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34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佛山市晓舍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黄岐渤海路以西地段东湖西路2号二楼自编206。法定代表人：李家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健锋，广东都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红辉，广东都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杰奎琳内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新雅街宏信产业园华兴区东升路8号之一。法定代表人：陈广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树林，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梦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佛山市晓舍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晓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杰奎琳内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奎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3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晓舍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家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健锋，被上诉人杰奎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树林、陈梦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晓舍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晓舍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杰奎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晓舍公司与杰奎琳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后，晓舍公司为履行合同购买了大约20万元的材料，但杰奎琳公司却以各种理由和方式拖延晓舍公司生产进度，包括无理要求更换材料、取消个别订单等方式，杰奎琳公司实质上是故意制造晓舍公司不能按时交货的目的，然后以晓舍公司不能按时履行合同为由要求取消订单，因此，晓舍公司认为，杰奎琳公司以阻碍晓舍公司不能按时履行合同为目的为由，随意取消订单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契约精神，构成根本违约，因此，应赔偿晓舍公司损失250000元。杰奎琳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驳回晓舍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杰奎琳公司要求产品达到上身最佳效果，晓舍公司承诺让杰奎琳公司满意，但晓舍公司无法兑现其承诺。（二）杰奎琳公司要求货期准，晓舍公司承诺货期会准，却无法按约定交货。（三）晓舍公司也明确确认其存在问题。（四）JA30432内裤和75B，杰奎琳公司都已经确认了产前版，但晓舍公司也没有按约定交货。尽管双方经过多次沟通，晓舍公司依然无法按合同约定完成产品样板目标上身效果的调整，无法按合同约定确认产前样本，无法按合同约定根据产前样板进行大货生产以及交付产品大货。因此晓舍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了严重违约。晓舍公司所称的“以各种理由和方式拖延其进度”明显缺乏事实依据。本案双方都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判定解除合同，并无不当，应当予以维持。杰奎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之间的《购销合同》；2.晓舍公司返还杰奎琳公司110590元人民币；3.晓舍公司向杰奎琳公司支付违约金331770元人民币（从2019年1月10日起算直至付清为止，暂计算至2019年3月10日）；4.本案的诉讼费由晓舍公司负担。晓舍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晓舍公司与杰奎琳公司于2018年9月12日签订的《购销合同》；2.杰奎琳公司向晓舍公司赔偿损失2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杰奎琳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杰奎琳公司考察晓舍公司的生产能力后，双方于2018年9月12日签订《购销合同》，约定杰奎琳公司（甲方）向晓舍公司（乙方）定购价值人民币552950元的文胸（款号JA2432）及内裤（款号JA30432），该《购销合同》约定：“第二条质量要求：乙方免费提供每款生产大货的面料给甲方检验，严格按照乙方提供的样品并经甲方确认款型及标准质量生产，并执行国家标准GB18401-2010，和产品标准《内衣产品一等品标准FZ／T73012-2008(文胸)和GB／T8878-2014(棉)FZ／T73024-2014(化纤)》。乙方生产大货过程中甲方有权派人抽查，乙方须全力配合甲方的抽查，后期如质量问题产生的退货乙方无条件给予甲方调换。第三条交货时间：合同签订后，确认产前板，按表格确定的时间为最终交货期（暂定12月20日，实际以收到定金90天为准）。……第六条结算方式：合同生效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付乙方货款总金额的20%订金额￥110590元整，乙方必须齐色交货占比在订单量的60%方可送货，甲方收齐货品经品控质检数量无误入库后10个工作日付60%货款，清单一个月内付清20%尾款，遇节假日顺延；乙方必须提前7个工作日内把账单盖章传送给我司。第七条违约责任：1.货期：乙方未按合同约定逾期供货的，延期不得超过5天，如超过5天，每逾期1天按未交货款总额的1%偿付违约金给甲方。乙方货期逾期超过10日，甲方有权拒收货物，单方解除合同，乙方应全部返还甲方已经支付的全部货款（由于甲方原因导致延误的天数除外）。”该《购销合同》还约定交货要求、验收标准、免责条款、争议解决办法等。2018年10月9日，杰奎琳公司以转账的方式于支付20%的订金110590元给晓舍公司。上述合同签订后，杰奎琳公司与晓舍公司就合同约定的文胸、内裤的板型进行磋商，但几经调整，杰奎琳公司对晓舍公司做出的文胸板型尚不满意，晓舍公司无法按合同约定对涉案文胸、内裤投入生产。2019年1月18日，杰奎琳公司向晓舍公司提出取消订单，并要求晓舍公司退回订金。晓舍公司称其已全力配合杰奎琳公司调整板型，且因履行合同垫付大约20万元材料，为履行合同排班牺牲工作产能，故不同意退还订金。杰奎琳公司遂诉诸一审法院成讼。庭审中，晓舍公司提供出货单、送货单等，拟证实其为履行合同垫付了材料款192033.12元。庭后，晓舍公司又补充提交了材料供应商的送货单、各个材料的付款单，拟证实其主张的垫付材料款情况。杰奎琳公司认为晓舍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该采购用于履行本案《购销合同》；对于补充提供的证据，因已超过举证期限，不予质证。一审法院认为，杰奎琳公司、晓舍公司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的规定，上述合同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因双方无法最终确定板型，案涉产品不能上线生产，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事实双方均不再履行《购销合同》，现杰奎琳公司及晓舍公司起诉或反诉要求解除《购销合同》，一审法院均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订金的性质为预付款，现案涉合同已解除，故杰奎琳公司要求晓舍公司返还订金11059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杰奎琳公司要求晓舍公司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评析如下：本案中，杰奎琳公司考察晓舍公司的生产能力后才与对方签订《购销合同》，双方签订合同后晓舍公司一直积极配合杰奎琳公司确定板型，但无奈未获得杰奎琳公司的满意，致使合同约定的产品无法上线生产，《购销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从双方对板型的磋商过程看，《购销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并不能完全归责于晓舍公司，故杰奎琳公司要求晓舍公司支付违约金33177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理，对于晓舍公司主张杰奎琳公司赔偿损失25万元（庭审中，晓舍公司主张采购原材料已支付了192033.12元），也不能完全归责于杰奎琳公司，考虑到晓舍公司积极配合杰奎琳公司确定板型，且为履行合同购买了大量的原材料，现《购销合同》不再履行，确给晓舍公司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依据公平的原则，一审法院酌定杰奎琳公司承担晓舍公司3万元损失。晓舍公司要求超过一审法院确定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于2019年10月23日判决：一、解除杰奎琳公司和晓舍公司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二、晓舍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订金110590元给杰奎琳公司；三、杰奎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晓舍公司损失3万元；四、驳回杰奎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晓舍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欠款，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330元，由杰奎琳公司负担6818元，由晓舍公司负担251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25元，由杰奎琳公司负担275元，由晓舍公司负担2250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晓舍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物料不能用作它款使用原因》；2.《物料情况》，拟共同证明案涉材料为特定款式物料，已经染成杰奎琳公司指定的颜色，没办法再重新使用；由于长时间存放，已经出现质量问题，不能挪作他用。杰奎琳公司质证认为，晓舍公司主张损失没有事实依据，没有证据证实晓舍公司已经实际购买了相关材料且该材料四季通用，不存在不能使用的问题。杰奎琳公司当庭提供黑色文胸一件，拟证明双方在签订《购销合同》时的样板是有膜布及40针的工序，该样板就是招商会上提供的样板，客户是根据样板订货，其才向晓舍公司订购内衣，并非系其事后要求晓舍公司增加内衣的制作内容。晓舍公司表示招商会的样板与《购销合同》的样板不同。二审期间，晓舍公司明确其一审时提供的物料损失证据，经计算物料价值合计为189613.32元，可用材料价值为12954.2元，不可用材料价值为176659.1元；物料不可用的原因是已染特定色（黑色、肤色、虾粉色），其他款式不可用或已染特定色，有松垮变形情形或是已经支出的加工费。晓舍公司还表示其委托佛山市芸菲服饰有限公司购买物料，相应物料款已经向佛山市芸菲服饰有限公司支付完毕。佛山市芸菲服饰有限公司在相应的《物料明细》中盖章。杰奎琳公司表示：（一）佛山市芸菲服饰有限公司不是本案的当事人，该公司所出具的有关说明与本案无关，不应予以采信。（二）杰奎琳公司在一审时已明确表示对佛山市芸菲服饰有限公司的采购单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确认。相关采购单显示是由佛山市芸菲服饰有限公司采购，并非晓舍公司。（三）退一步说，即使晓舍公司确实采购了本案的有关材料，相关材料仍具有利用价值，完全可以继续使用，也不存在损失。（四）在2019年1月，杰奎琳公司就已经致函给晓舍公司，要求取消订单，解除合同。晓舍公司就应该采取适当措施，如将有关的材料用于其他客户的产品，以防止损失的扩大。如晓舍公司一直保存有关材料致使损失扩大，所导致扩大损失理应由晓舍公司自行承担。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范围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一审时，杰奎琳公司的起诉及晓舍公司的反诉中均要求解除《购销合同》，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双方所签订的《购销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杰奎琳公司是否应向晓舍公司赔偿损失以及晓舍公司是否应向杰奎琳公司返还订金的问题。晓舍公司主张杰奎琳公司故意以各种理由和方式拖延生产进度，使得晓舍公司不能按时交货从而取消订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就此，本院分析如下：根据杰奎琳公司当庭提供的内衣样板并结合双方的庭审陈述，可以认定双方在签订《购销合同》时已经确定好内衣具体的款式、设计，并不存在杰奎琳公司要求晓舍公司额外增加膜布及40针工序的情形。晓舍公司也并无举证杰奎琳公司存在故意提出无理要求致使晓舍公司无法按时交货的情形。相反，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往来记录可知，双方就文胸的板型问题进行多次磋商，但几经调整，杰奎琳公司对晓舍公司的文胸板型均不满意，从而无法确定最终板型而投入上线生产，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在双方的沟通过程中，杰奎琳公司作为购买方，一再强调交货的时间，双方始终无法确定最终板型导致晓舍公司无法按照双方约定的时间交付案涉文胸、内裤，杰奎琳公司因此提出解除《购销合同》，并不存在违约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杰奎琳公司交付的订金110590元为预付款，现案涉合同已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晓舍公司应向杰奎琳公司返还订金110590元，该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晓舍公司主张杰奎琳公司赔偿损失的问题。杰奎琳公司考察晓舍公司的生产能力后才与晓舍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双方签订合同后晓舍公司一直积极配合杰奎琳公司确定板型，但无奈未获得杰奎琳公司的满意，致使合同约定的产品无法上线生产，《购销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因此，《购销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并不能完全归责于晓舍公司也不能完全归责于杰奎琳公司。而且，《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交货的时间，双方从2018年10月至2019年1月期间一直在进行协商，在协商期间，晓舍公司为了能按约履行合同，其主张已经购买了相应的原材料亦符合常理。因此，《购销合同》的解除确实会给晓舍公司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杰奎琳公司亦应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赔偿晓舍公司的相关损失。至于损失的金额。首先，晓舍公司提供的物料损失的相关单据购买方并非晓舍公司，单凭相关单据尚不足以证明相关物料均与本案有关。其次，相关物料并非全部为定制物，虽然物料有染色，但所染的颜色大多属于大众色。在双方明确解除《购销合同》时，晓舍公司理应及时处理相应物料，以防止损失扩大。现晓舍公司主张部分物料松垮变形，相应的损失理应其自行承担。再者，晓舍公司与杰奎琳公司多次的沟通过程中，也必然产生了人力、物力成本，相应的成本也应当纳入到晓舍公司的损失当中。因此，综合上述因素，一审法院酌定杰奎琳公司向晓舍公司支付的损失金额为3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晓舍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佛山市晓舍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爽审判员 陈珊彬审判员 徐 艳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廖 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