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昌厚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生态园综合楼一期371室。法定代表人：张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铭蔚，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煤炭运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奥体大街69号。法定代表人：陈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郁明娴，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州昌厚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煤炭运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煤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5民初4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昌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并由煤炭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案涉《煤炭买卖合同》（编号为syxgsjml8-0025号，以下简称0025号合同）约定煤炭单价为0.14元/千卡·吨。昌厚公司于2018年3月2日按照煤炭公司的要求发送第二车煤炭3636.23吨（以下简称讼争煤炭），煤炭公司收货后向昌厚公司发送结算单明确注明讼争煤炭执行0025号合同。煤炭公司于2018年5月5日向昌厚公司发送《申请书（徐州昌厚)》《2018.5徐州昌厚补充协议》两份文件，再次认可昌厚公司交付的讼争煤炭系为履行0025号合同项下交货义务，故讼争煤炭的单价应按0.14元/千卡·吨结算。0025号合同文本由煤炭公司提供，昌厚公司签订合同时并未仔细翻阅，该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8年2月8日，但其中约定的有效期却为2018年1月6日起至2018年1月31日止，系因煤炭公司套用文本未作修改所致笔误。否则，昌厚公司在2018年2月3日交付的第一车煤炭也不可能按该合同约定单价进行结算。且煤炭公司称合同有效期为一个月系交易惯例，故0025号合同有效期应自2018年2月8日起至2018年3月7日止，讼争煤炭的发货时间是2018年3月2日，在该有效期之内，属于履行0025号合同项下的交货义务，也应按该合同约定的单价进行结算，非因法定、约定事由不得擅自变更合同。二、煤炭公司与案外第三方江苏华美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美公司）在昌厚公司起诉之前并未进行结算，而是在本案一审中，昌厚公司就双方无争议部分申请先予执行后，煤炭公司才与华美公司就该无争议部分进行了结算。而0025号合同系昌厚公司与煤炭公司签订，华美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煤炭公司与华美公司的结算单价与本案无关，认定讼争煤炭的单价不应以煤炭公司与华美公司结算的单价为基础。三、一审法院判决昌厚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有误。昌厚公司起诉时要求煤炭公司支付货款2723027.20元，并按照该标的额缴纳了案件受理费29602元、保全费5000元。一审中，法院已经裁定煤炭公司向昌厚公司给付货款2257231.02元，即使最终判决驳回昌厚公司就剩余465796.18元货款的诉讼请求，亦不应由昌厚公司负担全部诉讼费用，应由煤炭公司负担2257231.02元货款对应的部分诉讼费用。煤炭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事实和理由：1.双方未就讼争煤炭签订书面合同，讼争煤炭的结算单价不受0025号合同的约束。因市场价格波动较大，煤炭交易价格系随行就市，煤炭公司与昌厚公司的交易惯例是每月签订一次煤炭买卖合同，锁定当月供货价格，故不同月份的结算价格差异较大。0025号合同签订时间为2018年1月，合同有效期为2018年1月6日至2018年1月31日止，昌厚公司向华美公司交付讼争煤炭的时间为2018年3月，已经超出该合同有效期，故就讼争煤炭的结算单价，不受0025号合同约束。2.双方曾多次合作向华美公司销售煤炭，每次签订的合同均约定煤炭由昌厚公司交付华美公司后，由华美公司对煤炭数量、质量进行验收。华美公司制作结算单发送给煤炭公司，然后由昌厚公司与煤炭公司照此结算。可见，昌厚公司与煤炭公司已经形成了稳定的交易习惯，结算单价、付款方式均以华美公司为主导进行，且0025号合同也约定以华美公司的结算单价为依据进行结算。3.昌厚公司系在未提前告知煤炭公司的情况下，将讼争煤炭发送至华美公司，华美公司拒绝接收，应昌厚公司的请求，煤炭公司从中协调，最终华美公司在三方对讼争煤炭结算单价协商一致的前提下才予接受。通过煤炭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各方均按单价0.118元/千卡·吨进行结算，只是未签订书面协议。另外，2018年3月，华美公司还接受了五批次与讼争煤炭品质相近的煤炭，结算单价均为0.118元/千卡·吨，亦可印证煤炭公司以此单价与昌厚公司结算讼争煤炭完全合理。4.因昌厚公司未与煤炭公司确认结算，未制作结算单及开具发票，煤炭公司无法支付货款，不构成违约，故无需承担违约金及诉讼费用。昌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煤炭公司立即支付购煤款465796.18元；2.煤炭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723027.20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2日起至2019年3月26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标准计算；以465796.18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标准计算)；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煤炭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昌厚公司与煤炭公司签订0025号合同约定，合同价格为发热量≥4800千卡/千克的到厂煤，且符合合同约定的煤炭指标要求，价格按照煤炭公司与江苏省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能源公司）结算单价0.14元/千卡·吨扣减4元/吨与昌厚公司结算，合同价格为到站一票含税价，铁路运输方式的报价，包含货款、运杂费、专用线等所有费用，国铁到站为杨屯站（徐州矿务集团煤炭销售运输公司南岗车站专用铁路），其中的国铁取送车费由华美公司向国铁杨屯站代缴，收费标准（72元/车皮），在结算时从应付煤款中予以扣除。收货人为华美公司。结算方式约定为含税一票结算（煤炭增值税发票）。昌厚公司每批次煤炭到达华美公司，凭煤炭公司及华美公司出具的数、质量验收单，向煤炭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煤炭公司支付当批次80%货款于昌厚公司。当月计划发运完毕，昌厚公司凭煤炭公司及华美公司月度结算单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待煤炭公司收到江苏能源公司该批次对应全款后，买卖双方据实结清余款。违约责任：双方约定煤炭公司在收到江苏能源公司对应货款后及时将货款按照其相同比例及支付方式付款给昌厚公司，否则煤炭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由于江苏能源公司不能按合同规定期限付款给煤炭公司的，煤炭公司不承担违约责任。本合同有效期自2018年1月6日起至2018年1月31日止（收货人可根据生产情况调整供煤时间；因天气、交通运输等不可抗因素，履约期顺延）。具体发货时间及数量由煤炭公司通知，履行期内煤炭价格不随市场行情变化。2018年2月3日，昌厚公司向煤炭公司发送第一车煤炭，验收煤炭数量为3563.78吨，实结3558.9吨，就该车煤炭双方已经结算完毕。2018年3月2日，昌厚公司向煤炭公司发送第二车煤炭，数量为3636.23吨。关于此列煤炭，华美公司对此确定的合同定价为0.118元/千卡·吨，并对到厂煤的数量以及质量均予确认。煤炭公司与华美公司就该列煤炭按照单价0.118元/千卡·吨结算完毕。一审中，昌厚公司申请法院就双方无争议的价款2276690元【计算方式为（0.118元/千卡·吨×5349千卡-4元/吨）×3636.23吨-3888元】先予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6日出具（2018）苏0105民初4568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煤炭公司先予给付昌厚公司货款2257231.02元，该款项已经履行完毕。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昌厚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第二车煤炭的单价应按照第一车煤炭的单价进行结算，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华美公司就该列煤炭与煤炭公司按单价0.118元/千卡·吨结算完毕，煤炭公司也以该结算价款为基准向昌厚公司履行给付义务。对于昌厚公司主张煤炭公司给付煤款465796.18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昌厚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在本案讼争之前，煤炭公司同意按照单价0.118元/千卡·吨进行结算，昌厚公司欲按单价0.14元/千卡·吨进行结算，煤炭公司并不存在违约情形，故对于昌厚公司该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昌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60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34602元，由昌厚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当庭均未提交新证据。后煤炭公司提交华美公司于2020年4月1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讼争煤炭系昌厚公司擅自发运，其亦同意按照下次招标价格和惯例与煤炭公司结算。经质证，昌厚公司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华美公司与煤炭公司之间的合同对其无约束力；真实性由法院核实认定。本院认证意见：在昌厚公司未就《情况说明》真实性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昌厚公司直接向华美公司交付讼争煤炭，华美公司作为收货方实际参与讼争煤炭的交易链条，且其出具的《情况说明》作为收货方形式要件完备，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昌厚公司的异议同其上诉状意见一致，煤炭公司不持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的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2月5日，昌厚公司工作人员张莹通过微信询问煤炭公司甄文暄：“你好，2月份第一批结果出来了，明天可以开票了吗？”2018年2月6日，甄文暄询问张莹：“是用哪个公司的？”张莹回复：“昌厚公司，还没签合同呢。”甄文暄遂表示：“哦，必须先签合同，要不然没有办法付款。”同日，张莹称：“接下来年前还有两列要发，时间和钱都紧张。”2018年2月7日，张莹又询问煤炭公司陈会计：“通知我签合同吧，发票带着呢，不能结账。”2018年2月8日，陈会计答复：“好了，来盖章吧。”一审中，煤炭公司称双方于2018年1月已经就合同的签订谈好相关条款，只是在2月初才签订0025合同。2020年4月16日，华美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2018年3月2日，铁路发货货票受票方昌厚公司发运到我司一列煤炭，该列煤炭没有签订合同，也未提前向我司申报，属于擅自发货，我司予以拒收。昌厚公司请求我司合作单位煤炭公司与我司协商接收该列煤炭，因我司三月份计划已安排，不需要该列煤炭，因此我司不同意接收。之后经煤炭公司出面协调，在同意以我司下一次招标价格结算的前提下，我司才勉强同意接收该列煤炭，约定以我司下次招标价格与煤炭公司进行结算，煤炭公司再与昌厚公司进行结算。下次招标结算价格为0.118元/千卡·吨，因此该列煤炭按0.118元/千卡·吨与煤炭公司进行结算。”另查明，0025号合同约定，数量1万吨；昌厚公司负有发运信息通报责任，在装车前具体信息通报给煤炭公司，否则造成煤炭无法进厂的，后果由昌厚公司承担；如在双方履行合同期间及区域内因发生不可抗力（如战争、封锁、骚乱、沉船、铁路及航道阻塞以及大火、水灾、恶劣天气等自然灾害）使合同无法正常履行时，双方无需对不能正常履行合同负责；发生不可抗力后，不能正常履行合同一方应第一时间将详情通知对方，并有义务尽量将损失降至最低；不可抗力解除后，双方是否延期履行、部分履行或取消履行本合同，双方应本着相互谅解、互惠互利原则协商确定；昌厚公司必须100%完成合同供货量（在华美公司根据生产情况调整时不予考核）；一旦双方就修改意见达成一致，应以补充协议形式经双方加盖合同印章确认，视为本合同有效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再查明，一审中，昌厚公司起诉主张煤炭公司支付货款2723027.20元，并按照该标的额缴纳案件受理费29602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讼争煤炭结算单价应按0.118元/千卡·吨结算，还是按0.14元/千卡·吨结算？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在案证据的内容，昌厚公司于2018年2月3日供应第一车煤炭时，其与煤炭公司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后因该批次煤炭结算需要，双方于2018年2月8日补签了0025号合同。煤炭公司在二审中陈述0025号合同签订于2018年1月份，与其在一审中的陈述相矛盾，亦无证据佐证，故本院对其前述意见不予采信。0025号合同记载的有效期自2018年1月6日起至2018年1月31日止，表明该合同有效期为26天。即使以2018年2月3日为有效期开始的第1天，至同年2月28日也已届满。2018年3月2日，昌厚公司发送讼争煤炭时，也已超出该有效期，但煤炭公司就讼争煤炭向昌厚公司出具的结算单记载按0025号合同执行，视为该公司同意讼争煤炭交易按0025号合同的内容履行。因此，0025合同除有效期以外的其它内容系双方针对讼争煤炭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均应诚信履约。案涉0025号合同约定，昌厚公司负有在装车前向煤炭公司通报发运信息的义务，否则造成煤炭无法进厂的，后果由昌厚公司承担。昌厚公司于2018年3月2日向华美公司发送讼争煤炭，从双方的微信往来以及华美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来看，昌厚公司并非受煤炭公司的指示而发货，其亦不能证明在发货前已经将发运信息通报给煤炭公司，因此，昌厚公司擅自发货的行为，有违0025号合同约定。正因如此，华美公司拒收讼争煤炭，经过煤炭公司的协调，华美公司同意接受，但讼争煤炭单价最终按0.118元/千卡·吨结算。昌厚公司清楚其与煤炭公司结算的前提是华美公司与煤炭公司进行结算，也清楚合同约定的擅自发货的后果，但其仍未按约履行，导致华美公司与煤炭公司结算单价0.118元/千卡·吨与0025合同结算单价0.14元/千卡·吨之间差价应由昌厚公司自行承担，昌厚公司坚持按单价0.14元/千卡·吨结算，要求煤炭公司支付差价部分的货款465796.18元，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诉讼费用的负担问题。就一审法院先予执行的部分货款，煤炭公司未能支付的原因在于，一是昌厚公司不同意按照单价0.118元/千卡·吨结算，二是昌厚公司未根据煤炭公司与华美公司的结算单开具增值税发票，三是华美公司一直未向煤炭公司支付货款，以上均非煤炭公司的违约行为，故一审判决认定昌厚公司因该部分货款提起诉讼而支出的诉讼费用应当由其自行负担，并无不当，可予维持。综上所述，昌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97元，由上诉人昌厚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正勤审判员  董岩松审判员  曹廷生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