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新01民终8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盖红，女，1962年9月23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艳芳，新疆天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易丽，新疆天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康德环保热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科技园路5号。法定代表人：何宗衡，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娟，女，该公司财务部接库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周，男，该公司职员。上诉人盖红因与被上诉人新疆康德环保热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德热力公司）供用热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2民初9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盖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易丽，被上诉人康德热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娟、李大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盖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确认我与康德热力公司之间的供用热力合同已于2010年10月14日解除。事实和理由：一、康德热力公司供暖不达标，存在违约行为。2007年年底至今，空中花园供暖温度不足，该小区业主与康德热力公司争议巨大，《晨报》等报纸均有报道，且康德热力公司的主任也称断管后，即使缴费后再供暖，也需缴纳100元的工程费用，由此可证实康德热力公司存在严重违约。二、康德热力公司切断我的暖气管道，存在违约行为。2007年12月18日，我家的暖气管道被切断，2010年5月4日，我已进行保全证据公证。该证据可以证实康德热力公司将我家暖气管道切断的事实，同时可以证实康德热力公司从2010年开始就没再给我供暖。三、涉案供热合同已经解除。我于2010年10月14日向康德热力公司公证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康德热力公司在收到解除通知之日起三个月内未回复或提起诉讼，双方的供热合同已于2010年10月14日解除。四、我有权解除涉案供热合同，选择其他供暖方式。供热合同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调整，没有任何法律规定供热合同与其他合同存在差异，没有法律规定供热合同关系不允许解除。根据《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城市供热供水供气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规定：“采用分户控制供热系统的用户，有权选用其他取暖方式，提出终止供用热合同”，我有权要求解除供热合同。五、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不符合法定解除合同的情形，且已由法院生效判决作出裁决。该认定错误，混淆事实。生效判决所涉诉讼在前，我做送达公证在后。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公平公正作出裁决。康德热力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针对事实部分，一是康德热力公司于2004年5月9日与新疆康普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普公司）签订供热合作协议，空中花园小区系采用集中供暖方式供暖，协议约定一方欲变更协议内容，须以书面方式告知。我公司并未收到盖红的书面告知书。二是根据《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城市供热、供水、供气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规定，采暖户控制系统为分户的，有权选用其他采暖方式，经我公司与住建委核实，该条规定仅针对城乡结合部，涉案集中供热小区不在该范围内。空中花园住户在购买房屋就知道是集中供热并签订购房协议，默认供用热协议。三是根据乌供热办函（2006）43号《关于康德环保热力科技有限公司有关供热问题的答复函》，我公司有权向恶意拖欠采暖费的业主加收3‰的滞纳金。针对证据部分，一是我公司未采取断管行为，该行为系盖红个人所为。二是报纸等证据仅是警示通告作用，不能成为案件事实证据。三是我公司未收到任何书面变更协议的告知书及《解除合同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盖红的上诉请求。盖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盖红与康德热力公司之间的供用热合同关系已于2010年10月14日解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5月9日，康德热力公司与康普公司签订《供暖合作协议》，约定康德热力公司为钻石苑京华城三期工程、蓝波湾、空中花园小区供热。2010年4月20日，盖红将康德热力公司诉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称其于2006年11月购买了空中花园小区房屋，康德热力公司供热不达标，2007年12月12日在乌鲁木齐晚报上发布“紧急通告”，催交暖气费，2007年12月18日将盖红住房的采暖系统切断并停止供暖，其出于无奈安装了壁挂炉自行取暖，双方间供用热合同关系已解除，故诉至法院，要求确认自2007年12月18日起其与康德热力公司终止供用热服务关系。2010年5月6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公证处出具（2010）新证民字第12028号《公证书》，载明：申请人盖红称其位于××园的房产供暖管道被康德热力公司派人截断，为固定证据，将来诉讼的需要，申请对上述地点现状的保全证据公证。2010年5月4日，两名公证员及盖红来到空中花园一期地下室停车库内，对挂有B3-202标牌水表附件断开的塑料管子状况进行了拍照，同时制作《工作记录》。2010年7月14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新民二初字第670号民事判决书，查明：康德热力公司为空中花园小区提供供暖服务。2006年11月，盖红购买了该小区B3-202号房屋，供暖系统为分户设计。2007年12月12日，康德热力公司在乌鲁木齐晚报上“紧急通告”，载明：“凡未缴纳暖气费的业主，从即日起一周内缴纳暖气费，如不缴纳，我们将从12月18日10点开始采取强制限暖措施……”另查明，盖红交纳了2007年10月15日至2008年4月15日期间的采暖费。该院认为，因双方未签订书面的供用热合同，亦未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因此，不符合约定解除的特征。同时，盖红在庭审中提交的《公证书》只能证明其房屋供暖管线被切断的事实，无法证明该行为是由康德热力公司实施。其余证据也不能证实康德热力公司对盖红采取限暖措施，单方行使解除权解除双方间供用热服务合同关系，故盖红诉请不能成立，遂判决驳回盖红的诉讼请求。宣判后，盖红不服，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并认为，盖红提供的晨报新闻是作为证实康德热力公司供暖不达标的证明，其提供的“紧急通告”从内容上看没有要求与盖红及其他欠费的用热人解除供用热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紧急通告”无法单独证明康德热力公司已采取了限暖措施，且即使采取了限暖措施，该行为也不符合法定解除权行使的情形。另外，盖红提交的《公证书》不能证明双方于2007年12月18日已终止供用热服务关系。故于2010年10月28日作出（2010）乌中民二终字第60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0年10月25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公证处出具（2010）新证民字第26922号《公证书》，载明：申请人盖红基于将来诉讼的需要，为固定证据，申请对送达给康德热力公司通知的过程和送达通知的内容进行保全公证。2010年10月14日，两名公证人员和某来到乌市××路办公室内，申请人在公证人员的面前，将一份《解除合同通知书》送达到康德热力公司办公室工作人员高淑琴处，高淑琴予以接收，但拒绝签字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的解除应当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由此可见，合同法规定的合同解除分为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本案中，康德热力公司与盖红未对解除合同的条件作出约定，亦不能通过协商一致解除合同，故不符合约定解除的情形。因此，盖红要求解除合同应当具备法定解除的条件，但盖红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符合法定解除的情形。在2010年7月14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新民二初字第670号民事判决书中，以及2010年10月28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乌中民二终字第605号民事判决书中，已对盖红此前的诉称理由和相关证据进行了审查，并作出了生效判决。在本次诉讼中，盖红称，康德热力公司与康普公司签订了《供暖合作协议》，双方对供热做出了约定，开发商将房屋卖给住户之后，相应的权利和义务也转移到住户处，根据协议内容，变更或解除协议应以书面通知方式进行，在收到通知7日内没有回复的，视为默认合同已变更或解除。同时，2010年10月14日，盖红已向康德热力公司公证送达《解除通知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对方未在三个月内提出异议，应视为合同已解除。一审法院认为，《供暖合作协议》是康德热力公司与康普公司签订的，盖红并非合同的相对方，且该合同亦未约定开发商将房屋卖给住户后，相应的权利义务转移给住户。合同具有独立性，该合同关系与康德热力公司之间的供热合同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供暖合作协议》的合同相对方是康德热力公司与康普公司，不能直接适用于盖红和康德热力公司之间。关于盖红所称向康德热力公司公证送达《解除通知书》，一审法院认为亦不能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以通知方式主张解除合同的适用前提是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情形，但在本案中，盖红未能举证证明存在上述情形，其所称康德热力公司供热不达标、发布“紧急通告”等均不符合法定解除合同的情形，且已由法院生效判决作出裁判。因此，盖红的通知行为不能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盖红请求确认盖红与康德热力公司之间的供用热合同关系已于2010年10月14日解除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康德热力公司所持抗辩意见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盖红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康德热力公司向本院提交面积调查表、现场照片打印件两张，用以证明盖红所居住使用的房屋供热温度不达标是由于盖红私自加盖房屋扩大用热面积导致的。盖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康德热力公司所要证明的问题，供热是否达标不影响盖红解除合同的权利。本院认为，因面积调查表系康德热力公司单方制作，盖红对此不认可，故本院对面积调查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对现场照片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需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在本院认为部分综合阐述认定。综上，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2004年5月9日，康德热力公司与康普公司签订《供暖合作协议》，约定康德热力公司为涉案小区即空中花园小区供热。盖红于2006年购买空中花园小区B3-202号房屋，其虽然未与康德热力公司订立书面供用热力合同，但自盖红购买位于该小区的涉案房屋后双方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供用热力合同法律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盖红请求确认其与康德热力公司之间的供用热力合同关系已于2010年10月14日解除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针对该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第一，盖红称其已通过公证的方式向康德热力公司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康德热力公司未在异议期内提出异议，双方之间的供用热力合同已解除。本院认为，只有享有法定或者约定解除权的当事人才能以通知方式解除合同。不享有解除权的一方当事人向另一方发出解除通知，即便另一方未在异议期限内提起诉讼，也不产生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本案中，盖红通过公证的方式向康德热力公司送达了解除通知书，认定通知书送达后能否产生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首先需审查盖红是否享有约定或者法定解除权。经审查，盖红与康德热力公司并未签订书面供用热力合同，亦未能协商一致达成解除供热合同关系的合意，故盖红要求解除供用热力合同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规定，即不符合约定解除的条件。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盖红辩称康德热力公司于2007年将其居住的房屋供暖管截断，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应当解除合同。针对该项事实主张，盖红提交了公证书、紧急通告作为其证据。本院认为，从公证书的内容来看，仅能证明盖红家的暖气管道被切断的事实，并不能反映暖气管道被切断系康德热力公司所为；紧急通告仅能证明康德热力公司将要对不缴纳供暖费的住户采取限暖措施。上述两份证据均不能直接证明盖红居住房屋所使用的暖气管道被康德热力公司切断。因盖红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康德热力公司实施了上述根本性违约行为，致使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本院对盖红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盖红并不因此享有法定单方解除权。第三，盖红提出其早在2007年已将集中供暖改为壁挂炉供热，以单方行为不再接受康德公司提供的供热服务，对此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涉及的一个重要法律问题即为单个业主是否有权拒绝接受集中供热这一典型的公众性服务。首先，从供用热力合同的性质上来讲，其属于服务合同的范畴。其次，供用热力合同是供热企业与一定区域内的全体服务对象即业主所共同签订的集体合同，有别于普通服务合同，具有公众性服务的特殊性。公众性服务一般不可拆分，系打包的整体化服务，其具体服务内容具有格式化、规范性的显著特点，难以因单个服务对象的诉求而做出调整，故在法律适用上不能片面强调自愿有偿原则，而应更关注于服务关系的整体稳定性。具体到供用热力合同，供热企业的供热义务不仅基于合同约定，而且需要严格遵守有关行政规章和政策的规定，关乎基本民生。具备分户独立采暖系统形式的用户，在不影响其他用户正常采暖及共用供热设施安全的前提下，经与供热单位协商，就暂停供热时间、缴纳基本费用等事项达成一致后，可以由供热单位暂停供热。但暂停供热并不意味着业主不需要缴纳供热费，因为热能具有辐射性和传导性，单户业主停热后，相邻用户要保持室温达标仍需要周边保持一定的供热负荷；原业主暂时停用的供热资源也必须保留；原有供热设施的配备以及运行保障所发生的基本费用并不因单户业主停热而减少。为此，从保障大多数居民采暖的基本权益和维持供热单位运行基本条件出发，即便单户业主停止使用公用热力设施，也并不产生单方解除供用热力合同的法律后果。综上，盖红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盖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盖红已预交），由盖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映红审  判  员   李卫玲审  判  员   田 姝二 〇 二 〇 年 五 月 二 十 九 日书  记  员   孟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