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3民终4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恒隆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巫山县巫峡镇广东中路270号2幢3-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77530940997。法定代表人：王世贵，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涛，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新春，男，1964年2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应在华，重庆星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恒隆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隆工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新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6民初3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隆工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涛、被上诉人陈新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应在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隆工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恒隆工程公司支付陈新春工程款932550元，并以此为基数计算利息。事实和理由：一、陈新春未举证证明其已缴纳完毕案涉工程全部税费，应依据合同约定由恒隆工程公司扣留尚未缴纳的税费款；二、《内部承包合同》中关于税收点数的约定符合国家税收标准，不论恒隆工程公司是否完税，均是不可免除的法定义务，恒隆工程公司是否完税不是扣留税款的前置条件；三、从工程款中扣除税金及管理费后再行支付的做法，符合建筑行业惯例及司法实践。陈新春辩称，只有在陈新春未缴纳税款时，恒隆工程公司才可以扣留税款，现陈新春是缴纳了税款的，在一审中也举示了相关证据。合同约定是实行查账征收的方式，企业所得税应当是企业有盈利的状况下才按照规定缴纳税款，如果没有盈利就不缴纳税款，工程完工已经6年多了，税款也应当缴纳完毕，不能任由恒隆工程公司扣留工程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陈新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恒隆工程公司向陈新春支付工程款2724485.7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724485.7元为基数，从2019年1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利随本清)。一审诉讼中，陈新春将其诉讼请求第一项变更为：判决恒隆工程公司向陈新春支付工程款2653981.63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653981.63元为基数，从2019年1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利随本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6日，恒隆工程公司与武隆县利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武隆县宜居佳苑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二标段》，约定由武隆县利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武隆县宜居佳苑项目2号楼工程发包给被告恒隆工程公司承建，签约合同价为42944941.04元，工期为540日历天，工程质量符合国家施工验收合格标准。2012年9月11日，陈新春以武隆县宜居家苑项目建设工程二标段建设工程项目部项目负责人的身份（乙方）与恒隆工程公司（甲方）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由恒隆工程公司将其承接的武隆县宜居佳苑项目二标段工程交给陈新春施工，工程面积为22500平方米，合同价42944941.04元，工程内容为房屋建筑、平基土石方、基础工程、主体工程、初装修、给排水安装、消防设施安装，工程管理费按照工程总价的2%缴纳。该合同第五条项目实施原则第三项和第六项约定：“该工程项目所缴纳的一切税金（营业税及附加、企业所得税、个人所得税、营业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附加税及交通建设附加费和资源税等）由乙方承担并由甲方代扣代缴。税金的缴纳按国家规定的比例在建设单位拨付的每次进度款中扣除；若乙方自行完税的，将完税证明交回甲方，甲方根据完税证明退还已扣留的税金。单位工程项目竣工后，乙方应到当地税务部门办理税务结算，并将税务结算书送公司财务部。如没有完清结算手续，公司不予办理内部结算”、“当工程全部完工后，由甲方财务部组织有关部门进行综合审计，最终确定工程成本及债权债务后，在建设方支付完工工程款后，甲方扣留相关款项后，再向乙方支付工程尾款。”该合同第九条第四项和第九项规定：“业主方拨付的工程款一律进入甲方指定账户，若乙方不能做到查账征收所得税，当该项目工程款支付到合同价款的60%时甲方按合同价款的2.5%预留该项目企业所得税。在税务部门对该项目进行税务清算后多退少补”“工程税费管理。乙方负责上交该项目的各项税款及各项规费，凡税费由业主方代缴代扣和乙方到主管税、费部门直接缴纳了的，其完税、费凭证原件及时返回甲方，甲方据实返还乙方留置在甲方账户的相关税、费。否则，甲方按工程造价的7.35%从业主拨款中预提留置相关税费。若因税务部门税费政策调整，乙方应按照新的税费政策足额缴纳。”协议签订后，陈新春便组织人员、材料等进场施工。在施工过程中，恒隆工程公司向陈新春支付了部分工程款。2014年8月18日，武隆县宜居佳苑项目2号楼工程竣工验收。2014年9月28日，案涉工程项目竣工验收合格。2016年6月14日，武隆县审计局对宜居佳苑2号楼项目工程价款结算进行了审计，审定工程价款为44142332.35元。2016年6月2日，陈新春以恒隆工程公司的名义缴纳了资源税7200元。2019年12月6日，武隆县利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说明》，载明其截止2019年12月5日已将前述审定的工程款全部支付给了恒隆工程公司。另查明，陈新春并非恒隆工程公司职工。2013年4月7日，经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重庆恒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将名称变更为重庆市恒隆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再查明，陈新春一审庭审中自认其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领取的工程款共计为40535000元。一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案涉工程项目的管理费为882846.65元以及陈新春以恒隆工程公司名义缴纳了案涉工程项目的全部营业税及附加。截止起诉时，案涉工程项目的保修期已经届满。一审法院认为，陈新春系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其虽以武隆县宜居佳苑项目部项目责任人的身份与恒隆工程公司签订合同，但其并非恒隆工程公司职工，从合同内容分析，陈新春系借用恒隆工程公司的资质承包宜居佳苑项目二标段工程，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陈新春所承建的宜居佳苑项目二标段工程已经完工并实际交付使用，并经竣工验收合格，故，陈新春有权请求恒隆工程公司按照约定支付相应工程款。一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案涉工程价款44142332.35元和管理费882846.65元均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根据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中关于工程款支付的约定“当工程全部完工后，由甲方财务部组织有关部门进行综合审计，最终确定工程成本及债权债务后，在建设方支付完工程款后，甲方扣留相关款项后，再向乙方支付工程尾款”，因恒隆工程公司已经实际收到了建设方支付的全部工程款，而案涉工程项目的质保期已经届满，故，恒隆工程公司应将其提扣款项后剩余的工程款支付给陈新春。依据合同约定及双方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可知，案涉工程项目应当扣除的费用包含管理费和相关税费两项，双方对于管理费的数额无异议，但对应付工程款中是否应当扣除2.5%的企业所得税、1%的个人所得税及0.5%的资源税产生争议，故，案件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工程项目应否扣除该部分税款。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作如下分析：陈新春与恒隆工程公司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案涉工程项目需缴纳的包含营业税及附加、企业所得税、个人所得税、营业税等一切税金均应由陈新春负担，故，陈新春主张由恒隆工程公司承担该项目税费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结合合同内容分析，案涉工程项目税金的缴纳方式包含恒隆工程公司代扣代缴和陈新春自行缴纳两种模式，也即，恒隆工程公司可在收到建设单位拨付的进度款中按照国家规定的比例扣除税费，陈新春也可自行缴纳税费并将完税证明交给恒隆工程公司后，由恒隆工程公司依据完税证明退还已经扣留的税金。从审理查明看，陈新春按照3.33%的标准缴纳了案涉工程的全部营业税及附加，系在履行双方合同中约定缴纳税费的义务。虽然双方所签合同第九条第九款中约定了恒隆工程公司可按照工程价款7.35%从业主款中预提留置相关税费，但结合该条文前后文的内容理解，该约定系以业主方未代扣代缴或者陈新春未履行缴纳税费的义务作为前提，鉴于陈新春已经实际履行了缴纳税费的义务，故，恒隆工程公司再主张以该标准为依据扣除陈新春4%的税费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对于双方争议的企业所得税，该笔税费系对我国境内的企业和其他取得收入的组织的生产经营所得和其他所得征收的一种所得税，以企业应纳税所得额为基数进行计算。从其概念上分析，因该笔费用涉及到企业的应纳税所得额，故，应由企业自行缴纳。陈新春系借用恒隆工程公司资质的自然人，其无法以恒隆工程公司的名义缴纳该款。一审庭审中，恒隆工程公司主张其代为缴纳了案涉工程项目的企业所得税、个人所得税及资源税，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恒隆工程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从合同内容可知，双方当事人约定的税费的缴纳方式为查账征收所得税，因陈新春提交的证据已经证明其针对案涉项目制作了财务账，而恒隆工程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陈新春未能做到查账征收，且恒隆工程公司自认已经实际缴纳了案涉工程项目的企业所得税，故，恒隆工程公司再主张依照合同第九条第四款中约定预留企业所得税2.5%的理由不能成立，亦不予支持。综上，由于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恒隆工程公司因案涉工程项目获得的工程款为44142332.35元，扣除陈新春自认恒隆工程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40535000元和管理费882846.65元，恒隆工程公司还应支付陈新春工程款2724485.7元。现陈新春仅主张由恒隆工程公司支付工程款2653981.63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尚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予以支持。对于欠付工程款的资金占用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双方有约定的从约定，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按照法律规定的应付时间确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对工程尾款的支付时间有明确约定，即恒隆工程公司应在收到建设方支付完工程款，并提扣相关款项后支付工程尾款，故，恒隆工程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时限支付款项。由于陈新春未能提供恒隆工程公司收到建设方最后一笔工程款的具体时间，依据其提供的现有证据，仅能认定恒隆工程公司于2019年12月5日前收到案涉工程项目的全部工程款，故，陈新春主张的利息应从2019年12月5日开始计算。现陈新春主张从起诉之日开始计算利息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对于工程价款利息的计付标准，因双方并未在合同中对此进行约定，依据法律规定，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由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陈新春主张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应变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恒隆工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新春工程款2653981.63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653981.63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5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该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陈新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032元，减半收取14016元（陈新春已预交14297.94），保全费5000元（陈新春已预交），合计19016元,由恒隆工程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恒隆工程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2013年至2015年税金缴纳情况表等不能证明恒隆工程公司实际支付了案涉工程应缴税款及金额。二审中，恒隆工程公司认为经计算需要扣留的税费金额为1387065.34元，需要支付给陈新春的工程款为一审判决确认的2653981.63元，减去需要扣留的税费金额1387065.34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焦点是：恒隆工程公司要求扣留陈新春的“未缴税款”有无依据。经审理查明，恒隆工程公司（甲方）与陈新春（乙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甲方按工程造价的7.35%从业主拨款中预提留置相关税费。若因税务部门税费政策调整，乙方应按照新的税费政策足额缴纳。”一审中，陈新春提交了支付税款的相关证据，但恒隆工程公司认为未达到合同约定的税款比例。对此，本院认为，税款的缴纳应以实际需要缴纳的金额为准，而非预设比例，现工程完工已近6年，恒隆工程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尚有税款未支付。二审中，恒隆工程公司虽然提交了2013年至2015年税金缴纳情况表等，但不能证明其实际支付了案涉工程的应缴税款及金额。故，恒隆工程公司要求扣留“未缴税款”，以及其主张的金额，均缺乏事实依据，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恒隆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292.88元，由上诉人重庆市恒隆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中林审判员  李 勇审判员  张海瑞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刘馨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