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32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全，男，1979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现住上海市嘉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力，上海建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怡星，上海建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伊风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石任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志红，上海久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程春林，女，1979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安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志红，上海久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秀全与上诉人上海伊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风公司)、原审被告程春林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4民初19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秀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伊风公司赔偿张秀全人民币(以下币种同)61,1217元；本案上诉费由伊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张秀全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相应责任；其次，本案应当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张秀全事发前在徐行镇劳动村南李55号居住了9个月(该村非农比例已经超过三分之二)。后因该地拆迁，搬往安新村俞湾376号，虽然该村非农比例未到三分之一，但是也已经接近且该村离张秀全之前居住地劳动村仅两公里距离。如果仅因为该地非农比例未到，张秀全仅在此居住三个月就认定事发前未居住在城镇地区显然有失公平。关于收入来源，张秀全系个体劳务者，来沪十多年均以个人劳务维生，其提交了事发前12个月的微信转账记录，结合张秀全的工作性质，以微信转账作为收入来源是合情合理的，故微信转账收入就是张秀全的劳动所得。另，张秀全不同意伊风公司的上诉请求。上诉人伊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秀全一审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秀全承担。一审认定事实有误，双方之间建立的仅是承揽关系，张秀全操作叉车系为完成承揽工作所需，并非受程春林指派，双方之间不存在帮工关系，伊风公司作为定作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即便如一审法院所言双方存在帮工关系，张秀全本人对自身安全未尽应有注意义务，在工作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其应承担全部责任另，伊风公司不同意张秀全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程春林未发表答辩意见。张秀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伊风公司赔偿医疗费50,772.94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377元、营养费4,800元、护理费10,800元、残疾赔偿金435,417.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6,000元、误工费77,000元、交通费500元、衣物损失费200元、鉴定费6,350元、律师费8,000元，计611,217元；程春林对伊风公司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秀全系来沪人员；程春林系伊风公司股东，与伊风公司法定代表人石任红系夫妻关系。2018年9月，经张秀全与程春林协商，由张秀全为伊风公司制作(含安装)烘箱和水帘柜各1个，伊风公司支付张秀全3,000元；主要材料由伊风公司提供，工具及钉子等辅料由张秀全提供；烘箱和水帘柜制作安装完成后交伊风公司验收。为完成上述业务，张秀全另行雇佣4名工人。2018年9月16日，烘箱已制作完成，水帘柜制作进行至收尾阶段。在伊风公司厂房内，张秀全操作空置叉车时因叉车翻转压到肩部而受伤。事故发生后，张秀全即被送医治疗，治疗中产生医疗费139,840.59元(其中伊风公司垫付89,067.65元)。就受伤情况，张秀全向法院申请司法鉴定。2019年7月17日，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复医[2019]伤鉴字第203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张秀全因故致马尾神经损伤，遗留阴茎勃起功能轻度障碍，左足背屈肌力3级、跖屈肌力尚可，构成XXX伤残；其L3椎体粉碎性骨折伴相应附件骨折，椎管内严重骨性占位，经手术内固定治疗，构成XXX伤残。2.张秀全伤后可予以休息270日、营养90日、护理150日。3.需遵医嘱择期二次手术取内固定，可另予休息60日、营养30日、护理30日；赔偿时应酌情考虑该后续治疗费。有关张秀全为何操作叉车。张秀全表示其在制作水帘柜中途取材料时，程春林要求其将叉车移至另一车间，故操作叉车；操作叉车与水帘柜制作无关，事发当天水帘柜制作无需使用叉车。另表示治疗过程中曾与伊风公司就受伤、治疗及医疗费支付等进行沟通；医院就诊记录姓名栏曾登记为任某，2018年10月11日程春林哥哥程为兵作为代办人向医院申请更正，更正申请材料记载“张秀全，于2018年9月16号早上帮意奈风情洗衣柜公司老板干活受伤，在嘉定中心医院就诊住院”等，其中意奈风情洗衣柜代表伊风公司，说明张秀全系为伊风公司干活(操作叉车)受伤；2018年12月8日张秀全、石任红、何淑林(与张秀全系恋爱关系)通话录音中，提及张秀全系为程春林干活受伤，石任红同意支付医疗费，亦可说明张秀全系因程春林指派操作叉车而受伤，故坚持其意见。伊风公司、程春林坚持表示未要求张秀全操作叉车，张秀全操作叉车系水帘柜制作的一部分，系为收尾工作需要而操作叉车；虽确认“帮意奈风情洗衣柜老板干活”指帮伊风公司干活，但干的是承揽水帘柜的活；为张秀全垫付医疗费不代表双方存在雇佣关系，2018年12月8日通话录音中的何淑林并非当事人或事发时在场人，对其陈述的内容存疑；石任红陈述“我现在有没有给他看呢”、“你到最后这个发票拿过来该怎么处理我处理，没有说不出钱”等，系同情张秀全而基于人道主义为张秀全垫付医疗费；“你讲话不要再讲了”后，石任红在通话中说到“你讲这话全瞎讲”，系反驳何淑林。有关张秀全如何操作叉车及受伤。张秀全表示程春林未给予任何叉车操作指示，叉车仅需打开电源、松开制动即可进行升降、前进、后退等操作；张秀全在松开叉车脚制动后单手拉动叉车把手，背对叉车行走于叉车前方；拉动过程中未遇障碍物，拉动10米左右后不知为何叉车翻转压到肩部导致受伤。伊风公司、程春林起先表示系张秀全因急于拉动叉车未松开手制动致翻转而受伤，经张秀全提示后确认叉车无手制动，只有脚制动，最后表示叉车放置在货车旁边，事发时在关注车间装货等情况，一听到声响就看到张秀全摔倒在地上。另，张秀全与伊风公司一致确认操作该叉车无需取得相关资质，事发时叉车上未堆放任何物品。有关张秀全与伊风公司、程春林的关系。张秀全表示与伊风公司存在长期雇佣关系，在石任红或程春林电话通知后，为伊风公司干零活，上述烘箱和水帘柜制作即系基于伊风公司的雇佣。此外应程春林要求操作叉车，基于伊风公司与程春林的关系，就操作叉车与伊风公司又建立临时雇佣关系。伊风公司、程春林表示张秀全与伊风公司因烘箱、水帘柜制作而发生承揽关系，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有关张秀全受伤前居住情况。2015年5月28日至2018年6月3日张秀全居住于本市嘉定区劳动村南李55号104室，2018年6月至今居住于嘉定区徐行镇安新村俞湾376号；张秀全提交(2017)沪0115民初65163号民事判决书，表示该判决书中已明确劳动村非农人口比例超过三分之二，故认为其居住于城镇地区。伊风公司、程春林表示非农人口比例是变数，应以事故发生时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为准，且据伊风公司、程春林了解，安新村非农人口比例未达三分之二，故不认可张秀全意见。有关张秀全受伤前收入情况。根据张秀全名下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2018年2月5日、2018年8月7日、2019年1月30日、2019年2月3日，张秀全收到案外人张某等分别转账5,500元、17,000元、7,500元、10,000元，张秀全表示上述款项系张秀全部分收入；张秀全另出具微信转账情况说明，表示2017年9月至2018年9月收到微信转账145,260元，该款系其受伤前一年收入，故张秀全表示其受伤前收入来源于城镇，并表示其按每月7,000元主张误工费亦系合理。伊风公司、程春林表示上述银行转账或微信转账无法证明系张秀全收入或张秀全有稳定的收入来源，故不认可张秀全受伤前收入来源于城镇及误工费主张标准。有关张秀全主张的赔偿项目及金额。伊风公司、程春林对医疗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损害赔偿金、交通费、衣物损失费、鉴定费无异议；误工费认为过高，应按照2,480元/月计算，且按误工270日主张；营养费认为过高，应按30元/日计算，且按营养90日主张；护理费认为过高，应按40元/日计算，且按护理150日主张；残疾赔偿金认为过高，张秀全未满足适用城镇标准赔偿条件，应按农村标准赔偿；律师费认为过高，只认可3,000元。一审审理中，张秀全表示程春林的行为系代表伊风公司，故不再要求程春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伊风公司确认程春林的行为系代表公司，但坚持认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如需承担赔偿责任，要求将伊风公司垫付的医疗费89,067.65元先行抵扣。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张秀全操作叉车是否应程春林指派；二、张秀全与伊风公司是否存在雇佣关系；三、事故发生后张秀全与伊风公司的责任承担；四、张秀全损失认定。对此法院评判如下：关于焦点一，张秀全坚持认为系应程春林指派操作叉车，伊风公司、程春林不予认可。法院认为，第一，事故发生后伊风公司为张秀全垫付医疗费89,067.65元。第二，2018年10月11日程为兵出具的说明提及张秀全为伊风公司干活受伤，张秀全系为伊风公司利益受伤。第三，2018年12月8日通话录音中，石任红承诺会为张秀全支付医疗费。第四，结合上述通话录音全文语境，难以看出石任红坚决否认系程春林要求张秀全操作叉车。根据现有证据及常理推断，法院认为张秀全关于其系应程春林指派操作叉车的说法可信度较高，倾向于认可张秀全意见即张秀全操作叉车系应程春林指派。对伊风公司、程春林关于未指派张秀全操作叉车及系基于人道主义而垫付医疗费、同意继续支付医疗费之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法院认为，雇佣关系是指根据当事人的约定，一方为他方提供劳务，他方给付报酬的关系。是否存在雇佣合意、是否领取报酬、是否受雇主控制、指挥和监督、是否存在支配与服从关系，是以提供劳务为目的还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是判断是否存在雇佣关系的核心。就制作烘箱和水帘柜，第一，张秀全施工的目的是完成制作及安装，而非仅仅提供劳务；第二，张秀全自行准备工具且另行雇佣他人；第三，张秀全虽然也投入了自身的劳动，但总体是以劳动成果向伊风公司交付。故就制作烘箱和水帘柜，张秀全与伊风公司非雇佣关系，而系承揽关系。就操作叉车，第一，基于上述承揽关系，张秀全不受伊风公司控制、指挥和监督，与伊风公司不存在服从与支配关系；第二，张秀全表示程春林仅口头要求其操作叉车，此外双方无其他约定。因此就操作叉车，亦难以认定张秀全与伊风公司存在雇佣关系。鉴于张秀全系应程春林要求操作叉车，双方无报酬等约定，又程春林的行为代表伊风公司，就操作叉车法院认为张秀全与伊风公司系帮工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上述意见，张秀全与伊风公司系帮工关系，故有关张秀全受伤，伊风公司作为被帮工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另，张秀全认为叉车仅需打开电源松开制动即可操作，并单手拉动叉车行走于叉车前方，就张秀全行为，一方面叉车并非一般工具，即使无需操作人有相关资质，亦有严格的操作规范，另一方面单手操作存在较大安全隐患，且因背对叉车无法及时关注叉车有关情况。因此张秀全对自身安全未尽到应有注意，且操作叉车存在不当，对事故发生亦有过错，应减轻伊风公司的赔偿责任。依据双方行为对损害结果所起的作用，确定张秀全承担事故30%的责任，伊风公司承担事故70%的责任。关于争议焦点四，伊风公司对医疗费139,840.59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377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6,000元、交通费500元、衣物损失费200元、鉴定费6,350元无异议，法院予以认可。误工费，根据张秀全提交的证据，采纳伊风公司意见即按2,480元/月计算，至于误工期，张秀全根据鉴定意见按330日主张无不当，故误工费酌定27,280元。营养费，根据相关规定及张秀全伤残等级，采纳伊风公司意见即按30元/日计算，至于营养期，张秀全根据鉴定意见按120日主张无不当，故营养费酌定3,600元。护理费，结合张秀全伤残等级，法院酌定按45元/日计算，至于护理期，张秀全根据鉴定意见按180日主张无不当，故护理费酌定8,100元。残疾赔偿金，结合张秀全提交的证据，法院认为伊风公司意见无不当，故按农村标准赔偿。律师费，结合张秀全伤残等级，法院酌定4,000元。另，有关伊风公司垫付的医疗费89,067.65元，伊风公司表示在本案中扣除，法院予以采纳。此外，根据鉴定意见书，如有后续治疗费，张秀全可另行主张。一审法院判决：上海伊风实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秀全医疗费139,840.59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377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8,100元、残疾赔偿金194,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6,000元、误工费27,280元、交通费500元、衣物损失费200元、鉴定费6,350元、律师费4,000元(合计401,647.59元)中的70%，扣除已付款89,067.65元，计192,085.66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依据本案在案证据查明的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张秀全因操作叉车受到的损害后果应由谁承担。首先，就制作烘箱和水帘柜而言，张秀全按照自己的意志独立完成交付的工作成果，其与伊风公司、程春林之间不存在着身份上的支配与从属关系，故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其次，伊风公司和程春林主张张秀全操作叉车系为完成承揽工作所需，并非受程春林指派，故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一审依据伊风公司垫付医药费、出具说明认可张秀全系为其工作受伤等证据以及常理推断，认为张秀全操作叉车系程春林指派的可信度更高，故张秀全操作叉车的行为构成帮工，本院予以认可。张秀全操作叉车应系独立于承揽关系的行为，其在此过程中受到损害由伊风公司承担一定的责任。考虑到操作叉车过程中存在的安全隐患以及操作人应承担的注意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伊风公司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张秀全上诉称其不存在过错，要求伊风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认可。最后，关于适用城镇标准计算张秀全残疾赔偿金，张秀全既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连续居住于城镇地区满一年，也未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仅凭微信转账记录实难证明其主张，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及对相关法律法规的理解与适用，上诉人张秀全、上诉人伊风公司的主张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两位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912.17元，由上诉人张秀全负担7,533.25元，上诉人上海伊风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378.9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董娟子审判长  李伊红审判员  谢亚琳审判员  周 喆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董娟子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