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2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詹玉祥，男，1961年4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浙江省青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宗福，丽水市莲都区政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横仙，女，1928年12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浙江省青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詹玉翠，女，1964年1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浙江省青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詹玉娇，女，1955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务工，住浙江省青田县。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季王平，浙江五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陈泽皓，浙江五洲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詹玉祥因与被上诉人陈横仙、詹玉翠、詹玉娇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青田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1民初2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詹玉祥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是转让合同，而非赠与合同，且被上诉人行使撤销权，已超过法定期限，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所谓赠与合同是指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然而一审法院却以被告获得的利益大于其所负的义务为由将案涉《协议书》认定为附义务的赠与合同，这一观点存在三处错误：1.现有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及相关的判例，都没有将利益和义务的大小可以作为赠与的判断标准。2.上诉人在本《协议书》中获得的利益和所负的义务是相当的，本案中，被上诉人一户的移民补偿款为70653.15元，该款项的用途是被限制的，只能作为建房资金，不能进行领取。当时，被上诉人缺少资金建房，如果后续资金不能及时到位，被上诉人就不能在案涉的地点建房，损失将会大大增加，故才在《协议书》中约定，由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共60000元，协议是存在对价的。3.至于上诉人要提供房屋给被上诉人陈横仙居住，要承担母亲在病弱生活不能自理时的调理工作，也是上诉人的付出与所得。所以说，案涉的《协议书》是一份等价交换的合同，不符合赠与合同定义中的无偿。二、本案应当适用诚实信用原则。案涉的《协议书》是2004年7月19日签订的，协议生效后，上诉人为了建房，四处筹集资金。2005年底房屋建成后，上诉人已将其中的一套房屋交付被上诉人陈横仙居住使用。对此，应当认定上诉人已经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被上诉人也已接受了协议约定的条件。14年之后，因为房屋不断增值的原因，被上诉人才行使撤销权，明显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三、房屋建成后，上诉人已将其中的一套房屋交付给被上诉人陈横仙居住使用，被上诉人也在该房屋居住了14年之久，一直没有异议。按照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六《青田县滩坑水电站移民安置房屋产权办理凭证》可以清楚地证明，其已于2007年4月24日就已经取得，而其一直没有行使请求撤销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被上诉人行使撤销权已消灭。综上所述，本案中的《协议书》并非赠与合同，被上诉人不享有任意撤销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陈横仙、詹玉翠、詹玉娇辩称，一、被答辩人的上诉已过上诉期限，应依法驳回其上诉。上诉人的代理人在微法院确认收到判决书的时间是2020年2月4日，上诉人时间从2月5号开始计算，即2020年2月20日到期，但本案上诉状的落款时间是2月23日，已经超过上诉期限。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是案涉合同是转让合同而非赠与合同，且被上诉人行使撤销权已过法定期限等，其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1.附义务赠与合同是一种特殊的赠与，它本身就是在受赠与人获得较大利益、负担较小义务的同时，满足赠与人的特定权益，上诉人将单纯的赠与合同与附义务的赠与合同进行了混淆，本案系附义务的赠与合同。另外，本案《协议书》中所得利益与所负义务并不相当。《协议书》约定6万元是补偿款，而不是转让价款，本案宅基地面积是46.8平米、可建5.5层，即是260平米的房屋，每平米按当时的价格应该是2000元以上，那么最低应达到52万元，上诉人仅支付47000元就获得了52万元价值的利益，显然所得利益与所负担义务并不对等。而且提供房屋居住和病弱生活不能自理时的调理工作不仅是所附义务，同时也是上诉人作为子女的法定义务，但上诉人签了协议后对被上诉人有殴打、虐待行为，其上诉理由明显不能成立。2.诚实信用原则是每个公民都应遵守的，但上诉人没有诚实信用地履行《协议书》所附义务，这也是被上诉人行使撤销权的关键。首先，上诉人至今没有履行《协议书》中约定的支付给每个被上诉人各2万元；其次被上诉人陈横仙自行简单装修了二层房屋居住，上诉人将房屋的卫生间、地面等砸坏不让其居住；再次，上诉人殴打被上诉人陈横仙多次，住院期间的医疗费、护理费都是由被上诉人詹玉翠履行。3.《合同法》第186条规定的是任意撤销权，赠与的财产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本案赠与的标的物是房屋，是不动产，应以转移登记为交付要件，没有转移登记即没有交付给上诉人，均可以行使撤销权，本案撤销权并没有消灭。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提出上诉的时间已超过上诉期限，且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横仙、詹玉翠、詹玉娇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三原告与被告于2004年7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2.本案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詹玉翠、詹玉娇与被告詹玉祥系同胞兄妹，均系原告陈横仙的子女。2004年2月20日，因北山滩坑水电站建设，原告陈横仙作为户主与原告詹玉翠、詹玉娇作为一户、被告詹玉祥一人作为一户，均符合自谋职业安置条件，申请迁移到青田县鹤城镇油竹山洞口安家落户，并自行解决生产、生活安置问题，经青田县移民主管部门审核批准后，陈横仙户获得移民补偿款70653.15元，应分配移民地基为34.006平方米，后被告詹玉祥按照277元/平方米的政府指导价为陈横仙户补缴2451.88元后，该户实际获得移民地基46.8平方米。原告提出地基补缴资金系从陈横仙户所得的移民补偿款中扣除，但其同时陈述若移民选择建设移民安置房则移民补偿款作为建房资金不得领取，且确认原告方并未向政府相关部门交过钱，故对原告主张的该项事实不予认定。詹玉祥户获得移民补偿款10473元，应分配移民地基为11.265平方米，补缴9479.20元后实际获得移民地基46.8平方米。2004年6月19日，被告詹玉祥分别为陈横仙户和詹玉祥户向北山镇移民办补缴建房缺口资金47000元和100000元。2004年7月19日，原告陈横仙、詹玉翠、詹玉娇与被告詹玉祥签订《协议书》一份，其中载明“移民户陈横仙、詹玉娇、詹玉翠三人组合宅基地壹间，经母亲、姊妹兄弟及亲属共同协商将壹间归詹玉祥所有，并协议如下条例：1、母亲终生居住在长子詹玉祥的房屋。2、母亲、詹玉娇、詹玉翠三人应得的移民费由詹玉祥支付每人贰万元，合计陆万元。3、母亲老人若病弱生活不能自理时，应由长子詹玉祥调理。生活费及其医疗费用都由三兄弟共同承担。立字恐口无凭按协议执行。”协议签订后，原、被告在青田县油竹下村L-06安置点建设移民安置房。按照相关移民政策，若移民户选择建设移民安置房的，则移民补偿款作为建房资金不得领取，并补足缺口的建房资金，移民安置房的建设由政府移民主管部门统一规划、统一对接施工。2005年底，案涉移民安置房建成，陈横仙户与詹玉祥户的两间地基合建套房，与陈横仙另外两子的两间地基合建的套房共用一支楼梯。2007年4月24日，青田县滩坑水电站工程建设指挥部、油竹管委会、青田县房地产管理处向陈横仙户发放《房产证办理凭证》，通知其以此为凭证办理房产证。原、被告因对移民安置房的归属意见分歧较大致成纠纷，案涉移民安置房至今未办理不动产权登记。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撤销双方于2004年7月19日的《协议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协议书》是否属于赠与合同及合同效力问题。原告主张案涉协议书的性质为赠与合同，合同标的为宅基地一间；被告则主张案涉协议书是转让合同，合同标的为建房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的规定，区别转让与赠与，在于是否需要支付对价。本案中，原、被告在案涉《协议书》中的约定陈横仙户的“宅基地壹间”及该户所有的作为建房资金不得领取的移民补偿款70653.15元归被告詹玉祥所有，由被告补偿给三原告各20000元合计60000元，同时约定了原告陈横仙在被告詹玉祥房屋中终生居住，并由詹玉祥承担主要的赡养义务等。可见，被告詹玉祥无须承担对等的义务，即被告获得的利益大于其所负的义务，故案涉《协议书》的性质应认定为附义务的赠与合同。至于案涉赠与合同的标的，由于移民安置房系政府统一规划、统一安排建设，且原、被告在签订的《协议书》之前，已经向相关政府部门补足了陈横仙户的建房缺口资金47000元，而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由被告詹玉祥享有的不仅是陈横仙户的移民地基，还包括陈横仙户缴纳给政府相关部门的全部建房资金，并要以陈横仙户的名义建设移民安置房。故案涉《协议书》实质上是对陈横仙户建成后的移民安置房权益的归属进行约定。因此，该院认定案涉赠与合同标的为陈横仙户在房屋建成后所享有的移民安置房权益。故原、被告之间的附义务赠与合同，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二、原告是否有权撤销案涉《协议书》中的赠与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本案中，涉案赠与合同的赠与财产即原告陈横仙户对案涉移民安置房享有的房产权益，属不动产，财产权利于房屋所有权人变更登记时转移。现涉案移民安置房均未办理不动产权登记手续，故未完成赠与财产权利转移，原告可以撤销赠与。故原告的诉讼请求，具有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被告提出原告行使撤销权已超过法定期限，且撤销的并非赠与而是整个协议书的抗辩意见，因赠与合同的撤销权期限系赠与财产权利转移之前，而案涉协议书中约定被告所负的义务均以赠与为前提，不可分割，故被告的抗辩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及查明的事实，被告亦未按照案涉《协议书》的约定向三原告交付补偿款60000元，故不涉及补偿款返还问题。至于在建房过程中被告为陈横仙户垫付相关款项以及因原告撤销赠与所造成的损失，被告可以另行向原告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判决：撤销原告陈横仙、詹玉翠、詹玉娇在2004年7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对被告詹玉祥的附义务赠与行为。本案受理费80元，由被告詹玉祥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詹玉祥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一、官塘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待证当初因为詹玉祥继承的份额中有52.65平方米房屋份额登记在陈横仙名下才会有案涉地基的份额；证据二、当初承包建房包工头徐相伟出具的事实说明，待证案涉的房屋建房等所有费用由詹玉祥支付的事实。被上诉人陈横仙、詹玉翠、詹玉娇质证认为，证据一不属实，该份证明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社区委员会无法证明上诉人所要待证的事实，建议法庭不予采信。证据二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从内容上看案涉房屋结算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建议法庭不予采信。被上诉人陈横仙、詹玉翠、詹玉娇提交了一份证据，即截图一份，待证上诉人代理人签收判决书的时间，本案上诉人的上诉已经超过上诉期间。上诉人詹玉祥质证认为，从形式上，该份证据属于电子数据，被上诉人应提供原始载体，二审代理人不是一审代理人。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詹玉祥提交的两组证据均与本案协议书性质的认定和是否予以撤销并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认定；经审查，上诉人詹玉祥的上诉系在上诉期限内提出，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不能待证其所要待证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其已经支付了合同对价，但一方面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按约支付60000元，另一方面案涉移民补偿款70653.15元已归其所有，即使存在对价也仅系移民补偿款的对价，而非合同标的的对价，上诉人詹玉祥的该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詹玉祥主张本案协议系转让合同而非附义务赠与合同，但协议并未约定宅基地的转让对价及交付等情况，而是在约定上诉人陈横仙、詹玉娇、詹玉翠的壹间宅基地归被上诉人詹玉祥所有后，继续约定了母亲陈横仙以后的居住情况、上诉人詹玉祥的赡养义务等，故从协议整体内容来看，一审认定本案协议书系附义务的赠与合同并无不当。现协议约定的地基尚未登记至上诉人詹玉祥名下，且案涉协议中明确在老人病弱、生活不能自理时应由长子詹玉祥调理并支付相应生活费及医药费，但上诉人詹玉祥未妥善尽到上述赡养义务，三被上诉人提起撤销系正当行使自身权利，一审予以支持亦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詹玉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向东 审 判 员 苏伟清 审 判 员 王晓璐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汪鑫莹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