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02民初5271号 原告：雍宸霁，女，1978年8月22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宝应县，现住址：浙江省嘉兴市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光炤，浙江工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潘陈国，男，198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永嘉县，现住址：浙江省嘉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安平，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雍宸霁与被告潘陈国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8日受理，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成剑斌独任审判，于2019年9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后因案情复杂转为适用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7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雍宸霁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光炤，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安平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原告曾因故获罪，于2017年底重获自由。当时因自感愧疚而不愿面对曾经的亲朋好友，故身边没有亲近之人。2018年1月份，原吿在购买泰富中心1-706室房产过程中遇到了为欺诈目的而表面上特别热情的被告,让原告倍感亲切，并误以为被告是个可以依靠和信赖的朋友和知己。在交往过程中，原告受骗于2018年1月24日和25日先后分三次把自己剩余资金431000元交给被告。后来被告诈称拥有装修公司，原告就让被告将自己的房子装修成包括汗蒸房在内的养生会所。在此过程中，被告为获取不当利益，帮助原告在泰富中心1-706室注册了圣帝亚健康管理有限公司及在香港注册了一家同名公司，以便房屋装修后原告能及时开业。在原告要求被告返还部分款项购买开业所需设施时，被告居然声称款项全部用于装修，并要原告签署一份装修确认书:欺诈和胁迫原告认可装修费为40万元（当时装修还没有完工，而且也没有提供任何装修费用结算资料），并提出如果原告需要钱，只能向他借款，而且胁迫称如果不签署《确认书》，不仅不给原告款项，也不交付原告营业执照，甚至还要向别人宣传原告曾经判刑的事实，让原告名誉扫地，做不成任何生意，并要动用其家族势力，让原告在嘉兴无立足之地。这让原告非常恐惧和无奈，在内心极度恐惧、现实窘迫和对装修事务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为了尽快获得资金购买开业的必要设备和用品，迫不得己签署了被告制作的借条和装修费金额《确认书》。但原告在2018年6月开业后就发现被告装修的汗蒸房没有地暖，而且电器不断损坏，到7、8月份就彻底不能使用。后来因装修损坏房屋造成漏水，导致褛下业主损失而被物业停水。原告无奈找专业人士进行查看和评估才得知，被告的装修完全不符合基本规范，而且材料低劣、施工粗糙、装修费根本不会超过15万元，原告受到欺诈非常生气，要求被告维修，赔偿并返回装修款以外的280000元。被告不仅拒绝，甚至以当时签署的借款协议对原告提起诉讼。诉讼中原告以装修费不实等抗辩，法院以与借贷关系没有关联性为由没有采纳。在与被告协商无果的情况下，原告于2019年3、4月份对被告提起了欺骗控告，并以欺诈和显失公平为提起诉讼，后因案由原因撤回诉讼，现在提起本诉讼。原告认为，被告为侵占原告资产，利用原告的信任、害怕影响声誉和不懂装修的弱点，在原告没有其他款项来源购买开业设备时，乘人之危胁迫和欺诈让原告违背自己真实意思，在没有结算的情况下签署与实际装修费明显不符、显失公平的《确认书》。故诉请判令：一、撤销被告欺诈和胁迫原告签署的装修费《确认书》；二、被告返还原告超过实际装修费以外的装修款281000元（具体以原告交付给被告的431000元款项扣除鉴定确认的实际装修费为准）；三、被告赔偿原告因装修损坏导致漏水造成他人损失20000元；拆除汗蒸房及重做损失50000元、不能使用造成的营业损失5000O元。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一、增加营业损失150000元，共计200000元；二、赔偿甲醛影响健康损失50000元。 被告答辩称，一、《确认书》是对装修金额的确认，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二、被告收到原告装修费40万元，且装修费经过原告签字确认，故原告要求对装修价格鉴定，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三、对于原告要求赔偿房屋漏水的损失20000元、汗蒸房拆除重做50000元以及不能营业的增加诉讼请求150000元，缺乏相应证据，无法确认损失是否存在。即使损失存在，是否由被告装修造成，还是由于原告在使用当中造成即关联性不能确定。在装修过程中被告按照原告要求定做汗蒸房，责任应由原告自行承担。装修的设计和规划均是原告提出要求。包括庭审中原告增加的健康影响损失50000元在内，原告的诉讼请求均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针对自己的主张，原告提供下列证据： 1.银行流水明细，证明原告于2018年1月24日、1月25日分三次共向被告支付431000元。 经质证，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 2.聊天记录截图，证明2018年6月原告对装修价值有质疑要求评估，但被告不同意。原告对于房屋漏水向被告提出异议要求维修，当时被告称声要威胁物业公司，而不是解决实际问题。原告当庭出示手机聊天记录。 经质证，被告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存在删减可能，原告断章取义，不能证明存在被告胁迫的情形。2018年6月原告曾向被告提出装修价值不值40万元，但从没有到法院行使撤销权。 3.《确认书》，内容是被告威胁原告确认装修款400000元，当时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一部分款项，被告不同意并威胁原告要求签订这份确认书，真实签字时间可能是4月8日或者5月6日。 经质证，被告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是原告亲笔签字并按手印，当时被告叫原告来被告的办公室，双方结算后被告打印后由原告签字，当时只有原、被告两个人，剩下的31000元已经退回了。 4.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原告曾向秀洲区法院起诉，后来因为案由问题没有交费，法院裁定按撤诉处理。 经质证，被告对证据无异议。 5.购房合同一份，证明原告房屋的实际面积是130平方米。 经质证，被告对证据无异议，但合同记载建筑面积是174平方米。 6.装修照片16张，证明原告房屋的装修现状，质量不合格。 经质证，被告对证据无法核实，不清楚原告是否进行过加工处理，据被告了解，原告至今在其中居住和营业，并且软装部分如沙发、家俱等都是原告自行购买。 7.房屋漏水证明，证明派出所民警叫原告与下层606业主去物业确认漏水的事实，漏水的位置在汗蒸房的下方。 经质证，被告认为即使漏水存在，也是原告一整天没有关掉水源才导致漏水，不是被告的装修责任。 8.消防部门整改通知书，证明被告装修的汗蒸房中消防部分不符合标准。甲醛检测报告两份，证明装修的甲醛含量标准不合格。 经质证，被告对消防部门通知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是原告设置汗蒸房位置不符合标准才被责令整改，当时被告就告诉原告不合适，因为这是办公楼并且在7楼；检测报告是原告单方委托，且不符合法定形式，采样方式是送样，甲醛超标完全可能是原告自行采购的其他物品导致，不予认可。 针对自己的抗辩，被告提供的证据是： 1.银行转账凭证，证明被告返还31000元给原告。 经质证，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这是被告返还给原告的利息，当时1月24日、1月25日原告给被告钱用于出借投资。 2.微信聊天截图，证明2018年5月8日原告感谢被告为她进行装修，不存在被告胁迫原告的事实。 经质证，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当时原告感谢被告为其办理营业执照，并不是确认装修成果。 3．出货单、收款收据、付款凭证，证明被告用于采购的品牌是天然居硅藻泥板材，共计价格61050元。 经质证，原告认为不能确认材料均使用在装修项目，与本案无关联性。 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委托嘉兴市国华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就案涉原告房屋装修价值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嘉国鉴（2020-20）室内装饰造价鉴定报告，主要意见是：鉴定机构认为明确部分的造价为143471元，另有争议部分成品装饰板、100宽塑料线条、盐蒸房鉴定意见为86020元，原告认为是64320元，被告认为是123830元。上述均不含税金，税金另有数额。原告预交了鉴定费用10000元。根据原告申请，鉴定机构人员出庭接受双方以及法庭询问，庭审中，鉴定人员说明现场踏勘人员为两人，其中一人具有鉴定资质，另一名为工作人员但在踏勘单上遗漏签名；踏勘前曾通知被告，但被告没有到场。庭后鉴定机构向本院提供补充情况说明和鉴定人员的资质证书，说明参与本鉴定项目共计三人以及相关资质。 根据被告的申请，本院准许证人陆某出庭作证。证人陈述：证人是天然居硅藻泥板材的嘉兴桐乡代理商，被告向其购买天然居板材，价格是61050元，被告的出货单、付款凭证中的板材就是证人那某的，证人送货到嘉兴泰富中心7楼交付给被告。木工工钱市场价格大约350元／天，油漆工也差不多，泥工稍微低一点。卖给被告的板材大约是300平方米，根据现场需要测量。 经质证，原告对鉴定报告以及鉴定人员的证言的意见：对于鉴定报告金额无异议，但装修质量有问题，应当降价处理，本案按70%折价，汗蒸房因为质量不合格，不应计价；对证人证言的意见：不能证明争议的装修项目中使用了证人所说的全部板材，鉴定报告根据实际测量板材使用面积为130平方米，显然不是证人说的300平方米。 被告对鉴定报告的意见：程序不合法，现场踏勘单只有一人签名，鉴定报告只有一名鉴定人员的资质证书和盖章，遗漏进户玻璃门的智能锁、玻璃门以及玻璃门前期的整改费用、墙面瓷砖的粘贴剂、墙面防漏处理、清理保洁费、门厅花格及透光片、消防系统的改造、材料二次搬运上楼费、装潢垃圾下楼费、装潢垃圾外运费以及零星修补费等，这些费用均没有计入造价；人工费不符合市场价格；板材的数量少了很多；九夹板龙骨隔墙、隔断墙面钉网丝网墙面水泥抹浆的面积不对；有争议部分的价格都应计入造价；司法鉴定造价仅是成本，还应该有被告的合理利润。对鉴定人员证言的意见：鉴定人员也承认一些隐蔽工程没有计入；对证人证言的意见：可以证实板材的使用情况。 本院认证：原、被告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本案中，司法鉴定机构具有鉴定资质，鉴定过程中采取现场踏勘、询价、对初稿征求意见等合理的鉴定方法，并依法出庭接受双方询问，对鉴定报告做出解答，解答的内容有事实与计价规则依据。踏勘前鉴定机构已经通知被告方，但被告却无正当理由而未到场，此时虽提出异议，但没有充分的证据佐证其异议成立。诚然鉴定报告在形式上存在瑕疵，但鉴定机构庭后补充说明相关情况。鉴定程序整体上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认定鉴定报告书具有证据效力。对报告中列明有争议的部分，以及原告辩称因质量不合格要求减价、汗蒸房不计价、被告辩称人工费过低、漏项等问题，由下文分析论述。证人的陈述可信真实，但不能确定其出售的板材均用于原告的装修，故板材数量上无证明效力，但价格上可以作为参考依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1月16日，原告购入嘉兴市泰富中心1-706室房屋，用途为办公用房，建筑面积174.79平方米，套内面积131.94平方米，公摊42.85平方米。后，原告于2018年1月24日两次分别转账支付被告50000元（用途为“采购款”）、151000元，于1月25日转账支付230000元，合计431000元。被告于2月7日转账支付给原告6000元、于2月24日转账给原告24000元、于3月25日转账给原告1000元，合计31000元。此期间，因原告将泰富中心1-706的房屋用于开办美容养生馆，故被告为原告进行装修。4、5月期间，在被告办公室里（与原告房屋同层），被告打印“确认书”一份，内容是：“本人雍宸霁对泰富世界城1栋706装修肆拾万全包确认无任何异议”，原告在落款处签名并按手印，日期为2018年4月26日。6月起双方为装修是否价值为40万元争议不断。2019年4月3日原告向公安机关报案，认为当初给被告的43万元是借给被告放贷并收取利息，被告返还3万元后无力再还，就说要为原告装修，然后以原告以前的犯罪经历、以及办营业执照等事由胁迫原告认可43万元都已用于装修，并且让原告在“确认书”上签字。后原告于2019年5月21日在秀洲区法院起诉被告，要求撤销该确认书等，即（2019）浙0411引调923号，该院调解未果后于2019年7月1日正式立案，案号（2019）浙0411民初3121号，因原告未按时缴纳诉讼费用，该院于2019年7月15日裁定按撤诉处理。7月18日原告又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原、被告基础法律关系为装饰装修合同关系。原告已签署确认书，对装修价款进行确认，即双方对结算价款达成一致。本院争议焦点在于：一、原告对代表装修价值达成一致的“确认书”行使撤销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如果原告主张撤销权理由成立，则装修价格如何确定、原告主张其他各项的赔偿理由是否成立。 焦点一、行使撤销权应符合实质条件并在除斥期限内主张。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本案中，1、双方没有签订装修合同、设计图，被告也没有提供由原告确认的装修预算表。从资金的支付情况看，在原告给付被告43万余元款项后，被告每隔半个月左右打还部分款项，而此时装修价格尚未确定，故不能排除争议的40万元是由其他法律关系转化为装修款。2，经本院委托司法鉴定，在不含税金的情况下，装修价值为229491元，与被告打印后由原告签字的“确认书”上40万元的价格，高出鉴定价格的74%，【（400000-229491）/229491】，况且按司法鉴定报告，在价格构成上已包含施工者的合理利润（10%）。40万元已远超上述合理的利润区间。3、原告并无装修经验，对于价格的熟悉程度显然远不及被告，被告一再声称价格接近40万元，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并非如何。因此，以尚在被告处的40万元作为装修款，与原告实际获得的装修价值相比较，结果上明显对原告不公平，双方权利义务失衡明显。4、原告自2018年6月起不断就装修价格、质量等与被告产生争议，自2019年5月向秀洲区人民法院提起要求撤销的诉讼，尚在法定期限内。综上，原告主张对“确认书”行使撤销权，符合实质条件和除斥期间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焦点二、本院根据司法鉴定的意见为基础认定装修价格。双方均为个人且未约定发票事宜，故本案中的价格构成中按不含税计。关于原告的异议：原告已接收装修成果并使用，其提出的质量问题属于保修范围；能否设置汗蒸房（包括是否符合消防要求）是由原告决定后交被告施工装修，双方没有约定质量标准，故原告主张不支付价款、要求赔偿重做的损失等均不予支持。关于健康损失、漏水损失等，原告均没有证据证明实际存在并且与被告装修存在关联性，双方也没有约定，亦不予支持。关于被告的异议：1、在没有预算价格的情况下，鉴定机构按照定额等计算符合计价规则，原告单独主张搬运费、清理费、管理费等，是在计价规则之外杂糅了其他费用，造成了重复计算，故不予支持；2、其认为人工费用过低而要求调高，但忽视了鉴定报告中确定的工日数量，故其异议不能成立；3、隐蔽工程问题，被告在施工过程中没有要求验收，现场无法查看，不能证明是否实际施工，不予支持；4、消防改造，被告没有提供改造前后的状况，也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价格和改造的合法性，不予支持；5、板材价格，根据被告补充的证据以及证人对相关事实的证言，可以证实所用部分为天然居板材，本院采纳鉴定意见中被告主张的价格50850元，合计247519元；6、智能锁，双方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有关密码的交涉证实了确用该锁，虽被告没有提供价格，本院酌情给予增加费用。综上，本院认定装修价格按248000元计算（已考虑智能锁）。 关于原告已付金额，虽其在庭审中称31000元为利息，但双方对此并无约定，且原告在向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中也认为31000元已返还，剩余的仅为400000元，故被告应当将400000元扣除248000元后的152000元返还原告。 综上，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司法鉴定是原告必要的举证方式以证实原告的主张，故鉴定费用10000元，由被告负担。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告雍宸霁向被告潘陈国就装修费用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4月26日“确认书”； 二、被告潘陈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原告雍宸霁多余款项152000元； 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元9810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合计12330元，由原告负担8130元，被告负担4200元；司法鉴定费10000元，由被告负担，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成剑斌 人民陪审员  徐桂宏 人民陪审员  周胜英 二〇二〇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沈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