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42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23号平安大厦13、14层。负责人：徐敏彬，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浪，女，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琳，女，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娜，女，1985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贲志强（沈娜之夫），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人保北分公司）与被上诉人沈娜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9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人保北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沈娜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沈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认定投保人不存在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法院认为保险人未就被保险人病史、诊疗和检查经历等状况进行特别询问，在此情况下，可以认定投保人已经尽到了如实告知义务，上述情况与事实不符。平安人保北分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供的人身保险投保书中的健康告知部分，保险人有具体询问以下问题：04您目前或者过去一年内是否去医院进行过门诊的检查、服药、手术或其他治疗？答：“否”；05您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答：“否”；06您过去五年内是否曾住院检查或治疗（包括入住疗养院、康复医院等医疗机构）？答：“否”；07您是否目前或过去一年内曾有过下列症状：原因不明的皮肤或粘膜或牙龈出血，原因不明的包块或肿物？答：“否”；08I，以上未提及的肿瘤：包括：肉瘤、癌、良性肿瘤、息肉、囊肿。答：“否”。11您是否曾有阴道异常流血或其他任何子宫、卵巢的疾病。答：“否”。投保前被保险人被医院诊断为CINⅠ，又称宫颈上皮内瘤样病变，后多次进行与宫颈疾病相关的复查，但是其投保时的回答均与事实情况不符，未如实告知其患有宫颈疾病CINⅠ的事实。一审法院仅凭借沈娜陈述，在并无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认定保险人未就被保险人病史、诊疗和检查经历等状况进行特别询问，与案件事实不符。书证的证明效力要高于沈娜的陈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填写保险单证后经投保人签字或者盖单确认的，代为填写的内容视为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即使沈娜称健康告知部分的勾选为业务员询问后代投保人勾选，但是沈娜在人身保险投保书中签字确认的行为视为其本人对代填写内容的认可。并且在此案的诉讼中，法官致电保险代理人，其陈述投保时其本人根据人身保险投保书的询问事项进行了一一询问。沈娜签字确认其在投保书中健康、财务及其它告知内容均属实，与投保书有关的问卷、体检报告及对体检医生的各项陈述均确实无误，如有不实告知，平安人保北分公司有权依法解除保险合同，并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所有告知事项以书面告知为准，口头告知无效。通过平安人保北分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平安人保北分公司已经对沈娜的病史、诊疗和检查经历等状况进行了具体询问，但是沈娜均回答“否”，与被保险人患有CINⅠ的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认为，在投保前的治疗过程中，并无证据显示医疗机构曾告知沈娜CINⅠ的具体含义或采取了针对性的治疗，致使沈娜知道或者应该知道CINⅠ的含义以及影响，因而沈娜不构成不如实告知的逻辑存在错误。诊断证明中已明确载明沈娜宫颈检查的病理检查结果为CINⅠ，保险人不可能有证据证明医生曾经向沈娜讲解过疾病的具体含义。法院将此证明责任强加于保险人身上并不妥当。作为普通人及医生都应该知晓病理检查并非一项普通常规检查，而是诊断肿瘤常用的而且较为准确的方法。在病理检查存在异常的情况下医生和患者按常理都会针对此疾病进行交流和沟通。如果在不如实告知类的保险诉讼案件中，法院都要求保险人举证证明医生曾经向沈娜讲解过疾病的具体含义，否则就可以认为投保人不存在不如实告知，那么如实告知的法律制度将失去应有的价值。同时，是否对疾病采取了针对性的治疗，并不影响沈娜所患疾病的客观事实。沈娜自2015年发现疾病，此后多次进行宫颈疾病相关复查，如沈娜认为CINⅠ并非疾病，就不会针对此疾病进行多次复检，由此也可以证明沈娜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患有CINⅠ，但是面对保险人的询问，在投保时并未如实告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及保险合同的约定，平安人保北分公司已对沈娜的疾病病史进行了具体询问，沈娜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保险人有权解除P010000011198553号保险单项下附加险《豁免B加强版》，并不豁免保费。三、一审判决具体豁免保费的部分存在错误。附加一年期短险：意外医疗A（527），基本保险金额50000元，保险费477元，不在豁免范围内。豁免B加强版（1147）适用的《平安附加豁免保险费重大疾病保险（B，加强版）条款》约定，被保险人经医院确诊初次发生本附加险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保险人免予收取自本条款约定确诊日起保险期间内剩余的各期保险费。本附加险合同所豁免保险费的金额将在保险单上载明，所豁免保险费的金额不包括保险期间不超过一年的附加险的保险费。保险单中载明，以上豁免B加强版所豁免的保险费为“少儿平安福”460000元基本保险金额对应的年交保险费3128元，加上保险期间超过一年的附加险的年交保险费。意外医疗A(527)为附加一年期短险，不在条款约定的豁免范围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案件事实认定方面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对本案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沈娜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平安人保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沈娜在投保时并不存在未如实告知的情况。相关检查发生于沈娜孕期期间，是孕期的正常检查，检查后相关报告亦直接留存于医院，沈娜在当时并未查看相关报告，医生亦未告知沈娜身体有异常。沈娜不知晓CINⅠ的具体含义。在投保时，沈娜曾向保险代理人询问过，孕产住院是否属于病史，保险代理人告知不属于。沈娜亦如实告知2010年沈娜得过败血症，经核实，保险代理人告知沈娜不影响投保。对于保险代理人询问的问题，沈娜尽到了如实告知义务，不存在未如实告知的情况。至于平安人保北分公司上诉提出的关于询问环节的问题，保险业务员并未向沈娜进行询问。平安人保北分公司也未能就此举证。沈娜同意平安人保北分公司所提出的意外医疗A(527)不在沈娜的诉讼请求范围之内，不要求该险种相应保费的退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平安人保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沈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人保北分公司豁免沈娜自2018年11月20日起P010000011198553号保险合同后续保费并继续履行相关保险义务；2.判令平安人保北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6年11月20日，贲志强作为投保人与平安人保北分公司签订人身保险合同（保险合同号P018800011110369），投保主险“平安平安福终身寿险16（1182）”，附加长险“平安福重疾16（1183）”“长期意外13（1120）”“豁免C16（1185）”，投保人为贲志强、被保险人为沈娜、生存保险金受益人为沈娜100%，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贲志强100%。二、后，沈娜又以其女贲林汐为被保险人向平安人保北分公司投保人身保险，平安人保北分公司同意了沈娜的投保并向其签发了人身保险保险单，该保险单载明：（一）保险合同号P010000011198553；合同成立日及生效日均为2016年12月4日；投保人沈娜、被保险人贲林汐；生存保险金受益人贲林汐100%，身故保险金受益人沈娜100%。（二）投保主险：“少儿平安福（1166），保险期间终身、交费年限20年、基本保险金额460000元、保险费3128元”。（三）附加长险，附加少儿重疾，具体如下：1.少儿重疾基本（1167J）：保险期间终身、交费年限20年、基本保险金额450000元、保险费3105元；2.少儿重疾可选（1167k）：保险期间至25岁、交费年限20年、份数10份、保险费330元；3.少儿定期（1169）：保险期间至25岁、交费年限20年、基本保险金额200000元、保险费100元；4.少儿长期意外（1168）：保险期间至70岁、交费年限20年、基本保险金额450000元、保险费1665元；5.豁免C加强版（1148）：保险期间20年、交费年限19年、保险费20.2元；6.少儿豁免（1170）：保险期间终身、交费年限19年、保险费44.39元；7.豁免B加强版（1147）：保险期间20年、交费年限19年、保险费623.6元、保险对象投保人；（三）附加一年期短险：意外医疗A（527），基本保险金额50000元、保险费477元、保险对象被保险人。（四）首期保险费合计：年交9493.19元。以上豁免B加强版所豁免的保费为“少儿平安福”460000元基本保险金额对应的年交保险费3128元，加上保险期间超过1年的附加险的年交保险费。三、豁免B加强版（1147）适用《平安附加豁免保险费重大疾病保险（B，加强版）条款》，该合同约定被保险人经医院确诊初次发生本附加险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保险人免予收取自本条款约定确诊日起保险期间内剩余的各期保险费。该条款中，重大疾病指被保险人初次发生符合“7重大疾病释义”定义的疾病；“7重大疾病释义”中第一类为恶性肿瘤；确诊日指满足本附加险合同重大疾病定义所有条件之日。四、2018年9月，沈娜在北京清华长庚医院进行检查治疗。9月28日，该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载明，沈娜患有宫颈癌IA1期。10月8日至10月17日，沈娜在该医院住院治疗。庭审证据显示，沈娜治疗住院医师郭聪颖于2018年10月8日签字的入院记录记载，确定诊断：1、子宫颈鳞状细胞癌IA1期……2018年9月29日，沈娜通过网络向平安人保北分公司提出报案。2018年10月25日，平安人保北分公司收到沈娜提交的理赔申请书和理赔材料。2018年11月6日，平安人保北分公司自海淀区妇幼保健院调取到沈娜的医疗病例。2018年11月20日，平安人保北分公司作出理赔决定通知书。该通知书记载：1.解除P010000011198553号保险单项下附加险《豁免B加强版》，歉难豁免保险费，通融退还保险费1247.2元；2.解除P018800011110369号保险单，歉难给付保险金，合计通融退还21977.7元，其中（1）主险《平安福16》退还10660元；（2）附加险《平安福重疾16》退还7920元；（3）附加险《长期意外13》退还3120元；（4）附加险《豁免C16》退还277.7元。本公司作出上述决定的理由是：被保险人投保前存在影响承保的疾病病史，而且投保人在投保时未如实告知，严重影响了本公司的承保决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通融作出上述决定。如您对本次理赔结论有疑义或有新的证据可提供相关材料，向公司提出书面申请。五、一审庭审中，平安人保北分公司提出，其自海淀区妇幼保健院调取到沈娜的医疗病例显示，2015年11月至12月，沈娜在该院进行产前检查。该院2015年12月25日的病例检查报告单载明，病例诊断结果为慢性子宫颈炎，低级别鳞状上皮内病变（CINⅠ级）。另，一审庭审期间，该院2015年12月31日门诊病例显示，换药，无特殊不适，病理：CINI。常规碘伏消毒外阴阴道后，见宫颈伤口无感染，创面无活动性出血，无异常。云南白药上药，填纱布1块6小时自取，1周返。2016年5月，沈娜在该院生育入院记录以及出院记录并未记载沈娜患有保险合同项下的重大疾病，或有相关的特殊治疗情形。六、2018年12月6日，北京清华长庚医院沈娜治疗住院医师郭聪颖出具诊断证明书载明：患者2015年孕期检查TCT提示ASCUS/HPV阳性（具体不详），行阴道镜检查病理提示CINI，产后复查结果同前，定期复查。2年前（2016）我院复查TCT/HPV均为阴性，不存在带病投保情况。特此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沈娜与平安人保北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依据合同约定享有权利、承担义务。沈娜以其女贲林汐为被保险人向平安人保北分公司投保人身保险，平安人保北分公司同意了沈娜的投保并向其签发了人身保险保险单，在发生合同项下的保险事故情形下，平安人保北分公司应当履行相应的保险责任。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投保人沈娜是否违反了如实告知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投保人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前提是保险人就有关情况进行询问，而一审庭审证据显示本案的投保过程中业务员仅就投保书中的内容进行了询问，并由沈娜签名确认，并未实际就被保险人病史、诊疗和检查经历等状况进行特别询问，在此情形下，可以认定投保人已经尽到了如实告知义务。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四款、第五款，投保人违反告知义务的主观要件为故意或重大过失，即只有投保人主观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时，才构成对告知义务的违反。本案中，在沈娜投保前的治疗过程中，并无证据显示医疗机构曾告知其CINI的具体含义，或采取了针对性的治疗，致使沈娜知道或者应当知道CINI的含义以及影响。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投保人不存在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形，投保人主观上无过错，故一审法院对平安人保北分公司辩称“投保人违反了如实告知义务，拒绝理赔，解除保险合同”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平安人保北分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保险责任。保险合同号P010000011198553的人身保险单载明，豁免B加强版（1147）的保险对象为投保人沈娜，豁免的保费为“少儿平安福”460000元基本保险金额对应的年交保险费3128元，加上保险期间超过1年的附加险的年交保险费。该保单项下的附加长险项下的附加险的保险期间均超过一年。豁免B加强版（1147）适用的《平安附加豁免保险费重大疾病保险（B，加强版）条款》约定，被保险人经医院确诊初次发生本附加险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保险人免予收取自本条款约定确诊日起保险期间内剩余的各期保险费。2018年9月28日，北京清华长庚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载明，沈娜患有宫颈癌IA1期，应视为合同约定的符合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定义条件之日，即确诊日。根据合同约定，应自该日起免除沈娜的保险期间内剩余各期保险费的缴费义务。据此，判决：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豁免沈娜自2018年11月20日起P010000011198553号保险合同后续保费，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与沈娜继续履行P010000011198553号保险合同。如果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本案中，现已查明，沈娜投保前曾于2015年11月至12月间在北京市海淀区妇幼保健院进行产前检查，其2015年12月25日的病理检查报告单载明，病理诊断结果为慢性子宫颈炎，低级别鳞状上皮内病变（CINⅠ级）。沈娜的门诊病历显示其进行了换药治疗。此后至沈娜投保涉案保险时，并无沈娜患有保险合同项下的重大疾病，或有相关的特殊治疗情形的记录。而对于CINⅠ级的字面含义和与涉案保险合同项下重大疾病中恶性肿瘤的关联性，没有证据证明沈娜对此明确知悉。因此，即使存在沈娜确认了涉案投保书中健康告知部分的回答内容，也不能据此得出沈娜存在以故意或重大过失的主观态度而拒绝告知与保险标的有关的患病情况的结论，亦不能认定保险业务员对沈娜进行了有关个人诊疗经历等足以直接影响保险公司承保的内容的询问。故一审法院判决平安人保北分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保险责任，处理正确。平安人保北分公司提出的沈娜未尽投保人如实告知义务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因沈娜已于本院审理期间明确其请求豁免的不包括意外医疗A（527）附加险，且一审判决结果没有豁免该险种保费的明确内容，本院亦对平安人保北分公司此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平安人保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珊审 判 员 李丽审 判 员 郭菁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姜源书 记 员 朱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