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3刑初38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3，男，1974年7月19日出生，苗族，务工，户籍地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系被害人杨某4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男，2014年10月25日出生，苗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杨某4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2，女，2016年7月17日出生，苗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杨某4之女。 杨某1、杨某2的法定代理人杨某3，系二人祖父。 诉讼代理人陈莉章（法律援助），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杨丽娟，女，1995年4月11日出生，苗族，小学文化，户籍地贵州省毕节市，暂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因本案于2019年8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温州市瓯海区看守所。 辩护人陈夏生、黄水群，福建佐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一部刑诉［2020］4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丽娟犯故意伤害罪，于2020年2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理期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3、杨某1、杨某2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惟雅等人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陈莉章，被告人杨丽娟及辩护人陈夏生、黄永群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被害人杨某4与被告人杨丽娟系夫妻关系（未领取结婚证），共同租住于温州市瓯海区出租房。2019年8月19日晚23时30分许，杨某4下班回家时，在门外听到杨丽娟正在房间里与他人语音聊天，于是爬窗进入房间，夺下杨丽娟手机，并要求杨丽娟说出手机密码，杨丽娟拒绝。双方发生激烈争吵，杨某4将杨丽娟的手机摔碎。随后杨丽娟将杨某4推到墙边，杨某4随即将杨丽娟推倒在床上并压在杨丽娟身上。杨丽娟从床头柜拿出水果刀，捅刺杨某4左腰背部、左胸部各一刀，致杨某4当场倒地不起，片刻后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杨某4系被单刃刺器刺伤左胸部，刺入左胸腔，造成心脏破裂而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杨丽娟用杨某4的手机报警，并从第一次正式讯问开始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 公诉人就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当庭讯问了被告人杨丽娟，并出示了相关证据。据此认为，杨丽娟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杨丽娟自接受第一次正式讯问开始能如实供述，可认定为自首，予以从轻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3、杨某1、杨某2诉求法院判令被告人杨丽娟赔偿死亡赔偿金997980元、丧葬费3321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合计551590元、精神抚慰金10万元、交通费25000元、误工费2768元，合计人民币1710554元。并提供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证、户口薄，证实原告人的身份及主体资格情况。 被告人杨丽娟辩称，当天被害人爬窗进入房内，先掐其脖子，后又砸毁其手机，接着用手掐着其肩膀将其压倒在床上，其回忆起之前被家暴的恐怖情形，只想挣脱逃跑，慌乱中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想弄开被害人，并不知道手中所拿是刀，也根本没有想过伤害被害人。 辩护人辩称：1.在事实方面，案发时被害人情绪十分激动，并将被告人推倒在床上用身体压制，又用手掐住被告人脖子，被告人非常恐惧，混乱中用手摸到了成为凶器的水果刀，紧迫中挥刀以阻止被害人的持续侵害，无意识造成被害人受伤，事后杨丽娟立刻报警求救。2.关于定性，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其行为完全符合正当防卫的基本构成要件，但超过了一定限度，应属于防卫过当，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理由如下：（1）从起因上看，杨某4实施了紧迫的侵害行为。（2）从防卫所保护的利益性质看，杨丽娟只是想制止被害人的不法侵害，保护自身人身安全。（3）从被告人主观上的罪过及当时的处境看，其是属于恐惧之下的防卫行为。3.关于量刑：（1）被告人具有自首、及时抢救被害人、认罪悔罪，且系初犯、偶犯等酌定从轻或减轻情节。（2）被害人有重大过错，本案系家庭纠纷引起，被告人与前夫尚有两个孩子需要抚养。综上，恳请对被告人予以从轻判决，给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杨丽娟与被害人杨某4自2016年开始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后租住在温州市瓯海区。2019年8月19日晚杨丽娟与杨某4为琐事通过微信发生争吵，23时30分许杨某4返回家中，在门外偷听到杨丽娟正在与他人语音聊天，遂爬窗进入房间，夺下杨丽娟手机，要求杨丽娟告知手机密码被拒，两人发生争吵，冲突中杨某4将杨丽娟的手机摔碎，二人互相推搡，杨丽娟随手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把水果刀，捅刺杨某4左胸部、左腰背部各一刀。杨某4被刺后倒地不起，杨丽娟见状分别拨打了110报警电话和120急救电话，但杨某4在救护人员到达时已经死亡。经法医鉴定，杨某4系被单刃刺器刺伤左胸部，刺入左胸腔，造成心脏破裂而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话单分析报告，显示杨某4的手机于2019年8月19日19时18分曾与杨丽娟的手机通话，当天没有其它通话。次日0时29分34秒第一次拨打了120急救电话，与杨丽娟关于其使用杨某4的手机求助及报警的供述内容相吻合。 2.杨丽娟手机的情况说明，证实案发后在案发地卫生间垃圾桶内提取到杨丽娟的“OPPO”牌黑色手机，手机已经摔碎，无法开机和查看内容。 3.杨丽娟的报警录音及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杨丽娟于2019年8月20日凌晨报警称有人“被刀捅了”，民警随即赶到案发现场，杨丽娟将民警带至三楼308房间，房内一男子躺在地上，己经死亡。经现场询问，杨丽娟称自己回家时发现被害人被人捅伤躺在地上，言辞含糊。民警将杨丽娟控制在警车内，随后初步查看楼道监控，发现杨丽娟当天晚上一直在房间内，与其所说事实不符。后民警将杨丽娟带至娄桥派出所进行讯问，经审讯，杨丽娟如实交代了将杨某4捅死的事实。 4.人口信息表，前科情况调查表，证实被告人杨丽娟的基本身份情况。 5.证人杨某5的证言，证实杨丽娟是其亲姐姐，其于2019年6月中旬至7月中旬住在温州市瓯海区，杨丽娟和杨某4住在旁边308房间，他们平时关系还是挺好的，也没有看到他们吵架。 6.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是承包瓯海区娄桥街道东耕村众兴路82号群租房的二房东，三楼308室的租客是一对夫妻，男的叫杨某4，女的叫杨丽娟，于2019年7月初以夫妻名义登记入住。出租房每个楼层过道都有一个监控，一楼的门口有两个监控，案发当晚3楼过道的监控已经拷贝并提供给公安机关。 7.证人蒋某的证言，证实暂住在瓯海区。2019年8月19日晚10点多，曾在房间听到有人从外面的走廊经过。次日0时后其被吵醒，开始因警察叫其去做见证人，其到308房间门口看到里面有一个男子的手和脚，还有血，因为其受到惊吓，警察就换了人。 8.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暂住在温州市瓯海区。2019年8月19日晚12点多，其听到隔壁房间有人在争吵，是308房间的那个方向，争吵声一会儿就没了。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来了好多警察，还让其去308房间做个见证人，其在门口看到地上的一只脚，就不敢过去了。308房间好像住着一男一女，其平时没有听到争吵声。 9.证人董某的证言和辨认笔录，证实其是温州创新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的厂务，杨某4是该公司的员工，2018年5月份开始在公司里开铲车，在公司里由其直接管理，与其关系较好。案发那几天杨某4表现正常，2019年8月19日那个星期杨洪祥上夜班，是从晚上6点到第二天早上6点，20日早上其到公司发现杨某4的工作没有完成，打他电话一直打不通，几天后才知道出事了。有个小女孩（经辨认是被告人杨丽娟）经常到厂里给杨某4送饭，不知道是他老婆还是女朋友，看他们一直在一起，感情还是很好的。 10.证人杨某3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到殡仪馆辨认的死者是其儿子杨某4。杨某4是其独子，18岁结婚，育有一子一女，两年前杨某4的妻子丢下孩子跑了。2018年杨某4告诉家里他找了个女朋友叫杨丽娟，在外面务工时二人是住在一起的，他们两人没有领结婚证，按照苗族的习俗夫妻是不需要领结婚证的。 11.刑事检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照片，证实2019年8月20日凌晨2时，民警对杨丽娟进行了人身检查，发现杨丽娟体表无外伤。杨丽娟穿着的吊带背心、短裙及双手及双腿均有血迹，民警进行了提取。 1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案发现场位于温州市瓯海区。在房内木床上发现1部沾有血迹的手机及纱布，床上的棉花垫被、床单、纸巾及被子上均有血迹。床西侧仰躺着一具男性尸体，左胸处盖着一块纱布（抢救时形成），打开沙布后发现有一处尖器伤，衬衫左胸处有一处破口。尸体身上、衣服、裤子及毛毯上均有大量血迹，尸体周边地面有大量踩踏痕迹（抢救时形成），尸体脖子东侧10厘米处的床底下地面上有一把只有半边的黄色塑料刀壳，尸体左小腿东侧15厘米处的地面上有一张手机膜，上布满血迹。尸体腰部南侧地面上有一处不规则状血泊，血泊东侧地面上有滴落状血迹。将尸体翻转后，发现尸体衣服背部有一处破口，尸体背部有一处锐器伤。 紧靠床头西侧沿南墙摆放一张办公桌，中间抽屉呈开状，桌面上摆放着一把水果刀，刀身两面均有少量血迹和水渍，与床底地面上的刀壳可以组装成一把刀。 卫生间地面上有两枚模糊血赤脚足迹，卫生间西南墙角处摆放一个垃圾桶，内有一部分离成四部分的“oppo”牌黑色手机，与房间地面上发现的手机膜可以组成一个整体。 勘查人员对上述现场血迹、痕迹、物品分别予以提取、扣押。 13.检验报告、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杨某4系被单刃刺器刺伤左胸部，刺入左胸腔，造成心脏破裂而死亡。 14.鉴定书，证实送检刀身上血迹擦拭物、杨丽娟右小腿处、吊带背心及裙子上血迹擦拭物、手机上及手机膜上血迹擦拭物、血泊处血迹擦拭物、血泊东侧地面血迹擦拭物、血足迹上血迹擦拭物中检出的ＳＴＲ分型，为受害人杨某4所留。 15.案发地点温州市瓯海区娄桥街道东耕村众兴路82号3楼过道的监控视频，显示：2019年8月19日17时47分死者杨某4从案发的308房间出门，被告人杨丽娟在房间内，中间曾出来几分钟。次日0时11分杨某4从外面回来，在门口偷听一会儿后放下手中物品走到监控下方窗户的位置，约3分钟后杨某4从308房间里出来将地上物品拿进房间后把门关上。0时44分49秒，杨丽娟从308房间出来，将出警民警带至房间。此外，在案发时间未见其他人进出308房间。 16.电子数据检查笔录、电子数据分析说明及微信聊天截图，证实经对杨洪祥的手机进行检查，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杨某4与杨丽娟经常因生活琐事吵架，案发前2019年8月19日20时左右，杨丽娟指责杨某4打游戏，杨某4指责杨丽娟穿吊带发快手小视频，双方因此争吵；23时许，杨丽娟开始情绪激动，大骂杨某4，二人最后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为当天23时33分。 17.杨丽娟高清电子照片及情况说明，证实2019年8月20日2时45分，民警对杨丽娟进行人身检查，杨丽娟自述无外伤。经检查，杨丽娟体表无明显外伤，并拍照固定。 18.被告人杨丽娟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及辨认笔录，供述与杨洪祥在2014年相识，2016年开始同居生活，但一直没有领证，两人感情很好，偶尔会有争吵。2019年8月19日17时多杨某4去厂里上班，其一直在温州市瓯海区租住房里玩手机、看快手。23时左右，其正与一名陌生男子语音聊天时，杨某4突然从卫生间的窗口爬了进来，抢走其手机并索要密码，被其拒绝后将手机摔碎。其遂用手推了杨某4一下，杨某4过来将其推到床上用手掐其，其见床头桌子的抽屉打开着，里面有一把水果刀，就顺势拿起水果刀往他的左侧腹部和左腹部各捅了一刀。杨某4用手捂着胸口仰躺在地上一直喘气，流了很多血，其赶紧用杨某4的手机打了110报警，接着打了120，警察和120先后赶到，说杨某4已经死了。 2019年10月18日，杨丽娟在7把水果刀中指认3号（即案发现场提取的刀具）是其杀害杨某4使用的刀具。 上述证据均已经庭审举证和质证，被告人及辩护人对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3系被害人杨某4的父亲，现年46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杨某2系杨某4与他人所生子女，现年分别为6岁和4岁。上述事实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杨某3的身份证及其家庭户口簿予以证实，被告人杨丽娟亦无异议。 杨丽娟对与杨某4冲突过程中致死对方的经过供认不讳，当庭辩称是因为被杨某4压制并用手掐住肩膀，加上之前曾被殴打而极度恐惧，遂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一样东西想把杨某4弄开，自始至终都不知道手里拿的是刀。首先，杨丽娟辩称曾被杨某4殴打，为此存在心理阴影，但又称没有为此曾求助或告知他人，而且其本人在侦查阶段一直供称两人感情很好，只是偶有争吵；杨丽娟的邻居、亲属也都证实二人关系和睦，没有发现二人有吵架或是打架情形发生。因此杨丽娟辩称曾遭受杨某4家暴并留有心理阴影没有任何证据或线索予以印证，难以采信。其次，杨丽娟在第二次供述中开始辩称是在被被害人掐颈的情况下，顺手摸出水果刀进行反抗，之后的几次供述中，其供述内容从杨某4“想”掐其脖子、“来”掐其脖子、“用手掐”其脖子、“掐脖子并用手压着其锁骨位置”依次变化，当庭又供述称被害人在砸其手机前先用手掐其脖子20多秒，后将其压在床上掐其肩膀1分多钟。可见，被害人前后多次对于杨某4“掐”其的行为表述不一，而且其声称被害人“掐”的力气很大，但随后民警对其进行人身检查时，并未发现外伤。第三，事发前两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二人确曾发生争吵，杨丽娟指责杨某4沉迷于打游戏，杨某4则指责杨丽娟穿着清凉发快手小视频，最后半小时杨丽娟对杨某4破口大骂，但杨某4情绪一直相对平稳，并无过激语言。第四，监控视频显示，杨某4在上班期间回家，并在屋外偷听片刻后爬窗进入房间，约3分钟后还出房间将放在地上的物品拿进房间，情绪正常。综上，杨丽娟在本人供述不稳定的情况下，辩称当天遭受杨某4掐颈而危及生命的意见，与其他证据所显示的内容相悖，不予采信。 辩护人以杨丽娟的供述内容为据，认为杨丽娟是在遭受杨某4实施的紧迫侵害行为，为制止受到的不法侵害，而进行的防卫行为，没有事实基础，提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以及被害人有重大过错的意见，均不能成立。杨丽娟与被害人在冲突过程中，杨丽娟持刀捅刺被害人两刀致对方死亡，其当庭辩称当时根本不知道拿到的是刀，也不是捅刺对方，而只想用工具将对方“弄”开，与其本人之前的多次供述不符，也与生活常理不符，不予支持。 关于杨丽娟是否属于自首的问题。杨丽娟在打电话报警时并没有表明自己是行凶者，警察赶到现场后其谎称自己返回家中时发现被害人受伤，但警察见其神色慌张，又在查看现场监控发现其撒谎后，将其控制并带至派出所进行讯问，杨丽娟才承认是自己捅刺杨某4致死。据此，杨丽娟并非主动归案。此外，杨丽娟在庭审过程中否认自己有伤害杨某4的故意，辩称当时是随手摸到一个物体用以“弄”开杨某4，自始至终都不知道拿到的是刀，否认有捅刺杨某4的主要犯罪行为，并非如实供述。综上，公诉机关及辩护人认为杨丽娟具有自首情节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丽娟在与被害人为琐事争吵过程中用刀捅刺对方致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行为由此造成被害人亲属的合理经济损失，应予赔偿。综合考虑被告人与被害人的关系、本案的起因等具体情节，结合杨丽娟的主观恶性、悔罪态度及行为的社会危害性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丽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杨丽娟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3、杨某1、杨某2丧葬费等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25万元。 三、随案移送的作案工具水果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韦 娜 审 判 员  冯 亮 人民陪审员  潘景义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林蒙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