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40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世家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福州南路19号1号楼2502户。 法定代表人：钟继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成海，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其锋，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盖树忠，男，1961年6月16日出生，住河北省石家庄市。 上诉人青岛世家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家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盖树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4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世家装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成海、王其锋，被上诉人盖树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世家装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盖树忠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盖树忠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盖树忠主张工程款，一审以装饰装修合同案由立案，判决却出现劳务欠款纠纷，违背事实和法律。工程款和劳务费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对当事人举证责任分配不同。因世家装饰公司将涉案装饰装修合同工程分包给盖树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盖树忠从世家装饰公司处承包了两个工程，除了涉案工程外，双方还于2011年10月3日签订了临建房屋装饰装修工程的工程责任协议。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4日作出（2014）城民初字第116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双方签订的上述临建工程责任协议属于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对涉案工程的合同效力应作出同样的认定。因涉案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世家装饰公司只需要在盖树忠施工范围内支付相应的工程款，世家装饰公司支付的3万元已经超出盖树忠的实际施工量，不需要承担支付经济损失的合同违约责任。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盖树忠未完成合同约定的工程量，世家装饰公司已足额支付盖树忠工程款。首先，盖树忠在起诉状中称适当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也就是承认其没干完活，仅是适当履行而已，故应认定盖树忠完成了部分涉案工程量，而非盖树忠主张的全部工程量。其次，根据盖树忠提交的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鲁民一终字第183号民事判决中关于涉案工程的验收情况记载：关于六层装修工程部分，世家装饰公司提交的隐蔽工程验收记录显示分别于2011年12月、2012年2、3、4月对隐蔽工程进行了验收，除腻子部分边角需要整改，其他均合格。世家装饰公司提交的2012年7月13、16、28日的分部验收记录中显示，除腻子、乳胶漆建设单位意见是未完成，达不到验收条件外，壁纸、裱糊与软包子、中厅玻璃隔断及不锈钢条、大理石板安装、轻质隔墙子分部、木结构子分部、钢结构子分部等均验收合格。这个证据是世家装饰公司向涉案工程的上家索要工程款而出具的，显然在本案中是不利于世家装饰公司的，但即使是这样，即使是涉案工程经过盖树忠及王某、徐某施工后，仍未完成全部工程量，而盖树忠不可能自己完成工程责任协议中约定的全部工程量。三、对于盖树忠之外第三人王某、徐某施工的部分，世家装饰公司已经履行完付款义务。双方签订工程责任协议后，因工期紧张而盖树忠实际进场施工仅3人，达不到合同约定的12人，故世家装饰公司于2011年11月5日与王钟、徐连军就涉案工程重新签订工程责任协议。后青岛仲裁委员会作出青仲裁字（2017）第683号裁决书，根据该裁决书世家装饰公司已于2019年1月29日向王钟账户支付了工程款款项。即除了盖树忠施工部分以外的施工量及工程款，世家装饰公司已向王钟、徐连军足额支付工程款。世家装饰公司不应支付盖树忠未施工部分的工程款。四、盖树忠无证据证明其独立完成了涉案工程，其确实未完成合同约定的工程量。五、对于涉案诉讼请求，盖树忠在多次维权中均未提及，时隔多年后提起诉讼与常理不符。 盖树忠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劳务承包，一审判决世家装饰公司支付劳务费是正确的。二、盖树忠已提交证据证明按月履行了合同义务，涉案工程已验收。世家装饰公司主张的王钟、徐连军从未进过工地，未施过工，世家装饰公司提交的仲裁裁决是假的。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盖树忠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世家装饰公司赔偿工程款170000元及利息损失；2、诉讼费及其他法院费用由世家装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20日，盖树忠作为乙方、世家装饰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工程责任协议》，约定将城阳盛文六层部分工程承包给盖树忠施工，《工程责任协议》约定：第一条工程范围，根据甲方提供图水路、线路图一套。第二条工期，1、开工日期2011年10月20日，竣工日期2011年11月30日，工期40天。第三条工程价款的计算方法：按施工图及现场协商形成的承包协商报价单，按投影面积实行一口价包死的方式：贰拾万元整（200000.00），工程总量按照实际完成的工程量按实结算。增减工程按实际发生量及合同单价为标准计。协议同时对承包方式、材料供应、工程质量检查验收及保修、双方责任、违约责任、付款方式等作出了明确约定。 另查明，涉案六层装修工程已完工，世家公司提交的隐蔽工程验收记录显示分别于2011年12月、2012年2、3、4月份对隐蔽工程进行了验收，除腻子部分边角需要整改，其他均合格。世家公司提交的2012年7月13、16、28日的分部验收记录中显示，除腻子、乳胶漆建设单位意见是未完成，达不到验收条件外，壁纸、裱糊与软包子、中厅玻璃隔断及不锈钢条、大理石板安装、轻质隔墙子分部、木结构子分部、钢结构子分部等均验收合格。涉案工程通过了世家装饰公司与发包方的验收。 还查明，盖树忠、世家装饰公司未就涉案工程量、工程款进行过正式结算，世家装饰公司仅以由盖树忠出具借款单的形式，分四次向盖树忠支付了工程款共计30000元。 2019年12月5日，一审法院传盖树忠、世家装饰公司到庭进行询问。世家装饰公司确认其与盖树忠于2011年10月20日签订《工程责任协议》，将涉案工程承包给盖树忠；并主张于2011年11月5日将涉案工程再承包给案外人王某、徐某。就合法解除与盖树忠的《工程责任协议》，世家装饰公司没有书面的材料提交法庭。 世家装饰公司主张世家装饰公司已按照盖树忠的实际工程量支付了全部工程款30000元，但未能向法庭提交与盖树忠就涉案工程款进行结算的正式凭据。 盖树忠、世家装饰公司2011年10月20日签订的《工程责任协议》第六条第5款载明“甲、乙双方委托陈某为本工程的监理。翟某为本工程的项目经理，田某为本工程的技术人员。在工程量结算时需监理、项目经理、技术人员三方签字方可有效，否则结算时不予认可。”就结算30000元工程款，世家装饰公司方未能向法庭提交由该三方共同签字的正式文件。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劳务引发的欠款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盖树忠、世家装饰公司依法成立的合同，未经法定事由、法定程序解除，自始至终为有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盖树忠为世家装饰公司提供劳务，世家装饰公司应及时足额支付盖树忠相应的劳务报酬。根据盖树忠提交的证据，盖树忠参与了涉案工程的施工，世家装饰公司也就涉案工程向盖树忠支付了部分费用。世家装饰公司以盖树忠没有证据证明其独立完成涉案工程作为抗辩理由，显属不当，世家装饰公司与盖树忠就涉案工程签订了合同，就应当履行完该合同，如果因世家装饰公司原因不能履行合同，双方应当有正式解除合同的协议或者手续。本案中，世家装饰公司应当就盖树忠没有完全履行完合同进行举证，而不应当将自己的举证责任推到世家装饰公司一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世家装饰公司未就盖树忠未能独立完成涉案工程量进行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世家装饰公司拖欠盖树忠劳务费170000元。盖树忠主张世家装饰公司偿还该劳务费，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中，盖树忠系为世家装饰公司提供劳务，世家装饰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劳务费用，世家装饰公司抗辩的“委托第三方进行施工”的意见，并未提交第三方进行施工的证据予以证实，对世家装饰公司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盖树忠要求世家装饰公司支付欠款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具体应以17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2年7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青岛世家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偿付盖树忠劳务费170000元，并承担以17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2年7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驳回盖树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青岛世家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世家装饰公司提交（2014）城民初字第1168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证明：该案盖树忠起诉世家装饰公司的工程也是《工程责任协议》，与本案的工程责任协议是同一个模版，而该案认定的案由是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因盖树忠无相应资质认定为无效合同。盖树忠起诉状中也主张是安装工程，因此该协议无效，不应当加重世家装饰公司的合同履行和合同解除的举证责任，并且不应判决世家装饰公司承担合同违约责任即违约的利息损失。盖树忠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其承包的是劳务，本案合同有效。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双方于2011年10月20日签订的涉案工程《工程责任协议》的效力应如何认定；2、世家装饰公司应否支付盖树忠涉案工程剩余劳务费及利息。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工程责任协议》约定盖树忠根据世家装饰公司提供的水路、线路图等施工图进行水、电安装劳务施工。上述协议系劳务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世家装饰公司主张盖树忠无施工资质，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世家装饰公司二审中提交的民事判决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盖树忠提交的工程责任协议、施工图纸、证人证言、盖树忠与世家装饰公司项目经理翟某的电话录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鲁民一终字第183号民事判决书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盖树忠完成了涉案工程水电劳务施工，且已通过验收，世家装饰公司应当支付盖树忠剩余劳务费及相应的利息，一审对此处理正确。世家装饰公司主张盖树忠未独立、全部完成涉案工程劳务施工，但其未提交能够证明已通知盖树忠增加人员、继续施工而盖树忠予以拒绝的证据，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盖树忠提交的证据的证明效力；盖树忠在其起诉状中称适当履行合同义务，不构成对未完成涉案工程劳务施工的自认，故本院对其关于盖树忠未完成涉案工程劳务施工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世家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上诉人青岛世家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喆 审判员 孙向东 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于遨洋 书记员国莹莹 书记员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