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2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鲁帮发，男，1952年7月4日出生，土家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军，四川谦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增本，四川谦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左有根，男，1974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梦颖，四川诺瑞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曹福茂，男，1950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鲁帮发因与被上诉人左有根、原审第三人曹福茂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7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鲁帮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左有根立即归还不当得利款9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起诉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事实及理由：一、鲁帮发与曹福茂系朋友关系。2014年2月25日，曹福茂因资金缺乏向左有根高息借款900000元，月息4分，鲁帮发以自己的房屋为曹福茂做了抵押担保。由于曹福茂未及时履行还款义务，鲁帮发在左有根的强迫下再次出具卖房授权委托。左有根于2014年11月将鲁帮发的房屋以900000元的价格出售用于抵偿债务。2016年3月至2018年3月期间，鲁帮发先后向左有根偿还了200000元的款项。2018年底，曹福茂向鲁帮发告知其已经按月支付了约定贷款期间的利息每月36000元，且早已经于2014年4月1日向左有根归还了700000元的借款，左有根收取的款项远超过了应得的款项。鲁帮发随后以左有根欺骗鲁帮发签订公证和强迫出具委托书造成损失为由起诉至法院，要求左有根承担损失赔偿责任，但由于缺乏证据没有得到支持。即使根据担保合同约定，鲁帮发也只在900000元本金及相应利息的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左有根在得到借款人偿还利息和还款700000元的情况下，仍然收取鲁帮发全部的房款和后续的20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左有根应当立即返还相应款项及承担资金占用利息。二、一审法院开庭审理后，违反程序规定，没有查明事实，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未对鲁帮发进行释明及告知其是否变更诉讼请求，直接以不当得利案由为由驳回鲁帮发的诉讼请求，剥夺了鲁帮发权利自我救济的合法途径。 被上诉人左有根辩称，请求驳回鲁帮发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曹福茂述称，请求支持鲁帮发的上诉请求。 鲁帮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曹福茂立即归还不当得利款9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起诉日开始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2月25日，左有根与曹福茂签订《借款协议》约定，曹福茂向左有根借款900000元，利息按银行同期利率的四倍计算，借款5个月，从2014年2月25日至2014年7月24日；还约定了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内容。该《借款协议》经成都律政公证处于2014年3月13日出具（2014）川律公证内经字第6973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赋予了强制执行的效力。 2014年2月25日，左有根与鲁帮发签订《抵押合同》约定，为确保左有根与曹福茂签订的《借款合同》的履行，鲁帮发愿意提供其位于成都市锦江区（权×××，建筑面积99.87平方米）房屋作为担保；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本金、利息、违约金、赔偿金等；还约定在曹福茂不履行到期债务的情况下，左有根有权全权处分抵押财产。该《抵押合同》经成都律政公证处于2014年3月13日出具（2014）川律公证内经字第6972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赋予了强制执行的效力。庭审中，鲁帮发陈述案涉房屋系鲁帮发的夫妻共有财产，该抵押行为无效。上述合同签订后，左有根向曹福茂出借90万元。 2014年9月20日，鲁帮发向左有根出具《承诺书》载明“本人因2014年2月25日曹福茂向左有根借款900000.00元整，大写玖拾万元整付连带担保责任，曹福茂承诺三个月之内连本带利付清左有根全部借款，若到期未履行承诺，本人自愿将位于成都市锦江区房屋（权×××）作总价900000元，大写（玖拾万元整）委托左有根进行处理。用于偿还所担保债务。”一审庭审中，鲁帮发陈述，该承诺书系左有根胁迫其签订，且该承诺书中“用于偿还所担保债务”的内容系左有根后加上去的，并非从鲁帮发签订承诺书时就有的。 2014年11月24日，左有根代表鲁帮发与案外人曾益秀签订《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居间机构版）》约定房款为480000元。该房屋在2015年1月9日过户至曾益秀名下，并产生个人所得税8938.37元，计税金额为893836.5元。庭审中，左有根陈述，案涉房屋实际交易价款为900000元。 2016年3月1日，左有根向鲁帮发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鲁帮发代曹福茂还来借款利息，现金人民币100000.00，大写拾万元整。此款若曹福茂连本带息还给左有根后，左有根将一次性退还鲁帮发现金人民币拾万元整。”2017年8月26日，左有根向鲁帮发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鲁帮发代曹福茂交来欠款利息50000.00元整，大写伍万元正整。”2018年3月1日，左有根向鲁帮发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鲁帮发还来借款50000.00元，大写伍万元正。” 一审另查明，鲁帮发于2019年1月17日，以抵押权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左有根赔偿损失1730000元。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0日作出（2019）川0108民初854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014年2月25日，鲁帮发向左有根出具《委托书》载明，鲁帮发欲抵押、出售位于锦江区的房屋，应事务繁忙，委托左有根代为办理上述房屋的抵押登记及顺位抵押的相关手续，代为办理出售上述房屋、签订购房合同、收取房款、支付税费的手续，代为协助买方办理上述房屋的产权过户、领取房产证等手续等；委托期限从2014年7月25日起至上述事项办理完毕为止。该《委托书》经成都律政公证处于2014年9月4日出具（2014）川律公证内民字第51409号《公证书》公证。由于曾益秀与案外人吴艳辉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0108执保1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对案涉房屋进行保全，并在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委托四川中环来拍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协助办理司法拍卖房产事宜。鲁帮发与案外人吴玉英（鲁帮发之妻）于2018年11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案涉房屋系其夫妻二人的共有财产，左有根违背担保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导致其夫妻二人无房居住，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4日作出（2018）川0108执异263号执行裁定书驳回鲁帮发、吴玉英的异议请求。鲁帮发、吴玉英未在法定期间提出执行异议之诉，该裁定书已经生效。案涉房屋经拍卖程序，买受人李博在2018年12月20日与一审法院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成交价为1730000元。2019年1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0108执255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案涉房屋所有权归李博所有，房屋所有权自裁定书送达李博时转移，李博可持裁定书到登记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2019年1月24日，一审法院向李博送达上述裁定书。一审法院据此认为，左有根依据鲁帮发出具的《承诺书》，以出售房屋的方式实现债权并无不当，遂判决驳回鲁帮发的诉讼请求。 一审还查明，2014年4月1日，曹福茂向左有根转账汇款700000元；2014年4月28日，左有根向曹福茂转账汇款300000元；2014年7月24日，左有根向曹福茂转账汇款50000元。 一审庭审中，鲁帮发表示，鲁帮发为曹福茂向左有根借款的900000元担保，但曹福茂已经偿还700000元，鲁帮发仅需在200000元限额内为曹福茂提供担保，左有根出卖鲁帮发的房产取得900000元，自此债务已经清偿完毕且其中700000元左有根属不当得利应当返还，此后，鲁帮发又向左有根转款200000元也属不当得利，应当一并返还。左有根表示，左有根与曹福茂之间的其他转款行为与案涉的900000元借款无关，曹福茂未按时归还借款，鲁帮发作为担保人自愿以其房产作价900000元偿还债务，左有根取得售房款合法正当，鲁帮发后来支付的200000元系支付该900000元借款在借款期间的利息。曹福茂陈述，其在借款900000元后发现利息过高，遂与左有根协商提前归还400000元，但左有根要求转账700000元，后左有根又退了300000元，后来左有根又转了50000元，故曹福茂只欠左有根5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的身份信息、借款协议、抵押合同、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承诺书、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居间机构版）、收条、银行转账凭证、（2019）川0108民初854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法律关系。左有根出售鲁帮发所有房产取得价款900000元是事实，鲁帮发向左有根转账汇款200000元也是事实。但一审庭审中，左有根陈述200000元系偿还曹福茂借款900000元的利息，出售房屋900000元系偿还曹福茂借款本金；而曹福茂陈述自己已经归还的借款为350000元，尚欠借款为550000元，与鲁帮发陈述曹福茂自己已经归还借款700000元的表述亦不一致。故鲁帮发、左有根、曹福茂三人之间属民间借贷关系，左有根依据鲁帮发出具的《承诺书》，出售房屋用于抵偿借款的行为系基于借款合同关系，并非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至于借款是否已经偿清，是否存在超额偿还借款的情形，应当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进行审查，并非不当得利的审理范畴。综上，鲁帮发主张左有根返还不当得利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鲁帮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00元，减半收取6400元，由鲁帮发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900000元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构成不当得利需一方取得利益、他方受到损失，一方取得利益与他方受损有因果关系，取得利益没有法律依据。 关于曹福茂及左有根之间的多笔转账，明显是因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而产生。本案中曹福茂主张归还了350000元借款，鲁帮发主张左有根已经归还了700000元借款，而左有根主张归还的350000元借款并非本案涉及的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指向的对象。本案中，根据双方的转账记录，给付一方给付的对象明确，数额清楚，具有明显的目的性，给付一方明显知道真实的法律关系，并非属于错误认识、错填账号或错填金额等情形。双方之间的交易往来均系基于双方之间存在的民间借贷关系，至于其借款是否已经清偿或偿还的具体数额，应当通过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予以审理。双方并非基于认识错误或转错账号等不当得利产生的原因。 关于鲁帮发支付的200000元。由于曹福茂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偿还借款，左有根基于抵押合同处置鲁帮发的房屋有合同依据。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八条“抵押财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抵押人所有，不足部分由债务人清偿”之规定，抵押人承担责任的范围仅限于抵押财产。左有根在将案涉房屋出卖后，若认为其所得价款并未完全得以清偿，应当向债务人曹福茂主张权利，其收取鲁帮发支付的借款及利息200000元没有合法依据。鲁帮发基于其错误的认识，向左有根支付200000元构成不当得利，左有根应当予以返还。 综上，上诉人鲁帮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7477号民事判决； 二、左有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向鲁帮发返还不当得利款项200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9月2日至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解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鲁帮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400元，由鲁帮发负担4977.78元，由左有根负担1422.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鲁帮发负担9955.56元，由左有根负担2844.44元。当事人应分担的诉讼费用，在履行判决义务时一并结算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健 审 判 员  孙 睿 审 判 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 法官助理  费思思 书 记 员  曾龙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