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73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毅，男，1973年5月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重庆市云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苟青松，广东鹏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翠英，女，1953年6月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湛凤棉，广东穗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毅因与被上诉人张翠英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6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苟青松、被上诉人张翠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湛凤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毅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决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张翠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孙毅与张翠英具有双重身份，张翠英既是自然人，又是广州市金梭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毅既是自然人，又是广州市梯步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梯步公司）的股东兼业务员，梯步公司与金梭公司的业务往来均是由孙毅与张翠英对接。涉案21万元就是梯步公司与金梭公司的货款，故本案是因买卖合同产生的货款纠纷。涉案《借条》出具的背景如下：2016年5月12日，梯步公司因另谋发展，欲终止与金梭公司的业务合作，所以就派孙毅与金梭公司对账核算。经核算，孙毅与张翠英均确认截至2016年5月12日尚欠总货款21万元。《借条》是为了确认债务，而不是借款，也不存在张翠英所说的“转化为借款投资到惠州的工程”。2016年5月12日，孙毅及梯步公司本来就没有钱偿还欠款，何来借款一说，孙毅既没有向张翠英借款，也没有向梯步公司借走要还金梭公司的款项。张翠英并未实际向孙毅支付过任何款项，所以本案的《借条》实为《欠条》，是孙毅代表梯步公司对金梭公司债权的确认，并非孙毅个人借款。孙毅作为梯步公司的业务员，一直与金梭公司及张翠英对接，签收货物、核对账目、确认货款等本就是日常工作，若业务人员在对账单等上面签字确认，就要承担法律责任，那以后谁还敢签字确认？一审中，根据张翠英提供的由金梭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2016年7月19日的收据可知，张翠英也确认21万属于金梭公司的货款。2016年5月12日孙毅向张翠英出具《借条》时，张翠英既未向公司支付欠款，也未通知孙毅及梯步公司债权的转移情况，不符合债权的变动规定，所以即使债权转移了对孙毅及梯步公司也不发生效力。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货款纠纷，主体是金梭公司与梯步公司，不是张翠英与孙毅，所以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6年5月份左右，梯步公司就基本停止了与金梭公司的业务，孙毅于2016年5月12日代表梯步公司与金梭公司核算，双方确认共欠款21万元，所以孙毅出具《借条》一份。张翠英为了混淆视听，在一审时提交了很多无关的证据，孙毅在一审质证时也一一进行了说明，孙毅并不是欠款主体。其次，一审判决对还款情况认定错误。孙毅对一审判决第3页第2段至第4页第1段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但不认可第4页第2段载明的还款金额。除此之外，在2016年7月4日梯步公司还向金梭公司支付了5万元。法院以2016年1-2月份、2016年4月份、5月份总货款318344元扣减梯步公司支付的货款不合理。第一，2016年5月12日孙毅与张翠英进行了核算，确认欠款21万元，且2016年1-2月份、5月份的对账单明确备注2017年元月10日已付完。对于2016年4月份的对账单（总货款296364元），后来梯步公司或孙毅又逐渐的偿还了部分款项，2016年5月12日双方确认欠款为21万元。张翠英也是基于此提起诉讼，那签署《借条》后的所有还款，张翠英只要没有相反证据证明不是偿还货款都理应扣减。第二，2016年1-2月份、4月份、5月份货款总金额318344元，与《借条》确认的21万元加上梯步公司的还款（2017年1月3日还2万、2017年1月11日还38344元、2017年6月30日还5万元）刚好对等，实际上是张翠英拼凑出来的，因为2016年7月4日梯步公司向金梭公司支付的5万元，一审法院没有核算，所以梯步公司共向金梭公司转账总额应为158344元，而不是108344元。第三，涉案21万元是货款，孙毅出具《借条》只是涉及到债务的承担问题，梯步公司在《借条》出具之后偿还货款，合情合理，一审判决理应扣减梯步公司与孙毅已经支付188344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张翠英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理由如下：（一）涉案债务承担的主体就是孙毅，并非梯步公司，孙毅故意混淆责任承担主体，目的就是为了逃避债务的履行。1.《借条》是孙毅亲自书写的，孙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可能不知道该借条的字面意思。如双方仅仅是为了确认梯步公司拖欠的货款数，完全可以直接写明是梯步公司拖欠金梭公司的货款。2.张翠英与孙毅在2017年3月5日至2019年2月4日的微信记录显示，张翠英多次向孙毅催收款项，孙毅予以确认。如果是职务行为，孙毅完全可以在微信中拒绝支付，要求张翠英找梯步公司，而不是回答安排还款。3.虽然涉案借款确实来源于金梭公司与梯步公司之间的货款，但已转化为孙毅与张翠英之间的个人借款。因梯步公司拖欠金梭公司货款21万元一直未偿还，张翠英基于与孙毅是多年的好朋友，所以才同意帮孙毅清偿，然后由孙毅出具《借条》，转为孙毅的个人借款，张翠英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相应流水及收据，证明金梭公司与梯步公司的货款已经结算完毕。孙毅在本次诉讼前，从未否认该款项，也没有对金额提出异议。（二）孙毅主张一审判决漏查了5万元货款，该5万元并非货款，而是梯步公司返还给金梭公司的背带裤回款，与本案无关。2016年，金梭公司委托梯步公司加工背带裤，加工完成后委托广州市明谊贸易有限公司出口。因为金梭公司不是制衣厂，不能开制衣厂的发票，所以以梯步公司的名义委托广州市明谊贸易有限公司代理这批背带裤出口。双方明确约定，货款回笼后归金梭公司所有，中国民生银行单位账户对账单以及背带裤对账表可以证明上述事实。2016年6月15日广州市明谊贸易有限公司向梯步公司转入32.8万元，当天梯步公司就将27.8万元返还给金梭公司，同时在2016年7月4日返还5万元给金梭公司。这27.8万元及5万元是均属于出口背带裤的回款，不属于梯步公司支付的拖欠金梭公司的货款。（三）孙毅为了逃避债务，故意将梯步公司向金梭公司的部分借款还款，以及金梭公司委托其出口的回款与本案相混淆，张翠英已提供证据一一反驳，孙毅在一审中提交的流水与涉案款项不存在关联性。张翠英从未否认，涉案借款是由货款转换来的，因为孙毅清楚知道张翠英已经代梯步公司清偿了货款，所以孙毅才出具《借条》给张翠英。张翠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孙毅偿还货款21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开始计算，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50%，计付至货款清偿之日止）；2.孙毅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梯步公司与金梭公司之间此前存在供货交易，双方分别于2016年3月17日、5月5日、6月5日就双方之间在2016年1-2月份、4月份、5月份期间的交易签署确认对账单，明确上述交易共产生货款318344元。其后双方另行以手写文字在《1-2月份应收对账单》及《5月份应收对账单》上载明“2017年元月10日已付完”，在《4月份应收对账单》上注明“已付36364，还余26万元”。另查明，梯步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为肖天南，孙毅系该公司股东之一；金梭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张翠英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且为股东之一。2016年5月12日，孙毅出具《借条》，明确其借张翠英21万元，并承诺六月付5万元，余款于七月付清。2016年7月19日，张翠英向金梭公司转账款项21万元。2016年9月25日，孙毅出具第二份《借条》，明确其借张翠英车牌号为粤Ａ×××××的汽车一台，承诺若汽车丢失，孙毅向张翠英赔偿3万元。另2016年10月，张翠英通过微信向孙毅转账3000元，张翠英主张该款项为双方之间的另一笔借款，且明确孙毅已于2018年11月7日返还该款项，孙毅对此未予反驳。梯步公司先后于2017年1月3日、2017年1月11日、2017年6月30日向金梭公司转账款项合计108344元。孙毅于2018年1月19日向张翠英转账款2万元，2018年11月7日转款3000元，2018年12月9日转款5000元。另双方确认李小霞于2018年6月3日代孙毅向张翠英给付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孙毅于2016年5月12日及2016年7月19日出具的两份《借条》，均为孙毅的真实意思表示，属有效法律行为。上述《借条》均明确债权人为张翠英，且张翠英据此主张权利，因此可明确双方之间存在《借条》中载明的债权债务关系。另根据前述认定的事实，可明确金梭公司与梯步公司之间此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截至2016年6月5日，梯步公司负有向金梭公司支付所欠货款318344元的义务。关于第一份《借条》的性质，张翠英主张金梭公司与梯步公司之间由货款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已转化为张翠英与孙毅之间的借款关系，且孙毅答辩称其与张翠英之间的“借款”就是梯步公司之间尚欠金梭公司的货款，由此可知，张翠英与孙毅均明确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标的与金梭公司与梯步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标的具有关联性，且孙毅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孙毅出具借条的行为系代表梯步公司的职务行为，因此该借条应为双方之间关于债务实际承担意思表示的体现，即梯步公司原应向金梭公司支付的21万元款项，通过张翠英向金梭公司支付款项的行为，转为孙毅应向张翠英承担的债务，由孙毅履行付款义务，而余下部分债务108344元（318344元-210000元=108344元）仍由梯步公司向金梭公司承担。综上，本案属于货款返还责任承担的转化，张翠英与孙毅之间存在有效的债权债务确定关系，张翠英作为收款方，以孙毅为被告，就该法律关系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因此对孙毅提出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以及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另关于孙毅与梯步公司之间的责任承担问题，属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处理。关于第二份《借条》，可明确张翠英与孙毅之间存在财产借用关系，且约定了标的财产遗失时的赔偿责任。由于张翠英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借用的汽车已遗失，孙毅对张翠英的赔偿责任并未成立，因此孙毅于2018年1月19日向张翠英给付的2万元，于2018年12月9日给付的5000元，以及李小霞于2018年6月3日代孙毅向张翠英给付的5000元，上述款项合计3万元均为孙毅履行第一份《借条》所明确的债务，应从前述孙毅所应向张翠英偿付的21万元中予以抵扣，由此孙毅尚欠付张翠英款项18万元，张翠英起诉请求孙毅向其偿付21万元不当，一审法院予以调整。涉及上述车辆的其他诉求，张翠英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关于梯步公司于2017年1月3日、2017年1月11日、2017年6月30日向金梭公司所给付的合计108344元，由于孙毅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梯步公司在2016年6月5日之后除上述转账款项之外还存在为偿付案涉货款而向金梭公司转账或支付的其他记录，因此上述转款应为孙毅承担21万元债务后梯步公司就余下货款债务向金梭公司的履行行为，对孙毅提出该款项应从其所承担的21万元债务中予以抵扣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利息的计收，对于孙毅所应承担的债务，第一份《借条》明确孙毅应于2016年六月付5万元，余款于七月付清，因此孙毅逾期未予偿付构成违约，应当在扣除已还款项后向张翠英偿付余款并支付相应利息。张翠英将利息起算日期自行调整为本案起诉之日符合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利息的计收标准，由于当事人双方之间并非买卖合同关系，张翠英以买卖合同逾期付款罚息标准计收利息不当，应参照银行同贷利率计收为宜。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孙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翠英偿付款18万元及利息（以本金18万元，自2019年5月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收，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收）；二、驳回张翠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60元，张翠英负担640元，孙毅负担3820元。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以下事实：1.张翠英为证明代梯步公司和孙毅支付货款的事实，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金梭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关于我司与广州市梯步服装有限公司在2016年4月5日至2016年4月26日的货款，孙毅应向我司偿还了86364元，剩余21万元已由张翠英代为偿还，该款项已经清偿完毕，现对孙毅的债权归属于张翠英，与我司无关。”（2）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显示张翠英于2016年7月19日向金梭公司转账20万元。（3）金梭公司出具的收据（日期为2016年7月19日），载明金梭公司收到张翠英代梯步公司孙毅交来的货款21万元，其中转账20万，现金1万元。孙毅对《情况说明》和收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因为金梭公司实际是由张翠英控制；对银行回单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张翠英代梯步公司支付货款。2.张翠英与孙毅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记录显示2019年1月15日张翠英向孙毅催还款项，孙毅回复“完了安排”。孙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3.梯步公司于2016年7月4日向金梭公司转账5万元，7月29日转账78458元，9月22日转账3万元，合计转账158458元。为证明2016年7月4日的货款与本案无关，张翠英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背带裤对账表以及银行流水等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证据，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当事人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孙毅应偿还多少款项给张翠英。对此，本院认定如下：关于本案当事人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张翠英和孙毅对涉案借条的真实性和法律效力均无异议，双方均认为该借条是在2016年5月12日出具，且借条中载明的21万元借款原本是梯步公司拖欠金梭公司的货款，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从借条表述的内容来看，孙毅明确借张翠英21万元，且在落款处以借款人的身份签名。张翠英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其在2019年1月催促孙毅还款，孙毅回复“完了安排”，说明孙毅在此时仍认可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且未对债务数额提出异议。虽然无证据显示张翠英将涉案21万元直接支付给了孙毅，但张翠英代孙毅支付货款之后，孙毅以个人名义表示同意偿还款项，并无违背法律规定，孙毅应按约履行还款义务。诉讼中，孙毅主张其是代表梯步公司出具借条，但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明予以证明。因此，一审判决采纳张翠英的主张，认定本案属于货款返还责任承担的转化，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张翠英有权依据借条起诉孙毅，要求孙毅偿还款项，本案不存在当事人不适格的问题。关于还款数额问题。涉案借条于2016年5月12日出具，孙毅于2018年1月19日向张翠英支付2万元，2018年12月9日支付5000元，2018年6月3日由李小霞代孙毅支付5000元。除此之外，孙毅无提供证据证明其个人或者委托他人还支付了其他款项给张翠英。对于上述款项，一审判决予以扣除，张翠英未提起上诉，视为其认可一审判决的处理方式。孙毅上诉主张2016年4月份对账单载明的总货款为296364元，之后偿还了一部分，借条中的21万元为双方确认的截止2016年5月12日梯步公司拖欠金梭公司的总货款，故借条签署之后的所有还款均应从21万元中抵扣。但梯步公司在2016年7月4日、7月29日、9月22日合计向金梭公司转账158458元，加上2017年1月3日、1月11日和6月30日转账的108344元，梯步公司在借条签署之后总计向金梭公司转账266802元，与孙毅主张拖欠的总货款金额21万元完全不相吻合，明显不符合常理。因此，孙毅的该项主张不成立。孙毅同时上诉主张一审判决漏扣了梯步公司于2016年7月4日向金梭公司支付的5万元，对于该笔款项，张翠英在一审时已提交了背带裤对账表和银行流水等证据，以证明该笔款项与本案无关，孙毅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反驳，故孙毅主张一审判决漏扣该笔款项依据不足。综上所述，对于梯步公司与金梭公司在借条出具之后的款项往来，孙毅提供的现有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是用于抵扣涉案21万元款项。综上所述，孙毅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20元，由上诉人孙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超前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 敏何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