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7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瑞林，男，1964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海东，广东国晖（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藏亦庄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县工业园区管委会476号。法定代表人：郑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希，女，北京亦庄国际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业务部主管。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鹤，女，北京亦庄国际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业务部经理。上诉人周瑞林因与被上诉人西藏亦庄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藏亦庄人力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23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瑞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周瑞林与西藏亦庄人力公司于2017年8月19日至2019年9月18日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周瑞林于2017年8月19日经人介绍进入西藏亦庄人力公司从事外卖骑手工作，月工资标准为3080元（另外有业绩提成）。2017年8月25日15时30分，周瑞林在工作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受伤后被送往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进行救治。2017年9月15日，西藏亦庄人力公司向周瑞林银行卡发放工资669元。依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北京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劳动争议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研讨会会议纪要（二）》第26条规定，未订立劳动合同的，可以根据审判需要将有关联关系的用人单位列为当事人，以有关联关系的用人单位发放工资、缴纳社会保险、工作地点、工作内容，作为判断存在劳动关系的因素。北京市石景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据此裁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合理合法。2.虽然西藏亦庄人力公司辩称其向周瑞林发放的工资系为人事人（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事人公司）代发的员工工资，并提交《薪酬管理协议书》等作为证据。但是，首先西藏亦庄人力公司企业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并没有代发工资这项业务；其次，该协议等均系西藏亦庄人力公司与人事人公司的内部协议，不应对抗第三人。周瑞林作为劳动者，无法知悉西藏亦庄人力公司的内部结构情况，而该公司一直为周瑞林及其他同事发放工资，故该行为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西藏亦庄人力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周瑞林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西藏亦庄人力公司为周瑞林支付669元劳动费是基于该公司与人事人公司之间存在的代发员工工资业务，西藏亦庄人力公司并未与周瑞林签订劳动合同，也无其他关联关系，不能就此代发工资的行为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西藏亦庄人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京石劳人仲字（2019）第3067号裁决书。2.确认西藏亦庄人力公司与周瑞林在2017年8月19日至2017年8月25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3.周瑞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瑞林经人介绍于2017年8月19日起做外卖送餐员工作，2017年8月25日发生交通事故后未工作。2019年9月15日，西藏亦庄人力公司为周瑞林发放劳务收入669元。2019年9月18日，周瑞林向北京市石景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2017年8月19日至2019年9月18日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10月23日，北京市石景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石劳人仲字[2019]第3067号裁决书，裁定：一、确认周瑞林与西藏亦庄人力公司2017年8月19日至2017年8月25日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周瑞林之其他仲裁申请。西藏亦庄人力公司对该裁决书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西藏亦庄人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乙方）与人事人公司（甲方）签订的《薪酬管理协议书》，以证明其发给周瑞林的669元是代发工资行为。该协议书中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代理代办下列业务。1、根据客户提供的薪酬福利制度及考勤，制作、核算工资。2、按时向员工发放工资，提供在线薪酬查询和密封工资条。3、在拉萨代扣代缴甲方所提供员工的个人所得税。4、提供薪酬及个税政策咨询服务。”另该协议书中有附件1，内容为：“兹证明人事人（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在执行《薪酬管理协议书》的过程中，可授权如下法人执行合同约定，并根据实际业务需要选择合适的法人体支付相关费用，乙方需按照支付费用企业开据相关对应发票。”其中授权的法人中有天津神马智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神马公司）。周瑞林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反证。另，西藏亦庄人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与人事人公司的往来邮件电子截屏、天津神马公司给西藏亦庄人力公司发放员工2017年8月的工资表及明细、天津神马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汇款给西藏亦庄人力公司的维嘉力工资款的电子回单及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开庭笔录，均用以证明西藏亦庄人力公司代发工资行为。周瑞林对上述证据无异议。上述证据与《薪酬管理协议书》相互印证，可以认定西藏亦庄人力公司是受人事人公司委托，根据天津神马公司提供的员工薪酬代发给周瑞林工资。且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开庭笔录中当事人陈述及周瑞林提供的证人杨某“2017年跟天津神马签了劳动合同”、“西藏亦庄只给我发工资，不管别的”的证言中亦能明确西藏亦庄人力公司仅负责发工资。上述事实，有西藏亦庄人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京石劳人仲字[2019]第3067号裁决书、《薪酬管理协议书》、天津神马公司给西藏亦庄人力公司发放员工2017年8月的工资表及明细、天津神马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汇款的电子回单、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开庭笔录；周瑞林向一审法院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材料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确认劳动关系应以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为依据；未订立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劳动关系不明确的，可以根据审判需要将有关联关系的用人单位列为当事人，以有关联关系的用人单位发放工资、缴纳社会保险、工作地点、工作内容等作为判断存在劳动关系的因素。具体到本案，西藏亦庄人力公司、周瑞林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除西藏亦庄人力公司给周瑞林发放工资外，双方无其他关联关系。故西藏亦庄人力公司给周瑞林发放工资行为是否能够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是本案的关键点。西藏亦庄人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与人事人公司签订的《薪酬管理协议书》，证明西藏亦庄人力公司受人事人公司委托代为发放工资。周瑞林虽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反证。且根据西藏亦庄人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天津神马公司给西藏亦庄人力公司发放员工2017年8月的工资表及明细、天津神马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汇款给西藏亦庄人力公司的维嘉力工资款的电子回单及周瑞林证人在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开庭上的陈述，均能够认定西藏亦庄人力公司代发工资行为。综上所述，周瑞林主张2017年8月19日至2017年9月18日与西藏亦庄人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因西藏亦庄人力公司对仲裁裁决书不服起诉至一审法院，该起诉行为导致仲裁裁决书未生效，故西藏亦庄人力公司要求撤销仲裁裁决书一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西藏亦庄人力公司主张确认与周瑞林在2017年8月19日至2017年8月25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节，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西藏亦庄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与周瑞林于2017年8月19日至2017年8月25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西藏亦庄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和周瑞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如下事实：1.西藏亦庄人力公司的营业执照载明经营范围为“劳务派遣（不含境外劳务派遣）、提供劳务服务（不含中介）；接受委托从事生产线外包服务；资产管理、企业管理咨询、商务信息咨询；数据处理、信息技术、咨询服务。”2.京石劳人仲字[2019]第3067号仲裁庭审笔录载明，就是否签订过合同等材料，周瑞林陈述“2017年8月16日入职签了申请表，但我手中没有。”周瑞林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杨某陈述“我在单位工作时间为2017年3月起至今，最开始与维嘉力签订了劳动合同，现在换了公司名称，但活儿还是原来的活儿，西藏公司（西藏亦庄人力公司）只给我发工资，属于派遣，2017年跟天津神马签了劳动合同，合同在家里，全称天津神马智达科技有限公司，但工资由西藏亦庄（西藏亦庄人力公司）发，西藏亦庄（西藏亦庄人力公司）只给我发工资，不管别的。站点名称叫维嘉力，2018年12月又重新与辽宁凤翔签订劳动合同......”周瑞林认可上述事实，并陈述其对于所签入职申请表是哪个单位的记不清了，但主张在职期间的劳动关系情况与杨某一致。上述事实，还有仲裁笔录、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周瑞林与西藏亦庄人力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现周瑞林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西藏亦庄人力公司之间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对此，本院认为，其一，周瑞林从事的送餐业务不属于西藏亦庄人力公司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周瑞林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遵循该公司的劳动规章制度，受该公司的劳动管理，由该公司安排劳动；其二，双方均认可2017年9月15日西藏亦庄人力公司向周瑞林支付劳动报酬669元，西藏亦庄人力公司主张该支付行为系受人事人公司委托所进行的代发工资，并提交了相应证据。周瑞林不认可《薪酬管理协议》的真实性，但对西藏亦庄人力公司与人事人公司的往来邮件电子截屏、天津神马公司给西藏亦庄人力公司发放员工2017年8月的工资表及明细、天津神马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汇款给西藏亦庄人力公司的维嘉力工资款的电子回单等证据均不持异议，而上述周瑞林认可真实性的证据，能够证明人事人公司向西藏亦庄公司进行支付、西藏亦庄公司根据人事人公司指令向劳动者进行支付的事实，与《薪酬管理协议》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亦与杨某所陈述西藏亦庄人力公司“只给我发工资，不管别的”相互印证。其三，周瑞林虽主张其曾签署入职申请表，但对于系哪个单位的申请表记不清了，其又主张其在职期间的劳动关系情况与杨某一致，而杨某陈述与其订立劳动合同的单位并不包含西藏亦庄人力公司。综上所述，周瑞林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西藏亦庄人力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西藏亦庄人力公司与周瑞林于2017年8月19日至2017年8月25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周瑞林上诉主张2017年8月26日至2019年9月18日期间其与西藏亦庄人力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亦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对于终局裁决可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京石劳人仲字[2019]第3067号裁决书并非终局裁决，原审原告西藏亦庄人力公司在一审程序中提出的“撤销京石劳人仲字[2019]第3067号裁决书”亦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九条提出的申请撤销裁决，该主张并非一项独立的诉讼请求。另，一审程序中周瑞林未提出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西藏亦庄人力公司和周瑞林的其他诉讼请求确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周瑞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237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237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周瑞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丽蕊审 判 员 张 瑞审 判 员 吴博文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李圆欢书 记 员 宋惠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