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55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汇迪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石楼镇创启路63号创智13号楼。法定代表人：唐强，该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刘燕，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番禺伟达布料定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工业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孙明有，该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何志平，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汇迪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番禺伟达布料定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2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汇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被上诉人伟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志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汇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支持汇迪公司的诉讼请求，驳回伟达公司的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停炉系因不可抗力及伟达公司单方解除合同导致，与汇迪公司无关，不应由汇迪公司支付停炉损失赔偿。二、合同解除并非因汇迪公司原因导致，而是伟达公司单方解除合同，故不应由汇迪公司支付双倍履约赔偿20万元，而应由伟达公司向汇迪公司支付解除合同违约金。三、环保罚款70万元属伟达公司与汇迪公司双方共同责任，且伟达公司没有及时通知汇迪公司以致损失扩大，应由伟达公司承担相关责任。四、逾期付款利息6%过低，不能补偿汇迪公司资金成本损失。五、汇迪公司先期投资30万元在伟达公司的厂区内建设锅炉，通过后期供应蒸汽按月收取蒸汽款与收回投资。为了锅炉的安全，只有伟达公司通知汇迪公司开炉，汇迪公司才会开炉，否则会有严重的安全事故。1.停炉的责任在伟达公司。原审中伟达公司已经明确行政机关口头通知其停炉直至排放废气合格为止。可知停炉是伟达公司要求的，同时从聊天记录可以看出伟达公司从未要求汇迪公司开炉。实际情况是行政机关从未以口头或书面的形式要求过停炉或停产，汇迪公司也从未接到任何停炉的通知。台风山竹来临，伟达公司的烟囱倒了无法开炉。伟达公司通知汇迪公司停炉，伟达公司要求汇迪公司修理烟囱报价，但是报价之后，伟达公司没有回应，导致无法开炉。2.2016、2017年存在相应处罚的检测月份的对账单和2018年9月份对账单均可以证明即使有主管机关检测发现有超标，汇迪公司仍然可以正常供用蒸汽，并不会导致停炉。3.汇迪公司的锅炉是建造在伟达公司的厂区内，该锅炉由伟达公司实际控制，即使汇迪公司没有开炉，伟达公司也可以自行开炉，停炉的举证责任在于伟达公司。六、由汇迪公司承担停炉损失违反事实和合同约定。合同5.1条约定，出现非计划性停炉，且对伟达公司造成损失的，才需作出停炉赔偿。停炉是伟达公司要求，非计划性，伟达公司没有任何损失，或者说伟达公司没有采取任何措施防止损失扩大，比如及时修理烟囱、自行开炉、通知汇迪公司开炉等，所以让汇迪公司承担停炉赔偿没有任何依据。供汽证明的出具方是伟达公司的利害方，与伟达公司在听证会上主张的供气单位名称不一致，证据应不予采信。七、伟达公司严重违约，应向汇迪公司赔偿。根据相关司法解释，根本违约是指合同一方当事人违反合同约定，致使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行为。本合同的目的是汇迪公司供应合格的蒸汽，伟达公司按时支付蒸汽款。汇迪公司供应的蒸汽质量符合双方的约定，双方一直正常对账，包括伟达公司一直没有支付货款的2018年7、8、9月的蒸汽款都有正常对账。偶发性的环保超标不属于根本违约，因为自双方建立蒸汽供应合同关系以来，行政机关一直会定期或不定期的抽查锅炉排放，除了受到几次处罚，汇迪公司锅炉的排放符合环保要求，检测结果均为合格。即使偶有不合格，汇迪公司照样可以供应合格蒸汽，不会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审法院认定汇迪公司长期不能解决环保超标的问题不符合事实。汇迪公司也从未接到过行政机关停炉停产的通知，检测合格就不会有任何书面的文件。汇迪公司向法院申请调查伟达公司历次的环保检测情况，以证明汇迪公司是可以解决环保合格问题的，并且在绝大部分时间内环保达标。伟达公司严重违约，无故拖欠2018年7-9月蒸汽款，违反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合同并无约定汇迪公司确保烟气达标是伟达公司付款义务的前提，原审法院将烟气排放达标认定为支付蒸汽款的前提条件，没有任何依据。伟达公司支付义务在前，汇迪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享有停炉的权利。行政处罚罚款均由汇迪公司承担，伟达公司没有任何损失。从违约保证金来说，汇迪公司没有违约行为，也没有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所谓烟气排放超标，汇迪完全可以通过更换布袋等简单行为即可实现整改合格，不能成为伟达公司解除合同的依据。因此，汇迪公司不需要向伟达公司支付双倍履约保证金。即使存在违约，也应该按未履行部分所占合同约定内容的比例酌情适用。八、伟达公司主张解除合同没有任何合理理由。其没有支付蒸汽款，私自找第三方供应蒸汽，严重违反双方合同约定，应该向汇迪公司支付违约赔偿。环保罚款的认定不符合事实，双方合同对环保罚款没有任何约定。原审法院将以前单次的特定约定划到整个合同履行过程是不符合事实。同时，伟达公司没有通知汇迪公司采取行政复议、行政诉讼等措施导致的损失不应该由汇迪公司承担。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3民终19101号案件有类似的裁判思路。锅炉虽然是由汇迪公司的锅炉工操作，但是要接受伟达公司的监管，像锅炉的烟囱等设施属伟达公司所有并负责，锅炉排放的责任应该双方共担。合同2.5条有约定项目环评由伟达公司办理，证明伟达公司对锅炉环保同样需承担责任。伟达公司辩称：一、根据双方所签订的项目合同，整套锅炉项目的运行是由汇迪公司负责，汇迪公司必须保证项目运行后烟气排放达到环保的要求，否则由于汇迪公司所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或安全隐患或者因汇迪公司操作人操作不当造成的损失由汇迪公司承担。不存在伟达公司单方去开炉或者对停炉有举证的责任。二、行政处罚告知书明确记载了广州市南沙区水务局根据相关规定责令伟达公司改正超标排放大气污染物的违法行为，并拟作出行政处罚70万元。由此得知，在汇迪公司所提供的锅炉设备未能达到环保要求的情况下是不能继续开炉的。三、付款明细是清楚记载了伟达公司在2016年1月开始对蒸汽款的支付方式作出了变更（延迟3个月），汇迪公司对此进行了默认，没有作出任何的追讨或者是异议，不存在伟达公司迟延支付2018年7-9月的蒸汽款。四、微信聊天记录可以得知伟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2019年3月25日向汇迪公司的员工或负责人明确告知了环保罚款由汇迪公司解决，伟达公司2019年4月20日通过微信的方式将行政处罚告知了汇迪公司，汇迪公司也明确收到了。五、关于供汽单位的问题。华润电力控股有限公司是广州润新能源开发公司的股东，因此，供气单位没有矛盾，且更能进一步说明伟达公司积极采取了应对措施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汇迪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伟达公司向汇迪公司支付2018年7、8、9月的蒸汽款共计567323.99元；2.伟达公司向汇迪公司支付违约金24万元以及欠款利息，欠款利息以103961.29元为本金从2018年8月15日起，以310593.09元为本金从2018年9月15日起，以152769.53元为本金从2018年10月15日起，均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伟达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伟达公司向原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BMF锅炉供蒸汽项目合同书》；2.汇迪公司向伟达公司支付双倍的合同履约保证金200000元；3.汇迪公司向伟达公司支付停炉赔偿款399000元（时间从2018年9月15日至2018年11月5日）；4.汇迪公司向伟达公司支付代付的环保罚款700000元；5.汇迪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汇迪公司（甲方）与伟达公司（乙方）于2015年8月24日签订《BMF锅炉供蒸汽项目合同书》，载明双方就采用BOO模式由甲方利用其专利技术对乙方现有6t/h燃水煤浆锅炉进行改造，改燃生物质气，乙方向甲方购买蒸汽，以实现降低成本、环保排放达标的项目合作事宜达成如下约定：甲方将对现有6t/h燃水煤浆锅炉进行技术改造，满足乙方生产所需的蒸汽管供应，项目建成后由乙方免费提供水、电及消防配套，甲方负责项目的运行管理；甲方负责承担项目的一切设备投资及运行的相关费用，包括锅炉的改造、调试、锅炉日常操作、锅炉水处理日常化验、维护保养、维修、锅炉年检、环保废气监测、压力表安全阀校验等费用；乙方承诺自合同约定的生物质锅炉项目正常运行开始供汽之日起，每一年度（365天）使用甲方提供的蒸汽保底量不少于9000吨，低于此用量时需按差额蒸汽向甲方支付补偿费用，年度补偿费用为每差一吨乙方需补偿20元，项目合作期达到5年（自改造完成正式供汽之日起计算）且乙方蒸汽使用总量达到4.5万吨时，项目的所有设备无偿归乙方使用且乙方有是否选择继续跟甲方合作的权利；甲方投资改造的生物质锅炉应符合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要求；由于甲方所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或安全隐患或因甲方操作员不当造成的损失全部由甲方承担，因此造成乙方或第三方经济损失及人员伤亡的，由甲方负责赔偿；甲方保证项目运行后，烟气排放达到环保要求指标；甲方司炉人员需持证上岗；项目的环评由乙方报备，甲方协助办理所产生费用由乙方承担；项目建设总工期为50天，技术设备准备期40天，现场施工期为10天；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履约保证金100000元，履约保证金在项目正常运行满24个月10天内无息退还；甲方供应蒸汽参数为0.45Mpa≤蒸汽压力≤0.6Mpa、温度≤193℃的饱和蒸汽，蒸汽结算价为278元/吨（含13%增值税专用发票、含水电费、实际用水量的污水处理费）；双方于每月初3个工作日对上月供蒸汽数量进行确认，乙方每月15日前以转账方式结清上月蒸汽价款，水电费用直接在当月蒸汽款中扣除；因甲方锅炉运行原因出现非计划性停炉，且对乙方生产造成损失的，每次停炉需对乙方作出1000元/天的停炉赔偿，若停炉时间超过24小时，则每超出一日，按前一日赔偿金额翻倍处罚，最高赔偿金额不高于8000元/天，按每月累计停炉天数计算（例：第一天停炉赔偿1000元，第二天停炉赔偿2000元，第三天停炉赔偿为4000元，第四天停炉赔偿为8000元）；合同签订后，如甲方违约，需支付乙方双倍合同履约保证金，如乙方违约，乙方需支付甲方300000元违约金，违约金按已合作且达到年保底量的年限，每满一年减60000元，直至违约金为零；由于不可抗力（包括但不限于地震、台风、水灾、火灾、战争、暴乱、瘟疫等天灾）致使双方任何一方无法履行本合同时，遭受不可抗力的一方应在24小时内向对方通报不能履行或者不能完全履行的理由，并在10日内向对方提交书面报告，以减轻可能给对方造成的损失，遭受不可抗力的一方的损失自行承担，并免予对对方承担违约责任，但因迟延通报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汇迪公司于2015年8月24日向伟达公司出具《收据》，载明其收到履约保证金100000元。原审诉讼中，汇迪公司主张该100000元履约保证金已用于抵扣蒸汽款，伟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原审诉讼中，伟达公司主张双方从2016年1月起将付款期限变更为本月对上月的蒸汽款进行对账并开具发票后再于次月付款。为证明该主张，伟达公司提供了其自行制作的付款明细表。该付款明细表记载伟达公司于2016年1月支付部分2015年11月的蒸汽款，于2016年3月支付部分2015年12月的蒸汽款，于2016年4月支付部分2016年1月的蒸汽款。汇迪公司对该付款明细表真实性不予认可。原审诉讼中，汇迪公司主张，锅炉系由其派锅炉操作工到伟达公司进行操作，伟达公司派人进行监管。汇迪公司与伟达公司签署三份《蒸汽结算对帐单》，分别确认2018年7月2日至2018年8月1日期间蒸汽款为285472.94元，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9月1日期间蒸汽款为310593.09元，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17日期间蒸汽款为152769.53元。汇迪公司于2019年8月14日向伟达公司开具三份价税金额合计285472.94元的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于2019年9月14日向伟达公司开具四份价税金额合计310593.09元的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原审诉讼中，汇迪公司确认伟达公司就2018年7月、8月、9月蒸汽款的尚欠金额合计为567323.99元，并主张伟达公司的最后一笔付款系用于支付2018年7月的蒸汽款，伟达公司无针对2018年8月、9月的蒸汽款的付款行为，2018年7月蒸汽款尚欠金额为103962.4元，2018年8月蒸汽款尚欠金额为310593.09元，2018年9月蒸汽款尚欠金额为152769.53元。伟达公司主张其答辩时所称的三笔付款合计181510.46元系用于支付2018年7月蒸汽款。原审另查明，2016年3月31日，原广州市南沙区环境保护局对伟达公司作出南环罚字〔2016〕6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伟达公司6t/h锅炉废气排放口外排废气中的氮氧化物换算浓度为248mg/m3，超过了《锅炉大气污染物排放标准》（DB44/765-2010）规定的表3燃气锅炉标准最高允许排放浓度限值（氮氧化物：200mg/m3），大气污染物超标排放为由，对伟达公司罚款80000元。伟达公司于2016年5月25日缴纳南环罚字〔2016〕6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项下罚款80000元。2016年6月2日，原广州市南沙区环保水务局对伟达公司作出南环罚字〔2016〕9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伟达公司6t/h锅炉废气排放口外排废气中的烟尘浓度超过了《锅炉大气污染物排放标准》（DB44/765-2010）规定的表1燃气锅炉烟尘排放浓度限值（烟尘：30mg/m3），大气污染物超标排放为由，对伟达公司罚款100000元。伟达公司于2016年7月29日缴纳南环罚字〔2016〕9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项下罚款100000元。汇迪公司（甲方）与伟达公司（乙方）于2016年8月5日签署《代付货款证明》，载明：因甲乙双方属锅炉租赁合作关系，该合同订立相关行政罚款属甲方承担，但在实际执行中由乙方代为向广州财政支付了锅炉废气超标罚款两笔，分别从乙方当月应付费用中抵减，具体明细如下：2016年5月25日乙方代支付款项80000元从3月份应付款中抵减；2016年7月29日乙方代支付款项100000元从4、5月份应付款中抵减。2016年11月8日，原广州市南沙区环保水务局对伟达公司作出南环罚字〔2016〕22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伟达公司6t/h锅炉废气排放口外排废气中的烟尘换算浓度超过了《锅炉大气污染物排放标准》（DB44/765-2010）规定的表1燃气锅炉烟尘最高允许排放浓度限值（烟尘：30mg/m3），大气污染物超标排放为由，对伟达公司罚款100000元。伟达公司于2017年1月4日缴纳南环罚字〔2016〕22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项下罚款100000元。2017年9月28日，原广州市南沙区环保水务局对伟达公司作出南环罚字〔2017〕29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伟达公司6t/h锅炉废气排放口外排废气中的一氧化碳平均折算浓度超过了《广东省锅炉污染整治实施方案（2016-2018）粤环［2016］12号》的排放限值（一氧化碳浓度：200mg/m3），大气污染物超标排放为由，对伟达公司罚款700000元。伟达公司于2017年11月24日缴纳南环罚字〔2017〕29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项下罚款700000元。汇迪公司（甲方）与伟达公司（乙方）于2017年12月7日签署《代付货款证明》，载明：因甲乙双方属锅炉租赁合作关系，该合同订立相关行政罚款属甲方承担，但在实际执行中由乙方代为向广州财政支付了锅炉废气超标罚款两笔，分别从乙方当月应付费用中抵减，具体明细如下：2017年11月24日乙方代支付款项700000元从8、9、10、11月份应付款中抵减，其中8月份抵减64097.11元，9月份抵减273189.58元，10月份抵减275804.79元，11月份抵减86908.52元。2019年6月25日，广州市生态环境局南沙分局对伟达公司作出南环罚字〔2019〕8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广州市环境保护局委托广州市环境监测中心站于2018年9月11日对伟达公司开展采样监测，监测报告显示伟达公司废气排放口外排废气中颗粒物（烟尘）的平均折算浓度为351mg/m3，氮氧化物的平均折算浓度为223mg/m3，故以伟达公司废气排放口外排废气中颗粒物（烟尘）、氮氧化物的平均折算浓度超过了《锅炉大气污染物排放标准》（GB13271-2014）表3燃气锅炉排放限值（颗粒物（烟尘）：20mg/m3、氮氧化物：150mg/m3），大气污染物超标排放为由，对伟达公司罚款700000元。南环罚字〔2019〕8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伟达公司就处罚提出申辩意见称，对监测结果无异议，但其已积极配合整改，目前其已使用华润电力控股有限公司的蒸汽，原燃气锅炉已不再使用，希望从轻处罚。伟达公司于2019年7月4日缴纳南环罚字〔2019〕8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项下罚款700000元。原审诉讼中，汇迪公司主张，合同并未就环保罚款的承担作出任何约定，但由于汇迪公司处于供应方的弱势地位，基于希望合同继续履行并通过后续收取的蒸汽款弥补损失的考虑，对于伟达公司的历次环保罚款均会经过协商并以另行签署协议的方式确定每次罚款的承担主体，两份《代付货款证明》的存在也恰好证明如罚款由汇迪公司承担需每次单独确认；伟达公司并未就南环罚字〔2019〕8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项下罚款通知汇迪公司，也未与汇迪公司协商，汇迪公司对该罚款的形成与缴纳均不知情。汇迪公司另否认案涉锅炉大气污染物排放超标与其设备有关，主张其锅炉具有质量检测合格证书，排放检测每月进行一次，大部分检测均合格，仅有部分次数不合格，而不合格与投放物质变化以及其他综合性因素有关。原审再查明，伟达公司主张，行政机关于2018年9月11日抽样检查后于2018年9月15日口头通知其停炉直至排放废气合格为止，案涉锅炉于2018年9月15日停炉，广州润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6日向其供应蒸汽，故其在2018年9月15日至2018年11月5日期间（共计52天）产生停炉损失。为证明停炉期间，汇迪公司提供了加盖有“广州润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字样印文印章的《供汽证明》，载明广州润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提供蒸汽供伟达公司使用，供汽起始日期为2018年11月6日。关于《蒸汽结算对帐单》记载了截至2018年9月17日的蒸汽款，伟达公司解释称，2018年9月17日系确认对帐的时间，实际停炉时间为2018年9月15日。伟达公司另主张南环罚字〔2019〕8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中提及的华润电力控股有限公司系广州润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向其供应蒸汽的系广州润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针对伟达公司主张的上述停炉原因和停炉期间问题，汇迪公司辩称，汇迪公司未收到政府部门任何的口头停炉通知，系伟达公司因2018年9月台风影响而停产，告知汇迪公司不用再供应蒸汽，汇迪公司供应蒸汽至2018年9月17日，于2018年9月18日停炉；后伟达公司一直未通知汇迪公司复炉亦未支付货款，汇迪公司向伟达公司催要款项，准备待伟达公司付款后即复炉，但伟达公司一直未付款；汇迪公司一直可以正常供汽，系伟达公司恶意单方终止合同，私自让广州润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进入进行建设，广州润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对锅炉改造建设有一定建设期，而案涉合同约定建设期为50天，在此期间的停炉是伟达公司向广州润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购买蒸汽本就需要的建设期。原审又查明，原审诉讼中，汇迪公司明确其诉请的240000元违约金针对的违约行为系指伟达公司的逾期付款行为和单方解除合同行为。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BMF锅炉供蒸汽项目合同书》系汇迪公司与伟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BMF锅炉供蒸汽项目合同书》约定，汇迪公司应确保项目运行后烟气排放达到环保要求指标。而从行政机关多次以案涉锅炉废气超标排放为由对伟达公司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来看，汇迪公司并未妥善履行上述合同义务。伟达公司遭受的南环罚字〔2019〕8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项下行政处罚系汇迪公司未妥善履行上述合同义务所致，伟达公司已为此缴纳700000元罚款，该笔罚款属于汇迪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伟达公司发生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伟达公司有权要求汇迪公司予以赔偿。此外，从两份《代付货款证明》中“该合同订立相关行政罚款属甲方承担”这一表述来看，由汇迪公司承担行政罚款的约定系针对《BMF锅炉供蒸汽项目合同书》的整个履行过程作出，而非仅仅针对某一次行政处罚。因此，伟达公司要求汇迪公司赔偿700000元罚款损失具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汇迪公司主张案涉锅炉于2018年9月18日停炉，与《蒸汽结算对帐单》反映汇迪公司供汽至2018年9月17日的内容相符，原审法院予以采信。伟达公司主张停炉时间系2018年9月15日，但未提供相应证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从《BMF锅炉供蒸汽项目合同书》的约定来看，案涉项目的运行管理由汇迪公司负责，司炉人员为汇迪公司人员。原审诉讼中，汇迪公司亦确认锅炉系由其指派锅炉操作工到伟达公司进行操作。汇迪公司作为操作锅炉一方，主张停炉系基于不应归责于其的合理理由的，应承当相应的举证责任，现其未提供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汇迪公司无合理理由停炉，伟达公司有权要求汇迪公司赔偿停炉损失。伟达公司主张广州润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供应蒸汽的起始日期为2018年11月6日，汇迪公司未举证证明复炉时间早于该日期，据此，伟达公司有权要求汇迪公司赔偿自2018年9月18日起至2018年11月5日期间（共计49天）的停炉损失。根据《BMF锅炉供蒸汽项目合同书》约定的停炉损失计算方法，上述期间的停炉损失合计375000元，伟达公司诉请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2018年7月、8月、9月蒸汽款的尚欠金额合计为567323.99元，汇迪公司与伟达公司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蒸汽结算对帐单》反映2018年7月、8月、9月的蒸汽款应付金额分别为285472.94元、310593.09元、152769.53元，汇迪公司主张伟达公司就2018年7月蒸汽款尚欠金额为103962.4元而对2018年8月、9月蒸汽款无任何付款。换言之，汇迪公司确认伟达公司已就2018年7月蒸汽款付款181510.46元。该181510.46元与伟达公司答辩时主张的三笔付款总额一致，而伟达公司亦确认该三笔付款系用于支付2018年7月蒸汽款。因此，2018年7月、8月、9月蒸汽款尚欠金额分别为103962.4元、310593.09元、152769.53元。根据《BMF锅炉供蒸汽项目合同书》的约定，伟达公司应于每月15日前付清上月蒸汽款。伟达公司提供的付款明细表系其自行制作，不足采信，即便其记载的内容属实，亦无证据证明汇迪公司同意伟达公司按该些时间节点付款，故伟达公司关于双方从2016年1月起变更付款期限的说法不能成立，付款期限仍应以前述约定为准。但是，汇迪公司确保项目运行后烟气排放达到环保要求指标应系伟达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的前提，在汇迪公司未妥善履行自身义务并造成伟达公司多次遭受行政处罚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伟达公司有权拒绝付款。汇迪公司长时间未能解决烟气排放超标问题且于2018年9月18日起无合理理由持续停炉，已构成根本违约，伟达公司以案外人替代汇迪公司供应蒸汽，属于合理应对措施，伟达公司亦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汇迪公司双倍退还履约保证金。对于汇迪公司提出的伟达公司单方解除合同构成违约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伟达公司要求解除《BMF锅炉供蒸汽项目合同书》以及要求汇迪公司双倍退还履约保证金200000元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该合同自伟达公司当庭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之日即2019年7月8日解除。伟达公司确认自2018年11月6日起已由案外人供应蒸汽，自此，烟气排放超标问题已由案外人替代汇迪公司进行解决，伟达公司继续拖延付款，缺乏依据，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汇迪公司要求伟达公司支付2018年7月、8月、9月的尚欠蒸汽款合计567323.99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汇迪公司主张的违约金240000元和利息，均系针对伟达公司的逾期付款行为，伟达公司关于违约金过高并要求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的抗辩意见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采纳，酌情调整为伟达公司支付以567323.99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6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汇迪公司诉请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于2019年11月22日判决：一、广州汇迪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与广州番禺伟达布料定型有限公司于2015年8月24日签订的《BMF锅炉供蒸汽项目合同书》于2019年7月8日解除；二、广州番禺伟达布料定型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汇迪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蒸汽款567323.99元；三、广州番禺伟达布料定型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汇迪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利息（以蒸汽款567323.99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6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四、广州汇迪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番禺伟达布料定型有限公司双倍退还履约保证金计200000元；五、广州汇迪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番禺伟达布料定型有限公司赔偿罚款损失700000元；六、广州汇迪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番禺伟达布料定型有限公司赔偿停炉损失375000元；七、驳回广州汇迪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八、驳回广州番禺伟达布料定型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受理费12473.2元，由广州汇迪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130.6元，由广州番禺伟达布料定型有限公司负担8342.6元；反诉受理费8245.5元，由广州番禺伟达布料定型有限公司负担152.3元，由广州汇迪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093.2元。经查，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汇迪公司申请证人黄某出庭作证。黄某称其是汇迪公司的员工，负责管理锅炉的工作。停炉的原因是受台风影响，烟囱倒了，伟达公司通知其暂时不要开炉。同时，黄某表示锅炉需要专业人士操作，如果出现行政处罚，整改时间需要五天左右。在伟达公司通知后方可重新开炉，经汇迪公司同意后伟达公司也可以自行开炉。此外，汇迪公司向还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蒸汽结算对账单，拟证明按照伟达公司提供的2016年-2017年三份处罚文件对应的锅炉排放检测日期，相对应的月份汇迪公司仍然向伟达公司正常供应蒸汽，且双方正常对账，故锅炉排放检测即使出现不达标也不影响正常履行合同。2.微信聊天记录（黄某与卢林生）及企查查中伟达公司工商信息，拟证明伟达公司烟囱受台风影响，要求汇迪公司停炉并修理烟囱，汇迪公司给伟达公司报价，但伟达公司后提出不再修理烟囱并要求终止合同，汇迪公司表示在赔偿汇迪公司损失的前提下可以锅炉报停。故停炉责任在伟达公司，与汇迪公司无关。3.工商公示系统查询的广州润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信息，拟证明伟达公司在行政处罚听证会上提出使用的是华润电子控股有限公司蒸汽，但提供的供汽证明是广州润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两者名称不符，且广州润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中没有华润电子控股有限公司，故广州润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供汽证明不能采信；4.新闻，拟证明台风山竹开始及结束的时间与停炉时间吻合，对伟达公司的烟囱造成了影响。伟达公司质证称：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举证期限，且没有给予合理的解释。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其合法性、关联性，不能说明即使环保监测发现不达标仍不影响合同正常履行。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其合法性、关联性，汇迪公司的违法违约行为在前导致停炉，烟囱的加固与维护是汇迪公司的合同责任，汇迪公司应承担造成停炉并导致伟达公司经济损失的责任。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其合法性、关联性，伟达公司找广州润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提供蒸汽是为了避免损失扩大。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停炉原因及时间。本院认为，汇迪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且对本案处理没有影响，本院不予采纳。另外，相关行政部门的检查属抽检，其他时间的检测是否合格与案涉多次的不合格并不矛盾。汇迪公司申请调查相关的环保检测记录没有必要，亦不影响本案处理，本院不予接纳。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关于伟达公司是否有权解除案涉合同的问题。首先，《BMF锅炉供蒸汽项目合同书》明确记载“……以实现降低成本、环保排放达标的项目合作事宜……甲方保证项目运行后，烟气排放达到环保要求指标；……”因此，环保排放达标既是伟达公司合同目的的组成部分，又是合同约定的汇迪公司具体的合同义务。其次，《BMF锅炉供蒸汽项目合同书》自履行以来存在多次环保排放不达标的情况，伟达公司也因此多次被行政处罚。再次，环保排放不达标属违法行为。保证环保排放达标既是汇迪公司的合同义务，也是双方共同的社会责任。汇迪公司以即使环保排放不达标，其仍可生产合格蒸汽的理由进行抗辩理据不足。综上，汇迪公司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导致伟达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有损于社会公共利益，伟达公司主张解除案涉《BMF锅炉供蒸汽项目合同书》理据充分，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70万元行政处罚等问题。如前所述，汇迪公司环保排放不达标存在违约。根据合同约定，伟达公司因此受到的行政处罚应当由汇迪公司承担。同时，从两份《代付货款证明》中“该合同订立相关行政罚款属甲方承担”的内容及相应的处理方式亦可得到印证。因此，原审法院对伟达公司要求汇迪公司赔偿70万元罚款损失的主张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因汇迪公司违约导致案涉合同解除，伟达公司主张汇迪公司双倍返还履约保证金20万元符合合同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亦无不当。同理，因汇迪公司停炉导致伟达公司的停炉损失375000元亦应由汇迪公司承担。即便停炉是伟达公司通知，亦系因汇迪公司的违约所致，正如汇迪公司所言，相应的停炉期间亦属锅炉改造建设所需的合理时间，停炉损失亦应由汇迪公司承担。汇迪公司主张履约保证金已抵扣了相应货款，但未举证予以证实，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伟达公司已提交了《供汽证明》证明恢复供汽的时间，汇迪公司并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原审法院采信该时间并无不当。华润电子控股有限公司与广州润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是否存在关联并不能否认《供汽证明》的真实性。关于伟达公司逾期支付蒸汽款的相关问题。首先，伟达公司支付蒸汽款确实存在逾期，但单从该逾期付款行为来看并非根本性违约。其次，根据相关行政部门多次作出的行政处罚可知，汇迪公司相关环保排放不达标的问题是持续存在的。直到2018年9月11日，在相关行政部门再次检测时环保排放仍显示为不合格。根据之前的相关行政处罚，伟达公司2018年9月11日后存在再次被行政处罚的可能性。因此，原审法院认为汇迪公司确保项目运行后烟气排放达到环保要求指标是伟达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的前提并无不当，伟达公司拒绝支付案涉蒸汽款具有合理性。综合考虑上述情况，原审法院判令伟达公司从2018年11月6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向汇迪公司支付相应蒸汽款的利息应视为原审法院对伟达公司逾期付款行为的一种整体酌情处理，属原审法院的自由裁量范围，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汇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860元，由上诉人广州汇迪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佑平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胡惠玲黎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