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5民终3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腾冲杜鹃王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522695659775J。住所地：云南省保山市腾冲市腾越镇热海社区观苑小区84号。法定代表人：范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文彪、赵晓婷，云南萃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丘市大有电梯销售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98230827231X7。住所地：河北省任丘市裕华东路工农道东南侧。法定代表人：陈志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麻雅良，河北乾骥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云南腾冲杜鹃王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腾冲杜鹃王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丘市大有电梯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任丘大有电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腾冲市人民法院（2019）云0581民初4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腾冲杜鹃王房地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文彪、赵晓婷，被上诉人任丘大有电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麻雅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腾冲杜鹃王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买卖合同法律关系错误。1、原判决忽略重要争议焦点错误。一审庭审中，法庭归纳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已经完成安装义务，是否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被上诉人针对该争议焦点补充本案涉及买卖和承揽相结合的法律关系，然而，在一审判决的判理部分一审法院对合同性质只字未提，争议焦点直接认定为单纯的买卖合同关系基础上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尾款并支付违约金，这完全是错误的；2、原判决认定案涉款项的性质错误。案涉合同系买卖与安装于一体的合同，兼具买卖与承揽的法律关系。合同价款由设备费、运输费和安装调试、验收、维保费三部分组成，上诉人已按合同约定支付设备费、运输费和部分安装调试费共计1871100元（占合同总价的90%），剩余未支付的10%实则为安装调试、验收、维保费，上诉人已经履行完毕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未支付部分属于承揽合同的款项，该部分的支付条件为“安装完毕后”，被上诉人作为承揽人至今没有交付劳动成果，也没有进行电梯的调试、检验、验收，故付款条件不成就，上诉人不应当支付剩余10%的款项；二、一审法院遗漏认定安装情况和实际安装人的事实。1、上诉人并非实际安装人。本案中，购买行为与安装行为被一分为二，电器实则向案外人日立公司购买，而安装则由另一案外人昆明宾达电梯公司负责，故作为安装款的案涉案款上诉人不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庭后提交的安装开工日期、维修告知单等材料能够证实本案的实际安装人并非被上诉人；2、被上诉人是否实际已履行支付安装款的义务不得而知。一审法院未审查核实被上诉人是否已向实际安装人支付安装款，这存在后期若被上诉人未结清款项，实际安装人转而向上诉人索要安装款的可能，故上诉人存在较大的支付风险；3、被上诉人无继续履行调试、验收、报备等后续工作的能力。案外人昆明宾达电梯公司负责具体的安装工作，上诉人一旦支付案涉款项，后续工作实则根本无法保障，电梯属特种设备，上诉人支付完毕款项后，存在后期维护无法正常开展的风险；三、一审认定电梯未调试、验收的责任应归咎为上诉人，认定付款条件已成就，继而判决上诉人承担支付尾款的义务错误。（一）付款条件已成就系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支付剩余10%合同价款的条件为“货到现场安装完毕”，但原审判决自始至终未就该条件进行事实认定。2、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告知函》、《工作联系单》、《电梯安装配合事宜》三份材料能够证实案外人日立电梯公司即被上诉人已经自认安装工作未完成的事实，因此上诉人承担付款义务的提交时不成就的；3、原审法院突破合同相对性错误地将被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订立的合同义务强加于上诉人之上。其一，2019年7月16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的《告知函》完全是照搬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日立公司签订的《电梯安装工程合同》和日立公司向其发出的《工作联系单》的相关内容，而并非按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约定。其二，2019年10月28日发出的《电梯安装配合事宜》同样是案外人向被上诉人发出的，却被原审法院认定为被上诉人已尽到告知义务，并以上诉人在庭审中认可已送达就认可安装未完成系上诉人原因所致，实属事实认定错误，同时也不符合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二）付款条件已成就的证据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仅以《告知函》已送达上诉人，就认定付款条件已成就，不符合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2、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就安装调试完工后书面通知上诉方并提交自检报告，双方应向特种设备检测单位办理检验申报手续并进行验收等提交证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被上诉人庭后提交的由实际安装人提供的《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告知单》、《设备清单》等证据，仅有实际安装人一方的签章，无法证明经由保山市质检中心检测，且该证据并未送达上诉人，更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已协助上诉人向当地政府主管部门办理了安装进场前的安装告知义务。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错误。被上诉人将电梯安装义务交由案外人履行，安装后未调试、未检测、未报备、未验收，这表明被上诉人未实际尽到合同约定的安装义务，故应当承担继续履行合同即完成电梯安装的义务；2、一审判决未认定上诉人的先履行抗辩权错误。截止目前，案涉电梯未安装完毕，该义务应由被上诉人一方履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的规定，上诉人依法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可以拒绝支付剩余合同款项。综上，原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遗漏案件事实和当事人，证据认定和采纳错误，法律适用错误，致使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被上诉人任丘大有电梯公司辩称：被上诉人已按照合同约定将电梯安装完毕，只是因上诉人违约才导致电梯后续安装调试工作无法完成，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剩余款项；至于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与实际安装人之间的事务与上诉人无关，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案涉电梯至今无法完成安装后的调试等相关工作，其责任全在上诉人一方，自被上诉方撤场至今已长达二年有余，上诉人仍不能提供开展电梯调试等后续工作的现场施工条件，这足以证明违约方系上诉人，上诉人据此不支付剩余尾款有违法律的公平公正原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具有互负债务的关系，因此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任丘大有电梯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合同剩余款项207900元及违约金6860.7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及其他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5日，原告任丘大有电梯公司与被告腾冲杜鹃王房地产公司签订《电梯设备买卖安装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出售并安装日立LGE-825-CO60电梯11部，合同总价款为2079000元，其中设备合计1516900元，运输费62700元，安装调试、验收、维保费499400元。双方约定付款条件为：1、被告在合同签订之日起5天内支付合同总价15%作为预付款，作为定金。原告与案外人日立电梯公司签订合同后被告再付15%；2、被告在交货期35日前支付合同总价60%作为提货款；3、货到现场安装完毕后被告向原告支付合同总价的10%。双方在合同第六项“安装必备条件”6.3.3约定被告（甲方）在“电梯调试前必须提供正式电源”；在合同第七项“甲方责任”7.2.1中约定被告“负责电梯安装施工过程中的土建配合工作，包括门套缝隙封堵、楼层孔洞……等土建处理，……”；第7.2.4中约定“因停电、土建配合延误等非乙方（原告）原因导致乙方停工，甲方应补偿乙方施工人员窝工费（200元/人/日），并于停工之日3天内支付。停工超过5天且甲方未支付窝工费，乙方以书面形式（退场通知书）通知甲方退场，电梯保管责任由甲方承担。甲方视现场施工条件恢复、完善情况，以书面形式（复工通知书）通知乙方再次进场施工，复工费用及工期双方另行协商。……”；第7.2.6约定被告“在电梯调试前，完成电梯设备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五方通话、音/视频等功能的需甲方负责的布线工作。如有电梯需要二次装饰，甲方应于电梯调试前完成电梯门及轿厢的装饰工程”。在合同第十项“合同变更和违约责任”第10.3条约定“卖方逾期交货或买方逾期付款，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迟延履行违约金以逾期部分价款总额每日万分之一计算。违约金最高不超过合同总价的10%。……”。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向案外人日立电梯（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立公司）购买了电梯，并委托该公司为被告提供电梯设备安装服务。被告依约向原告付款1871100元。2018年9月11日，日立公司进场施工。同年11月23日，日立公司以《工作联系单》书面通知原告并抄送被告，至2018年11月22日，电梯安装工作已经进入收尾调试阶段，现因电梯正式电源未接通、电梯厅门门洞未封堵、电梯五方通话未布线这三部分应由被告配合完成的安装辅助工作被告未完成，导致电梯收尾调试工作无法开展，日立公司安装人员将撤出安装现场，待现场条件具备开展后续工作后，提前15天以书面形式告知该公司等电梯安装撤场、货物保管移交等相关事宜。2019年7月16日、2019年10月28日，原告分别以《告知函》、《电梯安装配合事宜》书面通知被告因前述三点归责于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收尾调试工作不能正常开展，要求被告应于货到工地满6个月之日起7天内付款，以及原告方已于2018年11月22日撤出电梯安装现场，在此期间电梯实物保管及电梯井道内安全与原告无关等事宜。上述通知被告在庭审中认可已送达。另查明，被告因涉及其他诉讼，导致工地施工暂停，现无法完成电梯安装调试的相关安装辅助工作。一审法院认为：一审原被告签订的《电梯设备买卖安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腾冲杜鹃王公司是否应向原告任丘大有电梯公司支付剩余尾款并支付违约金。一审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一、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支付剩余尾款207900元。本案中，被告拒绝支付原告尾款的理由是原告尚未完成电梯的调试、验收、报备工作。根据合同约定，原告对电梯进行安装调试，被告应当提供必要的条件。现被告因自身原因未完成接通电梯正式电源、封堵电梯厅门门洞、对电梯五方通话进行布线这三个部分的安装辅助工作，导致原告不能正常开展电梯调试等后续工作。自2018年11月22日日立公司撤场至今，时间已长达一年有余，经原告多次催促，被告仍不能提供开展电梯调试等后续工作的现场施工条件，因此，电梯未调试、验收的责任不能归咎于原告，被告以此为由拒付尾款，不应支持。被告支付尾款后，待今后现场施工条件成就，仍可按照合同约定，要求原告继续履行调试、验收、报备等后续工作。二、被告应否支付原告违约金6860.7元。原、被告虽在合同中对逾期付款等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但本案中，被告因意志以外的原因导致不能提供开展电梯调试等后续工作的现场施工条件，被告主观上并无过错，故对原告要求的违约金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云南腾冲杜鹃王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任丘市大有电梯销售有限公司尾款207900元；二、驳回原告任丘市大有电梯销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上诉人腾冲杜鹃王房地产公司对一审认定事实部分持有异议，异议主张以前述上诉事实和理由陈述为准。此外，上诉人另行补充，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日立公司实际上签订了两份合同，分别是电梯买卖合同和电梯安装合同，后日立公司将其中的安装部分交由实际安装人昆明宾达电梯公司实施，实际安装人应当出现在本案的诉讼中。被上诉人任丘大有电梯公司对一审认定事实不持异议。经审查，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理有据，上诉人提出异议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归纳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案涉法律关系应当如何界定，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还是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亦或是兼而有之？案涉电梯安装完毕后未调试、未检测、未报备、未验收应当如何归责？案涉合同约定的支付剩余10%尾款的条件是否成就？本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电梯设备买卖安装合同》，合同对电梯的购买（含型号、数量、价款等内容）、安装（含附从义务）、相对方的配合义务、货款的支付、违约责任等事项做了明确的约定，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将电梯安装工作交由其他案外人负责实施，系被上诉人履行买卖合同附随的安装义务，该行为并未违反合同的约定或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诚然，被上诉人与实际安装人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但该法律关系的调整范围仅限于被上诉人与实际安装人，与上诉人无直接关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仅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故，上诉人关于案涉合同法律性质认定错误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案涉尾款的支付问题，根据《电梯设备买卖安装合同》第三条3.2.3款的约定“货到现场安装完毕后”上诉人支付剩余10%尾款，上诉人支付尾款应在被上诉人对电梯调试、检验、报备等后续工作结束后。然而本案在卷证据和一审查明事实均表明上诉人的施工工地因上诉人的原因至今不具备实施后续调试、检验、报备等所需的基本条件，且处于持续状态，已超出合理的期限，故，上诉人关于付款条件不成就，不应当支付尾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但是，现场施工条件一旦具备对电梯进行调试、检验、报备，被上诉人应及时履行后续义务。综上，上诉人腾冲杜鹃王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22元，由上诉人云南腾冲杜鹃王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延武审判员  杨明朗审判员  刘光好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赵梧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