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9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宝华，男，1968年6月21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国海，辽宁箴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豪信亿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迎客路6号C栋C一1号。法定代表人：付俊义，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友，北京市龙凯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大连新型海鸥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庄河市临港工业园区碧水路6号。法定代表人：滕秀兰，该公司经理。原审第三人：大连海鸥油漆厂，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南关岭街道姚工街87号。法定代表人：滕杰，该厂经理。原审第三人：滕秀兰，女，1955年11月11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三位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路波，辽宁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宝华因与被上诉人大连豪信亿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信亿公司）、原审第三人大连新型海鸥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鸥化工公司）、大连海鸥油漆厂（以下简称海鸥油漆厂）、滕秀兰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3民初5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宝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人民法院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没有依法针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及所举证据进行法庭调查，因此导致认定事实错误。第一，豪信亿公司书面申请上诉人为被执行人主体不适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明确规定，追加被执行人的基本条件必须是股东或出资人，而上诉人已将所持的海鸥化工公司的股权依法转让给了滕琴。因上诉人现已不是被执行人的股东，所以豪信亿公司就没有资格对其提起诉讼。第二，海鸥化工公司的股东滕秀兰、滕琴、吴阳的股权经过相关权利人申请，已被庄河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查封，目前，海鸥化工公司的所有股权均完全处于冻结状态，豪信亿公司是处于“轮候”的状态，没有资格独立的主张权利。退一步说，即便滕琴所持有的股权存在了“抽逃出资的行为”，主张该权利的也应当是申请保全该股权的权利人，而非豪信亿公司。第三，上诉人所持股权转让前公司的前名义股东，司法解释第十八条明确规定抽逃责任承担的义务人是“出资人”而不是“前名义股东”，名义股东不承担股权转让后抽逃资金的责任。海鸥化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滕秀兰证实：“刘宝华原来所有新型海鸥的股权都是我赠予给他的，对这些股权有出资义务的人按约定都是我，而不是刘宝华。事实上，在新型海鸥设立和几次增资过程中，刘宝华所缴纳的注册资本实际上也是由我负责出资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规定的自愿原则也称为意思自治原则，公司法定代表人滕秀兰和上诉人约定由上诉人做公司的名义股东并承担上诉人所持股权的全部出资义务，由滕琴接手刘宝华成为公司的名义股东，也是根据这一意思自治原则做出的。第四，滕秀兰称：“刘宝华农业银行的账户也是我让新型海鸥的财务人员去开设的，一直都放在公司用于新型海鸥的经营使用，由新型海鸥的财务人员保管使用，没有放在刘宝华手里，刘宝华实际上是也不知道这个账户的使用情况。”更加证明上诉人在该公司的名义股东的法律地位，刘宝华这涉案的银行账户显示，该账户除了记录了这1290万元增资款的往来外，直至销户没有一笔涉及到刘宝华所支配的情况。二、原审判决滥用了相关法律。首先是人为的曲解了法律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生效时间不同、制定目的不同。所以，这两个司法解释的适用不能混淆，如有混淆，皆为滥用。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其实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均做了相对应的解释与规定，名义股东依法转让了其全部股权后，其未履行的出资义务则应当由出资人承担。第三，需要进一步强调的是，关于股东抽逃出资的责任问题，《公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己经有了明确的规定，而且与其相对应的则是《最尚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而原审判决竟然不用。第四，关于原审判决称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诉讼主张，更是缺乏根据。纵观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完全可以证明原审判决是在滥用法律。豪信亿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上诉人上诉状中所诉的几个问题,大部分都在一审已提出,一审法院对其上诉理由进行查实，在一审判决中有表述,因此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正确。海鸥化工公司、海鸥油漆厂、滕秀兰:同意上诉人上诉请求。上诉人与滕秀兰均不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关于1290万出资问题,不属于抽逃出资行为,也未损害公司实际权益。追加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前提条件是企业法人资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的债务,本案第三人现有资产超过所欠债务,没有出现资不抵债情形。滕秀兰作为股东,向新型海鸥公司投入资金均用于购买土地、建设厂房、购买设备,支付经营费用,上述款项远远超过新型海鸥注册资本。刘宝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2017)辽0203执异48号执行裁定书，并判决不追加刘宝华为豪信亿公司与海鸥化工公司、海鸥油漆厂买卖合同纠纷执行案件中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豪信亿公司与第三人海鸥化工公司、海鸥油漆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4年4月18日作出(2014)西民初字第1049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大连新型海鸥化工有限公司、大连海鸥油漆厂共同给付大连豪信亿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货款3,454,191元及利息82,800元，共计3,536,991元，自2014年7月起每月15日前给付大连豪信亿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货款及利息共计400,000元，至货款及利息共计3,536,991元还清时止。二、案件受理费35,095元，减半收取17,547.5元(大连豪信亿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大连新型海鸥化工有限公司、大连海鸥油漆厂负担，于2014年7月15日前给付大连豪信亿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调解书生效后，第三人海鸥化工公司、海鸥油漆厂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被告豪信亿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在该案执行过程中，被告豪信亿公司作为申请执行人申请追加原告刘宝华、第三人滕秀兰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18日作出(2017)辽0203执异4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第三人滕秀兰与原告刘宝华为该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原告刘宝华不服该裁定，提起本案诉讼。另查，原告刘宝华、第三人滕秀兰均系第三人海鸥化工公司的股东，2011年12月8日第三人海鸥化工公司注册资本由4310万元增资为5600万元，其中第三人滕秀兰以货币出资3360万元(出资时间2009年10月19日以货币出资1200万元，2011年9月8日以货币出资2160万元)，占注册资本60%；原告刘宝华出资2240万元(出资时间2009年10月19日以实物出资800万元，2011年9月9日以货币出资150万元，2011年12月6日以货币出资1290万元)，占注册资本40%。2011年9月9日，第三人海鸥化工公司向第三人滕秀兰账户转款2310万元。2011年12月7日，第三人海鸥化工公司向原告刘宝华账户转款1290万元。诉讼中，第三人滕秀兰自认原告刘宝华持有的第三人海鸥化工公司的股份系其赠予，实际履行出资义务的系第三人滕秀兰。2015年1月22日，原告刘宝华与案外人滕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主要约定：原告刘宝华将其持有的第三人海鸥化工公司全部股权(实缴出资2240万元，占注册资本40%)转让给滕琴。股权转让前及转让后公司的债权债务由公司依法承担，如果依法追及到股东承担赔偿责任或连带责任的，由新股东承担相应责任。转让方的个人债权债务仍由其享有或承担。当日，双方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2015年6月4日滕琴与吴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主要约定：滕琴将其持有的第三人海鸥化工公司的部分股权1680万元(占注册资本30%)转让给吴阳。股权转让前及转让后公司的债权债务由公司依法承担，如果依法追及到股东承担赔偿责任或连带责任的，由新股东承担相应责任。再查，2018年9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辽0203执1090号执行裁定书，申请执行人豪信亿公司与被执行人海鸥化工公司、海鸥油漆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作出(2017)辽0203民初2778号的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依照该法律文书被执行人海鸥化工公司、海鸥油漆厂应当给付申请执行人货款205,662.5元及利息，并给付申请执行人案件受理费4385元、公告费690元，合计5075元。因被执行人未在规定的期限履行义务，申请执行人豪亿信公司于2018年5月7日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被执行人海鸥化工公司、海鸥油漆厂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且申请执行人豪亿信公司无法提供被执行人的财产线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8年12月29日，本院作出(2017)辽02执159号执行裁定书，将被执行人海鸥化工公司所有的权证号为201201585-201201293九处房屋和权证号为庄国用(2010)0514号国有土地使用权，以及被执行人海鸥化工公司所有的机器设备和厂区内八处临时建筑作价人民币4359.682万元，交付申请执行人大连联煜创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抵顶(2016)辽02民初391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部分债务。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原告刘宝华原系第三人海鸥化工公司股东，2011年12月6日原告刘宝华向第三人海鸥化工公司账户转款1290万元用作货币出资，2011年12月7日第三人海鸥化工公司向原告刘宝华账户转款1290万元，可证实原告刘宝华抽逃出资1290万元。被告豪信亿公司根据生效的(2017)辽0203民初2778号民事判决书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因被执行人海鸥化工公司、海鸥油漆厂查无财产可供执行，申请追加原告刘宝华作为被执行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刘宝华请求一审法院撤销(2017)辽0203执异48号执行裁定书，并判决不追加其为被告豪信亿公司与第三人海鸥化工公司、海鸥油漆厂买卖合同纠纷执行案件中的被执行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刘宝华、第三人海鸥化工公司、海鸥油漆厂、滕秀兰提出被告豪信亿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第三人海鸥化工公司、海鸥油漆厂资不抵债一节，因案涉执行案件立案后，至今未执行完结，且第三人海鸥化工公司的资产已被本院抵顶案外人债务，表明被执行人所有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故原告刘宝华、第三人海鸥化工公司、海鸥油漆厂、滕秀兰的该项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关于原告刘宝华主张其系第三人海鸥化工公司的名义股东，不应由其承担公司债务的清偿责任一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公司债权人以登记于公司登记机关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其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股东以其仅为名义股东而非实际出资人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原告刘宝华此项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原告刘宝华提出其已经将股权转让给案外人滕琴，双方约定由滕琴承担责任，不应由其承担清偿责任一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十八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公司债权人向该股东提起诉讼的，法院应当支持。原告此项主张，与法律规定相悖，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人海鸥化工公司、海鸥油漆厂、滕秀兰提出原告刘宝华不存在抽逃资金的行为一节，第三人提供的发票、合同等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刘宝华在抽逃出资后以自有资金投入第三人海鸥化工公司的生产经营，其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刘宝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刘宝华已预交)，由原告刘宝华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作出(2017)辽0203执异48号执行裁定，追加刘宝华为该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的。本案审查的关键问题就是刘宝华是否符合前述规定的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因此，刘宝华是否是被执行人海鸥化工公司的股东或出资人、刘宝华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被执行人海鸥化工公司和海鸥油漆厂的财产是否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债务就成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关于刘宝华是否是被执行人海鸥化工公司的股东或出资人的问题。大连嘉和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大嘉会验字（2011）第B238号《验资报告》显示：截至2011年11月6日，刘宝华在海鸥化工公司认缴注册资本2240万元、实缴2240万元，占该公司注册总资本的40％。本案各方当事人也均认可刘宝华曾是海鸥化工公司的股东。因此，刘宝华应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的股东。至于刘宝华上诉提出的其是“前名义股东”不应承担股权转让后抽逃资金责任的问题。首先，刘宝华无据证明其为名义股东。滕秀兰出具的证明，因滕秀兰本人没有出庭，且滕秀兰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不应予以采信。微信聊天截屏因聊天主体无法确定、原二审出庭证人也非相关手续的经办人，也无法采信。其次，法律并未规定不能由所谓的“前股东”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对适用的股东并没有限定，应该既包括现股东，也包括原股东，只要该股东存在追加抽逃出资的行为，就可以追加为被执行人。关于刘宝华是否存在抽逃出资行为的问题。（2011）第B238号《验资报告》、《中国农业银行进账单》、《银行询证函》显示：2011年12月6日刘宝华名下账号向海鸥化工公司转入1290万元，用于缴纳增资款；2011年12月7日，海鸥化工公司向刘宝华账户转款1290万元。刘宝华无据证明海鸥化工公司向其账户转账的1290万元，又转账给海鸥化工公司或以其他形式投入海鸥化工公司。可以认定刘宝华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关于被执行人海鸥化工公司和海鸥油漆厂的财产是否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债务的问题。本院作出的(2017)辽02执159号执行裁定，将被执行人海鸥化工公司所有的权证号为201201585-201201293九处房屋和权证号为庄国用(2010)0514号国有土地使用权，以及被执行人海鸥化工公司所有的机器设备和厂区内八处临时建筑作价人民币4359.682万元，交付申请执行人大连联煜创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抵顶(2016)辽02民初391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部分债务。豪亿信公司为申请执行人、海鸥化工公司和海鸥油漆厂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一审法院曾于2018年9月13日，以被执行人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且申请执行人豪亿信公司无法提供被执行人的财产线索为由，作出（2018）辽0203执1090号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因此，可以确认被执行人海鸥化工公司和海鸥油漆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债务。另外，法律并未规定只有对债务人公司所有股权进行首轮查封、冻结的债权人才享有请求法院追加被执行人的权利，而排出其他债权人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在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债务的情况下，申请执行人就可以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另，关于法律适用的问题。一审法院单独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就完全可以判决驳回刘宝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中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的相关规定，也是为了进一步阐述驳回刘宝华诉请的法律依据。不存在原审判决滥用法律的问题。综上，刘宝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刘宝华预付），由刘宝华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虹审判员 盛韵同审判员 毕春燕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