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5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澧县太平街道铁锣堰社区序州村民小组，住所地湖南省临澧县安福镇太平街道铁锣堰社区序州组。代表人：刘显银，该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彬彦，湖南南天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银春，女，1937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元霞，女，汉族，住湖南省澧县，系龚银春之女。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立强，湖南中锋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上诉人临澧县太平街道铁锣堰社区序州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铁锣堰序州村民组）因与被上诉人龚银春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澧县人民法院（2019）湘0724民初1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铁锣堰序州村民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龚银春的起诉或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龚银春承担。事实与理由:1、龚银春在一审中提出的前三项诉讼请求的实质是要求在确认其享有铁锣堰序州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基础上给予其平等的村民待遇。同时,一审法院认定在提起本案诉讼时,龚银春并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因此,在龚银春诉请支付土地补偿款、确认享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享有土地补偿款分配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错误；2、土地补偿费的分配方案属集体经济组织的内部决策事项,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之间因土地补偿费发生的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案件的范围，涉及是否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认问题,同样属于村民自治问题,龚银春有异议的依法应通过行政途径予以解决。龚银春因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而起诉,一审法院依法同样应驳回其起诉。故一审法院对龚银春的起诉应依法裁定不予受理，一审法院未依法裁定驳回龚银春的起诉错误。3、一审判决有关龚银春自嫁入铁锣堰序州村民组开始,就具有了铁锣堰序州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且并未失去的认定,系对本案基本事实的错误认定。综上,从程序上讲,龚银春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畴，一审法院依法应裁定驳回其起诉;从实体上讲,一审法院认定龚银春并未丧失序州村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系对本案基础事实的错误认定,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判决支持龚银春的一审诉讼请求明显属法律适用错误。龚银春辩称，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范围，被上诉人因为嫁入该组，就一直拥有该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虽然中途提出过外迁申请，但实质上并没有迁出该组，且随该组的女儿生活，也享受了该组的村民待遇，被上诉人并没有丧失该组成员的资格。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丧失该组集体经济成员资格，那么被上诉人应当享受该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相关权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龚银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铁锣堰序州村民组向龚银春返还2007-2017年间应发放的土地补偿款30000元；2、判令铁锣堰序州村民组向龚银春发放2018年土地征收和房屋拆迁应得的补偿款36590元；3、确认龚银春享有2019年度及以后的土地补偿款等相应权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57年，龚银春嫁给铁锣堰序州村民组刘朝汉（已逝），随即将户籍迁入刘朝汉所在的铁锣堰序州村民组并在此长期生产、生活。婚后生育一子四女，儿子刘飞霞和小女儿刘晚霞在铁锣堰序州村民组居住生活，其他子女分别生活在周边县乡。1996年龚银春向所在村组提出申请，申请将本人户口迁出，并提交了书面迁出申请，但实际一直未在公安机关将其户籍从铁锣堰序州村民组迁出。铁锣堰序州村民组认为龚银春户口已经迁出，收回了龚银春责任田和承包地，包括田一亩多，山地一亩多，并分配给了其他村民，此后几年龚银春未亦再履行组民的各项义务（包括上缴税费、村提留等），未重新要求分配责任田及承包地，并在各子女家轮流居住，自2013年起随儿子刘飞霞在铁锣堰序州村民组居住至今。龚银春户口与其小女儿刘晚霞登记在一起，刘晚霞是户主，地址是铁锣堰序州村民组。临澧县太平街道铁锣堰社区为龚银春办理了社保卡，龚银春享有社会保障待遇。对铁锣堰序州村民组村民因房屋拆迁进行安置时，龚银春分得了安置房。2007年起，临澧县开始建设工业园，铁锣堰序州村民组集体所有的农田和山地陆续被政府征收。2007年-2017年，临澧县工业园开展“图图项目”、“九鼎牧业项目”、“安福环保项目”等征收了铁锣堰序州村民组部分土地，该组每位村民分得土地补偿款29000元。2012年1月12日，该组召集村民大会就土地补偿款分配问题达成协议，并议定：对本组“挂名户”的处理，自本组召开组民会议起，均不享受土地补偿分配待遇。龚银春之子刘飞霞、之女刘晚霞均在协议上签名。2018年，“聚福路延伸项目”再次征收该组土地，2019年2月18日，每位村民分得土地补偿款36590元。两次征地龚银春均未分得土地补偿款，龚银春为此多次信访。一审法院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一般是指依法取得本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农业户口，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生产、生活的人。不符合或不完全符合上述条件，但确以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的人，也应认定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需要说明的是：一、以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强调的是承包土地的资格，不能简单的理解为实际取得了承包地；二、“基本生活保障”不应理解为日常的、现时的生活来源。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方式，主要有原始取得和加入取得。原始取得的主要表现形式是出生，加入取得主要包括基于婚姻、收养关系而取得，因国家建设或其他政策性原因迁入取得和协商取得。只有具有死亡、取得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取得非农业户口且纳入国家公务员序列或城市居民社会保障体系情形之一的，才丧失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2005年12月29日，十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九次会议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税条例》自2006年1月1日起废止，至此国家已全面取消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上缴等义务，工业开始“反哺”农业，可见是否尽了义务并不是界定是否具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条件。本案中，龚银春因婚姻嫁入铁锣堰序州村民组，且将户口迁入该村民组，在该村民组生产、生活并生育一子四女，取得了铁锣堰序州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至龚银春1996年向铁锣堰序州村民组提交书面迁出申请，其已在铁锣堰序州村民组生产、生活四十年，并尽了铁锣堰序州村民组成员应尽的义务（包括上缴税费、村提留等）。虽在其提交申请后的几年内未再履行相关义务，但其户口并未迁出，至今仍在铁锣堰序州村民组，因其没有取得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没有取得非农业户口且纳入国家公务员序列或城市居民社会保障体系，不具备丧失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形，故并不因此丧失铁锣堰序州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第五条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剥夺和非法限制农村集体经济成员承包土地的权利。故依照法律规定龚银春个人并不是土地承包主体，其仅是家庭承包主体内的一员。不管龚银春是以何种方式失去土地承包个人份额，龚银春仍是家庭承包主体内的一员，并未失去土地承包的权利。是否实际取得承包地，不是判断是否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标准。“挂名户”一般是指有关人员出于利益驱动或其他特殊目的（如方便上班、子女就学、经商等）将本人或全家户口挂在本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但并不在本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或者仅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寄住的一种现象。“挂名户”应认定不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但龚银春的情况显然与此不同。判决如下：一、铁锣堰序州村民组向龚银春支付2007-2017年间的土地补偿款29000元及2018年的土地补偿款36590元，合计6559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龚银春享有分配铁锣堰序州村民组2019年度及以后的土地征收补偿款等的权利。三、驳回龚银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5元，由铁锣堰序州村民组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龚银春对铁锣堰序州村民组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铁锣堰序州村民组对龚银春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亦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经审查，本院对当事人双方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案由如何认定；2、龚银春是否丧失了铁锣堰序州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3、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铁锣堰序州村民组上诉请求改判驳回龚银春的起诉或驳回龚银春一审全部诉讼请求的主张是否应当予以支持。关于焦点1，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相应的案由。本案是因2007年起，临澧县开始建设工业园，铁锣堰序州村民组集体所有的农田和山地陆续被政府征收，政府给予土地补偿，龚银春以自己是铁锣堰序州村民组成员，应享受土地补偿费用分配待遇为由提起的诉讼，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集体土地被征收后土地补偿费用分配不服引起的纠纷，不是以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产生、使用、转让、处分等为基础的纠纷。本案案由应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审判决认定案由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焦点2，依据本案事实，1957年，龚银春嫁给铁锣堰序州村民组的刘朝汉，随即将户籍迁入铁锣堰序州村民组并在此长期生产、生活，取得了铁锣堰序州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龚银春1996年向铁锣堰序州村民组提交书面迁出申请，铁锣堰序州村民组亦同意其迁出申请，双方就龚银春迁出达成一致意见，但双方均未到登记部门办理迁出手续，龚银春一直居住、生活在铁锣堰序州村民组，龚银春户口登记地仍然是铁锣堰序州村民组，并以此办理了社保卡，龚银春享有社会保障待遇。龚银春虽在1996年向铁锣堰序州村民组提交书面迁出申请，但龚银春并未实施迁出行为，铁锣堰序州村民组亦未有证据证明龚银春已从铁锣堰序州村民组迁出的事实。铁锣堰序州村民组在龚银春未实施迁出行为的情形下仅以龚银春申请迁出的意思表示就主张龚银春丧失了铁锣堰序州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的依据不足，亦与本案事实不符，该主张不能成立。关于焦点3，本案是铁锣堰序州村民组土地补偿费用分配方案出台后，龚银春以自己是铁锣堰序州村民组成员，应与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享有土地补偿费用分配方案中相同的分配份额而提起的诉讼，不是对铁锣堰序州村民组的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龚银春是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就土地补偿费用分配方案中自己应享有的份额提起民事诉讼，本案是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是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即集体成员依法对集体财产享有集体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龚银春作为铁锣堰序州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享有铁锣堰序州村民组集体所有的土地被政府征收后产生的财产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支持龚银春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铁锣堰序州村民组上诉请求改判驳回龚银春的起诉或驳回龚银春全部诉讼请求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临澧县太平街道铁锣堰社区序州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9元，由临澧县太平街道铁锣堰社区序州村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浚审判员 朱 梅 安审判员 詹 险 峰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莫澜婉依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