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3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巨，男，1952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宝应县。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恒巨，男，1955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宝应县。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恒英，女，1948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宝应县。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恒珍，女，1964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宝应县。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永良，江苏世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房发珍，女，1965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宝应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峰，男，1993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宝应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秀珍，女，1941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宝应县。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俊萍，江苏淮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永巨、王恒巨、王恒英、王恒珍因与被上诉人房发珍、郭峰、吴秀珍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宝应县人民法院（2019）苏1023民初3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永巨、王恒巨、王恒英、王恒珍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江苏省宝应县人民法院（2019）苏1023民初316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的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部分事实与事实不符且违背常理。1、受害人生前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家庭成员”关系。2、被上诉人对受害人不存在也不可能存在“原告作为家庭成员对王某已尽到相应抚助义务”的情形。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法院依照的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继承法第十四条与本案判决并无关联性。2、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交通事故赔偿款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共有物”纠纷，至于法定共有抑或约定共有的约定或法律依据一审并未明确。3、一审明知死亡赔偿金不是遗产、被上诉人不是继承人的情况下，参照继承法认定的结果与婚姻法明显相悖。被上诉人房发珍、郭峰、吴秀珍共同辩称，一、上诉人以户籍登记作为判断是否是家庭成员的唯一标准，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关于受害人生前与被上诉人以家庭成员名义共同生活、相互之间形成扶养和被扶养的依存关系的事实认定符合客观事实。三、在本案中，死亡赔偿金是否属于遗产并不是焦点，而死亡赔偿金是否属于财产性质以及该财产分配原则才是关键。死亡赔偿金属于死者预期收入，也是属于合法的财产。应当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按照与死者生前的生活紧密的程度以及对死者的经济依赖程度这两个原则进行考虑。所以被上诉人对死亡赔偿金享有份额。四、其他两个案件是基于侵权的交通事故，而本案是基于共有物的分割。因为死亡赔偿金是被认定为共有物，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在份额并未确定之前，由家庭成员共同享有，应为共同共有。所以被上诉人基于死亡赔偿金属于共有物应当基于家庭关系，享有共有权利，根据死者生前生活状况以及相互抚养的客观事实，主张请求权符合法律规定。房发珍、郭峰、吴秀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给付原告因王某死亡所应得的赔偿款370396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2月11日，案外人胡军驾驶的苏Ｋ×××××轻型厢式货车由南向北行驶至宝应县氾水水镇四韦路与氾水大道交叉路口，与由西向东行驶的王某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致王某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8年2月13日，房发珍、郭峰与王恒巨兄弟俩就王某死亡赔偿款分配签订协议一份，约定王某的丧葬由房发珍、郭峰负责，由此产生的费用由其先行垫付。除丧葬费以外的所有赔偿金，扣除律师费等必要费用后，按房发珍和郭峰享有55%，被告享有45%的比例进行分割。同日又达成补偿协议一份，约定王某的丧葬安排应符合本地的民俗民情，其哥哥没有异议，方可安葬，若安排不好，妻儿将无权分割赔偿金。该两份协议仅有王恒巨兄弟俩及房产珍、郭峰和见证人签名。协议后双方并未实际履行。原告为王某购买寿衣1580元，被告购买墓地8200元。另查明：房发珍前夫郭生祥去世后，王某于2002年2月5日与郭为龙（郭生祥之父，已去世）按农村习俗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王某到家庭，承担“上养老，下养小”的义务。后王某从原户籍地发珍以及房发珍与前夫所生一子郭峰以家庭成员名义共同居住生活，以家庭户享有农村相关权利义务，直至王某因交通事故去世。期间，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亦未生育子女。再查明：王永巨、王恒巨、王恒英和王恒珍因王某交通事故死亡于2018年5月3日起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扬州市分公司等要求赔偿，吴秀珍于同年10月10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要求以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1023民初285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起诉，其不服提出上诉，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10民终1298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同年12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1023民初28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等损失673447.4元，该判决已生效，赔偿款已经汇至法院账户。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以及是否属于“一事不再理”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侵权责任法规定，被侵权人死亡，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该条文系法律对基于侵权法律关系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的主体资格要件，而本案系原告基于与死者共同生活的事实，要求分割损害赔偿款的诉讼，该法条对本案并不适用，被告抗辩原告非近亲属，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相关原告曾以被侵权人王某近亲属身份起诉侵权人要求赔偿，法院因其主体不适格，驳回起诉。如前所述，本案系共有物分割纠纷与此前侵权损害赔偿纠纷系不同法律关系，故本案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二、关于原告是否有权要求分割王某赔偿款及应分多少的问题。首先，王恒巨兄弟与房发珍、郭峰关于赔偿金分割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的主体系王某所有近亲属，应由所有近亲属共同认可，方可成立，而作为近亲属之一的王恒英、王恒珍并未在协议中签字，诉讼中，原告亦未能提供相关委托授权手续，故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二人已认可协议的内容，该协议书未成立，不具有法律效力。原告要求按协议书约定比例分割赔偿款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我国继承法规定，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抚养较多的人，可以分给他们适当的遗产。可见虽然不是死者的法定继承人，但如果抚养人对死者生前存在抚养的事实，法律赋予抚养人享有适当的遗产分配权。本案死者王某生前至原告家庭以家庭成员名义共同生活长达16年之久，相互之间已形成扶养与被扶养的依存关系。本案虽不属遗产纠纷，原告作为家庭成员对王某已尽到相应抚助义务，参照上述法律规定精神，可以分得适当死亡赔偿款，以彰显法律的公平和正义。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生活时间的长短以及相互之间依赖关系，酌情原告应分得赔偿款19万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永巨、王恒巨、王恒英、王恒珍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房发珍、郭峰、吴秀珍赔偿款19万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856元，保全费2370元，由原告负担3726元，被告负担55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法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死亡赔偿金的性质是对未来收入损失的赔偿，其性质属于财产损失赔偿。故而，案涉死亡赔偿金可以作为共有物进行分割。本案中，被上诉人房发珍、郭峰原则上虽不能作为获取王某死亡赔偿金的请求主体。但参照我国《继承法》第十四条之规定，结合房发珍、郭峰是以“妻儿”即亲人身份角色与王恒巨兄弟俩就王某死亡赔偿款分配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以及本案死者王某与三被上诉人以家庭成员名义共同居住生活约16年，并以家庭户享有农村相关权利义务的客观情况。此间，房发珍与死者王某生前在经济上、生活上已经形成共同体,并各自履行“夫妻”的权利和义务，互相扶持扶助,特别是在王某死亡后,参与了其丧葬事宜安排的协商，并为其购买了寿衣。双方虽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对赔偿款的分割时可酌情考虑其与死者生前的紧密关系和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进行合理酌情分配。被上诉人郭峰与本案死者王某虽未办理收养登记手续，但被上诉人郭峰也因时年未成年跟随房发珍与王某共同生活在一起多年，长期紧密地共同生活已是客观事实，故其亦可以参与分割案涉款项，并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至于被上诉人吴秀珍，依据死者王某生前于2002年2月5日与郭为龙签订的《协定书》，吴秀珍主要由死者王某生前进行抚养，其对王某经济上的依赖程度也相对较高，况且吴秀珍2002年业已丧失劳动能力。故参照继承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吴秀珍可以适当分得一定数额死亡赔偿金，对其予以适当照顾。综上，三被上诉人虽不是死者近亲属，但实际上死者与他们形成了实质家庭关系，本案死者王某去世时正值壮年，造成了他们的家庭收入来源的丧失和减少，也给三被上诉人造成一定精神痛苦与财产损失。若本案仅在四上诉人间进行分割，忽视死者王某与三被上诉人长期、紧密共同生活时间明显长于四上诉人的客观事实，不给予三被上诉人一定份额，则会造成案件处理的实质不公平，违背平等、公平、诚信等原则，悖离社会公众认知。综上，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方与王某生前生活时间长短以及相互之间依赖关系,酌定三被上诉人分得死亡赔偿金19万元,确保了各方当事人接受的赔偿与各自遭受的损失程度整体相当，避免利益分配失衡，使关联（无论形式抑或实质）受害方恢复到受害前的状况，这般处理不违反死亡赔偿金的立法本意，亦在合理范围之内，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永巨、王恒巨、王恒英、王恒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56元，由上诉人王永巨、王恒巨、王恒英、王恒珍共同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小川审判员  祁若冰审判员  方 俊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叶梦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