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65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科。上诉人（原审被告）：品骏控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段召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亚利，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李科、品骏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骏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9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黄小迪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李科一审诉讼请求：判决品骏公司向李科支付年终奖金32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3月8日起计至本案执行终结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科于2016年1月4日入职品骏公司，双方有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到2019年1月3日止。劳动合同期满后，双方没有续签劳动合同，双方于2019年1月间终止劳动关系。品骏公司在2017年3月8日向李科发放2016年度年终奖18869.46元（税后）、2018年3月8日向李科发放2017年年终奖24759元（税后）。品骏公司提交的李科月度工资表显示：每月基本工资标准7818元、固定加班工资标准0、月度绩效奖金标准5212元、交通补贴标准150元、通讯补贴标准100元、住房补贴标准1600元、燃油补贴标准800元，合计15680元。李科不确认品骏公司提交的月工资表。品骏公司提交《关于下发2016年年终奖操作方案的通知》、《关于2017年年终奖操作方案的通知》、《关于下发品骏集团2018年年终奖操作方案的通知》，证明品骏公司发放年终奖的方案和条件；其中，《关于下发品骏集团2018年年终奖操作方案的通知》载明：年终奖发放对象为2018年12月31日（含）已转正的全职员工及入职已满90天但未转正的M4/P6级及以上且年终奖发放当天在职人员（实习生、临时员工、劳务工不适用），年终奖核算办法：（非计件人员）取2018年12月31日薪资标准，基本工资标准＋绩效工资标准＋固定加班工资标准，绩效等级为五等，计算公式为年终奖发放基数×发放系数×服务系数，发放时间为与2019年2月工资发放时间一致。品骏公司以李科在发放年终奖金时已离职不符合发放条件为由，不同意向李科发放2018年年终奖。庭审中，李科陈述年终奖发放金额为该年度两个月工资。2019年8月8日，李科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申请。仲裁委作出穗劳人仲案（2019）632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李科的全部仲裁请求。李科不服上述裁决，于2019年10月26日向一审法院递交起诉材料，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李科、品骏公司依法建立劳动关系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均应诚信、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李科因不服仲裁裁决在2019年10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未超出法律规定期限，品骏公司关于李科无权起诉的抗辩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李科要求品骏公司支付2018年度年终奖金问题。首先，根据国家统计局发布的《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中第4条明确规定，年终奖金属于工资的组成部分，是劳动报酬的一种。李科在2018年全年为品骏公司提供了劳动和服务，且符合品骏公司的劳动要求，故其有权要求品骏公司按相关规定支付2018年年终奖金。其次，年终奖金涉及到劳动者的切身利益，虽然用人单位对奖金发放与否及发放条件对象、金额有自主决定的权利，但用人单位制定的相关制度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程序要求执行，应当尽量公平、合理。经审查，品骏公司无提供证据证明其制定的《2018年年终奖金操作方案》经过民主程序讨论决定，并将该决定公示告知劳动者，故品骏公司关于年终奖金发放当天不在职不符合发放条件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再有，2018年年终奖金在2019年才发放，具体发放时间由品骏公司确定，品骏公司关于发放对象“年终奖发放当天在职人员”的规定显然不具有合理性，而双方是因为劳动合同期满终止劳动关系，属于正常合法终止劳动关系，李科对此不存在过错，故李科应享有2018年度的年终奖金。关于年终奖金数额，品骏公司主张李科如享有2018年年终奖金，金额为26060元（税前），与李科2016年、2017年的年终奖金数额基本相符，鉴于李科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应获得2018年年终奖金的具体数额，故一审法院确认李科2018年年终奖为26060元，品骏公司应向李科支付2018年年终奖金26060元，李科请求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问题，李科要求品骏公司支付利息，无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判决如下：一、品骏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李科支付2018年年终奖金26060元；二、驳回李科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一审受理费10元，由品骏公司负担。判后，李科、品骏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李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品骏公司向李科支付2018年年终奖金30122.21元；2.改判品骏公司自2019年3月8日起至本案执行终结期间的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6%为标准计算）；3.本案的诉讼费由品骏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李科提供的工资发放银行流水及广东税务微信公众号个人所得税查询结果等证据可以证明李科2016年的平均工资为11738.75元，2016年年终奖金为20849.4元；2017年的平均工资为14868.35元，2017年年终奖金为27448.89元。在李科提供充分证据，而品骏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不能提供反证的情况下，应采纳李科的主张。二、对于2018年年终奖金的数额问题，品骏公司有计算历年年终奖金的数据或计算方法，但其未提供，因此应按照李科的计算方法计算年终奖金。李科认为2018年年终奖金的计算比例应当按照2017年年终奖金计算比例1.8462计算，即30122.21元。且李科2018年的平均工资为16315.79元，高于2017年平均工资，故李科认为在工资逐年增长的情况下，2018年年终奖金应高于2017年的年终奖金，一审法院仅支持26060元，少于2017年的年终奖金（27448.89元）共1388.89元，该认定不合理。三、品骏公司应当支付利息。《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九条规定劳动关系双方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用人单位应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一次性付清劳动者的工资，而年终奖属于工资的范畴，品骏公司理应在2019年1月14日终止劳动合同时发放李科年终奖金，但至今未付。《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因劳动者过错造成用人单位直接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理，作为平等的主体，因品骏公司的过错给李科造成的利息损失，属于李科的直接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劳动合同属于合同范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因此在李科提供证据证明利息损失的情形下，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品骏公司不只是要补发年终奖金，因其过错给李科造成的利息损失，应予赔偿。品骏公司不同意李科的上诉请求，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品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品骏公司无需向李科支付2018年年终奖26060元；2.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品骏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品骏公司的年终奖发放方案没有经过民主程序讨论决定，属于对企业自主经营管理权的干涉。年终奖虽为工资的组成部分，但并非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的强制性义务，用人单位可以根据自身经营情况，决定是否发放年终奖，以及发放条件、发放对象、发放数额及发放时间等。品骏公司与李科并未就年终奖发放在劳动合同中或以其他任何形式达成约定。品骏公司管理层每年均会根据自身经营业绩，结合公司实际，认真研究测算后制定符合自身情况的年终奖发放方案。品骏公司关于年终奖的方案，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和政策的规定，已经向劳动者告知，历年来劳动者未提出异议，可以作为人民法院裁判的依据。二、一审法院认为品骏公司的年终奖发放方案未公示告知劳动者，与事实不符。品骏公司每年的年终奖发放方案均会形成红头文件，并以邮件形式通知全员或各省公司、各部门负责人再由各省公司、部门负责人告知员工后遵照执行。三、一审法院认为品骏公司年终奖的发放对象为“年终奖发放当天在职人员”不具有合理性，且认为品骏公司与李科双方劳动合同的终止，李科不存在过错，应享有2018年年终奖，与事实不符。品骏公司为劳动密集型企业，员工多且流动性大，春节后流程性明显增加，品骏公司没有能力和义务为离职员工发放年终奖。品骏公司历年的年终奖发放方案，均明确离职人员不在发放范围，李科作为入职三年的员工，其清楚在年终奖发放前不再与品骏公司续签劳动合同将不再享有年终奖。但其经过考虑后，依然在品骏公司通知其续签劳动合同时，主动提出将于2019年1月11日离职，是对自己年终奖权利的放弃，故李科对双方劳动合同的终止存在过错，不应享有2018年年终奖。四、关于年终奖数额问题。品骏公司假设李科属于2018年年终奖发放对象，且绩效考核结果为最高等级卓越，且不超过部门总人数的10%，李科方可获得年终奖26060元（税前）。事实上，李科于2019年1月14日主动从品骏公司离职，不但不属于品骏公司年终奖发放对象（即年终奖发放当天2019年3月8日不在职），而且事实上也不具备绩效考核条件（无法参加2019年1月21日的部门负责人面谈评鉴），故李科不应获得年终奖，一审判决按照卓越等级发放年终奖26060元与事实不符。李科不同意品骏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时李科提交个人所得税查询情况截图打印件共34页（原始载体），拟证明李科2018年的应发工资金额，并主张该工资金额是计算年终奖的基数，应当按照历年的平均比例计算李科的年终奖金额。品骏公司对此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认可，对李科主张的计算方式不予认可，即使法院认定应当发放年终奖，亦应按照品骏公司制定的年终奖发放方案中的计算方式进行计算。又查明，根据一审庭审笔录，李科陈述品骏公司发放2018年年终奖方案时，李科已经离职。又查明，二审庭询时，双方确认劳动合同以及品骏公司的规章制度均无对年终奖进行约定。再查明，二审时品骏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关于下发2016年年终奖操作方案的通知》，拟证明品骏公司公告通知了“2016年年中间操作方案”，并在该方案中明确“已经批准离职的人员不计发年终奖”。2.（2019）粤广南粤第22291号公证书，拟证明品骏公司已通过邮件公告《关于下发2017年年终奖操作方案的通知》，该通知已向薪酬群组、区总省总群组即全员发送，且通知中明确年终奖发放对象的条件之一为“发放当天在职人员”。3.（2019）粤广南粤第22292号公证书，拟证明2018年2月24日品骏公司已通过邮件公告《关于下发品骏集团2018年年终奖操作方案的通知》，该通知已向品骏公司各省各公司群组、总部各部分工作群组即全员发送，且通知中明确年终奖发放对象的条件之一为“发放当天在职人员”。4.《关于品骏集团及唯品会物流中心开展2018年度绩效回顾操作方案的通知》邮件，拟证明2019年1月8日品骏公司通过邮件，统一通知了“开展2018年度绩效回顾操作方案的通知”，该通知表明绩效需部门集中考核，员工除需自评外，还需部门负责人面谈评鉴，且考核等级分为5个等级，卓越为最高等级，该等级不超过部门人员的10%。5.《劳动合同续签沟通事宜》之往来邮件，拟证明2018年12月27日公司主动与李科沟通劳动合同到期续签事宜，李科明确表示将于1月11日离职，其主动不与公司续签劳动合同。6.法务部刘某青等五名员工的《员工绩效回顾与评估表》，拟证明李科原部门的绩效考核情况，负责人面谈评鉴环节为2019年1月21日，李科当时已离职，不具备考核条件。李科对此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于证据1-4的质证意见以一审的意见为准。对于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该证据只能证明合同到期后李科不续签。对于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是品骏公司单方制作的，与本案没有关联，且证据6不属于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品骏公司应否向李科发放2018年度的年终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虽然年终奖属于劳动者的工资构成部分，但是是否发放年终奖、发放年终奖的对象以及条件应根据双方的约定以及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进行确定。本案中，双方均确认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以及品骏公司的规章制度中均无关于品骏公司必须向员工发放年终奖的约定以及规定，故年终奖并非李科工资的必然组成部分，品骏公司可以根据生产经营状况和经济效益决定是否发放年终奖、年终奖的发放对象、范围以及标准。根据双方确认的年终奖发放惯例，品骏公司每年均根据当年的经营情况制定当年的年终奖发放方案，品骏公司所制定的2018年年终奖发放方案内容与此前2016、2017年的年终奖发放方案基本一致，发放对象均系在职员工，目的在于对员工后续工作进行激励，发放的程序为考核后按考核等级发放，发放时间亦均系下一年度三月左右。品骏公司设定年终奖的目的、对象、范围、程序以及标准属于公司自主经营权范畴，而且品骏公司设立年终奖挽留优秀人才以及激励在职员工之目的，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内容和程序也基本合理，且亦非针对个别劳动者的歧视性规定，故本院对品骏公司在其公司自主经营权范围内所制定的年终奖发放方案的效力予以确认。李科作为品骏公司的法务人员，应该对公司的规章制度以及相应的法律规定有更加深入的认识，其在公司工作多年亦应知悉公司年终奖系在下一年度经过考核后发放的惯例，但是李科在2018年1月主动选择不与品骏公司续签劳动合同，而在其离职时公司年终奖方案还未出台，李科理应知悉其可能无法获得相应年终奖的法律后果，故李科在离职后要求品骏公司按照后来的规定支付其年终奖，缺乏相应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970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科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李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黄小迪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威淞杨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