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0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港西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无棣县西港经济园区。 法定代表人：鲍红俊，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元，山东嘉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滨，男，1964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博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善宝，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滨州港西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海滨港口作业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9）鲁72民初1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海滨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一切经营活动均是山东华运兴实业公司与王海滨实施的，与西港公司无关，西港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西港公司有证据证明其3、4、5、6号码头于2012年就租赁给了青岛山钢航运有限公司经营，本案浮吊作业的码头即是上述租赁出去的码头，货船系从烟台港过来的运输船，与烟台港的一切业务均由山东华运兴实业公司负责。本案中，王海滨收到的费用均是山东华运兴实业公司支付的，故西港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被告，王海滨应当向山东华运兴实业公司主张权利。同时，根据山东华运兴实业公司有关人人员透露，山东华运兴实业公司内部人员与王海滨等虚构货船名称，谎报吊运吨数，合谋涉嫌诈骗，正准备报司法部门调查。 被上诉人王海滨辩称，一、西港公司系本案适格被告。浮吊船服务合同由西港公司签署并加盖其公章，也有委托代理人俞建开签名，而逐月对账单中均加盖了西港公司公章并由俞建开签名。本案系因西港公司提起管辖权异议而移送一审法院审理，西港公司在管辖权异议中明确自认其与王海滨之间的合同关系。本案审理期间，西港公司从未提起其将码头租赁给案外人经营的事实，法院所有文书送达均是按照西港公司企业公示地址邮寄，且均已送达。王海滨提起一审诉讼时申请了财产保全，法院依法冻结了西港公司两个账户，其不可能不知道所涉诉讼，若有异议当时便应提起。西港公司是否将码头租赁给案外人与本案并无关联，即使存在协议，也仅对协议签署方有约束力，不能对抗第三人。以上事实均可证明西港公司系本案适格被告。二、王海滨根据逐月对账单及总对账单主张权利，没有谎报吨数。西港公司与王海滨合作多年，双方签署合同后逐月进行对账，详细列明了日期及吨数等。对账清楚后，双方签名盖章，西港公司业务主管俞建开及工作人员王福丽等均在每一份对账单上签名，王海滨不存在谎报吨数的情形。三、本案王海滨作为不具有专业法律知识的自然人，在案涉法律行为中，尽全力保留证据，而西港公司穷尽法律途径却未提交任何证据，足见一审认定事实的准确性。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西港公司的上诉请求。 王海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西港公司向王海滨支付浮吊装卸费1862430.65元与违约金；2.判令西港公司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诉讼中，王海滨变更诉请如下：1.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西港公司支付以1862430.65元为本金自2019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2.放弃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日，王海滨作为乙方，西港公司作为甲方，双方签订了《浮吊船服务合同》，主要约定以下内容：乙方同意以自有船舶（常连海浮688）向甲方提供浮吊装卸、船舶清舱服务以及与之有关的附随业务；服务期1年，自2018年3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如一方有意向续签合同，须在服务期满前提前30日通知对方，在同等条件下甲方优先与乙方签订服务合同；服务费为包干费，包括装卸费、清舱费以及其他附随的作业费用；根据实际情况，双方一致同意，乙方接用甲方电力作业，按每吨1.82元（不含税）计费，乙方自用柴油作业，按每吨2.2元（不含税）计费，甲方根据实际作业量支付装卸服务费用，作业量以甲方地磅显示的吨数为准，数据由甲方统计，经双方经办人签字并由工作人员通过业务邮件确认后生效；甲方根据6号泊位实际吞吐量支付清舱费用，当月吞吐量为10万吨以下，按单价0.25元/吨（不含税）计费，当月吞吐量为10万吨以上，按单价0.2元/吨（不含税）计费，吞吐量以显示的吨数为准，数据由甲方统计，通过业务邮件确认后生效；双方自合同履行一个月后，根据上月作业量制作结算单，双方对结算单的内容核对无误后，甲方于30日内向乙方支付该月度服务费；双方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经协商一致可以对合同条款进行变更，双方可签订书面补充协议变更合同内容，变更后的条款效力优先，未变更的条款对双方继续有效；如因与本合同项下业务有关的第三方无法向甲方及时付款，而导致甲方不能及时支付乙方服务费，结算期可以顺延，甲方不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责任。该合同末尾，俞建开作为西港公司代表人签字，并加盖了“滨州港西港有限责任公司合同专用章”，王海滨在乙方处签字并加盖了“常连海浮688”船章。 王海滨还提交了一份《西港公司码头浮吊租赁协议》，该合同载明的甲方为西港公司，乙方为“常连海浮688”，主要约定如下内容：甲方位于滨州东风港西港码头，甲方同意将西港码头6号泊位船舶靠泊包干作业给乙方（包干作业包括：浮吊装卸、船舶清舱），乙方组织人员、机械按时完成工作任务；协议期1年，自2018年3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协议期满后在同等条件下甲方可优先与乙方续签协议，协议期内任意一方因为特殊情况需提前终止协议的，必须提前1个月书面通知对方；甲方所租用乙方海浮吊，如接用甲方电作业按每吨1.82元（不含税）计费，电费由甲方承担，如乙方自用柴油作业按每吨2.2元（不含税）计费，以实际操作量计算，实际操作量标准按甲方地磅实际吨数为准，乙方统计好实际吨位后可与甲方统计部门沟通确认，以24小时发出实际吨数为阶段进行核对登记，累计进行；清舱费用为甲方6号泊位每月吞吐量为10万吨以下按单价0.25元/吨（不含税）计费，每月吞吐量为10万吨以上按单价0.2元/吨（不含税）计费，双方按当月实际泊位吞吐量确认结算；乙方所发生的费用压一个月付一个月，结算费用额来源以每月计量标准所发生的累计实际吨数产生的费用总额为准，经甲乙双方核对无误后，甲方及时付款给乙方。该合同末尾，俞建开作为西港公司代表人签字，落款日期为2017年3月17日，王海滨作为“常连海浮688”代表人签字并加盖了“常连海浮688”船章，落款日期为2018年3月17日。 王海滨和西港公司在履行合同中，每个月核对当月的作业数量。王海滨提交的《浮吊（常连海浮688）明细表》显示，王海滨和西港公司自2017年3月起即开始核对装卸作业量。22份明细表中均有王海滨与西港公司工作人员王福丽、俞建开的签字并加盖了“滨州港西港有限责任公司合同专用章”，表中载明：2017年3-12月的作业量分别为：52376.48吨、807车，131173.06吨、2244车，178676.04吨、3093车，174526.47吨、2970车，126038.95吨、1942车，106655.4吨、1790车，58864.88吨、1556车，112834.9吨、2561车，105382.14吨、2418车，119930.78吨、2679车；2018年1-12月的作业量分别为：138269.16吨、2936车，34813.24吨、694车，113853.3吨、2151车，129834.3吨、2123车，215401.54吨、3267车，104251.86吨、1715车，153993.68吨、2653车，151820.06吨、2597车，172252.36吨、2924车，148009.44吨、2506车，92005.14吨、1546车，27458.72吨、451车。加盖“滨州港西港有限责任公司合同专用章”的《明细分类账》载明：2018年1月1日，年初余额611533.69；2018年1月31日计作业费138269.16*1.82（用岸电作业），贷方金额251649.87，余额863183.56；2018年2月9日付作业费，借方余额300000，余额563183.56；2018年2月28日计作业费34813.24*1.82（用岸电作业），贷方余额63360.10，余额626543.66；2018年3月31日计作业费113853.3T，贷方余额220289.35，余额846833.01；2018年4月9日付作业费，借方余额100000，余额746833.01；2018年4月20日付作业费，借方余额200000，余额546833.01；2018年4月30日计作业费129834.3T*2.02（用岸电作业），贷方余额262265.29，余额809098.30；2018年5月9日付作业费，借方余额200000，余额609098.30；2018年5月31日计作业费215401.54T*2.02（用岸电作业），贷方余额435111.11，余额1044209.41；2018年6月25日付作业费，借方余额300000，余额744209.41；2018年6月30日计作业费104251.86T*2.02（用岸电作业），贷方余额210588.76，余额954798.17；2018年7月31日计作业费153993.68T*2.02（用岸电作业），贷方余额311067.23，余额1265865.4；2018年8月14日付作业费，借方余额200000，余额1065865.4；2018年8月31日计作业费143471.58*2.02（用岸电作业），贷方余额289812.59，余额1355677.99；2018年8月31日计作业费8348.48*2.22（自发电卸），贷方余额18533.63，余额1374211.62；2018年9月30日计作业费172252.36*2.02（用岸电作业），贷方余额347949.77，余额1722161.39；2018年10月25日付作业费，借方余额100000，余额1622161.39；2018年10月31日计作业费148009.44*2.02（用岸电作业），贷方余额298979.07，余额1921140.46；2018年11月28日付作业费，借方余额300000，余额1621140.46；2018年12月18日计作业费92005.14*（1.82+0.25）（用岸电作业），贷方余额190450.64，余额1811591.10；2018年12月18日计作业费27458.72*（1.82+0.25）（用岸电作业），贷方余额56839.55，余额1868430.65；2018年12月31日，付贴息6000，借方余额6000，余额1862430.65；本年累计：借方余额1706000，贷方余额2956896.96，余额1862430.65。 王海滨于2019年3月12日向山东省无棣县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该法院应王海滨的财产保全申请于2019年4月8日作出民事裁定，裁定冻结西港公司的银行存款1880000元（冻结期限自2019年4月8日始至2020年4月7日止）。王海滨交纳了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港口作业合同纠纷。王海滨和西港公司之间签订了《浮吊船服务合同》与《西港公司码头浮吊租赁协议》，均约定王海滨为西港公司提供浮吊船装卸、清舱等港口作业服务，故双方成立了合法有效的港口作业合同关系。《浮吊船服务合同》与《西港公司码头浮吊租赁协议》中虽加盖了“常连海浮688”船章，但王海滨实际与西港公司签订合同并在合同中签字的行为表明王海滨应作为该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享受权利、履行义务。 王海滨提交的22份《浮吊（常连海浮688）明细表》列明了自2017年3-12月、2018年1-12月期间王海滨向西港公司提供的浮吊装卸、清舱等港口作业服务的日期、吨数、车数，可以证明王海滨和西港公司之间实际自2017年即已成立事实上的港口作业合同关系。西港公司工作人员王福丽与俞建开已在22份明细表中签字认可，且加盖了西港公司的业务专用章；王海滨提交的《明细分类账》系根据《浮吊（常连海浮688）明细表》作出的账目汇总，其中亦加盖了西港公司的业务专用章。西港公司虽对《浮吊（常连海浮688）明细表》与《明细分类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认定，王海滨和西港公司之间实际系于2017年3月-2018年12月之间存在港口作业合同关系，王海滨已履行了合同义务，西港公司应向王海滨支付浮吊船装卸作业费用、清舱费用等港口作业费用共计1862430.65元。西港公司提出的“王海滨在履行合同中擅自离船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抗辩主张因未举证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王海滨主张的利息。王海滨和西港公司于2018年3月1日签订的《浮吊船服务合同》中约定“双方自合同履行一个月后，根据上月作业量制作结算单，双方对结算单的内容核对无误后，甲方于30日内向乙方支付该月度服务费”，同时还约定“双方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经协商一致可以对合同条款进行变更，双方可签订书面补充协议变更合同内容，变更后的条款效力优先，未变更的条款对双方继续有效”。《西港公司码头浮吊租赁协议》中，虽然西港公司的签署日期为2017年3月17日，但王海滨落款日期为2018年3月18日，在双方签订《浮吊船服务合同》之后，因此，《西港公司码头浮吊租赁协议》应视为对《浮吊船服务合同》内容的变更，双方之间关于“结算方式”的约定应以《西港公司码头浮吊租赁协议》的约定为准。《西港公司码头浮吊租赁协议》约定“乙方所发生的费用压一个月付一个月，结算费用额来源以每月计量标准所发生的累计实际吨数产生的费用总额为准，经甲乙双方核对无误后，甲方及时付款给乙方”，据此，王海滨主张的要求西港公司支付以欠款1862430.65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西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海滨支付港口作业费用1862430.65元及以该款项为本金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以该款项为本金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西港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61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西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王海滨与西港公司签订《浮吊船服务合同》，约定王海滨以“常连海浮688”轮向西港公司提供浮吊装卸、船舶清舱服务以及与之有关的附随业务，西港公司根据实际作业量支付装卸服务费用。王海滨还提交一份《西港公司码头浮吊租赁协议》，该协议载明的甲方为西港公司，乙方为“常连海浮688”，主要内容为，甲方同意将船舶靠泊包干作业给乙方（包干作业包括：浮吊装卸、船舶清舱），乙方组织人员、机械按时完成工作任务，费用按照实际作业量计算。俞建开作为西港公司代表人签字，王海滨作为“常连海浮688”代表人签字并加盖了“常连海浮688”船章。通过签订上述合同和协议，王海滨和西港公司之间形成了港口作业合同关系，西港公司负有向王海滨支付服务费用的义务。西港公司关于本案所涉经营活动是山东华运兴实业公司与王海滨实施的，服务费用应当由山东华运兴实业公司向王海滨支付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王海滨一审中提交的《浮吊（常连海浮688）明细表》列明了王海滨向西港公司提供的浮吊装卸、清舱等港口作业服务的日期、吨数、车数，西港公司工作人员在明细表上签字认可，且加盖了西港公司的业务专用章。王海滨还提交了《明细分类账》，其上加盖了西港公司的业务专用章。上述证据能够证明王海滨的工作量和西港公司应支付的费用。西港公司主张山东华运兴实业公司内部人员与王海滨等虚构货船名称，谎报吊运吨数，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对其主张本院不予认定。 综上所述，西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561元，由上诉人滨州港西港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兵 审判员  赵童 审判员  王磊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周淼 书记员刘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