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27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施宏军，男，1957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哲科，浙江万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泽雁，男，1981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慧娴，上海华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桢泽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法定代表人：严佩芬，执行董事。上诉人黄泽雁、施宏军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桢泽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桢泽公司”)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1民初19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施宏军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施宏军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施宏军与黄泽雁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规定,也不存在合同无效或可撤销情形,应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仅以施宏军不了解桢泽公司情况、不清楚公司解散含义及尚未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起诉要求变更股东登记,便认为不符合常理,系主观臆断。公司法及相关规定并无禁止公司解散后不能转让股权,一审判决严重混淆了合同履行能力和合同效力问题。施宏军与黄泽雁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更未损害桢泽公司的利益，一审法院认为黄泽雁作为职业律师而签订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即存在与施宏军恶意串通逃避清算和出资义务,有失偏颇。2、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公,适用法律错误。桢泽公司主张施宏军与黄泽雁恶意串通而协议无效,按举证规则对此负有举证责任，而一审法院并未作出客观认定,反而径直推定施宏军与黄泽雁恶意串通系明显错误。桢泽公司法定代表人与黄泽雁之间本因内部矛盾已致公司陷入僵局,黄泽雁作出退让而转让股权以缓解矛盾,应属正当方式。故一审判决认定股权转让行为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黄泽雁辩称：同意施宏军上诉请求。桢泽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在查明了桢泽公司成立到解散综合情况，并分析了桢泽公司各个案件的案情和判决，确认本案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正确。2、施宏军、黄泽雁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系捏造，明显不符合常理。桢泽公司已在2018年8月经法院判决解散，双方在解散案件中均表示无股权转让的意向和对象，理应按公司法规定进行清算。公司进入清算阶段，不能转让股权，但黄泽雁还是单方面制作股东会议决议，恶意串通自己亲戚施宏军转让股份。施宏军是农民，没有经营能力和经济能力来受让本公司股权。所以黄泽雁存在恶意诉讼逃避清算出资义务的故意。3、任何民事纠纷均应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作出判决，黄泽雁系法律工作者，应该更加清楚明白，但其不按公司法规定，在公司解散后转让股权，想利用法律空白达到不可告人之目的，因此一审法院未支持施宏军诉讼请求完全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黄泽雁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施宏军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黄泽雁将股权转让给施宏军损害桢泽公司合法权益系事实认定错误。股权转让时,黄泽雁已将桢泽公司的相关经营情况告知施宏军,施宏军对受让股权后的风险是明知的,且在庭审中多次表示受让股权后愿意缴纳出资款。同时,根据《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出资股东转让股权并不会导致出资义务消失,黄泽雁通过股权转让不可能实现逃避出资义务的目的。因此,一审法院以施宏军是否具有缴纳出资款的能力作为判断股权转让目的的依据,从而推定黄泽雁转让股权损害桢泽公司权益错误。同时,黄泽雁因史兢桢(桢泽公司法定代表人严佩芬之女)有婚外情而离婚，因此桢泽公司股东之间已信任全无，矛盾不断。一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反而导致桢泽公司股东之间的矛盾无法解决,公司僵局无法打破,更有可能损害桢泽公司的合法权益。2、桢泽公司虽已被宣告解散,但公司主体身份并未消失,股东有权继续行使股东权利,包括股权转让的权利。因此,黄泽雁在桢泽公司解散后转让股权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施宏军辩称：同意黄泽雁上诉请求。桢泽公司辩称：意见同前述针对施宏军上诉的答辩意见。补充一点，黄泽雁指责史兢桢有婚外情系诬陷，在离婚判决书上已明确无证据证明。本案系恶意诉讼，应予驳回。施宏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施宏军与黄泽雁于2018年10月1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2、判令桢泽公司依法为施宏军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并为施宏军办理监事变更备案手续；3、本案诉讼费由桢泽公司承担。一审审理中，施宏军申请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泽雁与案外人史兢桢原系夫妻，现已离婚。桢泽公司法定代表人严佩芬为史兢桢母亲。黄泽雁在其与史兢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与严佩芬于2015年8月21日共同设立桢泽公司，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100万元。桢泽公司章程记载，股东为黄泽雁与严佩芬，出资额均为50万元，各持50%股份，出资方式均为现金，出资时间均为2020年8月1日前。黄泽雁于2018年7月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散桢泽公司，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15日以(2018)沪0101民初139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散桢泽公司。上述判决生效后，黄泽雁及严佩芬至今没有对桢泽公司进行清算，也未向桢泽公司缴纳出资作为清算财产。近年来，黄泽雁、严佩芬、桢泽公司、史兢桢及史兢桢的父亲史伟刚之间存在多起纠纷及诉讼案件。2018年9月14日，黄泽雁将《股权转让通知书》、《关于召开股东会会议的通知》通过挂号信方式寄送严佩芬。《股权转让通知书》记载内容如下：严佩芬：本人拟将持有的桢泽公司50%股权，以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施宏军，请自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予答复，在同等条件下，你有优先购买权。你不同意转让的，需以50万元的价格购买本人拟转让的股权，逾期未予答复的视为同意本次股权转让。黄泽雁在股东处签名，落款日期为2018年9月14日。2018年9月20日，严佩芬通过手机短信回复黄泽雁：关于召开股东会议通知及股权转让通知书，今刚收悉。现答复如下：一、你起诉解散公司法院已于8月15日判决，故再召开股东会已无任何意义。二、目前公司已进入清算阶段，你必须承担股东法律责任，不能转让股份。2018年10月15日，黄泽雁作为出让方(甲方)，施宏军作为受让方(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桢泽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甲方认缴出资50万元，占50%。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经本协议各方友好协商，达成条款如下：第一条(股权转让标的和转让价格)一、甲方将所持有标的公司50%股权作价50万元转让给乙方。二、附属于股权的其他权利随股权的转让而转让。第二条(承诺和保证)甲方保证本合同第一条转让给乙方的股权为甲方合法拥有，甲方拥有完全、有效的处分权。甲方保证其所转让的股权没有设置任何质押或其他担保权，不受任何第三人的追索。第三条(违约责任)一方未能履行义务的，视为违约，守约方可要求违约方支付1万元作为违约金。第四条(解决争议的方法)本协议受中华人民共和国相关法律的羁束并适用其解释，凡因本协议引起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应直接向乙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第五条(其他)一、本协议一式三份，协议各方各执一份，标的公司执一份，以备办理有关手续时使用。二、本协议各方签字后生效。2018年10月18日，黄泽雁将《股东会决议》、《协助办理股东变更登记通知书》及空白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通过挂号信方式寄送严佩芬。《协助办理股东变更登记通知书》记载：严佩芬：本人已将持有的桢泽公司50%股权转让给施宏军。本次股权转让，本人已于2018年9月14日通过挂号信的方式向你寄送股权转让通知书，要求你自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予答复，在同等条件下，你有优先购买权。现已超过三十日，但是你并未给予答复。根据公司法第71条规定，逾期未予答复的视为同意本次股权转让。现本次股权转让已经生效，请你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配合公司完成股东变更的工商变更登记，工商登记是否变更并不影响本次股权转让的效力。若因你不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导致新股东及本人利益受损的，本人将依法向你追究全部的法律责任以及全部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公证费、调查取证费等)，请知悉！黄泽雁在股东处签名，落款日期为2018年10月17日。本案审理过程中，施宏军自述，黄泽雁是其远房亲戚，本人农民，无地，原是棉花厂员工，无公司经营经验，本人现退休，退休工资1,500元／月，另做小生意，有月收入万余元；妻子是清洁工，月收入约2,000元；施宏军有一套拆迁安置房(建筑面积135.76平方米)登记在儿子和儿媳名下，另有拆迁补偿款100万元交由儿子保管。投资公司的目的是为了挣钱，对桢泽公司情况不了解，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黄泽雁未告诉公司已经解散的情况，施宏军本人不清楚公司解散是什么意思。受让股权的目的是因为黄泽雁和桢泽公司另一个股东有矛盾，黄泽雁想退出，施宏军应黄泽雁要求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没有向黄泽雁支付过股权转让款，如果黄泽雁要求支付，施宏军愿意支付股权转让款。施宏军愿意在受让股权后，向桢泽公司缴纳原股东认缴而尚未实际缴纳的出资款。施宏军家人知晓施宏军以50万元受让黄泽雁持有的桢泽公司50%股权事宜。为证明其陈述内容，施宏军提供由其妻子陈华娣、儿子陈松迪、儿媳杨蓉蓉签名的《情况说明》及浙(2017)慈溪市不动产权第XXXXXXX号《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动产权证书》各1份。桢泽公司对上述二份证据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上述房屋登记在案外人名下，不能证明施宏军具有履行能力。一审另查明，黄泽雁现为上海华尊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依法判令公司解散的，公司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同时公司法司法解释又规定，公司解散时，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均应作为清算财产。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包括到期应缴未缴的出资，以及依法分期缴纳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根据桢泽公司已经工商备案的公司章程，黄泽雁及严佩芬出资额均为50万元，各持50%股份，出资时间为2020年8月1日前。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15日已判决解散桢泽公司。作为桢泽公司的清算义务人，黄泽雁和严佩芬应当在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并且向桢泽公司缴纳认缴的出资款作为桢泽公司清算财产。而从现有证据看，桢泽公司经一审法院判决解散后，该公司股东黄泽雁和严佩芬并未对桢泽公司进行清算，也未缴纳出资款。施宏军在不了解桢泽公司情况、不清楚公司解散含义的情况下，应黄泽雁要求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以50万元受让已经解散的桢泽公司50%股权，且《股权转让协议》未约定股权转让款付款时间，施宏军也未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在该协议尚未实际履行的情况下，施宏军即起诉要求变更股权登记，明显不符合常理。施宏军虽承诺受让股权后愿意缴纳出资款，但其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有能力向桢泽公司缴纳50万元的出资款，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黄泽雁作为职业律师，要求远房亲戚签订明显不符合常理的《股权转让协议》，具有与施宏军恶意串通，逃避清算和缴纳出资款义务，损害桢泽公司合法权益的故意，故上述民事法律行为应认定为无效。施宏军要求桢泽公司依法为施宏军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并为施宏军办理监事变更备案手续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施宏军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施宏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黄泽雁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上海全丰机电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旨在证明桢泽公司法定代表人严佩芬并非如其所称只是挂名股东和法人，对公司经营毫不知情。2、微信聊天记录及案外人陈文婧Facebook内容，旨在证明黄泽雁因史兢桢有婚外情而离婚，因此桢泽公司股东之间已无信任基础再共同经营公司。3、报警记录及相关图片、(2017)沪0106民初20391号民事判决书、委托书、恐吓信等，旨在证明黄泽雁与严佩芬及其家人的矛盾已无法调和，不利于桢泽公司问题的解决，因此黄泽雁才转让公司股权。对此，桢泽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1、对工商登记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明内容不予认可。2、对微信聊天记录等真实性、关联性、证明内容均不予认可。3、对报警记录、判决书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证明内容不认可。对委托书真实性、关联性、证明内容均不认可，对信件真实性、关联性认可，恰恰证明黄泽雁有恶意诉讼的情况。其他证据都与本案无关。上诉人施宏军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根据上述举证、质证情况，本院认证如下：黄泽雁于二审中提供的上述证据均非形成于一审判决之后，一审中并不存在举证障碍。且本案系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黄泽雁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与本案关联性不足，本院不作为新证据采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桢泽公司工商备案的公司章程记载，黄泽雁及严佩芬出资额均为50万元，各持50%股份，出资时间为2020年8月1日前。因黄泽雁提起解散桢泽公司的诉讼，2018年8月15日，经一审法院判决，桢泽公司解散。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依法判令公司解散的，公司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同时公司法司法解释又规定，公司解散时，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均应作为清算财产。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包括到期应缴未缴的出资，以及依法分期缴纳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因此，黄泽雁和严佩芬应当在桢泽公司判决解散后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并且向桢泽公司缴纳认缴的出资款作为桢泽公司清算财产，并且公司进入清算后，公司虽存续，但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然而，桢泽公司被判决解散后，黄泽雁作为清算义务人不仅未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未履行缴纳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50万元出资义务，相反将其所持有的桢泽公司股权进行了转让。众所周知，股权系基于股东资格而享有的、从公司获得经济利益并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权的权利，从一审审理中，施宏军“投资公司的目的是为了挣钱”的自述也进一步得出施宏军受让股权的目的系为参与公司经营并获得经济利益。现桢泽公司已被法院判决解散，已无法开展与公司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即无法正常经营进而获取盈利，因此施宏军与黄泽雁签订的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非施宏军“投资公司挣钱”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实质是帮助黄泽雁逃避清算和缴纳出资款义务，系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依法应为无效。另，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未约定股权转让款付款时间，施宏军也未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施宏军虽承诺受让股权后愿意缴纳出资款，但其提供的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其有能力向桢泽公司缴纳50万元的出资款，因此，一审法院结合上述情况认为施宏军在该协议尚未实际履行的情况下即起诉要求变更股权登记明显不符合常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据此，施宏军、黄泽雁上诉要求桢泽公司依法为施宏军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并为施宏军办理监事变更备案手续，缺乏必要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施宏军、黄泽雁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黄泽雁负担40元、施宏军负担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非易审判员  沈 俊审判员  岳 菁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婷婷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