公司提供的证据欲证明该酒系假酒证据不足，廖厚华向成都国菲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及2017年1月4日的欠条不是廖厚华真实意思表示，且2017年6月12日廖厚华最后出具的欠条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违背了廖厚华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廖厚华出具的承诺书及欠条均不是廖厚华的真实意思表示，非其民事法律行为，对廖厚华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故成都国菲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分清是非责任的基础上，调解无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四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成都国菲贸易有限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13元由原告成都国菲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相同，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廖厚华出售给成都国菲公司的飞天茅台酒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廖厚华是否应当退还成都国菲公司货款235000元，并自2017年7月25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本案中，成都国菲公司法定代表人秦艳的丈夫吕某虽然在2017年6月12日雇人非法拘禁廖厚华，胁迫廖厚华再次出具一份欠款235000元的《欠条》，但该行为并不能当然否定廖厚华之前作出民事行为的真实性，即不能因此倒推廖厚华在2016年12月31日出具的《承诺书》、2017年1月4日出具的《欠条》亦是受胁迫出具。具体理由为：1.廖厚华在2016年12月31日手写出具一份《承诺书》后，又于2017年1月4日再次手写出具《欠条》一份。对此，廖厚华当时并未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其受到胁迫，也未在法定期间内起诉撤销其所称的受胁迫出具的《承诺书》与《欠条》，即廖厚华现并无证据证明该两张凭条的出具违背了其真实意思表示；2.成都国菲公司反而还分别于2016年12月31日、2017年2月7日两次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廖厚华销售的飞天茅台酒涉嫌假冒；3.廖厚华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酒水来源的确切渠道（无销售发票证明其酒水来源的真实性）；4.双方并未签订明确的书面合同，未明确约定检验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当事人对标的物的检验期间未作约定，买受人签收的送货单、确认单等载明标的物数量、型号、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认定买受人已对数量和外观瑕疵进行了检验，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之规定，成都国菲公司于2016年12月27日、29日两次对酒水的接收，应认为仅对数量和外观瑕疵进行了检验，又根据该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具体认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合理期间’时，应当综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性质、交易目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标的物的种类、数量、性质、安装和使用情况、瑕疵的性质、买受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检验方法和难易程度、买受人或者检验人所处的具体环境、自身技能以及其他合理因素，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判断”之规定，成都国菲公司在收到最后一批货物的两日后，即2016年12月31日通知廖厚华怀疑其销售的酒水存在质量问题，应认为系在合理期间内进行的通知，廖厚华随即向成都国菲公司出具《承诺书》以及《欠条》，根据廖厚华两次凭条出具时载明的“除茅台以外，27号29号共7万余元的保证正品假一赔十”“今欠到国菲酒庄因产品质量换货现金235000元整”的内容，结合成都市公安局天府新区分局2017年2月20日根据吕某提供的样品委托鉴定得出飞天茅台酒不是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生产、包装、出口的事实以及本案前述几点分析，应认为廖厚华在当时已认可其出售给成都国菲公司的飞天茅台酒可能存在质量问题，因而双方协商进行退货退款处理，此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廖厚华应当按照约定，退还相应货款，案涉《欠条》中载明的金额为235000元，成都国菲公司实际支付的货款金额为218809元，而本案中对26件飞天茅台酒之外的其他酒水成都国菲公司亦认可不存在质量问题，且双方2016年12月31日第一次协商时亦是针对26件飞天茅台酒进行的协商，故本院认为廖厚华仅需退还成都国菲公司26件飞天茅台酒的价款，即退还货款147570元。廖厚华未按照双方约定及时履行退款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成都国菲公司主张自2017年7月25日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利息，因双方未约定违约金或违约金计算方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对此，本院认为，应以货款147570元为基数，从2017年7月25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成都国菲公司收到的26件飞天茅台酒，如前所述可能存在质量问题，为避免可能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流入市场，损害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故成都国菲公司对该酒水不应直接退还廖厚华，应将该批次白酒交储存地所在市场监督管理部门依法处理，成都国菲公司将酒水交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后，将回执交本院。综上所述，成都国菲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2019）川1011民初3728号民事判决；二、廖厚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成都国菲贸易有限公司货款14757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147570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25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成都国菲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13元，由廖厚华负担1625.50元，成都国菲贸易有限公司负担78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26元，由廖厚华负担3251元，成都国菲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5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发会审 判 员 何中明审 判 员 夏 飞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龙 凤书 记 员 张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