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川05行赔终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泸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泸州市江阳区钓鱼台路20号1-7号。 法定代表人：杨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晏晓云，四川理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四川理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泸州市江阳区康城路一段15号顺通大楼。 法定代表人：丁跃萍，局长。 出庭负责人：詹勇，总规划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泸州市江阳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顺，四川中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泸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泸州农商银行）、泸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市自规局）因行政登记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2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泸州农商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上诉人市自规局总规划师詹勇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刘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1998年12月30日，案外人穆春德、傅玉祥以其位于泸州市江阳区十一社的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泸江阳区房权字第××号）为借款人泸州市江阳区鸿达复混肥厂在原泸州市江阳区弥陀农村信用合作社的借款（22万元）提供抵押担保，并在原泸州市江阳区房产监理所办理了抵押登记及房屋他项权证。此后，因借款人泸州市江阳区鸿达复混肥厂无力偿还债务，原泸州市江阳区弥陀农村信用合作社与泸州市江阳区鸿达复混肥厂、穆春德、傅玉祥于2002年9月27日签订《协议书》（以下称以物抵债协议），约定将该房屋作价50万元用以抵偿泸州市江阳区鸿达复混肥厂欠泸州市江阳区弥陀农村信用合作社上诉债务本金22万元及利息540元，另抵偿该厂所欠另一笔借款95万元中的本金15万元及利息129460元。2011年，泸州市江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弥陀分社将案涉房屋委托拍卖公司拍卖。 2011年12月，泸州亨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泰房产公司）参与竞拍并拍得案涉房屋，成交金额71万元。2013年，泸州市江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弥陀分社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穆春德、傅玉祥将案涉房屋转移登记给该分社。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支持了该社的诉讼请求。2014年8月1日，经穆春德、傅玉祥申请，原泸州市江阳区房产监理所将该房屋（所有权证号：泸江阳区房权字第××号）分户登记为10个产权。2016年3月15日，穆春德、傅玉祥以出让的方式将涉案房产转让给案外人王永平。2016年3月29日至4月14日原泸州市国土资源局先后办理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给王永平。2016年，亨泰房产公司起诉泸州江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及泸州江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弥陀支行，要求解除竞卖协议、返还购房款并赔偿损失。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支持了亨泰房产公司的诉讼请求。 2018年6月6日，泸州农商行江阳支行依照生效判决向亨泰房产公司支付购房款、利息及案件受理费共计767691.05元。2019年，泸州农商银行江阳支行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转移登记行为违法。2019年6月27日，法院判决确认转移登记行为违法。现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违法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767691.05元，并从2018年6月7日起以767691.05元为基数计算利息至赔偿款付清为止。 另查明，根据泸银监[2007]12号文件，泸州市江阳区弥陀农村信用合作社并入泸州市江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根据川银监[2013]336号文件及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泸州监管分局出具的说明，确定泸州市江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变更为泸州江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根据川银监复[2017]242号文件，泸州江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并入泸州农商银行。因机构改革，原泸州市国土资源局名称变更为泸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上述规定说明，行政机关的违法行政行为造成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财产损害的，行政机关应当承担国家赔偿责任，但损失的赔偿范围仅限于直接损失。 本案中，涉案转移登记行为已确认违法，原告作为案涉房屋原抵押权人的权利承受人有权要求行政机关承担行政赔偿责任，作出转移登记违法行为的主体虽为原泸州市国土资源局，但被告作为继续行使原泸州市国土资源局相关职权的机关，依法应该对原泸州市国土资源局的违法行为对原告造成的直接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原告依法办理抵押登记的目的是保障其债权的实现，案涉房屋办理抵押登记后，原告依法享有抵押权，当债权不能实现时，原告享有的是对抵押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在抵押价值范围内的优先受偿权，包括主债权及其孳息。在被告违法将案涉房屋转移登记至案外人王永平后，就已经导致原告丧失了对案涉房屋在拍卖、变卖后在抵押价值内的优先受偿权，该项损失是原告的直接损失，具体金额为原债权220000元及原告与案外人穆春德、傅玉祥签订以物抵债协议时已经确定的利息540元，合计220540元。 以物抵债协议签订后，因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原告并不享有案涉房屋所有权之物权，仅享有要求债务人按照协议约定协助其办理产权登记手续权利之债权，该权利既有在原抵押价值22万元及利息范围内的优先权，又有除此之外的一般债权，该一般债权并未通过法定程序向被告申请抵押登记，被告不对该一般债权承担违法转移登记的责任，即被告的转移登记行为不当然造成原告的该项损失，换言之。该项损失不属于被告违法转移登记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直接损失，故被告不应对该一般债权不能实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据此，原审法院为保障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享有依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促进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职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六条第三款、第七条第五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泸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泸州农商行因违法转移登记造成的损失220540元；二、驳回原告泸州农商行的其他赔偿请求。 泸州农商银行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是：1、2002年，穆春德、傅玉祥已将案涉房屋作价50万元抵偿借款人在泸州农商银行处的贷款，借款人的债务因此而免除，泸州农商银行自此享有房屋使用、处置、收益权利，即使不是可以对抗第三人的公示物权，也完全可以认为是有物权特征的既得物权，市自规局的违法登记行为侵害的是泸州农商银行的物权，是通过以物抵债协议获得的房屋价值。如果侵犯的泸州农商银行的优先受偿权，则抵押权担保的的22万元的利息应计算至今。2、泸州农商银行2013年诉穆春德、傅玉祥房屋所有权纠纷一案中，法院作出（2013）泸民终字第324号民事判决，以泸州农商银行享有房屋所有权为前提判决穆春德、傅玉祥协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判决生效后，江阳区法院作出（2017）川0502执恢180号执行裁定、（2017）川0502执恢180号协助执行通知，要求市自规局协助办理案涉房屋过户手续，却因市自规局违法将房屋转移登记到案外人名下，导致生效法律文书无法履行，给泸州农商银行造成房屋损失。3、即使泸州农商银行尚未取得物权，市自规局也侵害了泸州农商银行享有的债权，房屋抵偿的两笔债权均受到侵害，造成的损失均应赔偿。据此，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市自规局赔偿因其违法行为给泸州农商银行造成的损失767691.05元。 市自规局不服原判，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2002年泸州农商银行与穆春德、傅玉祥签订以物抵债协议后，泸州农商银行享有的债权及抵押权归于消灭，法院生效判决已经确认。以物抵债协议并不产生物权变动效力，泸州农商银行未取得房屋所有权，市自规局2016年办理房屋转移登记，未侵害泸州农商银行任何权益。2、泸州农商银行未取得房屋所有权，依照拍卖法第六条规定，不得委托拍卖，泸州农商银行违法委托拍卖房屋，根据拍卖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应当由泸州农商银行自行承担对亨泰房产公司的赔偿责任。3、泸州农商银行在以物抵债协议后，长时间未办理房屋转移登记、诉讼中未申请财产保全，导致穆春德、傅玉祥将房屋转移登记给王永平，责任应当由泸州农商银行自行承担。4、市自规局将房屋转移登记在王永平名下后，王永平又以该房屋为抵押在泸州农商银行处申请贷款，泸州农商银行接受抵押并发放贷款的行为，足以说明泸州农商银行认可市自规局作出的上述转移登记行为，市自规局不应再对泸州农商银行承担任何责任。 二审审理查明事实及认定事实的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市自规局将案涉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到王永平名下后，收到法院协助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 本院认为，以物抵债协议系债权协议，泸州农商银行因此取得请求穆春德、傅玉祥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到泸州农商银行名下的债权请求权，但因未办理转移登记，并不发生泸州农商银行享有房屋所有权的法律效力。市自规局将房屋转移登记到王永平名下的登记行为，并不侵犯泸州农商银行所称的房屋所有权。 本案是市自规局将案涉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到王永平名下后，才收到法院协助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市自规局不存在不协助执行的情形，市自规局被确认违法的行为也非不协助执行的行为，因法院生效文书无法执行给泸州农商银行产生的损失，不属于市自规局的责任范围。 因债权请求权以债权为基础，债权具有相对性，仅对债务人有约束力，债权无公示性，依本案情形，市自规局也无故意以违背善良风俗的方法侵害债权人债权的情况，对泸州商业银行的债权（请求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至自己名下的请求权、以物抵债协议中抵偿的另一笔没有抵押担保的债权）不能实现的损失，没有赔偿责任。因此，泸州农商银行请求市自规局赔偿其房屋所有权灭失、其违约不能将房屋交付给亨泰房产公司导致的损失，没有法律依据。 本案以物抵债协议，是以抵押物清偿债务，不是以其他物品价值清偿，实际上属于实现抵押权，即泸州农商银行享有的受抵押担保的债权，其最终实现是取得抵押房屋的所有权，也就是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的请求权的实现，而非取得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请求权。而且，泸州农商银行未获得房屋所有权，抵押登记尚未注销，仍有担保实现公示担保的债权的功能。市自规局主张没有侵害泸州农商银行的任何权益，不能成立。 案外人将房屋出让给王永平并申请将房屋过户到王永平名下的行为，是泸州农商银行损失发生的根本原因，案外人应当对泸州农商银行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泸州农商银行疏于案涉房屋的监管，未及时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也是原因之一。但是，案外人的民事赔偿责任，并不必然排除行政机关的行政赔偿责任。泸州农商银行的过错，并非损失的直接原因，不必然给自己产生损失。市自规局以泸州农商银行有过错为由，主张应由泸州农商银行自行承担损失，该主张不能成立。因案涉房屋登记了抵押权，市自规局在抵押权尚未注销的情况下，将案涉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到王永平名下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该登记行为致泸州农商银行抵押权受到侵害，给泸州农商银行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其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案外人追偿。 本案解决的是市自规局违法登记行为是否给泸州农商银行造成损失及损失大小的问题，泸州农商银行是否违法拍卖并非本案审理范围。 案涉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至王永平名下后，王永平又以该房向泸州农商银行抵押贷款，导致的法律效果，最多是泸州农商银行认可王永平善意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不足以证明泸州农商银行认可市自规局的违法登记行为，不足以说明其放弃要求赔偿违法登记产生的损失的权利。 市自规局违法行为侵害的是泸州农商银行的抵押权，损失赔偿的范围自然以抵押权未能实现所产生的损失范围为限。因签订了以物抵债协议，穆春德、傅玉祥将房屋交付给泸州农商银行，泸州农商银行取得房屋的占有、使用权利，获得占有、使用房屋的利益，并取得要求穆春德、傅玉祥协助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的请求权，债权视为清偿，不再计算利息。以物抵债协议签订后，泸州农商银行取得房屋使用利益，根据损益相抵的原则，泸州农商银行抵押权未能实现的损失也不应当包括以物抵债协议后的所谓利息。原审法院判决市自规局赔偿泸州农商银行220540元，符合法律规定。泸州农商银行主张抵押权担保的22万元的利息应计算至今，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双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玉红 审判员 向林江 审判员 马金川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卢睿嘉 书记员 曾 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