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2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秋艳，女，1973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衡水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来翠红，女，1996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威，河北世纪鸿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晓红，女，1993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威，河北世纪鸿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琳燕，女，1993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威，河北世纪鸿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秋艳因与被上诉人来翠红等姓名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4民初4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秋艳，被上诉人来翠红、吕晓红、王琳燕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秋艳上诉请求：撤销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的（2019）冀0104民初467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一审庭审时，三被上诉人已经明确她们未见到过上诉人，也不认识上诉人，在接受委托时没有任何核实的行为。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规定，被上诉人没有代理权，属于无权代理。无权代理人应当对自己的代理行为负责，具体到本案中便应当对冒用签名的后果承担责任。一审仅认定三被上诉人未尽到谨慎审查的义务，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系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系主观上是明知的、故意的恶意代理行为。二、一审法院采信证据错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庭审时三被上诉人陈述自己是代办人员，是一位叫齐雪彦的人让她们办的，但对自己陈述的事实未提供任何证据，一审法院错误采信，显然是不正确的。另外上诉人明确表示自己没有签订过任何文件给被上诉人，并多次要求进行笔迹鉴定，以证明上诉人没有委托，被上诉人是无权代理，被上诉人均不同意鉴定，其所述事实不应当被认定。一审中，上诉人已经将自己因解决该事件产生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等进行举证，该证据应当被法院采信并支持赔偿诉求。三、在责任承担上，一审法院判定的侵权责任过轻，三被上诉人实施违法行为的代价过小。三被上诉人为了利益，用虚假的委托手续办理公司成立事宜，在冒用居民身份证方面，违反了《居民身份证法》的相关规定，注册公司的行为更是扰乱了市场管理秩序，侵犯公民姓名权，为上诉人带来物质的巨大的损失和精神折磨。三被上诉人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行为明知侵权，仍放任该结果发生，是为故意，同时扰乱社会秩序，应当对自己的无权代理行为承担过错责任。四、从情理上来说，上诉人只是丢了张身份证，竟被人冒用，给自己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而那些违法犯罪的人没有受到任何惩罚，违反了民法总则规定的公平原则。五、上诉人为解决三被上诉人冒用上诉人名义注册公司的行为已经作出诸多努力。上诉人在2017年初得知自己名下有公司，且该公司在石家庄桥西区工商局注册，上诉人就开始了三年的维权之路，先后经历了数次到桥西区工商监督管理局反映情况、向桥西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民事诉讼及为此往返多次到各个部门进行调查取证，花费巨大，原审主张的损失数额远不足弥补上诉人由此造成的损失。综上，鉴于以上所述事实，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错误，为此提起上诉，望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来翠红等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原判决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述损失以及驳回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如果存在假冒行为，应当由假冒人承担主要责任，假冒人是冒用上诉人身份证进行公司注册并经营的人，被上诉人仅是代办人员，如果要承担责任也是次要责任，但鉴于赔偿金额较小，被上诉人为尽快解决纠纷，也没有提起上诉，综上，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秋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侵犯原告姓名权、名誉权；2、判令被告消除影响，赔礼道歉；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河北晴耕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晴耕公司）于2015年10月28日在石家庄市桥西区工商行政管理局设立，注册资本500万元，系自然人独资公司，陈秋艳为该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晴耕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显示：2015年9月15日，来翠红作为经办人代办企业名称预先核准手续，申请人处有陈秋艳签名。2015年10月22日王琳燕作为陈秋艳的代理人办理晴耕公司的地址变更，申请人处有陈秋艳签字。2015年10月27日，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显示，陈秋艳委托吕晓红办理晴耕公司设立手续，在申请人处有陈秋艳签字。在董事、监事、经理信息栏页，陈秋艳的身份证复印件上有吕晓红签字。 三被告称受托代办工商登记手续，因是口头委托，未留存书面材料，三被告不认识原告，是在代办点做代办工商登记的业务，2015年9月14日、10月22日均是齐雪彦将原告的身份证件等资料交给代办人员，2015年10月27日在五矿大厦陈秋艳和齐雪彦将有关资料交给代办人员，办理工商登记的手续不需本人到工商局签字，填写的表格是工商局统一制式的，谁都可以签，但陈秋艳的字应当是其本人所签。被告称目前无证据证明上述工商登记资料中陈秋艳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即使签字不是本人所签，原告对公司的运营是知情的。被告提交本院（2018）冀0104行初88号原告陈秋艳诉石家庄市桥西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及晴耕公司一案行政判决书，认定2015年11月18日陈秋艳、齐雪彦领用增值税专用发票。原告否认领取税票登记上的签字是其本人所签。否认找三被告办理过业务。 上述工商登记所使用的原告的身份证有效期为2009年7月1日至2029年7月1日，该身份证原告曾向公安机关申请挂失。2017年3月6日衡水市公安局桃城分局人民路派出所出具证明，写明陈秋艳于2011年6月23日来其所办理二代身份证补领手续。 关于原告损失，原告提交衡水汇森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写明陈秋艳系其公司员工，在2016年11月12日至2017年1月平均工资3300元。该公司出具误工证明，写明陈秋艳因处理身份证被盗用被非法用于注册公司一事，于2017年2月27日、28日请假，公司扣发停工当日工资及当月全勤奖500元，于2017年3月2日、3日、6日、7日、13-16日请假，扣发当月工资，于2017年4月10日、15日请假，扣发当日工资及全勤奖500元，2017年8月24日、25日请假，扣发当日工资及当月全勤奖500元，2017年9月13日、14日请假，扣发当月工资及全勤奖。原告提交8次石家庄与衡水的往返的火车票及出租车发票。关于原告要求的损失赔偿，被告对原告提交的收入证明及误工证明均不认可，且认为即使有损失应当向晴耕公司主张赔偿，原告主张的事实与廉租房的使用之间没有关联性，且经被告查询，与原告有关的公司登记有四家。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姓名权,有权决定、使用自己的姓名,禁止他人干涉、盗用、假冒。本案中，根据衡水市公安局桃城分局人民路派出所出具的证明，陈秋艳有效期限为自2009年7月1日至2019年7月1日的身份证于2011年6月23日申请挂失，晴耕公司于2015年开始申请办理工商登记时使用的是原告已丢失的身份证，且原告称其对该事件并不知情。三被告作为接受原告委托办理相关工商登记手续的人员,未尽到谨慎审查的义务,在未见到原告本人的情况下,使用原告的身份证办理相关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其主观上存在疏忽大意的过错,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侵权责任。该侵权行为早已实施完毕,并未处于一直延续的状态,对于原告的名誉也未产生影响，故对原告请求三被告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如果主张消除因虚假材料获取公司登记问题的影响,原告应向工商登记部门要求处理,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因三被告侵犯原告的姓名权,原告为处理被登记为睛耕公司股东事宜多次往返石家庄与衡水，肯定会支出交通、住宿费，也会产生误工费用，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受损失的数额，原告上述损失本院酌定支持900元，由三被告各承担300元。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来翠红、吕晓红、王琳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赔偿原告陈秋艳损失300元；二、驳回原告陈秋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来翠红、吕晓红、王琳燕各负担16.6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同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2017年10月26日，桥西区人民法院工作人员对王琳燕所做询问笔录显示“我（王琳燕）是2015年10月8日去石家庄金税财务管理有限公司上班的，然后公司领导让我去裕华区工商管理局办理业务，大概就是将河北晴耕商贸有限公司的地址由裕华区变更为桥西区。......当时去工商局办理业务的时候所有的资料都是领导准备好的，我只是拿着去工商局而已......。之前与来翠红、吕晓红在石家庄金税财务管理有限公司一起上班，同事关系”；2017年11月22日，桥西区人民法院工作人员对来翠红所做询问笔录显示“我（来翠红）之前在一个公司上班，但公司名字不记得了，公司里一个姓齐的给我一些资料让我去办理相关业务，我就去了，办理什么业务我也不记得了，......我和王琳燕认识，不认识吕晓红，......”；2017年11月24日，桥西区人民法院工作人员对吕晓红所做询问笔录显示“我不认识王琳燕和来翠红。2015年的时候我在一个公司上班，但公司名字不记得了，公司里一个姓齐的经理给了我一些材料让我去桥西区工商局办理一些业务，记不清当时办理的是什么业务了。” 本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了公民的姓名权应受到保护，禁止他人干涉、盗用、假冒。姓名权与其他人格权相比，具有基础权利的特征。姓名权被侵犯，可能会随之导致其他人格权、财产权受到损害。本案中，三被上诉人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提交的晴耕公司设立登记的材料中，有关“陈秋艳”签字的笔迹与上诉人陈秋艳在原审庭审笔录中留存的亲笔签名的笔迹相比，肉眼可见存在差异，非同一人所书写；被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提交的材料中陈秋艳的签名确系上诉人本人所签，故对被上诉人主张受上诉人委托代办晴耕公司工商登记的答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被上诉人未征得上诉人同意，擅自使用上诉人的身份信息，以上诉人的姓名申请登记了“河北晴耕商贸有限公司”，侵犯了上诉人的姓名权及其他合法权益，存在过错责任。另外，三被上诉人在一二审庭审中陈述代办晴耕公司工商登记的过程与2017年桥西区人民法院工作人员对三被上诉人所做询问笔录内容不一致，可以推定三被上诉人存在回避、隐瞒代办晴耕公司工商登记真实情况及实际委托方身份的行为。原审法院仅认定三被上诉人未尽到审慎审查的义务，判决三人承担与其疏忽大意的过错相对应的侵权责任，明显对其惩罚力度过轻，不利于维护正常的市场经济秩序。晴耕公司现已被税务部门列入“非正常户”，有可能影响上诉人今后的个人征信和日常活动，为了更有效地维护公民权益和市场秩序，对冒用他人身份信息注册公司的行为，应加重对其侵权行为的惩罚力度。三被上诉人在不能提供实际委托方身份信息的情况下，应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直接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三被上诉人分别实施了侵害上诉人姓名权的行为，共同导致了冒用上诉人身份信息设立晴耕公司的损害后果，在不能确定各自责任大小的情况下，应该平均承担对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三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进行赔付后，可另行向实际委托方进行追偿。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赔偿其各项损失10000元，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损失数额。根据上诉人原审提供的相关证据，结合其为处理被冒名设立晴耕公司的相关事宜多次往返衡水与石家庄到有关部门反映情况、调查取证及多次诉讼的事实，本院酌情支持上诉人损失6000元，三被上诉人每人赔偿上诉人损失2000元。 综上所述，陈秋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4民初46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4民初46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来翠红、吕晓红、王琳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赔偿上诉人陈秋艳损失2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来翠红、吕晓红、王琳燕各负担10元，陈秋艳负担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来翠红、吕晓红、王琳燕各负担10元，上诉人陈秋艳负担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寻 亚 审判员 高瑞江 审判员 李秀云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崔娇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