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7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市富翔保温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越北镇。法定代表人：刘俊，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存，吉林市鑫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晶，男，1962年11月8日出生，满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阳，吉林市昌邑区双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阎超美，辽宁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吉林市富翔保温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翔公司）与上诉人赵晶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91民初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富翔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俊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存、上诉人赵晶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阳、阎超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9）吉0291民初4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关于违约金部分的判决，依法改判赵晶承担违约金214,308.69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支持违约金仅按照逾期付款利息支付，不符合法律规定，其判决结果相当于将双方对于违约金的设置条款判令为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只有在买卖双方对逾期付款违约金没有约定的情况下，法院才能按照法定标准即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结合本案，买卖双方早已经在《买卖协议书》第六条明确约定，如买方不能在2015年10月31日前付清货款，买方愿意按照购货总额的30%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按照法定标准支付违约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二、赵晶在一审过程中仅对30%的违约金认为过高，请求调整，并未提出违约金条款无效，所以在违约金条款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只能在双方约定的基础以下适当减少，而并非直接否定违约金条款或者直接采用法定标准。三、即使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但一审判决逾期付款的起算日期是2017年12月2日。本案事实是截止2016年6月13日前赵晶拖欠富翔公司总货款742,257.2元，而其中714,362.3元应当在2015年10月31日前付清。一审判决从2017年12月2日起算，相当于赵晶占用富翔公司70余万资金无偿使用，而无需承担任何责任。四、富翔公司在一审时提交赵晶儿子赵伟男于2017年11月1日出具的《收条》，并明确提出该收条仅仅作为证明赵晶派其儿子将抵押房产证取回，不用于证明其他事项，但一审法院却依此认定逾期付款的起算时间为2017年12月2日，一审法院依据职权认定双方对付款期限做出变更。赵晶在一审答辩以及最后辩论中均没有提出付款期限已经作出变更的观点。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付款的起算时间错误。赵晶辩称，赵晶已经超过额度支付了货款，此事已在一审中予以说明，并且保留诉权，不存在支付违约金的说法。赵伟男只是去取房证，并没有接受任何委托。赵晶上诉请求：撤销（2019）吉0291民初47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富翔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自2016年1月双方签订以房抵债协议后，富翔公司从未向赵晶主张权利，因为根据双方协议，抵债的房屋完全足够支付所欠的材料款。二、赵晶以现金方式支付富翔公司11万元材料款是客观事实，现赵晶又找到其他证据证明支付事实。三、一审判决仅凭赵伟男的表述就认定欠款事实，于法无据。赵伟男不了解客观事实，也从未有赵晶的授权及事后追认，不具备表见代理的基本条件。四、根据双方签订的房屋价款抵扣协议、抹账协议，商品房买卖合同等，足以证明双方已实际以房抵债703,073元，加上原来支付的11万元材料款，已经多付了7万元，原判决有误。富翔公司辩称，根据一审时赵晶的陈述及相应的证据，足以认定一审判决的总货款额度正确，不存在货款数额的瑕疵问题。根据赵晶儿子赵伟男出具相应手续的时间是2017年11月，进一步认定本案不超过诉讼时效。对于案涉违约金，应按照富翔公司所说的时间为准，应驳回赵晶的上诉请求。富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晶支付2015年10月31日前所欠货款114,362.3元，违约金214,308.69元；2.判令赵晶支付2015年10月31日之后所欠货款32,430.3元；3.由赵晶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4日富翔公司作为合同甲方与合同乙方赵晶签订了《买卖协议书》，协议约定：1.甲方供应乙方保温材料，包括苯板、苯板胶、网格布、苯板钉等配套保温材料，总价款大约人民币70万元，具体以甲方出具的提货单注明的数量、单价计算总价款；2.货物的品种及单价为18公斤苯板280元/立方米、苯板胶750元/吨、网格布150元/包、苯板钉0.2元/套；3.送货方式，甲方送货到乙方指定现场方式（吉林市龙城帝景小区03-1地块，案涉房屋）；4.乙方指定施工现场负责人王源涛代收，王源涛的代签、代收行为等同于乙方亲自收货；5.为体现乙方诚意，保证及时支付货款，乙方自愿将位于高新区恒山花园小区案涉住宅和案涉车辆为抵押物，如到期不能支付货款，愿以抵押物实际价值承担责任；6.如乙方不能在2015年10月31日前付清货款，乙方愿意按照购货总额的30%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富翔公司按照约定向赵晶提供了保温材料。2016年1月12日吉林市昌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信公司）、吉林市石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巢公司）、刘俊三方签订了《房屋价款抵扣协议》。协议载明：1.甲方（昌信公司）欠付乙方（石巢公司）工程款，丙方（刘俊）欲购买甲方开发的龙城帝景项目商品房，现乙方同意甲方将该房屋价款用于抵扣甲方应付乙方建筑工程款中相应数额的款项；2.房屋坐落于案涉房屋号,根据预售合同之规定，该房屋建筑面积111.36平方米，每平米单价为6,403.31元，房屋总价为713,073元；3.根据三方约定丙方所购房屋价款应由乙方以第三人付款的形式支付，在乙方支付完毕房屋价款后，丙方根据预售合同的规定取得该房屋所有权；4.根据甲、乙双方在施工合同中的约定，就龙城帝景项目商品房的建设施工，甲方应向乙方支付的工程款预算为703,073元（扣除丙方已经向甲方支付的一万元定金）。在签订《房屋价款抵扣协议》后，刘俊与邱可佳签订了《抹房协议》，协议约定：1.甲方（刘俊）将案涉房源，面积111.36平米，单价6,403.31元，房屋总价为713,073元抵抹给乙方（邱可佳）；2.房屋手续乙方自行办理，与此房有关的一切税费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不负担任何费用。2017年6月13日，邱可佳向刘俊建设银行尾号为案涉账户转款62万元，同日邱可佳与昌信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邱可佳购买昌信公司开发的坐落于龙城帝景案涉房屋（面积111.36平米，单价6,403.31元，房屋总价为713,073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在2017年6月13日前一次性支付房屋全部价款。2017年11月1日，赵晶之子赵伟男向刘俊出具收条一份，载明：赵晶于2017年11月1日将其房产证在富翔保温材料厂取走，并约定于一个月内（即2017年11月1日至2017年12月1日）将材料款全部结清，如到期未能结清材料款以材料款双倍赔偿。一审法院认为，富翔公司与赵晶签订的《买卖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富翔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赵晶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价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并赔偿损失的责任。关于货款数额的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富翔公司为证明与赵晶之间产生货款的总额，提交了供货单，证明其公司向赵晶供货，收货人分别为王源涛、马忠良、郭洪刚、陈峰，产生货款总额为746,793.2元。赵晶认为，因双方《买卖协议书》中约定赵晶指定施工现场负责人王源涛代收，王源涛的代签、代收行为等同于赵晶亲自收货，故富翔公司提供的供货单中除王源涛签字接受的货物外，对其他供货单中马忠良、郭洪刚、陈峰等人签字的供货事实不予认可。首先，根据赵晶提举的证人陈述，马忠良与郭洪刚为赵晶工地做苯板工作的工人，其二人的签字行为能够形成表见代理；其次，赵晶的答辩意见中承认双方产生的货款大概为745,967元，但如若扣除马忠良、郭洪刚所签的供货单中的供货数额，则双方产生的供货数额与赵晶自认的货款总额相去甚远，赵晶的此部分抗辩无法自圆其说，故对马忠良与郭洪刚签字确认的供货单予以采信。因富翔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陈峰为赵晶的工人或陈峰有代理权限可以代表赵晶接收货物，故对富翔公司主张的2015年11月1日陈峰签字的供货单不予采信（货款金额为4,536元），故认定富翔公司与赵晶间产生的货款总额为742,257.2元（746,793.2元-4,536元）。关于赵晶是否向富翔公司支付11万元现金货款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因富翔公司对该项抗辩主张的事实予以否认，且赵晶未能提交富翔公司收到该笔货款后的收据或其他回执，仅提供了证人证言用以证明该部分事实，该证人证言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富翔公司确实收到了此笔11万元的现金货款，故赵晶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关于龙城帝景案涉房屋抵扣拖欠货款的数额问题，富翔公司主张应以案涉房屋实际卖出的房款数额来抵扣赵晶所欠货款，赵晶主张应以售楼处确定的房屋总价款713,073元来抵扣欠付货款，虽然双方均承认签订了《房屋价款抵扣协议》，但该协议未对富翔公司与赵晶之间房屋抵账数额进行明确约定，且在协议签订后，富翔公司在收到案外人邱可佳62万元的购房款后（2017年11月1日），赵晶之子赵伟男向富翔公司出具的收据中表述“一个月内结清材料款”，因赵晶本人承认指派其子赵伟男至富翔公司取回房产证，故赵伟男与赵晶之间形成了表见代理关系，该份收据能够认定赵晶对案涉房屋抵扣货款后仍欠付富强公司货款的事实予以认可，故对赵晶此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因案涉房屋的定金为富强公司支付，现其主张将定金在62万购房款中予以扣除，予以支持。富翔公司主张在62万元购房款到账后应赵晶要求向其支付了1万元现金，双方将抵扣的货款凑整为60万元，富翔公司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对其此项主张不予支持，认定案涉房屋抵扣欠付货款的数额为61万元。富翔公司主张要求赵晶支付违约金214,308.69元，虽双方在《买卖协议书》中约定了违约金条款，但该约定的数额明显高于实际损失，故酌定支持富翔公司违约金以132,257.2元（742,257.2元-610,000元）为本金基数，自2017年12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进行计算。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赵晶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吉林市富翔保温材料有限公司货款132,257.2元及相应的违约金（以132,257.2元为本金基数，自2017年12月2目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进行计算。）；二、驳回吉林市富翔保温材料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赵晶提请证人汪永成、**峰出庭作证，汪永成证明其介绍赵晶与**峰认识，**峰是刘俊的销售人员，赵晶给了**峰11万元现金，当时汪永成在场。**峰证明其给刘俊代理销售，并帮助赵晶和刘俊之间联系买卖业务，刘俊让**峰代其到赵晶处收取货款，**峰在赵晶办公室取走11万元现金，并在富翔公司院内刘俊车里，将11万元现金交付刘俊。赵晶质证认为汪永成、**峰所述属实。富翔公司质证认为汪永成与赵晶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记不清楚具体支付现金的时间、用途，其证言不应采信。**峰不存在代理行为，仅仅是起到居间介绍的作用，与合同的签订、履行均无关，也不存在接受刘俊委托收取货款，富翔公司并未收到11万元。本院经审核后认证如下：因赵晶仅提供证人证言证明该部分事实，，未能提交刘俊收到11万元现金货款的收据或其他凭证，且富翔公司对此予以否认，综合本案现有证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对汪永成、**峰的证言不予采信。富翔公司未提交新证据。通过当事人的陈述、答辩，以及对现有证据的审核、认定，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除龙城帝景案涉房屋抵扣拖欠货款数额以外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富翔公司与赵晶之间就案涉房屋抵扣货款具体数额、赵晶是否向富翔公司支付11万元现金货款，以及迟延支付货款违约金计算标准。关于案涉龙城帝景案涉房屋抵扣拖欠货款数额问题，根据吉林市昌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吉林市石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刘俊三方之间签订的《房屋价款抵扣协议》及刘俊与案外人邱可佳签订的《抹房协议》、邱可佳与吉林市昌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现售）》的约定，均明确房屋总价为713,070元，且富翔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俊在一、二审庭审过程中对上述协议中本人签名捺印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虽然刘俊自称仅收到62万元购房款，但通过查阅一审卷宗中刘俊银行账户转款凭证，该笔款项的汇款人并非为邱可佳，且富翔公司未提出其他证据证明该笔款项为案涉抵账房屋出售价款，故应以713,073元抵扣欠付货款数额为宜。扣除富翔公司支付的1万元定金，双方以案涉房屋抵扣货款的最终数额为703,073元。关于赵晶是否已向富翔公司支付11万元现金货款的问题，因赵晶仅提供了证人证言予以证明，富翔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欠付货款总额为742,257.2元均无异议，故赵晶尚欠富翔公司的货款应为39,184.2元（742,257.2元-703,073元）。关于违约金计算支付问题，富翔公司与赵晶签订的《买卖协议书》中约定按照购货总额的30%承担违约责任，该约定数额明显高于实际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赵晶在一审庭审中主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高于法律规定标准，故本院酌定予以调整。此外，因富翔公司与赵晶在《买卖协议书》中约定若赵晶不能在2015年10月31日前付清货款，赵晶应承担违约责任，故违约金起算时间应为2015年11月1日。关于赵晶提出的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因赵晶之子赵伟男于2017年11月1日向富翔公司出具了收条表示“一个月内结清材料款”，应视为赵晶一方对未履行债务的追认，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91民初479号民事判决；二、赵晶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吉林市富翔保温材料有限公司货款39,184.2元及相应的违约金（以39,184.2元为本金基数，自2015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进行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标准计算）；三、驳回吉林市富翔保温材料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吉林市富翔保温材料有限公司负担4900元，由赵晶负担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7936元，由吉林市富翔保温材料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由赵晶负担293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亚妮审判员  李 炜审判员  王 东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王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