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45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东翔众和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坝家园B区116号楼B1。法定代表人：王诗然，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男，1979年11月2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历明，北京策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珏，男，1951年3月18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飞，女，1979年1月9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翔，男，1982年5月10日出生。被上诉人王玉珏、王飞、王翔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芬，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桂芳，女，1973年8月15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朝阳区东坝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坝乡红松园16号。负责人：于淑杰，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武军，北京市武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卓云，北京市武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燃气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朝阳区三间房西路1号院3号楼1层3-3。负责人：荆杰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燃气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直门南小街22号。法定代表人：李雅兰，董事长。被上诉人北京市燃气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分公司、北京市燃气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徙南，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东翔众和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玉珏、王飞、王翔、丁桂芳、北京市朝阳区东坝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坝乡政府）、北京市燃气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分公司（以下简称燃气二分公司）、北京市燃气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燃气集团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59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翔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何历明，被上诉人王玉珏、王飞、王翔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芬，被上诉人东坝乡政府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卓云，被上诉人燃气二分公司与燃气集团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徙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翔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王玉珏、王飞、王翔、丁桂芳、东坝乡政府、燃气二分公司、燃气集团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丁桂芳肇事前行驶路线与东翔公司相关的便路无关。丁桂芳肇事地点的北侧是两条市政道路的交叉路口，不是东坝中路30号院西侧一条约4米宽开放的便道，因而与东翔公司无关。第二，东翔公司已尽到合理的安全保护义务，东翔公司不属于侵权责任法明确安全保障的义务人。丁桂芳肇事地点西侧，向西是东坝中路30号院，西侧有一条开放的便道，该便道不在东翔公司封闭的院内，东翔公司对该便道停放车辆无收费权，东翔公司在该区域内也设立了明显的禁止经商摆摊告示牌标志，并多次向城管报告，东翔公司无权对商贩扣留、驱赶等。莫某不是小区的业主，东翔公司与其没有合同义务为其履行扩大的安保义务。第三，从莫某死亡的地点及原因看，与东翔公司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东翔公司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从出事地点看，由于当时丁桂芳欲由北向东行驶，因东西走向的朝阳区焦庄路正在修路，该路的南北两侧辅路被围挡，主、辅路行驶困难，在城管的驱赶下，丁桂芳由北拐向东南至燃气二分公司门口肇事，该地点不是人行道路，是东坝中路30号院西侧门前停车位，西侧是一条开放的约4米宽南北走向便道，丁桂芳肇事是从便道终端的北侧东坝中路与焦庄路的交会方向，行驶到肇事地点，与该便道无关；从事故的起因看，既因焦庄路修路围挡，主辅路无法行走的间接原因，又有城管驱赶的间接原因，东翔公司无过错，与丁桂芳肇事损害后果无关，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另补充：当时大门是关闭的，肇事地点是在大门北侧，与大门相距80米。王玉珏、王飞、王翔辩称，不同意东翔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根据查明的事实和现场勘验的结果，丁桂芳在西侧便道由北向南行驶到底商西北角，撞了死者，便道和管理范围是有关系的，物业管理范围为开发商土地使用权范围内，根据一审勘验情况，小区没有保安执勤，管理混乱，小区违规设立停车场，没有物业管理迹象，物业公司的监控设施是坏的。东翔公司没有尽到安保义务，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丁桂芳未出庭，亦未答辩。东坝乡政府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东翔公司的上诉请求。具体意见与王玉钰、王飞、王翔的答辩意见一致。事发地点经过法院勘察，事发地点与录像进行过比对，根据规委的相关调查，事发地点属于开发商的土地使用权范围内，也是物业管理范围内。燃气二分公司、燃气集团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的事故发生情况与当时是相符的，发生的位置也是一审判决认定的位置。王玉珏、王飞、王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丁桂芳、东翔公司、东坝乡政府、燃气二分公司、燃气集团公司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873684元、丧葬费50802元、交通费及误工费2万元、精神损害赔偿金3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莫某生于1951年6月16日。王玉珏系莫某之夫，王飞、王翔系莫某之子女。2018年4月12日，丁桂芳在北京市朝阳区东坝中路30号院附近摆摊时，为逃避城管执法，驾驶电动三轮车驶入30号院4号楼前的人行道，与行人莫某发生碰撞，致莫某死亡。丁桂芳驾车逃逸，后于当日被民警查获。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责任认定，丁桂芳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莫某无责任。2018年8月22日，法院作出（2018）京0105刑初1519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丁桂芳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经查明，东坝中路30号院西侧有一条便道，便道内经常有小商贩聚集摆摊，场面较为混乱。事发当日，丁桂芳在该便道上由北向南行驶，在4号楼底商益康门诊西北角附近左拐向东行驶，与莫某相撞。各方均确认，事故发生地点位于燃气二分公司的“门前六包”责任范围。所谓“门前六包”责任，系基于东坝乡人民政府、东翔公司、燃气二分公司、北京市朝阳区东坝地区丽富嘉园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丽富嘉园居委会）所签署的《东坝地区办事处“门前六包”责任书》，该责任书约定“六包”责任单位的责任标准为包整洁、包绿化、包设施、包秩序、包安全、包管口，其中包秩序为“三无、一劝阻、一报告”即责任区内无车辆乱停乱放、无黑车揽客、无占道经营、无乱摆摊点现象，对影响公共秩序的行为进行劝阻，对劝阻不听的当事人及时报告有关部门处理。责任书亦明确了责任区划分标准，地处城市道路两侧临街的单位，其责任区是本单位临街一侧房基线至便道道牙。但对于西侧便道是否属于责任范围，各方存有争议。王玉珏、王飞、王翔及东坝乡政府称根据责任区划分标准，燃气二分公司的责任范围西至西侧便道的中心线。东翔公司及燃气二分公司、燃气集团公司则称责任范围西至便道的东边界，不包含便道。王玉珏、王飞、王翔亦主张便道属于东翔公司的物业管理范围，其未尽到管理义务导致小商贩随便出入小区、聚集、摆摊，对莫某的死亡负有责任。东翔公司否认便道位于小区内部。经东坝乡政府申请，法院前往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朝阳分局（以下简称朝阳规委）调查便道的土地性质及权属。朝阳规委回函称便道的土地性质为国有土地，权利人为北京丽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东坝乡政府提交2017年春天至2018年9月若干照片以及巡查记录表，以证明乡政府曾多次联合居委会、城管等多个部门对便道上占道经营的摊贩进行劝阻和清退，但乡政府没有强制清退的权力。王玉珏、王飞、王翔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从未见过城管或者相关人员进行清退工作。其他几方当事人对该证据无异议。对于便道上的占道经营，东翔公司称其曾多次向城管进行报告，但一直没有解决。燃气二分公司称其六包范围内很少有摊贩，摊贩主要集中在便道上，且有相应的巡查和管理，所以燃气二分公司没有报告过。另查明，莫某为城镇居民户口。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丁桂芳因过失致莫某死亡，侵犯了莫某的生命权，应当对莫某的合理损失予以赔偿。因莫某死亡的后果系丁桂芳的行为造成，东翔公司、东坝乡政府、燃气二分公司、燃气集团公司并非直接侵权主体，故王玉珏、王飞、王翔要求上述主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东翔公司、东坝乡政府、燃气二分公司、燃气集团公司是否负有且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莫某死亡，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首先，东翔公司作为东坝中路30号院的物业管理单位，管理区域应以小区四至为界，也即小区开发商的土地使用权范围。依据朝阳规委的回函，便道及事发地点在开发商的土地使用权范围内。既然如此，东翔公司对便道及事发区域均负有管理义务，有义务保障区域的有序及安全。东翔公司未尽到安保义务，使得便道常年小摊贩聚集，整体脏乱差，存在较为严重的安全隐患，一定程度上导致了莫某的死亡，东翔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其次，东坝乡政府、燃气二分公司、燃气集团公司依据“门前六包”责任书确实负有包秩序、包安全的义务。但义务覆盖的区域系小区内部，而非公共区域，义务履行的方式仅限于劝阻、报告等带有倡导意味的非强制手段。由此可以看出，“门前六包”责任主要是政府进行城市管理的手段或措施，并不必然因此产生法律意义上的安全保障义务。而且，监控视频显示事发地点场地宽阔、秩序井然，东坝乡政府亦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其已经尽到了对便道摊贩进行劝阻、向相关管理单位报告的义务。因此，上述三个主体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补充责任的范围应当与安保义务人的过错程度、制止损害发生的能力相适应。法院考虑小摊贩在便道聚集已经是长期形成的顽疾，行政执法部门多次查处均未能解决此问题，酌定东翔公司承担百分之六十的补充责任。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交通费及误工费，王玉珏、王飞、王翔未对此举证，法院不予支持。精神损失费，王玉珏、王飞、王翔主张过高，法院酌定为10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丁桂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玉珏、王飞、王翔死亡赔偿金八十七万三千六百八十四元、丧葬费五万零八百零二元、精神损失费十万元；二、北京东翔众和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在丁桂芳不能履行第一项给付义务的范围内，以六十一万四千六百九十一元六角为限承担补充责任；三、驳回王玉珏、王飞、王翔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东翔公司提交6组新证据：证据1为照片6张，证明东翔公司设立了告示牌，已经尽到了义务；证据2为物业人员李某的书面证人证言，证明2015年5月10日、5月23日，对小区外的占道人员向城管人员投诉，请求管理；证据3为物业值班记录，证明东翔公司向城管请求过管理，尽到了应尽的义务，不存在过错；证据4为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协议，是东翔公司与燃气二分公司房屋的产权人张某签订的，证明东翔公司是按照273.14平米收取的物业费，不包括门前区域；证据5为入住通知书，证明张某2006年5月开始入住，房主是张某；证据6为交费凭据，证明张某交纳了物业管理、生活垃圾和公共区域照明费。王玉钰、王飞、王翔针对东翔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都不认可；东坝乡政府针对东翔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应当采纳；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燃气二分公司、燃气集团公司针对东翔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对其他5组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王玉珏、王飞、王翔提交7段视频，是王翔针对涉案小区拍摄的，证明2019年4月小区环境状况与事发时一致，没有任何改善。东翔公司针对王玉珏、王飞、王翔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真实性、证明目的不认可；东坝乡政府针对王玉珏、王飞、王翔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视频显示的应该是事发小区，拍摄时间无法确定，应该是焦庄路还没有完全打通的时间，并且应该是普遍状态；燃气二分公司、燃气集团公司针对王玉珏、王飞、王翔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真实性认可，拍摄时间无法确定，根据视频也可以看到，即便有摆摊，也不在人行道上，都在马路两侧，摆摊位置也超出了六包范围。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东翔公司对于莫某的死亡是否应基于安全保障义务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东翔公司作为东坝中路30号院的物业管理公司，其管理的范围应包括开发商的土地使用权范围，根据朝阳规委回函，便道及肇事地点属于开发商土地权利范围之内，且东翔公司亦认可该区域内并无开发商自行进行物业管理的范围，故对于东翔公司上诉主张其物业管理范围仅以其收取物业费的小区四至为限，便道及肇事地点不属于其管理范围，缺乏事实依据。东翔公司提交的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协议、入住通知书、交费凭据仅能证明张某的业主身份，并不能由此免除东翔公司作为该区域的物业管理单位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故本院对东翔物业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对其不应承担安全保障义务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及视频等在案证据，便道常年小摊贩聚集、整体脏乱差，存在较为严重的安全隐患，东翔公司作为该区域的物业管理单位，未能保障该区域的秩序，一定程度上负有责任，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该区域内长期以来小摊贩聚集的现状、行政执法部门多次查处均未能解决问题等情况，酌情确定东翔公司承担60%的补充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东翔公司上诉主张其已通过采取立告示牌、向城管报告等方式尽到了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并提交了照片、证人证言、值班记录予以证明，但综合考虑东翔公司的过错程度、制止损害发生的能力等因素，东翔公司上诉主张其已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东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47元，由北京东翔众和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东军审 判 员 潘 蓉审 判 员 江 惠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薛俣潇法官助理 禹海波书 记 员 高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