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3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安迪诺数字系统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丰慧中路7号新材料创业大厦9层903。法定代表人：于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跃，北京恒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鑫盛汇通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琉璃井东街11号平房。法定代表人：卢鹏，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涂海涛，北京市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柏璐，北京市法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安迪诺数字系统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迪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鑫盛汇通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盛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31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盛公司在一审中诉称：鑫盛公司自2013年4月1日起经StangeEnergietechnikGmbH授权，获得在中国（包括香港、澳门）独家代理CAMINO系列发电机产品的开拓、销售、零部件供应及售后服务，期限为5年。2018年4月1日，鑫盛公司的授权获得延续。为依法保护CAMINO系统发电机产品市场的开拓和维护，鑫盛公司于2013年将产品英文名称CAMINO、中文名称卡米龙同时申请注册商标，并于2014年9月7日获得注册，核准商品类别为柴油机（陆地车辆用的除外）、汽油机（陆地车辆用的除外）、发电机等。2017年12月，鑫盛公司发现安迪诺公司将CAMINO商标用于CAMINO发电机产品的宣传销售，将卡米龙商标更改为卡美龙用于CAMINO发电机产品的销售。后查，安迪诺公司自2016年7月11日起通过网站发布销售德国卡美龙（CAMINO）抗恶劣环境发电机、标准发电机产品信息广告等，其宣传销售产品的广告中所用商标、图形及发电机产品与鑫盛公司注册的CAMINO、卡米龙商标及销售的发电机产品均相同。安迪诺公司的行为对鑫盛公司构成不正当竞争。综上，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安迪诺公司立即停止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2.安迪诺公司赔偿鑫盛公司经济损失26万元及合理开支1800元。安迪诺公司在一审辩称：1.安迪诺公司进口的是德国SETSTANGEEnergietechnicGmbH公司生产的车载发电机电源，在互联网上宣传进口产品和服务是安迪诺公司的权利，不存在虚假宣传和不正当竞争行为。2.涉案发电机并非国家限制销售产品，鑫盛公司取得独家销售权对他人不具有约束力。3.安迪诺公司的经营行为独立于鑫盛公司，未给鑫盛公司造成损害。安迪诺公司不同意鑫盛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1日，德国StangeEnergletechnlkGmbH（以下简称SET公司）出具《授权书》，授予鑫盛公司为该公司在中国（包括香港、澳门）的唯一代理商，负责CAMINO系列发电机产品的开拓、销售、零部件供应及售后服务，有效期五年。2018年4月1日，SET另出具《授权书》，授权范围和内容同上，授权有效期处为“此授权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八年。”两份《授权书》均标有“SET”标识。鑫盛公司分别申请注册CAMINO、卡米龙商标获得核准，核定使用商品均为第7类柴油机（陆地车辆用的除外）、汽油机（陆地车辆用的除外）、发电机、发电机组、汽车油泵、电焊接设备等，有效期均自2014年9月7日至2024年9月6日。鑫盛公司还提交商标局网页打印件，称其在第7类发电机等商品上注册了SET商标，有效期自2015年3月28日至2025年3月27日。鑫盛公司称上述商标可以作为其获得独家销售权的佐证。本案中，鑫盛公司主张安迪诺公司实施了如下不正当竞争行为：第一，在安迪诺公司网站上宣传SET公司为合作伙伴，在互联网上发布广告且标注为“卡美龙（CAMINO）”，在发电机产品上也使用“CAMINO”，构成虚假宣传，违反了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第二，安迪诺公司通过其网站等途径所配的产品手册与SET公司授权鑫盛公司使用的产品手册相同，并通过百度竞价排名的方式销售涉案产品，攀附了鑫盛公司的商誉，造成了消费者混淆，违反了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及第六条第一、二、四款。为此，鑫盛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取证于2018年5月28日的（2018）京国信内经证字第3618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3618号公证书）显示，进入安迪诺公司网站（网址为www.adnsat.com）首页，“公司概况”记载该公司主要代理美国、德国、加拿大等国公司在中国的销售、售后服务业务；“合作伙伴”中标有“SET”；“产品展示”中以图文方式展示有两款德国卡美龙（CAMINO）发电机，其中抗恶劣环境发电机相关参数中关于“Output”“continuouspower”为2KW/2.5kVA，“continuouscurrent”为10A；“Generator”中“Voltage”为230VAC，“Weight”为120kg等，该网站同时提供该产品手册文件下载，产品手册中的参数与安迪诺网站中展示的产品参数一致；结合产品手册中的产品图片和参数，前述展示的抗恶劣环境发电机型号为“CAMINO2”。在百度网中搜索“德国卡美龙（Camino）发电机”，第一页从第二位至第六位的搜索结果中的网站链接均为安迪诺公司网站地址，其中的链接标题包括“标准发电机-德国卡美龙（CAMINO）发电机……”“抗恶劣环境发电机-德国卡美龙（CAMINO）……”等，该些搜索结果后均未标明“推广”或“广告”字样。鑫盛公司为此支付公证费1800元。诉讼中，鑫盛公司提交了其代理销售SET公司的产品手册，并指出，第3618号公证书显示从安迪诺公司网站下载的产品手册与其代理销售的产品手册相同。2018年3月7日，SET公司出具《声明书》，强调鑫盛公司为其在中国市场的唯一授权独家代理商；德国SET公司与安迪诺公司无合作关系，对该公司在中国市场销售的发电机不保证是SET公司生产的产品，不负责技术支持和一切售后服务；非正规渠道在中国销售的Camino品牌发电机，严重影响SET公司在中国市场的信誉，SET保留对于销售方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并委托鑫盛公司收集证据作为法律依据。安迪诺公司认可其销售SET公司涉案产品，并强调其有合法的进货渠道，有权在自己的网站上宣传展示相关产品信息，不构成鑫盛公司主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安迪诺公司提交了其与第三方订立的进口合同、购货发票、海关报关单以及涉案产品相关资料。进口合同中卖方名称、货物单价、总价等信息均涂黑，此外，约定规格“Camino20ds”发电机1台，并约定有支付条件中需有“手签的商业发票正本三份”；机打发票显示产品参数中“Power”为16KW/20kVA，“Voltage”为400/230V，“Weight”为326kg；海关报关单上的商标名称为“发电机”，并有1台德国、16千瓦等信息。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安迪诺公司还提交了含有卖家名称和交易标的型号的发电机的进口合同、机打发票和海关报关单。诉讼中，安迪诺公司承认涉案行为仍持续，同时解释其未参加百度竞价排名，第3618号公证书中显示百度网搜索结果均为自然搜索结果。为证明损失情况，鑫盛公司提交了其规格型号“Camino-20DS（20KVA，400V/230V,50HZ）”产品在国内的销售合同，单价为189000元。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起，鑫盛公司经SET公司授权取得在中国地区（包括香港、澳门）独家代理销售SET公司产品的权利，且为宣传销售SET公司产品，鑫盛公司在我国申请并获得核准注册包括“CAMINO”“卡米龙”一系列与SET公司产品相关的商标用于相关产品销售，故鑫盛公司基于SET公司授权而取得的相关权益理应受法律保护。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规定，经营者不得对其商品的性能、功能、质量、销售状况、用户评价、曾获荣誉等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欺骗、误导消费者。关于鑫盛公司主张的虚假宣传行为，根据鑫盛公司提交的证据主要体现为安迪诺公司网站中以“SET”标识代表SET公司并宣传该公司为安迪诺公司的“合作伙伴”，同时在“产品展示”中以图文方式展示德国“卡美龙（CAMINO）”发电机。安迪诺公司抗辩称其合法进口并销售德国SET公司的发电机产品，有权在自己的网站上宣传展示相关产品信息，并提交了其销售进口产品涉及的合同等证据。法院注意到，安迪诺公司提交的证据存在以下矛盾之处，无法认定系进口并销售其网站中宣称的SET公司产品：1.进口合同当事人并非SET公司，亦无证据证明为SET公司授权销售的商业主体；2.进口合同中约定支付条件包括“手签的商业发票正本三份”，但安迪诺公司在本案中提交了机打发票，无法与进口合同约定相对应；3.安迪诺公司提交发票中显示的进口产品参数与其网站提供产品手册中的参数存在明显差异，显然为不同产品。因此，安迪诺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在其网站中宣传推广的产品系SET公司产品；在本案无相反证据证明安迪诺公司网站“合作伙伴”所标“SET”标识代表其他主体的情况下，法院结合双方证据及安迪诺公司的陈述意见认定，此标识即代表SET公司，故安迪诺公司在其网站宣传销售SET公司产品，并宣称SET公司作为其合作伙伴的行为，不存在合法理由，属于对产品来源、性能、生产商等信息所作的虚假商业宣传。至于鑫盛公司提出安迪诺公司在互联网上发布广告且标注为“卡美龙（CAMINO）”的行为，第3618号公证书显示百度网可搜索到安迪诺公司的网站链接未显示广告或推广标识，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此种搜索结果通常系自然搜索结果，加之安迪诺公司亦解释其未参加百度竞价排名；并且，鑫盛公司在本案中未主张或举证安迪诺公司除了其网站及百度网以外还在互联网上发布与涉案产品相关的广告，因此，鑫盛公司的此项主张，法院认为证据不足，依法予以驳回。鑫盛公司另主张安迪诺公司通过网站所配的产品手册与SET公司授权鑫盛公司使用的产品手册相同，以及通过百度竞价排名的方式销售涉案产品同时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和第六条。对此，法院认为，安迪诺公司通过其网站向用户提供SET公司产品手册系其宣传销售SET公司产品的方式之一，无必要将此作为单独行为进行审查；通过百度竞价排名方式销售涉案产品，亦应属于鑫盛公司主张安迪诺公司在互联网上就涉案产品发布广告的行为范畴，法院对此已作处理，不赘述。关于法律责任，安迪诺公司承认其未停止涉案行为，故法院认为，对法院认定的鑫盛公司的虚假宣传行为，安迪诺公司应立即停止。关于赔偿损失，结合鑫盛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安迪诺公司违法所得，法院将综合考虑如下因素酌情判定赔偿数额：第一，根据鑫盛公司提交的销售合同，安迪诺公司宣称所售产品的正常售价为189000元，正常情况下，产品售价系由进货成本和销售利润所构成，故安迪诺公司就涉案产品获利应低于该数额；第二，鑫盛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产品具有较高知名度；第三，安迪诺公司显然持有证据但不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以SET公司产品为名所售产品价格及收益；第四，安迪诺自2018年5月28日持续实施被诉行为且至今尚未停止。据此，法院酌情判定经济损失赔偿额为10万元，鑫盛公司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法院不予全部支持。鑫盛公司为本案所付公证费，安迪诺公司亦应一并予以负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二、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北京安迪诺数字系统技术有限公司立即停止涉案虚假宣传行为；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北京安迪诺数字系统技术有限公司赔偿北京鑫盛汇通机电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0万元及合理开支1800元；三、驳回北京鑫盛汇通机电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安迪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请求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鑫盛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首先，安迪诺公司不存在不正当竞争行为，其销售的产品为德国公司生产的产品，产品来源合法，其有销售和进行宣传的权利；其次，安迪诺公司销售的为自家代理的产品，不存在销售鑫盛公司代理产品的问题，鑫盛公司所谓的损失与安迪诺公司无关。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鑫盛公司辩称，鑫盛公司为德国SET公司在中国地区唯一的授权经销商，鑫盛公司为CAMINO系列发电机产品在中国的独家代理商，安迪诺公司的行为对鑫盛公司构成不正当竞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鑫盛公司提交的《授权书》《声明书》、商标注册证、产品手册、销售合同、公证书、商标注册信息网页、公证费发票，安迪诺公司提交的进口合同、发票、报关单、产品资料等证据材料及一审证据交换笔录、开庭笔录、本院谈话笔录在案佐证。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安迪诺公司的行为是否属于虚假商业宣传进而构成不正当竞争以及应否承担法律责任。对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中规定的虚假宣传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将片面对比宣传等存在一定客观真实性的宣传纳入虚假宣传的范围，而将明显夸张且不足以造成公众误解的宣传排除在虚假宣传之外，有鉴于此，对于虚假宣传的理解与认定应从宣传本身传达的信息及传达信息的方式入手，重点着眼于其是否具备了欺诈、误导消费者的可能。本案中，鑫盛公司经德国SET公司授权取得在中国地区（包括香港、澳门）独家代理销售SET公司产品的权利，而安迪诺公司在其公司网站中宣传销售SET公司产品，并宣称SET公司为其合作伙伴的行为，属于对产品来源、性能、生产商等信息所做的虚假商业宣传，构成不正当竞争，其应当停止涉案行为及赔偿相应损失，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赔偿数额及合理费用，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产品的售价、知名度以及安迪诺公司实施被诉行为的时间等因素予以酌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北京安迪诺数字系统技术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36元，由北京安迪诺数字系统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章坚强审 判 员 何 暄审 判 员 宋 堃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常 丹书 记 员 许辛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