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8民终27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赵英范，男，1950年10月10日出生，满族，现住黑龙江省桦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雨薇（系上诉人的孙女），女，1996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桦南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桦南县梨树乡大胜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聂凤君，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玉兰，黑龙江新时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喜，男，1968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黑龙江省桦南县。上诉人赵英范因与被上诉人桦南县梨树乡大胜村民委员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桦南县人民法院（2019）黑0822民初1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赵英范上诉请求：1、撤销桦南县人民法院（2019）黑0822民初1403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审核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是否应当解除合同；2、涉诉一、二审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在案涉河道内发展畜牧业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停止畜牧生产是在遵守法律而非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在堤防和护堤地，禁止建房、放牧、开渠、打井、挖窖、葬坟、晒粮、存放物料、开采地下资源、进行考古发掘以及开展集市贸易活动。上诉人为发展畜牧业，在河道范围内建房、放牧属于禁止的违法行为，上诉人在遵守行政法规的前提下停止了畜牧业的生产，其行为并不违约。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为实现合同目的，继续履行开发五荒的合同义务，将部分荒地开垦为耕地并未构成违约，不符合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在双方签订的《废弃荒地水沟水塘承包合同书》中明确规定：“为繁荣经济，发展畜牧业生产，引资开发五荒，清河村将坝外河边撂荒地、水沟、水塘、树地等承包给双英畜牧场使用开发管理”。因此可知合同订立的目的为发展畜牧业，开发五荒。为养殖需要上诉人在荒地河道内进行建房、放牧违反了《河道管理条例》的强制性规定，合同中关于发展畜牧业部分的规定无效，但并不影响开发五荒合同目的的实现。上诉人自2006年以来，将合同约定的部分荒地开垦为耕地的行为既符合法律的规定，也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开发五荒的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2006年上诉人停止畜牧生产，开垦五荒，清河村民委员会及村民皆知情，从2006年至今从未提出任何异议。上诉人曾将耕地承租给清河村多名村民，给村民就近种地打工提供了就业机会，创造了经济效益。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未经被告及其他部门同意及认可的情况下，将合同约定范围内的土地均变为耕地进行耕种的情形与事实不符，我方开垦五荒并未违约。三、上诉人为履行合同义务投入大量人力财力，解除合同将对上诉人造成重大经济损失，被上诉人应予以赔偿。自2000年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为购买、养殖牛羊、建厂房等发展畜牧业行为投入了几十万元的成本，因承包荒地内水沟水塘低洼，河水出漕即被淹不适合发展畜牧业，损失惨重。且合同承包的荒地、水沟、水塘极难治理，上诉人在开发治理中，修堤、筑路、筑桥、平沟、造田，投入资金300余万元和大量人力物力，才将原废弃地治理成可耕土地，一审法院要求解除合同将对我方造成重大的经济损失，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视其投入和未来收益予以赔偿。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撤销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桦南县梨树乡大胜村民委员会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称其停止畜牧业生产是遵守法律而非违约，是混淆了案件事实和履约行为两个不同概念。上诉人在履行合同中如出现履行不能的情况，属于合同解除情形，属于合同履行的法律问题，上诉人没有解除合同，也不按合同约定履行就是违约。二、关于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导致合同部分无效问题。上诉人称承包合同因违反了《河道管理条例》而导致合同部分无效，是对适用法律的误解。首先《合同法》52条规定的无效，是指合同本身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不是指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无法履行的情形。合同无法履行属于《合同法》94条解除合同的情形。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上诉人要求继续履行，也说明是对合同有效性的认可。承包合同的整体目的是发展畜牧业生产，开发五荒也是为了发展畜牧业，不存在部分发展畜牧业部分开发为耕地而导致部分有效、部分无效的问题。假设合同无效，也是整体无效，无效的结果是返还，上诉人应当返还承包的土地。其次，如因上诉人在履行合同有可能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导致合同无法履行，上诉人可以要求解除合同，上诉人仍应返还土地，而不能违反合同约定，擅自开发为耕地。第三，在签订承包合同时，上诉人对承包土地的位置及性质是明知的，在其明知不适合放牧的情况下仍以发展畜牧业为名承包，进而开发为耕地，说明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自身是存在过错的。或者可以认为上诉人签订合同的目的就是为了后续开发为耕地，其发展畜牧业的目的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双方没有达成合意，合同未成立，上诉人仍应返还承包的土地。三、关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问题。本案属于承包合同纠纷，当然应当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发展畜牧业生产，上诉人未经被上诉人同意擅自改变土地用途，将用于发展畜牧业的土地开发为耕地，致使发展畜牧业生产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完全符合《合同法》94条的规定，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当解除。上诉人既没有政府部门批准、也没有经村集体同意，擅自开发行为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四、关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行为是否认可问题。因上诉人开发问题，被上诉人多次找上诉人协商收回土地，但上诉人置之不理，上诉人擅自开发并未经被上诉人许可。五、关于上诉人损失问题。上诉人称其开发投入大量资金，但并未举证证明。上诉人自认已经开发1775.40亩土地并转包他人，根据近10年土地承包费标准，仅承包费每年收入达70多万元。上诉人已经使用土地20年，即使其投入了财力也早已收回，并获取巨大利益，不存在所谓损失。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予以维持。一审原告桦南县梨树乡大胜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2000年2月5日双方签订的《废弃荒地水沟水塘承包合同书》，被告返还承包的土地；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00年2月5日被告赵英范与赵英奎以双英畜牧场的名义与原告桦南县梨树乡清河村签订了废弃荒地水沟水塘承包合同书。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为繁荣经济，发展畜牧业生产，引资开发五荒，清河村现将坝外河边撂荒地，水沟、水塘、树地等承包给桦南个体双英畜牧场使用开发管理，同时约定承包期自2000年3月1日起至2025年3月1日止，一次性交纳承包费35000元。乙方（被告）在承包期内，以发展畜牧业生产为主，形成一定规模，引进繁育良种，以基地带农户，促动全乡的畜牧业生产的发展。地理位置及边界为“清河村西坝外。东起水闸门排大壕，西至窝肯河过，南起树地南边，北至八虎力河。”合同签订后，被告赵英范与赵英奎按合同约定在约定土地上繁育牛、羊、大鹅等经营畜牧业，2001年赵英奎撤出，由被告赵英范继续经营。但自2006年起被告即停止了畜牧生产，并将合同四至范围内的土地陆续开垦成稻地，被告每年将耕地一部分自己耕种，一部分对外发包。现已全部转包他人耕种。现原告以被告已改变合同目的为由诉至法院，要求与被告解除合同。另查明，双英畜牧场系被告赵英范与赵英奎成立，未领取营业执照。桦南县梨树乡清河村已并入桦南县梨树乡大胜村。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一方有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根据双方签订合同的约定，原告系为繁荣经济，发展畜牧业生产，促进全乡的畜牧业生产的发展而与被告签订承包合同，但被告自称在履行期间因不适合发展畜牧业，在未经被告及其他部门同意及认可的情况下，将合同约定范围内的土地均变为耕地进行耕种，并对外发包。其行为已违反了合同中约定的内容，违背了原告发展畜牧业，促动全乡畜牧业生产发展的初衷，原告要求与被告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经法庭向被告释明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对自己的损失有要求赔偿的权利，被告仍坚持认为双方签订合同为有效合同，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未提出赔偿损失的申请，因此，本案对合同解除后被告是否有损失及应否得到赔偿不予审理，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七条规定，法人合并的其权利和义务由合并后的法人享有和承担。在本案中，桦南县梨树乡清河村已并入桦南县梨树乡大胜村，因此，虽然合同系由清河村签订，现大胜村民委员会作为原告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法人或其他组织应登记而未登记，行为人即以该法人或其他组织名义进行民事活动的，行为人为当事人”。被告赵英范虽以双英畜牧场名义与原告签订合同，但双英畜牧场未办理工商登记注册，被告赵英范以此公司名义签订合同，其本人应为当事人。综上，被告辩称的合同系清河村和双英畜牧场签订，因此原、被告主体均有误的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2000年2月5日桦南县梨树乡清河村与被告赵英范签订的废弃荒地水沟水塘承包合同书；二、被告赵英范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将该合同约定的四至范围内（清河村西坝外。东起水闸门排大壕，西至窝肯河过，南起树地南边，北至八虎力河）的土地返还给原告桦南县梨树乡大胜村。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了下列证据：证据一、黑龙江省粮食补贴通知书、黑龙江省粮食综合直补通知书、黑龙江省农村信用社储蓄存折，证明问题：2006年上诉人改变土地用途时通知了村委会，且村委会主任带领上诉人到财政所办理了领取相关补贴的手续。被上诉人质证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虽然粮食补贴通知书加盖了村委会的公章，但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变更土地用途的行为经过村民大会或是村民代表大会以及乡政府的批准，违反了土地承包法和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强制性规定，该变更行为是无效的。证据二、刘万才、马连举、魏宝山书面证明，证明问题：上诉人从事农业生产并对外发包土地，清河小组多人都曾承包过上诉人的土地，我方从事农业生产清河小组是普遍知情的，十多年来从未提出异议。被上诉人质证对真实性有异议，证人应当出庭，未到庭无法核实证明问题的真实性，即使真实也不能证明村委会的认可。证据三、照片两张，证明问题：2019年5月11日乡政府将上诉人畜牧场的房屋强制性拆除，进而证明在行洪区内建房放牧是违法的。被上诉人质证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双方签订承包合同的时间是2000年，拆除违建的时间是2019年，在庭审中上诉人自认其2006年时已经开垦975亩，说明在国家允许放牧的情况下上诉人就已经违反合同约定将承包的用于发展畜牧业的土地开垦为耕地，能够证明上诉人违约而不是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导致。本院经审查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证据三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予以确认，因证人未出庭对证据二不予采信。上述证据不影响一审法院确认的事实，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2000年2月5日签订的《废弃荒地水沟水塘承包合同书》的内容及效力没有异议，本院确认承包合同合法有效。承包合同中虽然约定以发展畜牧业生产为主，但同时约定了引资开发五荒，因此无论承包人经营畜牧业还是开荒经营种植业，均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关于合同目的，村委会签订合同的目的是通过引资开发五荒并收取相应承包费，上诉人签订合同的目的是通过投资开发五荒进行经营获取经济效益。上诉人投入人力物力将五荒开垦为耕地符合合同约定，是正常的履约行为。上诉人从经营畜牧业转为经营种植业是根据承包范围内土地的实际状况及市场变化情况进行调整的自主经营行为，且不论上诉人经营畜牧业还是种植业，均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不会额外增加村委会的负担，合同到期后村委会将收回已开垦并熟化的土地。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有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进而解除承包合同系对上诉人开垦五荒行为性质的错误认定及实现合同目的的错误理解，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撤销黑龙江省桦南县人民法院（2019）黑0822民初1403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桦南县梨树乡大胜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桦南县梨树乡大胜村民委员会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广武审判员  王春霞审判员  梁淑荣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蒋婧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