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5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恒树，男，1987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电工，住湖北省枝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湖北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联太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枝江市安福寺镇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83MA4980583N。法定代表人：李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建平，湖北演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保华，男，1976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枝江市。上诉人李恒树、湖北联太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保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枝江市人民法院（2019）鄂0583民初1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恒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联太公司、苏保华连带赔偿李恒树各项损失共计157359元（不服金额68385元）；2.由联太公司、苏保华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李恒树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50%的责任，是事实认定上的重大错误。李恒树受伤的根本原因在于联太公司提供的工作场所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且联太公司和苏保华对该隐患麻木不仁才导致悲剧的发生。第一、联太公司的厂房整个高度有6米多高，其中地面到吊顶的距离是4米，吊顶到顶部的距离是2米多，人员在吊顶上是可以自如行走的；第二、从吊顶结实度来看，足以承受一个人的重量。一审起诉前，李恒树与苏保华的协商过程中，苏保华明确认可了这一点；第三、吊顶可承受一人作业是得到验证了的事实，李恒树在事发前己经在吊顶上独立作业4天了，安然无恙；第四、事发时，联太公司和苏保华没有为工人提供安全带和安全帽，也未履行必要的现场监管职责，进行必要的安全规范操作提示，放任另一工人径直踩踏吊顶板，因承重过大，吊顶板突然垮塌，李恒树猝不及防之下，坠地受伤。这才是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本事故的发生与李恒树是否是专业电工、是否系安全带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一审认定李恒树有重大过错对李恒树极端不公平。二、一审判决在适用法律上有重大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根本未追究受害雇员的过错。在建筑工程施工领域，大量不具备合法用工主体资格的建筑施工劳务使用人的存在和一些施工企业不注意劳动安全卫生保护，致使工伤和雇员人身损害频繁发生。该条第二款对安全生产活动进行了特别规定，发包人、分包人对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的雇主的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进行了特别强调。本案恰恰是在安全生产活动中发生的事故。即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也是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也就是说，司法裁判者必须认真调查、仔细研究，查明事故原因，分清事故责任，才能正确划定责任比例。李恒树即使需要承担责任，也只能承担次要责任，最多不能超过30%的责任比例。联太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改判联太公司不对李恒树损失88974.98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凡建筑跨度、跨径或者高度超出规定范围的乡（镇)村企业、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的建筑工程，以及2层以上的住宅，必须由取得相应的设计资质证书的单位进行设计，或者选用通用设计、标准设计”。联太公司施工厂房为坐落于枝江市工业园区，单层结构。据此规定，联太公司对水电线路整修，无需发包给有资质证书的单位。故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错误，联太公司不应对李恒树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苏保华将部分水电整修工程发包给李恒树，李恒树具有电工作业操作证，相应损失应由李恒树自行承担。1.苏保华与李恒树分包关系明确，一审认定证人只“证明苏保华提出了分包要求，但没有证明李恒树同意分包要求”的事实错误。联太公司认为证人充某证明了苏保华当时提出了分包的要求，李恒树当时并未表示反对或提出异议，如果说李恒树提出了异议，双方未协商一致，李恒树当然不会再前往工地从事相关工作。李恒树继续从事水电整修工作并在工地受伤，充某说明其并未表示反对而是接受了苏保华的分包要求。2.联太公司将水电工程发包给苏保华，虽苏保华在当时未取得电工作业许可资质，但其将部分水电整修工程分包给具有电工作业操作证的李恒树，李恒树自身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己承担。苏保华述称同意联太公司的上诉意见。李恒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联太公司、苏保华连带赔偿李恒树损失264389.7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联太公司的厂房水电需要整修，将工程发包给了苏保华。苏保华雇请李恒树进行水电安装。2019年3月19日，李恒树在厂房吊顶上进行电路安装时，站在吊顶板上，吊顶板垮塌后李恒树坠地受伤，当时李恒树正在接打电话。事故发生后，李恒树被送往枝江市人民医院就诊，在门诊行CT检查，并住院治疗。伤情诊断为T11椎体爆裂性骨折并椎管狭窄、双侧少量胸腔积液、右肺下结核球。李恒树住院期间对骨折进行了手术治疗，于2019年4月5日出院，共住院治疗17天。治疗期间，医疗费共计25632.72元，其中出院后的门诊医疗费为796.77元。2019年6月28日，枝江市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根据李恒树及枝江市法律援助中心的申请，对李恒树的伤残等级等事项进行鉴定后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李恒树胸腰背部损伤为九级伤残，伤后误工期为180天、护理期为90天、营养期为90天，出院后的后续治疗费需17000元（含门诊医药、复查及康复治疗费用）。一审诉讼中，联太公司申请对李恒树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2019年11月21日，宜昌三峡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后认为，李恒树T11椎体粉碎性骨折，椎管内骨性占位，伤残程度评定为九级。重新鉴定费1500元，联太公司已支付。一审法院另查明，李恒树户籍地为枝江市××××村，自2017年4月在枝江市××街道购房后××在丰坪巷社区居住至今。李恒树有低压电工作业操作证。李恒树之子李泽瑞生于2011年5月4日，在枝江市××街道团结路小学读书。事故发生后，联太公司和苏保华共给付李恒树2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联太公司将其厂房的水电整修工程发包给苏保华，苏保华因人手不足，雇请李恒树从事水电安装，双方为雇佣关系。苏保华辩称将部分水电工程分包给了李恒树，其证人出庭虽然证明听到了苏保华提出要求，但没有证明李恒树同意了苏保华的要求，故苏保华主张分包成立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李恒树作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苏保华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李恒树是持有电工作业操作证的专业人员，应比一般人对操作环境的安全性更有经验，但李恒树疏于安全防范，在没有安全带的情形下站到吊顶板上作业，是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李恒树对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损失，一审法院酌定比例为50%。联太公司将车间的水电整修工程发包给个人，而苏保华没有相应的施工资质，苏保华本人的建筑电工操作资格证书初次领取日期也在事故发生之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对事故造成的李恒树损失，联太公司应与苏保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李恒树损失认定为：1.医疗费，据住院医疗费票据及事故当日门诊医疗费票据认定为24835.95元。李恒树其他门诊医疗费为出院后的医疗费，应计入司法鉴定意见评定的后续治疗费中。2.护理费9591元（38897元/年÷365天×鉴定意见认定的90天）。3.误工费，误工期依照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计算至定残前一天，为100天。李恒树主张苏保华支付的报酬是200元/天，收入水平应按照此标准计算。因该工作是临时工作，不足以证明是李恒树的固定收入。李恒树也没有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来的平均收入水平，对李恒树的收入水平一审法院参照上年度居民服务业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据上述，李恒树误工费计算为10657元（38897元/年÷365天×100天）。4.营养费2700元。5.残疾赔偿金，李恒树在城镇居住、生活，可以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计算为137820元。6.被扶养人生活费23996元。7.交通费，酌情认定为500元。8.后续治疗费，按照司法鉴定意见认定为17000元。9.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李恒树对事故的发生也有过错，酌定为3000元。上述损失中，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损失合计227949.95元，其50%为113974.98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共计116974.98元，联太公司、苏保华应予赔偿。联太公司、苏保华已支付28000元，还应赔偿88974.98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苏保华赔偿李恒树损失116974.98元，已赔偿28000元，还应赔偿88974.9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联太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李恒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1元，由李恒树负担461元，由苏保华、联太公司负担350元。鉴定费1500元，由联太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李恒树与苏保华的法律关系问题。苏保华承接联太公司的水电整修工程，苏保华与联太公司对此均无异议。李恒树从事的电路整修工作为苏保华所接工程的一部分，李恒树在工作过程中受伤，苏保华主张其与李恒树为分包关系，对李恒树的损害不承担责任，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苏保华在一审提供的证人称听到了苏保华和李恒树谈电路工程分包的事，但李恒树是否接受分包不清楚，即使证言属实，也不能得出李恒树既然在现场做事就是分包人的结论。联太公司关于“李恒树继续从事水电整修工作并在工地受伤，充某说明其并未表示反对而是接受了苏保华的分包要求…”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另注意到，在一审判决苏保华承担雇主责任后，苏保华并未上诉，只能视为其接受一审判决。联太公司只是与苏保华发生直接法律关系，对苏保华与李恒树之间的法律关系不知情，现联太公司主张苏保华与李恒树为分包关系，明显不符合情理，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联太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联太公司主张依照《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免责，该条例第二条关于其适用范围的规定为：“制定和实施村庄、集镇规划，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进行居民住宅、乡（镇）村企业、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等的建设，必须遵守本条例。但是，国家征用集体所有的土地进行的建设除外。”联太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明显不属于该条例适用的范围。联太公司据该条例主张案涉工程的承包人不需要相应资质，继而其免责，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三、关于一审责任划分是否恰当的问题。对于事故发生的经过，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均未能提交确切证据证明。即使如李恒树所称，其事发时没有打电话，仅是带蓝牙耳机在跳板上工作，此举必然导致对周围环境的变化，可能发生的危险反应迟钝，本身就是不专业的行为，因此李恒树应对其损害承担部分责任。但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毕竟不同于普通的侵权责任纠纷，雇工为雇主提供劳动，雇主从雇工的劳动受益，所以雇主对雇工在劳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责任，是从公平原则引申出来的应有之义。就我国司法实践而言，法律、司法解释及相关司法政策，无不强调对劳动者的保护，以体现实质正义。本案中，在李恒树仅有一般过错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其承担50%的责任，明显过重，应予纠正。综合本案案情，本院酌定李恒树承担30%的责任。李恒树除精神抚慰金外的损失共227949.95元，应由苏保华、联太公司连带赔偿162564.97元（227949.95元×70%＋3000元精神抚慰金）。扣除苏保华、联太公司已支付的28000元，还应支付134564.97元。综上所述，李恒树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联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枝江市人民法院（2019）鄂0583民初1445号民事判决；二、苏保华赔偿李恒树损失134564.9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湖北联太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李恒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11元，由李恒树负担300元，由苏保华、湖北联太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连带负担5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4元（其中李恒树预交484元，湖北联太农业开发有限公司预交690元），由李恒树负担174元，湖北联太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雄审判员  张原鹏审判员  王明兵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法官助理陈媛媛书记员袁昌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