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65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易视腾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菱湖大道97-1号大学科技园立业楼C区4楼。法定代表人：侯立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靳，北京唯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王霞，女，汉族，1993年11月1日出生，北京唯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山西省洪洞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西安佳韵社数字娱乐发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曲江新区行政商务中心荣华国际大厦1幢1单元11008号。法定代表人：蒋文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磊，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华，女，汉族，1997年6月30日出生，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河南省禹州市。上诉人易视腾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易视腾公司）与被上诉人西安佳韵社数字娱乐发行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佳韵社公司）因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5民初21526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易视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靳、邢王霞，佳韵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磊、王莉华线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易视腾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佳韵社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本案不应由一审法院受理，一审法院在没有管辖权的情况下坚持审理本案，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在佳韵社公司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无法确认的情况下，本案不应依照其办事机构所在地确认管辖。且即使其主要办事机构确定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本案亦应属于北京互联网法院的管辖范围，一审法院对此没有管辖权。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简称《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裁定撤销原判，驳回起诉。二、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导致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且无正当理由拒绝追加涉案影片合法来源方为共同被告，遗漏当事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发回重审。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1、在案证据不能证明其已获得涉案影片的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不是适格原告；2、一审法院认为易视腾公司不具有合法来源，属于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判决认为易视腾公司主观存在过错，属于事实认定错误。4、易视腾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易视腾公司已证明了合法来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五十三条规定，不应承担赔偿责任。5、涉案授权书中载明“仅用于维权和清理盗播使用”，故佳韵社公司无权进行除维权以外的其他许可使用等行为，易视腾公司即使使用涉案作品也不会给佳韵社造成损失。同时，在案证据可以证明易视腾公司无侵权获利，故不应适用法定赔偿酌定赔偿数额。佳韵社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维持。佳韵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易视腾公司赔偿我公司经济损失115000元及律师费5000元。事实和理由：我公司享有影视作品《炮神》（以下简称涉案作品）在中国大陆的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易视腾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八闽视频”安卓手机客户端（以下简称涉案客户端）提供了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侵害了我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故我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如诉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涉案作品片尾署名“本剧全球版权全权归属于浙江东阳天沐影业股份有限公司”。2016年4月13日，浙江东阳天沐影业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独占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转授权及维权权利授予了西安佳韵社数字娱乐发行有限公司。授权期限为自授权节目首轮卫视播出之日起拾年。《上线通知书》载明涉案作品于2016年9月6日在央视八套电视剧频道黄金档播出，该节目授权日期为2016年9月7日起至2026年9月6日。2016年5月26日，西安佳韵社数字娱乐发行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佳韵社公司。易视腾公司提交了在爱奇艺播放涉案作品的截图，显示“出品单位天沐影业（北京）有限公司广州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北京中视广经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天视卫星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南宁电视台东阳天沐影业有限公司”“联合出品浙江东阳广视影视制作有限公司青岛市广播电视台福州广播电视台福建福广海丝影视投资有限公司本剧全球版权全权归属于东阳天沐影业股份有限公司”，并据此主张并非浙江东阳天沐影业股份有限公司单独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佳韵社公司没有获得所有权利人的授权，其主体不适格。易视腾公司向海南仲裁委员会提起了对聚视互娱公司的仲裁，聚视互娱公司提出了仲裁反请求申请，海南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5月8日作出了（2018）海仲（前）字第9号裁决书。裁决书载明易视腾公司与聚视互娱公司于2018年4月25日签订了《移动增值业务音视频内容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约定聚视互娱公司授权易视腾公司在合作方的移动端增值业务渠道使用其提供的视频内容，易视腾公司支付内容使用费。易视腾公司在《合作协议》签订后支付了首期内容使用费350万元。聚视互娱公司向易视腾公司出具了《授权书》，将《基础内容清单》所列的全部音视频内容的回看、点播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易视腾公司，授权期限为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仲裁庭认定聚视互娱公司没有依约履行向易视腾公司提供《合作协议》所涉全部音视频内容完整版权授权的义务，作出确认易视腾公司与聚视互娱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于2018年9月15日解除、聚视互娱公司返还已支付的节目内容费用350万元等裁决。易视腾公司提交了《授权书》及附件，涉案作品包含在《基础内容清单》中。佳韵社公司明确表示未将涉案作品授权给聚视互娱公司。2018年8月1日，使用安卓手机安装涉案客户端，在用户服务协议提到“易视腾公司负责在八闽视频客户端上进行集成播控，并提供视频内容服务（包括但不限于点播节目、直播节目、节目海报、节目信息等）”。通过搜索“炮神”可以找到涉案作品，剧集列表显示共43集，随机点击第1、20、43集，均可正常播放，播放过程未发生跳转，播放页面无广告。就上述查找、浏览过程，佳韵社公司申请了证据保全公证，并取得（2018）京信德内经证字第01041号公证书。以上事实，有电视剧片尾截图、授权书、上线通知书、公证书、裁决书、合作协议、上线通知书、网页打印件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涉案作品片尾显示“本剧全球版权全权归属于浙江东阳天沐影业股份有限公司”，可以认定是对影视作品的一种署名方式，结合涉案作品片尾署名及《授权书》，可以认定佳韵社公司取得了涉案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独占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虽然易视腾公司主张佳韵社公司主体不适格，但其未提交相反证据，易视腾公司的抗辩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易视腾公司辩称其向享有涉案作品合法授权的聚视互娱公司付费购买了涉案作品，其具有合法来源，主观上也不存在过错，是否审核了涉案作品的完整授权链文件不应作为认定其主观存在过错的考量因素。针对易视腾公司的以上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佳韵社公司明确表示未将涉案作品授权给聚视互娱公司，因此易视腾公司不具有合法来源。我国著作权法是在保护著作权有关权益的基础上鼓励、促进作品的创作与传播，未经授权的侵权行为要承担法律责任。易视腾公司在完全没有收到涉案作品授权文件的情况下，擅自在涉案客户端传播涉案作品，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侵害了佳韵社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鉴于佳韵社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以及易视腾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知名度及易视腾公司的主观过错、侵权方式等因素予以酌情确定。关于佳韵社公司主张的律师费，鉴于本案确有律师出庭的事实，一审法院将根据合理性、必要性、相关性原则，酌情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易视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佳韵社公司经济损失50000元；二、易视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佳韵社公司律师费2000元；三、驳回佳韵社公司其他诉讼请求。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易视腾公司提交4份证据，证据1是聚视互娱公司股权结构图，证明目的：易视腾公司已经尽了合理的注意义务。证据2-4为上诉人与案外人聚视互娱公司的沟通证据，证明目的：本案应当追加互娱公司为共同被告。佳韵社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关联性与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管辖权问题；二、关于程序问题；三、易视腾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四、易视腾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以及一审法院适用法定赔偿是否正确。一、关于管辖权问题首先，针对管辖权异议的问题，本院认为，易视腾公司已在一审阶段提出过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对此进行了审理并作出裁定，该裁定经本院二审予以维持，已发生法律效力。故一审法院对本案的管辖权已经确定，该问题不属于本案二审阶段的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处理。其次，对于易视腾公司提出的本案应适用《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相关意见，本院认为，《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因本案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不构成上述规定之情形，易视腾公司的相关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程序问题首先，易视腾公司主张本案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基层人民法院审理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可以使用简易程序。本案属于普通的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案件，案件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亦明确，双方对权属、侵权行为以及赔偿数额等争议点均属于该类型案件的一般争议点，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无不当，且易视腾公司并未丧失其应有的诉讼权利，其相关上诉理由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其次，关于一审法院是否遗漏诉讼当事人的问题，本院认为，实施本案被诉侵权行为的主体仅为易视腾公司，其主张的涉案作品的购买来源方聚视互娱公司不能构成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易视腾公司因聚视互娱公司的相关违约行为遭受的损失可另案处理。故一审法院未予追加该案外人不构成程序违法，易视腾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易视腾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侵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涉案作品载明：“本剧全球版权全权归属于浙江东阳天沐影业股份有限公司。”根据上述规定及涉案作品的署名，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浙江东阳天沐影业股份有限公司，在有版权归属署名的情况下，其他出品单位的署名，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不能对抗版权归属的署名，不能影响本案中佳韵社公司获得涉案作品授权链条的效力。易视腾公司相关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著作权法》相关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本案中，易视腾公司在完全没有收到涉案作品授权文件的情况下，即未经许可擅自在涉案客户端传播涉案作品，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已侵害佳韵社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易视腾公司关于其没有主观过错不构成侵权的相关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四、易视腾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以及一审法院适用法定赔偿是否正确如前所述，易视腾公司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了佳韵社公司享有权利的涉案作品，已构成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行为，依法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易视腾公司主张其使用涉案作品具有合法来源，依据《著作权法》第五十三条之规定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因《著作权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并不适用于信息网络传播行为，其该项主张不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本院认为，《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易视腾公司主张其不存在违法所得，佳韵社公司也不存在损失，故不应当适用法定赔偿计算损失。对此，本院认为，损害赔偿的目的旨在填补被侵权人因侵权行为受到的损害，包括其本应获取而未取得的利益，而侵权人的违法所得只是损失计算方式的一种，并非权利人的实际损失不能确定时的必然选择。本案中，因涉案侵权行为的发生，权利人至少丧失了通过正常授权许可而获得的许可费用等，该损失与侵权人是否实际获利无关。并且，这里的权利人是指对涉案作品享有授权权利的主体，该主体将维权权利授权给佳韵社公司，即授权佳韵社公司有权获得经济赔偿。故在此种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知名度及易视腾公司的主观过错、侵权方式等因素酌定经济损失，数额并无不当。同时，一审法院根据合理性、必要性原则确定合理支出的数额亦属合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诉人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易视腾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夏 旭审 判 员  李 洹审 判 员  李迎新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吴 桐书 记 员  刘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