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7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文茂林，男，1960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向蓉，女，1967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文学，男，1977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智明，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民泰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温江支行，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南浦路西段378、380、382号。 负责人：邹祥，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学均，男，1992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昭通市盐津县，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高杞，女，1987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文茂林、向蓉、文学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民泰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温江支行（以下简称浙江民泰温江支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5民初1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文茂林、向蓉、文学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5民初156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浙江民泰温江支行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浙江民泰温江支行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案涉《浙江民泰商业银行分期还款借款合同》具有欺诈性，违背了文茂林、向蓉、文学的真实意愿，应依法认定为无效。2016年12月，文茂林、向蓉与浙江民泰温江支行签订了《自助循环贷款最高额借款合同》，约定最高额度贷款金额为10万元，借款期限为2年。2017年12月12日，浙江民泰温江支行要求文茂林、向蓉在第一部分基本要素内容空白的案涉《浙江民泰商业银行分期还款借款合同》上签字并摁手印，但没有告知该合同与先前合同在贷款金额和还贷方式发生重大改变，文茂林、向蓉基于对浙江民泰温江支行的信赖而签字，浙江民泰温江支行的行为构成欺诈，违背上诉人真实意思，该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2．浙江民泰温江支行未履行合同约定的放款义务，根据银行流水明细显示，2017年2月12日17时17分浙江民泰温江支行向上诉人银行卡发放85000元后，于8分钟后将该款项收回，故其无权主张权利。3．案涉《浙江民泰商业银行分期还款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至今尚未到期，浙江民泰温江支行的诉权尚未取得。4．一审法院判决按照《浙江民泰商业银行分期还款借款合同》判决文茂林、向蓉支付浙江民泰温江支行利息、罚息、复利，但该合同涉及利息、罚息、复利条款系霸王条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3条、114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金融审判工作的若干意见》之规定，判决错误。5．文学系低保户，不具有担保能力，不符合担保人条件，判决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于理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浙江民泰温江支行辩称，1．借款人在《借款合同》上签字摁手印，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连续多页一体印刷，不存在先签字后打印的可能，合同签字栏上方亦用黑色加粗字体标注签字人对本合同所有条款进行了充分协商并充分了解权利义务，足以证明上诉人了解并自愿签字。2．关于贷款期限和支付方式，案涉《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偿还本合同项下借款本息及其他应付款项时银行有权宣布本合同提前到期，浙江民泰温江支行据此于2018年11月20日向上诉人邮寄《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该笔款项已提前到期。另，案涉《借款合同》约定本笔贷款以受托方式支付用于还贷，浙江民泰温江支行已经履行放款义务。3．关于贷款罚息与复利的计收，有《借款合同》明确约定，且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要求，合理合法。4．关于担保效力，上诉人主张文学不具有保证条件没有法律依据。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均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浙江民泰温江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文茂林、向蓉偿还借款本金余额81612.73元，截止2018年11月14日利息（含复利、罚息）7345.41元，本息暂计88958.14元，以及直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复利、罚息等；2．判令文茂林、向蓉承担浙江民泰温江支行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差旅费等）；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文茂林、向蓉承担；4．判令文学为担保人对第1至第3项诉讼请求共同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2日，浙江民泰温江支行与文茂林、向蓉签订了《浙江民泰商业银行分期还款借款合同》（合同编号：浙民泰商银自助借字第DK061317000470号），约定贷款人（浙江民泰温江支行）向借款人（文茂林、向蓉）发放个人中长期其他贷款，本合同项下借款用途为还贷。合同第一部分第二条约定：本合同项下借款金额为85000元整，借款期限为自实际（首次）提款日起至2019年12月10日止；本合同项下借款利率为月利率7.38‰的固定利率，自实际提款日起依据实际提款金额和借款天数按日计息；还款方式为按月等额本息方式还款。合同第二部分第九条约定：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的，构成借款人违约：…（2）借款人未按照约定偿还本合同项下借款本息及其他应付款项，或未履行合同项下任何其他义务，或违背在本合同项下任何陈述、保证或承诺的；…（4）借款人任何其他债务到期（包括被宣布提前到期）后未能清偿，或者不履行或违反在其他协议项下的义务，已经或可能影响到其在本合同项下义务之履行的；…借款到期（含被宣布提前到期）借款人未按约偿还的，贷款人有权自逾期之日起，按本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加收50%作为逾期罚息利率计收罚息。对借款人未按时支付的利息，按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2017年12月12日，文学与浙江民泰温江支行签订了《浙江民泰商业银行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乙方（文学）向甲方（浙江民泰温江支行）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反担保）。乙方所担保的主债权为自2017年12月11日至2019年12月10日在捌万伍仟元整的最高本金余额内，甲方依据与文茂林、向蓉签订的本外币借款合同、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合同等相关合同及其他业务协议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乙方最高额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债权本金及敞口、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汇率损失（因汇率变动引起的相关损失）、甲方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差旅费、律师代理费、评估费、拍卖费等），以及其他应由债务人承担的应付费用。保证期间为两年，即自主合同约定的主合同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合同签订后，浙江民泰温江支行向文茂林、向蓉发放了85000元贷款，但文茂林、向蓉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归还本金及利息。截止2019年4月29日，文茂林、向蓉尚欠贷款本金81612.73元、利息（包括利息、复利、罚息）13927.4元，共计95540.13元。一审庭审中，浙江民泰温江支行陈述文茂林、向蓉与其签订案涉《浙江民泰商业银行分期还款借款合同》借款85000元系用于归还文茂林、向蓉之前签订的《自助循环贷款最高额借款合同》中未还的借款本金。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各方的当庭陈述、身份信息、《自助循环贷款最高额借款合同》、《浙江民泰商业银行分期还款借款合同》、《浙江民泰商业银行最高额保证合同》、浙江民泰商业银行账户流水、分期还款明细单、快递单、浙江民泰商业银行综合柜面业务系统屏幕打印单、借据、催收通知书、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业务凭证回单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一、浙江民泰温江支行与文茂林、向蓉签订的《浙江民泰商业银行分期还款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浙江民泰温江支行按约向文茂林、向蓉发放贷款后，文茂林、向蓉未按时足额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构成违约，浙江民泰温江支行有权要求文茂林、向蓉归还借款本息。文茂林、向蓉除按合同约定偿还贷款本息外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即支付逾期还款罚息及未按时支付利息的复利，故一审法院对于浙江民泰温江支行请求文茂林、向蓉偿还借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的诉请予以支持。二、对浙江民泰温江支行请求文茂林、向蓉承担因实现债权的费用的诉请，因未实际产生，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根据《浙江民泰商业银行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约定，文学对浙江民泰温江支行与文茂林、向蓉签订的《浙江民泰商业银行分期还款借款合同》项下产生的贷款本金及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故对于浙江民泰温江支行主张文学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四、对于文茂林辩称文学是低保户，不具备担保的条件的意见，无相关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文茂林辩称其与浙江民泰温江支行签订的第二份合同是无效合同、空白合同，因家里遇到困难并非恶意逾期，诉讼费、复利、罚息应该减免的意见，因无相关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文茂林、向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浙江民泰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温江支行支付借款本金81612.73元及截止2019年4月29日的利息、罚息、复利共计13927.4元，共计95540.13元；支付2019年4月29日以后产生的利息、罚息、复利【计算方式：以本金81612.73元为基数，按《浙江民泰商业银行分期还款借款合同》（合同编号：浙民泰商银自助借字第DK061317000470号）约定的利息、罚息、复利计算标准从2019年4月30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文学对文茂林、向蓉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文学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可在其承担范围内向文茂林、向蓉追偿；三、驳回浙江民泰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温江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收取1012元，由文茂林、向蓉、文学共同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文茂林、向蓉、文学提交以下证据：1．文茂林银行账户2017年8月18日至2019年9月21日的分户账打印银行流水，用以证明浙江民泰温江支行在2017年12月12日17时17分发放8.5万元贷款，但在2017年12月12日17时25分收回了贷款，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放贷义务。2．文学的低保户连心卡和帮扶卡，用以证明担保人文学系低保户，不具备履行担保责任的能力和条件。浙江民泰温江支行质证认为，对银行流水的真实性和合法性认可，但关联性不认可，该证据证明浙江民泰温江支行已根据《浙江民泰商业银行分期还款借款合同》第5条支付的约定履行放款义务，该笔贷款是以受托方式支付，用于偿还前一笔贷款。针对连心卡和帮扶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本案与文学是否具备担保条件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银行流水与一审所提交的浙江民泰商业银行账户流水内容一致，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将结合全案事实综合评述；对文学的连心卡和帮扶卡，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文学是否承担保证责任没有关联，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另查明：1．案涉《浙江民泰商业银行分期还款借款合同》第五条支付方式约定，本合同项下的贷款资金按全部受托支付方式执行，贷款发放账户与资金回笼账户均为文茂林在浙江民泰温江支行开立的银行账户。合同一般条款对受托支付定义为贷款人根据借款人的提款申请和支付委托，将借款支付给符合本合同约定用途的支付对象。2．根据案涉文茂林的账户银行流水显示，2017年12月12日浙江民泰温江支行向文茂林银行卡发放85000元，摘要为“放贷”；同日，文茂林银行卡支出85000元，摘要为“还贷”。3．浙江民泰温江支行于2018年11月20日向文茂林、向蓉邮寄《浙江民泰商业银行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宣布案涉合同项下借款提前到期。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浙江民泰商业银行分期还款借款合同》是否有效；二、浙江民泰温江支行是否履行放款义务；三、浙江民泰温江支行是否有权主张合同到期及相应的利息、罚息、复利；四、文学应否承担保证责任。现评议如下： 关于《浙江民泰商业银行分期还款借款合同》是否有效。上诉人主张文茂林、向蓉签订并摁手印的借款合同系空白合同，具有欺诈性，违背其真实意愿，应依法认定为无效。本院认为，借款合同中的签字与手印均为文茂林、向蓉本人所为，视为其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主张其系在空白合同上签字，浙江民泰温江支行存在欺诈，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对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浙江民泰温江支行是否履行放款义务。上诉人主张浙江民泰温江支行未履行合同约定的放款义务，放贷同日已将款项收回。本院认为，根据案涉借款合同约定，贷款资金按全部受托支付方式执行，借款用途为还贷，浙江民泰温江支行为此已提交文茂林、向蓉于2016年12月8日签订的《自助循环贷款最高额借款合同》及相应银行账户流水，故浙江民泰温江支行向文茂林账户发放案涉85000元贷款后将该款项受托支付用于归还文茂林、向蓉前期借款，符合《浙江民泰商业银行分期还款借款合同》的约定，浙江民泰温江支行已履行放款义务。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浙江民泰温江支行是否有权主张合同到期及相应的利息、罚息、复利。上诉人主张借款期限尚未到期，且浙江民泰温江支行诉请的利息、罚息、复利条款系霸王条款，浙江民泰温江支行无权主张上述权利。本院认为，《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偿还本合同项下借款本息及其他应付款项时银行有权宣布本合同提前到期，本案中文茂林、向蓉逾期未归还款项，浙江民泰温江支行有权主张合同提前到期，其已于2018年11月20日向上诉人邮寄《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该笔贷款已提前到期。案涉《借款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利息、罚息、复利的计收方式，且收取标准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系霸王条款于法无据，本院不予认可。 关于文学应否承担保证责任。上诉人主张文学系低保户，不具有担保能力，不符合担保人条件。本院认为，文学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与浙江民泰温江支行签订《浙江民泰商业银行最高额保证合同》，为文茂林、向蓉的案涉借款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应属有效。上诉人主张文学不具有保证条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文茂林、向蓉、文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024元，由文茂林、向蓉、文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一颖 审 判 员 谈光丽 审 判 员 任文磊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 赵小莹 书 记 员 何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