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8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惠昌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射洪县太和镇太和大道中段116号。 法定代表人：李应，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全林，四川泽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小洪，男，1973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志未，四川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妮娜，四川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男，1972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光辉，四川中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金堂县五凤镇人民政府，地址：成都市金堂县五凤镇青凤街24号。 负责人：杨杰，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艾，四川蜀都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金堂县五凤镇白岩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成都市金堂县五凤镇白岩村17组。 法定代表人：贺强，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四川蜀都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龙，四川蜀都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金堂县五凤镇金凤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成都市金堂县五凤镇金凤村14组。 法定代表人：张治安，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四川蜀都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龙，四川蜀都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金堂县五凤镇金箱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成都市金堂县五凤镇金箱村3组。 法定代表人：罗明胜，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四川蜀都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龙，四川蜀都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惠昌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段小洪、原审被告***、金堂县五凤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五凤政府）、金堂县五凤镇白岩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五凤白岩村委会）、金堂县五凤镇金凤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五凤金凤村委会）、金堂县五凤镇金箱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五凤金箱村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1民初3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惠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1民初38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改判驳回段小洪对惠昌公司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段小洪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惠昌公司与段小洪之间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事实错误。1.段小洪施工的“五洛快道”安置房第18栋、第19栋项目工程并非段小洪施工合同范围，惠昌公司无权就该项目另行转包他人；2.五凤政府的《会议纪要》对惠昌公司没有效力；3.段小洪与***之间就“五洛快道”安置房第18栋、第19栋项目工程的有关修建、结算等事项的民事行为相对于惠昌公司而言不具有约束力。二、原审法院错误的认定***代表惠昌公司将“五洛快道”安置房第18栋、第19栋项目转包给段小洪。***不是惠昌公司的员工，根据2013年9月4日五凤政府出具的委托函，明确***的委托授权仅限于金堂县五凤镇土地整理第一期中权利义务，故***与段小洪的行为不构成职务代理，段小洪根据委托函必然知道***的授权范围，段小洪明知***不能代表惠昌公司就“五洛快道”安置房第18栋、第19栋事项与其进行民事行为仍与其交易，段小洪显然不构成善意，***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三、惠昌公司在《安置房18、19栋竣工审核报告》中的事后盖章行为在本案的特殊情况下并不意味知晓、认可承建安置房18、19栋的事实。惠昌公司对安置房18、19栋修建的事实自始不知情，五凤政府向惠昌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项中也未指明某笔款项系安置房18、19栋的工程款，惠昌公司一直以为收取的是工程款系11-17栋安置房的工程款。四、原审法院突破合同相对性判决由惠昌公司承担工程款给付责任不符合行为责任自负的司法原则。原审法院已经明确涉及安置房18、19栋的修建、工程款给付和结算的事务均是由段小洪与***双方进行的，且2017年6月17日段小洪与***在结算中有关管理费负担的约定，足以认定段小洪已经知晓***与惠昌公司的挂靠关系，也知晓与其发生债权债务关系的实际履行主体为***，作为段小洪起诉的基础证据《工程结算单》系段小洪与***经协商后达成，因《工程结算单》产生的工程款给付主体应当为***，这才符合行为责任自负的司法原则。五、原审法院错误适用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将关键事项不能举证的不利后果由***承担。段小洪所主张的40万元工程款是否已经以门面抵偿37.7万元或者说段小洪收取***650万元工程款中是否已经包含37.7万元的门面抵偿款是段小洪与***在原审中的争议核心焦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此段小洪主张650万元的《收条》包含门面抵偿款事实应当由段小洪承担举证责任。六、涉案的18、19栋工程实际上是五凤镇政府发包给段小洪施工，因段小洪无施工资质，故在工程竣工后，段小洪已经与发包单位进行结算，然后再借用惠昌公司的名义盖章。惠昌公司仅是名义上的结算主体，而非实际的施工主体。惠昌公司介入结算时，工程早已完工使用。从结算与支付的角度讲，惠昌公司名义上结算的价格为769.366万元，根据案涉统计表显示，五凤镇政府仅向惠昌公司支付了710万元，尚有59万余元未付。 段小洪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述称，认可惠昌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本案核心问题有2个，一个就是，五凤镇政府作为发包方，建设工程款的实际支付情况，一审法院未审理；另一个就是2016年2月5日，五凤镇人民政府建设项目资金拨付情况统计表支付给段小洪的门面抵押款37.7万元，这37.7万元是否包含在2016年2月5日段小洪出具的650万元收据中，举证责任由谁承担的问题，一审法院没有根据证据规则，而是根据交易习惯把举证责任分配给了***。 五凤政府述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中提到的五凤镇政府系发包人的事实不成立。五凤镇政府已拨付清全部工程款。原审判决关于五凤政府的相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 五凤白岩村委会、五凤金凤村委会、五凤金箱村委会共同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 段小洪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惠昌公司、***共同支付段小洪工程款400000元及利息（从2017年6月18日起计至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五凤政府、五凤白岩村委会、五凤金凤村委会、五凤金箱村委会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向段小洪承担支付责任。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7日，五凤政府作出了一份《会议纪要》，其主要内容载明：研究五凤镇“五洛快道”、“成都第二绕城高速”拆迁安置房18栋、19栋提前开工建设的落实工作。五凤新区统规自建房11-19栋同属一家设计公司，同在一个场平建设区域内，但11-17栋属集体建设用地整理集中居住建房项目，18-19栋统规自建房按土地整理项目修建的11-17栋比选价格仍由惠昌公司修建，保证明年5月五凤古镇开街。由林鸿树同志牵头，具体协调惠昌公司立即进场，考虑到拆迁户急于尽快修建入住，同意不再进行施工比选，按11-17栋的施工比选单价，由该公司尽快启动18-19栋统规自建房的实施工作。 2013年9月4日，惠昌公司向五凤政府出具了委托函件，载明：因廖远德同志情况发生变化，不能继续担任金堂县项目工程法定委托代理人的权利和义务，惠昌公司研究决定于2013年9月4日终止该项目代理人廖远德的权利和义务。现决定委托***履行惠昌公司在金堂县项目工程的权力和义务，并承担相应的经济和法律责任。惠昌公司希望***同志努力勤奋工作、兢兢业业，按照五凤镇党委政府的要求顺利完成该项目工程，让五凤镇的还房户放心入住，交一份满意的答卷给还房户。 段小洪与***于2014年1月29日签订了《五凤新区10-19栋现场代表***因原***未转入工程款的协调纪要》（以下简称协调纪要），其主要内容为：***于本日（1月29日内）先期支付段小洪工程款120000元；余款380000元，根据政府专户给（11-17栋）工地拨款的时间，或***领取原工程保证金的时间第一次拨付段小洪200000元，第二次将余款180000元，全部拨付给段小洪。 段小洪组织人员对安置房18栋、19栋进行施工后，于2013年11月5日由五凤白岩村委会、五凤金凤村委会、五凤金箱村委会代表对主体工程进行竣工验收并五凤政府同意交付使用。 段小洪于2016年2月5日向***出具了一份《收条》，其内容为：今收到惠昌公司现场代表***五凤镇五洛二绕安置房18#、19#楼工程款650万元。注：1.政府现拨款738.08万元，到时以五凤政府财政所查实的拨付金额为准。2.其中88万元政府已拨付给***支付。3.段小洪2016年2月4日以前给***打的所有收条全部作废。***于2016年2月6日以惠昌公司名义向五凤政府出具了一份《承诺书》，其内容为：五凤镇五洛路二绕安置房18栋按980元/ｍ2结算，19栋惠昌公司只收取2％的管理费，实际面积按测绘为准。18栋、19栋增加部分工程款由段小洪所得，所有款项以政府拨清为准，18栋、19栋增加部分工程款由段小洪所得，所有款项以政府拨清为准全部转入段小洪帐户。 段小洪与***于2017年6月17日对五凤镇金凤罗坝建设用地整理集中居住项目（18-19栋）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其内容为：18栋工程款2747253元（2803.32ｍ2×980元/ｍ2），19栋工程款4021840元（3623.28ｍ2×1110元/ｍ2），基础变更工程款280800元，合计7049893元，19栋（惠昌公司）工程管理费80436元（4021840元×2％），应付款6969457元，已付款6500000元，未付款469457元；19栋全框架工程变更追加款，由惠昌公司协调，与段小洪单独结算，只收取2％工程管理费，待此工程款拨付后支付。注：2017年6月17日，经甲乙双方再次协商，段小洪同意按以上金额的400000元结算。段小洪和***签名确认。一审庭审中，段小洪认可已付款6500000元中包含门面抵偿款377000元(时间发生在2016年)。 一审另查明，五凤镇五洛快道、成都第二绕城高速拆迁安置房18、19栋工程款经四川泰晨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审计，并经惠昌公司、五凤白岩村委会、五凤金凤村委会、五凤金箱村委会盖章确认为7693632元。 一审法院认为，五凤政府以《会议纪要》的形式将拆迁安置房18、19栋发包给惠昌公司承建，惠昌公司不认可该事实，认为只授权***履行惠昌公司与五凤政府签订的11-17栋安置房的承建义务，系挂靠（借用资质）法律关系，涉案18、19栋安置房的修建与其无关。虽然惠昌公司未直接授权***履行18、19栋安置房的修建义务，但惠昌公司在《安置房18、19栋竣工审核报告》中盖章确认了18、19栋工程款，证实惠昌公司是知晓并认可承建18、19栋安置房修建事实，其与本案无关的理由不成立。惠昌公司承包18、19栋安置房后，***代表惠昌公司将其转包给段小洪承建，段小洪系自然人，无权承揽建设工程，与惠昌公司形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违反了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无效。但段小洪所施工项目已交付使用，应视为合格，***与段小洪于2017年6月17日对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剩余工程款为400000元，***对外结算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其后果应由惠昌公司承担。惠昌公司以与***之间系挂靠法律关系，对外不承担民事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主张用门面抵扣工程款377000元、抵扣维修费15000元，段小洪认为用门面抵扣的工程款377000元已包含在已付款6500000中，不存在再抵扣的问题，不认可维修费的抵扣问题。由于***于2017年6月17日才对工程款进行结算，按交易惯例惠昌公司或***应当持有段小洪出具的收款凭证，而惠昌公司或***又未提供证据证明门面抵扣工程款的事实发生在双方结算行为之后以及实际付款凭证证实已付款6500000元中未含门面款377000元的事实，也无证据证明通知了段小洪履行房屋维修义务而拒绝履行，故要求再用门面抵扣工程款377000元、抵扣维修费15000元，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段小洪主张惠昌公司支付工程款400000元及利息（以工程款40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18日起计至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五凤政府、五凤白岩村委会、五凤金凤村委会、五凤金箱村委会与段小洪不存在合同关系，且本案不涉及债务分包，也无证据证明欠款涉及民工工资问题，故段小洪主张五凤政府、五凤白岩村委会、五凤金凤村委会、五凤金箱村委会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本案支付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惠昌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段小洪工程款400000元及利息（以工程款40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18日起计至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段小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惠昌公司负担。 二审中，惠昌公司向本院举示印章使用登记表，拟证明段小洪于2017年12月6日将工程结算单拿到惠昌公司处盖章、段小洪与五凤政府等主体之间已达成了结算协议。 段小洪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该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五凤政府、五凤白岩村委会、五凤金凤村委会、五凤金箱村委会认为该证据系惠昌公司内部登记表，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作为公司内部登记表，也反映出公司对使用公章的默许行为。 本院认为，惠昌公司举示的该新证据恰能证明其对在《安置房18、19栋竣工审核报告》中加盖公司公章系明确知晓并认可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与段小洪结算的行为能否代表惠昌公司；二、已付款650万元中是否已包含37.7万元的门面抵偿款。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一、***与段小洪结算的行为能否代表惠昌公司 依据五凤政府《会议纪要》的内容，案涉18、19栋仍由惠昌公司修建。虽然惠昌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但其在《安置房18、19栋竣工审核报告》中作为施工单位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可以证明惠昌公司知悉并认可18、19栋安置房修建的事实。依据惠昌公司于2013年9月4日出具的关于对***授权的委托函件，段小洪有理由相信***与其就案涉工程进行结算的行为能够代表惠昌公司。故，***于2017年6月17日与段小洪签署结算单的法律后果应由惠昌公司承担，一审认定惠昌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已付款650万元中是否已包含37.7万元的门面抵偿款 惠昌公司上诉主张已付款650万元并未包含门面抵偿款37.7万元。对此，本院认为，***于2017年6月17日与段小洪进行结算，在该结算清单中双方对已付款650万元予以了确认，即双方一致认可截至2017年6月17日的已付款金额为650万元。现惠昌公司既未举证证明门面抵款的事实形成于结算之后，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在2017年6月17日之前除门面抵款37.7万元外的已付款金额为650万元的事实。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惠昌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认定惠昌公司应向段小洪支付工程款40万元及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四川惠昌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四川惠昌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王果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