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37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睦驰汽车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张维英，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劲。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敏，江苏苏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端峰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祝王军。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海峰，上海市金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万象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法定代表人：陈炫霖，该公司董事长。原审第三人：上海阔步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蔡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云菲，上海市信能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睦驰汽车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睦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端峰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端峰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万象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象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阔步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阔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4民初20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睦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端峰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不应将睦驰公司向端峰公司开具发票的金额与端峰公司向睦驰公司支付款项的金额相抵，以此得出端峰公司多付预付货款458,420元的结论。因为发票金额只能证明发票开具的情况，与睦驰公司是否提供货物无直接因果关系。2.一审未核查端峰公司账外交易的情况。端峰公司存在账外交易，有货物出项必有货物进项。该账外交易涉及的货物来源均为睦驰公司。由此可知，端峰公司实际已将涉案货物交付至万象公司、阔步公司，睦驰公司已履行系争货款458,420元对应的交货义务。3.《关于刘丽华负责上海端峰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经营期间财务收支的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以下简称“《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不能作为睦驰公司是否已交付涉案货物及是否应退系争款项的依据。《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仅对端峰公司与睦驰公司之间的往来款项、票据开具情况进行鉴定，并未审核睦驰公司向端峰公司交付货物的情况。且审计的材料由端峰公司单方提供，而端峰公司隐瞒账外交易的情况，故《司法会计鉴定意见》无参考性。4.睦驰公司未保留下游公司签收单据符合常理。端峰公司是以睦驰公司的名义直接向下游公司发货，而此时端峰公司与睦驰公司的实际经营人均为刘丽华，此举可节约成本，该行为符合常理。5.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在睦驰公司已交付系争货物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之规定，睦驰公司无需返还系争款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睦驰公司的上诉请求。端峰公司辩称：不同意睦驰公司的上诉意见。1.根据生效涉案刑事判决的认定，睦驰公司系端峰公司的开票加价公司。一审依据其查明的端峰公司向万象公司、阔步公司交货，且万象公司、阔步公司亦确认确实收到端峰公司货物的情况下，以睦驰公司开具的发票金额冲抵端峰公司已支付睦驰公司的预付款是合理的，符合双方的实际交易模式。2.端峰公司是否有账外交易与本案睦驰公司是否向端峰公司交货及睦驰公司是否代端峰公司向万象公司、阔步公司等公司交货无关。端峰公司与万象公司、阔步公司之间的交易系正常的业务往来，相关款项是否被案外人上海遄峰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遄峰公司”)取走，并不会改变睦驰公司交付系争货物的义务。3.《司法会计鉴定意见》系针对端峰公司2010年至2015年的收支情况进行鉴定。鉴定所依据的系刘丽华于2016年1月24日交还给端峰公司的账册及相关凭证。《司法会计鉴定意见》系依据客观真实的资料得出的鉴定结论，能够如实反映端峰公司在上述时间段的经营状况。4.至于睦驰公司认为其未保留下游公司签收单据符合常理，端峰公司对此不予认同。睦驰公司应提供交付系争458,420元货物的送货凭证。在该公司始终未提供上述证据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显然合理。5.睦驰公司始终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交付系争货物，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属适用法律准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阔步公司述称：一审判决与阔步公司无关。阔步公司与端峰公司业务往来所产生的款项均已结清，阔步公司亦从未收到端峰公司的预付款。万象公司未向本院陈述意见。端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睦驰公司返还预付款458,42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起，端峰公司与睦驰公司发生业务往来，由端峰公司向睦驰公司采购保险丝、配电盒等汽车配件。2015年7月8日前，端峰公司实际经营人为其股东刘丽华。端峰公司的财务账册显示，截至2015年底，睦驰公司共计向端峰公司出具了金额为5,752,264.67元的发票，端峰公司总计向睦驰公司汇款6,210,684.67元。两者相抵，端峰公司多付预付货款458,420元。2015年7月8日，端峰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决定收回刘丽华经营权，由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负责公司经营。2015年7月17日，端峰公司法定代表人祝王军委托上海市金钟律师事务所向刘丽华发出《律师函》，告知其临时股东会决议，并要求返还公章、会计账簿等财物。2015年11月9日，端峰公司在上海法治报刊登《遗失声明》，对遗失的公章声明作废。2016年6月12日，上海司法会计中心作出《司法会计鉴定意见》，得出以下结论：1.经与各会计账户2015年12月31日期末余额核实：应付账款账户余额为-119,069.58元，其中，睦驰公司为-458,420元(负数为预付)；2.睦驰公司是刘丽华负责端峰公司经营期间的关联公司；3.2014年3月至2015年6月，借贷相抵，期末端峰公司账户贷方(应付)余额130,623.67元，2015年7月至12月(刘丽华解除职务、未交账时期)，端峰公司收受睦驰公司发票发生额454,596元，端峰公司支付货款1,043,639.67元，借贷相抵，期末端峰公司多付458,420元；4.睦驰公司是一家对端峰公司开票加价公司，刘丽华通过睦驰公司开票加价、获利，上海讯隆电子有限公司等原为端峰公司的汽车配件供应商，睦驰公司成立后，改由睦驰公司下单、付款；5.对刘丽华提出的“2014年至2015年，睦驰公司未开发票给端峰公司480,129.50元”的说法，鉴于睦驰公司是一家对端峰公司开票加价公司，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不采信刘丽华“睦驰公司未向端峰公司开票480,129.50元”的说法。6.不采信刘丽华“端峰公司未开票阔步公司、万象公司各975,860元、502,086.40元”的说法。7.2010年10月至2015年12月，刘丽华负责端峰公司经营期间的主要问题为：通过睦驰公司开票加价、虚增进货成本，截留公司资金1,112,594.49元。2018年5月22日，刘丽华因涉嫌职务侵占罪，经端峰公司股东举报，被上海市公安局嘉定分局刑事拘留。2018年6月22日，刘丽华被依法逮捕。2018年11月14日，刘丽华被依法提起公诉。2019年10月10日，刘丽华犯职务侵占罪被一审法院一审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退赔违法所得86万元。2019年12月27日，本院维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审法院在刑事判决书中认定：刘丽华与他人共同出资设立端峰公司，以其家人名义设立睦驰公司并由其实际控制；刘丽华利用担任端峰公司负责人的职务便利，通过擅自增加睦驰公司这一供货中间环节的方式，使端峰公司遭受实际损失80余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对账函》的效力问题睦驰公司认为，2015年12月31日，端峰公司实际经营人刘丽华为查清账目，向睦驰公司出具了《对账函》，加盖的公司印章为端峰公司挂失之前的公章，但对外仍有法律效力。《对账函》因万象公司、阔步公司有应付款未支付给端峰公司，端峰公司未开具发票，导致睦驰公司亦无法开票给端峰公司，故《对账函》上列明了已发货未开票明细的货物，共计480,129.50元。端峰公司认为，《对账函》上端峰公司公章为已经挂失的失效印章。刘丽华一个人对两公司的账目没有客观性。另外，《对账函》与公司财务账册的记载不符。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7月8日，端峰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决议，收回刘丽华的经营权。2015年11月9日，端峰公司登报声明公章作废。睦驰公司陈述在2015年12月31日前，端峰公司与睦驰公司实际经营人混同，均为刘丽华。刘丽华于2015年12月31日向睦驰公司出具的《对账函》加盖的印章已经失效，不具有客观性。《对账函》的真实性需其他相应的证据进行佐证。睦驰公司未提供相应的送货单等证据证明《对账函》上列举的未开票的货物已经交付。如货物已交付，睦驰公司应向端峰公司出具相应的发票，要求端峰公司结款，睦驰公司亦未向端峰公司交付相应的发票。睦驰公司认为的未开票的理由不符合相关的财务制度，本院不予采信。且刘丽华利用睦驰公司公司进行犯罪活动，非法获利，出具的《对账函》所载明的金额和端峰公司账册记载的明显不符。综上，一审法院对于《对账函》载明对账金额的真实性不予采信。二、双方的交易模式端峰公司认为，端峰公司向睦驰公司支付预付款，由第三方订货后，端峰公司根据需求向睦驰公司采购，睦驰公司交货后，向端峰公司开票、结款。交货的形式为睦驰公司向端峰公司交货，或者睦驰公司代端峰公司向第三方交货，睦驰公司不是端峰公司唯一的供货商。睦驰公司认为，在刘丽华作为端峰公司与睦驰公司实际经营人的情形下，睦驰公司为端峰公司唯一的供货商。交货时，名义上交货人为端峰公司，但实际均由睦驰公司交货，结算款项为滚动结算。本案中万象公司、阔步公司将款项应端峰公司要求结算给遄峰公司，由遄峰公司开具相应发票并收款。一审法院认为，万象公司、阔步公司均认可交货人为端峰公司，货物签收单均出具给端峰公司。睦驰公司未向一审法院出具端峰公司签收的送货凭证。万象公司、阔步公司出具的送货单上送货人均为端峰公司，说明在刘丽华实际经营期间，睦驰公司实为端峰公司和万象公司、阔步公司之间的开票加价公司。端峰公司与睦驰公司之间交易的凭证应体现为端峰公司的付款和睦驰公司出具的发票。三、《司法会计鉴定意见》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司法会计鉴定意见》虽为端峰公司单独委托上海司法会计中心作出，但其根据为刘丽华实际经营、控制端峰公司期间相关会计账册及凭证，具有一定的客观性。刘丽华作为端峰公司股东及端峰公司、睦驰公司实际经营人，有义务配合鉴定部门对端峰公司、睦驰公司之间的相应的财务收支作出回应，否则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鉴定部门亦就本案相关的事项询问了刘丽华的意见，刘丽华并未作出合理的解释。鉴定部门具有专业性和独立性，睦驰公司未提供充足的证据反驳《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中的结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司法会计鉴定意见》得出的鉴定结论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四、睦驰公司交货的问题睦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部分万象公司向端峰公司的订单，说明睦驰公司向万象公司发货而未开票。然而，订单非送货签收证明，上述订单均记载的交货单位为端峰公司，也不能得出睦驰公司已交货未向端峰公司开票的结论。万象公司、阔步公司只认可端峰公司向其送货，睦驰公司也无法提供相对应的送货单证明相应的已送货未开票的货物，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端峰公司要求万象公司、阔步公司向遄峰公司开票，由遄峰公司结款，系端峰公司和万象公司、阔步公司约定的交易行为，端峰公司未向万象公司、阔步公司开票和睦驰公司未向端峰公司开票无必然之因果关系，更不能说明睦驰公司辩称的已交货未开票的意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端峰公司通过财务账册及发票、付款凭证等其他相应的证据，证明了其向睦驰公司多付款项458,420元。睦驰公司作为刘丽华实际控制的开票加价公司，端峰公司向睦驰公司多转账款项，睦驰公司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说明其已向端峰公司或万象公司、阔步公司交货，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睦驰公司的辩称意见缺乏相应的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端峰公司多付的款项，睦驰公司依法应予以返还。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睦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端峰公司款项458,420元。如果睦驰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176.30元，由睦驰公司负担(睦驰公司负担之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一审法院)。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双方之间的交易模式，根据已生效的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睦驰公司为端峰公司和万象公司、阔步公司之间的开票加价公司。此外，《司法会计鉴定意见》虽为端峰公司单方委托作出的鉴定，但鉴定的依据为刘丽华向端峰公司返还的、其实际经营及控制端峰公司期间的相关会计账册及凭证。且结合端峰公司于2015年7月8日作出的临时股东会决议、2015年11月9日登报遗失公章的声明等案件事实，可认定《司法会计鉴定意见》得出的鉴定结论是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认定端峰公司多向睦驰公司支付款项458,42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睦驰公司上诉称一审未查明端峰公司账外交易一节。本院认为，刘丽华作为端峰公司股东及端峰公司、睦驰公司实际经营人，有义务配合鉴定部门对端峰公司、睦驰公司之间相应的财务收支作出回应。但根据《司法会计鉴定意见》载明的内容可知，刘丽华在鉴定人员向其核对相关情况时，对未开票货物的成本支出等事实避而不谈，嗣后，手机不接机。而睦驰公司亦未提供证据对《司法会计鉴定意见》的内容进行反驳，由此产生的后果应由睦驰公司承担。故睦驰公司的该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最后，关于睦驰公司上诉称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节，本院认为，一审适用法律准确。睦驰公司坚称已交付系争货物，但其始终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属举证不能，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一审根据睦驰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判决睦驰公司承担责任并无不当。综上，睦驰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176.30元，由上诉人上海睦驰汽车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董步凡审判长  汤征宇审判员  邵美琳审判员  张明良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郑文浩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