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民终259号上诉人（原审申请人）：北京慧据科技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东园四区11号楼13层1301-07室。法定代表人：闫世宇，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永超，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宏军，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申请人）：青岛西海岸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法定代表人：刘鲁强，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芳龙，北京市中伦（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楠，北京市中伦（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慧据科技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西海岸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发公司）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4民特62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慧据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请求法院确认慧据公司与西发公司于2016年6月签署的《青岛——慧与软件全球大数据应用研究及产业示范基地项目项目协议书》（以下简称《项目协议书》）仲裁条款有效。事实和理由：2016年6月，慧据公司与西发公司签订《项目协议书》，该协议第二十一条约定，与该协议相关的一切争议，协商不成的，双方可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仲裁地点为上海。2016年8月，慧据公司与西发公司签订《青岛——慧与软件全球大数据应用研究及产业示范基地市政道路、小学及幼儿园工程建设协议书》（以下简称《工程建设协议书》），该协议第十二条约定，如有争议，双方可向协议签订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6年8月，慧据公司与西发公司签订《协议书》，该协议第九条约定，双方可向房屋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2019年5月13日，西发公司以慧据公司、青岛慧据智慧城市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慧据公司）为共同被告，向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黄岛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青岛慧据公司对慧据公司在《项目协议书》、《工程建设协议书》、《协议书》项下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慧据公司与青岛慧据公司均提出主管及管辖异议，分别经黄岛法院和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青岛中院）审理，青岛中院于2019年9月12日作出的（2019）鲁02民辖终821号民事裁定认为，该案属于确认合同效力纠纷，由于青岛慧据公司非《项目协议书》、《工程建设协议书》、《协议书》的当事人，不受三份协议约定的管辖方式的约束，本案依据法律规定，应由黄岛法院管辖。2019年9月24日，西发公司向黄岛法院申请增加变更诉讼请求，增加的诉讼请求为：1、确认西发公司与慧据公司签订的《项目协议书》、《工程建设协议书》、《协议书》已经解除；2、判令慧据公司与青岛慧据公司共同向西发公司支付违约金1616323647元。该案的标的额超过黄岛法院受理范围，黄岛法院裁定将该案移送青岛中院审理。青岛中院现已受理，尚未开庭。慧据公司认为，西发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解除《项目协议书》并赔偿损失，涉及《项目协议书》项下争议。《项目协议书》与《建设工程协议书》、《协议书》虽有关联，但各自独立；《建设项目协议书》和《协议书》也未约定废止《项目协议书》的仲裁条款，故三份协议应当分别适用各自约定的纠纷解决方式。慧据公司已依法在开庭前就《项目协议书》的争议应适用仲裁解决向青岛中院提出异议。现依据法律规定，向一审法院提出确认《项目协议书》仲裁条款有效的申请，请依法裁决。西发公司称，第一，对于双方之间仲裁协议的效力，青岛中院已有定论，慧据公司无权再向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第二，慧据公司已选择基于本案的仲裁协议在青岛中院提出管辖异议，其已选择了青岛中院作为管辖法院，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应驳回慧据公司的申请，避免两个法院作出相互矛盾的裁判。第三，《项目协议书》、《工程建设协议书》、《协议书》系一个整体，后两份协议中关于争议解决方式选择由法院管辖的约定，实际是对《项目协议书》中仲裁条款的变更，因此，《项目协议书》中的仲裁条款已失效。一审法院经审查查明，2016年6月，慧据公司与西发公司签订《项目协议书》，内容主要为，中国惠普有限公司[现更名为慧与（中国）有限公司，英文名称以下简称HPE（CHINA）]已确定在山东省青岛市建设“青岛-慧与软件全球大数据应用研究及产业示范基地项目”（以下简称HPE项目），且与青岛市人民政府达成合作共识。青岛市人民政府已经授权西发公司对青岛市灵山湾影视文化产业区土地一级开发整理职能，全面负责青岛市灵山湾影视文化产业区44.6平方公里土地的开发，统筹区域内的规划设计、基础设施建设、土地及财税运行、资金筹措、项目引进等各项任务；第二条约定，该项目位置位于青岛市灵山湾影视文化产业区，以经政府批准的项目规划用地范围为依据，并以国土部门实测为准的项目地块总面积不低于2400亩（不包括公共市政道路和市政绿化带）。该项目建设科研项目以及商业配套、会议中心、产业园、商住部分等项目，其中，科研项目包括，慧与软件全球大数据应用研究中心、慧与软件大数据处理中心、慧与软件大数据测试中心、慧与软件全球战略伙伴智慧产业实验区；第十一条约定，慧据公司承诺于本协议签署后60日内，在项目区域内成立慧据公司的全资或控股的项目公司，负责投资建设该基地项目，项目公司的注册资本金不低于20亿元人民币，注册资本金全部到位后，项目公司方可按约定参与项目地块竞买及其他各项开工手续的办理；第二十一条约定，与该协议相关的一切争议，协商不成的，双方可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仲裁地点为上海。2016年8月，慧据公司与西发公司在青岛市黄岛区签订《工程建设协议书》，约定双方本着自愿平等的原则，就HPE项目区域内的市政道路、小学、幼儿园工程建设事宜达成一致意见，西发公司按照合法程序参与本项目中市政道路工程所在区域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公开竞买。如西发公司竞得上述土地使用权，慧据公司将以3亿元人民币工程款进行HPE项目区域周边相关配套设施建设，为保证本项目顺利开展，西发公司同意在本项目开工建设前，配合慧据公司将幼儿园、小学所需土地依法办理至慧据公司名下，幼儿园用于满足HPE项目的配套需求服务；第十二条约定，如有争议，双方可向协议签订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6年8月，慧据公司与西发公司签订协议书，该协议第九条约定，西发公司或其指定的认购主体将定向认购慧据公司在慧与项目预期内开发建设的科研商业办公用房，用于建设青岛市信息资源管理中心、科研孵化器、其他非住宅性商业及办公场所；该房屋位于HPE项目区域内；第九条约定，双方如未能解决与本协议有关的分歧或争议，可向房屋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2019年5月13日，西发公司以慧据公司、青岛慧据公司为共同被告，向黄岛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青岛慧据公司对慧据公司在《项目协议书》、《工程建设协议书》、《协议书》项下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慧据公司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其认为，《项目协议书》第二十一条约定了仲裁管辖，本案应由设在上海的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管辖；慧据公司的住所地位于北京，且合同涉及金额几十亿元，即便未约定仲裁条款，也应由青岛中院管辖，请求驳回西发公司的起诉。青岛慧据公司亦提出了管辖权异议。2019年7月5日，黄岛法院作出（2019）鲁0211民初9412号之一民事裁定，该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西发公司与慧据公司分别签订了《项目协议书》、《工程建设协议书》、《协议书》，三份协议书均系双方为共同开发建设青岛——慧与软件全球大数据应用研究及产业示范基地项目签订的关联协议，三份协议构成一个统一整体。《工程建设协议书》、《协议书》系针对《项目协议书》的补充，应作为一个整体确认案件管辖，三份协议分别约定了由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在上海管辖，协议签约地人民法院（黄岛法院）管辖、房屋所在地法院（黄岛法院）管辖。西发公司与慧据公司在三份关联协议中既约定仲裁又约定诉讼，对于当事人这种约定应认定真实意思表示不确定，该约定是无效的，不应适用。而青岛慧据公司是慧据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在青岛设立的项目公司，目的是承接项目中的各项具体工作，全面履行三份关联协议中慧据公司的合同义务，且西发公司与青岛慧据公司双方对发生纠纷并无协议约定管辖。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在合同中，既约定仲裁又约定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仲裁协议无效，应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此外，西发公司在本案的诉讼请求系确认合同的效力，未涉及财产给付内容，本案应按非财产性案件确定级别管辖。该院依法享有管辖权，慧据公司、青岛慧据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不成立。该院遂裁定驳回了慧据公司、青岛慧据公司对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慧据公司、青岛慧据公司不服该裁定提起上诉。2019年9月12日，青岛中院作出（2019）鲁02民辖终821号民事裁定，该院认为，该案属于确认合同效力纠纷，青岛慧据公司非《项目协议书》、《工程建设协议书》、《协议书》的签订人，三份协议中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对青岛慧据公司无约束力，本案应依据法律规定确定管辖权。西发公司选择向黄岛法院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原裁定正确，应予维持。慧据公司、青岛慧据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该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9年9月24日，西发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依法确认青岛慧据公司对慧据公司在《项目协议书》、《工程建设协议书》、《协议书》以及承诺函项下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2、确认西发公司与慧据公司签订的《项目协议书》、《工程建设协议书》及《协议书》已经解除；3、判令慧据公司与青岛慧据公司共同向西发公司支付违约金1616323647元；4、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申请费、财产保全担保费等诉讼费用、律师费由慧据公司、青岛慧据公司共同承担。黄岛法院认为，西发公司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已超出该院的管辖范围，该院对此案无管辖权，本案应由青岛中院管辖，遂裁定该案移送青岛中院处理。慧据公司在青岛中院第一次开庭之前，向青岛中院提出管辖权异议。青岛中院认为，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简化民商事纠纷管辖权异议审查程序的意见》的相关规定，对其他法院裁定移送管辖的案件，被告提出管辖权异议的，人民法院依法不予审查，该院对慧据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的申请不再予以审查，并当庭将此告知了双方当事人。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未声明有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受理后，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提交仲裁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但仲裁协议无效的除外；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未对人民法院受理该案提出异议的，视为放弃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本案中，黄岛法院受理西发公司诉慧据公司、青岛慧据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后，慧据公司在答辩期内以其与西发公司在《项目协议书》中签有仲裁协议为由提出管辖权异议，黄岛法院作出裁定，其在裁定中认定了该仲裁协议无效，慧据公司提起上诉后，青岛中院认为该裁定正确，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而后，西发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该案被移送至青岛中院后，针对慧据公司再次提出的管辖权异议，青岛中院明确不予审查。法院认为，黄岛法院、青岛中院是在先于一审法院受理审查并确认了仲裁协议是否有效的基础上作出的裁定，法院不能再次就同一仲裁协议的效力作出审查。本案属于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不符合受理条件的情形，对慧据公司的申请，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慧据公司的申请。慧据公司不服一审法院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4民特623号民事裁定，指令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事实和理由：1.本案中西发公司变更、增加的诉讼请求与变更之前的诉讼请求具有实质性变化；2.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941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认为“西发集团与北京慧据在三份关联的协议中既约定仲裁又约定诉讼。对于当事人这种约定应认定意思表示不确定，该约定是无效的”。但青岛中院（2019）鲁02民辖终821号民事裁定书并未采纳该观点，未支持黄岛法院关于《项目协议书》约定仲裁协议无效的观点；3.当事人约定的仲裁协议合法有效。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黄岛法院受理西发公司诉慧据公司、青岛慧据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后，慧据公司在答辩期内以其与西发公司在《项目协议书》中签有仲裁协议为由提出管辖权异议，黄岛法院作出裁定，其在裁定中认定了该仲裁协议无效，现该裁定已经生效。因黄岛法院、青岛中院先于一审法院受理审查对涉案仲裁协议效力进行了裁判，现慧据公司再次就同一仲裁协议的效力向一审法院申请予以审查，其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故本案属于重复起诉，对慧据公司的申请，应予驳回。综上，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慧据公司申请正确，本院对于一审法院所作裁定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杨 艳审判员 唐 亮审判员 谷 升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铱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