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3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邵启明，男，1953年7月27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南省临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阳（邵启明之子），住湖南省临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颖，湖南新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泽英，女，1968年11月1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南省临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林（熊泽英之子），住湖南省临澧县望城街道大塘社区大塘组。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林，男，1987年11月4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南省临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舒萌萌（系田林之妻），住湖南省临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勇，男，住湖南省临澧县，系湖南省临澧县望城街道大塘社区居委会推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进新，男，1973年7月17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南省临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鲁由舫，湖南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邵启明因与被上诉人朱进新、熊泽英、田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澧县人民法院（2019）湘0724民初1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邵启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邵启明与朱进新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各赔偿田林、熊泽英135000元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邵启明是将房屋的油漆施工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给朱进新，朱进新不受邵启明的控制、支配，双方是承揽合同关系，田自银与朱进新之间是劳务关系，田自银在雇佣活动中发生损害，应当由其雇主朱进新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采信证据错误，朱进新在协议后的附注“我愿意承担此事百分之十的责任”是在其他人签名后添附的，没有经过邵启明的同意，不具有合法性，不符合有效证据的要求；因田林一家与朱进新相熟，具有利害关系，不应采信田林、熊泽英的当庭陈述；3、邵启明并不知道朱进新添附的内容，即使邵启明知道没有表示反对，也不代表其同意朱进新添附的内容；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承揽合同关系的相关规定，邵启明不应承担任何责任；5、本案协议书虽约定邵启明与朱进新赔偿田林、熊泽英350000元，但并没有约定双方具体分担比例，因此，邵启明可对该350000元承担连带责任，但邵启明在承担责任后可以向朱进新追偿。田林、熊泽英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邵启明的全部上诉请求。朱进新辩称，1、邵启明房屋油漆施工的品牌、颜色由邵启明选定，材料款也由邵启明支付，邵启明是以每平方米20元的价格支付报酬，朱进新是在邵启明的指示下进行工作，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关系；2、一审判决对证据采信正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朱进新在协议上表示自愿承担10%的责任各方当事人及见证方都是知情的，也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邵启明的上诉请求。熊泽英、田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邵启明、朱进新赔偿熊泽英、田林死亡赔偿金300000元及逾期利息和本案诉讼费等其他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邵启明新建的房屋进入墙漆施工阶段，邵启明找到朱进新做油漆工，朱进新遂召集田自银对邵启明的房屋进行油漆施工。施工材料的品牌、颜色由邵启明及其家人选定，室内墙漆款由邵启明支付，邵启明以每平方米20元的价格向朱进新支付报酬。朱进新、田自银均未取得漆工作业相关证书。2019年10月9日，田自银在三楼作业时，从楼梯间空隙处跌落至一楼地面，后被送往常德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10月10日，大塘社区基层组织召集邵启明、朱进新在田自银家中与其家属协商赔偿问题，当天深夜，各方当事人达成了一致协议，由该社区治安主任杜波清执笔书写了赔偿协议，协议内容为“甲方田林，乙方邵启明，丙方朱进新。因临澧县望城街道大塘社区大塘组居民田自银于2019年10月9日在四新岗镇傲山村夏家台组邵启明家建房做油漆工时发生事故死亡。针对此死亡事故，甲、乙、丙三方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与丙方同意给甲方赔偿叁拾伍万元整（￥350000）；二、付款方式，10月10日上午首先付伍万元安葬费，余款于10月25日一次性付清，三、此协议一式一份，三方签字生效。附：赔偿款付清后，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向乙方、丙方提出任何补偿款。三方签字生效，协议由甲方持有。”协议拟定后，在杜波清的见证下，邵启明、田林、朱进新在协议上签名。朱进新在签名后附注“我愿意承担此事百分之十的责任”。协议签订完毕后，邵启明、田林用手机对协议进行拍照。协议签订前邵启明和朱进新各自向田自银的家属支付10000元赔偿款，同时朱进新在田自银跌落后垫付抢救费用4800元。邵启明在协议签订次日将30000元赔偿款送至田林的妻子手中，并对该协议进行了复印保存。熊泽英与田自银系夫妻，二人生育一子田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朱进新与邵启明之间是否属承包关系；二、田林、邵启明、朱进新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关于焦点一，当事人在庭审中主张的承包关系，意思是指包工包料，即发包人只收取劳动成果，承包人自主作业，也就是合同法中所指的承揽关系。无论是承包关系还是承揽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均具有一定的独立性，如何完成工作，由承揽人自己决定，而雇佣关系，则是提供劳务者按照雇主的指示进行工作，在雇主的指示下完成工作任务。本案中，朱进新仅是向邵启明提供劳务，邵启明按室内每平方米20元的价格向朱进新支付报酬。朱进新与邵启明之间的关系不符合承包关系特征，应当认定为提供劳务与接受劳务的关系。邵启明关于其与朱进新之间属承包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各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自始至终在见证人的见证下进行，朱进新签字时附注“我愿意承担此事百分之十的责任”，从常理上说，朱进新的该想法不是在签字时一时兴起，在各方磋商时就已提出，田林作为协议的持有人，对协议内容及朱进新附加的这一句话没有异议，邵启明虽在庭审中提出不知晓此事，但是邵启明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在合同签订完毕后应对合同内容及各方当事人的签字进行确认，田林和朱进新均陈述邵启明在各方当事人签字完毕后用手机对协议进行拍照，因该协议涉及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邵启明有权知晓和保存协议内容，因此，二人的陈述符合人们的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且邵启明在协议签订次日将协议进行了复印留存。故该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并不违法，系有效协议。综上，邵启明、朱进新与田林就田自银死亡而签订的赔偿协议合法有效，邵启明、朱进新应当履行协议确定的赔偿责任，故熊泽英、田林要求邵启明、朱进新按协议履行义务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二人已支付的赔偿款应予扣减。因协议未约定逾期支付赔偿款的利息，熊泽英、田林要求邵启明、朱进新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邵启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熊泽英、田林各项损失275000元（350000元×90%－40000元）；二、朱进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熊泽英、田林各项损失20200元（350000元×10%－14800元）；三、邵启明与朱进新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熊泽英、田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5800元，减半收取计2900元，由邵启明负担2572元，朱进新负担286元，熊泽英、田林负担4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邵启明在二审期间提交朱进新出具的《领条》1份，拟证明朱进新领到了承揽费用，邵启明与朱进新系承揽合同关系。因该领条载明朱进新领取的是“油漆材料工资”，并未直接表明领取的是承揽费或承包款，仅凭该证据不能证明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本院不予采信；2、邵启明在二审期间提交胡名德出具的《证明》1份，拟证明邵启明与朱进新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因该证明无证明人的身份资料，证人亦未出庭作证，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3、为查清本案事实，本院依职权对主持调解工作的临澧县望城街道大塘社区主任田自兵及见证人杜波清做调查笔录各1份。因该调查笔录系本院依职权调取，形式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10月10日，临澧县望城街道大塘社区主任田自兵起初对田林及邵启明进行调解，邵启明答应赔偿350000元后提出朱进新也应承担赔偿责任，其与朱进新协商后通过其他人做工作朱进新自愿承担10%的责任并在《协议》上签名处注明，该协议签订后田自兵召集各方进行了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邵启明与朱进新是否应连带赔偿熊泽英、田林的相应损失；2、邵启明与朱进新之间的赔偿比例该如何划分。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2019年10月10日，在湖南省××××街道大塘社区主任田自兵的主持下及该社区治安主任杜波清的见证下，田林、邵启明、朱进新签订了《协议》。该协议的签订方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现无证据显示该协议存在欺诈、胁迫或重大误解的情形，该协议应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该协议签订后，邵启明已按该协议的约定支付了30000元，该协议已实际部分履行，因此该协议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该协议的约定履行其权利义务。而该协议约定朱进新与邵启明共同赔偿熊泽英、田林350000元，即双方应对熊泽英、田林负连带赔偿责任，故无论邵启明与朱进新之间是劳务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并不影响邵启明依据该协议的约定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邵启明上诉认为其与朱进新系承揽合同关系因而不应与朱进新对熊泽英、田林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通过本院对主持调解工作的临澧县望城街道大塘社区主任田自兵及该社区治安主任杜波清的调查可知，调解的起初是在田林及邵启明之间进行，邵启明已答应自愿赔偿350000元，后因邵启明提出朱进新也应承担责任，其与朱进新协商后通过其他人做工作朱进新才愿意承担10%的责任，协议签字时各方均在现场，签字完成后田自兵召集各方进行了确认。因此朱进新在协议上签署的“我自愿承担此事百分之十的责任”应是各方协商一致后的结果，熊泽英、田林亦未对此提出异议。因本案的《协议》约定原件仅有一份并由田林持有，邵启明在签字的当时对如此重大的事实达成的协议没有留存复印件或照片并提出朱进新签署的“我自愿承担此事百分之十的责任”不知情显然不符合常理，因此朱进新在本案中承担10%的责任并与邵启明对熊泽英、田林承担连带责任的约定应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故邵启明上诉请求其应与朱进新对熊泽英、田林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邵启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诉讼费5800元，由邵启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卜玉苹审 判 员 周立军审 判 员 孙 晖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 张 利书 记 员 赵丹丹附本案引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