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12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明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宿迁市幸福家园16幢1-3号。法定代表人：郭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浩然，江苏马陵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怀金，男，1972年4月3日出生，住宿迁市经济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祥祥，江苏冠文（宿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秦克石，男，1971年9月19日出生，住宿迁市宿城区。原审被告：英昌永，男，1962年8月15日出生，住宿迁市宿豫区。上诉人江苏明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闫怀金及原审被告秦克石、英昌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9）苏1311民初5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20年4月29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公开进行听证。上诉人明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浩然、被上诉人闫怀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祥祥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明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闫怀金对明某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明某公司于2016年9月3日出具的说明与闫怀金形成特殊的信赖利益，并以此认定明某公司对秦克石、英昌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信赖利益只是学术上研究的概念，并无法律依据。2.所谓信赖利益是一审法院强加于明某公司，并非来自闫怀金的请求。闫怀金自说明出具之日至提起诉讼，从未告知明某公司其与秦克石、英昌永的买卖合同按约定履行，也从未要求明某公司从江苏景某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某公司）来款中为其代扣货款。3.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10月31日明某公司向某金支付800000元时，刻意忽略该款系秦克石委托明某公司支付这一事实。一审法院把闫怀金应向明某公司告知买卖合同已经履行，秦克石、英昌永尚欠其货款，以及向明某公司告知须从景某公司来款中为其代扣货款的责任全部推到明某公司头上，是没有依据的。4.案涉说明系根据秦克石、英昌永同一天向某金出具的承诺而来，系基于其二人的委托而出具，故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65条，闫怀金无权要求明某公司承担任何责任。5.在案涉说明中约定“同比例从建设单位来款中扣除”，一审法院并未考虑“同比例”，而是将所有来款全部扣除。6.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不应适用合同法第113条，其次不应适用民法总则，毕竟明某公司在出具案涉说明时民法总则尚未实施。闫怀金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明某公司应当依据说明约定的内容履行义务，因明某公司未履行说明约定的义务，给闫怀金造成损失，故其应对闫怀金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2.案涉说明系明某公司向某金出具，双方之间形成了合意，并不适用合同法第65条规定的第三人情形，对于闫怀金而言，明某公司是直接的扣款及支付款项的义务人。秦克石、英昌永二审均未作陈述。闫怀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秦克石、英昌永、明某公司支付欠款1350000元及利息（以135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2.诉讼费用由秦克石、英昌永、明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明某公司成立于2003年10月20日，法定代表人为郭明，股东分别为郭明、郭某1、郭某2，持股比例分别为72.96%、15.02%、12.01%。2016年8月31日，英昌永（乙方、需货方）与闫怀金（甲方、供货方）签订买卖合同一份，合同载明：乙方承建景某公司车间工程，钢筋由甲方供应。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买卖合同如下：一、乙方承建工程所需钢材1200吨，全部由甲方负责供应。二、乙方所用1200吨钢材的价格按照南京西本网指导价另加280元/吨，不含发票。如需要发票另加价每吨160元。三、甲方供满500吨钢材，乙方应付500吨钢材款的总款的80%。甲方供满到800吨，乙方再付30万。余款在主体结束一次性付清，时间从签合同开始算在5个月之内。四、乙方必须保证在五个月内使用到1200吨，如使用不到1200吨，少使用1吨补偿280元，按吨计算……九、甲方向乙方供应钢材，此钢材由明某公司负责担保支付，担保方连带清偿责任，担保的范围为钢材款的本金、违约金、滞纳金，担保的期限为乙方付清全部钢材款违约金、滞纳金等。十、本合同一式三份，甲、乙、担保方各执一份，自三方签字后生效，望共同遵守，不得违约。明某公司股东郭某1在合同下方签字注明：按合同执行。2016年9月3日，英昌永向某金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承诺甲方向某金与英昌永所签订景某研发1#楼1200吨钢材供销合同如不能及时付款，同意从转付明某公司账款中扣除付给甲方，特此承诺。承诺人：英昌永2016年9月3日。郭某1在承诺书的下方注明：同意按照承诺书内容执行。同日，明某公司向某金出具说明一份，载明：景某公司研发车间1#楼工程所使用的钢材，我公司同意按照闫怀金与英昌永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中材料款支付条例，同比例从建设单位来款中扣除。特此说明。2016年10月2日，闫怀金与英昌永签订附加协议一份，协议载明：甲方提议所供1200吨钢材，每吨另加肆拾伍元运输费用。2016年10月31日，明某公司将景某公司2016年10月28日支付的工程款800000元支付给闫怀金。2016年11月21日，景某公司向明某公司支付工程款200000元，明某公司扣除管理费32250元、酒款20000元后支付秦克石、英昌永指定人员秦魏147750元。2017年1月20日，景某公司向明某公司支付工程款400000元，明某公司扣除管理费30000元后支付秦克石、英昌永指定人员秦魏370000元。2017年3月6日，景某公司向明某公司支付工程款520000元，明某公司扣除管理费20100元、税金120000元后支付秦克石、英昌永指定人员秦魏379900元。2017年7月13日，景某公司向明某公司支付工程款200000元，明某公司扣除管理费15000元后支付秦克石、英昌永指定人员秦魏185000元。2017年9月30日，景某公司向明某公司支付工程款400000元，明某公司扣除管理费45000元、税金240000元后支付秦克石、英昌永指定人员秦魏115000元。2017年3月26日，英昌永向某金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到闫怀金钢材款贰佰玖拾玖万玖仟元（￥2999000元）此据江苏明某公司景某项目部英昌永2017年3月26日。现秦克石、英昌永尚欠闫怀金钢材款合计1350000元。另查明：景某公司与明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明某公司承建景某公司的研发车间1#楼工程的土建及安装，计划开工日期为2016年8月11日，计划竣工日期为2017年3月16日，签约合同价约2082.773万元；工程进度款支付：基础完成至……支付总价10%，主体结构框架柱、梁等完成时付10%，主体及二次结构完成付20%，内外……支付总款40%，竣工验收合格后且变更决算后支付总价款97%，余下3%作为质量保证金自验收合格之日对应二年后付清余款（不计利息）。2016年8月9日，明某公司与秦克石签订建筑工程挂靠承包协议，由秦克石挂靠明某公司从事景某公司研发车间1#楼土建、安装工程，工程造价2082.773万元，明某公司按工程结算总价的2%收取管理费用（不含税金及工程所在地政府部门要求缴纳的各种基金和规费），支付方式为随着工程进度或已收工程款，及时支付管理费，本工程所产生的各项税收和行政收费均由秦克石自行承担；挂靠期间秦克石按工程进度收取的建设方的工程款进度款必须转入明某公司账户，待扣除管理费后其余工程款3天内转给秦克石。后景某公司与秦克石直接签订工程施工协议书一份，约定：工程内容为研发车间1#楼施工图部分变更工程，合同价为150万元；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7日完成工程价款结算确认证明，秦克石开具税票后7日内支付总价款95%，余款作为保修金（保修期限至2019年4月4日），保修期满付清余款（不计利息）。景某公司已经支付完毕明某公司、秦克石工程款。还查明：2019年1月14日，秦克石、英昌永曾达成还款协议，约定2019年春节前偿还350000元，余款于2019年7月底支付，如未偿还，其中100万元还款从还款协议签订之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闫怀金向秦克石、英昌永供应钢材，秦克石、英昌永应按约支付钢材款。因秦克石、英昌永并未按约付款，应依约承担违约责任。关于明某公司应否承担责任以及承担何种责任问题。明某公司应在未扣划给闫怀金的货款金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虽然郭某1系明某公司股东并在买卖合同书、承诺书上签字，但未经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担保超出了职权范围，且已不能构成表见代理，故明某公司构不成担保，不能以此要求明某公司承担担保责任。2.明某公司辩称的明某公司出具说明类似于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的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义务问题，该条文适用于当事人之间的约定情形，并没有第三人的意思表示，第三人不履行并不需要承担责任，不存在因第三人行为损害债权人信赖利益问题，本案并不符合该种情形。3.本案中，结合买卖合同书、承诺书等内容，明某公司出具给闫怀金的案涉“说明”是一种允诺行为，在闫怀金与明某公司之间已经形成一种特定的信赖利益关系，其本身没有给明某公司施加过重义务，仅是从景某公司来款中扣划给闫怀金，若无来款则无扣划义务，该“说明”的内容本身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作为商事企业的明某公司具有约束力，因明某公司亦应知晓买卖合同书的内容并于2016年10月31日转付给闫怀金800000元，但在后来陆续从景某公司获取工程款时并未继续按照约定扣划给闫怀金或者要求闫怀金以及秦克石、英昌永明确所欠的款项金额以便扣划，故闫怀金有权要求明某公司在秦克石、英昌永不能偿还的1197650元货款限额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秦克石、英昌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共同支付闫怀金货款1350000元及利息（以135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26日起至2019年1月14日，按年利率6%计算；以35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以10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二、明某公司对秦克石、英昌永上述第一项债务中不能偿还的货款在1197650元限额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在承担责任后有权向秦克石、英昌永追偿；三、驳回闫怀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9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1950元，由闫怀金负担550元，秦克石、英昌永负担21400元，明某公司对秦克石、英昌永负担的上述案件受理费中的16000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供新证据，且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部分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未查明“2016年10月31日，明某公司将景某公司2016年10月28日支付的工程款800000元支付给闫怀金”的背景是应秦克石的委托。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明某公司是否应基于2016年9月3日的说明向被上诉人闫怀金承担相应的责任;如应承担，则承担何种责任及承担的数额应如何确定。本院认为：明某公司应基于2016年9月3日的说明在其之后向秦克石、英昌永支付的1197650元工程款限额内向某金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第一，关于2016年9月3日明某公司出具的说明。明某公司主张该说明系根据秦克石、英昌永同一天向某金出具的承诺而来，系基于其二人的委托而出具，应适用合同法第65条。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合同法第65条规定的是第三人代为履行，根据条款文义，是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并无第三人作出的任何意思表示。而本案中，该说明恰恰是明某公司即第三人作出的意思表示，故并不适用合同法第65条的规定。其次，明某公司主张该说明系根据秦克石、英昌永同一天向某金出具的承诺而来，系基于其二人的委托而出具，但该份说明中并未体现秦克石、英昌永的委托，并且在作出说明的当日即明某公司主张的委托当日，明某公司并没有支付行为，反而是在之后才做出的支付行为。对于案涉说明，明某公司作出了“同意按照闫怀金与英昌永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中材料款支付条例，同比例从建设单位来款中扣除”的意思表示。明某公司作出的该承诺，其负有从建设单位来款中扣款的义务。并且，根据明某公司陈述，其与秦克石之间是挂靠关系，则秦克石欲领取来自景某公司的工程款，需经过明某公司，虽然明某公司主张仅有一审法院查明的部分工程款是通过明某公司拨付给秦克石，其余是秦克石自己从景某公司领取的承兑汇票。但就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1197650元工程款确实是景某公司支付给明某公司，而明某公司在扣除管理费和酒款后，向秦克石支付的。故从这一角度说，根据说明，若建设单位无来款，则明某公司无扣划义务，但景某公司确有来款，且明某公司并未按照其说明中的承诺从建设单位来款中进行扣除，故一审法院认定其在未扣除部分的限额内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无不当。第二，明某公司主张其不知道秦克石是否尚欠闫怀金货款及欠款数额，故无法扣除。根据案涉说明，既然明某公司已经作出“按照闫怀金与英昌永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中材料款支付条例，同比例从建设单位来款中扣除”的承诺，则其在接到景某公司来款时，就负有通知闫怀金和秦克石、英昌永的义务，而不是作出说明之后置之不理。相反，闫怀金更不可能知道景某公司何时会向明某公司支付工程款。至于明某公司主张其在2016年10月31日向某金支付800000元是因秦克石的委托，本院认为，即使是依据秦克石的委托，也不能免除明某公司在景某公司来款后通知闫怀金和秦克石、英昌永的义务。第三，关于合同中约定的“同比例”如何理解。明某公司主张是指景某公司支付给明某公司的每笔工程款占工程款总款的比例，则明某公司应按这个比例乘以相应的货款数量向某金打款。闫怀金主张应从来款中首先支付钢材款，如果双方理解有差别，应属于约定不明，应按有利于闫怀金一方的情形理解。对此，本院认为，明某公司在其作出的说明中并未对“同比例”如何理解进行约定，按照一般常理，在工程款大于货款的情况下，可以把同比例理解为1：1，在理解存在差异的情况下，鉴于说明是明某公司作出，应作对其不利的理解。第四，关于一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因景某公司确有来款，而明某公司并未按其说明中的承诺从来款中进行扣除，故其应在未扣除部分的限额内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则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113条违约责任的条款，并无不当。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民法总则的相关条款是否得当。民法总则自2017年10月1日起生效实施，同时，民法通则并未废止，民法通则与民法总则规定不一致的，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适用民法总则的规定。因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六条是自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五十六条、五十七条修订而来却不完全相同，故在民法通则与民法总则规定不一致时，一审法院适用民法总则的规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明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上诉人江苏明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良军审判员  张 熠审判员  刘路路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书记员  马 畅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