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65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侯金保，男，1967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桂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解忠，桂阳县泰安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青青家园私人定制家具店投资人）：青均，男，1982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旺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岚，广东兆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进，广东兆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侯金保与被上诉人青均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3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侯金保上诉请求：1、将残疾赔偿金31560元改为88682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青均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8月29日，我方到广州青青家园私人定制家具店（以下简称家具店）的厂里上班，当即约定保底工资每月7000元，试用期为一个月。在试用期第六天，我方不慎被电锯绞断左中指，环指、近指不完全断伤。我方受伤后，家具店只支付了治疗费和部分伙食费，其余损失未支付。一审认定我方损失按农村标准计赔，与事实不符。近几年来，我方一直在广东多个家具厂上班，我方一直租住在桂阳县城内。综上，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出台《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试行规定同工同酬，不再区分受害人的住所地，统一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此，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青均答辩称，一、侯金保主张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一审法院已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有关规定，参照《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计算标准》，并结合侯金保具体诉讼请求对侯金保的赔偿项目及损失进行了详细的认定及计算。2.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在全省法院民事诉讼中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通知》规定，及侯金保一审确认其为农村户籍。侯金保并未提供由居委会、派出所等出具的居住证明，无法证实其在城镇居住已满一年且有固定工作收入来源于城镇。本案应按广东省2017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5780元/年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二、侯金保对其损害结果的发生及扩大存在放任的情形，一审认定我方承担80%的责任已经严重偏高。1.首先，事发当天，侯金保进行安装玻璃门柜工作时，擅自使用涉案立铣机制作模板，超出我方的授权和指示范围，与我方安排的工作没有内在联系，不属于从事雇佣活动。其次，侯金保未按照安全规范要求安装防护装置。事发时，我方员工要求侯金保停止操作立铣机，但侯金保不听劝阻，再次以同样的违规方式操作立铣机，导致其自己受伤。侯金保入厂时，称其能熟练操作家具制作的各类机械，我方也已告知其操作涉案立铣机的具体步骤和安全注意事项，机床上也注明了安全守则，其应当知道涉案立铣机的安全操作方法。侯金保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在提供劳务服务时，细心认真，时刻注意自身安全。涉案机器已使用多年，从未发生事故，侯金保并未履行一般人的注意义务，而是放任涉案损害结果的发生，其对此具有重大过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27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31条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条规定，一审判决认定我方承担80%赔偿责任比例严重偏高。2.侯金保拒绝后续治疗，对其所受损害的扩大应承担全部责任。事发后，我方已经全力将其送医治疗。根据其两次住院治疗诊断及出院记录显示，医院已建议其进行骨缺损植骨手术治疗，但其拒绝进行该治疗，导致其左中指、环指缩短及屈伸障碍。据此，侯金保拒绝后续治疗，导致其伤后功能障碍扩大，损害结果扩大。综上，侯金保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侯金保的上诉请求。侯金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家具店赔偿侯金保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车旅费、鉴定费共计224739元；2.家具店承担诉讼费。诉讼中，侯金保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家具店赔偿各项损失107024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侯金保于1967年11月12日出生，是湖南省桂阳县仁义镇莲花村马尾组人，属农村居民。侯金保于2018年9月6日起到家具店工作。2018年9月12日，侯金保在工作过程中，操作机器受伤。侯金保受伤当天被送至广州紫荆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10月13日出院（住院31天），医疗费50044.27元。侯金保住院期间行“左2-5指清创、示指末节指骨骨折复位克氏针内固定、甲床修复，中指远指间关节、环指近、远指间关节融合、再植，小指残端修整、局部皮瓣修复创面术”。出院诊断为：1、左中指远指间关节平面、环指近指间关节平面不完全离断伤；2、左示指末节指骨开放性骨折并甲床挫裂伤；3、左小指Ⅵ°缺损伤；4、左第5掌骨远端骨折。出院医嘱：出院2周返院复查、酌情取出内固定克氏针、全休4周等。侯金保于2018年10月28日同年11月8日再到广州紫荆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1天），医疗费4004.71元。侯金保住院期间行“左示指内固定克氏针取出术”。出院诊断：左示指末节指骨骨折内固定术后骨性愈合；左中、环指再植术后骨性愈合。出院医嘱：出院后3周返院复查左手正斜位片，视左环指骨折愈合情况酌情取出内固定克氏针，并行中指植骨手术。侯金保的医疗费共54048.98元均由家具店垫付给医院，家具店并支付了侯金保二次住院期间的伙食费2550元。事故发生后，侯金保向广州市增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广州市增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2月27日作出不予受理决定书。侯金保于2018年12月27日自行委托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进行鉴定。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依据《劳动能力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作出粤明鉴【2018】临鉴字第0345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侯金保的损伤评定为八级伤残。侯金保为此支付了鉴定费1956元。家具店对该评定依据提出异议，申请重新鉴定，侯金保同意重新鉴定。该院通过摇珠方式选定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侯金保伤情进行重新鉴定。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于2019年9月9日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作出中大法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L6660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侯金保伤残等级评定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十级。家具店支付了鉴定费3376元。侯金保、家具店对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没有异议。事故发生后，侯金保向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申请理赔，填写人身保险给付申请书时，出险经过写明“9月12日晚7明10分许，在打立铣的时候，我去装一块挡板，装飞，第二次装时，由于固定不稳导致将手带入刀口。当时付义叫我不要这样做，可惜已经晚了一点（当时打第一下后付义在叫我）。”一审庭审中，侯金保称其虽是农村户口，但在广东工作十多年，损失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侯金保承认有过错，但称其是在受指派工作过程中受伤，家具店应当负主要赔偿责任。家具店则认为侯金保是农村居民户口，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在城镇居住或者工作，其损失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侯金保未按规定操作机器，应对其损失负全部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侯金保在家具店工作期间受伤事实清楚，该院予以确认。侯金保与家具店构成劳务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侯金保为家具店提供劳务，家具店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侯金保提供劳务受伤，家具店应承担侵权责任。但在本案中，侯金保过于自信，不听劝阻，操作不当，忽视安全防范，自身亦存在过错。综合事发经过、双方过错，该院认定家具店承担80%赔偿责任，侯金保自负20%损失。关于侯金保的损失是否按城镇标准计赔的问题。侯金保主张其损失应按城镇标准计赔，家具店认为侯金保一直生活在农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损失。侯金保虽坚持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入来源于城镇，且在城镇生活满一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据此，该院认定侯金保的损失应按农村居民标准予以计赔。鉴于侯金保、家具店对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没有异议，该院对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作出的粤明鉴【2018】临鉴字第0345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不予采纳，侯金保向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支付的鉴定费1956元由侯金保自行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参照《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并结合侯金保的诉讼请求，该院认定侯金保的赔偿项目及损失如下：1、医药费54048.98元（凭医药费发票计得）。2、住院伙食补助费4200元。侯金保住院42天，按每天100元计，计得4200元。3、护理费3441元。侯金保虽没有医嘱护理，但是侯金保手部受伤，确需护理。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每人每天150元，按护理人数为一人，侯金保住院42天，计得护理费为6300元。侯金保主张护理费3441元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该院予以准许。4、误工费9027元。参照《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家具制造业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5079元/年、误工时间70天（住院42天+全休4周）计得侯金保的误工费为10563.09元。侯金保主张误工费9027元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该院予以准许。5、营养费500元。由该院酌定。侯金保因伤致残，需要加强营养。6、交通费1000元。由该院酌定。侯金保受伤住院出院、进行伤残鉴定，确实产生交通费。7、残疾赔偿金31560元。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15780元/年，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为31560元（15780元/年×20年×伤残赔偿系数10%）。8、精神抚慰金5000元。根据侵权人的过错、侵权造成的后果、当地的生活水平等因素，侯金保主张5000元，该院予以准许。9、鉴定费3376元。（支付给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的鉴定费）以上1—9项合计107952.98元。根据责任比例，侯金保的损失由家具店承担80%的赔偿责任，计得86362.38元，扣除家具店已垫付的59974.98元（其中医药费54048.98元、伙食费2550元、鉴定费3376元），家具店尚应赔偿26387.4元给侯金保。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家具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侯金保的各项损失26387.4元；二、驳回侯金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36元，由侯金保负担1876元，由家具店负担460元。二审中，侯金保提交以下证据：1.广州馨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2020年5月9日出具的《证明》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侯金保从2016年初至2018年初在该公司工作。2.湖南省桂阳县龙潭街道八字塘社区居民委员会2020年4月27日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侯金保2016年8月至今一直居住在该社区宝蓝小区九栋一单元（9-32）房，该社区位于桂阳县城内。经质证，青均不认可上述两份《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认为虽然两份证据分别形成于2020年5月9日及2020年4月27日，但其所证明的内容不属于新证据，侯金保提供广州馨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证明，想证明其从2016年初就在该公司工作，但未提供劳动合同、社保缴费记录、工资记录及在广州市的工作居住证明予以佐证，相反，侯金保提供了桂阳县龙潭街道八字塘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证明其在2016年8月起居住在桂阳县城内，两份《证明》的内容相互矛盾。并且，本案事发地点在广州市增城区，侯金保提交其在桂阳县城的居住证明，不符合法律规定。家具店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青均，2019年11月25日，家具店被核准注销。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依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范围，本案二审需要处理的问题是：本案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侯金保主张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提交了广州馨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桂阳县龙潭街道八字塘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其主张，证明其受伤前已在城镇居住生活一年以上，青均虽不认可上述两份证明，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采纳侯金保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第三十五条规定，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中，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42066元/年，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为84132元（42066元/年×20年×伤残赔偿系数10%）。侯金保主张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但其请求金额高于本院核算部分，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青均答辩称一审认定的责任比例过高，并认为侯金保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及扩大存在放任的情形，但其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其异议不予审查。双方对一审认定的其他赔偿项目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侯金保的损失合计164724.98元（医药费54048.9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0元+护理费3441元+误工费9027元+营养费50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841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3376元）。根据责任比例，侯金保的损失由家具店承担80%的赔偿责任，计得134779.98元，扣除家具店已垫付的59974.98元（其中医药费54048.98元、伙食费2550元、鉴定费3376元），家具店尚应赔偿71805元给侯金保。家具店为个人独资企业，其已被核准注销，故其债务由其投资人青均承担。综上所述，侯金保上诉主张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其请求金额过高，本院依法予以调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二审中侯金保提供了证据证明其在城镇居住生活一年以上，故本院对残疾赔偿金依法予以调整。同时，由于家具店已被核准注销，本院对诉讼主体及承担责任主体依法予以变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30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30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青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侯金保的各项损失71805元；三、驳回侯金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36元，由侯金保负担201元，由青均负担21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28元，由侯金保负担106元，由青均负担112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玉衡审判员  黄小迪审判员  李 婷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曾凡峰李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