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皖10民终6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利林,男,1963年8月6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山助业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黄山中路百川财富广场1单元4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00056498923X1。诉讼代表人：郑明继，该公司清算组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瑶，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利林因与被上诉人黄山助业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山助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2018）皖1002民初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利林上诉请求：一、撤销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2018）皖1002民初94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山助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黄山助业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本案的出借人应为张瑜。二、一审法院认定拖欠本金有误。胡利林与张瑜个人签订的两份《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虽为100万元整，但胡利林随即分别支付给张瑜10万元保证金和7万元手续费（汇入由张瑜指定的刘克峰账户），胡利林实际收到83万元。胡利林于2014年6月12日归还本金2.5万元、2014年12月15日归还本金0.5万元、2015年1月13日归还本金3万元，2015年1月15日归还本金3万元，该归还款项转到张瑜个人账户。胡利林2015年2月13日归还本金7.88万元、2015年2月14日归还本金7.3万元，该两笔款项汇入张瑜指定的闻敬霞账户。共计归还本金24.18万元，至今未归还本金余额为58.82万元。张瑜个人出借款来源于其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胡利林与张瑜签订的两份《借款合同》无效，胡利林应只归还借款本金，已付利息应在应归还的本金中扣除。张瑜案发至一审起诉期间，胡利林无处归还借款。三、一审法院采纳张瑜的《申明》错误，其未出庭作证。四、案涉借款约定还款期限为2014年6月26日，本案已过诉讼时效。黄山助业公司辩称，张瑜是黄山助业公司的员工，黄山助业公司是实际出借人，诉讼主体适格；关于本金及利息的计算，胡利林所称与事实不符；案涉两份借款合同均不属于无效合同；张瑜案发至一审诉讼之间，款项由胡利林实际占用，理应支付相应利息，其称无处归还借款与事实不符；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黄山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胡利林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利息79.49万元（2014年3月12日至2014年6月12日利息按月利率千分之11计算，2014年6月13日至2017年11月30日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共计79.49万元，2017年12月1日至款清之日利息另行计算）；二、依法判令黄山助业公司对胡利林抵押的房地产折价、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上述第一项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胡利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山助业公司以其员工张瑜名义（甲方）与胡利林（乙方）及黄山助业公司（丙方）签订助业担保借字2014第0312B号和助业担保借字2014第0312C号两份《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70万元和30万元用于个人资金周转，借款期限均自2014年3月12日至2014年6月12日，约定利率月息千分之十一，从实际交付借款日起计算借款利息。若乙方未按时足额向甲方履行还款义务，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为借款额的10﹪，自逾期之日起应向甲方支付利息并另行支付逾期额合同约定利率100﹪的罚息及每日1000元的逾期管理费。合同签订后，黄山助业公司在扣除10万元押金后将90万汇给借款人胡利林。胡利林以其坐落在黄山市徽州区龙井水街20幢303室房屋为案涉借款提供最高额30万元的抵押担保，双方办理了抵押权登记。胡利林分别于2014年6月12日向张瑜账户汇款2.5万元、2014年12月15日向张瑜账户汇款0.5万元、2015年1月13日向张瑜账户汇款3万元、2015年1月15日向张瑜账户汇款3万元、2015年2月13日向闻静霞账户汇款7.8万元、2015年2月14日向闻静霞账户汇款7.3万元，合计汇款24.1万元用于支付利息和归还本金（向闻静霞账户汇款15.1万元属归还本金）。但借款至今未全部还清，尚欠借款本金84.9万元。2018年1月15日，张瑜出具书面《申明》，确认案涉借款系黄山助业公司以其名义出借给胡利林，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全部由黄山助业公司享有和承担。黄山助业公司负责人丁成业和张瑜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5年1月被公安机关立案，黄山助业公司随即停业。2016年7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屯刑初字第00234号刑事判决，认定丁成业、张瑜变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扰乱金融秩序，数额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依法应追究其刑事责任。黄山助业公司自成立始，未经营非融资性担保公司经营范围内的任一项业务，以联合理财及债权转让方式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为主要活动，因此不应以单位犯罪论处。丁成业、张瑜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2016年11月21日，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皖10刑终52号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10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皖1002清申1号民事裁定，裁定对黄山助业公司进行强制清算。上述事实，有黄山助业公司提供的（2017）皖1002清申1号民事裁定书、企业工商登记信息、借款合同、借据、银行转账凭证、申明等证据证明，并经庭审举证、质证，结合当事人的陈述，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黄山助业公司为实际出借人，以张瑜的名义出借100万元给胡利林（实际到位数为90万元）。胡利林提出黄山助业公司扣留了7万元手续费，因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纳。胡利林为借款提供了自有房屋最高额30万元抵押担保。黄山助业公司已实际将90万元出借给胡利林，胡利林至今未归还余款为84.9万元，故对黄山助业公司主张胡利林归还100万元借款的诉请，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关于利息，黄山助业公司虽未构成单位犯罪，但鉴于其向社会不特定公众非法吸收存款并利用该资金用于放贷，故合同对利息、违约金、罚息等的约定应属无效，并视为未约定借款利率。但因案涉借款被借款人实际占用，结合黄山助业公司关于利息起算日之诉请，胡利林应按年利率6%向黄山助业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其中：以9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1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2015年2月14日计50850元；以84.9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2018年7月31日计178573元，合计229423元，扣除胡利林已支付9万元利息，胡利林尚应支付利息139423元（截至2018年7月31日），此后利息以84.9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胡利林提供房屋抵押担保应到主债务实现时止，故抵押担保有效，黄山助业公司对胡利林用于抵押的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在30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九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胡利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黄山助业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借款84.9万元及利息（其中：计算至2018年7月31日的利息计139423元，此后利息以84.9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二、原告黄山助业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对被告胡利林用于抵押的坐落在徽州区龙井水街20幢303室房屋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在30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原告黄山助业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954元，由原告黄山助业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被告胡利林负担14954元。二审中，胡利林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胡利林的银行账户明细，证明胡利林支付保证金及借款手续费17万；证据二、闻敬霞的银行账户明细，证明胡利林2015年2月13日转给闻敬霞7.88万元、2015年2月14日转给闻敬霞7.3万元，闻敬霞2015年1月15日转给给刘克峰15万元，胡利林归还了该15万元及利息1800元。黄山助业公司质证意见为，胡利林提交的证据一、二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证据一显示刘克峰2013年9月13日收款17万元，无论从时间还是户名来看，均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二显示闻敬霞与刘克峰有资金往来，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无异议。黄山助业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联合理财协议及收据、银行转账凭证17份，证明黄山助业公司通过联合理财方式向胡利林提供借款100万元并实际交付。胡利林质证意见为：17份银行转账凭证显示2014年3月12日转入胡利林银行卡100万元，但该银行卡实际由黄山助业公司保管控制，胡利林未收到100万元，案涉100万元借款实际是2013年9月12日借款100万元，2014年3月12日到期未还而展期，并签订了借款金额为30万元、70万元两份借款合同，胡利林在2013年9月12日借款100万元时向黄山助业公司出具了空白的收据和借款合同，之后没有出具收条。本院认证意见：胡利林与黄山助业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二审提交的证据均具有真实性，本院予以综合认定。二审查明：2013年9月12日，黄山市徽州区房地产管理局向黄山助业公司颁发了《房地产他项权证》[证号为：房地产他证徽房字第20130777]，载明：房地产他项权利人为黄山助业公司，房地产权利人为胡利林，房地坐落于徽州区龙井水街20幢303室，他项权利种类为最高额抵押权，债权数额为30万元，抵押期限为2013年9月12日至2015年9月12日。2013年9月13日，胡利林向案外人刘克峰银行账户转账17万元。对此，胡利林称该款系10万元保证金和7万元手续费。2014年3月12日，张瑜为出借人、胡利林为借款人、黄山助业公司为保证人和管理人签订两份期限均为2014年3月12日至2014年6月12日、金额合计100万元的借款合同后，夏巧儿等17人向胡利林的在中国建设银行开户的账号为62×××77的账户转账总计100万元，胡利林于2014年3月12日分别向夏巧儿等17人出具了收据。张瑜时任黄山助业公司总经理。一审中，胡利林提交了一份案外人闻静霞出具的证明；二审中，本院向闻静霞作了调查核实。闻静霞称：闻静霞于2012年在黄山助业公司打工至该公司停止经营止，因黄山助业公司2015年1月15日付息日缺款15万元，闻静霞遂出借15万元给黄山助业公司，该款由闻静霞汇到黄山助业公司使用的户名为刘克峰的银行账户，之后张瑜指定胡利林将胡利林归还的借款本金打入闻静霞的银行账户用于归还闻静霞出借的款项，胡利林于2015年2月13日、2月14日分别转给闻静霞7.88万元、7.3万元，合计15.18万元，其中15万元为本金，1800元为利息。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如何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效力；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胡利林偿付黄山助业公司拖欠借款本金、支付占用资金利息是否正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黄山助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丁成业、原总经理张瑜虽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刑罚，但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是由于行为人违反公法规范所规制的当事人市场准入资格而由刑法确认为犯罪的一类罪名，但市场准入资格类规范在民法上通常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能一概作为认定民事合同无效的依据。案涉2014年3月12日的两份《借款合同》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依法应认定有效。焦点二。由于黄山助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丁成业、原总经理张瑜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5年1月被公安机关立案，黄山助业公司停业，其不能向胡利林行使请求权，应认定为诉讼时效中止。2017年10月22日，一审法院裁定对黄山助业公司进行强制清算后，黄山助业公司清算组于2018年2月11日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案涉2014年3月12日的两份《借款合同》中，张瑜虽为出借人，但根据该借款的资金来源、张瑜时任黄山助业公司总经理职务及张瑜出具的《申明》看，应当认定黄山助业公司为实际出借人。上述两份《借款合同》签订后，胡利林实际收到借款本金100万元，其应于借款到期后向黄山助业公司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一审判决胡利林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黄山助业公司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胡利林上诉称其实际收到借款本金83万元，缺乏充分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胡利林在借款后向张瑜账户分别于2014年6月12日汇款2.5万元、2014年12月15日汇款0.5万元、2015年1月13日汇款3万元、2015年1月15日汇款3万元，以及向闻静霞账户分别于2015年2月13日汇款7.88万元、2015年2月14日汇款7.3万元，合计24.18万元，该款应按照先息后本顺序归还借款。胡利林2014年6月12日汇款2.5万元，扣除借款本金100万元自2014年3月12日至2014年6月12日的利息15333元，余款9667元折抵本金；胡利林2014年12月15日汇款0.5万元，扣除剩余借款本金990333元自2014年6月12日至2014年12月15日的利息30700元后，拖欠利息25700元；胡利林2015年1月13日汇款3万元，扣除此前拖欠利息25700元和自2014年12月15日至2015年1月13日借款本金990333元的利息4786元后，拖欠利息486元；胡利林2015年1月15日汇款3万元，扣除此前拖欠利息486元和自2015年1月13日至2015年1月15日借款本金990333元的利息330元后，余款29184折抵本金；胡利林2015年2月13日汇款7.88万元，扣除自2015年1月15日至2015年2月13日拖欠借款本金961149元的利息4646元后，余款74154元折抵本金；胡利林2015年2月14日汇款7.3万元，扣除2015年2月13日至2015年2月14日拖欠借款本金886995元的利息148元，余款72852元折抵本金后，至今尚欠借款本金814143元。胡利林应返还黄山助业公司该拖欠借款本金并支付自2015年2月15日起至清偿借款之日止的利息。综上，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2018）皖1002民初9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原告黄山助业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对被告胡利林用于抵押的坐落在徽州区龙井水街20幢303室房屋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在30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第三项“驳回原告黄山助业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2018）皖1002民初9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胡利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黄山助业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拖欠借款本金814143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81414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5年2月15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954元，由黄山助业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9834元，胡利林负担111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290元，由上诉人胡利林负担6522元，被上诉人黄山助业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576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浩之审判员  郑卫东审判员  黄继顺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书记员  吴 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