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6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大众印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174816016X8，住所地无锡市勤新龙山工业园88号J9号房（东边）。法定代表人：马天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元，江苏沁园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裕同新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1063231113T，住所地无锡市锦溪路99号。法定代表人：陈夫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涌海、黄慧，江苏盈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广新印刷厂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5136191504H，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东北塘石新路100号-17。法定代表人：陈夫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涌海、黄慧，江苏盈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卫，男，1977年1月17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涌海、黄慧，江苏盈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天水，男，1945年12月26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坚，无锡市崇安区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嘉斌，男，1976年10月3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惠山区。上诉人无锡市大众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裕同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同公司）、无锡市广新印刷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新公司）、陈建卫、陈天水、邓嘉斌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1民初4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大众公司和裕同公司的承包经营关系于2018年4月已事实终止，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大众公司从未主张裕同公司承包经营至2018年4月底，也未称裕同公司自2018年4月底不再经营。事实上，裕同公司在2018年4月底之后继续进行承包经营活动。而且，裕同公司从未明确表示要解除承包合同，在裕同公司作为违约方未行使解除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主动认定合同关系已事实终止，突破了私法自治原则。因此，只有在裕同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情况下，才能进一步审查裕同公司解除合同的主张能否成立。2.一审法院关于陈建卫不构成抽逃出资的认定错误。根据交易明细，能够证明陈建卫从广新公司提取的款项金额和汇入金额，其中存在的金额差完全不足以覆盖陈建卫的认缴出资金额，陈建卫仍应在相应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3.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3日立案，但大众公司直至2019年12月10日才收到落款日期为2019年6月3日的判决书，一审法院严重违反审限要求。裕同公司、广新公司、陈建卫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法院关于裕同公司与大众公司的承包经营关系履行至2018年4月底是正确的。大众公司在一审中明确陈述，裕同公司实际使用厂房等至2018年4月底，且根据2018年5月、6月的电费可知在该时间段内大众公司自行使用了厂房、设备等。同时，结合案涉《桃箱加工协议》等，可以证明大众公司自2018年5月份开始自行使用厂房、设备等。另外，因双方产生争议，大众公司换锁后，裕同公司不能达到合同目的，无法继续履行合同，且合同也无履行的必要，因此，合同已实际解除。2.陈建卫已实际出资，不应当承担抽逃出资的责任。陈天水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邓嘉斌二审未答辩。大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裕同公司支付大众公司承包金、租金、员工工资及社保费用、货款、电费等各项费用合计649376.08元；2.广新公司对裕同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陈天水在抽逃出资13.8万元本息范围内，陈建卫在抽逃出资150万元本息范围内，邓嘉斌在抽逃出资5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广新公司不能清偿债务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合同订立的相关事实2017年8月23日，大众公司与裕同公司签订《委托经营协议》，约定：大众公司将钱桥钱胡路88号龙山工业园9号楼厂区内的生产经营委托给裕同公司实行统一经营管理，包括机械设备、人员、所有公用及辅助设施。在裕同公司生产经营过程中，公司印章、财务账册仍由大众公司管理，对于裕同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活动，大众公司应配合裕同公司使用，所有账目支出请购单由陈建卫和马勰签字后含确认单。协议有效期为三年，自双方签订之日起至2020年8月23日。裕同公司在托管期间以自己的名义开展生产经营活动，自负盈亏，保证向大众公司履行如下义务：1.每月1日向大众公司支付费用32500元；2.裕同公司每年度按托管期间年利润的20%向大众公司支付费用（去掉所有基本成本后）；3.裕同公司负责确保在岗工人工资按国家政策发放，裕同公司每月制作员工工资汇总表，经大众公司确认后，于每月10日准时发放，工资以陈建卫确认签字同意的表格工资名单为准，2017年9月10日开始给员工发放工资；……裕同公司有义务对生产设备、厂区进行日常维护与养护。本协议签订后，裕同公司须先向大众公司支付押金5万元，大众公司收到该押金本合同方生效。如果一方不履行本协议或履行本协议不符合约定或单方终止合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由此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随后，裕同公司在2017年8月22日的盘库表上盖章，确认库存金额为172638.4元。此外，裕同公司还在2017年8月24日《2017年大众公司委托裕同公司、广新公司员工工资单明细》盖章确认，其中月工资为马勰8100元、蔡文静6075元、王雪5575元、马翰如5075元、洪坚10075元、章建9075元、燕东风8075元、邵炜7575元、周晓明6075元、余健3575元、谢海燕2491元、谭巧珍10元/小时、王保侠10元/小时……。同时，陈建卫在该份员工工资单明细下方签署了“按实际需要人员结算”的意见。二、合同履行的相关事实（一）经对账确认款项相关事实陈建卫确认2017年8月25日至同年9月24日的款项已结清，其中8月25日至9月24日承包费为32500元、房租14500元、物业费800元、电费4089元、9月社保16643元。2018年1月15日，陈建卫确认10月25日至11月24日结欠13673元，并确认上述期间内承包费32500元、房租14500元及物业费800元。同日，陈建卫确认11月25日至12月31日电费4164.33元、承包费32500元、房租14500元及物业费800元。2018年3月13日，陈建卫在一份落款时间为2018年2月28日的欠款明细上签字，确认：2017年9月25日至2017年10月24日，陈建卫欠大众公司61300元；2017年10月25日至2017年11月24日，陈建卫欠大众公司13673元；2017年11月25日至2017年12月31日，陈建卫欠大众公司15593元；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月30日，陈建卫欠大众公司74802.5元；2018年2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陈建卫欠大众公司66313.23元；陈建卫使用大众公司库存135049.11元；再加上2018年3月承包费32500元、房租15300元，合计414530.84元。扣除2017年11月应收款27812元、2017年12月应收款25098元、2018年1月应收款22432元，再加上2018年1月至2月的工资43208元，总结欠款项为382396.84元。陈建卫对此予以确认，手写“到2018年2月28日，裕同公司合计欠大众公司款项为382396.84元”的内容。2018年3月14日，陈建卫在2018年1月至2月工资明细上签字确认，其中1月工资明细为：周晓明5035元、杨远中973元、余健2680元、沈玲玲2384元、谢海燕1416元、谭巧珍1812元、王保侠2010元、陈兰英2208元、杭慧芳3690元；2月工资明细为马勰8100元、马翰如4000元、李文娟2800元、程秀琴1100元、周晓明5000元。以上共计43208元。陈建卫手书“已核对以上款项，确认涉及三方工人工资的三方协议内，工资结算金额仅以依据本单人员”的内容。同日，大众公司、裕同公司、广新公司就截止至2018年2月28日款项结算问题签订《协议书》，约定:有关大众公司诉广新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大众公司已诉至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要求广新公司支付定作价款。裕同公司系大众公司的内部承包企业，广新公司与裕同公司系合作企业，现三方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广新公司确认结欠大众公司价款476992.95元，该款大众公司确认应在对外收款后按照和裕同公司的内部承包协议即《委托经营协议书》结算给裕同公司；2.大众公司与裕同公司对账，确认截止2018年2月28日，裕同公司结欠大众公司承包费、垫付的租金、工人工资、社保以及库存货款共计382396.84元。双方均同意以抵扣方式处理应收应付款，经抵销，大众公司在收到广新公司全部款项后应转付裕同公司差额为94596.11元，裕同公司后续产生欠付承包款时，大众公司有权进行扣减……;4.广新公司作为保证人，保证裕同公司在继续履行和大众公司的承包合同即《委托经营协议》中，作为裕同公司的担保人，向大众公司担保裕同公司的合同债务履行，担保期限为主债务到期后两年。2018年4月10日，陈建卫再次与马勰进行结算，确认2018年3月总承包费为55386.24元，扣除代马勰加工的21330元，陈建卫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大众公司承包经营费34056元，双方确认2018年3月承包费已清，所有大众公司的应收款项归大众公司马勰所有。2018年4月20日，陈建卫汇款大众公司8150元用于支付马翰如、李文娟、周晓明3月份的工资，分别为4000元、1900元、2250元。（二）大众公司主张各项款项情况1.电费及维修费2018年3月14日至2018年6月15日，大众公司共交纳了电费4201.9元，其中3月为386.24元，4月为393.61元，5月为1771.36元，6月为1650.69元。2018年4月29日，因设备主板报错，大众公司委托天宁区兰陵志立印刷设备经营部进行维修，支付了维修费5000元。对此，陈建卫认为其要求用发票报销维修费，但是没有发票。2.承包费、租金（含物业费）大众公司主张自2018年3月起至2018年9月的承包费、租金（含物业费）共计334600元，其中承包费为每月32500元，租金（含物业费）为每月15300元。3.工人工资及社保大众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1）2018年1月至2018年5月的工资明细，其中2018年1月的工资明细为：马勰8261元、马翰如4161元、李文娟2961元、程秀琴1000元、洪坚9000元、邵炜6500元、燕东风7000元、章建8000元、杨远中5973元、周晓明5035元、余健2680元、沈玲玲2384元、谢海燕1416元、谭巧珍1812元、王保侠2010元、陈兰英2208元、杭慧芳3690元；2018年2月的工资明细为：马勰8100元、马翰如4000元、李文娟2800元、程秀琴1000元、洪坚9000元、邵炜6500元、燕东风7000元、章建8000元、杨远中6000元、周晓明4707元、余健2707元、沈玲玲2707元、谢海燕1416元；2018年3月的工资明细为：马勰8100元、马翰如4000元、李文娟2800元、程秀琴1000元、洪坚9000元、邵炜6500元、燕东风7000元、章建8000元、周晓明4707元；2018年4月的工资明细为：马勰8100元、马翰如4000元、李文娟2800元、程秀琴1000元、章建8000元、周晓明4707元；2018年5月的工资明细为：马勰8100元、马翰如4000元、李文娟2800元、程秀琴1000元、周晓明4707元。（2）无锡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个人缴费明细，载明邵炜2018年3月社保费用为1118元、洪坚2018年3月社保费用为1118元、马翰如2018年3月至2018年8月社保费用为6858元、周晓明2018年3月至2018年8月社保费用为6858元、章建2018年3月至2018年4月社保费用为2236元、燕东风2018年3月社保费用为1118元。（3）收条7份，载明马勰收到大众公司2018年1月至2018年7月工资56700元；程秀琴收到大众公司2018年1月至2018年7月工资8400元；马翰如收到大众公司2018年1月至2018年7月工资28000元；周晓明收到大众公司2018年1月至2018年7月工资35000元；李文娟收到大众公司2018年1月至2018年7月工资19600元；洪坚收到大众公司2018年2月工资9000元；邵炜收到大众公司2018年2月工资6500元。裕同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2018年1月至2月的工人工资其已经付清，大众公司主张的其余工资未经陈建卫签字确认，其中马勰及程秀琴未曾使用过，马翰如工资已付清，周晓明使用至3月份，同时提供了洪坚于2018年1月10日递交的辞职报告。对此，大众公司表示不清楚该情况，并提供了洪坚于2018年3月28日递交的辞职报告，载明因承包商无法按时发工资，故辞职。对于为何大众公司提供的上述工资明细中有部分工人工资未能在2018年3月14日结算时与陈建卫一并结算的问题，大众公司解释为，当时陈建卫告诉马勰已经结算清楚了，但后来工人来找马勰讨要工资，才知道还有部分工人工资款项没有支付，所以大众公司只能予以垫付了。（三）裕同公司离场时间问题一审中，大众公司主张裕同公司承包经营至2018年4月底，裕同公司则认为实际承包经营至2018年2月。根据裕同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向无锡市公安局新吴分局长江路派出所调取了出警记录，载明：2018年2月7日晚，周子枫在太湖花园小区内找到陈建伟，双方发生推搡，后自行协商处理。同时，一审法院向无锡市公安局滨湖分局梅园派出所调取了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及陈建卫询问笔录，载明：2018年1月29日，周晓明报警称大众公司承包者陈建卫因承包费未付清，将自己的机器设备搬走了。陈建卫在2018年2月5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于2017年和大众公司签订承包合同，约定其负责日常经营，销售款项也是由其收取，结果后来公司的销售款是由马勰签的订单，钱是直接打到公司账户，其没有拿到钱导致产生纠纷；2018年1月28日，其叫了公司3个工人到工厂去搬三台机器，结果发现放机器的门锁被马勰更换，其就将锁砸了，搬走了自己的3台机器，2台八开印刷机和1台开槽机，还有5件纸（由其出资购买），其将上述物资搬至广新公司。此外，为证明大众公司在2018年5月10日擅自使用厂房，裕同公司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对此大众公司解释为是有人在打扫卫生，并提供了1份陈建卫于2018年4月24日签字确认的《桃箱加工协议》，该协议载明：广新公司于4月27日前打入大众公司银行账户桃箱预付合作款项20万元整（大众公司也会打入相同金额），则双方按利益50%分成，承包费不计算在内，未销售完成则双方承担。如未能到账，则收取大众公司加工费，利益归大众公司……如大众自己派人，则收电费，实际金额算。生产日期为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三、广新公司股东出资及公司账户资产变动相关事实1990年2月14日，广新公司成立。2016年7月19日，广新公司注册资本由200万元增加至400万元，其中股东陈天水认缴出资额为13.8万元，出资时间为2010年11月22日；邓嘉斌认缴出资额为113万元，其中63万元出资时间为2010年11月22日，5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7年11月22日；陈建卫认缴出资额为15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7年11月22日。2018年7月3日，广新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陈天水将其持有的13.8万元股权转让给陈夫昌，邓嘉斌将其持有的113万元股权转让给陈夫昌，陈建卫将其持有的150万元股权转让给翟云华。2018年5月18日，广新公司全体股东在一份《房屋出售协议》上签字确认以下内容：广新公司全体股东同意将工厂厂房出售，出售的厂房款项按照以下虚列偿还债务：归还银行贷款330万元；用于生产的杨晓东100万元借款；用于转贷的钱小平借款50万元；用于归还陈天水转让权益80万元；陈天水利息10.8万元；陈建卫四人借殷夕东欠款50万元；陈天水货款7万元；完成后所有公司股权转让给陈建卫。后，广新公司前述厂房出卖给案外人成凤娣，厂房款总计为480万元。陈天水确认收取了上述房款中的150万元，但认为其在收取上述款项后代广新公司向锡山法院支付了执行款334240.96元及执行费5000元、代广新公司偿还殷夕东借款50万元及诉讼费1万元、代广新公司偿还杨晓东借款本息36万元及诉讼费3.5万元。陈建卫为证明其150万元出资到位，提交了一组其与广新公司银行交易明细，该组银行转账凭证中有部分显示为投资款。一审法院依据大众公司申请，向江苏银行广益支行调取了广新公司自2016年7月11日至2018年8月5日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上述期间陈建卫汇入广新公司江苏银行账户共计4670017元，从该账户支取3069934元；陈天水从该账户支取了626158.89元，邓嘉斌从该账户中支取了595000元。对此，陈天水对支取款项的说明为：1.2015年其将部分股权转让给邓嘉斌，股权对价为100万元，邓嘉斌于2015年2月、9月分两次给付了陈天水70万元，余款在2016年7月11日支付；2.2016年6月1日，陈天水代表全体原股东将全部股权转让给邓家斌代表的新股东，转让对价为137万元，但邓嘉斌未实际支付，而产生了利息16.44万元；3.广新公司由陈天水经手向杨晓冬借款100万元，每年利息为6万元，2017年5月广新公司应付利息6万元；4.2015年期间陈天水向无锡海得印务公司、江苏华腾彩印公司、君茹贸易公司支付了印刷费、纸张费679825元；5.裕同公司向朱凤明租用厂房应支付租金36713元；6.邓嘉斌向朱凤明租赁厂房应支付租金25200元。另，邓嘉斌提供了一份股权代持协议，拟证明邓嘉斌持有的广新公司113万元股权系为代陈建卫代持。以上事实，由《委托经营协议》、盘库表、员工工资单明细、收条、对账单、欠款明细、协议书、服务单、收条、情况说明、发票、个人缴费明细、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代持协议、接处警登记表、询问笔录、出警记录、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清单、工商资料、股东会决议等证据予以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委托经营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其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对当事人应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并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一、关于裕同公司离场而停止经营时间问题本案双方对裕同公司已搬离大众公司厂房并无异议，大众公司也称裕同公司在2018年4月不再经营，本案双方仅是对离场时间存在争议。结合2018年3月13日《协议书》约定的“裕同公司后续产生欠付承包款时，大众公司有权进行扣减”内容以及双方于2018年4月10日、2018年4月20日仍在对2018年3月的承包费、部分工人工资进行结算的事实，可以认定2018年3月双方的企业承包经营关系依然存续，裕同公司主张实际承包经营至2018年2月与本案现有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再结合陈建卫认可2018年4月29日因设备主板报错而产生的维修费5000元，只是认为没有发票而不予承担的事实，裕同公司实际承包经营至2018年4月底这一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亦即双方承包经营关系在2008年4月已事实终止。二、关于违约责任问题本案中，裕同公司主张大众公司存在干涉经营，擅自以大众公司名义开展经营，擅自收取货款未交付裕同公司等违约行为，并最终锁门导致裕同公司无法使用厂房。对此，根据《委托经营协议》关于“裕同公司在托管期间以自己的名义开展生产经营活动”的约定，双方并未允许裕同公司使用大众公司名义对外经营，亦未限制大众公司使用自己名义对外经营，大众公司所收取的裕同公司对外加工款亦可以通过双方结算予以支付。至于裕同公司主张的大众公司干涉经营、收取货款未交付裕同公司、锁门等违约情形，因无直接证据能够予以证实，故对其上述陈述不予采信。退一步讲，即使大众公司存在截留加工款等行为，裕同公司亦可通过合法途径主张其权利，而非有权擅自将生产设备搬离并单方终止协议。因本案双方约定的合作经营期限至2020年8月23日，而裕同公司于2018年4月底即擅自离场，实际承包期限远远少于《委托经营协议》约定，其上述行为已构成了违约。有关因裕同公司因提前终止承包合同而对大众公司是否已造成损害以及具体损害赔偿问题，因大众公司在本案中并未提出具体诉请，对此不予理涉，大众公司可另行向裕同公司予以主张。三、关于大众公司主张的各项费用金额问题裕同公司于2018年4月底离场时《委托经营协议》尚未解除，按理大众公司有权主张继续履行合同，但履行协议客观条件不存在的除外。根据2018年5月及6月电费金额均超过1500元，显著高于2018年3月、4月裕同公司承包经营期间的电费这一事实，可证实裕同公司离场后，大众公司的厂房实际仍在使用。对此，大众公司认可其于2018年5月使用了厂房，只是认为大众公司与陈建卫签署了《桃箱加工协议》，其是在履行该协议内容。基于前述双方已实际终止承包经营协议之事实，大众公司要求裕同公司继续支付2018年5月之后的费用已无合同及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大众公司主张的2018年3月、4月承包费符合《委托经营协议》约定，应予以支持。上述期间内的房租租金（含物业费）、电费虽在《委托经营协议》未明确约定，但结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即2018年3月前双方对房屋租金（含物业费）、电费进行了结算的事实，对此亦应予以支持。设备维修费5000元陈建卫予以认可，只是辩称无发票，该笔费用实际发生，根据《委托经营协议》应由裕同公司承担，无发票不构成裕同公司不承担修理费的理由。至于工人工资，《委托经营协议》约定“裕同公司负责确保在岗工人工资按国家政策发放”，故裕同公司承担工人工资的前提为在岗工人。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酌定以无锡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出具的个人缴费明细及陈建卫签字工资明细作为确定在岗工人的依据。其中2018年3月至2018年4月大众公司为裕同公司垫付的社保费用为：邵炜2018年3月社保费用为1118元、洪坚2018年3月社保费用为1118元、马翰如2018年3月至2018年4月社保费用为2236元、周晓明2018年3月至2018年4月社保费用为2236元、章建2018年3月至2018年4月社保费用为2236元、燕东风2018年3月社保费用为1118元。大众公司垫付部分工人工资后亦有权向裕同公司追偿，数额应以大众公司实际支付的2018年1月至2018年4月期间的工资及大众公司制作工资清单实发金额较低者为准，上述期间内马勰工资为32400元、程秀琴为4000元、马翰如为16000元、周晓明为19156元、李文娟为11361元、洪坚9000元、邵炜6500元，同时裕同公司已支付大众公司上述期间马勰工资8100元、程秀琴1100元、马翰如8000元、周晓明12285元、李文娟4700元，上述已付工资应予以扣除。虽然裕同公司举证洪坚已于2018年1月递交了辞职报告，但裕同公司未将辞职报告交由大众公司办理退工手续，而导致大众公司发放了2018年2月的工资，按理应由裕同公司承担。2018年5月后的各项费用因合同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不再予以支持。电话费因无证据证明，亦不予支持。就库存部分，根据双方于2018年3月14日的结算，库存金额应是对实际使用量清点后结算。裕同公司在未通知大众公司解除《委托经营协议》的情况下擅自离场，导致财物未进行清点、交接，现大众公司主张库存全部使用完毕，按2018年3月14日双方结算后的剩余库存支付费用，应予以支持。四、陈天水、陈建卫、邓嘉斌是否构成抽逃出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2016年7月11日至2018年8月5日，陈天水从广新公司江苏银行账户共支取了626158.89元，陈天水解释为邓嘉斌应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广新公司借款利息、印刷费、纸张费、厂房租金，但其均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不符合正常的公司财务制度；而根据陈天水陈述，股权受让方为邓嘉斌等，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义务人不应为广新公司，陈天水从广新公司处取得股权转让价款并不合法。基于此，陈天水未提供证据证明款项转出系基于合法债权债务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应认定其抽逃出资事实成立，应对广新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根据现有交易明细清单，陈建卫虽从广新公司江苏银行账户提取了3069934元，但其汇入上述账户4670017元，其汇入金额与提取金额差额已超过陈建卫的认缴出资金额，且其提供的向广新公司的大部分转账记录显示的转款事由为投资款，故依据现有证据尚不能认定陈建卫存在抽逃出资行为。邓嘉斌认可其认缴的50万元未实际出资，且根据交易明细清单显示，2016年7月11日至2018年8月5日邓嘉斌从广新公司江苏银行账户共支取了595000元，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款项转出系基于合法债权债务关系，其抽逃出资成立。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公司债权人以登记于公司登记机关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其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股东以其仅为名义股东而非实际出资人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邓嘉斌以替陈建卫代持股权作为抗辩理由，不予支持。综上，裕同公司结欠大众公司承包费等费用共计15481.03元（承包费65000元+租金30600元+电费779.85元+修理费5000元+库存37589.29元+工资64232元+社保10062元-94596.11元-裕同公司2018年3月结算支付2018年3月承包费47800元-裕同公司2018年4月18日支付2018年3月承包费55386元）。广新公司自愿为裕同公司的上述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天水、邓嘉斌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大众公司有权请求陈天水、邓嘉斌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二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裕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支付大众公司款项15481.03元；二、广新公司对裕同公司的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陈天水在抽逃出资13.8万元本息范围内、邓嘉斌在抽逃出资5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广新公司的上述第二项担保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大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94元、保全费3170元，共计13464元，由大众公司负担13143元，由广新公司、陈天水、邓嘉斌负担321元。一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8年11月29日，大众公司在一审法院组织的证据交换中陈述，裕同公司占用使用其厂房至2018年7月底，但其能提供的证据显示是至2018年5月。2019年1月10日，在一审法院组织的开庭中，一审法院要求大众公司明确裕同公司从何时开始不再承包经营了，大众公司称是2018年4月底。二审中，大众公司陈述，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截至2018年4月底裕同公司结欠各项费用总计15481.03元的金额无异议；2018年5月-6月，大众公司为了完成桃箱加工，使用了部分厂房和设备；在大众公司与裕同公司之间的合同未解除的情况下，裕同公司于2018年5月有无实际使用厂房，不影响裕同公司继续履行支付租金、承包费等费用的义务;其在一审中称裕同公司自2018年4月底不再承包经营的真实意思是不在生产了。二审中，大众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裕同公司以及丹阳裕同印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阳裕同公司）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用以证明陈建卫系裕同公司和丹阳裕同公司的控股股东及实际控制人，结合广新公司的银行流水以及广新公司的工商公司信息，可以说明在2016年12月至2018年7月3日期间，陈建卫作为控股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实际操作了广新公司于2016年12月至2018年4月23日向丹阳裕同公司转出款项1058450元，于2016年12月至2018年5月13日向无锡裕同公司转出款项1483200元，陈建卫应对上述款项的合法性、合理性转出提供依据。经质证，裕同公司、广新公司、陈建卫认为，其与裕同公司、丹阳裕同公司是不同的法律主体，广新公司向丹阳裕同公司、无锡裕同公司转出款项与本案无关，其只有在构成抽逃出资的情况下才需要承担责任，因此对于广新公司向裕同公司、无锡裕同公司转出款项没有必要进行说明。陈天水认为，该组证据与其无关，不发表意见。2.陈建卫与大众公司员工周晓明的微信聊天记录1份及录音1段，用以证明广新公司于2018年5月份仍向周晓明发出工作指示，说明广新公司在2018年5月仍在从事生产经营活动。该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5月10日、11日，陈建卫与周晓明在沟通油墨的问题。经质证，裕同公司、陈建卫认为，对该聊天记录的真实无异议，但陈建卫与周晓明于2018年5月10日后的沟通是针对双方个人的往来，这从双方2018年4月24日陈建卫所发的“到广新了吗”的信息可以看出裕同公司实际已不在大众公司所在地；录音只有一句话，不是完整版本，且时间也未注明，故无法质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裕同公司何时离场停止承包经营；二、裕同公司应否向裕同公司支付2018年5月以后承包金、租金、员工工资、电费等；三、陈建卫是否构成抽逃出资。本院认为，大众公司和裕同公司签订的《委托经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相应义务。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裕同公司已于2018年4月底离场停止承包经营大众公司。理由如下：1.大众公司在一审中明确裕同公司自2018年4月底不再承包经营。一审中，大众公司先是称裕同公司占用使用厂房至2018年7月底，后在一审法院再次要求其明确时间时，又称自2018年4月底不再承包经营。大众公司前后陈述虽然不一，但在大众公司已作出对己不利的自认后，未得到裕同公司的认可，不得推翻。大众公司称2018年4月底不再承包经营的真实意思是4月底不在生产，但是不生产的状态已经说明裕同公司的承包经营状态已不正常。2.大众公司于2018年5月开始使用厂房、设备，也说明裕同公司于5月前应该已离场。大众公司称其是为了完成《桃箱加工协议》中的桃箱加工业务才使用部分厂房、设备，但是如裕同公司尚未离场，而大众公司在裕同公司已实际承包经营的厂区内生产，必然要取得裕同公司的同意。现大众公司并未提供该方面证据，说明大众公司已于2018年5月实际占用了厂房、设备。3.大众公司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裕同公司在2018年5月份还在使用厂房、设备。大众公司仅提供了陈建卫与周晓明于2018年5月11日前的聊天记录，且结合该聊天内容中出现的“到广新了吗”的内容，2018年5月10日、5月11日的聊天记录无法明确指向裕同公司此时还在使用大众公司的厂房、设备。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从一审法院调取的出警记录、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及陈建卫的询问笔录看，双方自2018年2月左右就已对《委托经营协议》的履行发生纠纷。2018年4月底，裕同公司离场不再生产经营。2018年5月、6月，大众公司自行使用厂房、设备加工桃箱。从以上过程看，在协议履行均需要双方配合的情况下，履行情况并不顺畅。裕同公司自2018年4月底离场及大众公司自2018年5月使用厂房、设备已表明双方的《委托经营协议》自2018年5月开始实际处于终止履行的状态。裕同公司与大众公司签订的《委托经营协议》约定承包期限为3年，即至2020年8月23日，但是裕同公司于2018年4月底就自行离场，并未与大众公司协商一致，且裕同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是因大众公司不履行协议才导致其离场，因此系裕同公司违约导致《委托经营协议》提前终止，应承担赔偿大众公司损失等的违约责任。大众公司所主张的2018年5月后的承包金、租金等费用均属于因裕同公司违约导致的损失，对于该违约责任，大众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明确主张，在本案中不应予以理涉，大众公司可另行向裕同公司主张。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大众公司主张陈建卫构成抽逃出资的依据不足。理由如下：1.陈建卫本人汇入广新公司的款项多于广新公司汇给陈建卫的款项，且该部分多余款项能覆盖陈建卫对广新公司的出资金额。根据广新公司的银行账户反映，广新公司汇给陈建卫3069934元，陈建卫汇入广新公司4670017元，因此，陈建卫汇入广新公司的款项比提取的款项多160余万元，已超出陈建卫对广新公司150万元的出资义务。大众公司仅凭广新公司的上述账户明细主张陈建卫抽逃出资的依据不足。2.仅凭广新公司一个银行账户往来明细中与裕同公司、丹阳裕同公司的往来金额也不足以认定是陈建卫抽逃出资。二审中，大众公司提供了裕同公司和丹阳裕同公司的工商公示信息，显示陈建卫均曾系该两家公司股东，但不能说明陈建卫是实际控制人。退一步讲，即使是陈建卫系广新公司、裕同公司、丹阳裕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通过大众公司与裕同公司、广新公司于2018年3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看，裕同公司和广新公司也存在正常业务往来，因而会出现广新公司应向裕同公司付款476992.95元而由大众公司收取的情况，故仅凭广新公司银行账户往来明细无法明确系陈建卫通过裕同公司、丹阳裕同公司转出资金。尤其是，大众公司所主张的广新公司与裕同公司、丹阳裕同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是摘取的某一时间段内广新公司一个银行账户，上述资金往来并不完整，无法反映上述3家公司的所有往来情况，从而也无法确定是陈建卫利用上述资金往来抽逃资金。关于大众公司主张的一审法院审理期限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3日立案，后在审理过程中按照规定了办理了审限变更手续于2018年6月3日作出判决，审限变更程序合法。但是，一审法院直至2019年12月才将判决书送达当事人，确有不当之处。基于判决书的延迟送达并未影响当事人的实体权利，该送达瑕疵不构成对本案实体判决进行纠正的事由。综上，大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94元，由大众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利娜审判员  费益君审判员  王俊梅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高欣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