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3民初7018号 原告：吴晓，男，1964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三门县,现住浙江省三门县。 被告：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法定代表人：胡小罕，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亮俊，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毅，浙**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吴晓与被告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术出版社）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于2019年10月15日向本院起诉。经诉前调解未果，本院于同年11月27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4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晓、被告美术出版社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亮俊、赵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晓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美术出版社停止侵权行为并向吴晓赔礼道歉；2、美术出版社支付总侵权图片中其中一张图片（即126页首幅）的侵权赔偿金10000元；3、美术出版社支付吴晓维权的合理费用203.5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美术出版社承担。 审理中，经本院释明，吴晓明确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美术出版社停止侵害其作品复制权、出版权、署名权。 事实与理由：2006年9月，由三门县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以下简称三门县文广新局）编辑，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即美术出版社改制前单位）出版了吴晓和葛敏、林日斌摄影的700余幅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三门石窗”摄影作品的图片类图书，其中吴晓作品为212幅，书名为《凝固之美三门石窗艺术的文化品读》，书号为：7—5340—2219—3/J·1785(2009年11月重印书号为：978—7—5340—2219—7)，定价为180元。版权页署名：“摄影：葛敏、林日斌、吴晓”。 2019年3月，吴晓发现美术出版社与美国Home＆SekeyBooks(译文：海马图书出版公司)将2006年中文版的《凝固之美》译成英文，在美国出版发行了美国书号为：978—1—931907—79—8，书名为：《BEAUTYOFSTONEWINDOWS》的读图图书，并成功申报了国家经典中国国际出版工程项目，取得了国家的补助。但该书既未署吴晓等三个著作权人姓名，也未向吴晓支付报酬，侵犯了吴晓对该书享有署名权等著作权的各项权益和获得报酬的权利，现要求美术出版社先赔偿支付侵犯吴晓212幅作品中其中一幅作品（即该书126页首幅）的著作权赔偿金10000元。 此外，吴晓为维权之需，购买书籍、印刷文书以及赴杭州法院诉讼等差旅费支出，共计203.5元，依法应由美术出版社承担。 综上所述，吴晓对自己的摄影作品享有著作权并己出版了《凝固之美》一书，美术出版社的侵权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并且侵权行为处于连续和持续状态，故提起诉讼。 被告美术出版社辩称：1、吴晓并非作品的著作权人，涉案作品是由三门县文广新局主持并按照其意思主编,作品代表编辑委员会意志创作,并由编辑委员会承担责任。吴晓是按照编辑委员会的要求,并由编委会提供了拍摄现场和实物背景进行拍摄创作。根据《著作权法》十一条的规定，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三门县文广新局才是本书的作者,吴晓并不享有著作权。根据美术出版社与三门县文化馆所签订的图书出版订购合同,第—条规定乙方(三门县文化馆)享有该图书的著作权,第二条乙方保证享有以上权利，若因权利的行使侵犯了他人著作权,乙方承担全部责任并赔偿因此给甲方造成的损失。可见美术出版社有理由相信吴晓并非著作权人,即便产生侵权也是吴晓与三门县文化馆(乙方)之间的纠纷,与美术出版社无关。本案存在侵权，侵权主体非美术出版社，而是三门县文化馆。2、涉案作品英文版并非是公开的出版发行,而是经典中国国际出版工程项目入库作品。因为中文版涉案作品是弘扬中国传统文化、记录珍贵历史文化遗产的作品,有幸入选“经典中国国际出版工程”，（工程入选图书均是非商业出版)，其出版之数目仅用于文化宣传，不流入市场进行销售,从书目本身也可以看出该书并未进行任何标价,其印刷后仅仅用于赠与各个政府机构、收藏馆进行文化宣传。3、美术出版社并未因作品入库获得任何利益,入库仅仅是为三门县进行文化宣传。美术出版社出版英文版涉案作品成果入库后,并未获得任何利益，相反美术出版社承担了800美元英文编辑费给海马出版社，以此来保证作品获得入库的荣誉。本案署名权不可以分割，吴晓选择一幅图片起诉署名权，是不可以的 原告吴晓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 1、浙江省摄影家协会会员证1份，证明其专业水平； 2、2006年版《凝固之美》版权页1份，证明吴晓对该书享有著作权； 3、2006年版《凝固之美》一书中吴晓图片一览表1份，证明吴晓在该书中享有著作权图片的数量为212幅以及在书中分布的具体位置页码； 4、2006年版《凝固之美》（三门石窗艺术文化品读）全书1本，证明此书己出版发行且吴晓享有著作权； 5、美术出版社与海马图书出版公司出版的英文版《BEAUTYOFSTONEWINDOWS》全书（译文：石窗之美），与证据7相互印证，证明该书全书不论目录、排版次序、页数、图片数量及所处位置等均与2006年版《凝固之美》一致，但版权页未署吴晓姓名； 6、购书、印刷、差旅等费用票据1组，其中收款收据两张、火车票1张、出租车发票1张，购书记录1张，证明吴晓维权的部分费用支出; 7、《BEAUTYOFSTONEWINDOWS》第126页首幅图即（文A石窗63）1份，证明该书中图片来源于2006年中文版同页同位置，而中文版此幅图又源自文A石窗63的数码底片； 8、文A石窗63电子数码底片1组（光盘），证明英文版126页首图为数码底片印刷，存在关联； 9、英文版内页翻译对照件1份，证明英文版的图书里面未署吴晓名字； 10、经典中国出版工程项目申报表1份，证明英文版的印刷数量。 被告美术出版社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 1、图书出版订购合同、《三门石窗艺术》图书出版附加协议各1份，证明三门县文化馆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吴晓是否享有署名权是其与三门县文化馆之间的纠纷； 2、合作出版协议书(英文版)1份，证明因入选“经典中国国际出版工程项目资助协议书”,印刷书目100本,该项目是非盈利性项目，美术出版社向美国海马图书出版公司支付英文编辑费800美元； 3、英文版《凝固之美》封皮1份，证明该书入库仅仅为宣传中国文化，英文版印刷不用于商业销售且无定价,仅用于赠送给各个文化部门或馆藏进行宣传和收藏。 经庭审质证，(一)原告吴晓提交的证据，被告美术出版社对证据1、5、7三性无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并不能证明吴晓享有著作权，即使有侵权行为，也是三门文广新局侵权，而非美术出版社；对证据3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书著作权是编辑委员会，而非吴晓；对证据4三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对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收据的形成和来源无法确定；对证据8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书摄影师有三个，照片并非原告直接投稿；对证据9认为并非美术出版社要划掉吴晓的名字，因为该书已有权利人，不能再延伸至第二个权利人，国外只认一个权利人；对证据10认为吴晓未说明该下载件的网站来源，真实性不予认可，亦不能证明美术出版社的印刷数量。(二)被告美术出版社提交的证据，原告吴晓对证据1认为三门文广新局是编著单位，不是著作权人，吴晓才是著作权人；合同非原件，无法律效力，三门文广新局与美术出版社订立的合同，不能对抗第三人；对证据2认为非原件，无法律效力，合同中载明是样书100本，并非只出版100本；对证据3认为经典中国资助项目是印有徽标的，但不是非营利性的，有小营利性的，虽然英文版没有标价，但依旧有销售；照片是吴晓自己拍摄，还获得了非物质文化遗产奖项，并非由三门县文广新局组织、提供场景等。 经本院审查，原告吴晓提交的证据1、2、4-9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事实相关，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其提交的证据3系单方制作整理，本院不作证据确认；证据10系网上打印件，未标明出处，本院不予采信。被告美术出版社提交的证据1-3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事实相关，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依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06年7月24日，美术出版社与三门县文化馆签订图书出版订购合同，三门县文化馆将《三门石窗艺术》（暂名）一书的图文全部稿件提供给美术出版社出版。2006年9月，美术出版社出版《凝固之美三门石窗艺术的文化品读》一书，该书收录了数百张三门石窗的摄影作品，版权页载明“编著：三门县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出版：美术出版社；凝固之美三门石窗艺术文化品读编辑委员会：……摄影：葛敏、林日斌、吴晓；定价180元”等内容。 《凝固之美三门石窗艺术的文化品读》一书是弘扬中国传统文化、记录珍贵历史文化遗产的作品，有幸入选“经典中国国际出版工程”。为此，2012年2月3日，美术出版社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美国海马图书出版公司签订《凝固之美：三门石窗艺术》（英文版）合作出版协议，协议书约定：甲方授予乙方在合同有效期内出版上述作品英文文本的专有使用权；甲方负责组织此书的翻译、审稿、编辑、校对、制版、印刷工作；英文翻译稿的整体内容最后由乙方编辑定稿，甲方向乙方支付英文编辑费800美元；乙方负责对英文版图书的版式、内页、封面设计提出意见；本图书出版时，乙方应在图书的封底、扉页、版权页上注明：PublishedbyarrangementwithZhejiangPeopie＇sFineArtsPublishingHouse；图书在中国大陆印刷装订，正式出版后，甲方向乙方提供100本样书。此后，该书译成英文版出版发行，书名为《BEAUTYOFSTONEWINDOWS》，该书封底印有“经典中国国际出版工程”字样及图标，但该书未标注书中作品摄影者姓名，亦未标明该书定价。 2019年3月11日，吴晓自孔夫子旧书网以38元（书价30元、运费8元）的价格购得案涉英文版画册，其认为美术出版社侵犯其著作权，向本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浙江美术出版社经改制，其名称变更为浙江美术出版社有限公司。吴晓因本案诉讼，产生打印、复印费及交通费合计165.5元。 本院认为，案涉摄影作品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规定的作品，受该法的调整及保护。该法第十二条规定：改编、翻译、注释、整理已有作品而产生的作品，其著作权由改编、翻译、注释、整理人享有，但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第十四条规定：汇编若干作品、作品的片段或者不构成作品的数据或者其他材料，对其内容的选择或者编排体现独创性的作品，为汇编作品，其著作权由汇编人享有，但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第三十五条规定：出版改编、翻译、注释、整理、汇编已有作品而产生的作品，应当取得改编、翻译、注释、整理、汇编作品的著作权人和原作品的著作权人许可，并支付报酬。《凝固之美三门石窗艺术的文化品读》由三门县文广新局编著，该书系汇编作品，著作权由三门县文广新局其享有，但吴晓对其中自己所拍摄的作品享有著作权。 如前所述，美术出版社未经吴晓许可，将《凝固之美三门石窗艺术的文化品读》一书翻译成英文出版，未在书中署吴晓之名，亦未支付报酬，属于侵犯原作品著作权的行为，依法应承担停止侵害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吴晓目前仅对英文版《凝固之美三门石窗艺术的文化品读》一书中第126页首张作品提出赔偿，关于此张照片，吴晓提供了照片底片，再结合中文版《凝固之美三门石窗艺术的文化品读》一书版权页载明的:“摄影：葛敏、林日斌、吴晓”的内容，应推定该张照片由吴晓拍摄。美术出版社对该张照片作者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以现有证据无法计算吴晓的实际损失。美术出版社违法所得的计算，取决于侵权出版物的出版目的、真实印刷数量、照片的艺术价值、注意义务等及其他因素综合判断。中文版《凝固之美三门石窗艺术的文化品读》一书是弘扬中国传统文化、记录珍贵历史文化遗产的作品，吴晓系浙江省摄影家协会会员，书中收录其作品，表明其作品具有独特的艺术价值和展示意义。出版英文版一书，系入选“经典中国国际出版工程”项目，具有一定的公益性，该书未标定价。该书为汇编作品，美术出版社作为专业的出版发行机构，未对相关权利人进行核实，未尽合理审查义务。对于印刷数量，美术出版社主张是100册，但根据协议内容，该100册是图书出版后其需要提供给美国海马图书出版公司的样书数量。庭审中美术出版社表示该书未经市场销售，仅用于图书馆藏和赠予各个政府机构。若该书仅出版100册，全部作为样书提供给美国海马图书出版公司，自然没有图书可以用来馆藏或赠予，故美术出版社的陈述不成立。在双方当事人未提供相应充实证据的前提下，本院综合前述因素，酌情确定赔偿金额为3000元。吴晓因本案诉讼，所产生的打印、复印费、交通费及固定证据的费用，均属合理开支，应由美术出版社承担。关于赔礼道歉的请求，因吴晓未举证证明其名誉因侵权行为而受到损害或造成了不良影响，故其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五）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害原告吴晓著作权的行为； 二、被告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吴晓英文版《凝固之美三门石窗艺术的文化品读》一书中第126页首张石窗作品赔偿金3000元； 三、被告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吴晓合理开支203.5元； 四、驳回原告吴晓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5元，由原告吴晓负担38元，被告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17元。 原告吴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本院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由本院另行书面通知。 审 判 长 徐 远 人民陪审员 孙 联 人民陪审员 陆琳丹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代书 记员 许秋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