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54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比蒙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云城南三路399号705房。法定代表人：高少炎。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立，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湛凌峰，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民增，男，1965年5月17日出生，回族，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东安区。原审被告：王亚斌，男，1977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原审被告：高少炎，男，1982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陆丰市。上诉人广州比蒙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比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民增、原审被告王亚斌、高少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6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比蒙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立、湛凌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比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刘民增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刘民增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刘民增在签订《合作协议书》时已充分了解合同性质，一审判决将《合作协议书》认定为买卖合同，是认定事实不清。《合作协议书》约定刘民增向比蒙公司支付微立拍软件系统使用费400,000元，获得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区域独家代理商资格，免费赠送40台微立拍微信多功能广告终端机。刘民增在签订协议时与比蒙公司进行协商并在合同中补充约定“?凡是甲方未签约市场都可以乙方（刘民增）授权开发签约;?广州市可供乙方布放销售;”。可见，刘民增在签订《合作协议书》前已了解合同性质不是买卖广告终端机，而是商业模式的合作和区域代理，其更要求比蒙公司给予其更多的代理区域进行布放运营。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合作协议书》为买卖合同没有事实依据。（二）、比蒙公司未能向刘民增提供全部赠品广告终端机是因刘民增拒不履行先履行义务，致使比蒙公司无法在合同期内赠送全部广告终端机，应由刘民增自行承担违约责任。按照《合作协议书》确定的合作模式，赠品广告终端机的发货模式为由刘民增先发出发货请求和收货地址后再由比蒙公司发送广告终端机到指定地点，刘民增在一审庭审中予以承认。比蒙公司在签订《合作协议书》后即依照约定向刘民增赠送19台广告终端机后，刘民增却以其他工作繁忙无暇开发代理区域和布放机器为由要求比蒙公司暂停发货，在合同期内比蒙公司多次向刘民增提出请求确认收货地址，均无疾而终，以致赠品广告终端机一直积压在代工厂，比蒙公司还为此被代工厂扣留押金作为仓储费用，更无法与代工厂进行款项结算。刘民增在庭审中提出其是由于广告终端机存在质量问题而不接收机器，但应当指出的是，刘民增从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说法，刘民增拒不履行先履行义务而违约，其存在重大过错应当自行承担后果，而不应要求比蒙公司退还合同款项。退一步说，即便《合作协议书》为货物买卖合同，刘民增也应在比蒙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拒不履行发货后方可向比蒙公司主张违约责任，而事实上系刘民增怠于履行合同约定，从未向比蒙公司主张发货和提供地址，比蒙公司实质无法向其发送赠品广告终端机，可见，刘民增要求退还“货款”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事实和合同依据。（三）、《证明》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一审判决依据《证明》认定比蒙公司以每台10000元的单价提供终端机给刘民增，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比蒙公司股东之一高少炎在庭审当中陈述《证明》的内容是在刘民增胁迫要求下所写的，根本不出于其自由意志，在罔顾比蒙公司已经向其发送19台赠品的这一事实的情况下，刘民增为获取更大利益而仍要求高少炎写下“已交付15台，余25台在工厂未提走”有违诚实守信原则。刘民增在签订《合作协议书》前已经与公司业务人员多次沟通，充分了解协议内容和产品经营模式。更应指出的是，比蒙公司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开发、推广微立拍软件系统，刘民增签订《合作协议书》是基于其对微立拍软件系统的期许和商业模式的肯定。刘民增怠于开发区域市场，最终放弃合同约定业务不应归责于比蒙公司，其胁迫高少炎写下的《证明》来要求比蒙公司退还款项，根本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证明》不应作为本案的裁判依据，一审判决仅凭《证明》认定每台赠品广告终端机价值10000元而要求比蒙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刘民增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其提交书面答辩状认为，一审判决已就本案货款应予返还做了充分论述。比蒙公司上诉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王亚斌、高少炎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刘民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比蒙公司立即向刘民增返还货款本金250000元；2.比蒙公司自起诉之日向刘民增支付占用资金利息（以25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付至款项清偿之日止）；3.王亚斌、高少炎对比蒙公司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比蒙公司、王亚斌、高少炎共同承担。诉讼中，刘民增自认比蒙公司已交付19台广告终端机，并变更第一、第二项诉讼请求为：1.比蒙公司立即向刘民增返还货款本金210000元；2.比蒙公司自起诉之日向刘民增支付占用资金利息（以21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付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一审认定的事实：2015年1月24日，刘民增与比蒙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又为《代理/经销合同》），约定刘民增向比蒙公司支付微立拍软件系统使用费400000元，获得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区域独家代理商资格，免费赠送40台微立拍微信多功能广告终端机。首次付定金30000元，余款应在合同签订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补齐。独家代理授权/经销权有效期为自签约生效之日起满36个月止。乙方在本合同有效期内享有甲方开发的微立拍软件系统使用权。签约的代理商/经销商在授权期限内布放任务额为195台/年，完成任务额返利10%。2015年1月26日，比蒙公司收齐刘民增上述款项400000元。2019年6月5日，高少炎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广州比蒙企业提供的微立拍广告机是由华威科技加工生产，工厂负责机器正常使用。广告机由广州比蒙企业赠送40台给予张崇良女士，包括40台软件，每台软件10000元整。现已交付15台，余25台在工厂未提走。该证明签署的证明人为“高小炎”。尽管比蒙公司当庭对该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但高少炎本人到庭接受询问，其确认该份证明是自己所签，且由于王亚斌是比蒙公司的实际经营人，更清楚与刘民增签约、履行合同的具体情况，签署该《证明》是受王亚斌指示，且《证明》的内容也是经王亚斌确认才签署的。另，刘民增称该证明中所提到的“张崇良”是其妻子，并提供结婚证予以证实。比蒙公司已经歇业，并已搬离公司住所。刘民增据此要求其股东王亚斌、高少炎对该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诉讼中，双方对于合同标的物是微立拍软件系统还是安装微立拍软件系统所对应的40台广告终端机发生争议。刘民增称合同真实目的就是代销比蒙公司的装有微立拍软件系统的广告终端机，比蒙公司则称合同标的物是微立拍软件系统，40台广告终端机是免费赠送的。庭后，一审法院对刘民增及其妻子张崇良，高少炎分别询问了签订合同的过程。刘民增及张崇良称整个交易过程其实都是妻子张崇良经办的，但由于其腿脚不灵便，坐轮椅出行，所以跑腿办事都是刘民增负责，但与比蒙公司的沟通、对接都是张崇良负责。张崇良称其是在展会上看到王亚斌在推销公司产品，通过一台能直接打印照片的机器挣广告费。其后与比蒙公司签订合同，当时约定的一台机器就10000元，比蒙公司陆续按照张崇良的要求发货到安徽、郑州、南京、南宁等地，比蒙公司一直是王亚斌直接对接刘民增和张崇良。后来，客户反映机器质量有问题，张崇良要求王亚斌保证机器质量不会再出问题才能发货，但王亚斌不敢保证，之后一直回避。高少炎称确实是在深圳的展会上才认识刘民增，当时还有一个头发花白坐着轮椅的女士，比蒙公司做的业务是广告终端机，类似于分众传媒的模式，通过商家广告以及公众号推广吸粉，以及消费者通过打印照片关注公众号、或者投币打印照片来盈利。刘民增他们看中了比蒙公司的商业模式后双方签订了合同，合同版本由比蒙公司提供。代理商一次性向比蒙公司支付完款项后，由其找好投放广告终端机的点位后，再告知比蒙公司按指定地址发货，截至庭审之日，共发货19台。一审法院认为，刘民增与比蒙公司签订的《代理/经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且有效。比蒙公司抗辩称双方是合作代理关系，并否认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代理/经销合同》虽然约定，刘民增向比蒙公司支付微立拍软件系统使用费400000元，获得黑龙江哈尔滨市区域独家代理商资格，免费赠送40台微立拍微信多功能广告终端机。但双方对于该约定内容的理解产生争议。因此，一审法院结合交易有关的环境因素包括书面文件、庭审及庭后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当事人缔约的谈判活动和交易过程、履行过程或惯例予以综合判断。首先，从缔约过程和合同目的来看，双方均陈述是刘民增与其妻子在展会上才了解比蒙公司的商业营销模式，认为有盈利可能才与比蒙公司、王亚斌、高少炎签订合同的。可见，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并非买卖软件系统，而是通过销售装有软件系统的微立拍微信多功能广告终端机获得商业盈利。其次，从合同履行过程来看，2019年6月5日高少炎签署《证明》给刘民增，该证明中记载：广州比蒙企业提供的微立拍广告机是由华威科技加工生产，工厂负责机器正常使用。广告机由广州比蒙企业赠送40台给予张崇良女士，包括40台软件，每台软件10000元整。现已交付15台，余25台在工厂未提走。高少炎确认是自己所签，且《证明》的内容也是经王亚斌确认才签署的。因此，对比蒙公司否认《证明》真实性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该证明内容足以可见，双方非常清楚且肯定的是，按照每台10000元的单价提供40台终端机给刘民增。故一审法院对于刘民增陈述的合同条款的解释予以采信，对比蒙公司否认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鉴于合同期满，比蒙公司未有完全供货的情况下，刘民增要求比蒙公司按照单价乘以数量退回未履行完毕的货物，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诉讼中刘民增自认比蒙公司已经发货的数量为19台，尚有21台终端机未发货，要求比蒙公司返还货款210000元，该主张内容属于诉讼请求金额的减少，是其自主处分权利，且有利于比蒙公司，故一审法院对刘民增在庭后变更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由于比蒙公司收到款项迟迟未能发货，应承担违约责任，刘民增主张以该货款210000元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付资金占用费用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7月17日）起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主体为刘民增与比蒙公司，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刘民增要求股东高少炎、王亚斌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刘民增认为比蒙公司目前处于歇业状态，高少炎、王亚斌作为股东怠于行使公司注销或者清算义务，可另寻途径予以主张。高少炎、王亚斌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作其放弃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审理。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比蒙公司向刘民增返还货款210000元；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比蒙公司向刘民增支付货款210000元的利息（以21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刘民增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25元，由刘民增负担300元、比蒙公司负担2225元。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比蒙公司应否向刘民增退还涉案货款？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第一，依照《代理/经销合同》的约定，刘民增向比蒙公司支付400000元，系获得微立拍软件系统使用权而支付的对价。高少炎一审出具的《证明》中，也确认每台软件系统的单价为10000元，与《代理/经销合同》记载的总价款相映证。但因软件系统必须装载在相应的终端机设备上方能使用，两者具有不可分割性。因此，无论40台终端设备是否比蒙公司赠送，其本质上都是为确保软件系统能够正常运营和使用而发生。第二，比蒙公司称《证明》是高少炎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违背其真实意愿而签订，但对此未能提交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双方在《代理/经销合同》中约定的经销权期限为三年，至2018年1月24日已经届满。在合作期限内，刘民增仅获得19台终端机设备及对应的软件系统使用权，剩余21台终端机设备及软件系统并未交付。比蒙公司称刘民增拒不提供收货地址，故无法交付设备和系统。但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并不能够证实比蒙公司在合作期内催促刘民增收货或提出异议。现双方合作期限已满，刘民增亦无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其要求退还未获得对价部分货物的货款，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比蒙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相应的利率标准应当予以调整。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696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69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上诉人广州比蒙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刘民增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21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7月17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21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款项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上诉人广州比蒙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瑞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书记员 林燕贞梁惠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