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25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穆毅，男，1970年3月31日出生，回族，无业，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北京市天平（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许中平，男，1963年3月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龙，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绿科环保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宜兴路8号5幢。法定代表人：潘振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彬彬，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玉堂，男，1964年4月2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上海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彬彬，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向雪，女，1977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上诉人穆毅、上诉人许中平因与被上诉人苏州绿科环保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科公司）、被上诉人潘玉堂、被上诉人向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2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穆毅上诉请求：1.撤销（2019）京0108民初275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2.绿科公司、潘玉堂向穆毅偿还借款本金879.5万元；3.绿科公司、潘玉堂向穆毅支付利息及违约金（截至2016年1月25日为791.5万元，自2016年1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879.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3.许中平对上述绿科公司、潘玉堂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向雪在190万元范围内对上述绿科公司、潘玉堂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绿科公司、潘玉堂、许中平、向雪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借款本金及利息数额的认定存在严重错误。1.穆毅通过案外人向绿科公司支付2701万元，扣除99万元利息系归还前期借款利息，并非预先扣除本期借款本金。此后双方签署的多份书面借款协议均约定借款本金2800万元，绿科公司、潘玉堂对此没有提出异议。2.2015年3月13日《借款解决协议》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3％，按用款日期分段计算，截至2014年10月，绿科公司、潘玉堂欠息已达757.5万元，即使扣除已付的579万元，仍欠178.5万元未付，一审法院认定截至2014年10月3日欠息仅为17519.94元，没有事实依据。3.《借款解决协议》约定，截至2015年2月28日绿科公司、潘玉堂欠付利息588万元，一审法院以自己计算结果替代双方协商一致的意思表示和合同内容，严重错误。二、一审法院关于穆毅在2017年11月6日的庭审中表明按照先本后息的方式计算欠款本息，系断章取义、擅自臆断。1.《借款合同》约定利息先付、本金到期一次性支付，表明双方就还款方式已约定为先息后本。2.原审一审法官曾组织各方进行调解，穆毅表示如通过调解结案，对于《借款解决协议》之后签署的《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可按照先本后息方式计算还款，但因调解未能达成，先本后息还款的条件未成立，故应当继续按照先息后本的方式进行计算。3.本案发回重审后，穆毅着重申明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抵扣还款，并非对相关事实的否认和更改，而是依法、依约主张权利。三、许中平应对绿科公司、潘玉堂全部欠款及穆毅因追索欠款产生的全部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潘玉堂、向雪提供的位于上海的抵押房产，担保价值600万元，房屋处置所得价款为800万元，但绿科公司、潘玉堂未告知穆毅房屋处置价值，仅向穆毅偿还了410万元，故许中平对于剩余390万元的还款责任，并不免除。一审法院认定许中平在390万元范围内免除担保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向雪以其位于上海的房产为抵押物，向穆毅承担担保责任，担保价值为600万元。向雪处置抵押物后仅向穆毅支付了410万元，对于抵押物价值范围内剩余190万元，向雪理应继续偿还。绿科公司、潘玉堂针对穆毅的上诉意见辩称，一审法院关于借款本息的计算正确、准确，穆毅已经认可按照先本后息的方式还款，其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许中平针对穆毅的上诉意见辩称，不同意穆毅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关于本案借款本息计算方式正确。许中平不承担担保责任，具体事实理由和许中平的上诉意见一致。向雪针对穆毅的上诉意见辩称，向雪没有为潘玉堂借款做过任何类型的担保。潘玉堂曾向向雪借款，向雪将案涉位于上海市普陀区新村路的房屋出售，所得款项出借给了潘玉堂，合计520万，由潘玉堂书写了借条。许中平上诉请求：1.撤销（2019）京0108民初275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改判许中平无需对绿科公司、潘玉堂债务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穆毅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位于香港的抵押房产担保债权本金为2200万元，穆毅与绿科公司、潘玉堂就上述房产解押后转抵押第三方贷款1490万元，其中差额710万元，该部分差额系穆毅与绿科公司、潘玉堂私自处置位于香港的抵押房产导致抵押价值减少的部分，许中平应就该部分款项免除担保责任。二、许中平同意为本案债务提供担保，系绿科公司、潘玉堂已经提供了足以超过借款本息的房产作为抵押物，担保并无实际风险。穆毅与绿科公司、潘玉堂可以通过抵押还款一次性清偿所有欠款本息，但穆毅与绿科公司、潘玉堂未经许中平同意，擅自出售、解除抵押物，造成抵押物价值大幅降低，许中平不应就抵押物降低部分的债务承担任何担保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与许中平签订借款合同时的本意相悖，判决结果有误，应予纠正。穆毅针对许中平的上诉意见辩称，许中平没有免除担保责任的事由，其应对绿科公司、潘玉堂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具体意见详见穆毅第三点上诉理由。绿科公司、潘玉堂针对许中平的上诉意见辩称，同意由二审法院认定后作出处理。向雪述称，没有参与本案借款，对许中平提供担保事宜亦不清楚。穆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绿科公司、潘玉堂偿还穆毅借款本金1516.68万元；2.绿科公司、潘玉堂支付穆毅违约金280万元；3.绿科公司、潘玉堂偿还穆毅利息（以1516.68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4.许中平、向雪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绿科公司、潘玉堂、许中平、向雪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玉堂与许中平系校友及同事关系，许中平与穆毅系多年朋友关系，潘玉堂通过许中平与穆毅相识。潘玉堂与向雪于2010年4月12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7月2日登记离婚。2013年10月25日穆毅通过青岛协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绿科公司转账50万元、2013年10月25日穆毅通过冉玉美向绿科公司转账100万元、2013年10月30日穆毅通过北京天地利恒旅游发展中心分别向绿科公司转款185万元、150万元、2013年11月29日穆毅通过北京兴辰耕耘公司向绿科公司转账300万元、2013年12月3日穆毅通过北京天地利恒旅游发展中心向绿科公司转账170万元、2014年1月22日穆毅通过北京中金通盈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向绿科公司分别转账500万元、500万元、500万元、246万元，以上共计2701万元。穆毅称另有99万元利息经潘玉堂、绿科公司同意后提前予以扣除。穆毅（甲方、出借人）与绿科公司（乙方、借款人）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乙方为进行生产经营活动，向甲方申请借款，乙方借款用于正常生产经营活动，即用于支付其公司土地厂房在银行的抵押款，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2800万元，于2014年2月28日前付至乙方提供的银行账户，在合同约定的借款期内，甲方贷款的月利率为银行利率4倍，乙方向甲方借款的期限为2个月，自2014年2月28日起至2014年4月28日止，利息的支付：利息支付为先支付，乙方在还款期限届满时，未能足额偿还借款本息的，视为严重违约，应另行向甲方支付全部借款本金10％的违约金，并承担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全部费用。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穆毅在甲方处签字，潘玉堂在乙方处签字，许中平在担保人处签字。2015年3月13日，穆毅（甲方、出借人）与绿科公司（乙方、借款人）、潘玉堂（丙方、借款人）、许中平（丁方、担保人）签订了《借款解决协议》，约定：基于2014年2月28日，乙、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2800万元的事实，甲、乙、丙、丁四方经协商一致，就乙、丙方向甲方借款的解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借款及用途2014年2月28日至2015年2月28日，乙、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2800万元，二、借款利率按照月息3％计，三、已付款息截止协议日，乙、丙方已经向甲方共计支付了579万元的利息，四、未付利息截止2015年2月28日结息期限，尚欠利息588万元整，乙、丙方承诺在3个月内逐步还清，五、本金续借甲方同意2800万元本金继续借给乙、丙方，双方将签订借款合同（借款期限及利息另议），同时丙方提供如下抵押：（1）位于上海市普陀区新村路1717弄11号1201室，面积：169.70平方米房屋，权利人：潘天琦、向雪，产权证号：《上海市房地产权证》沪房地普字（2009）第XXXX号的房屋一套、（2）位于香港Flat/Rm.xxxxx（楼契编号：3-11-xxxxx）房屋一套，权利人为ChowYauLan（邹xx）；六、担保对于上述债务丁方延续2014年担保继续履行担保责任，丙、丁方对乙、丙方借款承担不可撤销的连带担保责任，包括债务本金、利息及其他应由乙方承担的支出。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同日，基于前述《借款解决协议》，穆毅（甲方、出借人）、绿科公司（乙方、借款人）、潘玉堂（丙方、借款人）、许中平（丁方、担保人）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600万元，借款期限3个月，自2015年3月1日起至2015年6月1日止，借款年利率：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还款方式：到期后一次性还本付息，在借款期限内乙、丙方将下述第五条所述丙方提供的抵押物在境内外金融机构进行抵押获取抵押贷款，以一次性还清所欠甲方本息；为保证甲方的债权权益，丙方同意提供抵押物，对乙、丙方在本协议项下的所有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担保，并协助甲方办理公证抵押手续，甲方有权在乙、丙方不能按期还款时处置上述抵押物，并从所得价款优先受偿，甲方同意，在乙、丙方进行上述第四条所述抵押贷款操作时，甲方积极配合乙、丙方的操作，以便乙、丙方及关联人获得银行贷款以偿还所欠甲方本息；为保证乙方在本协议项下的义务得到切实履行，丁方同意延续2014年担保继续履行担保责任，丙、丁方同意对乙方在本协议项下的所有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期限为被担保人履行本合同义务最后期限届满之日起2年。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该合同附件为《抵押物》楼契清单，载明抵押物位置：上海市普陀区新村路1717弄11号1201室，面积：169.70平方米，权利人：潘天琦、向雪，产权证号：《上海市房地产权证》沪房地普字（2009）第XXXX号。同日，基于《借款解决协议》，穆毅（甲方、出借人）、绿科公司（乙方、借款人）、潘玉堂（丙方、借款人）、许中平（丁方、担保人）还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2200万元，该合同附件为《抵押物》楼契清单，载明抵押物位置：Flat/Rm.XXXXX，房屋权利人：ChowYauLan,楼契编号：3-11-XXXXX。其余内容均与600万元的《借款合同》一致。同日，针对两份《借款合同》，穆毅（甲方、出借人）、绿科公司（乙方、借款人）、潘玉堂（丙方、借款人）、许中平（丁方、担保人）签订了两份《补充协议》，均约定原借款协议第三条中约定的：借款年利率按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变更为：借款利率按每月3％计，借款协议约定与本补充协议约定不一致的，以本补充协议为准。上述合同签订后，穆毅（出借人、抵押权人）与潘玉堂（乙方、借款人）、向雪（丙方、抵押人）、潘天琦（丁方、抵押人）、绿科公司（戊方、借款人）签订《房地产抵押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戊方提供借款人民币600万元，期限为3个月，自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6月1日止，借款年利率为人民银行一年期同期贷款利率，从2015年3月1日起计息止本金结清之日；乙方、戊方借款用途为资金周转，乙方、戊方还款付息方式为到期一次性结清本金利息；为确保合同的履行，丙方、丁方愿意以有权处分，无争议、之前无抵押、无查封且不在拆迁范围内的房地产作抵押，甲方经实地勘验，在充分了解其权属状况及使用与管理现状的基础上，同意接受丙方、丁方的房地产作为抵押物；根据合同约定，双方确认被担保主债权的数额为600万元整，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为3个月，自2015年3月1日起至2015年6月1日止，本合同抵押房地产是指以房屋所有权登记为准，抵押房地产状况如下：抵押物位置：上海市普陀区新村路XX弄XX号XXXX室，面积：169.70平方米房屋，权利人：潘天琦、向雪，产权证号：《上海市房地产权证》沪房地普字（2009）第XXXX号，房屋价值：人民币陆佰万元整；本次房地产抵押所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项下的本金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抵押权的一切费用。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5年3月24日，穆毅取得了上海市普陀区新村路1717弄11号1201室抵押权登记证明。一审庭审中，穆毅、潘玉堂称上海市普陀区新村路1717弄11号1201室房屋已于2015年6月变卖，所得价款800万元中410万元偿还给了穆毅（于2015年6月16日偿还80万元、于2015年6月30日偿还30万元、于2015年7月10日偿还300万元）。位于香港Flat/Rm.XXXX（楼契编号：3-11-XXXXX）房产在设定抵押后解除抵押，潘玉堂于2015年8月28日将该房屋抵押给他人获得贷款港币1800万元，按照汇率1:0.83的比例，折合人民币1490万元还给穆毅。穆毅、潘玉堂均称，处理上述两处房屋时并未通知许中平。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潘玉堂还于2015年11月13日偿还150万元、2015年11月17日偿还30万元、2016年1月25日偿还594万元。再加上2015年3月13日《借款解决协议》确认已偿还的利息579万元，绿科公司、潘玉堂共计偿还穆毅本息合计3253万元。另查，（2016）京0108民初19507号即本案原一审案件于2017年11月6日开庭过程中，法院询问穆毅诉讼请求变更的计算依据，穆毅代理人答：“我方按照被告还款先本后息的方式计算”。原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亦载明法院系按照穆毅先本后息的计算方法进行裁判。原一审判决生效后，穆毅并未提起上诉。一审法院认为，依据穆毅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穆毅与绿科公司、潘玉堂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为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绿科公司、潘玉堂未按约偿还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是造成本案纠纷的主要原因。一审法院现围绕争议焦点分述如下。一、绿科公司、潘玉堂尚欠本金及利息数额。关于本案借款金额，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虽双方约定的借款金额为2800元，但穆毅实际转款2701万元，故一审法院认定穆毅的实际出借金额为2701万元。关于还款金额，双方均确认绿科公司、潘玉堂已还款共计3253万元，除579万元系偿还的利息外，双方对于其余还款的性质各执一词，穆毅认为应按先息后本的顺序冲抵，绿科公司、潘玉堂、许中平则认为应按先本后息的顺序冲抵。一审法院认为，穆毅在原一审2017年11月6日的开庭庭审中已经表明按照还款先本后息的方式计算，且原一审判决亦是按照还款先本后息的方式进行裁判，穆毅对此并未提出上诉。现穆毅并未就其推翻之前陈述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或作出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对其在本次诉讼中主张还款按照先息后本的方式计算不予支持。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2800万元于2014年2月28日前付至约定账户，借款期限自2014年2月28日起算，故该日应为起息日。经折算，绿科公司、潘玉堂已偿还的579万元，应系支付2701万元自2014年2月28日至2014年10月3日期间，按照月息3％计算的利息5807520元，且尚欠17519.94元。故截止到2014年10月3日，绿科公司、潘玉堂尚欠借款本金2701万元、利息17519.94元。绿科公司、潘玉堂的后续还款2674万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及“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结合实际还款时间、金额及先本后息的方式核算，截至最后一次还款日即2016年1月25日，绿科公司、潘玉堂尚欠穆毅借款本金27万元，利息及违约金6418280.48元。对于穆毅该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穆毅要求许中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节。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借款中的600万元，双方均确认潘玉堂将位于上海的抵押房产出售所得价款800万元中的410万元偿还穆毅，故许中平应在剩余390万元范围内对借款600万元尚欠的利息、违约金免除保证责任。关于借款中的2200万元，2015年3月15日《借款合同》约定还款方式为“到期后一次性还本付息，在借款期限内绿科公司、潘玉堂将其提供的抵押物在境内外金融机构进行抵押获取抵押贷款，以一次性还清所欠穆毅本息”。本案中，虽潘玉堂在借款到期后解除香港房产的抵押用于取得贷款偿还穆毅的行为未通知许中平，但根据《借款合同》的上述约定，借期内绿科公司、潘玉堂即可通过将抵押物进行抵押获取贷款的方式向穆毅还款，且许中平在《借款合同》中签字表明其对上述约定予以认可，故潘玉堂与穆毅处理上述房产符合合同约定，许中平关于穆毅主动放弃担保物，许中平应予免责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许中平仍应就2200万元借款尚欠的本息及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三、关于穆毅要求向雪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房地产抵押合同》的约定，向雪将其名下位于上海的房产作为抵押物，就绿科公司、穆毅的6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违约金、损失赔偿金和实现抵押权的一切费用提供担保。穆毅主张因潘玉堂、绿科公司未能偿还债务，按《房地产抵押合同》的约定，作为担保方的向雪应在其承担担保的债务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责任。穆毅的该项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提举的其他证据材料或发表的其他意见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进行裁判，一审法院不予一一评述。向雪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权，但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进行裁决。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绿科公司、潘玉堂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穆毅借款本金27万元；2.绿科公司、潘玉堂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穆毅支付利息及违约金（截至2016年1月25日为6418280.56元，自2016年1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7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3.许中平对上述第1、2项确定的绿科公司、潘玉堂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在390万元范围内免除保证责任；4.许中平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在其承担责任的范围向绿科公司、潘玉堂追偿；5.驳回穆毅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补充认定如下事实：二审期间，穆毅向本院提交计算明细，载明以2701万元绿科公司实收借款计算，潘玉堂所支付579万元款项仅为每笔借款支付至2014年7月28日的利息之和，此后未再支付利息，故穆毅从2014年7月28日起均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并按先息后本顺序对还款进行抵扣。另，经询问，潘天琦系潘玉堂、向雪之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穆毅与绿科公司、潘玉堂、许中平签署的《借款合同》、《借款解决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表明穆毅与绿科公司、潘玉堂之间存在借款合意，许中平同意对绿科公司、潘玉堂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各方当事人均认可穆毅通过案外人向绿科公司转款2701万元，表明穆毅履行了相应的付款义务。结合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包括借款本金数额的认定，还款方式、还款金额的认定以及许中平担保责任的认定。一、关于借款本金数额问题。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穆毅通过青岛协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等案外人向绿科公司转款合计2701万元。绿科公司、潘玉堂据此主张实际借款金额为2701万元；穆毅主张，借款金额应为2800万元，由于借款系分批支付，其在支付后一笔借款时将前一笔借款的利息予以扣除，合计扣除了99万元的利息。对此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不论穆毅是在出借当时扣除利息，还是在出借下一笔款项时扣除上一笔的借款利息，均不影响其在出借本金时扣除利息这一事实的认定，故一审法院以穆毅实际支付金额认定借款金额为2701万元，并无不当，本院对穆毅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二、关于本案还款方式及还款金额的认定问题。穆毅主张还款方式为先息后本，绿科公司、潘玉堂主张还款方式为先本后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在《借款合同》、《借款解决协议》以及《补充协议》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明确约定还款顺序，故应按照先息后本的方式确定还款抵扣顺序。绿科公司、潘玉堂主张，双方曾在一审审理期间就先本后息的偿还顺序达成一致，但一审笔录中并没有关于各方一致确认还款抵扣顺序为先本后息的记载，本院对于绿科公司、潘玉堂的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在原审法院2017年11月6日开庭笔录中，穆毅变更诉讼请求，主张绿科公司、潘玉堂尚欠借款本金190万元，截至2016年1月28日的利息1243.8万元，并陈述计算依据是按照先本后息的方式计算；原审法院亦按照先本后息的方式进行核算并作出判决，穆毅并未针对还款方式问题提出上诉；该事实表明各方当事人对于按照先本后息的方式计算还款已经达成一致。案件被发回重审后，穆毅再次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按照先息后本的方式计算欠款数额，不应得到支持。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原告可以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请求。本案关于还款抵扣顺序的内容，并未以各方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的形式出现在卷宗资料中，而是一直属于穆毅诉讼请求中关于还款计算方式及数额的范畴，故不能据此认定各方就还款抵扣顺序达成一致。另，本案属于发回重审案件，穆毅在案件被发回重审后重新明确诉讼请求，属于行使处分权，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不宜因穆毅在之前诉讼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即认定各方当事人就还款抵扣顺序为先本后息达成一致。故本院对穆毅的该项上诉意见予以采信，并按照先息后本的还款顺序对借款数额进行认定。关于计息起算时间点的问题。穆毅主张是自每笔借款出借之日起计算借款利息，绿科公司、潘玉堂主张按照《借款合同》和《借款解决协议》约定自2014年2月28日起计算借款利息。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借款解决协议》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约定，绿科公司、潘玉堂支付借款利息579万元，尚欠利息588万元，该事实表明，各方认可2800万借款，按照月息3％计算，截至2015年2月28日利息合计1167万元。如按照绿科公司、潘玉堂主张，2800万元借款，按月息3％计算，自2014年2月28日至2015年2月28日的利息应为1008万元。故通过上述约定可以推定，穆毅关于从款项出借之日起开始计算利息的主张，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信。其中579万元，按照《借款解决协议》关于月息3％的标准计算，应为截至2014年8月3日的利息；自2014年8月4日起按照穆毅主张的月息2％的标准计算利息，绿科公司、潘玉堂每笔还款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进行抵扣，截止到2016年1月25日未还本金数额为8621960.95元。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关于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总额不得超过年利率24％的规定，判决绿科公司、潘玉堂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借款利息，自2016年1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并无不当，本院仅就借款本金基数予以调整为8621960.95元。三、关于许中平的保证责任范围问题。穆毅主张许中平不存在免责事由，应对绿科公司、潘玉堂的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许中平主张，根据《借款合同》约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物的担保的，保证人对物的担保以外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放弃物的担保的，保证人在债权人放弃权利的范围内免除保证责任。”本案所涉抵押物的价值足以覆盖全部借款本息，故许中平作为保证人无需承担担保责任。本案涉及抵押房产包括位于上海市普陀区新村路的房屋以及位于香港的房屋，本院根据两处抵押房产的处置情况分别予以论述：1.位于香港特别行政区Flat/Rm.XXXX的房产，房屋权利人为ChowYauLan（邹XX），属于第三人而非绿科公司、潘玉堂本人提供的房产抵押担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关于“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的规定，由于《借款合同》没有关于求偿顺序的约定，穆毅作为债权人有权选择要求保证人或抵押人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许中平不享有劣后于抵押人承担担保责任的权利。另，《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担保法与本法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本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八条规定显然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上述规定相抵触，不再适用。综上，许中平要求在该抵押房产价值之外承担保证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2.位于上海市普陀区新村路XX弄XX号XXXX室的房产，房屋权利人是潘天琦和向雪，分别为潘玉堂的女儿和配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关于共同共有的相关规定，潘玉堂在上述房产中享有一定的共有权利，在取得其他权利人同意的情况下，以该房产为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应视为债务人以自有财产进行抵押，可以适用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关于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相关规定。穆毅作为抵押权人、潘玉堂作为债务人和抵押物的共有人，在未通知许中平、也未经过许中平同意的情况下，与绿科公司和其他抵押人协商解除抵押登记、处置抵押房产，仅将部分售房款用于清偿债务，在客观上损害了保证人许中平的合法权益，许中平要求在售房款和清偿款的差额部分免除担保责任，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穆毅关于许中平仍应在全部债务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的上诉意见，不予采信。关于穆毅上诉主张向雪应就债务承担担保责任问题。本院认为，向雪在与潘玉堂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共同共有房产为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其就抵押房产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但向雪不因此负担直接清偿潘玉堂案涉债务的义务。另，穆毅同意将上述房产解除抵押登记，表明穆毅放弃抵押权，不再就抵押房产向向雪主张优先受偿，并承担由此产生的债务无法足额清偿的风险。在房屋处置后，穆毅又以清偿金额少于抵押物价值为由要求向雪在抵押物价值范围内继续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提举的其他证据材料或发表的其他意见不影响本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进行裁判，故本院不再予以一一评述。综上所述，穆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许中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因穆毅频繁变更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内容涉及本案还款冲抵顺序事实，导致一审法院依据原诉讼请求关于还款冲抵顺序内容作出裁判，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275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27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三、苏州绿科环保新材料有限公司、潘玉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穆毅借款本金8621960.95元；四、苏州绿科环保新材料有限公司、潘玉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穆毅支付利息及违约金（以8621960.95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五、许中平对上述第三项、第四项确定的苏州绿科环保新材料有限公司、潘玉堂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在390万元范围内免除保证责任；六、驳回穆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苏州绿科环保新材料有限公司、潘玉堂、许中平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9600元、保全费5000元，由穆毅负担70008元，由苏州绿科环保新材料有限公司、潘玉堂、许中平共同负担645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464元，由穆毅负担59730元，由许中平负担29531元，由苏州绿科环保新材料有限公司、潘玉堂、许中平共同负担2220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强刚华审 判 员 刘海云审 判 员 甄洁莹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韩悦蕊书 记 员 李晓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