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4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安市宏伟超纯饮用水厂（普通合伙），住所地海安市。 执行事务合伙人：万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平，海安市城东立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山明，男，1958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海安市，住海安市。 上诉人海安市宏伟超纯饮用水厂（普通合伙）（以下简称宏伟厂）因与被上诉人庄山明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民初6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伟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双方之间系雇佣合同关系明显错误。双方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突出“编外”，目的就是为了强调除了运输合同关系，没有其他关系。每桶1元的标准是当事人自认的事实，而原始登记记录，证明每月所得工资均不一致，这并没有矛盾。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应适用雇佣关系的相关法律规定，而应适用民事责任的归责原则。 被上诉人庄山明二审中未答辩。 庄山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宏伟厂给付庄山明4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左右，原告庄山明因接受指令到被告宏伟厂负责管理建筑工程施工人员而与被告宏伟厂负责人相识。2009年3月，被告宏伟厂设立。宏伟厂正式投产后，原告庄山明儿子曾驾驶宏伟厂的卡车为宏伟厂送水一段时间，后因故不再送水，宏伟厂自行送水。 2017年初，庄山明主动与宏伟厂协商，表示其愿意为宏伟厂送水。对送水事项，宏伟厂草拟了一份合同，交由庄山明阅看无异议后，打印并由双方签署《聘用编外送水工合同》。合同载明，聘用方（甲方）为宏伟厂，受聘方（乙方）为庄山明，合同期限为一年，从2017年3月6日开始，至2018年3月5日止，工作安排为甲方聘用乙方从事编外送水工作，乙方需自带送水工具（车辆）；工作时间为每天工作时间为8小时，上下班时间可据季节变换商规定执行；劳动报酬为甲方按3000元/月于每月6日支付2500元，另500元/月双方协定年底一起支付6000元，按每月保底工资3000元（约3000桶）为基准数，如超额完成送水部分，则按每桶1元，累计支付给乙方；纪律要求为乙方应当遵守甲方的各项规章制度，遵守劳动纪律，有事要提前一天请假，经批准方可休假，服从安排，坚持出勤，送水要及时，认真做好送水原始记录，坚持每天账目清，为确保送水工作连续性，乙方保证在年度中六月、七月、八月、九月（四个月）内不得中途离职，乙方要对本厂经营利益负责，应严格做到桶装水出厂时，本着先入库的先出库原则，收回空桶时，要严格把关，防止破损桶混入本厂内；教育和培训，甲方应加强乙方的食品安全法教育，遵纪守法教育，安全生产教育，根据工作和生产需要，进行相关业务职业技术培训；安全责任为乙方不得擅自违反合同，如需解除合同，需提前1个月通知对方，乙方在送水过程中要注意交通法规，自觉注重人身安全、车辆安全（自备送水车），如有一切不安全事项，涉及的各项费用均由乙方自负（含人身、车辆维修、保养等费用）；续约合同为本合同期满自动失效，如甲方、乙方一致同意，可续订合同；其他事项为本合同于2017年3月6日起双方签字盖章生效，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万军作为宏伟厂的负责人在甲方处签名，并加盖了宏伟厂公章，庄山明在乙方处签名。合同落款处注明2017年3月8日订立，签订地址为苏通轻纺城、宏伟水厂。 《聘用编外送水工合同》签订后，原告庄山明自行购买了一辆电动三轮车开始为被告宏伟厂送水，按照宏伟厂的指令将宏伟厂所生产的饮用水送到有关分销点或单位，送水过程中以天为单位由庄山明在宏伟厂事先装备好的送水记录本上记录送水的实际桶数。具体结算报酬时，最初几个月严格按合同约定内容执行，每月6日核算庄山明所送水的桶数，并按3000元的标准扣下500元，实发2500元，庄山明收款后均在送水记录本上签名确认。2017年6月5日结算时，宏伟厂将此前每月所扣500元一并结算给了庄山明。此后进入用水旺季，庄山明送水数量明显增加，在月送水量超过3000桶时，宏伟厂也均按合同约定据实结付了报酬，如送水量不足3000桶时则按3000元给付报酬，每次收到报酬时庄山明均如前签名确认。根据诉讼过程中宏伟厂提供的送水记录本所记载的内容，详细记载一直到2017年12月底。此后，原告庄山明继续履行送水合同，为宏伟厂送水。 2018年1月29日（农历腊月13日）上午11时左右，原告庄山明在为宏伟厂送水途中，在海安市，所驾电动三轮车与张中钱驾驶电动自行车驮带范某发生交通事故，致范某受伤。交通警察到场处置后以简易程序认定庄山明及张中钱负事故的同等责任，范某无责任。范某受伤后住院治疗，共花去15000余元医疗费，经司法鉴定确定为十级伤残，并确定了误工、护理、营养期限。交通事故发生后，原告庄山明继续为宏伟厂送水到当年腊月底，2018年春节后庄山明未再为宏伟厂送水。 2018年9月10日，范某作为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庄山明承担赔偿责任。范某主张总损失为123035.51元（其中医疗费15000余元、护理费8600余元、残疾赔偿金82000余元），按交警认定的事故责任，由庄山明赔偿50%，计61517.76元。诉讼过程中，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最终商定由庄山明赔偿范某各项损失计40000元（不包含此前庄山明先行垫付的2000元），于2018年10月23日前履行完毕，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8日作出（2018）苏0621民初641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范某与庄山明就案涉交通事故的损害赔偿协议。2018年10月23日，庄山明向范某给付了赔偿款40000元，范某的丈夫张中钱向庄山明出具了收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该如何界定，这是原告庄山明是否有权向被告宏伟厂追偿的基础。原、被告之间是原告庄山明主张的其系宏伟厂的员工，双方形成雇佣关系，还是被告宏伟厂主张的双方之间为运输合同关系。 原告庄山明提供的《聘用编外送水工合同》，经过被告宏伟厂质证，宏伟厂对该合同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只是被告宏伟厂认为该合同并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形成雇佣关系，结合原告庄山明的当庭陈述及被告宏伟厂提供的送水记录（其中包含宏伟厂结付报酬给庄山明的记录），宏伟厂认为能综合证明原、被告之间只是运输合同关系，即原告庄山明为宏伟厂送水，宏伟厂根据庄山明所完成的送水量支付运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合同中双方约定庄山明为被告宏伟厂送水需自带车辆，但庄山明每天工作时间为8小时，随季节变换可适当调整上下班时间，对庄山明根据合同所得款项明确约定为劳动报酬并非运费，且劳动报酬的内容是保底每月3000元，超额另行据实按送水量结付报酬，同时还约定庄山明需要遵守宏伟厂规章制度、劳动纪律、遇事请假、服从安排，宏伟厂还应加强对庄山明培训，事实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宏伟厂也是按合同约定向庄山明结付劳动报酬的。 诉讼过程中，原告庄山明确实有按每桶1元标准，根据每月实际送水量由宏伟厂付款的陈述，但该陈述内容与被告宏伟厂所提供的原始送水记录本上所记载的宏伟厂向庄山明实际给付劳动报酬情况记录矛盾，根据证据采信规则，应当结合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和原始送水记录过程中反映的宏伟厂向庄山明付款内容确定相关事实，即被告宏伟厂和原告庄山明是严格按合同约定结付劳动报酬的，原告庄山明的陈述有更为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推翻，不应以其陈述认定案件事实。 综上，根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聘用编外送水工合同》及被告宏伟厂所提供的送水记录本体现的合同履行情况，原告庄山明属于为被告宏伟厂提供劳务，双方之间形成提供劳务与接受劳务的法律关系。被告宏伟厂主张原、被告之间为运输合同关系，与事实相悖，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聘用编外送水工合同》中“如有一切不安全事项，涉及的各项费用均由乙方（庄山明）自负（含人身、车辆维修、保养等费用）”的约定，其中所涉车辆维修及保养费用负担的约定不违反现行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但关于人身受到伤害的责任约定（均由庄山明负担），违反了侵权责任法关于提供劳务情形下提供劳务者致他人伤害或自身受到伤害的责任承担规定，应当认定无效。被告宏伟厂以此抗辩主张免除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原告庄山明在诉讼中主张在范某提起诉讼时宏伟厂曾承诺先由庄山明应诉、庄山明承担责任后再由宏伟厂给付庄山明，被告宏伟厂对此明确予以否认，而原告庄山明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存在，原告庄山明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以上分析，原告庄山明与被告宏伟厂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庄山明在为宏伟厂提供送水的劳务过程中，造成范某受伤，所造成的损害应当由被告宏伟厂承担，庄山明先后赔偿后现向被告宏伟厂追偿，被告宏伟厂依法应当偿付。原告庄山明实际赔偿范某42000元，证据充分，事实清楚，原告庄山明主张被告宏伟厂给付4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宏伟厂偿付庄山明40000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400元，由宏伟厂负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缴至一审法院。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在于双方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还是劳务提供关系。从双方订立的合同的抬头看，系聘用编外送水工合同，故从文义解释的角度，双方之间更符合劳务提供关系。从合同的内容看，双方约定庄山明需要从事的工作、劳动报酬以及有关纪律要求，故双方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更符合劳务提供关系。至于上诉人提出的运输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所谓运输合同，系指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运输费用的合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订立的合同无论从形式上还是内容上均不符合运输合同的特点。双方之间形成的系劳务关系。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的登记表等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原审关于人身受到伤害的责任约定（均由庄山明负担），违反了侵权责任法关于提供劳务情形下提供劳务者致他人伤害或自身受到伤害的责任承担规定认定为无效并无不当。因此，庄山明有权依法迳行向宏伟厂予以追偿。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实体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海安市宏伟超纯饮用水厂（普通合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盛 审判员 季建波 审判员 罗 勇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陈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