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0民终1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泰山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岳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太阳桥大市场A栋309-409号。 法定代表人：唐树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立明，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汀，男，1982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婷婷，四川华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建，男，1962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原审第三人：刘卓航，男，1953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上诉人湖南泰山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汀、原审第三人刘建、刘卓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2019）川1011民初2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泰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立明，被上诉人刘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婷婷，原审第三人刘卓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刘建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判。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2019）川1011民初2263号民事判决；2.驳回刘汀对泰山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将相关当事人恶意串通、制造虚假诉讼从而转嫁债务的犯罪行为移交公安机关立案调查，依法追究相关人员的刑事责任。事实和理由：刘汀在一审中提供的所谓借贷行为、结算行为，泰山公司毫不知情，更没有授权任何人经办此事。显然，这是一起精心策划、恶意串通、制造虚假诉讼企图转嫁债务的行为，请求人民法院查清事实，将本案中涉嫌刑事犯罪的相关当事人移交公安机关立案调查，依法追究相关责任人的刑事责任。 刘汀辩称，1.原审判决已查明刘建是射洪中央景峰项目负责人，刘卓航是其项目出纳；2.原审判决已查明刘汀已按借款协议约定履行了出借义务；3.原审判决已查明该笔借款已用于项目建设；4.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应由泰山公司举证证明刘汀与第三人存在恶意转嫁债务的行为。 刘卓航述称，我是由刘建安排担任项目出纳，在建设中资金出现问题，刘建安排我去借款，该借款是用于项目上支付人工等费用，每笔借款都进行了入账，有原始依据可查。 刘建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刘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泰山公司向刘汀偿还借款462100元及利息（自2015年10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泰山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泰山公司设立了射洪中央景峰项目部，由刘建担任项目部负责人，刘卓航系项目部出纳。2014年4月12日，泰山公司射洪中央景峰项目部（以下简称景峰项目部）向刘汀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刘汀现金10万元（壹拾万元）整，用于支付中央景峰项目李明班组人工费。月息3%计算。此据经办人：中央景峰项目部刘卓航2014.4.12”，借条上加盖了景峰项目部的公章，并有经办人刘卓航的签字。该笔借款分两次自刘汀成都银行账户转账至刘卓航账户。2014年5月15日，景峰项目部向刘汀出具借条两份，一份载明：“今借到刘萍现金3万，刘汀现金2万，用于中央景峰项目部支付李明班组人工费。此据经办人：中央景峰项目部刘卓航2014年5月15日”；另一张载明：“今借到刘汀现金10万，刘萍现金7万，用于支付中央景峰项目部李明班组人工费。此据经办人：中央景峰项目部刘卓航2014.5.15”，该笔借款刘汀自个人工商银行账户转账交付到第三人刘卓航账户。2014年12月26日，项目部向刘汀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尧传忠人民币30万（其中10万由尧元松转刘卓航），借到刘汀人民币5万（由尧元松转刘卓航），合计35万，大写：叁拾伍万元整。用于归还中央景峰项目部借陈子容的款。借款利息按月息3%计息。此据经办人：射洪中央景峰项目部刘卓航2014年12月26日注：尧传忠转款时间是2014.12.26尧元松转款时间为2014.12.27。”2014年12月27日，项目部向刘汀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刘汀人民币5万元（由尧元松转刘卓航）用于中央景峰项目部归还陈子容借款。按月息3%计息。此据经办人：中央景峰项目部刘卓航2014年12月27日。”借条上加盖了项目部的公章，并由经办人刘卓航签字。该两笔借款自案外人尧元松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转入刘卓航账户，刘汀共计向泰山公司交付借款320000元。2015年10月1日，景峰项目部记账凭证《借支单》载明：借支人为中央景峰项目部；借支事由为今借到刘汀现金用于支付李明班组人工费；人民币为叁拾叁万肆仟贰佰元正.备注:2014.5.15借到刘汀12万现金至2015.9.30，资金占用费合计6.05万，合计借款18.05万。2014.4.12借到刘汀10万现金至2015.9.30止资金占用费5.37万，合计15.37万。两笔借款合计：33.42万，从2015年10月1日起按月息3%计算。借支人刘卓航。”该借支单上加盖了景峰项目部的公章，并由刘卓航、刘建签字。2019年3月12日，经借贷双方协商，双方签订借款结算协议，载明：截止二零一五年九月三十日止，甲方（刘汀）共计向乙方（景峰项目部）出借人民币共计本金33.42万元（大写：叁拾叁万肆仟贰佰元整），并自出借之日起，乙方向甲方承担借款利息（利息按照出借金额的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乙方自本结算协议签订之日起，必须准备资金偿还甲方借款及其利息；如甲乙双方因本借款发生纠纷，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甲方所在地法院解决。在该协议尾部，景峰项目部加盖公章，经办人刘卓航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景峰项目部系泰山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根据该规定，泰山公司应对其分支机构景峰项目部的民事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具体到本案泰山公司应对景峰项目部的借贷行为承担法律责任，而不论泰山公司在对内关系上对景峰项目部是否进行了权限的限制，因相对人无从知晓泰山公司是否对景峰项目部的权限进行了限制，只要景峰项目部加盖公章，即表明相对人尽到了相应的注意义务。景峰项目部出具的借条证明其与刘汀就借款的金额、用途、期限及利率进行了约定,且该借款用于了项目部并已做帐处理。该利率的约定除超出年利率24％的部分外（因未实际支付利息，故均不应超出年利率24％），其余约定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银行交易明细及其后的借支单、《借款结算协议》均能证明刘汀已经履行了向景峰项目部支付借款的义务。刘汀与景峰项目部的借款结算协议既约定了将前期利息转入借款本金，又约定了以包含前期利息的新的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息，此约定的利率超过法律规定的利率标准，超过部分无效。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全部利息（含结算前的利息）不应超过以最初借款本金320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的利息，但利息的计算可以最初借款时作为计算的初始时间（此计算模式实质是将结算前的高于年利率24％的部分予以剔除，并使结算后的利息不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刘建、刘卓航系项目部员工，在本案中不予担责。刘建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应承担缺席审理的法律后果。 一审法院判决：一、湖南泰山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刘汀偿还借款本金32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1.自2014年4月12日起，以借款本金1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2.自2014年5月15日起，以借款本金12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3.自2014年12月26日起，以借款本金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4.自2014年12月27日起，以借款本金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随偿还本金的金额逐步减少）；二、驳回刘汀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泰山公司当庭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0民终1024号民事判决书1份，证明该案与本案属相同案件，刘卓航还有相似借款，法院没有支持出借人的诉讼请求。 2.《四川鑫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射洪·中央景峰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1份、《湖南泰山工程有限公司项目经营管理内部承包协议》（复印件）1份，证明泰山公司将案涉工程内部承包给了刘建，双方书面约定刘建不得以泰山公司或项目部的名义进行任何的融资或签订材料购销合同。 刘汀质证称，对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0民终1024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对出借资金的使用，应由泰山公司负举证责任；对《四川鑫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射洪·中央景峰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委托代理人是刘建签字，刘建是受泰山公司委托，刘建是项目部实际负责人；对《湖南泰山工程有限公司项目经营管理内部承包协议》，由于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有异议。 刘卓航质证称，对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0民终1024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借款均用于了项目建设；对《四川鑫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射洪·中央景峰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异议；对《湖南泰山工程有限公司项目经营管理内部承包协议》，没有看到过。 刘汀、刘建、刘卓航在本院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证据。 对于上述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泰山公司提交的两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虽两份合同系复印件，但作为当事人的刘建拒不到庭，刘汀、刘卓航对《四川鑫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射洪·中央景峰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予以认可，虽对《湖南泰山工程有限公司项目经营管理内部承包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本院结合在案其他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另查明，1.刘卓航当庭称刘汀系其儿子。 2.景峰项目部印章上注明了“经济合同无效”的内容。 3.泰山公司与刘建签订的《湖南泰山工程有限公司项目经营管理内部承包协议》载明，“乙方（刘建）不得以甲方（泰山公司）或项目部的名义进行任何的融资或签订材料购销合同。”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泰山公司是否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 第一，泰山公司设立景峰项目部，刘建担任项目部负责人，刘卓航系项目部出纳。本案中，刘卓航作为项目部出纳代表项目部对外借款，但现无证据证明其得到泰山公司的授权委托，故其借款行为不属于职权行为，不享有以公司或项目部名义对外借款的权限。 第二，借条上虽然加盖有景峰项目部印章，但印章上注明了“经济合同无效”的内容，表明泰山公司并未授权景峰项目部对外借款。此外，泰山公司与刘建签订的《湖南泰山工程有限公司项目经营管理内部承包协议》约定，刘建不得以泰山公司或项目部的名义进行任何的融资或签订材料购销合同，因此，作为项目部负责人的刘建也无权代表项目部或公司对外借款或者授权他人代表项目部或公司对外借款。 第三，本案中，刘汀并非善意无过失相对人。景峰项目部章上注明了“经济合同无效”的内容，刘汀在尽到一般注意义务情形下，理应知晓项目部印章的使用范围不包括对外借款，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刘汀有理由相信刘卓航有代理权，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并且，本案借款未转入泰山公司或景峰项目部账户，而是转入刘卓航个人账户，刘汀作为刘卓航的儿子，应当明知其父亲并非泰山公司员工，更未获得以泰山公司或项目部名义对外借款的授权，在此情况下，刘汀仍然将借款直接转入刘卓航个人账户，其主观状态难谓善意无过失。 第四，借款是否实际用于案涉项目工程建设，也并非泰山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也仅仅是在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将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情形时才有所突破，但并不包括项目部出纳以项目部名义对外借款即本案的情形。 综上所述，泰山公司不是本案借款主体，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一审判决泰山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院经审理未发现本案借款涉嫌刑事犯罪，本院已向泰山公司进行释明，若发现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其可以向公安机关报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2019）川1011民初226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汀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232元，由刘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刘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璐 审判员 夏 宇 审判员 娄伟光 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严 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