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民再29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案外人、二审被上诉人）：符涛，男，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俊洁，重庆市合川区南津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案外人、二审被上诉人）：舒昌纯，女，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俊洁，重庆市合川区南津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原告、申请执行人、二审上诉人）：杨小冬，男，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被执行人、二审被上诉人）：曾庆友，男，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再审申请人符涛、舒昌纯因与被申请人曾庆友、杨小冬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民终6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2019）渝民申12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舒昌纯及符涛、舒昌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俊洁，被申请人杨小冬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曾庆友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符涛、舒昌纯向本院申请再审称，案涉房屋是友庆建筑公司修建，当时的《合伙建房协议书》是一个格式类合同，协议是曾庆友提供的，协议上的乙方明确载明了曾庆友，并且合同尾部也有曾庆友的签名，这说明被申请人是知晓曾庆友是合同主体一方的。虽然曾庆友名下的案涉房屋没有过户到再审申请人名下，但从双方签订的协议和当时的交易习惯来看，曾庆友就是合同的相对方。案涉房屋没有过户，并非再审申请人的过错，是曾庆友没有及时缴纳相关税费等问题所致。加之当时建筑行业的不规范及监管不力，这就形成了在合川地区建筑行业的历史遗留问题，这个不能让老百姓来承担不利的后果。再审申请人与友庆公司、曾庆友签订协议后，被申请人串通、弄虚作假办理的抵押权登记，严重损害了再审申请人的利益，其抵押合同无效，抵押权应当被撤销。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杨小冬辩称，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再审申请人享有的民事权益不足以排除执行，再审申请人的申请请求应予以驳回。1.另案生效判决已确认涉案《合伙建房协议书》的合同相对方系友庆公司，不是被执行人曾庆友。2.再审申请人要求另行确认涉案合同《合伙建房协议书》的合同相对方为曾庆友，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再审申请人改变诉讼基本事实的陈述依法不能成立。3.本案中，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四项规定的情形，再审申请人对涉案房屋执行中提出的异议不应支持。4.本案情形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进行处理。5.涉案房屋系营业用房，并非住宅用房，故再审申请人并非法理上的消费购房，因此即使其购房行为成立，也不享有消费者物权期待权，其权利不能优先于已登记的抵押物权。综上，再审申请人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对其再审请求应予驳回。曾庆友未答辩。杨小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合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7执异136号执行裁定书，准许杨小冬对曾庆友所有的位于重庆市合川区南办处门市房屋的执行；2.本案诉讼费由符涛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1月28日，合川市人民政府将南津街办事处一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给黄某峰等200户使用。2002年11月27日，舒昌纯前夫符某举第一次向友庆公司支付房款50000元，用于购买法院A区门市（即重庆市合川区南办处）。2003年11月8日，舒昌纯（甲方）与友庆公司曾庆友（乙方）签订《合伙建房协议书》，约定：乙方以甲方服务为宗旨，精打细算，做好建房工作。双方议定，（合川区）南办处门市由舒昌纯所有，面积约33平方米，该房屋总应支付乙方价款为92400元（以竣工面积计算）……。合同签订后，符某举又向友庆公司曾庆友又先后支付了房款35000元，该房屋余款7400元于2016年12月2日交付一审法院账号上。2005年3月符某举与舒昌纯协议离婚，约定涉案房屋(合川区南办处门市)由舒昌纯和其子符涛所有。2006年底友庆公司曾庆友将涉案房屋交给舒昌纯使用至今，但至今未办理过户手续。2007年1月29日，曾庆友取得坐落在重庆市合川区南办处房屋的产权登记，建筑面积为33.42平方米。2014年4月18日，合川区政府召开“关于集中研究渝丰片区还房办证等遗留问题的会议纪要”，会议纪要载明关于法院小区联建门面房屋过户税收问题，由开发企业和业主提供原始交易协议、缴款凭据等相关资料到区地税局审核，按确认的实际交易价格或者交易时点的计税标准计税，及时完善过户手续。2014年10月14日，友庆公司以办理产权转移登记为由收回了舒昌纯的《合伙建房协议书》。2015年4月15日，曾庆友向杨小冬借款170万元，按月2%计息，曾庆友以合川区南办处等门市进行抵押给杨小冬，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担保主债权金额为1700000元。2015年，因曾庆友未向杨小冬归还借款，杨小冬向一审法院起诉，经一审法院（2015）合法民初字第07402号民事调解书达成调解协议：一、由曾庆友在2016年7月31日前偿还杨小冬借款370万元；二、如曾庆友未按第一项约定及时付款，则另行支付利息(以37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4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还清时止)；三、杨小冬放弃其他诉讼请求。2016年9月19日，一审法院因曾庆友与杨小冬借贷一案，作出（2016）渝0117执459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被执行人曾庆友所有的位于合川区南办处等非住宅房屋。舒昌纯知晓后，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请求解除对位于合川区南办处非住宅房屋的查封，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于2016年12月2日作出（2016）渝0117执异136号执行裁定书，中止对被执行人曾庆友所有的位于合川区南办处门市房屋的执行。一审法院认为，申请执行人杨小冬对执行异议裁定不服，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舒昌纯与友庆公司、曾庆友签订的《合伙建房协议书》从内容和实际履行看实为房屋买卖合同，购房总价款为92400元。合同签订后，舒昌纯及家人已支付了友庆公司购房款85000元，尾款7400元也已支付至法院,2005年3月符某举与舒昌纯协议离婚，约定涉案房屋由舒昌纯和其子符涛所有。2006年底友庆公司、曾庆友将涉案房屋交给舒昌纯、符涛使用至今，但至今未办理过户手续。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首先，舒昌纯在法院查封之前与友庆公司曾庆友（乙方）签订《合伙建房协议书》（买卖合同），并于2006年底一直占有使用该房屋至今，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绝大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未能办理产权登记亦不能归责于舒昌纯，因此舒昌纯、符涛对房屋提出的执行异议符合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同时属于该规定第二十七条“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对抗案外人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不予支持，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除外”的除外情形。综上，符涛、舒昌纯对本案诉争的房屋享有的权利足以排除执行，因此对杨小冬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杨小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杨小冬负担。杨小冬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撤销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7执异136号执行异议裁定，改判准许对曾庆友所有的位于重庆市合川区南办处门市房屋的执行；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7民撤2号民事判决，拟证明本案被上诉人符涛、舒昌纯不享有涉案房屋所有权。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判决未生效。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和关联性有异议。该院另查明,因符涛、舒昌纯与友庆公司、曾庆友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符涛、舒昌纯起诉请求判令其与友庆公司签订的《集资建房协议书》合法有效并确认以曾庆友名义登记的案涉房屋归舒昌纯所有，友庆公司、曾庆友辩称无异议，一审法院遂作出（2016）渝0117民初7949号民事判决，确认舒昌纯与友庆公司签订的《集资建房协议书》合法有效并确认以曾庆友名义登记的案涉房屋由舒昌纯享有所有权。杨小冬以该民事判决书存在错误并损害其权利为由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一审法院遂作出（2017）渝0117民撤2号民事判决，撤销了（2016）渝0117民初7949号民事判决中确认案涉房屋由舒昌纯享有所有权的判项。本案庭审中，符涛、舒昌纯与杨小冬均认可，（2017）渝0117民撤2号民事判决书尚未生效。该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原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对抗案外人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不予支持，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所谓“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是指买受人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与被执行人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根据符涛、舒昌纯与友庆公司、曾庆友在（2016）渝0117民初7949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的诉辩意见，各方当事人一致认可，《集资建房协议书》的合同主体一方为舒昌纯，另一方为友庆公司。因本案中被执行人为曾庆友而非友庆公司，本案的情形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的规定，符涛、舒昌纯享有的民事权益不足以排除执行。遂判决：一、撤销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7民初10428号民事判决；二、准许对曾庆友所有的位于重庆市合川区门市房屋的执行。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符涛、舒昌纯负担。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7执异136号执行裁定书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本院经再审查明，案涉《合伙建房协议书》首部载明“受委托主持建房方：合川市友庆公司曾庆友（以下简称乙方）”，尾部“乙方签字”处有曾庆友的签名，并加盖有友庆公司印章。收取相关购房款的收据上“经办”处有曾庆友的签名，并加盖有友庆公司财务专用章。另查明，曾庆友系友庆公司法定代表人。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友庆公司在《合伙建房协议书》尾部“乙方签字处”加盖印章，以及参与收取购房款、交付房屋，属于协议乙方当事人，《合伙建房协议书》的效力，各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再审对此予以确认。再审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曾庆友是否案涉《合伙建房协议书》的乙方当事人之一。结合查明的案件事实，评析如下：首先，《合伙建房协议书》签订时，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是曾庆友，并非友庆公司，曾庆友有权对外出售房屋。其次，《合伙建房协议书》首部载明“受委托主持建房方：友庆公司曾庆友（以下简称乙方）”，尾部“乙方签字”处有曾庆友本人签名，该事实能够印证曾庆友系以自然人身份进行签名；第三，《合伙建房协议书》尾部“乙方签字处”虽加盖有友庆公司印章，但并无“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标注内容，仅凭此印章，不能确认该处的“曾庆友”字样签名系曾庆友以友庆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进行的。由此可见，将案涉房屋出卖给舒昌纯，是曾庆友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曾庆友系案涉《合伙建房协议书》的乙方当事人之一。合川区法院（2016）渝0117民初7949号民事判决关于舒昌纯与友庆公司于2003年11月8日签订的《合伙建房协议书》合法有效的判项，是基于该案原告舒昌纯的诉讼请求（判令舒昌纯与友庆公司签订的合伙建房协议书合法有效）作出的，不影响本案对合伙建房协议书所涉合同主体的认定。关于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问题。案涉相关抵押权设立以及人民法院查封房屋前，舒昌纯已与曾庆友、友庆公司签订合法有效的《合伙建房协议书》，并合法占有案涉不动产房屋，已经支付完全部购房款；案涉房屋虽未办理过户手续，但并非舒昌纯一方原因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舒昌纯对案涉房屋的期待物权优先于杨小冬的担保物权，该权利足以排除执行，故对杨小冬的一审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应予纠正。原一审判决结论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民终6236号民事判决；二、维持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7民初10428号民事判决。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杨小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兴华审 判 员 彭四川审 判 员 刘战平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刘 雯书 记 员 黄映雪书 记 员 李元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