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辽05行终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本溪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溪湖大队（以下简称溪湖交警大队），住所地辽宁省本溪市溪湖区。 诉讼代理人：丁宁，溪湖交警大队教导员。 诉讼代理人：王英飞，辽宁湘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勇，男，1974年7月21日出生，汉族，现住本溪市平山区。 田勇诉溪湖交警大队道路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案，本溪市溪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辽0503行初19号行政判决，溪湖交警大队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公开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7月6日7时许，原告驾驶辽Ｅ×××××号小型机动车行至沈本线郑家铁道口处被被告溪湖交警大队民警堵停，经谷雨S80呼出气体酒精含量检测仪检测，原告酒精含量为21mg/100ml。被告当即将该检测结论告知原告，原告在检测结论告知书上签字并表明对该结论不申请重新检测。同时，被告现场制作编号：2105033000162701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并向原告送达，原告在该强制凭证书写无异议并签名。随后，被告口头告知原告拟对其作出暂扣机动车驾驶证6个月、罚款1500元的行政处罚且在机动车驾驶证暂扣期间不得驾驶机动车。此后，原告向被告提出口头申请，要求抽取静脉血进行血液酒精含量检测，被告以其已对检测结果签字确认为由，不再对原告进行酒精含量的检测。2019年7月10日，原告向本溪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提交书面情况说明，同日，本溪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向原告出具受理回执，载明原告提出的异议事宜，经初步审核，申诉内容符合申诉受理条件。现原告诉至法院，以被告作出该强制措施违反法定程序为由，要求撤销被告于2019年7月6日作出的编号：2105033000162701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另查明，本溪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于2016年11月18日发出《关于确认本溪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所属大队行政执法主体资格的公告》，确认本溪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溪湖大队具有行政处罚权、行政强制权、行政确认权。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条及本溪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发出的《关于确认本溪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所属大队行政执法主体资格的公告》，可以确认被告具有作出被诉强制措施凭证的法定职权，是本案适格被告。被告应当按照《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的程序实施行政强制，即口头告知违法行为人违法行为的基本事实、拟作出行政强制措施的种类、依据及其依法享有的权利；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而本案中，通过被告提交的执法记录仪录像显示，被告并未先行口头告知原告拟对其作出行政强制措施的种类及其依法享有的权利，属程序违法。故对于原告提出撤销该行政强制措施凭证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溪湖交警大队于2019年7月6日作出的编号：2105033000162701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案件受理费50元（原告田勇已预交），由被告溪湖交警大队负担。 上诉人溪湖交警大队的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判，上诉费由被上诉人负担。理由：原审法院依据《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第二十三条内容，认定上诉人未口头告知行政强制措施的种类及依法强享有的权利，但上诉人已告知行政强制措施为“扣留机动车驾驶证”，并在强制措施凭证上注明上诉人享有的权利，以书面形式告知当事人，故没有必要口头告知。上诉人已向本溪市交通警察支队提出异议，说明被上诉人知晓其权利。 被上诉人田勇答辩称：一、强制措施所依据的事实不成立：一是上诉人以答辩人签字无异议为由对答辩人提出要求抽血检测予以拒绝，违反了《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七十九条规定。该条规定“事后提出异议”中的“事后”不应理解为签字以后。答辩人虽然签字，但在并未离开现场的情况下就提出血液检测，是在合理时间内提出的，不属于“事后”。上诉人称答辩人离开执法点位是对执法现场的曲解，上诉人拦截车辆的路段、要求车辆停靠的路段及作出强制措施的地点都属于执法现场。二是答辩人在签字后提出异议有充分的理由和法律依据。答辩人得知20mg/100ml-80mg/100ml的认定饮酒驾驶，答辩人检测值为21mg/100ml，可能存在检测误差。上诉人未告知酒精检测值范围，答辩人签字无异议的意思表示不真实，仍然有权提出异议，三是答辩人认为处罚过重，本人签字后才告知处罚结果违反程序，影响答辩人的意思表示真实性。二、上诉人口头作出处罚决定违法，上诉人明确告知处罚内容，事实上已经作出处罚。 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答辩补充意见如下：一是《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七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呼气酒精测试结果无异议的，应当签字确认。事后提出异议的，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已经查明上诉人当即将酒精含量测试结论告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检测结论告知书上签字“无异议”，并表明不申请重新检测。本案情形不属于应当立即提取血样检测血液酒精含量的情况，上诉人是对被上诉人事后提出的异议不予采纳，不存在上诉人拒绝检测的问题。二是《交通警察道路执勤执法工作规范》的附件《查处酒后驾驶操作规程》中并未要求交警负有事先告知检测值范围的义务，被上诉人称上诉人有义务告知没有法律依据。三是驾驶员初学机动车驾驶时就将酒后驾驶的处罚列入考试大纲，因此被上诉人对酒后驾驶的后果及相应范围应当知晓。 原审被告溪湖交警大队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谷雨S80呼出气体酒精含量检测仪检测结果单据，2、编号2105033000162701公安交通行政强制措施凭证，3、当时执法记录仪的录像，4、原审原告出具的情况说明，5、谷雨S80呼出气体酒精含量检测仪鉴定证书，6、检测结论告知笔录，7、2016年11月25日刊登《本溪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关于确认本溪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所属大队行政执法主体资格的公告》的《本溪日报》复印件，证实原审被告具有执法主体资格，所采取的行政强制措施合法。原审法院认为原审被告提供的证据均能证明案件事实，均予采信。原审原告申请调取其申请提取血样验血被拒绝后拨打交警投诉电话的通话记录，本溪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出具证明，投诉电话不具备录音功能，无法提供通话录音。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证正确，前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已随案移送本院。 本院依据前述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审理查明：2019年7月6日7时30分左右，上诉人溪湖交警大队民警在查处交通违法行为时，对被上诉人田勇进行呼气酒精含量检测。检测仪读数（折算血液酒精含量后）为21mg/100ml，并直接打印出检测数值单据，被上诉人在打印单据上签字无异议。后上诉人填写“检测结论告知笔录”，告知被上诉人检测结论为21毫克/毫升（应为100毫升），征求是否申请重新检测意见，被上诉人签字不申请。上诉人现场制作编号为2105033000162701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并口头告知被上诉人拟对其扣留驾驶证6个月、罚款1500元、一次性记满12分，且在驾驶证暂扣期间不得驾驶机动车。告知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送达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并扣留被上诉人的驾驶证。被上诉人在该凭证上书写无异议并签字后，回到自己停车处。约十分钟后，被上诉人在未离开现场、上诉人尚未结束查处行动的情况下向上诉人申请血液酒精含量检测，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已对检测结果无异议且不申请重新检测为由，未安排提取血样检测。被上诉人不服该处理投诉无果，于2019年7月10日向本溪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提出书面申诉，该申诉被口头驳回。田勇遂诉至法院，要求撤销溪湖交警大队于2019年7月6日采取的行政强制措施。另查，公安部颁布的《车辆驾驶人员血液、呼气酒精含量阈值与检测》规定：血液酒精含量≥20mg/100ml，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被上诉人田勇在检测数值单据上签字无异议能否代表其对检测结果没有异议；二是被上诉人是否属于“事后提出异议”，是否有权申请提取血样重新检测；三是上诉人的告知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因检测仪器要对多人进行检测而反复使用，故出于固定证据之目的，仪器检测数值通过直接打印出的单据予以体现和固定。上诉人提供的打印单据，仅表示单据记载的数值与检测仪器显示的读数一致，即检测数值为21mg/100ml。被上诉人在该份单据上签字无异议，仅说明被上诉人对仪器读数予以确认。另外，《查处酒后驾驶操作规程》第二条（三）项规定，“检验结束后，应当告知检测结果”、（四）项规定“检测结果确认为酒后驾驶的，对违法行为人进行处理”、（五）项规定“当事人对检测结果有异议的，应当立即固定血液样本”：根据这三项内容的表述顺序，本院认为“告知检测结果”是指告知检测数值及酒精含量阈值，不是仅告知检测数值。理由：如果“告知检测结果”是仅告知检测数值的话，前述条文的表述顺序应为“检验结束后，应当告知检测结果”，“当事人对检测结果有异议的，应当立即固定血液样本”，“检测结果确认为酒后驾驶的，对违法行为人进行处理”。而实际顺序是先表述“检测结果确认为酒后驾驶”，后表述“当事人对检测结果有异议的，应当立即固定血液样本”，说明当事人可提出异议的是被确认为酒后驾驶的检测结果。而只有将检测数值与酒精含量的阈值范围相对照，才能确认是否酒后驾驶。因此，上诉人仅告知检测数值并无任何意义，只有同时告知阈值范围，才能让相对人自行判断检测数值是否处于阈值范围，有无必要对检测结果提出异议，并决定是否申请重新检测，从而实现“告知检测结果”的目的和意义。结合日常生活经验，需要对照阈值得出结论的医学检验报告或质量检测报告等检测结论，除体现检测数值外，均同时注明相应阈值范围。故上诉人在未告知阈值范围的情况下，仅告知检测数值不能视为“告知检测结果”或“告知检测结论”。被上诉人在检测数值单据上签字无异议并不表示其对“检测结果”无异议。对此，上诉人提出在驾驶人初学机动车驾驶的时候就已经将酒后驾驶的处罚列入考试大纲，被上诉人对酒后驾驶的后果及相应范围（阈值范围）应当知晓，上诉人无告知义务。经查，考试大纲并不包含《车辆驾驶人员血液、呼气酒精含量阈值与检测》，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当知晓酒精含量阈值，缺乏事实依据。且尽管相对人应当知晓行政处罚的内容，但法律规定行政机关在行政处罚前也要进行告知，可见，即使相对人知晓也并不免除行政机关的告知义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被上诉人是否属于“事后提出异议”，是否有权申请提取血样重新检测：一是被上诉人在检测数值单据上签字无异议不代表其对“检测结果”无异议，故被上诉人田勇仍有权提出异议。检测结论告知笔录仅告知了检测数值，不属于告知“检测结论”，且未告知重新检测的方式方法，故被上诉人签字不申请重新检测，可以理解为不申请重新用呼气检测仪器检测，并不意味着放弃提取血样重新检测的权利。二是上诉人认定被上诉人属“事后提出异议”不当，理由是：从该条款的设置目的看，血液酒精含量随人体对酒精的代谢而逐渐减少，因此酒精含量检测必须考虑“及时”因素，故“事后”是指间隔过长等影响检测结果真实性的情况。本案被上诉人并未离开执法现场，在约十分钟后提出重新检测，不影响检测结果的真实性，故不属于“事后提出异议”情形。三是饮酒驾驶的阈值起始数值为20mg/100ml，而被上诉人仪器检测数值为21mg/100ml,处于临界范围。重新检测对于认定被上诉人是否构成饮酒驾驶具有实际意义，被上诉人以可能存在误差为由，提出异议要求重新检测有合理因素。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即上诉人的告知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在其签字后告知处罚内容，而处罚较重影响其签字的意思表示真实性，行政处罚是针对违法行为所进行的处理，而本案的实质争议是认定违法行为的事实依据能否成立，处罚轻重对事实依据能否成立不产生影响，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本案被诉的行政行为是扣留驾驶证行为，属于行政强制措施。根据《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在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程序中，上诉人应当告知拟作出行政强制措施的种类，但实际情况是上诉人没有告知拟采取强制措施的种类，而是告知了可能给予的行政处罚内容，告知内容违法。该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应当载明当事人的基本情况、车辆牌号、车辆类型、违法事实、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种类和依据、接受处理的具体地点和期限、决定机关名称及当事人依法享有的行政复议、行政诉讼权利等内容”，说明书面告知不能替代口头告知，上诉人关于已书面告知就没有必要口头告知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判认定上诉人告知程序违法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对检测结果提出异议、申请提取血样重新检测的情况下，应当提取血样重新检测而未予安排，直接依据仪器检测结果认定被上诉人饮酒驾驶，程序存在瑕疵，事实依据不充分，告知程序也存在违法情形，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原判撤销强制措施凭证，而强制措施凭证是用以证明强制措施存在以及将来用于领取被扣押财物的书面凭据，并不是行政行为。故原审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鉴于行政强制措施系事实行为，没有可撤销内容，应被确认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一款（二）项、第七十四条二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溪市溪湖区人民法院（2019）辽0503行初19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本溪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溪湖大队对田勇采取的扣留驾驶证行为违法。 一审受理费五十元（田勇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本溪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溪湖大队预交）均由本溪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溪湖大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铁莉 审判员  蒋天飞 审判员  张树海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梁宏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