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38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元军，男，1958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晓光，江苏恒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毛锦明，男，1957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晓光，江苏恒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海娟，女，1968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智红，上海汉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国新，男，1968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玉美，女，1941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上诉人黄云军、毛锦明因与被上诉人余海娟、范国新、金玉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7民初12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元军、毛锦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余海娟一审全部诉请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首先，一审法院未考虑黄元军持有的上海仕方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仕方集团公司)的股权已经被法院执行查封的事实，直接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有效，属于程序错误，并严重侵害案外债权人的诉讼权利，应予撤销。另余海娟滥用诉讼权利在与毛锦明的诉讼中多次选择诉讼管辖地，一审法院无视该情况而予裁判，也属于程序有误。其次，一审法院遗漏了黄元军、毛锦明仍是仕方集团公司股东，一直在履行股东职权的事实，包括2016年6月28日股东会上、2016年10月27日临时股东会上，余海娟均确认黄元军、毛锦明的股东身份。再次，《股权转让协议》不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也不具备现实履行性，应当认定无效。余海娟自该协议签订至2017年8月黄元军诉讼要求行使知情权，长达5年的时间，余海娟从未要求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事实可以佐证。最后，《仕方集团股东会决议》为附条件的股权转让约定，前提条件是公司资产内部清算，现该条件未成就，不应直接认定股权转让的实现。综上，请求二审判如所请。余海娟辩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没有禁止查封的股权进行转让，且法院查封只是限制了处分权，没有剥夺所有权，股权转让协议仍然有效。况且，黄元军在此前的庭审笔录中也明确，其未将查封的情况告诉余海娟，余海娟实际是受让瑕疵股权的受害人。黄元军、毛锦明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是依据《仕方集团股东会决议》第二条的约定，“由黄元军、毛锦明股东指定股权持有人进行直接持股”，这与《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不冲突，事实上，黄元军、毛锦明无权行使股东权利，无权召集临时股东会。关于《股权转让协议》，其是各方真实签署，该协议作工商变更备案使用，这与《仕方集团股东会决议》的内容相一致。关于转让价款、受让方等具体内容，一审法院均结合余海娟庭审陈述做了说明。关于公司资产内部清理，现仕方集团公司没有债权债务可清理，且债权债务清理没有约定时间，并不是办理变更登记的前提。综上所述，请求驳回黄元军、毛锦明的上诉请求。范国新、金玉美书面答辩称，同意并确认仕方集团公司原股东签订的《仕方集团公司股东会决议》、《原股东决定》、《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其余意见均与余海娟一致。余海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余海娟与黄元军于2013年1月28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二、黄元军在股权被法院解除查封后的第一时间内将股权转让到余海娟名下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三、诉讼费由黄元军承担。一审审理中，余海娟明确放弃第2项诉讼请求，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余海娟与黄元军、毛锦明、范国新、金玉美于2013年1月28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仕方集团公司设立于2006年9月15日，设立之初，法定代表人为毛锦明，股东为毛锦明、黄元军和余海娟，持股比例分别为32.5%、35%和32.5%。2009年9月24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范国新。2009年10月14日至今，注册资本变更为120,000,000元，登记股东及股权份额变更为范国新持股4%、余海娟持股32%、黄元军持股32%、毛锦明持股32%。2012年10月，黄元军所持仕方集团公司股权被司法查封。2012年底至2013年初，仕方集团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第一份《仕方集团股东会决议》，载明：“仕方集团股东由2012年11月26日和2012年12月19日在太仓新东海高尔夫俱乐部七号楼接待室召开了股东会议，就有关公司重大事宜进行协商。出席人员：黄元军、余海娟、范国新(代表孔德辉)、毛锦明参加了会议，会议就有关事宜达成了协议：一、关于上海仕方集团有限公司(包括上海仕方物业有限公司)，经股东黄元军提议，以零资产整体转让给余海娟股东，孔德辉股东表示愿意受让，毛锦明、范国新股东表示同意。具体由毛锦明股东牵头办理相关转让手续，并清理所有的债权债务和往来款项。二、原上海仕方集团有限公司投资连云港仕方房地产有限公司的股东黄元军、毛锦明二位股东的股权，由黄元军、毛锦明股东指定股权持有人进行直接持股，与上海仕方集团脱离。三、转让前的上海仕方集团的债权债务由上海仕方集团的持股人黄元军、余海娟、毛锦明、范国新负责清算清理，与转让的新股东无关。转让后发生的新的债权债务与黄元军、毛锦明、范国新无关，由余海娟和新加入的股东承担，与黄元军、毛锦明、范国新无关。四、关于上海仕方集团有限公司投资的苏州仕方房地产有限公司申请停业处理，往来款全部理清。”落款“股东签字”处，余海娟、黄元军、毛锦明、范国新签名确认。2012年底至2013年初，各方另签署第二份《仕方集团股东会决议》，载明：“……一、关于连云港仕方房地产公司的运作……(一)连云港公司要持续运作，不能半途而止……(二)建立网管平台。5万元以上对外合同须经黄元军、孔德辉、毛锦明会签，三人在接到报审合同五个工作日内必须答复，否则视为同意……(四)连云港公司的分工：毛锦明为总召集人，负责协调全面工作等，孔德辉负责销售工作(做出销售计划、实现销售目标)等，黄元军负责施工建设成本的控制工作(包括合同、签证、结算及支付工程款需经黄元军审批签字后方可有效)等。共同努力力争二期做到有盈利……”。落款“股东签字”处，余海娟、黄元军、毛锦明、范国新签名确认。2013年1月28日，仕方集团公司另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原股东决定》一份，载明：“……一、股东毛锦明、黄元军及范国新将持有的上海仕方集团有限公司32%、32%及3%的股权转让给余海娟。股东范国新将持有的上海仕方集团公司1%股权转让给金玉美。股权受让后，公司股东持股情况为：股东余海娟，持有上海仕方集团有限公司99%的股权；股东金玉美持有上海仕方集团有限公司1%的股权。二、确认同意公司新章程；三、公司于股东发生变动，选举余海娟为公司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选举金玉美为公司监事，免去范国新执行董事职务，免去黄元军监事职务，免去毛锦明经理职务。四、将原营业期限10年修改为30年。”落款“股东签字”处，余海娟、黄元军、毛锦明、范国新签名确认。同日，余海娟(戊方、受让方)、黄元军(乙方、出让方)、毛锦明(甲方、出让方)、范国新(丙方、出让方)、金玉美(丁方、受让方)签署《股权转让协议》，载明：“……上海仕方集团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20,000万元人民币，甲方出资3,840万元人民币，占32%；乙方出资3,840万元人民币，占32%；丙方出资480万元人民币，占4%；戊方出资3,840万元人民币，占32%……第一条(股权转让标的和转让价格)一、甲方将所持有标的公司32%股权转让给戊方；乙方将所持有标的公司32%股权转让给戊方；丙方将所持有标的公司3%股权转让给戊方；丙方将所持有标的公司1%股权转让给丁方。二、附属于股权的其他权利随股权的转让而转让。第二条(承诺和保证)甲方、乙方、丙方保证本合同第一条转让给丁方、戊方的股权为甲方、乙方、丙方合法拥有，甲方、乙方、丙方拥有完全、有效的处分权。甲方、乙方、丙方保证其所转让的股权没有收到设置任何质押或者其他担保权，不受任何第三人的追索……第四条(其他)一、本协议一式6份，协议各方各执1份，标的公司执1份，以备办理有关手续时使用。二、本协议各方签字后生效……”。落款处，余海娟、黄元军、毛锦明、范国新、金玉美签名确认。2016年6月28日，仕方集团公司形成《股东决定》一份，载明：“……一、通过公司章程修正案；二、将公司原营业期限10年修改为30年”。落款处，余海娟与范国新真实签名，毛锦明、黄元军签名系由他人代签，毛锦明对代签行为予以追认，黄元军不予追认。2016年10月19日，黄元军向余海娟、毛锦明、范国新发函，要求召开仕方集团公司临时股东会。黄元军提交的2016年10月27日《临时股东会会议记录》上有黄元军、毛锦明签名。审理中，余海娟陈述未收到该通知函，也未到会。2017年7月7日，黄元军向仕方集团公司发函，要求行使知情权。一审另查明，2012年，仕方集团公司股东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书》，一致同意仕方集团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上海捷盈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盈公司)从仕方集团公司中分离出去，黄元军、毛锦明、范国新在捷盈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余海娟；捷盈公司转让后仕方集团公司股权结构不变，占股比例不变，今后任何股东不再提出资本金出资的情况；仕方集团公司、连云港仕方公司与上海城置公司(孔德辉)的所有有帐往来和无形无帐往来全部两清，各方互不相欠等内容。落款处，余海娟、黄元军、毛锦明、范国新签名确认。上述协议签署后，余海娟受让捷盈公司全部股权，捷盈公司已相应办理工商变更登记。2013年1月29日，仕方集团公司的控股子公司连云港仕方公司召开股东会，全体股东一致同意通过《股东会决议》一份，载明：“……1、同意公司股东上海仕方集团有限公司将持有连云港仕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8.8%股权，计1,440万元出资，以1,440万元人民币的价格转让给苏州锦晟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晟公司)；同意公司股东上海仕方集团有限公司将持有连云港仕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8.8%股权，计1,440万元出资，以1,440万元人民币的价格转让给黄元军；同意公司股东上海仕方集团有限公司将持有连云港仕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3.6%股权，计180万元出资，以180万元人民币的价格转让给范国新……”。落款“股东盖章”处，仕方集团公司、锦晟公司、太仓市鸿盛服装绣品厂(以下简称鸿盛厂)、黄元军、范国新签名确认。同日，出让方仕方集团公司与受让方锦晟公司、黄元军、范国新分别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书》。2013年7月24日，连云港仕方公司的另一股东鸿盛厂与黄元军、仕方集团公司、锦晟公司、范国新分别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连云港仕方公司股权分别予以转让，黄元军受让3.2%股权(计160万出资)、仕方集团公司受让3.2%股权(计160万出资)、锦晟公司受让3.2%股权(计160万出资)、范国新受让0.4%股权(计20万出资)。2013年8月21日，江苏连云港工商行政管理局相应办理上述股权变更登记，变更后连云港仕方公司的股权登记情况为：仕方集团公司持股32%(出资1,600万元)、黄元军持股32%(出资1,600万元)、锦晟公司持股32%(出资1,600万元)、范国新持股4%(出资200万元)。一审又查明，余海娟曾以股权转让纠纷为案由将毛锦明作为被告、仕方集团公司作为第三人诉至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案号(2018)沪0107民初12523号。在该案2019年1月16日庭审笔录(第二次)第14页中记载：“……审：2013.1.28上海仕方股权转让协议是用来备案，既然股权转让没有达到转让条件，为何签订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被代：几个股东分别在各地办公，每个人的财务人员也都在各地，每次签材料都是股东会决议加变更登记的事项都一起做了，该股权转让协议中不管从形式还是内容上都是格式化条款，没有约定价格和支付条件。没有约定是基于只是备案。原代：确认不是真实的，只是为了备案。审：真实的股权转让协议是那一份？原代：上海仕方集团的股东会决议才是真实的股权转让协议。被代：是的。原代：决议的签署就是为了去办理工商登记……”。2019年3月8日，该案以余海娟撤诉方式结案。2019年3月22日，余海娟以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为案由将毛锦明作为被告、仕方集团公司作为第三人诉至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案号(2019)沪0115民初23412号，请求确认毛锦明所持仕方集团公司32%股权归余海娟所有，并由仕方集团公司办理相应股权转让登记手续。该案经审理，法院判决驳回余海娟诉讼请求。目前该一审判决处于上诉期内，尚未生效。一审法院认为，系争《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协议自各方签字后生效，现缔约方签章真实，审理中各方对此均不持异议，故协议约定的生效条件已经成就。从系争协议内容看，各方仅就转让标的、出让方和受让方姓名、出让方股权份额对应转让的安排等达成明确合意，未涉及其他交易条件。虽然金玉美作为股权受让人并未出现在《仕方集团股东会决议》中，但该决议明确余海娟和“新加入的股东”负担公司新的债务，可见余海娟另行选定共同受让人亦在各方合意范围内，且各方认可的《原股东决议》也确认了金玉美受让股权及份额的合意。审理中，各方当事人亦均确认《股权转让协议》上载明的股权份额对应转让安排为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的这些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应为有效。至于协议中交易条件约定缺失，可由缔约方另行约定补充，并不影响该协议效力，仅影响协议履行。一审判决：确认余海娟与黄元军、毛锦明、范国新、金玉美于2013年1月28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余海娟预付)，由黄元军、毛锦明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与否。《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各方签字后生效，黄元军、毛锦明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该协议按约发生效力，对各方均有约束力。现黄元军、毛锦明对协议效力不予认可的主要理由在于，认为该协议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商事活动中，当事人意思表示是否真实通常依据争议合同的签订背景、履行情况与相关联商事交易或管理活动予以综合判断。本案中，《仕方集团股东会决议》、《原股东决定》、《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紧密相关，公司组织决议与股权转让协议在签订背景、内容细节以及履行操作上互相补充及印证。一审法院结合多份文件的关联性，分析认定系争《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从主体、份额、价款、目的等方面均属真实、完整、可确定，从而认定该协议应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黄元军、毛锦明以其自身仍在仕方集团公司从事与股东权利有关的行为，以及该《股权转让协议》长期未得到履行的事实，反推认为黄元军、毛锦明在该协议签订后仍为股东，从而否认该协议的效力，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黄元军、毛锦明所称程序问题，本院认为，股权被人民法院查封，属于一定期限内限制该股权变动的措施，其法律后果是被查封的股权在处分时受到限制，但并不影响就该股权订立的转让合同的效力。另外，协议约定签字即生效，结合协议全文，亦难以得出清理债权债务和往来款项是生效条件的结论。综上所述，黄元军、毛锦明的上诉请求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黄元军负担40元，毛锦明负担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沈洁审判长  张晓菁审判员  庄龙平审判员  王 曦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张蓉霞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