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民终6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弘盛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高邮市城南经济新区南环路88号。 法定代表人：徐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碧响，江苏日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汉邦建筑门窗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径山镇双溪村2幢。 法定代表人：孙冬梅，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允超，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琳，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月亮湾老年事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泾县泾川镇稼祥路绿宝商业街。 法定代表人：张述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石欢，男，该公司副总经理。 上诉人江苏弘盛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汉邦建筑门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邦公司）、安徽月亮湾老年事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月亮湾投资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泾县人民法院（2019）皖1823民初1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弘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原判决遗漏重要事实，且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弘盛公司与汉邦公司在2017年12月11日进行结算，汉邦公司当日出具一份收款收据，载明“本公司收到贵公司委托付款视为认可贵公司已付我公司该项目工程款，以后发生一切经济法律责任与贵公司无关”，弘盛公司基于此次日出具委托付款手续。上述事实能够证明，其一，弘盛公司在出具委托手续后，付款义务已移转给月亮湾投资公司承担，该公司何时付款与弘盛公司无关；其二，汉邦公司未将月亮湾投资公司付款情况及时告知弘盛公司，更未向弘盛公司主张给付，弘盛公司对此完全不知情，亦不存在任何过错，故其不存在迟延付款等违约情形。综上，原审法院判令弘盛公司向汉邦公司支付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于法于理无据。2.案涉质保期尚未届满，汉邦公司主张支付质保金及逾期付款利息，缺乏事实根据。3.原审法院未判决月亮湾投资公司承担任何责任显属不当。月亮湾投资公司系案涉工程业主，其在收到弘盛公司出具的委托付款手续后向汉邦公司支付了10万元，但其后未再继续支付；在此情形下，即若月亮湾投资公司不承担付款主义务，亦应在欠付弘盛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汉邦公司辩称，1.弘盛公司上诉称付款义务已转移给月亮湾投资公司无依据。第一，弘盛公司出具委托付款函的期日不是2017年12月12日，而是2017年12月22日，其实际将该函交给汉邦公司的期日则是2018年2月2日；第二，案涉2017年12月11日的收款收据内容，为弘盛公司提前打印提供给汉邦公司，其告知汉邦公司只有在该收据上签字盖章后，其才会出具委托付款函，汉邦公司考虑到是时向弘盛公司索款无望，为增加讨回工程款的机会，不得已在该收据上签字；第三，即若按案涉2017年12月11日收款收据内容，亦不能得出弘盛公司的付款义务转移给月亮湾投资公司、与弘盛公司无关的结论，结合收据和委托付款函来看，实质系为弘盛公司委托月亮湾投资公司代为向汉邦公司付款，鉴于月亮湾投资公司不同意接受委托代付，故该委托代付条件未成就；第四，汉邦公司于2018年2月13日收到月亮湾投资公司支付的10万元，系时近年关在当地政府协调下，由月亮湾投资公司向弘盛公司的各分包单位分别支付部分农民工工资，该付款行为与各分包单位是否取得弘盛公司委托付款函无关；第五，汉邦公司在月亮湾投资公司表明无法代付工程款后，其项目经理汪炳坤多次与弘盛公司项目经理付应阁电话协商付款事宜未果，方才提起本案诉讼。2.案涉质保金应予支付。第一，案涉工程早已施工完毕，且弘盛公司于2017年12月11日签署结算书，确认本案工程价款和欠付数额，依据常识可知结算发生在工程竣工验收之后，故案涉工程至迟在该结算日前业已竣工验收合格；第二，根据双方约定的付款时间节点，即“验收结束后付至95%”，而弘盛公司于2017年12月22日出具委托付款函同意支付95%工程款，此节亦可印证案涉工程此前已进行竣工验收；第三，根据月亮湾投资公司一审陈述，表明案涉工程无质量问题，故依约质保金的返还期限已届满。3.原判决在查清事实基础上认定的逾期付款利息，理据充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月亮湾投资公司辩称，1.月亮湾投资公司不是案涉合同当事人，其与汉邦公司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不应承担案涉工程款给付责任。2.月亮湾投资公司已向弘盛公司支付及代付工程款共计95111191.5元，因双方未办理工程款结算，是否欠付工程款及相应数额尚不明确，其当前不欠付弘盛公司应付工程款，故弘盛公司无权要求月亮湾投资公司付款。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弘盛公司对其的上诉请求。 汉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弘盛公司、月亮湾投资公司给付工程款530000元、质保金114000元及相应利息（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为47858.89元，此后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弘盛公司与月亮湾投资公司在2014年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弘盛公司承建月亮湾投资公司爱皖工程•国家养老皖南示范基地接待中心、休闲中心及医疗中心工程。此后，弘盛公司与汉邦公司在2015年3月、5月分别签订《“养老项目接待中心”铝合金窗施工协议》《“养老项目休闲中心”铝合金窗施工协议》，约定：上述工程中的铝合金窗制作、安装工程交由汉邦公司施工；付款方式为铝合金窗全部安装完毕支付70%工程款，验收结束后付至95%，剩余5%为质保金，在工程质保期一年期满后支付。合同签订后，汉邦公司按约完成施工。2017年12月11日，弘盛公司与汉邦公司进行工程款结算并形成书面结算书，确认汉邦公司应得工程价款合计2274043.5元、截至2017年11月30日弘盛公司下欠工程款合计744000元。2017年12月22日，弘盛公司向月亮湾投资公司出具一份委托付款函，表示委托月亮湾投资公司直接将630000元工程款付给汉邦公司。此后，月亮湾投资公司实际向汉邦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数额为100000元。2019年7月8日，汉邦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依汉邦公司申请，对弘盛公司在月亮湾投资公司的工程款债权637197.89元予以保全。 一审法院认为，弘盛公司与汉邦公司签订的案涉两份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为合法有效协议，双方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汉邦公司已完成工程施工，且双方进行了工程款结算，弘盛公司在结算后未按协议约定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汉邦公司诉请弘盛公司支付余欠工程款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弘盛公司辩称案涉工程款已委托月亮湾投资公司支付、其不应承担付款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月亮湾投资公司未按委托函付款，弘盛公司仍应承担违约责任，其该辩解理由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因案涉工程已于2017年12月11日结算且业已交付使用，依法应视为双方完成结算验收手续，剩余5%作为质保金的款项，业已超过合同约定的一年质保期限，故汉邦公司诉请弘盛公司支付该质保金，亦予支持。本案中，汉邦公司诉请月亮湾投资公司承担责任，因月亮湾投资公司与汉邦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且月亮湾投资公司未按委托函付款的违约责任应由弘盛公司承担，故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江苏弘盛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杭州汉邦建筑门窗有限公司工程款530000元、质保金114000元，合计644000元，并承担按年利率4.75%标准计算的利息（其中工程款530000元自2017年12月22日起算至支付之日止，质保金114000元自2018年12月12日起算至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杭州汉邦建筑门窗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719元、财产保全费3979元，合计14698元，由弘盛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7年12月11日，汉邦公司出具一份收款收据，主要内容为：“今收到江苏弘盛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爱皖工程•国家养老皖南示范基地接待中心、休闲中心工程铝合金窗工程款：柒拾肆万肆仟元整（小写：744000.00元），此款本公司认可贵公司委托建设方安徽月亮湾老年事业投资有限公司根据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代为支付，本公司收到贵公司委托付款函视为认可贵公司已付我公司该项目工程款，以后发生一切经济法律责任与贵公司无关。注：根据合同及双方结算书约定，工程竣工验收付款至95%，即：2274000元＊0.95=2160000元，已付：1530000.00元，应付：630000.00元，剩余114000.00元保修金根据合同支付”。2017年12月22日，弘盛公司出具委托付款函交给汉邦公司，主要内容为：“至：安徽月亮湾老年事业投资有限公司我公司承建的爱皖工程•国家养老皖南示范基地接待中心、休闲中心、医疗中心工程，2015年3月20日与杭州汉邦建筑门窗公司工程施工合同，我公司于2017年12月11日与杭州汉邦建筑门窗有限公司结算，总计下欠工程款：744000.00元（大写：柒拾肆万肆仟元整），扣除5%质保金114000.00元，现我公司委托贵公司直接将陆拾叁万元（小写：630000.00元）工程款支付给杭州汉邦建筑门窗有限公司，以后从我公司工程结算款中扣除，我公司予以认可。特此委托！”汉邦公司将该委托付款函交给月亮湾投资公司。 再查明：弘盛公司出具过多份委托付款函，委托月亮湾投资公司向其相关债权人付款。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之一为案涉工程款给付主体如何确定。第一，弘盛公司与汉邦公司为分包合同关系，弘盛公司是案涉工程款的给付义务人。第二，汉邦公司向弘盛公司出具收款收据、弘盛公司向月亮湾投资公司出具委托付款函的行为，不构成弘盛公司向月亮湾投资公司的债务转移。理由如下：一是从收款收据、委托付款函内容来看，分别载有“代为支付”“委托直接……支付”的语句，该文字意思符合我国合同法对第三人代为履行债务的定义；二是弘盛公司与月亮湾投资公司之间就案涉工程款债务转移由月亮湾投资公司承担事宜未达成合意，月亮湾投资公司亦无为弘盛公司承担该债务的意愿，故不具备债务转移的基本条件，弘盛公司该节上诉理由缺乏事实根据。第三，汉邦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不能成为弘盛公司免除承担给付责任的藉口。理由如下：一是案涉收款收据与委托付款函紧密关联，该收款收据出具在前、委托付款函在后，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判断，是时如弘盛公司具备直接给付能力，显无委托月亮湾投资公司代付之必要，且无论是自己支付抑或委托他人支付，均旨在通过实际给付工程款来实现汉邦公司债权、消灭弘盛公司债务。二是从收据内容来看，汉邦公司在未实际收到工程款的情况下，主动先行出具收款收据，且自甘风险表示收到委托付款函“以后发生一切经济法律责任”与弘盛公司无关，不符合常情事理，汉邦公司辩称该收据系按照弘盛公司要求不得已而为的说法更具合理性，故该收据内容不能体现为汉邦公司的真实意思。三是结合委托付款函来看，弘盛公司委托月亮湾投资公司代付工程款，系基于其在月亮湾投资公司享有工程款债权，故即若依收款收据中“以后发生一切经济法律责任与贵（弘盛）公司无关”的文字表述，也应当理解为受托代付方月亮湾投资公司非因弘盛公司缘故未向汉邦公司付款，弘盛公司得以免除相应的经济责任；否则，不分原由一律让汉邦公司承受不能取得工程款的不利后果，显然超出作为理性经济人的正常预期范围，既有违诚实信用，亦有失公平。四是月亮湾投资公司不愿代为弘盛公司履行债务，系因该二者间工程款未经结算、债权债务不明确引致，由此造成汉邦公司依据委托付款函却无法取得相应工程款，且鉴于汉邦公司对该工程款结算事宜无从替代参与，故案涉工程款债权未能实现的原因不在于汉邦公司，而在于弘盛公司怠于结算以明确有无债权。五是汉邦公司基于月亮湾投资公司不愿代为弘盛公司履行债务，而向弘盛公司主张承担违约责任，系其依法享有的实体权利。六是弘盛公司与月亮湾投资公司之间迄今未办理工程款结算，在不能明确该债权债务的情形下，弘盛公司于本案中抗辩主张判令月亮湾投资公司承担给付工程款责任或在欠付其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亦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弘盛公司未真实付款，月亮湾投资公司亦未代付相应工程款，弘盛公司作为案涉工程款债务人应向汉邦公司继续承担给付责任，月亮湾投资公司在本案中无需承担民事责任。弘盛公司此节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争议焦点之二为弘盛公司应否支付质保金。根据弘盛公司与汉邦公司签订的两份合同，5%的质保金应于“质保期一年期满后支付”，而工程质保期的起算期日为竣工验收合格之日；原判决结合双方按“验收结束后付至95%”工程款的合同约定于2017年12月11日结算支付工程款的事实，认定质保金迄今已逾支付期限，理据充分。弘盛公司有关质保金未届支付期限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争议焦点之三为原判决对逾期利息的认定是否正确。第一，如前所述，月亮湾投资公司未向汉邦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原因在于其与弘盛公司的工程款债权债务不确定，弘盛公司称其对此不知情、无过错，明显不符合事实；第二，弘盛公司与汉邦公司对工程款、质保金的支付期限业已作出明确的 合同约定，弘盛公司未在约定期限内向汉邦公司支付工程款、质保金，系属违约行为，且汉邦公司因此受有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原判决确定弘盛公司按年利率4.75%标准向汉邦公司支付逾期利息，于法于理有据，故对弘盛公司该节上诉理由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弘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19元，由上诉人江苏弘盛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瑛 审判员 陈前香 审判员 包 娟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孙如梦 书记员卢艳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