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5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义县世纪彩油墨化学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武义县城西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陈庆丰，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庆荣，男，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伊华敏，浙江婺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伦兴，男，1966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武义县。 监护人：俞仙女，女，1968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武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宏平，浙江今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义县世纪彩油墨化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俞伦兴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2019）浙0723民初1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世纪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一方面确认双方的证据均不能完全达到证明目的，另一方面又仅凭修理更换的瓦片及材料由世纪彩公司提供及与俞伦兴有利害关系的证人俞某的证词，认定俞伦兴为世纪彩公司提供劳务不具有说服力，双方存在包清工的承揽关系，修理更换的瓦片和材料由世纪彩公司提供。按一般常理，企业的该类工作均为承揽给他人工作，不可能雇佣点工。俞某在庭审中的证词及在武义县应急管理局的笔录均可证实俞某由俞伦兴自行召集，对俞某的安全告知义务由俞伦兴自己履行，世纪彩公司没有派员监督管理，上述情况完全符合承揽工作的特定要件。一审中世纪彩公司提交的现场由俞伦兴完工部分的照片证实俞伦兴完成的工作非常粗陋，一定程度上证实双方是承揽关系的事实，如果俞伦兴是为世纪彩公司提供劳务，工资按点工计算，则俞伦兴不用如此粗糙地完成工作以尽早结束务工获取报酬，世纪彩公司也不可能不派员在场指导监督，但一审对世纪彩公司提交的该证据未做任何表述。俞伦兴未提供有效证据来证实是为世纪彩公司提供劳务，一审认定世纪彩公司承担70%的责任与事实严重不符。二、一审既然认定交通事故脑外伤对俞伦兴本次精神伤残有参与度，却又不对俞伦兴本次赔偿金额予以相应扣减，且对所依据的法律规定也未作阐明，有失公正。三、世纪彩公司提交收据原件足以说明俞伦兴的儿子俞建初是在收据的第二个落款日期下面签字，如果真如俞建初所说的仅收到下面的14万元，则俞建初为何签名在第二笔落款日期的下面，俞建初的签名显然是为了对上面两笔金额的确认才特意为之。这也与一审世纪彩公司的“上面的16万元分多次支付后在2018年4月16日汇总，下面的14万元为要到杭州治疗在2018年4月16日另行现金支付，俞建初自己要求两笔要分开来写，为确认两笔金额，才特意在第二笔的落款日期的下面签名作为对上面两笔金额的确认。”的陈述相符合。由于上面的16万元给付的既有现金又有转账，故银行流水金额不可能凑足16万元。且俞伦兴在世纪彩公司已经支付巨额款项情况下却在水滴筹上谎称公司事发后没有支付分文款项，也可证实俞伦兴存在否认收到世纪彩公司真实支付金额的事实。一审仅凭俞建初的陈述认定世纪彩公司仅预先支付了14万元，与事实不符。四、俞伦兴明知自己有听力四级残疾却对世纪彩公司隐瞒该事实，承揽屋顶的换瓦翻漏工程，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与本案严重损害的发生直接相关。一审法院仅认定俞伦兴自负30%的损失，有失公正。另补充：世纪彩公司总经理陈庆荣与俞伦兴口头约定总承包款为5000元，瓦片等材料由世纪彩公司提供，俞伦兴提供工具设备，完工后一次性支付报酬。俞某在安监局笔录中也称，工程是俞伦兴从世纪彩公司承接的，自备工具设备，并自行雇佣俞某一起完成工作。俞某到现场未与陈庆荣见过面，是俞伦兴向俞某交代安全注意事项，其在施工过程中未派员在现场指挥、监督和管理，也未限定开工、收工时间，俞伦兴具有自主性和独立性，对劳务过程具有充分的支配权，与世纪彩公司没有人身依附性和隶属性，且以完成一定工作成果计算报酬并于交付成果后付酬。事发前7日，世纪彩公司未按日向俞伦兴支付过工资的事实证明俞伦兴不可能是按天计发工资的点工。证人俞某的证言与其在安监局的笔录有多处矛盾，其在安监局的笔录制作于事故发生后第二天，证人受外界影响小，所作陈述较客观、真实；国家机关制作的书证证明力应大于证人证言，在无相应证据推翻的情况下，俞某在安监局的笔录证明力强于证人证言。俞伦兴因交通事故导致脑外伤对本案精神伤残存在次要作用，应核减累计伤残赔偿指数和赔偿金额。俞伦兴在杭州医院住院期间，不应另行到非定点医疗机构的延福堂购药，延福堂的不合理医药费21104元应由俞伦兴承担。俞伦兴明知换瓦有高度危险性，却不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与本案事故发生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俞伦兴施工粗糙、操作不规范，一审后，世纪彩公司将工程另行发包给他人重新维修时发现，俞伦兴完成的工作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导致其掉下来，该加固的椽木未加固，椽木之间会移动，椽木没有钉在横梁上，整片椽木会晃动。 俞伦兴辩称，世纪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双方没有书面合同，俞某也称是做点工。民工活都是按一天多少钱算的。陈庆荣为了规避责任，在武义县应急管理局的笔录陈述是虚假的。关于伤残鉴定问题，一审中已经申请过鉴定，鉴定人在接受俞伦兴方质询时无法回答相关依据。其之前有无出过交通事故，与本案没有因果关系，交通事故伤害部位与本案伤害部位不同。关于30万元的收条，世纪彩公司作了虚假陈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俞伦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世纪彩公司赔偿其医疗费等各项损失1585302.23元（包括医疗费369983.48元、误工费40816.75元、护理费64650元、护理依赖328500元、营养费292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0元、残疾赔偿金825120元、鉴定费9600元、交通费438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扣除已支付的14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世纪彩公司仓库房顶需翻修补漏，于2018年3月中旬通过他人介绍并联系俞伦兴，双方口头约定由世纪彩公司提供瓦片、椽木等原材料，由俞伦兴提供劳务予以翻修补漏。3月22日上午9时许，俞伦兴在对仓库进行翻修补漏时，因椽木断裂，从六七米高处房顶摔落地面当场昏迷。事发后，俞伦兴即被送往武义医院抢救，在ICU病房治疗至4月18日出院，后转到武警杭州医院、金华康复医院等地治疗，共花合理医疗费330623.48元。其中俞伦兴在2018年4月18日至8月2日武警杭州医院治疗期间，因生活无法自理，床边留有陪护2名。经俞伦兴委托鉴定，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金华（正路）所（2018）临鉴字第A267号意见书认定：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均为受伤之日至2019年2月10日，即325天；俞伦兴颅脑损伤经钻孔引流治疗，评定为十级伤残；左侧肋骨（共计10根）骨折，评定为十级伤残；俞伦兴遗有肢体偏瘫，定残后存在部分护理依赖。俞伦兴为此支付鉴定费9600元。2019年4月，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俞伦兴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另，2012年3月，俞伦兴因交通事故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轻度智力损害，评定为七级伤残，左耳听力下降未达伤残程度。2013年7月，俞伦兴被评定为听力残疾四级。本案审理中，经世纪彩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对俞伦兴的肢体偏瘫、精神障碍残疾等重新进行司法鉴定，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2019）临鉴字第1376号鉴定意见书认为：俞伦兴于2018年3月22日因故所致的颅脑损伤遗留右侧肢体偏瘫；骨盆多发骨折，遗留骨盆严重畸形愈合，分别构成人体损伤四级伤残、九级伤残。（2019）精鉴字第499号鉴定意见书认为：脑外伤所致中度器质性智能损害，伤残等级评定为四级伤残；2012年交通事故脑外伤对俞伦兴目前精神伤残的参与度在“次要作用”范围。世纪彩公司为此预付鉴定费用5520元，俞伦兴预付鉴证咨询服务费1000元。事发后，世纪彩公司共计垫付俞伦兴14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俞伦兴为世纪彩公司提供劳务的事实清楚，世纪彩公司认为该劳务关系即为承揽关系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俞伦兴在上房顶翻新补漏中应当清楚高处作业的危险性并加以防范，但由于未充分注意到安全，以致从高处坠落受伤，对损害的发生有一定过错；世纪彩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于有一定高度危险性的房顶翻新补漏工作，没有提供任何安全防护用品、措施，对损害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综合双方在本案中的过错，平衡双方利益，一审法院酌定由世纪彩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其余部分由俞伦兴自负。关于俞伦兴的合理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如前所述为330623.48元；2、护理费，由于医疗费用包含的护理费与此处赔偿的护理费非同一概念，世纪彩公司关于医疗费用包含的护理费不能与俞伦兴诉请中的护理费重复计算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因武警杭州医院住院需2人陪护，故护理费为64650元；3、长期护理依赖费用，根据浙江千麦鉴定意见，目前俞伦兴肢体偏瘫等，存在部分护理依赖需要，俞伦兴请求30%的比例属于合理范围，护理期限根据俞伦兴的年龄、健康状况等一般不超过5年，5年以后若仍需护理依赖的，可以另行解决。故长期护理依赖费用为82125元；4、营养费，根据俞伦兴受伤情况及伤残程度，一审法院酌定俞伦兴受伤后至武警杭州医院出院期间的营养费按每日90元计算，此后按每日60元计算，故营养费为23490元；5、残疾赔偿金，尽管因2012年交通事故脑外伤对俞伦兴目前精神伤残的参与度在“次要作用”范围，但在计算合理损失时该“次要作用”因素原则上不予考虑，因此，根据金华天鉴所鉴定意见结合浙江千麦鉴定意见，俞伦兴的累计残疾赔偿指数为80%，残疾赔偿金为733440元；6、交通费，俞伦兴提交的2017年4月份车费77元，与本案无关，故交通费为4305元；7、误工费40816.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0元、鉴定费9600元，世纪彩公司未持异议，予以确认。以上合理的物质损失共计1297050.23元，由世纪彩公司赔偿70%即907935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考虑双方过错程度、俞伦兴受损后果的严重程度等，结合当地生活水平，酌定20000元，由世纪彩公司赔偿。世纪彩油墨化学有限公司相关辩解意见，予以采纳。已经垫付的14万元，可在赔偿款中扣除。综上，俞伦兴合理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一、世纪彩公司赔偿俞伦兴医疗费、残疾赔偿金、长期护理依赖费用（5年）、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合计927935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40000元，余款787935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俞伦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534元，由俞伦兴承担4795元（已预交9534元），由世纪彩公司承担4739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交纳）。鉴定费5520元（已由武义县世纪彩油墨化学有限公司预付鉴定机构）及鉴证咨询服务费1000元（已由俞伦兴预付鉴定机构），由俞伦兴承担3760元（可以在预交受理费中抵扣），由世纪彩公司承担2760元。 二审期间，世纪彩公司提供了视频资料，证明：俞伦兴所做工程非常粗糙，未按照操作规程操作，修过的椽木之间会晃动，未及时加钉，椽木未固定在横梁上并导致整片已修过的椽木与瓦条晃动，工程粗糙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世纪彩公司另陈述，该视频是2019年11月21日录制的，是一审庭审后包给他人修瓦时录制的。俞伦兴一方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当时的真实情况，无法明确录制的时间、地点，本案事故发生在2018年，世纪彩公司陈述也是2019年11月录制的，不能反映当时事故情况。本院认为，该证据形成于案涉事故发生1年半后，系世纪彩公司在发包给他人修瓦时录制形成，世纪彩公司拍摄时并未通知俞伦兴一方到场，俞伦兴对该证据也不认可，因该证据不能客观反映事故发生时现场的情况，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俞伦兴提供了武义县人民医院的付款记录及住院预缴金缴纳凭证、分户明细对账单、收据照片，证明：在武义县人民医院总共缴费118000元，俞伦兴自己缴费8000元，剩余11万元是世纪彩公司转入的。后来经过调解，世纪彩公司再通过银行转账付给俞伦兴3万元，当时本来说好给俞伦兴5万元故写了16万的收条，因俞伦兴只收到3万元，所以俞伦兴重新出具14万元的收据，俞伦兴实际收到14万元。世纪彩公司认为收据中16万元款项是世纪彩公司通过现金、转账、微信、支付宝交到武义县医院的，各部分的具体数额记不清楚了。后来因为俞伦兴要到省武警总队治疗，故世纪彩公司又在武义县医院停车场现金给俞伦兴14万元。双方有调解30万元的意向，如支付30万元双方就不再相互追究的意向。本院对俞伦兴一方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世纪彩公司垫付给俞伦兴款项的具体金额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俞伦兴在武义县第一人民医院治疗期间，除2018年4月5日当天交款488.21元外，该医院共计收到预交款项11.8万元，其中由俞伦兴一方于2018年4月5日交款2笔合计8000元。因俞伦兴出院结账和转院至杭州医院治疗需要钱，双方经调解，由陈庆荣（系世纪彩公司员工）于2018年4月16日转账给俞伦兴妻子俞仙女3万元，当日俞伦兴儿子俞建初出具收据。案涉收据用纸的上部，由俞建初书写：“今收到陈庆荣医药费160000元整（拾陆万元整）”落款日期为2018年4月16日，俞建初未在落款日期下签名；收据用纸的下部，由陈庆荣书写“今收到陈庆荣医药费140000元整（拾肆万元整），俞建初在落款日期2018年4月16日下签名。 本院认为：世纪彩公司虽辩称讼争双方系承揽关系，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结合俞伦兴系为世纪彩公司仓库房顶翻修补漏中受伤，施工所需的瓦片、椽木等材料均由世纪彩公司提供等的情况，一审认定俞伦兴与世纪彩公司之间为劳务关系合理有据。世纪彩公司明知其房屋椽木已发霉且在高处作业具有危险性，但未提供给俞伦兴任何安全防护用品，也未采取措施予以防范，一审认定世纪彩公司对本案事故发生具有过错，以及综合双方过错程度，酌定由世纪彩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俞伦兴自负，合理得当。根据本院人身损害赔偿细化参照标准中关于赔偿权利人多处伤残且均构成伤残等级的残疾赔偿附加指数的确定方式，一审法院根据俞伦兴伤残情况酌定累计残疾赔偿指数为80%，并无不当。根据本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表明，案涉收据系因俞伦兴出院结账及转院治疗需要钱，双方对于世纪彩公司追加垫付费用经调解协商后于2018年4月16日出具。俞伦兴主张共计收到世纪彩公司垫付款项14万元（即俞伦兴在武义县第一人民医院治疗期间由世纪彩公司垫付11万元和2018年4月16日转账给俞仙女3万元款项）的事实，有武义县第一人民医院医疗费用收支情况和转账明细等证据相印证。世纪彩公司辩称因已垫付至武义县第一人民医院16万元款项，故由俞建初书写案涉收据上半部分的收到16万元款项的内容，但该辩称与俞伦兴在该医院医疗费用收支情况不符，且未能说明16万元款项具体如何支付；世纪彩公司又辩称因俞伦兴转院治疗所需，其于2018年4月16日交给俞建初14万元现金，并由俞建初书写案涉收据下半部分的收到14万元款项内容，但世纪彩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印证现金付款的事实。同时，世纪彩公司是在与受害人家属调解协商后再追加垫付部分费用的，并且当日其已转账给俞仙女3万元，在没有第三方见证的情况下，其未一并通过银行转账付款又另行支付较大数额的现金，不符合常理。结合该收据中俞建初仅在14万元收据的落款日期下部签名，未在16万元收据的落款日期下部签名，以及俞建初出具收据后仅对14万元收据拍照留存等的情形，本院认为，比较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垫付款项的陈述，俞伦兴一方主张共计收到世纪彩公司垫付款项14万元更为可信，本院对世纪彩公司的相关辩称不予采信。一审认定的延福堂医药费所涉药品有相应的医院处方，世纪彩公司虽认为该费用不合理，但未提供反驳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世纪彩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78元，由上诉人武义县世纪彩油墨化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张淑英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代书记员  刘晔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