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1民终8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述凯，男，2001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道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某某，男，2004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道县。 法定代理人：周某某（欧阳某某之母），女，1980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道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明，湖南毛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质俊，男，1982年11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双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润全，男，1966年4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江永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厚满，男，1976年7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双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隆旭，双牌县峦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欧阳述凯、欧阳某某及上诉人夏质俊与被上诉人周厚满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双牌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1123民初1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欧阳述凯、欧阳某某上诉请求：1、改判被上诉人承担90%以上的责任；2、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精神抚慰金50,00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划分责任不公。被上诉人夏质俊的手机掉入河中，其通过被上诉人周厚满联系了上诉人之父欧绪双为其打捞手机，夏质俊与上诉人之父欧绪双之间雇佣关系成立。事故发生后，上诉与被上诉人已经通过双牌县**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了调解协议，二被上诉人自认与欧绪双的劳务关系成立，并支付了一部分费用。欧绪双在打捞过程中溺水身亡，自身并无过错，不应承担40%的过错责任，夏质俊在打捞过程中并未阻止欧绪双继续打捞，应承担90%以上的责任。2、上诉人欧阳述凯身患严重疾病长期药物治疗，不能从事体力劳动，上诉人欧阳某某还未成年，由父亲抚养生活。父亲突然意外死亡对二人造成了严重精神损害，故精神抚慰金标准应定为50,000元。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夏质俊辨称，欧绪双与夏质俊之间不是雇佣关系，而是承揽关系。欧绪双作为承揽人，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意外身亡，应当自负风险。且事故的发生是由于欧绪双在水下使用氧气瓶时操作不慎造成的，夏质俊并不存在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周厚满辨称，夏质俊的手机落水欲找人打捞，周厚满只是代为联系欧绪双前来打捞，周厚满与本案的上诉人既不存在雇佣关系，也没有从中获得任何收益，与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关系，不应承担责任。 夏质俊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夏质俊花钱请人打捞手机，与欧绪双之间形成的是典型的承揽合同关系，而并非一审认定的雇佣关系。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承揽合同是一种自担风险的合同，承揽人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产生的风险和造成的损害都应由承揽人自行负担。故一审法院根据雇佣关系相关的法律进行判决是明显错误的。3、夏质俊对于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欧绪双作为长期从事水下作业的人员，比夏质俊更应当明知下水打捞的风险，而事故原因在于欧绪双在水下使用氧气瓶操作不慎，夏质俊不存在任何过错。综上，夏质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欧阳述凯、欧阳某某辨称，夏质俊与欧绪双之间的劳务关系依法成立，这一点夏质俊与周厚满在**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协议中已自行承认，并先行支付了部分费用。在打捞过程中，夏质俊也并未劝阻欧绪双继续打捞，否则就不会导致欧绪双在打捞过程中意外溺水身亡。 周厚满辨称，自己只是受托介绍欧绪双前来为夏质俊打捞手机，对事故的发生无任何过错，也不应承担责任。 欧阳述凯、欧阳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共同原告之父欧绪双死亡赔偿金36,650元、丧葬费281,8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8,163元、误工费1102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扣除二被告已垫付的50,000元，共计359,77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9日下午14时左右，被告夏质俊在双牌县**镇**村渡口钓鱼时，不慎将手机掉入河中，被告夏质俊通过在旁边钓鱼的严某某、欧阳某某等人电话联系、寻找专业打捞水下物品的水手。之后，欧阳某某电话联系被告周厚满找到水手欧绪双。被告周厚满电话告知欧绪双，**镇**村渡口有人雇请他下河打捞手机，欧绪双同意后，从道县赶往**镇**村渡口。16时许，被告周厚满带水手欧绪双到达**村渡口，欧绪双在船上与被告夏质俊再次商量了打捞价格，最终确定打捞价格为1000元。欧绪双在测试了水温、水深，通过摄像头观察了河底的情况及手机位置后，脱掉衣服，只穿短裤，先后两次潜入河底进行打捞未果。被告夏质俊建议欧绪双停止打捞并给付欧绪双路费100元，但欧绪双仍坚持打捞，携氧气管第三次潜水打捞时不幸溺亡。2019年11月11日，双牌县**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原、被告双方调解，达成人民调解协议，由被告夏质俊、周厚满二人先行支付安葬费50,000元（夏质俊支付20,000元，周厚满支付30,000元），欧绪双尸体由其家属于2019年11月12日前运回道县安葬，后续赔偿由欧绪双家属向法院起诉被告夏质俊、周厚满二人，赔偿金额以法院判决为准。现协议确定的义务，双方均已履行。另查明，欧绪双未取得专业潜水资质。原告欧阳某某系欧绪双的儿子，出生于2004年6月23日。原告欧阳述凯、欧阳某某系受害人欧绪双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 一审法院认为，一、综合分析双牌县公安局**派出所对证人欧阳某某、严某某、被告周厚满所制作的询问笔录及被告夏质俊的当庭陈述，可以认定被告夏质俊雇请与受害人欧绪为其打捞手机，被告夏质俊与受害人欧绪双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二、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受害人欧绪双系被告夏质俊的雇佣人员,双方之间形成临时雇佣关系。被告夏质俊为雇主,未对受害人欧绪双是否具有专业潜水资质进行审查，而雇请没有相关资质的欧绪双为其潜水打捞手机；打捞过程中，被告夏质俊认识到存在危险，虽有终止打捞的表示，但未以实际行动予以制止，导致雇员欧绪双在打捞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被告夏质俊存在主要过错。受害人欧绪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经过专业潜水培训,未取得相应潜水资质，在提供劳务时缺乏安全防护措施,明知水深低温,并未做好安全防范措施,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亦存有一定过错。因此，被告夏质俊承担60%的赔偿责任，受害者欧绪双自负40%的责任。二原告主张被告周厚满承担赔偿责任,因被告周厚满不是受害人欧绪双的雇主，在整个事故过程中只是为被告夏质俊联系、介绍受害人欧绪双的作用,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故对二原告的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的合理损失有:1.丧葬费36,650元;2.死亡赔偿金281,860元(依据2018年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4,093元/年×20年);3.被扶养人生活费,事故发生时,被扶养人即原告欧阳某某年龄为15岁+6个月，仍需扶养30个月，根据2018年湖南省农村居民年人均消费支出12,721元/年计算为15,901.25元（12,721元/年÷12个月×30个月÷2）；4.办理丧事交通费、误工费等,原告虽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但实际发生有该费用,酌情支持2000元;5.精神抚慰金，根据被告夏质俊、受害人欧绪双的过错程度，酌定20,000元，以上原告的损失共计338,411.25元。因此，被告夏质俊需向二原告赔偿损失为203,046.72元（338,411.25元×60%），扣减被告夏质俊已支付的20,000元，被告夏质俊仍需向二原告赔偿的损失为183,046.72元。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 一、被告夏质俊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欧阳述凯、欧阳某某因其父亲欧绪双溺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83,046.72元； 二、驳回原告欧阳述凯、欧阳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696元，减半收取3348元，由原告欧阳述凯、欧阳某某负担1648元，被告夏质俊负担170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审查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夏质俊与死者欧绪双之间构成何种关系；二、事故责任如何承担。现评析如下： 一、本案中，上诉人夏质俊因手机不慎落水，产生花钱请人打捞手机的意愿，欧绪双经人介绍前来，同意以1000元的价格进行打捞。双方是平等关系，不具有隶属性，支付报酬是以将手机成功打捞上来这一劳动成果作为依据，且完成工作所需要的主要工具、设备（水下探视器、氧气瓶、潜水服等）均由欧绪双一方自行提供，符合承揽合同关系中“承揽人以自身劳力、技术、设备等独立完成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验收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一定报酬”的特点。故应当认定上诉人夏质俊与欧绪双之间构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 二、在承揽合同中，承揽人具有极大独立性，工作方式、操作规程等均由承揽人自行决定，工作风险亦由承揽人自行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欧绪双作为长期从事水下作业的人员，对于打捞工作的风险应当有基础性判断。其明知自己并未取得相应的潜水作业资质，仍接受承揽任务，在完成工作任务的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而上诉人夏质俊作为定作人，在选任承揽人完成具有危险性的水下工作时，未核实承揽人的相关资质，亦有选任过失，应承担次要责任。本院综合具体案情，酌定欧绪双自负60%责任，夏质俊承担40%责任。上诉人欧阳述凯、欧阳某某的损失共计338,411.25元，故上诉人夏质俊应向上诉人欧阳述凯、欧阳某某赔偿损失135,364.5元（338,411.25元×40%），扣减夏质俊已支付的20,000元，夏质俊仍需支付115,364.5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欧阳述凯、欧阳某某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夏质俊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双牌县人民法院（2019）湘1123民初129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夏质俊在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欧阳述凯、欧阳某某因其父亲欧绪双溺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15,364.5元； 三、驳回上诉人欧阳述凯、欧阳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欧阳述凯、欧阳某某所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696元，由上诉人欧阳述凯、欧阳某某负担；上诉人夏质俊所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696元，由上诉人欧阳述凯、欧阳某某负担4000元，上诉人夏质俊负担26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向东 审判员  刘久平 审判员  周文静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陈奕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