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2民终14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负责人：朱俞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林放，北京中伦文德（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英，北京中伦文德（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山奇瑞露营地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黄山区。法定代表人：李颀，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途居露营地投资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管雷，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梦，广东广和（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献南，广东广和（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山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负责人：张弘，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安徽。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人保杭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山奇瑞露营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山奇瑞公司）、途居露营地投资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途居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黄山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皖0291民初39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杭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皖0291民初3975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两被上诉人支付原告赔偿款计138832.74元,并以该金额为基数自2019年6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6%年息计算的利息损失;2.上诉费用及一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属于对法律规定片面的、错误的理解。1.《保险法》第六十二条条款的针对对象系自然人，本案中,两被上诉人与投保人浙江新世界国际旅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界公司）均为企业法人,不能适用《保险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2.两被上诉人与被保险人新世界公司并无共同利益,被保险人新世界公司与两被上诉人三方均为各自独立的公司法人,新世界公司即非两被上诉人的上级公司,亦非两被上诉人的控股股东,与两被上诉人在法律上并无从属或上下级关系,三方财权独立,并不存在权益相一致的情况。上诉人向两被上诉人代位求偿的行为并不会导致被保险人新世界公司的经济受损。3.旅行社责任保险系被保险人应当承担法律赔偿责任的险种,其保障的仅是被保险人的利益。本案中,被保险人新世界公司向上诉人投保旅行社责任保险,新世界公司作为唯一的被保险人,根据合同相对性,该份保险保障的仅是新世界公司依法应当承担的法律赔偿款项。而一审法院认为被保险人新世界公司所投保的旅游保险,保障的不仅是新世界公司的个人利益,也是其与两被上诉人共同经营的旅游项目的利益明显是违背了合同相对性的原则,扩大了保险的理赔对象。二、两被上诉人属于《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的“第三者”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其“第三人”是指被保险人以外一切的人。《旅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由于地接社、履行辅助人的原因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的,旅游者可以要求地接社、履行辅助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要求组团社承担赔偿责任;组团社承担责任后可以向地接社、履行辅助人追偿。”本案系两被上诉人提供的设备存在巨大的安全隐患、且在游某使用该设备时并未提供安全防护措施导致游某受伤,新世界公司在赔偿游某后有权根据《旅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向两被上诉人追偿。上诉人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已向被保险人新世界公司进行赔付,且新世界公司作为唯一的被保险人已出具相应的权益转让书,应当认为保险人即本案上诉人已享有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即本案两被上诉人请求赔偿的权利。黄山奇瑞公司、途居公司共同辩称，一、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人保杭州公司片面理解《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的“组成人员”。途居公司与新世界公司《合作协议》明确双方之间的合作经营关系，黄山奇瑞公司作为实际提供旅游服务的人，是协助途居公司与新世界公司履行《合作协议》的经济利益合作者，是《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的“组成人员”。途居公司、黄山奇瑞公司与新世界公司对人保杭州公司来说是同一利益体。施行社责任保险保障的是被保险人的利益，但不得对被保险人的组成人员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二、途居公司、黄山奇瑞公司并非《保险法》第六十条所述的第三人。本案，受害人赵晨涛参加夏令营活动，富阳日报与新世界公司签订《代理宣传合同》约定，如因新世界公司或新世界公司委托的辅助服务者故意或过失等原因造成学员人身安全或财产损失，新世界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新世界公司又与途居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双方确定为新世界公司组织的游某提供营地及营地内服务，黄山奇瑞公司为协助新世界公司与途居公司履行《合作协议》提供交通、住宿、娱乐等旅游服务，是夏令营活动项目中提供旅游服务者的一方，而旅游者、旅游社之外的第三方。黄山奇瑞公司和新世界公司与受害人赵晨涛是相对方，均为责任主体，是同一赔偿责任人，不是保险人代位求偿的第三人。三、本案系重复投保，且重复投保的保险人与上诉人系同一家保险公司。在权利义务归属同一人的情况下，上诉人应自行承担保险责任，无追偿的必要。人保黄山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判决准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人保黄山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参加人；本案保险人代位求偿权行使的要件没有达到，两被上诉人不属于第三人情形；上诉人在上诉人请求并未要求人保黄山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人保杭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赔偿款计138832.74元，并以该金额为基数支付自2019年6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6%年息计算的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20日，案外人赵晨涛向杭州富阳日报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阳日报）报名参加富阳日报2016年“少年强”夏令营，赵晨涛监护人朱红霞在报名确认表上签字并向富阳日报缴纳夏令营培训费2580元，同年6月20日，富阳日报与新世界公司签订《代理宣传合同》，合同约定富阳日报系新世界公司“苹果少年夏令营”富阳区的代理宣传点，合作期限为2016年5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由于富阳日报为非旅行社资质单位，富阳日报咨询的意向客户，需跟新世界公司直接签订协议，活动名称为黄山特工训练营，活动城市为黄山。后新世界公司与途居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一份，协议约定途居露营旗下目前直营营地有黄山露营地、芜湖龙山露营地、扬州国际露营地，双方经友好协商，就途居露营各直营营地优惠政策签订协议，协议还约定途居公司为新世界公司组织的游某提供旗下各露营地以及营地内服务，新世界公司为途居公司的合作伙伴，应协助途居公司做好新世界公司区域市场内的各营地的推介、制定相关旅游线路产品以及相关主题活动，提供游某行程中的相关指引指导工作，并有责任提醒游某来露营地的各项规则以及服务流程，新世界公司与途居公司还在协议中约定了权利义务、优惠政策价等条款。2016年7月19日，赵晨涛在黄山奇瑞途居营地内进行“网坡”项目时，脚滑入网眼中，被设备中裸露的螺丝划伤，经诊断左大腿可见约20cm的皮肤挫裂伤。事故发生后，赵晨涛被先后送往杭州市富阳区第一人民医院、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后赵晨涛因事故赔偿起诉富阳日报，新世界公司作为第三人参与了诉讼，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111民初821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富阳日报赔偿赵晨涛医疗费、护理费等各项损失129530.7元（其中新世界公司先行支付42625元），并承担诉讼费740.5元。后富阳日报履行前述判决义务后，因赵晨涛的事故赔偿问题起诉新世界公司，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111民初142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新世界公司支付富阳日报87646.1元及逾期付款损失2707.62元，赔偿富阳日报自2019年2月25日起至付清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以86905.7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并承担诉讼费1029.5元。因新世界公司在人保杭州公司处投保，新世界公司履行前述判决义务后，向人保杭州公司提出保险索赔，经人保杭州公司核损，赔付被保险人浙江新世界国际旅游股份有限公司赔款138832.74元。2019年6月1日，新世界公司与人保杭州公司签署《权益转让书》，转让书约定因赵晨涛前述事故新世界公司承担法院判决的赔付义务后，新世界公司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转让给人保杭州公司，人保杭州公司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新世界公司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新世界公司在权益转让书上盖章确认。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本案的证据材料及庭审的各方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黄山奇瑞公司、途居公司是否为人保杭州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的“第三者”；2.本案被告、第三人应否承担赔付原告损失的责任。一、黄山奇瑞公司、途居公司是否为人保杭州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的“第三者”。《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人保杭州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向被保险人新世界公司赔偿后，与新世界公司签订了《权益转让书》，取得了赵晨涛事故赔偿金的代位求偿权，黄山奇瑞公司、途居公司承担责任的前提在于黄山奇瑞公司、途居公司是否为《保险法》规定的“第三者”。《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除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故意造成本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外，保险人不得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条规定对保险代位求偿权行使对象进行了限制，保险人不得对与被保险人具有共同利益的组成人员行使代位求偿的权利。就本案而言，途居公司与被保险人新世界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明确了双方的合作经营关系，协议明确新世界公司为途居公司的合作伙伴，双方互惠互利共同拓展旅游市场，黄山奇瑞公司作为实际提供交通、游览、餐饮、娱乐等旅游服务的提供方，系协助途居公司与被保险人新世界公司履行《合作协议》的旅游辅助者，三方相对于旅游者而言，是共同合作经营、为旅游者提供旅游服务的共同利益体，三方具有共同的利益，新世界公司向人保杭州公司投保的旅游保险，保障的不仅是新世界公司的个人利益，也是其与途居公司、黄山奇瑞公司共同经营的旅游项目的利益，故黄山奇瑞公司、途居公司并非《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的“第三者”。二、本案被告、第三人应否承担赔付原告损失的责任。如前所述，黄山奇瑞公司、途居公司并非《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的“第三者”，人保杭州公司据此丧失了代位求偿权的基础，在人保杭州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黄山奇瑞公司、途居公司故意造成案涉事故的情形下，黄山奇瑞公司、途居公司不承担对人保杭州公司的赔偿责任。第三人人保黄山公司参与诉讼系因黄山奇瑞公司在第三人处投保了公众责任险，因黄山奇瑞公司不承担赔付责任，第三人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人保杭州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38元，由人保杭州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理和查阅原审卷宗，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人保杭州公司是否有权向途居公司、黄山奇瑞公司主张代位求偿权以及赔偿数额如何确定。根据各方的诉辩主张，结合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焦点一，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人保杭州公司与新世界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人保杭州公司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向新世界公司履行赔付义务后，依法取得新世界公司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根据途居公司与新世界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途居公司为新世界公司组织的游某提供旗下各露营地以及营地内服务，给予新世界公司相应的优惠政策。新世界公司协助途居公司做好新世界公司区域市场内的各营地的推介、制定相关旅游线路产品以及相关主题活动，提供游某行程中的相关指引指导工作，并有责任提醒游某来露营地的各项规则以及服务流程。可见双方仅系业务合作关系，双方有着各自独立的经济利益，不属于《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的保险人不得行使代位权的情形。途居公司在提供服务的过程中，未尽保障游某人身安全义务，营地设施存在安全隐患，致使游某受伤，应对新世界公司因赔偿游某的损失而产生的损失负有赔偿义务。人保杭州公司在赔偿新世界公司损失后，即在赔偿限额内依法取得了对途居公司的求偿权。黄山奇瑞公司经营的黄山露营地系途居公司旗下目前直营的露营地，黄山奇瑞公司是具体旅游服务的提供方，系协助途居公司与被保险人新世界公司履行《合作协议》的旅游辅助者，其提供的场地设施存在安全隐患，致使游某受伤，应与途居公司共同承担新世界公司的损失。关于焦点二，根据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111民初8213号民事判决书，伤者赵晨涛医疗费、护理费等各项损失合计129530.7元，新世界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人保杭州公司核定并实际赔偿新世界公司138832.74元，其中包含伤者赵晨涛损失129530.7元、案件受理费1770元、律师代理费7532.04元，该费用均属于新世界公司因赵晨受伤而支出的费用，故途居公司与黄奇瑞公司应赔偿人保杭州公司138832.74元。关于人保杭州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因双方对保险公司能否行使代位权产生争议，本案不存在怠于履行或迟延履行向人保杭州公司赔偿义务的情形，故对该利息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因人保黄山公司与黄山奇瑞公司系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与本案代位追偿权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人保黄山公司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黄山奇瑞公司可在承担赔偿责任后，依据与黄山人保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予以理赔。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皖0291民初3975号民事判决；二、黄山奇瑞露营地有限公司、途居露营地投资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赔偿款138832.74元；三、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一审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76元，合计4614元，由被上诉人黄山奇瑞露营地有限公司、途居露营地投资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利民审判员  肖 珍审判员  陈 勇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黄 静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前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者取得损害赔偿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相应扣减被保险人从第三者已取得的赔偿金额。保险人依照本条第一款规定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不影响被保险人就未取得赔偿的部分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