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鄂01行终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瑞工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台北一路17-19号环亚大厦A1009室，办公地址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东风大道财富广场A座702室。 法定代表人沈海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典、陈文婷，湖北华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金桥大道111号凯旋名苑3栋。 法定代表人黄松如，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楚清，该局政策法规处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文俊，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蔡从凤，住武汉市江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逸辰，湖北搏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瑞工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工机电公司）诉被上诉人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2行初27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事实和证据或理由，经合议庭决定本案不开庭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利明系瑞工机电公司的销售人员。2018年9月5日，孙利明在公司的销售微信群中向瑞工机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沈海丰汇报今日总结以及明天目标，内容为：武汉瑞工孙利明目标销售150万，今天有看我的目的和愿景：yesorno，IAT报备：2跟单，完成2/2，OFA报备：0，CTS完成：15/20万，今日总结：锅检所送检，拿报告，明天目标：百事签合同，送配件，寻找新客户。2018年9月6日，孙利明到武汉百事可乐饮料有限公司送配件，10点15分左右，摔倒在大雨中，经在场人员拨打120急救电话后被送往东西湖区人民医院，后经抢救无效，于2018年9月6日15时48分死亡。东西湖区人民医院出具的《24小时内入院死亡记录》载明入院诊断为：1、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2、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死亡原因为：呼吸心跳骤停。《居民死亡医学证明（诊断）书》中载明：直接死亡原因，呼吸心跳骤停。引起直接死亡原因的疾病或情况为脑出血。2019年4月18日，孙利明的妻子蔡从凤向市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主张2018年9月6日孙利明受瑞工机电公司的安排，到东西湖区七雄路百事可乐公司送配件及签订合同事宜，后于2018年9月6日10点15分左右，孙利明摔倒在百事可乐厂内，当时下着大雨，后拨打120送至协和东西湖医院治疗，于2018年9月6日15时48分宣告死亡，其要求对孙利明的死亡认定为工伤。同时还向市人社局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书、瑞工机电公司的企业信息咨询报告、蔡从凤平安银行账户流水、孙利明工商银行账户流水、《武汉瑞工机电有限公司报价单》、空压站改造合同、微信群聊天记录截屏、120急救管理系统记录、东西湖区人民医院24小时内入院死亡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诊断）书、证人证言两份等材料。市人社局于2019年4月19日受理了蔡从凤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于同年4月23日向瑞工机电公司法定代表人沈海丰邮寄送达了《工伤认定申请协助调查通知书》、《工伤认定申请表》、《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等材料，同年4月25日，沈海丰予以签收。瑞工机电公司签收上述材料后，于2019年5月6日向市人社局提交了一份《答辩词》，主张孙利明并非该公司职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孙利明前往百事可乐公司的相关事宜并未受到该公司委托指派，该公司对此不知情；孙利明的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和工作方式不受该公司的支配，由孙利明自己掌控；在该公司与孙利明未签署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申请人应当就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和孙利明前往百事可乐公司事宜是否受公司委托、指派、支配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认为孙利明的死亡不应认定为工伤。同时还提交了湖北赫诚律师事务所对张巍、张斌制作的两份调查笔录、张巍与瑞工机电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张斌与瑞工机电公司签订的《挂靠合作协议书》、有“孙利明”签名的《工业产品买卖合同》以及《扣款函》。根据调查的情况，市人社局认为孙利明的死亡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故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武人社工险决字（2019）第063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对孙利明的死亡认定为视同工伤。同年6月19日，市人社局向瑞工机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沈海丰邮寄送达上述《认定工伤决定书》，该公司于6月21日签收。同年6月24日，市人社局向蔡从凤送达了上述《认定工伤决定书》。因对市人社局作出的武人社工险决字（2019）第063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不服，瑞工机电公司诉至法院，诉请如前。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的规定，市人社局作为本市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进行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本案经审理，焦点问题在于：1、市人社局认定瑞工机电公司与孙利明之间具有事实劳动关系是否符合法律规定？2、孙利明的死亡是否符合认定视同工伤的条件？1、市人社局认定瑞工机电公司与孙利明之间具有事实劳动关系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工伤认定申请表；（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三）医疗诊断证明或者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工伤认定申请表应当包括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原因以及职工伤害程度等基本情况。本案中，蔡从凤作为申请人向市人社局申请进行工伤认定，并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说明了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原因以及受伤害程度，还提交了能够证明劳动关系的相关证据材料、医院出具的死亡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人证言等，已按要求提交了上述基本材料。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市人社局向瑞工机电公司邮寄送达了《工伤认定申请协助调查通知书》，告知了用人单位在工伤认定程序中的相关权利和义务，瑞工机电公司签收上述邮件后，及时向市人社局反馈意见，不认可该公司与孙利明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孙利明并非该公司的职工。根据前述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系认定是否属于工伤的前提。但由于目前我国存在很多劳动用工程序不规范以及恶意规避劳动关系的情形，导致很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在劳动者无法提供劳动合同且用人单位否认劳动关系存在时，一方面，劳动者可以通过提起劳动仲裁以及提起民事诉讼的方式要求司法机关作出裁判，以确认其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另一方面，在具备劳动关系的相关实质要件且劳动者提供了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工伤认定机关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可以依据相关的证据对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进行认定。《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请示的答复》（[2009]行他字第12号）中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条和《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本案中，根据蔡从凤提交的相关证据及瑞工机电公司当庭陈述可知，孙利明从事的是瑞工机电公司的业务内容，有关客户系瑞工机电公司的客户，孙利明负责维系客户关系。瑞工机电公司按月向孙利明发放工资，在瑞工机电公司有关销售的微信群中，孙利明直接向瑞工机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沈海丰汇报工作内容。符合劳动关系成立的条件。故市人社局认为蔡从凤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孙利明与瑞工机电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认定事实清楚。2、孙利明的死亡是否符合认定视同工伤的条件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中，孙利明于2018年9月5日在微信中向瑞工机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沈海丰汇报了当日工作和次日安排，且2018年9月6日系按照9月5日汇报的内容到百事可乐公司办理送配件及签订合同事宜，故其从事的是工作范围内的事项，其到百事可乐公司办理送配件及签订合同事宜应当认定为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在这个过程中突发疾病倒在大雨中，且经送医后，当日下午即宣告死亡。故孙利明的死亡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市人社局认定孙利明的死亡视同工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该职工所在单位。《工伤认定办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工伤认定决定作出之日起20日内，将《认定工伤决定书》或者《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受伤害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用人单位，并抄送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本案中，市人社局于2019年4月19日受理了蔡从凤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依法向双方当事人进行送达，程序合法。综上，瑞工机电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原告武汉瑞工机电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瑞工机电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部分与实际情形不符，具体如下：1.上诉人不存在用工程序不规范以及恶意规避劳动关系的情形。上诉人作为民营企业与所有员工均依法签订了劳动合同并购买了社保，不存在对孙利明进行区别对待以及恶意规避劳动关系的出发点，上诉人与其签订《合作协议》是基于孙利明本人提出后，双方达成合意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2.被告提交的证据材料，仅能证明表面上孙利明维护的是上诉人的客户。事实上，孙利明是挂靠上诉人公司在维护自己长期以来积累的客户，上诉人仅收取了百分之十五的管理费，其余大部分利润一直以来均为孙利明个人所得，且孙利明领取工资收入的方式也与普通员工不同。故上诉人与孙利明显然不符合正常员工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3.原审判决对于《合作协议》的证据不予认可，上诉人认为此项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工伤程序中是否提交并不影响上诉人在一审中作为证据进行举证，且行政诉讼案件实行的是举证责任倒置，应由被上诉人对其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举证。原审法院在无任何依据的前提下擅自否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于法不符。4.原审过程中，上诉人曾提供过完税证明、扣款表等多个证据，证明孙利明并非公司员工，其与公司是合作关系。二、原审判决对于法律依据的适用和理解不准确，仅凭主观意志的角度认定属于劳动关系，于法不符。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等相关文件的精神，上诉人认为与孙利明之间并未形成劳动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2行初274号行政判决，改判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武人社工险决字（2019）第063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蔡从凤述称，孙利明与瑞工机电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结合我方向被上诉人市人社局提供的证据材料可知孙利明是瑞工机电公司的销售经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法律依据均随案卷移送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坚持原审质辩意见。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正确，本院对原审判决采信的证据、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上诉人市人社局负责本市工伤保险的认定工作，具有作出本案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的行政职权。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本案劳动关系的认定不准确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十八条，以及《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五条规定，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本案中，被上诉人依据原审第三人蔡从凤提交的证据，瑞工销售精英团队微信群成员图及群聊天记录、瑞工机电法定代表人沈海丰微信个人信息、沈海丰与孙利明个人微信聊天记录、瑞工机电公司办公室主任胡义莎与孙利明妻子蔡从凤的微信聊天记录；孙利明的工资流水；报价单、空压站改造合同；120急救管理系统记录、报警人邬朝旭出具的目击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协和东西湖医院/东西湖区人民医院24小时内入院死亡记录、出院诊断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等。以上能够证明孙利明作为瑞工机电公司的营销人员与瑞工机电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且孙利明的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综上，被上诉人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瑞工机电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汉平 审判员  刘 忠 审判员  陈小萍 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 法官助理马颖杰 书记员姜淑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