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4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鹏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900180812048Q，住所地孝感市开发区七垸村天河路特8号。法定代表人：胡浩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超，湖北民基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昌永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61826107654，住所地宜昌市夷陵区平云一路27号。法定代表人：陈永财，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逾操，湖北三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莉，湖北三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湖北鹏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昌永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东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6民初2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鹏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超，被上诉人永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永财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逾操、马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鹏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中“并自2017年1月25日起，以欠付工程款1004428.16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欠付工程款付清之日止”，依法改判鹏程公司不承担利息；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永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鹏程公司与永东公司签订的《施工承包协议》约定鹏程公司将自身中标的“平湖大道延伸道路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发包给永东公司，鹏程公司按工程总结算价款的2%向永东公司收取管理费用，该情形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的情形，应为无效合同。二、原审认定涉案工程款1004428.16元从2017年1月25日起计算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即2017年1月25日并非应付工程款之日。1、付款条件未成就。假定按照原审的认定，鹏程公司与永东公司签订的合同有效，那么双方合同第四条承包费用第3款约定：在鹏程公司收到建设单位拨付的工程款后，永东公司需要携带工地劳务费、主材费及周材机械费的本次书面支付计划至鹏程公司工程部办理相关拨款审核手续，鹏程公司按永东公司确认的人工费、主材费及周材机械费支付计划直接支付给劳务承包商、主材供应商、周材机械租赁供应商。但永东公司并未按照上述约定履行，因此鹏程公司以此抗辩拒绝向永东公司支付工程款于法有据。2、原审中已查明在2017年1月24日，夷陵区城建局向鹏程公司拨付工程款100万元，由于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4日作出（2016)鄂0105财保122号民事裁定书，冻结了鹏程公司的账户，导致该款项无法向永东公司支付。即便是未冻结该100万元，在双方合同有效的前提下，永东公司仍应按照双方合同第四条第3款约定的结算条款执行。简言之，2017年1月25日不是工程款应付之日。永东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即使鹏程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施工承包协议》属无效合同，但这并不影响永东公司依法主张延期工程价款利息损失的权利。3、关于鹏程公司是否应该从2017年1月25日起支付工程欠款及利息的问题。在一审民事判决书第9页第一段第二行说理部分已经阐述的非常清楚，鹏程公司在一审答辩中说“经原被告商量，请项目发包方夷陵区城建局将该笔100万元拨付到被告宜昌分公司的账户上，并且原告拿着付款委托到城建局领款”，也就说明鹏程公司在一审答辩中已经承认当时鹏程公司准备将该笔涉案工程款支付给永东公司的事实，这个事实也正好推断鹏程公司与永东公司之间的付款条件在当时，也就是2017年1月24日已经成就，且永东公司也没有任何违约行为，那么鹏程公司以此为抗辩理由拒付工程款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关于鹏程公司是否享有抗辩权的问题。首先，鹏程公司作为被告在一审中并没有举证证明永东公司违约在先，故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既然鹏程公司对自己享有抗辩权没有证据证明，那么一审法院就推断鹏程公司不享有抗辩权；其次，本案涉案工程款只是全部工程款的最后一笔，在本案诉讼之前，鹏程公司向永东公司共计支付工程款5267515.05元，这个事实经一审法院查明并确认。因此，从逻辑上推断，永东公司和鹏程公司事实上已经办理了相关工程款结算，假如没有办理结算的话，鹏程公司也不会向永东公司支付了绝大部分工程款。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鹏程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并维持原判。永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鹏程公司向永东公司支付工程款101万元（工程款、保证金），并自2017年1月24日起，按月息三分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鹏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5年12月15日，鹏程公司承接夷陵区城建局发包的“平湖大道延伸道路工程。”工程地点位于夷陵区蔡家河社区，工程内容为：道路黑化、人行道、排水、给水等配套设施。工期总日历天数为150天，工程签约合同价款为5611470元，工程质量达到国家现行施工验收规范合格等级标准。2．2016年1月8日，鹏程公司将承接的涉案工程发包给永东公司，双方并签订一份《施工承包协议》，该协议约定：鹏程公司将其中标的位于宜昌市××区蔡家河社区的“涉案工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发包给永东公司，工程合同价款为5611470元，永东公司按工程结算总价款的2%向鹏程公司交纳工程管理费。双方并就诉争工程的施工天数、工程款支付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3．2017年3月3日，夷陵区城建办公室对涉案工程出具了《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报告》，鹏程公司取得《竣工验收证书》。2018年3月26日，经宜昌市××区审计局审核，夷陵区城建局、鹏程公司及永东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造价编审确认表》，共同确认诉争工程的结算价款为6399942.05元。截至2019年7月11日，夷陵区城建办公室已将上述工程款全部支付给鹏程公司。4．截至2019年7月16日，鹏程公司向永东公司账户支付工程款2352000元，向永东公司财务总监陈静个人账户支付242万元，向永东公司董事长陈永财个人账户支付495515.05元，以上共计支付工程款5267515.05元，扣除管理费127998.84元后，尚欠工程款1004428.16元。嗣后，经永东公司多次向鹏程公司催讨尚欠工程款未果，永东公司诉讼来院，请求法院判决如其诉请。2017年1月24日，夷陵区城建局向鹏程公司支付工程款100万元，由于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4日作出（2016）鄂0105财保122号民事裁定书，冻结了鹏程公司的银行账户，导致鹏程公司没有将上述工程款支付给永东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结合上述永东公司、鹏程公司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应认定的证据与事实，永东公司、鹏程公司双方的争议焦点主要为永东公司与鹏程公司签订的《施工承包协议》是否有效，鹏程公司是否应当履行合同项下的支付工程款义务及其具体数额、是否应支付延期支付工程款利息损失及具体数额等问题。为了对双方的争议焦点及涉案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作出全面、明晰的认定，应从以下几个方面分别进行论述：一、关于永东公司与鹏程公司签订的《施工承包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有效合同，是指依照法律的规定成立并在当事人之间产生法律约束力的合同。从目前现有的法律规定来看，都没有对合同有效规定统一的条件。但从现有法律的一些规定还是可以归纳出作为一个有效合同所应具有共同特征。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对“民事法律行为”所规定的条件来看，主要应具有以下条件：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上述三个条件是民事行为能够合法的一般准则，当然也应适用于当事人签订合同这种民事行为。本案中，永东公司系在工商部门登记注册的企业，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其经营范围为：建筑工程、市政公用工程、地基基础工程、公路工程等。由于永东公司与鹏程公司在自愿和真实的基础上达成承包协议，该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此，鹏程公司抗辩“建设工程非法转包，违反了《建设工程案件解释》第四条规定，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应不予支持。二、关于鹏程公司拖欠永东公司工程款的具体数额问题。依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根据一审庭审中永东公司提交的《建设工程造价编审确认表》和《收款情况表》证据以及一审庭审中永东公司的陈述，证实涉案工程完工后，经宜昌市××区审计局审核并由夷陵区城建局、鹏程公司及永东公司确认，涉案工程总造价为6399942.05元，该工程造价合法有效，应予以确认。鹏程公司主张“双方在承包协议上约定承包价款为5611470元，应按合同价结算”的理由，应不予采纳。至于鹏程公司在答辩中辩称：“按照承包协议约定应在100万元的工程款中扣除管理费2万元，还应扣除因永东公司工期延期造成的73800元人力资源服务费。”由于上述管理费永东公司已一次扣清，不应重复扣减；对工期延期造成的人力资源服务费问题，因鹏程公司未就永东公司工程延误的损失、过错责任等进行举证，且对工期违约损失，实质上属于独立的诉讼请求，鹏程公司并没有通过反诉等方式予以主张，故对鹏程公司上述抗辩主张，应不予支持。在涉案工程竣工后，截止永东公司起诉之日，鹏程公司先后向永东公司支付工程款5267515.05元，依双方合同约定，扣除2%工程管理费127998.84元后，鹏程公司应给付永东公司的工程款1004428.16元。三、关于永东公司主张延期工程款利息损失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双方所签《施工承包协议》第四条第3款约定的工程款付款条件、时间和金额，2017年1月24日，夷陵区城建局将工程款100万元支付至鹏程公司账户后，由于鹏程公司银行账户被法院冻结，致永东公司不能获取上述工程款。依鹏程公司答辩中称：“2016年12月14日，法院冻结了鹏程公司的银行账户，当时即将过年，永东公司与鹏程公司商量，请项目发包方夷陵区城建局将该笔100万元拨付到鹏程公司宜昌分公司的账户上，并且永东公司拿着付款委托到建设局，后来发包方财务人员还是将该笔款汇到鹏程公司已经被法院冻结的账户。”由于上述答辩与其抗辩“鹏程公司向永东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付款条件和时间尚未成就”自相矛盾，应不予采信，故对永东公司主张鹏程公司支付延期工程款利息损失的请求予以支持，但永东公司主张以2017年1月24日起按月息3%计算利息时间和以1097517.12元为基数计算利息不当，对其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由于双方对欠付工程款利息给付标准没有明确约定，而对占用资金约定的资金利息约定又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故应确认从2017年1月25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鹏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永东公司支付工程款1004428.16元，并自2017年1月25日起，以欠付工程款1004428.16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欠付工程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永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678元，减半收取7339元，由鹏程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鹏程公司是否应向永东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以及利息的起算时间问题。首先，虽然鹏程公司上诉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1月8日签订的《施工承包协议》应属无效，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确定了合同无效可以参照合同约定折价补偿原则，这里的补偿不仅是指工程款本金额，也包括无效合同承包人的利息损失。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对利息的计付也没有区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效或者无效的情形，因此即使该《施工承包协议》无效，亦不影响永东公司因逾期付款遭受损失而形成的利息请求权。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而在该《施工承包协议》的第四条第3款中双方当事人约定了工程款付款条件、时间等。根据上述约定，2017年1月24日宜昌市××区城建局将工程款100万元支付至鹏程公司账户时，已满足付款条件，但由于鹏程公司银行账户被冻结，导致永东公司不能获取上述工程款，该责任应由鹏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1月24日为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起算时间，并无不当。最后，鹏程公司虽然上诉称其向永东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付款条件和时间尚未成就，但由于鹏程公司对此未提供证据足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鹏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12元，由湖北鹏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昊审判员 王瑞菊审判员 肖小月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余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