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6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琅馨，女，1969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彬，浙江纵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女，1974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标，浙江欧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兵旭，浙江欧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琅馨因与被上诉人**宅基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17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琅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彬、被上诉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楼兵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琅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王琅馨向**购买36平方宅基地使用权证据不足，是错误的。判断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关系是否成立，在没有书面合同的情况下，主要应该根据双方是否有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合意、是否支付了对价、在宅基地使用权上是谁出资建造房屋、所建房屋谁在使用等因素予以综合认定。1、从转让的合意来看，一方面，父亲王远明在视频资料中明确提到“她的平方卖掉，已经140万拿去了”，这其中的“她”是指**，另一方面，母亲何某也在庭审中明确指出双方存在涉案宅基地使用权转让的事实。据此可以认定王琅馨与**是存在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关系的。2、从是否支付对价来看，**收到了140万元款项是事实，双方没有争议，其中的120万元虽然是从父亲名下汇出，但汇款人是王琅馨，另20万元由王琅馨直接支付给**。款项来源均是王琅馨转让本人审批的宅基地使用权所得的款项，并非是父亲自己所有的款项，所以王琅馨将本人审批的宅基地使用权转让所得款项中，已支付140万元给**，因支付对价而享有**的36平方米宅基地使用权。3、从涉案**审批的宅基地使用权上房屋建造的出资情况看，由王琅馨出资建造，**是没有异议的。正因为王琅馨购买了**的涉案36平方米宅基地使用权，才有此后的王琅馨的出资建造。4、从房屋建造后使用情况看，2013年底房屋建好后，一直由王琅馨使用至今六年之久。综上，本案中王琅馨与**之间就**审批的36个平方米的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关系，已构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二、**辩解王琅馨通过其父亲王远明的账号转账给其的120万元系赠与款，于理于法都是不成立的。1、父亲王远明经济条件不好，根本没有赠与的能力。父亲连自己基本生存所需的住宅都没有保障，谈何赠与！况且，在视频中，父亲王远明明确指责**“是没良心的”，将父亲在市场里取得的半个摊位擅自卖掉，款项被其拿走，父亲对**是很不满意的，所以也不会赠与**。2、按常理来说，如若赠与，包括**在内同胞姐妹有五人，父亲不可能单独赠与**一人。尤其王琅馨是父母留在身边，招婿在家为父母养老的，如要赠与，也是应赠与王琅馨。这在父亲王远明的视频中也可以印证，父亲认为王琅馨对家庭贡献很大，赡养父母义务都是王琅馨承担，是继承人。3、就140万元款项的来源看，是王琅馨转让宅基地使用权后的转让款，虽然通过其父王远明的账号转出，但款项并不是父亲的，转款签字也是王琅馨所为，实际上是王琅馨支付给**的。另外，王琅馨直接转款20万元给**，虽然落款用途是“货款”，但双方之间根本不存在其他生意往来，写“货款”，只是当时顺手而为。三、一审法院认为父亲王远明、母亲何某的证言可信度不高，是认定错误。王远明、何某都是王琅馨与**的父母，在家庭事务中，父母的影响是非常大的，甚至是有决定权的。子女对父母而言，手背手心都是肉，其证言可信度应该是很高的。四、一审法院认为王琅馨将宅基地转让给他人后，再向**购买宅基地使用权有违常理，这是错误的。当初，案外人严明亮、洪某是向王琅馨的父母购买宅基地，包括**的36平方米宅基地使用权，对此**也是同意的，购买面积是108平方米。但是签约时，案外人了解到父亲有五个子女，当时政策又不允许过户，担心以后过户会产生麻烦，于是在签订合同时要求调换成王琅馨已审批的宅基地使用权面积进行转让，演变成案外人向王琅馨购买宅基地，而王琅馨又向**购买，**当时也是知道并同意的。由于王琅馨与**系姐妹，且父母在场，所以就没有签订书面协议，而是直接将款项支付给**，**接收了款项。事实上，双方之间的宅基地转让关系已成立。庭审过程中，王琅馨补充如下事实：1、上诉状中陈述的有关王琅馨与**之间的下列用词，包括转让关系、转让、合意、购买等，是基于双方以及父母之间调换108平方米的宅基地使用权为前提，也是在互换意思或名义上的陈述。上诉状中所说的王琅馨与**之间的款项、转让款、对价等用词，也是在双方互换108平方米宅基地使用权的基础上的陈述。2、案外人洪某与王琅馨签订宅基地使用权之前是向**及其父母协商购买108平方米宅基地使用权，在得知王远明子女较多的情况下，担心过户的过程中会遇到多子女不一致的意见，造成纠纷，于是表达不想买的意向。在这样的情况下，双方的父亲提出互换子女及他们夫妻108平方米宅基地使用权，以便案外人洪某签订合同，解除顾虑。王琅馨在父母再三劝说后，表示同意以互换的形式与洪某签订涉案的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协议。 **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王琅馨陈述以其享有的平方与父母调换后进行出卖转让，不符合客观事实。根据当时地基的价格，每平方45000元，108平方米转让款应该是480多万。退一步讲，假如确实是换了，也对外进行了转让，王琅馨应该交给**及父母的款项应该是480多万元，除了本案争议的140万元，王琅馨应该提供相关剩余款项的交付依据及去向。在未看到款项的支付来源及依据的情况下，可以反推，王琅馨关于调换以及转让的事实是虚假陈述。 王琅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琅馨与**之间关于义乌市福田街道银海三区2幢1单元中36平方米的宅基地转让协议有效；2、判令**配合王琅馨办理义乌市福田街道银海三区2幢1单元不动产的初始登记及过户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琅馨与**系姐妹关系，案外人王远明（2018年9月3日去世）与何某系二人亲生父母。2012年3月14日，王琅馨与其丈夫杜顺成，女儿王小芳，儿子王承权在义乌市改造中审批住宅用地126平方米，**与王远明、何某在义乌市改造中审批住宅用地108平方米。2011年4月23日，王琅馨与严明亮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一份，王琅馨将审批的住宅用地中的54平方米，以4.5万元每平方米的价格转让。2013年8月14日，义乌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颁发建字第330782201300797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载明：王远明，旧村改造，稠城街道十里牌村，联立式住宅12幢，占地108平方米，地上4层，地下1层。2013年8月15日，王琅馨等与吴康河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将稠城街道十里牌12幢包与他人建造。2014年9月15日，义乌市地名委员会办公室给银海三区2幢1号（十里牌村12幢）颁发的浙江省门牌证，登记的产权人为：王琅馨。另查明，2011年4月27日，王远明给**汇款120万元，2012年5月18日，王琅馨给**汇款20万元，汇款单附加信息及用途：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王琅馨提出向**购买了36平方米的宅基地使用权，但未提供相应书面依据，其提供的视频，是王远明提到“她的平方卖掉，已经140万元拿去了”，证人何某因与王琅馨、**是母女关系，其关系的特殊性，证言的可信度不高；王琅馨提供的转账凭证，只有20万元，且其附言为“货款”；同时，王琅馨陈述将自己的126平方米的住宅用地转卖他人，再向**购买了36平方米的住宅用地，有违常理。王琅馨的诉请，证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王琅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00元，由王琅馨负担。 二审中，**未提交证据，王琅馨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安置的宅基地使用权与王琅馨的宅基地使用权调换后转让的事实。证据二、何某的说明一份，证明**的涉案宅基地已经转让的事实。证据三、银行凭证7页、借条复印件1份，证明涉案宅基地转让款分别由王远明收取了123万元、王琅馨手上123万元、**收取了140万元、何某持有100万元受让人出具的债权凭证。 **质证：证据1，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情况说明的形式不合法，既无证人的基本信息，比如证人的年龄、健康状况等。同时，证人应当具有独立的意思表达能力及方某，两个证人在同一份情况说明中签字，显然内容是有人事先起草好交相关人员签字。证据2，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形式上不合法。一审中也已经作证，没有再次提交的必要。证据3，从证据形成的时间看，不属于新的证据。是王琅馨与案外人转让款的支付情况，不能证明**享有的36平方米宅基地使用权已经转让。 王琅馨申请证人洪某、王某出庭作证，证明**的宅基地使用权通过调换的形式已经出售。洪某证言内容归纳如下：洪某经他人介绍向王远明购买宅基地，王远明明确女儿**同意出卖宅基地，但后因王远明有多个子女，顾虑过户存在风险，故表示放弃购买。后介绍人告知洪某，王远明和王琅馨的平方调换后拿来出卖，其即同意购买王琅馨的宅基地使用权，合同是与王琅馨签订的，款项是支付给王远明的，价格（4.5万元／平方米）也是与王远明谈定的。王某的证言内容归纳如下：其系王琅馨与**的堂弟，王远明系其二伯。王远明告知其因资金紧张出卖宅基地，但因女儿多，原本谈好的买受人考虑到办证麻烦，不想买了，后就想了办法，王远明、何某与**的宅基地与王琅馨一家的宅基地调换后出卖。出卖后的款项用于还债，还有100多万元是给**的，具体数字140万元是在王远明立遗嘱时得知的。 王琅馨认为两位证人的陈述基本上都是事实。 **质证认为两位证人的证明内容与王琅馨申请时的待证事实不一致，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且，证人陈述的不是亲身感知的情况，系听他人所说，不具有证明力。 本院认证意见：王琅馨所举证据一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到庭作证，不符合证据形式，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证据二亦为证人证言，何某在一审中已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二审中其所作说明内容未在一审作证过程中包含部分，不予确认。证据三真实性予以确认，可反映王琅馨及家人名下108个平方米宅基地使用权出卖后款项的走向情况。证人洪某与王某的证言，与王琅馨提供的银行流水可相互印证部分，予以确认。可认定王远明账号向**汇款的120万元，来源于严明亮向王琅馨购买54平方米宅基地使用权，向王远明账号支付143万元的款项。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另查明，2011年4月26日，严明亮向王远明汇款143万元，向王琅馨汇款100万元，次日，王远明账号向**汇款120万元。2011年4月25日，洪某（另一买受人）将应支付的转让款100万元以借款的方某向王远明出具借条，载明借款100万元，并约定利息为月息1.5分。2011年4月26日，洪某向王琅馨分别支付98万元、45万元，共计143万元。2012年5月2日，王琅馨向王远明汇款100万元，2012年5月18日，王琅馨向**汇款20万元（备注：货款）。在涉案宅基地（王远明、何某、**三人名下共计108个平方米）上房屋建造过程中，**未参与亦未出资，房屋建成后，由王琅馨一家及王远明、何某居住。2018年8月4日，王远明所留的视频录音中对女儿**的评价为：“芳，我在市场里半个摊位被她卖掉，…这个没良心的，…她的平方已经卖掉，已经140万拿去了，…帮别人看店，几千一个月，…都和他用用掉，还欠他的钱。还骗我拿回来了，家里一分都没有拿来。…”。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义乌市福田街道银海三区2幢1单元中**名下的36平方米宅基地使用权是否已经出卖给王琅馨？王琅馨与**系亲姐妹，双方未签订书面转让协议，不违反常理。本案关键在于**在2011年、2012年收取140万元款项的性质问题。首先，**虽辩称120万元系王远明向其支付的赠与款（一审中陈述）、青春损失补偿款（二审中陈述），与王远明本人在视频录音中的陈述不符，**亦未举证证明王远明具有支付其120万元赠与款或青春损失补偿款的能力，且王远明向**汇款的120万元来源于宅基地使用权买受人严明亮向王远明支付的转让款143万元。另20万元由王琅馨汇付，**未有证据证明其所收取的该20万元系与王远明之间的借款，同时也与王远明本人陈述不一致。结合涉案宅基地建房由王琅馨负责，房屋建成后由王琅馨一家与王远明、何某居住，**在建房过程中未参与亦未出资的事实，本院认为，**收取的140万元即为其出卖其名下36平方米宅基地使用权的价款，即王琅馨主张**通过置换的方某已将宅基地使用权出卖，现由其享有，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支持。**的辩解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17953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王琅馨与**之间关于义乌市福田街道银海三区2幢1单元中**享有的36平方米的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关系成立； 三、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配合办理义乌市福田街道银海三区2幢1单元不动产的初始登记手续，并协助王琅馨办理该不动产的过户登记手续。 一审案件受理费8700元（已减半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均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俊梅 审 判 员 应 倩 审 判 员 金佳卉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董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