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73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彬，男，1974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辉林，广东中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嘉昶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茅岗路1103号广东金属物资市场交易厅内058号铺。法定代表人:刘俊鑫，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淑灿，广东为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州市德坤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智慧城高普路自编88号中央大厨房物业A区第二层A203房。法定代表人：贺仲文,总经理。原审被告：富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阅江中路688号保利国际广场北塔11楼01-06。法定代表人：张向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汉初，广东金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兵，广东金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王文彬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嘉昶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昶公司）、原审被告广州市德坤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坤公司）、富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利公司）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2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文彬上诉请求:1.改判驳回嘉昶公司对王文彬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嘉昶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王文彬并非案涉《钢筋购销合同》的当事人，一审法院要求王文彬承担付款责任有违合同相对性原则，二审法院应予以改判：（一）本案案涉《钢筋购销合同》的相对方分别是德坤公司与嘉昶公司。王文彬当时是德坤公司的大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但并不是涉案合同当事人。嘉昶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王文彬与德坤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况，一审判决也并非以王文彬与德坤公司人格混同的理由判决王文彬承担付款责任。（二）案涉《钢筋购销合同》订货单位德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其他人(王颂斌)签名、王文彬在该合同订货单位下方空白处签名，是因为该合同系由王颂斌(德坤公司财务人员)经办，王颂斌由于粗心，在法定代表人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后嘉昶公司要求王文彬作为法定代表人必须在合同上签名，王文彬无法在法定代表人签名处再签上一个名，只好在下方空白区签名。但王文彬在此处的签名依然只代表德坤公司，并不是作为合同当事人的签名。合同中也无任何一处王文彬成为合同当事人(对合同承担责任)的表述。（三）王文彬在2018年6月15日《结算欠款明细表》上签名，仍然是代表德坤公司签名，因为虽然从6月8日起德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己更换为贺仲文，但并未告知嘉昶公司，嘉昶公司仍然来找王文彬签名，对德坤公司而言，由于相关业务全部是在王文彬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发生的，仍要求王文彬对嘉昶公司提交的结算表签字予以核实，又由于《结算欠款明细表》虽然载明的应付款数额等信息正确，但载明的利息偏高，且存在利息又计算利息的情况，所以王文彬在签名后又在上面写上“按市场行情按本金收取占用利息，利息不再计算利息”字样。王文彬的此处签名仍然是代表德坤公司，不能认为是对其本人作为合同当事人的确定，因为德坤公司、王文彬对此未作出任何表述。（四）至于嘉昶公司在上述明细表上列明“以上数据经富利建设集团、王文彬施工队核实无误后，签字或盖章”及“收货单位：富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王文彬施工队”等字样，是嘉昶公司有意而为之，其目的就是增加更多的主体来对其承担付款责任，实际上富利公司、王文彬施工队并不是案涉合同的当事人，且现实中“王文彬施工队”并不存在。嘉昶公司向法庭提交的60份《送货单》清楚地显示，案涉《钢筋购销合同》项下的货物全部由德坤公司收取，富利公司、王文彬没有一次收取，付款责任理应由且只应由德坤公司承担。综上，不管是案涉《钢筋购销合同》上，还是各期《结算欠款明细表》上，均没有增加、变更王文彬为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也没有王文彬承担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也没有王文彬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对王文彬在案涉《钢筋购销合同》及2018年6月15日《结算欠款明细表》上的签字意义的解读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判决王文彬对案涉《钢筋购销合同》承担付款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应予纠正，改判驳回嘉昶公司对王文彬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嘉昶公司辩称，（一）德坤公司注册资本200万，王文彬占95%，出资190万，其妻出资10万元，就是一个家庭作坊。王文彬对德坤公司有绝对控制权，钢材系嘉昶公司送到王文彬承包的工地，王文彬以自有的名义承包富利公司发包的中山市保利国际广场四期二标段工程。王文彬是买卖合同的实际买受人。（二）我方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与王文彬承建的工程系同一工程，德坤公司所购钢材用于中山市保利国际广场四期二标段工程项目，而该项目正是王文彬以个人名义承包的项目。（三）在一审是我方已经举证证明了德坤公司股东赵燕红通过个人账户向我方支付大量货款，王文彬作为德坤公司的股东，与德坤公司人格混同，应当对德坤公司所欠嘉昶公司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人员混同，德坤公司是夫妻店，王文彬以个人名义在外承包工程项目；2.业务混同，王文彬以德坤公司名义在外承包钢材用于其自身承包的工程。两者业务紧密联系无法区分；3.财务混同，德坤公司没有建立正规的财务账目，钢材虽是以德坤公司的名义签订但都是以王文彬的名义支付货款，都是通过其妻子的账户来支付，金额巨大，说明王文彬财产与德坤公司财产是混同的。（四）我方一直是相信王文彬，在双方签订买卖合同过程中也是要求王文彬在买卖合同中确认，所以王文彬在买卖合同的下面也签署了名字，对账单都是由王文彬签名确认，在对账单中明确写明买方是王文彬施工队，王文彬对其进行认真审核并在对账表上写了按本金收取占有利息，利息不再计，因此王文彬应是合同的共同当事人，应透过现象看本质。原审被告德坤公司未陈述，亦未提交书面意见。原审被告富利公司述称，我方不是合同的相对人，一审判决正确，嘉昶公司没有上诉视为服判，请求法院对一审对我方的认定予以维持。嘉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文彬、德坤公司共同清偿所欠我公司钢材款14086685.34元以及资金占用金6200662.67元；2．判令王文彬、德坤公司共同支付我公司资金占用金（资金占用金以14086685.34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日起，按月利率2.5%为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货款本金之日止）；3．判令富利公司在未付王文彬工程款范围内，对王文彬欠付我公司的钢材款及资金占用金承担补充清偿责任；4．王文彬、德坤公司、富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6年3月5日，德坤公司（订货单位，甲方）与嘉昶公司（供货单位，乙方）签订《钢筋购销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在中山市保利国际广场四期二标段项目（工程地点：中山市港口大道与世纪大道交汇处）工程供应钢筋。乙方负责送货至案涉项目所在地点卸货。每批钢材价格在我的钢铁网、享裕网（××）、阿里巴巴网信息价格以每天上午公布单价为准的基础上，如果甲方要求三个月付款按网价上调240元/吨进行结算。以上单价均为不含税单价，甲方如需发票则按照市场价双方协商好，甲方另行支付税金。货款支付方式为：每批货到工地，按每批货款总金额的85%开具延期三个月的有效支票给乙方，甲方不得退票。逾期不付，超过10天按照月息3分计算资金占用金；余下的15%在本合同项目主体工程封顶（最长时间不得超过12个月，从送第一批货之日起起算，如超过12个月应在12个月付清）之日起两个月内结清项目钢材款。延期超过10个自然天未付款，应按延期付款总额月息3分支付乙方资金占用金。每批货款到付款期未付款，逾期两个月乙方有权停止供货同时有权一次性收回全部货款和资金占用金，直到付清全部款项为止。德坤公司在订货单位盖章处加盖其公司合同专用章，并由王颂斌在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签名确认；王文彬在订货单位盖章处下方签名确认。嘉昶公司在供货单位盖章处加盖其公司合同专用章及相关人员签名确认。2017年1月23日、2017年6月5日、2017年12月31日、2018年6月15日，德坤公司分别与嘉昶公司进行对账，确认其公司欠付钢材款明细。其中2018年6月15日的对账表[《2016年-2017年保利中山市港口商业综合体项目（中山市保利国际广场四期二标段项目）钢材款结算欠款明细表》]中载明：应付货款为14086685.34元，资金占用金为6200662.67元，总应付款合计20287348.01元；该表下方收货单位处打印有“富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王文彬施工队”内容，王颂斌、王文彬在收货单位处签名并按指模确认“以上数据经富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王文彬施工队核实无误”，舒洪亮在代理签字处签名确认。该表下方手写备注“按市场行情按本金收取占用利息，利息不再计”内容。嘉昶公司确认在该表收货单位处签名的3人是王文彬本人及其具体安排的经办人所签。王文彬及德坤公司均确认该3人是德坤公司的工作人员，签名当时王文彬是德坤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颂斌是该公司财务负责人，舒洪亮是该公司财务人员。庭审中，嘉昶公司确认案涉交易供货总金额为20386685.34元，已付款金额为6300000元，其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费计算方式为：各批货物金额的85%的部分自到货之日起3个月内为付款期限，逾期支付的按月息2%计算；其余15%的部分共3058002.8元自2017年7月31日起，按月息2%计算；据此计算至2018年5月31日的资金占用金为4644813.91元。嘉昶公司为此提供了送货单和利息明细表，并变更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中主张的截止2018年5月31日的资金占用金（欠款利息）为4644813.91元，同时变更其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王文彬、德坤公司共同支付其结算日后利息（利息以14086685.34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息2%的标准计算）。送货单显示送货时间自2016年3月22日起至2017年1月7日止。德坤公司对送货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嘉昶公司提供《中山保利国际广场四期二标项目部确认单》拟证明案涉项目于2017年5月13日确认封顶，至2017年7月13日，所有钢材款付款条件已成就。经质证，王文彬、德坤公司认为该确认单是第三方出具的材料，与其无关，不予确认该确认单的真实性。富利公司确认案涉项目已经封顶。嘉昶公司提供了《保利中山港口四期首开区二标段土建及水电安装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复印件，拟证明王文彬分包广州富利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即富利公司中山分公司）的保利中山港口四期首开区二标段土建及水电安装施工项目。经质证，王文彬、德坤公司对该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王文彬不确认该合同由其提供给嘉昶公司，亦不确认嘉昶公司的证明内容。富利公司对该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认为其公司未参与德坤公司与嘉昶公司钢筋买卖交易，因该合同来源不明，且无原件，无法核实。嘉昶公司提供了王文彬在其他交易中出具的确认函、代付款证明以及案涉款项的付款支票等拟证明王文彬是德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王文彬与德坤公司在经营上和财务上混同，王文彬自愿为德坤公司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经查，确认函、代付款证明均载明王文彬作为德坤公司债务的连带责任担保人。支票记载其他案外人向嘉昶公司支付往来款。富利公司确认其公司是中山保利国际广场的总承包方，但对于一审法院询问的该项目四期二标段由哪个主体承包、中山市保利国际广场四期二标段的钢材供应商是谁等的问题，富利公司在合理期限内未向一审法院回复。另查明：案涉《钢筋购销合同》签订时，德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王文彬，股东包括王文彬、赵燕红。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8年6月8日变更为贺仲文。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德坤公司截至2018年5月31日欠付嘉昶公司钢材款14086685.34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德坤公司理应向嘉昶公司支付上述钢材款。就德坤公司截至2018年5月31日欠付嘉昶公司资金占用金的金额问题。嘉昶公司调整其计算资金占用金的计算利率标准月息2%，符合民事权利处分原则，且其计算资金占用金的依据有案涉合同、送货单和本案其他证据证实，依法可予支持。同理，德坤公司理应向嘉昶公司支付上述资金占用金，并继续支付后续的资金占用金（资金占用金以14086685.34元为计算基数，自2018年6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息2%计付）。就王文彬的责任问题。王文彬虽然在签订案涉《钢筋购销合同》时是德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并未在该合同订货单位德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处签名，而是在该合同订货单位下方空白处签名，而在德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处是由其他人签名；且在2018年6月15日双方对账所形成的欠款明细表中，王文彬在打印有“收货单位：富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王文彬施工队代理人签字/盖章”处亦签名并按指模确认。由此可见，王文彬在上述文件材料中的签名可视为对其本人作为合同当事人的确认。王文彬理应与德坤公司一起对嘉昶公司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就富利公司的责任问题。本案中，富利公司并非案涉《钢筋购销合同》的当事人，嘉昶公司要求富利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有违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于2019年10月28日判决：一、王文彬、德坤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嘉昶公司支付钢材款14086685.34元；二、王文彬、德坤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嘉昶公司支付截止至2018年5月31日的资金占用金4644813.91元；三、王文彬、德坤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嘉昶公司支付资金占用金（资金占用金以14086685.34元为计算基数，自2018年6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息2%计付）；四、驳回嘉昶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1410元，由嘉昶公司负担11300元，王文彬、德坤公司负担150110元。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王文彬是否应与德坤公司共同承责。首先，王文彬在案涉合同签字的行为并非在法定代表人处，且其不签字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但其仍自愿在合同上签字；其次，在2018年6月15日的《欠款明细表》中收货单位明确是富力公司和“王文彬施工队”，而非德坤公司，明细表中并未有任何与德坤公司相关的内容，王文彬在该明细表上签字，是以“王文彬施工队”的名义认可了嘉昶公司的送货；再次，王文彬在《欠款明细表》上签字时其已并非德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该《欠款明细表》中已有德坤公司员工王颂斌签字，其认为其是代表德坤公司的行为，但其并未对明细表上的收货单位提出异议。综合王文彬在合同签订及履行中的上述一系列行为可以视为王文彬与德坤公司是案涉合同的共同当事人，王文彬现在抗辩其是履行职务行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王文彬应与德坤公司共同支付钢材款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王文彬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110元，由王文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玲审判员 蔡粤海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黄怡斐林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