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12民初19号 原告：浙江东海长城石化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小港红联外塘路410号1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06704818687K。 法定代表人：高列挺，系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扬、陆忠飞，国浩律师（宁波）事务所律师。 被告：袁敏丽，女，1961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 委托代理人：沈东旭，浙江德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马萍，女，1986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 委托代理人：陆燕子，浙江阡与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东海长城石化股份有限公司为与被告袁敏丽第三人马萍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杜丽云独任审理，并于2020年4月2日、4月29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两次庭审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陆忠飞、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沈东旭及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陆燕子均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庭审被告袁敏丽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原告浙江东海长城石化股份有限公司（原名“宁波市东海长城石化有限公司”）与被告临安绿岛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岛公司）、被告杭州临安鸿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被告袁敏丽、担保人俞金盛、俞金亮合同纠纷一案，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2)甬仑商初字第1323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生效后，各被告及担保人未按约履行全部还款义务，且执行未果。在追索债权过程中，原告发现被告袁敏丽存在逃避债务的行为：2019年，被告袁敏丽将其对绿岛公司享有的债权(申报债权总额26569060.68元及之后申报的职工债权）以969000元转让给第三人马萍。原告认为，被告袁敏丽和第三人马萍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利。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请求：一、法院依法撤销被告袁敏丽与第三人马萍之间签订的转让价格为969000元的《债权转让协议》；二、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袁敏丽和第三人马萍承担原告支出的律师费30000元；三、由被告袁敏丽和第三人马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告为证明其诉称事实，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一、原告企业信用信息打印件一份，证明宁波市东海长城石化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浙江东海长城石化股份有限公司的事实。 证据二、（2012）甬仑商初字第1323号民事调解书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与被告临安绿岛、被告临安鸿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被告袁丽敏、担保人俞金盛、俞金亮合同纠纷一案，各方就付款事宜达成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2）甬仑商初字第1323号民事调解书的事实。 证据三、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授权委托书、收款账户通知书、绿岛公司债权人地址及联系方式确认书、第三人马萍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袁丽敏将债权转让给马萍，马萍向绿岛公司管理人要求向其履行全部义务的事实。 证据四、发票一份、聘请律师合同一份，证明原告委托律师支出律师费30000元的事实。 被告辩称：原告诉称被告将对绿岛公司申报的26569060.68元债权以969000元的价格转让给第三人马萍，部分事实不符，结合事实和法律，《债权转让协议》不符合撤销条件。首先，绿岛公司管理人最终确认被告的债权总额实际为5605600元（其中本金2550000元，职工债权未被认定），而不是申报的26569060.68元。其次，交易的价格也不是原告诉称的969000元，而是1989000元。经反复讨价还价，才有的这个价格。被告把债权转让第三人也实出无奈。被告与绿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俞伟平是朋友，多年来，为帮助俞伟平，被告自己和家人的积蓄也搭进去，至今债务缠身。现在，被告已身患绝症（直肠恶性肿瘤、肝继发性肿瘤），需要治疗，需要生存，急需这笔钱，而绿岛公司，一会儿说拍卖一会儿说重整，已经拖了很多年，不知道何时是个头。原告诉称的本案债权，钱都是绿岛公司用的，被告一分也没花到，被告只不过是担保人，原告已向绿岛公司管理人申报了债权，据说可以全部拿回本金，何必将被告这个身患绝症的受害人置于死地。就当时情况，绿岛公司加油站存在很多问题，当时许多人帮我测算，按这个价格，被告能分到本金的50-60%就已经不错了，有人以超过70%的价格买我的债权，被告认为并不亏，加之被告确实急等着钱用，就以1989000元的价格转让了。综上，被告转让债权的行为既不存在以不合理低价转让，也不存在与第三人恶意串通的情形，何况，被告之前根本不认识第三人马萍。该转让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撤销条件，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为证明其辩称事实，被告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一、债权表一份（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以后公示的债权表），证明被告确认债权为5605600元，其中本金2550000元的事实。 证据二、住院病历一份，证明被告患有直肠性肿瘤、肝继发恶性肿瘤的事实。被告转让债权是迫于无奈想要早点拿钱看病才转让债权。 第三人辩称：当时原被告之间有诉讼事宜我方不清楚，第三人和被告是不认识的，也是经过中间人介绍认识的，价格也是经过多次协商的，刚开始的价格就是969000元，我方跟被告之间的交易是通过中间人的，所以给中间人好处费，最终双方达成的价格是1989000元，我方将钱直接打到被告的银行卡，债权能不能申报成功也是问题，我方和被告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时间是2019年9月11号，当时的债务人绿岛公司尚未确定债权清偿比例，希望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为证明其辩称事实，第三人向本院提供转账记录两份、收条一份，证明第三人马萍已经通过连某的账户向袁敏丽支付收购债权款项的事实，当时第三人是通过中间人介绍，有一笔费用是转账给中间人，被告和第三人是不认识的事实。 原告、被告及第三人提供的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认定如下： 一、原告提供的证据一，被告质证认为：真实性请法庭核实，关联性和合法性无异议。第三人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原告提供的证据二，被告质证认为：真实性请法庭核实，调解书是2013年签订的，2013年至今相隔如此长时间，原告方就该调解书中的款项执行到位情况我方不清楚。第三人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请法庭核实，对关联性有异议，被告方不能如期支付原告款项，原告应该申请强制执行，我方跟被告签订合同时，在合同中注明了被告收款的银行卡，原告可以以此为线索执行被告的财产，该组证据与本案的债权转让没有关联性。原告提供的证据三，被告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我方对转让关系没有异议，但是对转让金额有异议，最终确定的金额是1989000元。第三人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我方已经支付了相应的转让款，我方跟被告之前是不认识的，我方和被告不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原告提供的证据四，被告对三性均无异议，第三人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我方属于第三人而且我方跟被告之前是不认识的，也不存在恶意串通，原告向我方主张律师费是没有依据的。本院审核后，对原告提供四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被告提供的证据一，原告质证认为：真实性请法院审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确认的债权金额我方不清楚。这仅是经第一次债权人会议确认，没有经法院确认，对关联性有异议，5605600元的金额是第一次债权人会议确认的被告债权金额，但是被告转让给第三人的债权是26569060.68元。第三人质证认为：我方签订合同时间是2019年9月11日，管理人初步确认的金额是500多万元。被告提供的证据二，原告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袁敏丽本人是否生病与本案无关，该入院时间和出院时间均是2017年，无法证明袁丽敏目前的状态，袁敏丽所说因为生病急需用钱而转让债权是不真实的，转让的时间点是比较蹊跷的，在绿岛公司即将拍卖的时间点。第三人质证认为：对三性均无异议。本院审核后，对被告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三、第三人提供的证据，原告质证认为：对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有异议，该两笔款项并不能真实证明被告和第三人存在债权转让的关系，我方怀疑其是串通逃避债务的行为，第三人所说的中间人是不是真实的我方不清楚，且本案1989000元的付款人是连某，与本案第三人是不一致的。对收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收条部分是事先打印，部分事后手写添加，不排除是事后补写的证据。目前袁敏丽收到的款项去向不明，仅能代表袁敏丽一方收到该笔款项，但是不能说明被告和第三人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收条跟债权转让时间是接近的。马萍以高出一倍的价格向被告收购债权也是不合乎常理的。被告质证认为：对1989000元款项银行转账回单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178500元的款项我方没有收到，真实性请法庭核实。对收条的三性均没有异议。 为查明本案事实，本院依职权向绿岛公司破产管理人（以下简称管理人）调取债权人会议资料及债权审核结果告知函各两份，并通知证人连某到庭作证。对于管理人提供的资料，原告认为：对该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根据两份会议资料显示袁敏丽第一次申报的债权是2500多万，确认金额是5605600元，但是其转让债权的金额并不能就管理人确认的5605600元，应该以被告转让债权的申报总额来确定。管理人没有认定职工债权，为什么九月份转让的时候又要涉及到职工债权，这是不合理的。该债权未予以确认，也未予以支付，袁敏丽转让债权的合理对价要等到法院裁定进行相应款项的分配之后才能确定。被告认为：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已经确认了，第二次补申报的金额没有予以确认，被告转让第三人的价款不属于不合理的低价。第三人认为：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被告和第三人不存在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债权的行为，我方以超过30%以上的价格收购上述债权。 连某在作证过程中称与第三人马萍系亲戚关系，其在加油站任职，曾收购绿岛公司债权人的债权，马萍收购债权时因资金不足向其借款，所以借款系其转账支付袁敏丽。对连某的证言，原告认为：证人与马萍有亲戚关系，其本人在涉案的破产案件中收购过债权，我方对三性均有异议，他是属于利害关系人，他出借如此大额的款项不符合常理，并且他自己也认为收购价款是过高的。被告认为：对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恰恰因为证人是加油站的从业人员他对加油站的收益是比较清楚的，他也认为转让价格是过高的。第三人认为：连某的证言是可信的，因为他是加油站的工作人员，对这个行业比较了解。当时绿岛公司加油站评估价格虽然是1.4亿元，但是连某对行业有了解，预计这里面有利可图的，所以我们会收购债权，想赌一把，赚取其中的差价。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2013年1月31日，原告、被告、绿岛公司等在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的主持调解下，达成调解协议，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制作（2012）甬仑商初字第1323号《民事调解书》一份，写明绿岛公司尚欠原告的金额、付款期限及违约责任等，同时约定绿岛公司的上述债务由临安鸿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被告、俞金盛、俞金亮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9年9月12日，被告作为甲方与第三人作为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其中1.2“标的金额：甲方向管理人申报的债权总额为26569060.68元（普通债权）及之后申报的职工债权（最终以受案法院裁定确认的金额为准）”；1.3“转让价格：为969000元。甲方一次性收到乙方支付的转让款项，本协议及本协议约定的相关手续生效”；2.2“本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款，于本协议生效当日一次性支付。甲方之后申报的职工债权，若为管理人及人民法院确认，受偿金额于乙方受偿当日支付甲方，乙方不得截留”。同日，案外人连某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被告1989000元，转账凭证中用途书写为“债权收购款”，连某同一天又转账支付案外人卢金良178500元，转账凭证中用途书写为“袁敏丽债权收购款”。此后，双方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了管理人。 另查明，因绿岛公司等未履行（2012）甬仑商初字第1323号《民事调解书》约定的付款义务，原告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宁波市北仑法院受理后依法委托本院执行，本院已立执行案号（2013）杭临执委字第63号，并于2014年4月23日裁定终结执行。2018年8月6日，本院裁定受理申请人浙江祥耀控股有限公司对绿岛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依法指定管理人。绿岛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于2018年12月6日召开，此次债权人会议制作的《债权表》中，管理人确认被告的债权为5605600元。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后，被告向管理人申报了580030元职工债权，管理人于2019年7月23日书面告知不予确认职工债权。被告于2019年8月15日又向绿岛公司破产管理人增加申报普通债权580030元，管理人将被告所有债权作为待定债权。2019年10月14日，管理人作出《债权审核结果告知函》，确认袁敏丽对绿岛公司享有普通债权5605600元，对劳务费用等其余债权主张不予确认。此后被告方对管理人确认的债权未在有效期限内提出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是否存在无偿转让或恶意串通，以不合理低价转让的情形。 关于是否无偿转让。在审理中，第三人提供了向被告支付债权转让款的凭证及被告为此出具的收条，原告虽诉称被告与第三人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支付转让款系虚假的，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有可能是无偿的，但在庭审中，原告仅提出了怀疑，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转让是无偿的，故对原告的此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原告同时认为即使债权转让行为是有偿的，被告与第三人之间也是恶意串通，以不合理低价转让债权，债权转让行为应予以撤销。本院认为：首先，关于转让债权的实际金额，《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标的金额为被告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总额26569060.68元及之后申报的职工债权，同时补充如果管理人确认职工债权，第三人将在受偿后，于当日将职工债权支付被告，据此约定，被告与第三人转让的债权仅包括被告对绿岛公司的普通债权。该部分普通债权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时，管理人确认债权金额为5605600元，对此，被告未提出异议。此后被告向管理人申报的580030元管理人未予以确认，管理人已向被告及第三人告知债权审核结果，即被告对绿岛公司的债权金额为5605600元。故依据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双方签订协议时，第三人受让被告的债权金额已然确定为5605600元。第二，关于转让价格，根据绿岛公司管理人提供的第二次债权人会议资料，绿岛公司普通债权第一次分配金额为债权总额的20%，最终的债权清偿比例尚不确定。且在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绿岛公司债权清偿比例至今未确定的事实均予以确认。第三人支付被告的债权转让价款为1989000元，为确认债权金额5605600元的35.5%，在绿岛公司普通债权清偿比例尚未确定的情况下，不足以认定1989000元的债权转让价格为不合理低价。第三，原告认为被告在绿岛公司资产临近拍卖时突然将债权转让给第三人，存在与第三人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行为。但在庭审中，原告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第三人在受让债权时已知晓被告对原告负有债权，并在明知的情况下受让债权损害原告的利益。同时，对于原告提出的怀疑，如被告在绿岛公司临近资产处置过程中转让债权，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款为969000元，实际支付的债权转让款为1989000元，债权转让款由案外人连某支付等，被告、第三人做出较为符合常理的解释。综上，本院对原告主张被告与第三人债权转让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要求撤销债权转让行为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浙江东海长城石化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689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1895元，由原告浙江东海长城石化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判员  杜丽云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 佳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