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64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庆休，男，1967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广东正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新福利巴士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环场东路26号。法定代表人：江启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其林、林瑞玲，均为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李庆休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新福利巴士服务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5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庆休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2017年10月25日驾驶公交车途中，因前车急刹车，造成车上乘客梁某受伤，原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提供的《分公司交通事故材料》，即认定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认定事实不清。首先，该材料是被上诉人单方制作，仅证明发生过该次事故，上诉人作为受管理一方，虽有异议不能也不敢提出，在《分公司交通事故材料》上签字并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发生事故后没有通知交警部门处理，没有对该次事故的责任作出认定。仅有被上诉人单方作出的交通事故材料而认定上诉人承担该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最后，上诉人的行为并不是造成该次事故的唯一原因，上诉人不应承担全部责任。二、《劳动合同法》第四条以及五部委发布的《企业民主管理规定》（总工发【2012】12号）第九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其职工代表大会的组成人员符合以上的法律规定，仅提供一份《职工代表大会审议议案表》不足于证明被上诉人审议制定的《广州市新福利巴士服务有限公司劳动管理奖惩规定》的程序合法。三、即使《广州市新福利巴士服务有限公司劳动管理奖惩规定》合法，根据第十五条规定，认定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标准，必须符合两个条件：一是给公司造成经济损失超过200000元；二是负次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但是，首先被上诉人提交的费用收据只能证明伤者梁某曾经产生医疗费用，没有其他材料证明所有医疗费用是因本案的意外事故治疗产生的费用。其次，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向伤者梁某支付该笔费用的支付凭证等证明材料。因此，被上诉人并未能证明上诉人给其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达到200000元。四、关于加班费，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工资单已有加班工资项，就认定被上诉人支付了加班费，但未要求被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已足额支付加班费，认定事实不清。虽然被上诉人提交工资条作为证据，但被上诉人未提交考勤记录等证据证明上诉人的加班时间，仅有工资条并不足于证明被上诉人支付了加班费。五、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克扣工资。被上诉人虽然提交了《交通事故协议》证明上诉人同意扣除工资赔偿上诉人的损失，但具体每月扣除的金额，被上诉人并未经过上诉人确认。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五条，被上诉人扣除上诉人的工资违法。六、上诉人承认因为工作失误导致梁某受伤的事实，但公交车发生事故不能避免，根据《道路运输条例》第三十六条及《交通运输部》交远发（2013）786号文规定，投保责任人应该是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的规章制度第十五条规定违反了《道路运输条例》第三十六条，被上诉人依据《广州市新福利巴士服务有限公司劳动管理奖惩规定》第十六条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七、规章制度的内容应当合理合法，上诉人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应当是实际的损失，也应当是保险赔偿后的损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赔偿协议，承诺赔偿损失2万多元，因此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只有18多万元。八、被上诉人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应当通知工会，被上诉人仅提供通知工会的证据，但是没有工会的盖章，不能证明工会同意单方面解除上诉人。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1、撤销(2019)粤0106民初15539号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2017年12月至2018年12月克扣工资3449.43元；3、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2008年6月30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加班费6800元；4、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198000元。被上诉人广州市新福利巴士服务有限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行车过程中未保持安全行车距离，急刹车导致车上乘客受伤，依法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上诉人作为职业司机，行车中应当保持足够的注意、保持安全的行车距离，但上诉人违反安全驾驶要求，急刹车导致车上乘客受伤，应承担该宗客伤事故的全部责任。乘客受伤与上诉人未保持安全行车距离后不当操作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对乘客的受伤具有过错。退一步来说，根据被上诉人《广州市新福利巴士服务有限公司关于印发劳动管理奖惩规定的通知》(新福利[2016]131号)的第十五条规定：“员工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属于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公司可按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依法解除劳动合同，且不支付经济补偿金。(十二)发生本单位经济损失200000元(含200000元)以上，没有造成人员死亡，负次要责任(含次要责任)以上的交通事故或其它事故”，上诉人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含次要责任)以上，被上诉人可依法解除上诉人的劳动合同。二、被上诉人的规章制度依规定程序制定，制度合法有效，上诉人应该依法遵守。被上诉人制定《广州市新福利巴士服务有限公司关于印发劳动管理奖惩规定的通知》(新福利[2016]131号)时经过职工代表大会审议，与工会和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并将该制度规定向员工进行了公示告知。上诉人在阅览学习该奖惩规定文件后已签名确认严格遵照执行。三、被上诉人支付了伤者所有的医疗费、护理费、鉴定费、一次性赔偿金等费用，合计213155.06元。四、被上诉人已足额支付加班费。1、加班费时效期间为一年，超过时效的请求应依法驳回。2、上诉人每月领取了工资单，清晰每月工资发放情况。工资条等证据已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已支付加班费，上诉人在仲裁中亦当庭确认已足额支付加班费。并且，双方劳动合同的第四条第五点约定：“……乙方发现工资计算错误的，可在工资发放后5日内前往甲方工资计发部门进行复核”，但上诉人在职期间均没有提出工资异议，应视为上诉人用实际行动表示认可。3、本案中，上诉人要求支付加班费，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加班事实的存在和工资不足额支付的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五、上诉人工资单中减发的金额是事故造成经济损失的协定赔偿费用，是依法扣除。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五条规定，上诉人因自身过错导致被上诉人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分别于2017年10月和2018年5月根据当时已发生的经济损失，按照公司的相关规定与上诉人就损失赔偿问题签订了《交通事故赔偿协定书》。被上诉人按照该协定书在每月工资中追偿经济损失的金额不超过300元，扣除赔偿费后上诉人的月工资余额也高于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对上诉人的生活不会产生实质性的影响。六、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被上诉人在解除劳动合同应当通知工会没有要求工会作出批复，被上诉人已经按照法律规定履行通知程序。七、关于损失，《广州市新福利巴士服务有限公司劳动管理奖惩规定》第十五条第十二项规定的经济损失并非是实际的损失，而是根据损失的金额确定事故的严重程度。被上诉人根据实际情况制定规章制度，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查明，一、入职时间：2008年11月20日。二、劳动合同签订情况：同日签订。三、合同期满时间：无期限劳动合同。四、劳动者工作岗位：司机。五、事故情况：2017年12月25日，上诉人在行车时致使案外人梁某受伤。发生事故后，上诉人在《分公司交通事故材料》中确认其跟车太近，没有保持安全行车距离，对事故的发生负全部责任。此外，上诉人于2017年10月26日及2018年5月10日签署《交通事故赔偿协定书》并提交给被上诉人，确认其承担事故产生的一期赔偿金1049.43元（含上诉人之前支付的500元）和二期赔偿金24990.2元，且被上诉人的扣款不得超过上诉人当月工资的20%。上诉人对上述贰份文书均认可其真实性。事后，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梁某达成调解协议，由被上诉人赔偿案外人梁某医药费、诊疗费等费用共213155.06元。六、工资发放情况：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工资予以扣减，具体发放情况如下：2017年10月-12月上诉人的应发工资分别为6816.94元（扣300元）、7346元（扣300元）、9315.5元（扣300元）、2018年1月工资为11370.78元（扣149.43元），2018年5-12月工资分别为9166.59元（扣300元)、8019.69元（扣300元）、7275.66元（扣300元），8783.99元（扣300元）、9360.74元（扣300元）、7379.45元（扣300元）、4515.21元（扣300元）、4357.69元（扣300元）。上诉人对上述情况真实性均予以确认。此外，在上诉人签署的《交通事故赔偿协定书》中，上诉人亦认可“……赔偿金分期在当事人每月工资收入中扣除，但不超过当事人当月工资总收入的20%”。七、加班工资发放情况：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举出工资条作为证据，上诉人亦认可该工资条的真实性。在工资条中，被上诉人每月有向上诉人发放加班相关费用，上诉人亦未向原审法院举证其应得的加班工资不符合实际应得的加班工资。结合上诉人在穗劳人仲案【2019】913号案中当庭承认“确认上诉人的工资条中含有加班工资并已足额按工资条支付”（见穗劳人仲案【2019】913号案仲裁裁决书第13页）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足额发放上诉人加班工资。八、用人单位的相关规章制度：《广州市新福利巴士服务有限公司劳动管理奖惩规定》第十五条：“员工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可……依法解除劳动合同，且不支付经济补偿金……（十二）发生本单位经济损失200000元……以上，……负次要责任……以上的交通事故或其他事故”。该规定已于2016年向上诉人公告送达，上诉人已签收该规定。九、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原因：被上诉人以上诉人造成被上诉人超过20万损失，违反单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关系。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被上诉人已告知工会。十、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时间：2018年12月29日。十一、申请仲裁时间：2019年1月8日。十二、仲裁请求：1、2017年12月至2018年12月的克扣工资3449.43元；2、2008年6月30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加班费6800元；3、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198000元。十三、仲裁结果：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穗劳人仲案【2019】913号案仲裁裁决书驳回上诉人的所有仲裁请求。十四、上诉人的诉讼请求：1、2017年12月至2018年12月的克扣工资3449.43元；2、2008年6月30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加班费6800元；3、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198000元。原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评述如下：一、关于用人单位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问题。经查，被上诉人依法向上诉人公告送达了《广州市新福利巴士服务有限公司劳动管理奖惩规定》，上诉人辩解未看过不符合事实。关于公司赔偿案外人的损失数额，上诉人虽提出异议，但上诉人未提出证据证明案外人的实际所获赔偿有不合法之处，上诉人的相关辩解不符合事实。综上，上诉人的行为已违反用人单位制定并送达上诉人的规章制度，用人单位的处罚未违反规章制度的规定，上诉人的相关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工资和加班工资的问题，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签字确认的《交通事故赔偿协定书》扣除上诉人工资，属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的行为并未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而且从工资来看，上诉人被扣除的工资实际远远少于《交通事故赔偿协定书》所规定的20%）。加班工资方面，原审法院在“案件事实”部分已有论述。综上，对于工资和加班工资的诉请，原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庆休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庆休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七条第三款规定“……乙方（上诉人）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被甲方（被上诉人）依法解除劳动合同，造成甲方或用工单位损失的，甲方有权向乙方追偿；包括：1、交通事故、其他事故及故意或过失行为造成甲方经济损失，按规定应赔偿的项目……”。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职工代表大会审议议案表、文件传达签名表等证据，被上诉人制定的《广州市新福利巴士服务有限公司劳动管理奖惩规定》已经经过了民主程序，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且已经向上诉人公示，可以作为被上诉人日常管理的依据。《广州市新福利巴士服务有限公司劳动管理奖惩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员工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可……依法解除劳动合同，且不支付经济补偿金……（十二）发生本单位经济损失200000元（含200000元）……以上，……负次要责任……以上的交通事故或其他事故。前述的本单位经济损失，是指交通事故或其他事故中所产生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等各项损失，包括应由我单位承担但通过购买交强险或其他保险由保险公司所赔付的费用。前述的人身伤害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生活辅助具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其他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协商赔偿的费用等相关费用。”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陈述可知，上诉人2017年12月25日在行车过程中致使案外人梁某受伤，上诉人在《分公司交通事故材料》中确认其因跟车太近，没有保持安全行车距离，对该事故发生负全部责任，上诉人亦将该事故的处理全权委托被上诉人，经过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梁某协商，被上诉人共向梁某赔付了医药费、诊疗费等费用共213155.06元。由此，上诉人的行为已经造成被上诉人经济损失超过200000元，符合被上诉人所制定的《广州市新福利巴士服务有限公司劳动管理奖惩规定》中规定的可以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被上诉人据此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属合法解除劳动关系，其无需向上诉人支付赔偿金。上诉人现上诉主张其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扣除保险理赔的款项以及其同意向被上诉人赔偿的款项。但是首先，根据《广州市新福利巴士服务有限公司劳动管理奖惩规定》第十五条规定中对于经济损失的解释可知，判断上诉人是否达到解除劳动关系的程度的经济损失标准包括保险公司所赔付的费用；其次，被上诉人每月从上诉人的工资中扣发的款项，系被上诉人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五条以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七条第三款关于“……乙方（上诉人）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被甲方（被上诉人）依法解除劳动合同，造成甲方或用工单位损失的，甲方有权向乙方追偿；包括：1、交通事故、其他事故及故意或过失行为造成甲方经济损失，按规定应赔偿的项目……”的规定，向上诉人行使的追偿权，该款项不应用于抵扣判断上诉人是否达到解除劳动关系程度的经济损失标准。由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赔偿金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2017年12月至2018年12月克扣工资3449.43元的问题。根据有上诉人签名确认的《交通事故赔偿协定书》，上诉人因为交通事故同意赔偿被上诉人相应的费用，并同意被上诉人分期在上诉人每月工资收入中扣除。现上诉人又主张被上诉人违法克扣工资，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加班费的问题。根据上诉人的工资单显示，被上诉人每月均向被上诉人发放了加班相关费用，现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足额支付加班费，但是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庆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瑞晖审判员  刘庆国审判员  崔利平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彭泽鑫冯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