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9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中圆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崇州经济开发区崇阳大道258号。 法定代表人：徐仲超，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子全，四川经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永桃，女，1978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开兵，四川盆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中圆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永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3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周永桃承担。事实和理由：1.吴某与周永桃之间存在个人经济往来，中圆公司与周永桃签订《车辆销售合同》前，周永桃向吴某支付的款项并非购车款。2.周永桃不是善意相对人，吴某的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 被上诉人周永桃辩称，周永桃与中圆公司在其办公场所与其工作人员洽谈购车事宜，并签订合同。吴某到4Ｓ店提车也须经过中圆公司批准和垫资才能将车辆交付给周永桃，是由于中圆公司疏于管理才造成其损失。中圆公司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吴某已被采取强制措施，吴某在一审中也表示愿意归还中圆公司购车款，吴某是否涉嫌刑事犯罪是吴某与中圆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与周永桃无关。 中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周永桃向中圆公司支付购车款724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式：2019年7月15日（约定的提车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为止）；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周永桃承担。 一审中，中圆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1.双方签订的《车辆销售合同》，拟证明：中圆公司通过4S店向周永桃提供大众牌的途岳汽车一辆，由周永桃通过按揭方式购买，车辆的实际价格为168800元，首付款为69800元，按揭手续费及上户为2600元，约定了在提车后的3个工作日支付尾款。 2.微信转账记录，拟证明：中圆公司向4S店转账支付周永桃汽车款的转账交易记录，中圆公司由出纳邓洁莺支付，总转款项为72800元，多转了400元是因为4S店与中圆公司要进行结算。 3.证人：杨某，男，1974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系中圆公司负责销售的管理人员。吴某原来是中圆公司销售人员，已被公司开除。按照公司规定或者行业标准是客户先与中圆公司签合同，再收取客户定金、首付款，代客户向4Ｓ店提车，然后上户、装饰之后再交给客户。2019年6月21日，中圆公司和周永桃签订车辆销售合同，周永桃交了1000元的定金给吴某。按照流程，应该是先签按揭合同，然后销售人员吴某带周永桃去4Ｓ店签按揭合同，就应该向公司交首付款，首付款的金额在车辆销售合同中约定了，按照实际购车价168800元减去贷款金额99000元，就是首付款69800元，再加上按揭手续费2000元和上户费代收600元，周永桃就应该向公司支付72400元，该笔款项应该在提车前向公司交付。原则上是公司必须收到钱再去提车，但因为销售人员吴某说周永桃是他的亲戚，就没有走正常程序。吴某和周永桃一起去4Ｓ店提了车。提车的事公司知道，因为是公司先垫付的款项，如果4Ｓ店没有收到这笔款项，是不可能让周永桃提车的。定金1000元应该是我们公司先收取，收取了之后再打款给4Ｓ店。吴某说已经收到1000元并交给4Ｓ店了。2019年7月24日左右，公司到成都4Ｓ店去调查时发现车已经被提走了，才去公安机关报案。 周永桃质证认为，对《汽车销售合同》、转账记录及证人证言的三性予以认可，但证明了吴某的行为系公司业务行为。车辆交易时吴某系中圆公司员工，且公司知道吴某销售车辆给周永桃的行为，中圆公司没有按正常程序操作，在没有收到车款的情况下即转款给4Ｓ店，中圆公司存在重大过错。若中圆公司按照正常程序操作，完全可以避免本案纠纷发生，造成双方损失。 周永桃为支持自己的辩解，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1.《旧机动车车辆交易合同》一份、取款证明，拟证明：周永桃购买案涉汽车的资金来源。 2.收条、微信转账记录七张（截屏），拟证明：周永桃向中圆公司销售人员支付了共计57000元的购车款。 3.证人：吴某，男，1987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原中圆公司汽车销售人员。在2019年4月份，周永桃要定一个车，我问了她价位，就收了她2000元现金的定金，后面她陆续用微信转给我，每次转多少金额我记不清楚了，总共大概在2万元左右，之后现金给了我两次，两次都是15000元，总共为30000元，2019年5月或6月份之前，我总共收到周永桃52000元。合同是2019年6月21日在中圆汽车综合大展厅里签订的。2019年6月24日，我和周永桃一起去成都4Ｓ店去提车，我去提车的时候就给中圆公司的杨总（杨某）说客户的钱没有到位，可能公司要先垫一下，公司就打了72800元（包含上述5000元上户保证金），在2019年7月5日至9日期间，成都申川就把5000元的保证金退还给了中圆公司，再加上已经缴纳了1000元的定金，所以所剩尾款只有67800元。就把车提回来了进行了上户，我不清楚上户的地方，这个钱我就一直没有交付给公司。按照程序是中圆公司收取1000元定金，然后再打给4Ｓ店，但是当时我们没有把这笔钱交给中圆公司，是直接给4Ｓ店，但是我是给中圆汽车公司的财务说了这件事的。在2019年8月16日左右，我到中圆公司去，和杨某交谈了一下，说我现在没有工作，资金困难，慢慢还，准备在年前支付给公司，杨某就说叫我争取早点把钱还了，之后就没有联系了。之后，周永桃又转款5000元给我，我也没有交给公司。 中圆公司质证认为，对旧机动车交易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旧机动车交易合同的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对吴某出具的收条及账户对账单的真实性不清楚，与本案无关联性，对合法性不予质证，因为与本案无关；对微信转账记录不是周永桃与中圆公司发生的往来，只能说明周永桃与吴某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吴某证言只能证明其收钱，与中圆公司和周永桃合同约定的购车款无关。中圆公司没有委托吴某收款，周永桃与吴某之间的资金往来由周永桃自行向吴某主张，与中圆公司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予以采信。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4月，周永桃到中圆公司欲购车，遇见中圆公司销售人员吴某，因二人之前认识，随后双方就购车事宜保持联系。2019年6月21日，中圆公司（甲方）与周永桃（乙方）在中圆公司签订了《车辆销售合同》，约定，一、周永桃通过中圆公司按揭购买大众途岳牌汽车一辆，实际购车价168800元，首付69800元，贷款99000元；按揭手续费2000元，上户费600元；乙方应于合同签订当日支付定金1000元。二、提车时间：本合同签订（未约定）个工作日内，乙方付清全部车款后，凭合同和付款凭证办理提车手续。具体提车时间以甲方通知为准（通知方式包括但不限于电话通知、书面通知、手机短信通知等）。三、提车地点：甲方所在地或成都一级经销商所在地。十二、温馨提示：3.我公司提供代办成都地区上牌服务（自己联系号牌除外），请提前与您的销售顾问联系，并询问所需资料及付款方式等事宜。合同甲方（供方）及甲方经办人签字处均有吴某签名。合同签订后，中圆公司安排吴某与周永桃接洽、联系，并为周永桃办理按揭贷款。2019年6月24日，中圆公司向4Ｓ店转账支付购车首付款及手续费共计72800元，转账附言：周永桃提车款。当天，吴某与周永桃一同到4Ｓ店提车，并由吴某向4Ｓ店支付1000元定金。2019年7月5日，周永桃自行将该车登记注册，车牌号码：川Ａ×××××，所有人周永桃。2019年7月23日，中圆公司在车辆已被提走，却未收到首付款的情况下，向公安机关报警。公安机关对吴某采取了强制措施（现已取保候审），并传讯了周永桃。周永桃方知吴某并未将购车首付款交给中圆公司。 另查明，2019年4月至6月期间，周永桃通过微信转账和现金方式陆续向吴某支付购车款共计52000元。2019年10月6日，周永桃通过微信向吴某转款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圆公司与周永桃签订的《车辆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为以下两点： （一）关于吴某收取周永桃57000元是否系履行中圆公司的职务行为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中圆公司的经营范围系汽车零售、售后服务等，周永桃购买案涉车辆时，吴某系中圆公司汽车销售人员，周永桃在中圆公司销售场所与中圆公司签订汽车销售合同，合同甲方（供方）及甲方经办人签字处均有吴某签名。正如中圆公司在诉状中称“中圆公司安排销售人员吴某负责与周永桃接洽、联系”周永桃有理由相信吴某的行为系代理公司的职务行为，因此，周永桃在购车期间按吴某的通知向其支付购车款、提车等，属善意且无过失，且符合合同约定。中圆公司在未收到周永桃首付款的情况下即向4Ｓ店转款并知晓周永桃当天提车，而吴某未将已收取的购车款交付中圆公司，中圆公司至今未收到该笔购车款，并向公安机关报案，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中圆公司承担。但周永桃在2019年8月已经知晓吴某未将购车款交纳中圆公司并因此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其应当对吴某是否有权代理中圆公司履行工作职责产生怀疑，却未经核实即向吴某转款5000元，而吴某仍然未将该5000元转交中圆公司，其法律后果应由周永桃承担。因此，吴某收取周永桃购车款52000元应视为其代理中圆公司的职务行为。 关于4Ｓ店返给中圆公司5000元保证金是否应当作为优惠返还周永桃的问题。因该优惠政策仅系吴某口头告知，并无合同约定，且中圆公司予以否认，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另，中圆公司主张的车辆上户费600元，因案涉车辆已由周永桃自行上户，中圆公司并未实际产生该费用，且符合合同关于购车人可自行上户的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周永桃应向中圆公司给付购车款19800元（72400元－52000元－6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周永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中圆公司支付购车款198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98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中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05元，由中圆公司负担585元，周永桃负担220元（此款已由中圆公司预缴，周永桃在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时，一并向中圆公司支付）。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吴某于2019年5月27日向周永桃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周永桃购车款现金及微信共计52000元（大写：伍万贰仟元整）。收款人：吴某电话：133×××136×××身份证号：5101841987×××”。 二审中，中圆公司申请本院调取崇州市公安局就吴某涉嫌诈骗一案的证据材料，拟证明2019年6月21日前周永桃与吴某的经济往来是其二人的借贷关系，并非为周永桃支付的购车款。本院认为，吴某涉嫌诈骗犯罪并未侦查终结，其在侦查机关的供述也仅为其单方陈述，对于中圆公司申请本院调取崇州市公安局就吴某涉嫌诈骗一案的证据材料，不予同意。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吴某收取周永桃52000元是否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周永桃与中圆公司签订的《车辆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无异议。周永桃在中圆公司销售场所与中圆公司签订合同，在该份合同上吴某作为中圆公司的代表签字，且中圆公司也认可安排吴某负责与周永桃接洽和联系购车事宜，吴某负责销售的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周永桃在2019年4月至6月期间陆续通过微信及现金方式向吴某支付购车款52000元，且吴某于2019年5月27日向周永桃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周永桃购车款52000元。2019年6月24日，中圆公司向4Ｓ店转账支付购车首付款及手续费后，吴某与周永桃一同到4Ｓ店提车，后案涉车辆登记在周永桃名下。吴某收取周永桃购车款的时间虽早于周永桃与中圆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的时间，但吴某认可其收取的款项性质为购车款，事后吴某未将上述款项交回中圆公司，而中圆公司还是将首付款及手续费转账支付至4Ｓ店，且周永桃顺利提车并注册登记。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定吴某收取周永桃52000元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吴某未将周永桃的购车款交回中圆公司的行为，中圆公司可以向吴某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中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0元，由上诉人成都中圆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唐欣欣 审判员  杨中良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刘建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