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29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珩舜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新河镇新申路921弄2号M区197室（上海富盛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欧逸，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奇，上海金永成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丹，上海金永成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任宝根，男，1963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展，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怡梦，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珩舜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珩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宝根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71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珩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东方证券账户中的股票管理，与中信证券账户中的资金管理不是同一种业务类型，不受2016年11月11日签订《资产管理委托协议书》的约束。二、双方于2016年11月11日签订的《资产管理委托协议书》从签订、履行到结算，不存在导致协议无效的情况，也不存在意思表示瑕疵，一审法院认定协议无效有违司法原则，助长被上诉人不诚信行为。三、《关于中信账户结账说明》及备注说明内容并非《资产管理委托协议书》的补充协议，其中并无针对《资产管理委托协议书》的保底约定。即使认定存在保底条款，也不能由此认定《资产管理委托协议书》整体无效。四、如认定《资产管理委托协议书》无效，也应先扣除实际成本，盈利部分不足以扣除该实际成本的剩余部分的损失，应由双方共同承担。再根据诚实信用原则，结合上诉人付出的劳动酌定管理费用。任宝根辩称，《资产管理委托协议书》及《关于中信账户结账说明》表明了有保底承诺，是合同的核心条款，一审法院关于合同无效的认定正确。上诉人作为非金融机构以保底形式确认合同不符合市场基本规律，应按照合同一般原则处理，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被上诉人没有支付管理费的义务。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珩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任宝根返还珩舜公司保证金人民币500万元（人民币，以下同），并按每年8%的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日止（其中300万元自2015年11月5日起计算，200万元自2016年4月8日起计算）；2.判令任宝根支付珩舜公司各项服务费2,283,011.26元，自2017年11月18日起依照每年8%的利率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3.判令任宝根承担本案诉讼期间所有费用。任宝根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判令珩舜公司支付任宝根4,192,215元（计算方式：实际亏损2,127,727.21元加上利息8,347,500元加上预支分红100万元减去保证金500万元减去东方证券账户的分红2,283,011.26元）;2.本诉和反诉诉讼费用全部由珩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珩舜公司（乙方）、任宝根（甲方）于2016年11月11日签订《资产管理委托协议书》，约定就甲方向乙方委托资产进行证券及股指期货投资一事，达成协议如下:甲方本次委托乙方管理的证券资产与期货资产共计70,000,000元（柒千万元整），甲方应在2016年11月4日之前将其委托资产提供给乙方，甲方指定的券商为中信证券金山营业部，资金账号为XXXXXXX0500，甲方指定的期货公司为中信期货，资金账号为XXXXX0056及XXXXX0057。本次资产管理的委托期限自2016年11月4日至2017年11月3日止。乙方向甲方提供500万元保证金，在账户总资产（股票端账户余额与期货端账户余额加总）净值低于0.96时，乙方有义务在下一个交易日将保证金补足至500万元。甲方应就本协议项下乙方提供的资产管理服务向乙方支付业绩报酬，账户总收益在年化30%以内时，在扣除各项交易费用、税项560万元后，剩余收益中乙方获得50%的收益等。甲方如未能履行本协议的支付义务，甲方应向乙方支付滞纳金，每延迟一天的滞纳金按应支付款项的万分之五计算。本协议未尽事宜，可由协议双方以签订本附加条款的形式予以补充，本协议之附加条款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7年12月1日，珩舜公司、任宝根签订《关于中信账户结账说明》，载明：委托方（任宝根）实际委托账户为中信证券XXXXXXX0475证券账户、中信期货XXXXX0056期货账户、中信期货XXXXX0057期货账户，受托方为珩舜公司、崔某、欧逸。双方对2015年11月4日至2017年11月17日委托账户的盈亏情况进行结算，其中委托账户2016年11月4日至2017年11月17日财务情况为：2016年11月4日，资金余额68,130,000元；2017年5月3日，增加资金50,000,000元；2017年11月17日，清算时账户资产总额为104,660,344元，实际盈利-13,469,656元。该账户中截止2016年11月3日清算后，尚有4,937,318元利润未分配，双方各2,468,659元。根据双方约定并同意，无论账户是否盈利受托方须向委托方支付投入资金8%的年化利息。受托方保证委托方委托管理资产不亏损，盈利部分五五分成；如有亏损由受托方承担全部损失。截止2017年11月17日，该委托账户总计亏损22,817,156元。由于该委托账户出现严重亏损，受托方已无法继续履行协议，经双方协商确定现终止该账户的委托交易。一审庭审中，珩舜公司、任宝根均确认在清算时账户总资产包含了非本案合同委托范围内的东方证券股票的亏损金额，本案委托范围内账户实际亏损金额为2,127,727.21元。同日，珩舜公司、任宝根签订《关于东方证券账户结账说明》及附件一、二。《关于东方证券账户结账说明》载明：委托账户为东方证券XXXX3238证券账户、东方证券融资融券账户XXXX1201、东方证券XXXX2433证券账户，受托方珩舜公司、崔某、欧逸。委托账户于2016年4月2日至2017年10月31日的累计盈利7,561,206.88（详见附件一）。根据双方约定，受托方保证委托方委托管理资产不亏损，盈利部分双方五五分成，如有亏损由受托方承担全部损失。委托方与受托方应各自获得3,780,603.44元的分红。由于中信账户出现严重亏损，双方约定东方账户的分红款暂不发放。待中信账户最终清算时，一起结算。附件一载明：委托账户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11月17日盈利为4,566,022.22。附件二载明：2016年4月8日，珩舜公司取得分红200万元（该分红转保证金暂扣在任宝根账上），2017年3月24日，珩舜公司取得分红100万元。一审庭审中，珩舜公司、任宝根均确认，2016年11月11日双方签订《资产管理委托协议书》的受托人为珩舜公司，委托范围变更为《关于中信账户结账说明》及《关于东方证券账户结账说明》中载明的实际委托账户（不含中信证券XXXXXXX0475证券账户中的东方证券股票、大力科技股票）。中信账户委托期限变更为2016年11月4日至2017年11月17日，东方证券账户委托期限变更为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且珩舜公司、任宝根均同意将其应向对方支付的款项进行抵销。一审另查明，在（2018）沪0115民初71770号案件中，珩舜公司（乙方）、任宝根（甲方）于2015年11月3日签订《资产管理委托协议书》，约定就甲方向乙方委托资产进行证券及股指期货投资一事，达成协议如下:甲方本次委托乙方管理的证券资产与期货资产共计100,000,000元（壹亿元整），甲方应在2015年11月1日之前将其委托资产提供给乙方，甲方指定的券商为中信证券金山营业部，资金账号为XXXXXXX0500，甲方指定的期货公司为中信期货，资金账号为XXXXX0056。本次资产管理的委托期限自2015年11月5日至2016年11月4日止。乙方向甲方提供300万元保证金，在账户总资产（股票端账户余额与期货端账户余额加总）净值低于0.98时，乙方有义务在下一个交易日将保证金补足至300万元。如果乙方没有按时补足保证金，甲方有权暂停该账户交易并有权终止本合同。乙方向甲方保证上述账户操作不亏损，如果产生亏损，全部亏损由乙方承担。甲方应就本协议项下乙方提供的资产管理服务向乙方支付业绩报酬，账户总收益在年化40%以内时，在扣除各项交易费用、税项及甲方8%财务成本即800万元后，剩余收益中乙方获得50%的收益等。珩舜公司向任宝根支付的保证金300万元及任宝根向珩舜公司分红的200万元转为珩舜公司支付的保证金，合计500万元，转为2016年11月11日珩舜公司、任宝根订立的《资产管理委托协议书》项下的保证金。委托期限届满后，珩舜公司已将委托范围内的账户、密码交还任宝根。一审法院认为，珩舜公司、任宝根签订的《资产管理委托协议书》，系任宝根将资金委托给珩舜公司在一定期限内进行管理、投资的委托理财合同。关于《资产管理委托协议书》的效力，法院认为，首先，协议第6.2.4条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500万元保证金，在账户总资产（股票端账户余额与期货端账户余额加总）净值低于0.96时，乙方有义务在下一个交易日将保证金补足至500万元。”保证金系用于保证任宝根资产安全，故协议第6.2.4条系受托人承诺填补损失的约定，即在委托资产发生损失后受托人向委托人承诺补足部分或全部损失，该种填补损失的承诺属于保证本金不受损失的保底条款。其次，合同内容没有约定的，可以协议补充。珩舜公司、任宝根在《资产管理委托协议书》中对亏损如何负担未约定，但在《关于中信账户结账说明》的说明中约定亏损由受托方承担，系对2015-2017年度委托理财合同的概括说明，《关于东方证券账户结算说明》中针对2016-2017年度委托理财合同亦约定亏损由受托方承担，系双方就亏损达成了补充协议，属于对《资产管理委托协议书》的补充，而该条款系保证本金不受损失的保底条款，免除了任宝根作为委托人应当承担的投资风险，亦违反了委托代理法律关系的基本原则和民法的公平原则，应认定为无效条款。任宝根称合同签订的前提是双方对分红及保证利息收入的约定，可见在缔约目的方面，委托人期待稳定且较高的收益，受托人在合理报酬的预期之外也期盼更多的收益分成。在保底条款被确认无效后，委托人的缔约目的几乎丧失。可见在《资产管理委托协议书》中，该条款是促使双方当事人达成协议的重要因素，属于委托理财合同的核心条款。因此，保底条款无效导致《资产管理委托协议书》整体无效。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委托期限内，中信账户实际亏损2,127,727.21元，东方证券账户实际盈利4,566,022.21元，合计盈利2,438,295元。珩舜公司已取得分红100万元。委托理财合同无效后，双方就受托人报酬、利息的约定亦无效，珩舜公司依据合同约定要求任宝根支付服务费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任宝根要求珩舜公司赔偿亏损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关于任宝根认为，东方证券账户系基于双方口头续约2015年10月13日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而委托珩舜公司管理，应与中信账户独立结算。法院认为，首先，珩舜公司、任宝根在庭审中均确认2016年11月11日《资产管理委托协议》的实际委托范围包含东方证券账户。其次，任宝根认为就东方证券账户的委托关系系双方另外达成了口头协议，珩舜公司予以否认，任宝根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第三，在《关于东方证券账户结账说明》中亦载明东方证券账户的分红款在中信账户结算时一并结算，可见东方证券账户系2016年11月11日《资产管理委托协议》的委托范围更具合理性。故对任宝根辩称中信证券账户与东方证券账户分别属于两个委托合同的标的且应分别结算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因珩舜公司为履行委托理财合同付出了劳动，依据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结合实际收益金额，酌定任宝根给付珩舜公司必要管理费17万元，因珩舜公司已取得分红100万元，应返还任宝根83万元。关于500万元保证金，其中200万元系珩舜公司、任宝根2015年签订《资产管理委托协议书》中任宝根向珩舜公司的分红，因2015年《资产管理委托协议书》同样订立了保底条款，合同无效，200万元分红亦不应向珩舜公司支付，故对于该200万元，任宝根无需返还珩舜公司。珩舜公司向任宝根支付的300万元保证金，任宝根应予返还。因珩舜公司、任宝根同意将其应向对方支付的款项进行抵销，综上，任宝根应返还珩舜公司保证金217万元。对于协议的无效，因珩舜公司、任宝根双方均有过错，且任宝根自愿向珩舜公司支付了部分分红，故任宝根主张珩舜公司支付已分红款项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上海珩舜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与任宝根于2016年11月11日签订的《资产管理委托协议书》无效；二、任宝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珩舜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保证金217万元；三、驳回上海珩舜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任宝根的其余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71,130元，由上海珩舜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0,330元，任宝根负担30,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7,805元，由任宝根负担41,755元，上海珩舜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6,05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合作协议书、交易员提成表、崔某银行流水、支付金额汇总表，为证明上诉人在完成被上诉人委托事项的受托期间，向雇佣的业务人员、专业技术人员支付利润分成共计3,572,114.05元，该实际成本应由双方共同负担。被上诉人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予质证。即使法院采纳为二审新证据，对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也不予认可。该利润分成数额巨大，不具备合理性，无法证明是本案委托事项下产生的利润分成。支付金额汇总表系上诉人自行制作，不具有真实性，与银行流水也存在矛盾之处。本院经审核后认为，被上诉人的意见成立，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委托合同的效力及无效后果的处理。关于效力问题，保证本金不受损失条款，是指委托人与受托人约定，无论盈亏，受托人均保证委托资产的本金不受损失。在案《资产管理委托协议书》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500万元保证金，在账户总资产（股票端账户余额与期货端账户余额加总）净值低于0.96时，乙方有义务在下一个交易日将保证金补足至500万元”，该约定系保证本金不受损失条款，属于典型的保底条款。《关于中信账户结账说明》中约定亏损由受托方承担，《关于东方证券账户结算说明》亦约定亏损由受托方承担，系双方就亏损达成了补充协议，属于对《资产管理委托协议书》的补充，而该条款亦系保证本金不受损失的保底条款。保底条款违反市场基本规律，在高风险的证券等金融市场中，投资风险无法避免，绝对的只赢不亏的情形不可能存在，也不可能存在恒高的收益率。虚拟经济须以实体经济为基础，脱离实体经济而盲目约定一定收益率的保底条款通过所谓意思自治的法律安排将投资风险完全分配给受托人，严重违背市场经济基本规律和资本市场规则，只能诱导投资非理性地将资金投入金融市场，扭曲证券市场正常的资源配置功能并且不断放大二级市场的波动风险，严重破坏资本市场直接融资和间接融资之间所形成的合理格局。故该保底条款当属无效。若没有保底条款的存在或诱惑，当事人尤其是委托人通常不会签订委托理财合同；在保底条款被确认无效后，委托人的缔约目的几乎丧失。保底条款应属委托理财合同之目的条款或核心条款，不能成为相对独立的合同无效部分，故保底条款无效应导致本案《资产管理委托协议书》整体无效。关于无效后果问题，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当事人于一审庭审中确认本案《资产管理委托协议书》的委托范围包含东方证券账户，《关于东方证券账户结算说明》亦载明东方账户的分红款在中信账户清算时一起结算，故对上诉人关于东方证券账户不受2016年11月11日签订的《资产管理委托协议书》约束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一审将中信证券账户与东方证券账户合计作为合同无效处理后果的范围，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盈利总额扣除实际发生费用后剩余部分的损失应由双方共同负担，但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业务人员、专业技术人员支付利润分成系对应完成本案委托事项的必要合理支出，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酌定管理费17万元，系结合实际收益金额，且考虑了上诉人为履行合同付出的劳动，具有客观性与合理性，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珩舜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440元，由上诉人上海珩舜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春蓉审判员  岑佳欣审判员  王韶婧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书记员  曹 沁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