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15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1，男，1939年10月12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彦良，湖北飞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某1，男，1959年11月15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女，1960年1月14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某2，女，1986年11月22日出生。段某1、王某1、段某2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家闻，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薛某1，男，1978年10月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建勇，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自香，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刘某1因与被上诉人段某1、王某1、段某2，原审被告薛某1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17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的判决，驳回段某1、王某1、段某2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段某1、王某1、段某2的起诉与（2017）京0108民初23006号民事案件、(2018)京01民终5117号、(2018)京民申3135号构成重复起诉。2.本案不存在借名买房的情况，且即使存在该情况，段某1、王某1、段某2借名买房的行为应属无效。3.一审法院就北京市海淀区1815号的房屋（以下简称1815房屋）的归属作了截然不同的三份判决，存在矛盾。段某1、王某1、段某2辩称，同意一审法院的判决，不同意刘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薛某1述称：同意刘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段某1、王某1、段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某1、薛某1将位于北京市海淀区1815号的房屋过户给段某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段某1、王某1、段某2曾于2017年5月以要求确认刘某1、薛某1就1815房屋签署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为由将刘某1、薛某1诉至法院，法院于2018年3月作出（2017）京0108民初23006号民事判决书。上述判决书查明如下事实：段某1与王某1系夫妻关系，段某2系二人之女，王某1与王某系兄妹关系，王某系刘某1之女婿。2007年9月14日刘某1（买受人）与龙洋公司（出卖人）签订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刘某1购买1815房屋，房屋总价款1003068元。段某1、王某1、段某2称购房款由其支付，提交了：1.银行明细，记载王某于2007年8月7日向龙洋公司汇款310420.8元；2.汇款单据，记载段某1于2007年8月15日向龙洋公司汇款70万元；3.龙洋公司房款收据及发票。刘某1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但称不清楚为何用段某1名义支付诉争房屋房款。就购房款，刘某1称系通过出售崇文门房屋支付。段某1、王某1、段某2对此不予认可，申请证人王某、刘某、孙某出庭作证。王某证言证明刘某1告知其法院给分配了购房指标，让其购买房子，其和刘某1商量让王某1女儿用该指标购买房屋，刘某1同意了。其就让段某1选房，交房款的时候其给段某1打电话让段某1付款，段某1将35万元现金交给其，其交房款的时候因为对方不收现金故将钱存在卡里支付了31万元，剩余的钱，段某1让其支付契税等费用。第二笔房款系段某1自己支付。房产证下来后，其拿着刘某1的身份证领取了房产证后交给了王某1。所有的购房手续都是其办理的，刘某1的名字也都是其签署的，收房后王某1夫妻让其盯着装修，后王某1一家入住。除房款外，王某1一家没有给刘某1差价购房款。崇文门东便门房屋于2009年出售，售房款是用于偿还医院的费用或还账，与1815房屋的购房款无关。刘某证言证明刘某1告知其爱人王某单位分配了指标房屋，让他们购房，但因为其夫妇没有能力就商量让王某1购买，刘某1同意并让王某办理购房事宜。东便门房屋系2009年出售。孙某证言证明其儿子与王某的儿子毛毛都得了白血病在同一病房住院，2007年8月毛毛爷爷去看他，说他单位有一个购房指标，让毛毛二姑购买，问毛毛高不高兴。刘某1对上述证人证言均不认可，称因为其出售房屋，王某夫妻面临不能获得房屋，钱也没有给他们，存在利害关系。该案庭审过程中，刘某1另称购房款系其向原部队下属相某借款支付，申请证人相某出庭作证。相某证言证明刘某1于2007年7月分两次向其借款100万元，第一次在7月初，其当时为公司购车从安徽带了31万元左右现金到北京，与刘某1吃饭时刘某1谈到其需要钱，故其将30万元交给刘某1，第二次是在7月下旬凑好，有单位55万元，其自己出资5万，向其女儿借款10万元，也是从安徽带到北京。其两次用来装现金的箱子长40多厘米，宽30多厘米，是带拉杆的黑色箱子。借款时其让刘某1写了书面材料，但现在找不到了。上述款项刘某1于2010年10月一次性还给了其。段某1、王某1、段某2对该证人证言不认可。段某1、王某1、段某2称其自2009年1月起一直居住在诉争房屋内，提交了装修票据、物业服务合同、入住签收单、交接书、物业费收据、供暖费发票、水电费票据。刘某1认可，其并没有在1815房屋内居住，称购房后王某说王某1没有房屋居住，能否让王某1居住，基于双方关系其就同意了。刘某1于2010年9月29日取得1815房屋所有权证，并与薛某1于2017年1月2日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刘某1将1815房屋出售给薛某1，出售价格为800万元。该房屋于2017年2月13日过户至薛某1名下。薛某1称其已经将全部房款支付给刘某1，提交了502万元银行汇款凭证及300万元收条。刘某1对上述证据认可。段某1、王某1、段某2对收条不认可。段某1、王某1、段某2另称刘某1与薛某1向房管局提交的合同与庭审时提交的合同不一致，提交了其向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查询的刘某1与薛某1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合同记载房屋成交价格为300万元。薛某1对该合同真实性认可，但称房屋真实售价系800万元。薛某1另称因当时想购买婚房故通过其父亲与刘某1最高院的朋友介绍买了刘某1的房子。段某1、王某1、段某2主张刘某1与薛某1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称系二人恶意串通，买卖不真实，损害了第三人利益，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上述判决书认定：1815房屋原系最高人民法院分配给刘某1的住房，刘某1与龙洋公司签订的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现刘某1就购房款支付情况陈述前后矛盾亦未提供其他证据，故就购房款法院根据庭审情况认定系段某1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刘某1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后与薛某1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收取了购房款并已将房屋过户至薛某1名下。段某1、王某1、段某2虽与刘某1就1815房屋的所有权存在争议，但诉争房屋登记在刘某1名下，薛某1基于房屋所有权证的记载与刘某1签订买卖合同符合常理，且刘某1与薛某1约定的购房金额亦未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刘某1与薛某1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故对于段某1、王某1、段某2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最终驳回段某1、王某1、段某2的全部诉讼请求。段某1、王某1、段某2不服上述判决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于2018年7月作出（2018）京01民终5117号民事判决书，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认定：当事人对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应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本案中，段某1、王某1、段某2虽就刘某1与薛某1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提出多处疑点，但对二人存在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尚未达到法定排除合理怀疑标准，法院不能认定刘某1与薛某1之间恶意串通以损害段某1、王某1、段某2利益的事实存在，故对于段某1、王某1、段某2确认合同无效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二审法院予以维持。至于段某1、王某1、段某2与刘某1之间是否存在借名买房关系，与刘某1与薛某1之间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没有必然联系，本案不予处理。最终维持原判，驳回上诉。段某1、王某1、段某2不服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8年12月作出（2018）京民申3135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当事人对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应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本案中，段某1、王某1、段某2虽就刘某1与薛某1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提出多处疑点，但对二人存在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尚未达到法定排除合理怀疑标准，法院不能认定刘某1与薛某1之间恶意串通以损害段某1、王某1、段某2利益的事实存在，故对于段某1、王某1、段某2确认合同无效的诉求两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至于段某1、王某1、段某2与刘某1之间是否存在借名买房关系，与刘某1与薛某1之间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没有必然联系，两审法院就此问题在本案中不予处理正确。刘某1与薛某1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履行情况及双方房屋买卖合同所发生的变化并不能否定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故段某1、王某1、段某2申请再审提交的新证据不足以推翻原判决的认定，法院不予采纳。最终驳回段某1、王某1、段某2的再审申请。另，2018年10月，薛某1与刘某1签订解除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协议书，约定：解除双方于2017年1月2日就1815房屋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薛某1放弃其名下1815房屋所有权，并将房屋产权证书交由刘某1保管，薛某1同意在刘某1出售该房屋办理产权过户时，给予积极配合，薛某1在受刘某1委托办理相关手续及聘请律师期间支付的168万余元费用，由刘某1酌情解决等等。薛某1称其与刘某1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其因结婚而购买婚房，但因该房屋存在纠纷及诉讼，故一直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无法居住房屋，故解除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购房款共计807万元，已退还700余万元，剩余尚未退还，协议中写明的168万元也没有履行。刘某1代理人表示其与薛某1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效力已经生效判决确认，上述解除协议尚未履行完毕，代理人表示不清楚该协议的履行情况。此外，薛某1曾于2017年7月4日以要求交付1815房屋为由将刘某1诉至法院，法院于2018年10月30日作出（2017）经0108民初3346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刘某1将1815房屋交付薛某1。该判决已生效。本案审理期间，段某1、王某1、段某2方为证明其以刘某1名义购买了1815房屋，系实际购房人，提交以下证据佐证：房屋所有权证、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草签稿）及补充合同、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及补充合同、银行单据、收据、发票、缴费通知单、税收缴款书、北京市物业服务合同、消防协议书、入住签收单、入住交接书、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工程预算书、供用热协议、购置装修材料及家具家电等合同、有线电视申请表及登记表、录音、证人证言等证据佐证。其中，证人王某（刘某1的女婿、王某1之兄）、刘某（刘某1之女）、孙某到庭佐证，王某、刘某证明1815房屋系刘某1单位福利分房，段某1、王某1、段某2以刘某1名义出资购买该房屋，房屋产权登记在刘某1名下，产权证由段某1、王某1、段某2保管。孙某称听刘某1说有个房子让王某1买。本案庭审中，刘某1代理人称当时是委托刘某1女婿办理相关购房事宜，不清楚为何由段某1、王某1、段某2部分出资，称刘某1自始至终不同意将1815房屋出售或者过户给段某1、王某1、段某2，双方之间没有书面或口头协议，不认可借名买房的事实，不存在买房后把房屋过户给段某1、王某1、段某2的情况。经查，1815房屋产权登记在薛某1名下，该房屋由段某1、王某1、段某2实际居住使用。另，段某1、王某1、段某2称段某2具有购房资格，故要求将1815房屋过户至其名下。诉讼期间，段某1、王某1、段某2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对薛某1名下的1815房屋进行查封，并提供担保，法院依法作出民事裁定，对1815房屋进行查封。一审法院认为，段某1、王某1、段某2曾以要求确认刘某1与薛某1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为由提起诉讼，后被法院判决予以驳回，段某1、王某1、段某2不服申请再审，再审期间，刘某1与薛某1签订书面协议解除了房屋买卖合同，根据双方陈述，该份解除协议尚在履行过程中，但无论解除协议履行状况如何，薛某1均不再购买已经过户至其名下的1815房屋，薛某1对于1815房屋已不再主张权利。现段某1、王某1、段某2主张1815房屋存在借刘某1之名购房的事实，段某1、王某1、段某2才为真实的购房人，其应享有该房屋的所有权，刘某1对此不予认可，就此争议焦点，法院认为，本案是否存在借名买房之事实，应从房屋的出资、房屋的占有使用、房屋相关合同、证件、票据的持有等情况以及对于借名买房有无合理解释进行分析。首先，根据生效判决确认，1815房屋的全部购房款由段某1、王某1、段某2出资，且段某1、王某1、段某2能够提供购买1815房屋的相关合同、票据及房屋产权证等材料，刘某1并未就其存在出资情况提交证据证明；其次，段某1、王某1、段某2能够提供该房屋入住、装修以及使用过程中所产生的物业、供暖、有线、电费、燃气费、网费等合同或票据，可以证明段某1、王某1、段某2长期实际居住使用1815房屋；最后，根据到庭证人陈述可知，刘某1单位进行福利分房，因双方存在亲属关系，段某1、王某1、段某2以刘某1名义出资购买房屋的事实。综上，法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可知，段某1、王某1、段某2出资购买了1815房屋，实际居住使用该房屋，并持有购买、使用房屋的相关资料，且对于借刘某1之名购买房屋可作出合理解释，因此，法院认为，段某1、王某1、段某2与刘某1之间确存在借名买房之事实，故对于段某1、王某1、段某2要求刘某1将1815房屋过户至具有购房资格的段某2名下之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因该房屋产权尚在薛某1名下，故法院判令薛某1负担房屋过户义务。至于薛某1与刘某1之间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协议的履行情况，属于其两人之间的合同关系，与本案中段某1、王某1、段某2要求过户的请求无关，可另行解决，法院不在本案中予以审理。另，根据上文论述，本案审理的问题与前案不构成重复起诉，故对于刘某1提出的抗辩主张，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刘某1、薛某1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将位于北京市海淀区1815号房屋过户至段某2名下。本院经审理查明，(2017)京0108民初23006号案件中，段某1、王某1、段某2作为原告提起诉讼，诉讼请求是确认刘某1、薛某1就1815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中，段某1、王某1、段某2的诉讼请求与(2017)京0108民初23006号案件的诉讼请求并不相同，已不存在本案诉讼否定(2017)京0108民初23006号案件判决结果的情况。刘某1以重复起诉为由要求驳回段某1、王某1、段某2的起诉，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即使刘某1主张的重复起诉的理由成立，该案终审的（2018）京01民终5117号民事判决系2018年7月作出，而2018年10月薛某1与刘某1签订解除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协议书，属于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一审法院受理本案，符合法律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基于如下理由，应认定刘某1与段某1、王某1、段某2存在借名买房关系。1.段某1、王某1、段某2能够提供购买1815房屋的相关合同、票据及房屋产权证等材料，而刘某1并未就其存在出资情况提交证据证明，应认定1815房屋系段某1、王某1、段某2出资；2.段某1、王某1、段某2能够提供该房屋入住、装修以及使用过程中所产生的物业、供暖、有线、电费、燃气费、网费等合同或票据，可以证明段某1、王某1、段某2长期实际居住使用1815房屋；3.段某1、王某1、段某2对于借刘某1之名购买房屋可作出合理解释。段某1、王某1、段某2与刘某1之间存在借名买房关系。双方的借名买房关系不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段某1、王某1、段某2均同意房屋过户至段某2名下，而该房屋产权尚在薛某1名下，应由薛某1负担房屋过户义务。薛某1与刘某1之间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协议的履行情况，与段某1、王某1、段某2的诉讼请求无关，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刘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刘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范 磊审 判 员  辛 荣审 判 员  刘国俊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 超书 记 员  刘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