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浙民申442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金明，男，1975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奕，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沈峰，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绍兴明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开源路10号3幢厂房一楼。法定代表人：黄建敏，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曹明，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金明因与被申请人绍兴明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6民终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金明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案由应为不当得利纠纷。2.2017年9月29日协议书不是最终结算书，金明放弃对明业公司的追偿权仅是针对民事调解书中的300万元，且生效的民事调解书不能单独作为另案民事裁判的事实根据。3.明业公司向浙江绍兴恒信农村合作银行皋埠支行（以下简称绍兴恒信合作银行）所借的1500万元款项不是支付工程款，而是归还明业公司的不当得利款（主要是金明、吴洁为明业公司垫付的款项，包括但不限于公司购买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保证金、公司支付的经营费用和厂房建设等费用）。金明、吴洁于2014年12月26日向绍兴恒信合作银行贷款后通过绍兴成成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成园林公司）过桥向明业公司开具本票，明业公司后背书给绍兴龙业金属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业金属公司），龙业金属公司用于归还金明、吴洁的代付款项及部分明业公司应付款。4.明业公司925万元的银行贷款并不会导致公司的资产增加。二审法院根据冯会计的聊天记录推定金明股权转让款925万元与案涉1500万元银行贷款相互冲抵后还需支付275万元，无法律和财务依据。冯会计的聊天记录反而可以证明明业公司尚欠金明1200万元。二、原审法院适用程序错误，剥夺了当事人的辩论权利。1.二审法院擅自变更案由程序违法，法律没有规定二审法院可以变更案由，且二审法院变更案由也不符合本案事实。2.二审法院对金明提供的新证据在没有审核和组织质证的情况下就确定不是新证据系程序违法，剥夺了当事人的辩论权利。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错误。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综上，金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九项的规定申请再审。明业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本案事实和证据能充分表明案涉925万元银行贷款实际应由金明承担，故金明对明业公司不享有债权。就金明提出的鉴定报告遗漏场外约1000万元工程的问题，并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亦与1800万元主体工程不成比例。明业公司总投入约为4000万元，黄建敏、杨玲秀合计投入约2700万元，只有通过总资金核算才能得出各方的实际投入金额，而以金明名义贷款有1500万元，如果该1500万元全部用于明业公司厂房工程投入，则金明并无其他自有资金投入到明业公司，故1500万元大部分并未用于明业公司厂房建造工程，金明提供的证据也证明1500万元实际是其使用。QQ聊天记录也能证明925万元应由金明承担的事实。二、金明请求行使追偿权的理由不能成立。金明称其指令股权转让款汇入明业公司账户是为规避执行的说法不能成立。明业公司及其现股东有能力清偿银行贷款，并不需要金明代为清偿，金明作为明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当时明业公司及绍兴恒信合作银行账户仍旧在金明控制之下，其指令925万元汇入明业公司还贷账户，更能反映其是为清偿自己使用资金的债务的事实。金明亦不能提供明业公司具有还款意思表示的证据。另外，就金明妻子吴洁当天汇入明业公司还贷账户的46.3万元，金明、吴洁能提供所谓的借款合同，而本案925万元债权却没有借款合同，印证了金明主张债权的虚假性。再审审查中，金明向本院提交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成成园林公司开具的银行本票，拟证明：金明用股权转让款为明业公司代为偿还贷款，贷款用途不是工程款，上述款项通过成成园林公司又回到了明业公司账上，明业公司又背书给龙业金属公司，由龙业金属公司归还明业公司的对外欠款。第二组证据：金明、吴洁及其关联公司对明业公司的债权性投入金额明细表、收账通知1份、领付凭证1份、声明1份（上述证据二审已提供），拟证明：1.金明、吴洁及其关联公司为明业公司代付款项的事实；2.金明用股权转让款为明业公司代为偿还贷款，贷款用途不是工程款，上述款项通过成成园林公司又回到了明业公司账上，明业公司又背书给龙业金属公司，由龙业金属公司归还明业公司对外欠款的合理性；3.协议书第3条关于金明放弃向明业公司行使追偿权仅指民事调解书涉及的300万元，否则不合常理也不符合公平原则。第三组证据：吴洁代明业公司支付部分工程款明细表、证明5份、建设工程承包合同1份、项目前期费用和场外工程确认单1份（上述证据二审已提供），拟证明：1.吴洁为明业公司代付工程款的事实以及明业公司四、五千万资产的由来；2.金明通过成成园林公司贷款1500万元，然后回到明业公司，用于向金明及吴洁归还代付的款项具有合理性。明业公司基于代付行为而获得不当得利。经查，上述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或裁判结果错误，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足以推翻原判决的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两审终审制是我国民事诉讼的基本制度，再审程序是针对生效裁判可能出现的重大错误而赋予当事人的特别救济程序。对再审审查案件，人民法院应当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对再审事由和请求进行审查，而不是按照一审或二审程序对案件进行重新审理，以防止再审程序作为特别救济程序而异化为普通程序，从而既保障生效判决的既判力并防止案件“终审不终”的情形，又发挥再审程序的纠错功能。对符合再审事由的，裁定提审或指令原审法院再审；对不符合再审事由或再审请求不成立的，则裁定驳回再审申请。对原审法院依其自由裁量权对案件事实认定、法律适用以及程序处理等问题进行分析和判断并作出裁判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判执行工作中切实规范自由裁量权行使保障法律统一适用的指导意见》第十二条的规定，只有原审人民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权显著不当的，才能按照审判监督程序予以撤销或变更。下级人民法院依法正当行使自由裁量权作出的裁判结果，上级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维持。本案争议焦点集中在：1.二审法院对本案案由的确定是否恰当；2.二审法院认定双方不存在借贷合意，借贷关系不成立是否正确。对此，分别评析如下：一、关于本案案由的确定问题。一审中，金明主张本案是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合同纠纷。二审中，金明主张其倾向于认为本案是借款关系，二审法院遂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再审审查中，金明又主张虽然其提出本案应是不当得利纠纷，但也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在不影响当事人实质权益的情况下，二审法院根据金明的主张确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并予以审理无明显不当。金明在一、二审中从未主张其与明业公司的法律关系是不当得利，对其关于本案案由应为不当得利的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问题。案涉2015年12月15日的两份确认书表明，金明与黄建敏、杨玲秀分别确定将925万元股权收购款汇入指定的明业公司开于绍兴恒信合作银行的相关账户。金明原审中主张明业公司随后将包括该925万元在内的款项归还该公司银行贷款，其与明业公司间形成借贷关系。鉴于金明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明业公司间存在借贷合意，且明业公司主张所还贷款系金明本应承担的贷款，并提供了相应的反驳证据：一是明业公司提供的金明2016年12月16日承诺书，该承诺书表明金明明确明业公司在绍兴恒信合作银行的300万元贷款由金明实际承担。而该承诺书出具时金明已经离开明业公司，如明业公司2015年12月15日欠金明925万元成立，则2016年12月16日金明完全可以以其对明业公司的925万元债权抵销该笔300万元债务，但金明却向明业公司股东借款用以归还明业公司的300万元银行贷款，能够印证金明当时对明业公司享有925万元债权的可能性极小。二是2017年9月29日四方协议书。协议书明确：鉴于金明、吴洁曾为明业公司股东及管理人员，在明业公司经营过程中金明、吴洁与明业公司间有资金往来，且黄建敏、陈爱利及杨玲秀曾与金明、吴洁有资金往来，金明、吴洁在退出明业公司后，于2016年12月16日出具承诺书向黄建敏、陈爱利借款300万元，金明、吴洁与黄建敏、陈爱利的该借款纠纷，现已达成（2017）浙0602民初7552号民事调解书，现各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3.金明、吴洁经确认并同意，（2017）浙0602民初7552号民事调解书签订后，自愿放弃向明业公司进行追偿的权利；4.金明担任明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及金明、吴洁担任实际管理人员期间，因明业公司厂房建设工程所产生的明业公司债务（但本协议签订前已处理的债务除外）与其他股东黄建敏、杨玲秀无关，与明业公司亦无关，均由金明、吴洁承担。而金明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称其是明业公司厂房的建造人，银行贷款中的1200万元用于支付工程款，故明业公司主张讼争925万元贷款实际应由金明方负责归还与上述协议书第4条约定相符。即使讼争贷款应由明业公司负责归还，根据协议书第3条，金明亦已经自愿放弃了追偿的权利。金明主张协议书并未涉及案涉股权转让款，但该主张与协议书“鉴于”部分内容相矛盾。三是明业公司冯会计与倪会计的QQ聊天记录中有关于金明的个人账面情况的说明，该说明反映将金明股权转让款925万元与案涉明业公司1500万元银行贷款相互充抵后金明尚需付出相应款项，而无应收款项。且根据司法鉴定结果，明业公司总资产约为4000万元左右，与明业公司的主张相近，而与金明主张的总资产为5000万元以上相左，亦印证金明主张的投入依据不足。据此，原审法院认定明业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明业公司提出的案涉925万元贷款应由金明负责归还的抗辩成立，金明关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明业公司应归还925万元借款的主张不成立，这属于原审法院通过对证据审核判断后依其法定裁量权依法作出的认定，并不属于行使自由裁量权显著不当，也不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本院不宜在审判监督程序中轻易撤销或变更并无显著不当的生效裁判文书。另外，二审法院对金明二审提交的证据已经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证据的证明力未予认定并未违反法定程序，金明关于二审法院剥夺其辩论权利的主张依据不足。综上，金明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九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金明的再审申请。（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梅 冰审判员 王晓波审判员 伍华红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王曼菁·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