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20民终1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治均，男，1958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四川高新志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荆门市金博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荆门市掇刀区虎牙关大道207号。 法定代表人：王文忠，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海苹，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作寿，湖北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波，男，1985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金龙，资阳市雁江区雁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核工业中原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车公庄大街12号。 法定代表人：查小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武，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倩，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治均、上诉人荆门市金博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博劳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波、中国核工业中原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核建设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2002民初3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治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上诉人金博劳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海苹、王作寿、被上诉人郑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金龙、被上诉人中核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治均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326971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按农村标准计算残族赔偿金认定事实不清。王治均系进城务工人员，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一直在建筑工地上务工，应参照城镇人口标准赔偿。2．原审判决由王治均承担15%的责任证据不足。王治均本身并无过失，不应当承担15%的责任，应由用工方承担全部责任。 上诉人金博劳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原判无任何证据认定金博公司“雇佣原告从事拉线等辅助性工作”。（2）原判认定“郑波在本案中仅系介绍人身份，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根据现有证据证实：郑波与黎海苹在2017年4月8日签订了《工程承包协议》，由郑波承包朝阳花园四期8号楼水电安装工作，总价款四十万元。郑波承揽该安装工作后，雇佣了王治均到该工地务工，郑波给王治均开工资，王治均在工地受郑波父亲的工作安排，郑波才是真正的雇主。原判认定郑波系介绍人身份明显错误。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本案事实，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由郑波承担赔偿责任，原判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郑波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中核建设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王治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王治均雇员人身损害八级伤残待遇共计314971元；2．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6日，被告中核建设公司与被告金博劳务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主要载明：“劳务发包人（发包人，甲方）：中国核工业中原建设有限公司劳务分包人（承包人，乙方）：荆门市金博劳务有限公司……1.工程概况：1.1工程名称：朝阳花园四期（棚户改造、保障性住房）建设工程三标段1.2工程地点：资阳市城东新区资资路1.3建筑面积：41088.07㎡1.4建设单位：资阳凯利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1.5工程造价：1807875.08元（人民币）2.承包方式：2.1单价包干（人工费、机械费、辅材费、管理费、利润等），税票乙方开具，费用由乙方承担，若遇国家税务制度改革，上涨部分费用由甲方承担。……3.3施工工期：本项目总工期为420日历天开工日期：2014年11月26日期完工日期：2017年1月20日具体开工日期以甲方书面通知为准。3.4施工安全：3.4.1乙方应遵守工程建设安全生产有关管理规定，严格按安全标准组织施工，并随时接受甲方、业主安全检查人员的监督检查，采取必要的安全防范措施，消除事故隐患，由于乙方措施不力及违规操作造成事故的责任和因此发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3.4.2甲方在乙方现场安全管理人员配合下，应对其施工现场的所有作业人员进行进场安全教育，并建立相应资料，甲方不得要求乙方违反安全管理规定进行施工，因甲方原因导致的安全事故，由甲方承担相应责任及相关费用。3.4.3按本项目规模，乙方至少应配备专职安全员1名，该人员必须持证上岗，并且证书在有效期内。3.4.4乙方必须及时提供相关特种作业人员的操作证，并且证书在有效期内。3.4.5乙方必须按标化工地标准进行施工。3.4.6氧气、乙炔的存放地点、存放要求、动火要求必须按照甲方项目部的要求执行，如未按甲方项目部要求进行存放、使用前未向甲方项目部书面申报动火申请或动火过程中无安全防护措施、甲方有权分别按上述规定对乙方处以200元/次·处的处罚：3.4.7乙方人员发生重大安全事故及其它安全事故，双方应尽力抢救，同时保护好现场。由甲方按有关规定在事故发生24小时内书面上报至工程所在区劳动局及政府相关部门，以便有关部门进行勘察、鉴定。伤亡事故定性后属乙方责任或乙方违章操作发生的事故，由乙方自行按国家规定对工伤职工或家属进行经济补偿，甲方不负任何经济和法律责任。甲方应积极协助乙方做好善后工作，属于甲方责任造成的伤亡事故，除按规定对伤者进行处理外，由甲方参照国家有关规定对乙方伤亡职工或家属进行经济补偿，但具体善后工作由乙方安排和处理，甲方不直接对乙方职工或家属。……5.2.1乙方委派黎海苹作为该工程项目负责任人，代表乙方就该工程劳务分包的各项工作、事宜与甲方进行协调、商洽，负责劳务分包的日常管理。……7.6如乙方承包后现行分包、转包他方，甲方有权立即解除劳务合同，所产生的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并不惜一切保证甲方免受连带责任。……11.4本合同正式签字后，甲方委派王玉琳同志，乙方委派黎海苹同志为双方现场代表，负责履行本合同的实施。”同时，双方还订立了《防范欠薪承诺书》、《工程廉洁协议》、《社会治安综合治理责任书》和《工程项目安全管理协议》。 2017年9月，原告经由被告郑波介绍前去案涉工地从事杂工工作，对劳务报酬未形成书面约定。2017年10月19日上午，原告在案涉工地铺设电缆线时不慎被倒塌的钢制的活动架砸伤。随即被送往资阳市雁江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15天，住院医疗费用45000元由黎海苹支付。2018年5月22日，原告出院时医院出具的《出院病情证明书》载明出院诊断为：“1．腰2、腰4椎体压缩性骨折；2.腰1-腰3右侧横突，腰4双侧椎弓根骨折；3．右侧第10、11肋骨折；4．全身多处软组织擦伤；5．L4/L5、L5/S1椎间盘膨出；6．腔隙性脑梗塞。”出院医嘱及建议：“……建议佩戴腰部支具活动，伤后（1、2、3、6、12月）复查X片，直至骨愈合，骨科门诊随访。”2018年4月10日，被告金博劳务公司填报《工伤认定申请表》，载明：申请人：金博劳务公司受伤职工：王治均申请人与受伤职工关系：申请人系受伤职工用工单位，单位意见：申请依法进行工伤认定，法人代表（或负责人）黎海苹签字，2018年5月15日。被告金博劳务公司在单位签章处加盖了公司印章。2018年10月22日，原告作为申请人，以金博劳务公司、中核建设公司为被申请人向资阳市雁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递交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2018年10月31日，该委以资雁劳人仲超字[2018]358号作出超时未办理案件证明书，并送达原告签收。2018年8月31日和2019年6月28日，四川唯正司法鉴定所根据原告的两次委托，分别依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和《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作出川唯正司鉴所[2018]临鉴字645号、[2019]临鉴字5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均为八级伤残，为此，原告支出鉴定费1000元。 诉讼中，被告金博劳务公司就原告伤残等级向本院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进行鉴定，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成蓉司鉴（2019）临鉴字第127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治均外伤致脊柱损伤，其伤残等级评定为八级。”被告金博劳务公司支付鉴定费1600元。 对原告的损失，结合原告提交的赔偿清单，认定如下：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199296元（33216元/年×20年×30%），因原告系农村户籍，应按13331元/年标准计算，认定该项费用为79986元；原告主张误工费84000元，因原告系点工，并非每天在岗职工，该计算标准过高，结合原告日常从事的工作，本院按照120元/天标准计算从2017年10月19日至2018年8月31日定残之日前一天计316天×120元/天，认定该项费用为37920元；原告主张住院期间护理费21500元（2017年10月19日至2018年5月22日计215天×100元/天），计算标准过高，本院按照80元/天标准计算，认定该项费用为17200元；原告主张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10175元（185天×30元/天+185天×25元/天），住院时间应为215天，原告主张185天，系对自身民事权益的放弃，予以认定；原告辅助器具费3000元，有相关医疗机构证明，且收款收据系正式票据，予以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30000元×30%），因原告伤情被评定为八级伤残，对该损失，予以认定；原告主张伤残鉴定费1000元，有其提交的增值税发票为证，予以认定；原告主张交通费2000元，但未提供相应的票据予以证明，结合原告的住院、治疗情况，对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加之被告金博劳务公司已付医药费45000元，以上损失合计204281元。 另查明，被告金博劳务公司具有建设工程劳务分包资质，被告郑波均不具有劳务分包资质，提供劳务期间原告领取了劳务报酬。2019年7月16日，原告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告中核建设公司将其承包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予被告金博劳务公司，被告金博劳务公司具有劳务分包资质，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被告中核建设公司不应承担责任。被告金博劳务公司从被告中核建设公司承包水暖电安装作业，并雇佣原告从事拉线等辅助性工作，但未提供充分的安全保障措施，对现场管理不到位，致原告在拉线过程中被重物砸伤，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被告郑波在本案中仅系介绍人身份，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作为在建设工地上从事辅助性工作的熟练工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尽谨慎义务，充分注意自身安全，对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过错，应自担一定的责任。综合本案案情，充分考虑所从事工种的专业性要求，酌情确定被告金博劳务公司承担85%的赔偿责任，原告自担15%的责任。故被告金博劳务公司应赔偿原告204281元×85%=173638.85元，扣除已支付的45000元，仍需支付128638.85元。对原告要求各被告互负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适用前提是人身损害系因安全生产事故所致，现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事故属于安全生产事故，故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部分支持。被告金博劳务公司的主张和辩解，因无充分证据证实，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荆门市金博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治均各项经济损失128638.85元（已扣除支付款项45000元）；二、驳回原告王治均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1．本案应按城镇人口标准还是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王治均上诉称其系进城务工人员，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一直在建筑工地上务工。但王治均仅提供了一份租房合同，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对王治均要求按城镇人口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2．原审判决由王治均承担15%的责任证据是否充足？原判认定王治均“在案涉工地铺设电缆线时不慎被倒塌的钢制的活动架砸伤”，原判认为王治均“未尽谨慎义务，充分注意自身安全，对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过错”，但未查明王治均是否存在过错的具体情况，故原判认定王治均存在过错的证据不足，应予纠正。3．王治均受伤，应当由郑波还是金博劳务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原判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经查，涉案工程由中核建设公司发包给金博劳务公司，王治均在涉案工程工地务工时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金博劳务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金博劳务公司辩称该公司将案涉工程水电安装包给黎海苹，黎海苹再包给郑波，郑波才是王治均的雇主，应由郑波承担赔偿责任。但金博劳务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故对金博劳务公司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治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上诉人荆门市金博劳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2002民初371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荆门市金博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王治均各项经济损失159281元（已扣除支付款项45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王治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024元，减半收取3012元，由上诉人王治均负担1489元，由上诉人荆门市金博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5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40元，由上诉人王治均负担3608元，由上诉人荆门市金博劳务有限公司负担35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敬红 审判员  樊彬 审判员  杨虹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曾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