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再40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黄玉斌，男，1989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山，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海，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赵权，男，1993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仙桃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裕飞，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黄玉斌因与被申请人赵权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24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19日作出（2019）粤01民申23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黄玉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山、刘华海，被申请人赵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裕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玉斌申请再审称，黄玉斌无须向赵权返还48万元及利息，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黄玉斌主体不适格。黄玉斌以中介人身份在微信朋友圈发布车辆信息，代案外人王济衡寻找买家出售涉案车辆，促成赵权与王济衡交易。由于王济衡因客观原因不在现场，为促成交易成功，黄玉斌代为签署合同，赵权交付48万元1小时后，黄玉斌即向王济衡汇入45万元转让款，黄玉斌从中赚取3万元介绍费。本案实际债权人为王济衡，与黄玉斌无关，黄玉斌仅是中间介绍赚取差额。2、赵权隐瞒重要事实，赵权完全知晓涉案车辆债权抵押情况。首先，涉案车辆交易价格48万元，远远低于二手价格（从里水派出所询问笔录获知涉案车辆二手价80万元），更远低于涉案车辆购买价格。仅从涉案车辆交易价格知晓车辆存在抵押状况。其次，黄玉斌在微信朋友圈发布车辆信息“抵押车，不过户，抵押银行，只出同行”，赵权作为广州敬德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敬德公司）一方通过微信朋友圈了解到涉案车辆，并与黄玉斌初步达成债权转让的合意。敬德公司长期经营抵押车，赵权根据自身经验完全可以判断车辆抵押状态。最后，涉案车辆2015年12月29日交付给赵权后，赵权于2016年1月2日将该车转让给余海迪，从余海迪的询问笔录可知，敬德公司明确告知余海迪车辆处于抵押状态无法过户，且有原车主债权转让协议书原件等提供给余海迪。赵权完全知晓车辆的抵押状况。3、涉案合同已履行完毕，原审判决解除合同无据。（1）黄玉斌与赵权完成车辆交付，赵权实际控制涉案车辆，且赵权知晓涉案车辆抵押状态，涉案车辆灭失的风险应由赵权承担。2016年1月2日，赵权将涉案车辆交付给余海迪，余海迪向赵权支付58万元。黄玉斌与赵权之间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赵权签订涉案合同的目的已经实现。通过余海迪的询问笔录，余海迪完全知晓涉案车辆系抵押车且无法过户。根据合同相对性，余海迪涉案车辆遭盗抢是因赵权与余海迪之间的纠纷，与黄玉斌无关。原审遗漏赵权将涉案车辆通过债权协议方式转让给余海迪的事实。（2）涉案合同解除缺乏法定解除的通知形式要件，原审认定黄玉斌单方解除合同无据。根据法律规定，一方解除合同，应当通知对方。但本案开庭审理前，黄玉斌从未收到赵权的解除涉案合同通知书。原审法院通过公告送达本案诉讼材料，认定黄玉斌放弃诉讼权利，视为同意解除合同错误。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赵权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赵权负担。赵权再审答辩称，不同意黄玉斌的再审请求，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黄玉斌对涉案车辆的车主没有合法债权，其对涉案车辆无处分权。根据双方所签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如因黄玉斌的过失过错，质押车辆非原车主质押的，导致质押车辆被公安机关或相关部门查扣扣留，其应向赵权退还受让款。由于黄玉斌提供的材料不能证实车辆的权属，导致赵权无法收回车辆。赵权与余海迪协商，由赵权向黄玉斌主张权利，赵权起诉黄玉斌在法律上并无障碍。2017年11月27日，赵权起诉至原审法院，诉讼请求：一、解除赵权、黄玉斌签订的《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二、黄玉斌向赵权返还48万元；三、黄玉斌向赵权支付违约金10万元；四、黄玉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12月29日,赵权（乙方）与黄玉斌（甲方）签订《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约定：1.甲方将所享有的债务人杨素琼借款45万元的债权全部转让给乙方，债权转让金额为48万元，同时将该债权项下的抵押（或质押）权及转押权、使用权、所有权一并转让给乙方；2.抵（质押）物基本信息为：川A牌汽车一辆，号牌为川Ａ×××××，车主姓名为杨素琼；3.甲方对于抵（质押）物应当向乙方如实告知财产的隐蔽瑕疵，如抵押车辆的事故史、维修史、保养史等均应向乙方一一告知；4.甲方需保证原债权以及抵押质押权利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任何权利瑕疵。并且本转让协议具有独立性，对于因抵押、质押物涉及到违法犯罪等事实，均不影响本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5.本协议在签订后，甲方负责将抵（质押）物直接交付给乙方，交付之前违章和责任由甲方承担，交付之后由乙方承担；6.本协议签订后，甲方负有向债务人通知该债务转让的义务，对于未履行通知义务导致乙方受到损失的，责任由甲方承担；7.甲方保证该车辆是车辆原车主质押的，甲方保证该债权的真实。本协议签订后，如因甲方过失过错，质押车辆非原车主质押的，涉嫌包括但不限于盗抢、租赁、走私、套牌等情况，导致质押车辆被公安机关或相关部门查扣扣留，甲方应立即将本合同受让款48万元，一周内（7天）退还给乙方。逾期一日赔偿乙方违约金受让款的百分之二。甲方承担一切法律责任等条款。赵权、黄玉斌均在协议书上签字按指印予以确认。上述协议签订当日，黄玉斌出具《收据》确认：赵权因债权转让需要向黄玉斌转款48万元，转让人授权受让人将该笔钱划至以下账号（民生银行，尾号8988账户），备注违章清零（川Ａ×××××）。同日赵权出具《付款委托书》确认：本人赵权委托曹铜祥将48万元汇入如下账户（黄玉斌民生银行，尾号8988账户）。赵权出具户名为曹铜祥（尾号1057）工商银行账户于2015年12月30日向黄*斌尾号8988账户转款共计478000元。庭审后，曹铜祥于2018年5月14日出具《声明》确认其与赵权系朋友关系，2015年12月29日受赵权的委托，通过其账户转账478000元到黄玉斌个人账户。另赵权称通过微信支付2000元定金。赵权主张涉案车辆于2016年5月6日在佛山市里水镇被其他债权人抢走，当时开车人为余海迪，并出具2016年5月6日余海迪向佛山市南海区里水派出所的报警回执。经原审法院至该派出所调查余海迪于2016年5月6日报案的相关材料显示：余海迪驾驶的涉案川Ａ×××××小汽车于2016年5月6日被四名男子强行开走，余海迪后来发现涉案车辆在甘肃省某地，且在二手车网站上进行售卖。其中一名欧阳姓人员在派出所的讯问笔录中表示“涉案车辆的车主杨素琼因未完成成都农业银行的贷款，故委托其收回涉案车辆。其在发现涉案车辆后，直接将涉案车辆开走”，该男子因寻衅滋事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等。原审法院认为，审查赵权提供的证据及陈述，赵权与黄玉斌之间签订的《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黄玉斌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或提出抗辩，应视为放弃抗辩的权利，赵权提出主张并出具相应的证据予以印证，足以形成基本的证据链，对其主张予以采信。根据双方的约定，在转让时，黄玉斌应当如实向赵权告知抵押物即涉案车辆的财产隐蔽瑕疵，并且需保证原债权以及抵押质押权利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任何权利瑕疵。现因涉案车辆存在其他权利人主张权利并致使涉案车辆被收回等情形，致使赵权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实现对涉案抵押车辆的占有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属于协议条款根本上的履行不能，因此赵权请求解除与黄玉斌之间签订的《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并无不当，予以支持。鉴于双方的协议已经解除，黄玉斌依法应当在协议解除之日返还赵权支付的债权转让款48万元（通过第三人曹铜祥转付478000元、微信支付2000元，且有黄玉斌签名的收据予以确认）。因涉案车辆被权利人收回，黄玉斌可另行向相关权利人主张其所受损失，本案不予调处。对于赵权请求黄玉斌支付10万元的违约金的问题。涉案车辆被权利人收回，赵权根据双方“本协议签订后，如因甲方过失过错，质押车辆非原车主质押的，涉嫌包括但不限于盗抢、租赁、走私、套牌等情况，导致质押车辆被公安机关或相关部门查扣扣留，甲方应立即将本合同受让款48万元，一周内（7天）退还给乙方。逾期一日赔偿乙方违约金受让款的百分之二”的约定计收违约金不当。基于合同并未约定该情形的违约金计付方式，本案调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收为宜。黄玉斌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依法作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九十四条、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赵权和黄玉斌于2015年12月29日签订的《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二、黄玉斌于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赵权返还款48万元及利息（以48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5月6日起计至原审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收）；三、驳回赵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黄玉斌未按原审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黄玉斌负担。原审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再审期间，黄玉斌提供了下列证据：1、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2、朋友圈信息截图；3、交易照片；4、询问笔录。赵权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赵权提供了下列证据：1、其与余海迪签订的《协议书》；2、《车辆信息查询情况》。黄玉斌对上述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再审查明，佛山市里水镇派出所2016年5月6日《询问笔录》记载，余海迪陈述，2016年5月6日，其驾驶的川Ａ×××××，车架号SALWG2WF5EA387135，发动机号14070419435306PS的车辆被抢，该车车主杨素琼，余海迪于2016年1月2日向广州敬德投资有限公司以56万元购买；广州敬德投资有限公司把原车主与公司签订的《个人抵押借款协议》原件、《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合同》原件，车辆行驶证原件都给了余海迪。赵权与余海迪于2019年6月16日签订《协议书》，约定：2015年12月29日赵权通过债权受让的方式从黄玉斌处受让川Ａ×××××号路虎小汽车。2016年1月2日余海迪又以债权受让的方式从赵权处受让该车。2016年5月6日余海迪在佛山市里水镇驾驶上述车辆时，该车被其他权利人收走，余海迪报警后，警方认为是经济纠纷，建议通过民事途径解决。余海迪、赵权认为车辆被收走的原因在于黄玉斌，双方同意由赵权起诉黄玉斌，拿回转让款后交给余海迪。四川省成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于2020年4月24日出具《车辆信息查询情况》，载明：“经我单位查询系统查询，机动车所有人：杨素琼，车牌号：川Ａ×××××，于2016年05月25日办理机动车所有权转移，登记至机动车所有人：王乾，该车状态为：转出（甘A）”。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符合另案诉讼条件的，告知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根据诉、辩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赵权与黄玉斌之间民事关系性质如何认定；赵权请求黄玉斌返还48万元是否成立。赵权与黄玉斌所签《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对于抵（质押）物应向乙方如实告知财产的隐蔽瑕疵，如抵押车辆的事故史、维修史、保养史；甲方负责将抵（质押）物直接交给乙方，交付之前违章和责任由甲方承担，交付之后又乙方承担；如因甲方过失过错，质押车辆非原车主质押的，涉嫌包括但不限于盗抢、租赁、走私、套牌等情况，导致质押车辆被公安机关或相关部门查扣扣留，甲方应立即将本合同受让款48万元一周内退还给乙方”。从上述协议的内容反映，双方当事人对于意欲转让债权的状况及如何实现债权均没有约定，却对所谓质押物车辆的质押、使用、违章、赎回进行了详细约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签约的真实目的值得怀疑；黄玉斌从事汽车抵押、质押的介绍工作，赵权从事车辆的经营工作，赵权签署《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的目的是购买车辆。结合上述事实可知，赵权与黄玉斌签署《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的目的并非债权转让，而是以此为名转让已被质押的车辆，双方之间的民事关系应认定为买卖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抵押权不得与债权分离而单独转让或者作为其他债权的担保。债权转让的，担保该债权的抵押权一并转让，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即使《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为真实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亦因违反上述规定而归于无效。黄玉斌对涉案车辆并无所有权转让权利，因涉案车辆存在其他权利纠纷，现已转移登记至他人名下，赵权因该协议可获得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故黄玉斌理应返还赵权所支付的480000元购车款。综上所述，原审认定定性有误，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248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248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一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均由黄玉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兰永军审判员  周国庆审判员  张一扬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黄倩娜高宝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