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民终13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家荣，男，1946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玉林，北京市高朋（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敬泽，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范天铭，男，1968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友坤，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长，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荣华，男，1962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有西，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涌，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家荣、范天铭因与被上诉人许荣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1民初2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1月21日召开庭前会议，2018年12月6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家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玉林、孙敬泽，上诉人范天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友坤、刘长，被上诉人许荣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有西、王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家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许荣华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许荣华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明显错误。(一)胁迫主体是构成胁迫的首要条件，一审判决书第37页中“许荣华的恐惧来源于其认为范天铭、李敏悦欲借助公权力对其不当刑事追责”之表述显然认定扬州市邗江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邗江工商局）、扬州市公安局邗江分局(以下简称邗江公安局)、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邗江检察院）是作为公权力的胁迫主体。既如此，本案就存在多个主体的共同胁迫，而非李敏悦、范天铭单独能够完成。那么本案就涉及公权力滥用问题，不是简单的民事胁迫，是刑事胁迫，且不再是本案民事诉讼能够解决，须以刑事诉讼对公权力是否涉嫌刑事问题的查明和认定为前置条件，只有查清后才能在民事诉讼中解决股权转让协议应不应该撤销的问题。故一审判决认为李敏悦、范天铭借助公权力进行了胁迫没有任何证据，且明显超出了民事诉讼的审理范围，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判决有意遗漏对陈家荣有利的事实。一是对陈家荣提交的上海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对王怀月、庄巨明、何广陵等人的调查笔录未予表述和认定。二是一审判决认为“陈家荣代许荣华清偿牧羊集团债务360万元问题是与本案不同的另外法律关系，不予处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此款是股权转让价款的重要组成部分，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三是一审判决对王亚民仲裁笔录有意识地取舍，忽略与许荣华说明中的矛盾之处，且判决主文与事实认定部分存在矛盾。比如既认定“许荣华回来后在王亚民办公室提出要有条件地转让，继续享有牧羊集团的资源;王亚民告知许荣华聘请的汪旭东律师股权转让价格为1500万元后，汪旭东对其认为许荣华不构成犯罪表示感谢，并表示如有问题他来做工作”之事实，又认为“王亚民就股权转让与许荣华的律师汪旭东进行过沟通”无证据证明，自相矛盾。二、许荣华违反公司股东会决议，损害牧羊集团利益，根据股东会决议，许荣华必须以最初出资额向公司工会转让股权，这是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真实背景。(一)股东损害公司利益也是股东会决议规定的股东必须以最初出资额转让股权的情形之一。一审判决只将“侵犯公司利益被追究刑事责任”作为认定股权转让给公司工会的情形，而有意识地忽略2008年2月20日牧羊集团股东会决议第二部分“关于加强公司股东管理的若干决定”规定的股东损害公司利益而必须转让股权的其他几种情形，属于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二)2010年1月27日，邗江工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扬州福尔喜果蔬汁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尔喜机械公司）的行为构成虚假宣传并处以10000元的罚款。扬州市工商局于2010年5月24日的《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邗江工商局的处罚决定。后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邗江法院）、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扬州中院）作出的行政判决均确认邗江工商局行政处罚决定合法。三、许荣华诉称其因胁迫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合本案事实并不能得出在看守所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系受胁迫的结论。一是牧羊集团向当地工商局举报福尔喜机械公司在其产品上使用“牧羊”注册商标，同时在其企业网页、企业宣传资料上以“牧羊”注册商标进行虚假宣传是维护公司利益的正当行为，系行使法定权利。一审判决将举报福尔喜机械公司的主体认定为李敏悦、范天铭系偷换概念。二是当地工商局将涉嫌商标侵权的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是依职权作出的独立行为，非范天铭向公安机关举报和要求。三是公安机关对许荣华涉嫌侵犯“牧羊”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采取强制措施是依法、依程序启动的职权行为。许荣华并无证据证明该行为是非法的，是范天铭所指使。四、一审判决书称“对其实体上的认定往往需结合合同订立情境、过程乃至履行情况综合考量”，而一审判决恰恰有意忽略了下述许荣华签订和履行合同的情境和真实意思表示。一是根据王亚民仲裁笔录中记载“许荣华表示要有条件地分，要继续享有牧羊集团的资源”，说明许荣华在被公安机关拘留之前已经表示出要转让股权的意思表示。何广陵在锦天城律师事务所调查时也表示，许荣华想要转让牧羊集团股权是拘留之前，何广陵就听王亚民说过，王亚民也是在许荣华拘留之后出于善意协调的。二是许荣华在被公安机关拘留之后致函李敏悦、范天铭，表示“商标问题我造成今天的结果，绝不会怨恨谁，是自己的责任”，主动提请市区检察院、法院、区委、区政府出面协调股权转让事宜，并明确表示为集中资源和精力把福尔喜事业做好，决定撤出牧羊集团，将股权转让给其他股东，价格与受让人协商。三是许荣华在被公安机关取保候审后，不仅未提出异议，还接受了股权转让款，进行使用。许荣华之妻李美兰曾表示“你是搞技术的，多个千把万过日子好得很。”很清楚地表明许荣华、李美兰对股权转让的认可。许荣华曾到王亚民办公室对其表示感谢，并送给王亚民一包钱，后每逢节假日向王亚民发送祝福短信。王亚民作为许荣华的朋友，受其邀请，帮助他争取超过最初出资额近50倍的溢价，使其获取了巨大利益，何来胁迫？五、股权转让价格的高低并不是本案胁迫的构成要件，以股权转让价格的高低作为认定本案构成胁迫的理由之一，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而且，一审法院仅以许荣华提交的材料认定股权转让价格偏低，既忽视了“股东损害公司利益必须以最初出资额转让股权”这一前提，也没有考虑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的金融危机背景。许荣华转让股权时的对价仅应是最初出资额52万余元，而本案股权转让价款实际是2400多万元。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股权转让价款偏低，无任何事实依据。六、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对第三人胁迫问题进行论证属法律适用错误。七、本案有法院人员人为干预、插手审判工作情况，严重损害司法公信力和人民法院形象。综上，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是许荣华的真实意思表示，未有任何证据表明存在胁迫，一审判决存在明显错误，请求法院支持陈家荣的请求。在庭审中陈家荣向本院提出追加牧羊集团工会为被告的申请，并作为上诉请求，理由是工会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在审理中明知陈家荣为工会代持的情况下未将工会列为当事人参加诉讼，无视、剥夺了工会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权利，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二审法院应在调解不成的情况下将本案发回重审。 范天铭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许荣华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许荣华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既查明李敏悦、范天铭代表牧羊集团向当地工商局投诉福尔喜机械公司、江苏迈安德食品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安德公司）使用“牧羊”注册商标，但又认定“李敏悦、范天铭对福尔喜机械公司、许荣华的举报行为目的并不正当”，认定事实前后不一致，且严重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只有“股东若存在侵犯公司利益被追究刑事责任”这一种情形才导致该股东必须按照最初出资额转让股权的法律后果，有意忽略股东会决议中股东损害公司利益等其他六种情形，明显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福尔喜机械公司不存在侵犯牧羊集团利益的行为既与事实不符，也与工商行政处罚、法院生效判决相悖。二、一审判决逻辑推理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当。一审判决在未阐明具体的胁迫主体、胁迫行为及其违法性的情况下，却以“李敏悦、范天铭对福尔喜机械公司、许荣华的举报行为目的不正当，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背景、场所和时间、签订过程特殊，转让价格偏低”为由，武断地推导出许荣华受胁迫与陈家荣签订了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判决撤销。一是牧羊集团向当地工商局的投诉是维护公司利益的正当权利，不能以当地公安机关刑事案件撤案、湖南省洪江市检察院的不起诉决定认定投诉人举报不实、目的不正当，更何况福尔喜机械公司已被工商部门处罚、法院生效行政判决确认了行政处罚决定合法。二是“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背景、场所和时间、签订过程的特殊”无论如何也无法论证具体的胁迫主体、胁迫行为及其违法性，何来的胁迫？三是以“股权转让价格偏低”为由认定胁迫成立更是荒谬。案涉股权转让发生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公司业务量锐减、利润大幅度降低。更何况，影响股权转让价格的因素多种多样，需要运用经验综合判断。一审法院仅依据往年的审计报告、会议纪要，甚至硕士论文，全然不顾许荣华因违约应按出资额转让股权的约定及决定公司资产的种种因素，毫无逻辑地得出许荣华“股权转让价格偏低”以及据此受到胁迫的谬论。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和程序错误，应当予以撤销。（一）一审判决违背许荣华主张“范天铭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的真实意思，直接认定范天铭系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并判决其承担责任，明显违反法律和程序。（二）陈家荣和范天铭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独立于陈家荣和许荣华之间的转让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范天铭系本案适格当事人并判令其承担责任破坏了合同的相对性原则，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三）范天铭已经合法取得股权，即使陈家荣与许荣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被撤销，陈家荣向范天铭转让股权的行为仍不构成无权处分，不应适用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在股权转让中，股权转让合同和股权变动属于两种性质不同的行为，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与股权变动的效力相互独立，股权的变动结果以登记公示的结果为准，变动的依据在所不问。即使股权变动的依据出现效力瑕疵，只要股权变动进行了登记，该登记结果就具有确定的法律效力，而不受变动原因的影响。因此，许荣华无权要求陈家荣返还股权，更无权要求范天铭返还股权。（四）一审判决未经释明即直接判定撤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要求许荣华返还陈家荣股权转让款1660万元，明显违反法定程序并有悖“不诉不理”的基本原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说理逻辑混乱，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范天铭在庭审中也提出书面申请，要求追加牧羊集团工会为当事人。理由为范天铭的股权是以4100万元的对价向牧羊集团工会购买，范天铭与牧羊集团工会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应撤销，以及4100万元如何处理，都与工会有关联，且便于查清事实。 针对陈家荣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许荣华答辩称：陈家荣的观点均不能成立。范天铭和李敏悦是恶意举报，至今没有一个举报成立。本案胁迫的主体是李敏悦、范天铭和王亚民。王亚民的笔录清楚地反映了胁迫的过程，转股协议签订的地点、转让的价格、王亚民检察长的身份以及许荣华无罪的事实，都能反映胁迫行为是成立的。从法律角度而言，第三人胁迫已被《民法总则》所确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关于陈家荣主张为工会代持股权以及工会作为诉讼主体的问题并不成立。陈家荣提出公权力参与胁迫需刑事认定为前置程序缺乏法律依据，不足成立。陈家荣提出许荣华侵害牧羊集团商标的问题，是范天铭等为了争夺牧羊集团控制权精心设计的组合拳，但刑事犯罪最终并不构成。总之，陈家荣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针对范天铭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许荣华答辩称：范天铭将许荣华侵害公司利益作为退股的重要理由，但这点并不成立，工商处罚针对的所谓虚假宣传是不能成立的，也不构成对牧羊集团的侵害。因为根据《“上岛”协议》，福尔喜机械公司已经与大股东签订了共同事业创业股，符合《“上岛”协议》的规定。作为集团成员企业可以使用牧羊的资源，范天铭在控制公司时也将福尔喜机械公司作为集团成员进行宣传报道，所以虚假宣传并不成立。另外，同样情况的迈安德公司已被最高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最高法院）认定不构成侵权。关于转让价格问题，范天铭也没有证据证明转让对价是公平合理的。范天铭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诉讼主体资格是正确的。关于范天铭提出的工会应参加诉讼的问题，目的是恶意拖延诉讼，并没有任何代持协议证明是代持关系。范天铭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许荣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许荣华、陈家荣于2008年10月1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陈家荣、范天铭共同将牧羊集团15.51%的股权返还给许荣华；3.由陈家荣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牧羊集团基本情况 牧羊集团设立于1996年1月，2004年2月增资至3133.5454万元，主要股东为五位自然人，持股人及持股比例分别为：李敏悦15.74%、范天铭15.61%、徐有辉24.05%、徐斌15.74%、许荣华15.51%。该五位自然人大股东同时也是牧羊集团的全体董事。其中，李敏悦为董事长、法定代表人；范天铭为总经理，负责牧羊集团的日常经营管理。徐有辉、徐斌、许荣华不担任牧羊集团其他职务。另外，当时陈家荣是牧羊集团小股东，持股1.51%，任牧羊集团工会主席。 （二）五位董事达成《“上岛”协议》及部分董事设立公司 2003年4月19日，李敏悦、范天铭、徐有辉、徐斌、许荣华五名牧羊集团董事，于扬州市上岛咖啡馆，就董事个人新设公司涉及与牧羊集团现有产品、工程业务关系及如何使用“牧羊”品牌等问题进行磋商并达成协议，称为《“上岛”协议》。协议约定：为共创牧羊事业，全面提升牧羊集团品牌经营价值，允许五名董事中任何一名董事投资注册公司，由设立新公司的董事将该公司10%股权无偿分配给五名董事（包括其本人），即每人拥有2%，并签订《共同事业创业股委托代管协议》。五名董事共同承诺：在董事任职期间不自营、参与经营或为他人经营与牧羊集团现有业务范围相同或类似的业务或从事损害牧羊集团利益的活动。董事未经牧羊集团董事会同意投资设立自己经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牧羊集团同类（包括类似）的营业，应确认为违反协议约定的竞业禁止规则，牧羊集团董事会向该董事发出警示函，如该董事不停止侵权行为，牧羊集团董事会有权以决议形式取消其董事和股东资格，该董事原占有牧羊集团的股权，由其他董事以牧羊集团设立时该董事出资额为限，按其他董事人数均等受让。董事竞业禁止行为，应以工商注册登记经营范围或营业凭据或牧羊集团调查收集证据或行政机关、司法机关认定为有效证明。董事设立的公司可以有偿使用“牧羊”注册商标及在公司名称中使用“牧羊”两字，也可以作为牧羊集团的成员单位，但必须满足协议约定的条件。包括经牧羊集团董事会批准，由牧羊集团与新设公司签订商标许可使用合同；加强对董事投资公司使用“牧羊”冠名权或“牧羊”注册商标行为的监督和管理，该公司应当设立共同事业创业股等。 协议签订后，许荣华于2004年4月6日投资设立扬州隆的饮料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的公司），2005年3月更名为福尔喜机械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许荣华。后许荣华就福尔喜机械公司分别与其他四名董事签订了《牧羊集团大股东之间的共同事业创业股委托代管协议》。徐斌也为其投资设立的迈安德公司与其他四名董事签订了共同事业创业股委托代管协议。 2004年5月4日，牧羊集团召开董事会并形成会议纪要。纪要载明：迈安德、隆的公司界定为集团成员企业，相关资源在保证集团利益不受损害的前提下优先使用，公司对使用相关资源制订程序，定价在核算基础上交董事会讨论。2005年至2007年间的牧羊集团内刊牧羊通讯中缝部分登载牧羊集团所有成员企业名册，其中含有福尔喜机械公司、迈安德公司。2006年10月，江苏省科学技术厅认定“PFJ06苹果分级机”系福尔喜机械公司研发的科技成果，后扬州市邗江区共青团委网站“邗**年”、邗江招商网、扬州日报、扬州晚报等均报道：去年开始，牧羊集团从饲料加工领域向果蔬加工领域拓展，自主研发的“PFJ06苹果分级机”整机技术达到了国际同类产品的先进水平。2004年4月，牧羊集团分别与农产品加工杂志社、保鲜与加工杂志社、中国饮料工业协会签订广告发布合同，委托以上单位发布广告。后续按合同发布的相关广告抬头含牧羊集团标识、“牧羊集团”“扬州隆的饮料机械有限公司”等，其排列组合的视觉形象与牧羊集团VI视觉识别系统中子公司有关样式相同，相关广告中介绍隆的公司系牧羊集团旗下专业从事果蔬采后商品化处理、果蔬汁饮料加工、饮料包装机械及生产线交钥匙工程的公司。 （三）牧羊集团2008年2月内部相关决议 2008年2月16日，牧羊集团召开董事会并形成董事会决议，规定如股东存在“侵犯公司利益被追究刑事责任”等违反对公司忠实、竞业禁止和勤勉义务的行为，该股东的股权必须转让给公司工会，转让价格为该股东最初出资额。牧羊集团法律顾问陈志明列席了本次董事会。 2008年2月20日，牧羊集团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决议载明2008年2月16日，牧羊集团在董事长李敏悦主持下召开董事会，并通过了董事会决议，全体董事一致同意将本次董事会决议提交股东会表决，作为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本次股东会决议的股东在签署项上签名。后全体股东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签名、盖章。 （四）五位董事产生矛盾、引发诉讼 之后，李敏悦、范天铭一方与徐有辉、徐斌、许荣华一方就董事会、股东会召开等产生争议。牧羊集团章程第十五条规定：公司设董事会，成员为五人，由股东会选举产生；董事任期三年，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2008年正值上届董事会三年任期届满，徐有辉、徐斌、许荣华多次提请召开董事会。 2008年6月5日，牧羊集团董事长李敏悦复函徐有辉、徐斌、许荣华三位董事，表示三位董事提议召开临时董事会的通知已知悉，因公司董事之间纷争已引起扬州市邗江区政府重视，为维护公司利益，政府欲介入调查董事间因竞业避让、知识产权等引起的纷争，现召开董事会并不适宜，争取在端午节后，在征求政府意见基础上，适时召开董事会。 7月10日，徐有辉、许荣华向李敏悦、徐斌及其他董事提出《关于召开牧羊集团董事会临时会议的提议》，表示自2008年5月以来，李敏悦董事长没有按照公司章程和董事会议事规则的规定，按月召开董事会月度例会，从而使公司很多经营管理上的重大问题不能及时有效地得到解决；其间，两名以上董事曾几次要求李敏悦召集董事会，但均未召集；李敏悦之前承诺在端午节后召开董事会，但直至目前为止，仍未召集；提议于7月14日召开董事会讨论和解决董事会履职、公司经营管理等有关问题。 7月11日，李敏悦、范天铭复函徐有辉、许荣华：上述提议已收悉，但鉴于公司有关董事被纪委调查，尚无定论，根据有关方面指示，近阶段不适宜召开董事会。 8月12日，李敏悦、范天铭复函许荣华，表示其发给公司的《关于查阅牧羊集团公司财务资料的请求》收阅，拒绝其查阅公司2007年年度财务审计报告和2008年7月30日前公司财务会计报告的要求，理由为：公司委托的扬州东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扬东会专审字（2008）第118号审计报告存在问题，待该所重新出具完整审计报告后，再及时告知；因财务信息系统原因，导入系统数据发现错误，公司董事会尚未收到公司财务部门2008年5-7月份财务会计报告，待数据运行准确后，公司财务部门再向董事会及时出具财务报表；因许荣华经营的福尔喜等公司与牧羊集团存在不正当竞争关系，工商机关正在进行侵权调查，其查阅公司全部会计账簿目的不正当，可能损害公司利益。 8月19日，许荣华向邗江法院提起股东会召集权纠纷诉讼，请求牧羊集团按法律和公司章程规定，立即召开股东会会议，并就公司董事会不履行召集股东会会议职责，以及选举新一届董事会的问题做出决议。 自2007年11月至2009年10月间，牧羊集团陆续至江苏、广西、四川、河南、甘肃等有关城市以公证方式搜集福尔喜机械公司存在假冒牧羊集团注册商标、虚假宣传等违法行为的证据。2008年5月21日，李敏悦、范天铭代表牧羊集团至邗江工商局投诉福尔喜机械公司、迈安德公司在其产品上使用牧羊集团“牧羊”注册商标，同时在其企业网页、企业宣传资料上以“牧羊”注册商标（文字及图形）进行宣传，严重侵犯了牧羊集团“牧羊”注册商标专用权。该局于5月28日立案，后认为该案涉嫌犯罪移送公安机关。 2008年8月28日，牧羊集团就许荣华投资设立的扬州福尔喜果蔬汁成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尔喜成套公司）、福尔喜机械公司存在侵害牧羊集团商标专用权等不正当竞争行为分别向法院提起商标侵权纠纷诉讼。9月3日，牧羊集团向法院提起股权转让纠纷诉讼，诉请许荣华按股东会决议以原始出资额转让所持牧羊集团股权。 2008年9月11日凌晨2点，邗江公安局作出扬公邗经拘通字〔2008〕102号拘留通知书，以许荣华涉嫌假冒注册商标罪将其刑事拘留，羁押在扬州市看守所。 （五）许荣华在看守所内转让股权 2008年9月12日，许荣华写信给李敏悦、范天铭，信件内容为：“此时我带上手铐写信给您们二位说说心里话。自李总主政以来，我对李总的工作是肯定的，对范总业绩也是认可的。从5月份以来发生事情，我内心一直想找机会跟你们沟通，包括李总董事长职务年底的续任，对范总我一直从心里认为我的小弟，范总主政总裁一职是很胜任，而且从我内心想将来主政董事长是最合适的。目前股份纠纷问题，只要有利于牧羊的发展，需要退股也是可以谈的，很想找机会与你们能谈这些问题。我提出请求如下：第一，能提请市、区检察院、法院、区委区政府及程书记出面进行协调，什么问题都可以谈，如果有必要我也很想与你们直接沟通，商谈解决的办法。第二，商标问题造成我今天的结果，我绝不怨恨谁，是我自己的责任。第三，在这件事上，缘于与你们二位找不到沟通的渠道，我已做错，没有有利于问题和矛盾的解决。给您们及政府等机关带来麻烦，深深致以歉意，万望二位能给机会改过和悔过。另，我的身体很虚弱，望二位能关心我现在的状况，给我宽松的环境，我愿意谈各种问题。”该信件后由邗江公安局于2010年8月26日出函转交李敏悦、范天铭。对此，陈家荣在庭审中陈述称：“该信件当时并未交给李敏悦、范天铭，但在2008年9月12日下午邗江公安局副局长王怀月将该信内容念给了李敏悦、范天铭听，所以这信内容李敏悦、范天铭当时是知道的，后来李敏悦作了相关工作……”。扬州仲裁委员会于2010年10月11日就许荣华2008年9月12日在看守所写信给李敏悦、范天铭一事向邗江公安局副局长王怀月进行了调查。王怀月在调查笔录中称，许荣华是在2008年9月提审时将信件交给案件承办人，后转到其手中，当时其没有将信件转给李敏悦和范天铭，但在李敏悦和范天铭向其了解许荣华商标侵权犯罪案件情况时，其告知二人信件一事，并向二人陈述了信件内容，2010年其将信件转给二人。 2008年10月15日，邗江检察院检察长王亚民进入看守所与许荣华见面，劝说许荣华转让股权事宜。10月16日，王亚民及牧羊集团法律顾问陈志明律师进入看守所，让许荣华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委托代为申报纳税的委托书、股权交割证明、委托陈志明代为办理股权转让事宜的委托书、辞职书等系列材料。 《股权转让协议书》主要内容包括：一、股权转让范围（标的）。1.根据牧羊集团转制协议和公司章程，许荣华向陈家荣转让的股权占牧羊集团注册股本的15.51%，出资4859594元。2.许荣华向陈家荣转让的标的为其所占牧羊集团15.51%的全部股权及收益（包括股权转让前的收益），以及由于牧羊集团对外投资而形成的属于许荣华所有的权益。二、股权转让的价款及支付。1.许荣华将其占牧羊集团15.51%的全部股权及收益，以及由于牧羊集团对外投资而形成的属于许荣华所有的权益，以1660万元转让给陈家荣。2.付款方式及时间：（1）陈家荣应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许荣华支付1000万元；（2）2009年3月30日前，陈家荣向许荣华支付300万元；（3）2009年9月30日前，陈家荣向许荣华支付360万元，转让款全部结清；（4）陈家荣将应付转让款汇入许荣华指定账户；（5）许荣华收款后向陈家荣出具收据。3.本协议生效之日，双方签署股权交割证明，自此许荣华丧失牧羊集团股东资格。……四、有关牧羊集团盈亏（含债权债务）的分担。1.本协议书生效后，陈家荣依照法律和牧羊集团章程，按受让股权的比例从受让生效时享有牧羊集团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2.如因许荣华在签订本协议书时，未如实告知陈家荣有关其在股权转让前与牧羊集团有关的债务，致使陈家荣在受让其股权后遭受损失的，陈家荣有权向许荣华追偿。……七、争议解决方式。因本协议引起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双方均可向扬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八、生效条件。本协议书经双方签字后生效。九、本协议由陈志明律师予以见证等。后该协议由各方签字或盖章，协议签署时间为手写2008年10月16日。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书》系打印文本，第四条第一款打印内容为：“本协议书生效后，陈家荣依照法律和牧羊集团章程，按受让股权的比例享有牧羊集团股东权利（包括该协议生效前应分配而未分配的利润），履行股东义务。”后许荣华在签署该份协议时，对该款内容作了手写修改。 《协议》主要内容包括：一、许荣华欠牧羊集团360万元，此欠款由陈家荣代许荣华向牧羊集团支付，许荣华与牧羊集团债务结清。二、许荣华因《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转让价款中获得溢价部分应缴纳个人所得税（以税务局税单为准）由陈家荣代许荣华向国家税务部门缴纳。三、陈家荣向许荣华支付股权转让价格实际为1660万元+360万元+陈家荣代许荣华向国家税务部门缴纳的个人所得税。四、牧羊集团向许荣华出具的清收许荣华欠款的收据、税务部门出具的许荣华缴纳个人所得税税单由陈家荣转交给许荣华。五、本协议为《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补充，与《股权转让协议书》有同等效力。六、本协议由陈志明律师予以见证。七、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等。《协议》签署时间为手写2008年10月16日。同日，许荣华向陈家荣出具委托书，授权陈家荣代为申报缴纳股权转让溢价部分个人所得税。许荣华向陈志明出具委托书，授权江苏琼宇律师事务所律师陈志明代为办理其所持牧羊集团股权转让相关事宜。次日，陈志明手写便函一份委托王亚民交给许荣华，主要内容为：今天我上、下午均要出庭，所有文书请王检带给您；您的辞职报告我替您写上日期2008年10月16日；另，关于您应得红利问题，您的观点要求是对的，陈家荣表示接受；附：三份协议（各一）、补充协议、辞职报告、授权委托书、申报个税委托书等。 同日，除签订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之外，许荣华还手写一份《关于牧羊股份转让意见》，载明：“为了自己自主创业，集中资源和精力把福尔喜事业做好，我决定从牧羊集团股份中撤出自己的股份，转让给其他股东，价格与受让人协商。” 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次日，即2008年10月17日，邗江公安局作出扬公邗经保字〔2008〕279号取保候审决定书，载明：因证据不足不批捕，需要继续侦查，决定对许荣华取保候审。许荣华于该日离开看守所。 2008年10月28日，许荣华就其诉牧羊集团股东会召集权纠纷一案，牧羊集团就其诉福尔喜机械公司、福尔喜成套公司商标侵权纠纷以及诉许荣华股权转让纠纷三案，同时向法院申请撤诉。 2009年2月17日，上述股权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牧羊集团章程进行了相应变更。 2009年6月16日，邗江公安局分别作出扬公邗经解保字〔2009〕186号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和扬公邗经撤字〔2009〕133号撤销案件决定书，载明：因发现不应当追究刑事责任，决定解除对许荣华取保候审和决定撤销许荣华涉嫌假冒注册商标案。 股权转让款支付情况：2008年10月24日，陈家荣向许荣华银行账户中存入1000万元并将存折交给许荣华，许荣华向陈家荣出具收条，并由陈志明见证。2009年3月30日，陈家荣以挂号信方式将三张金额合计300万元、户名为许荣华的银行存单及函寄送至福尔喜机械公司，并对此进行了公证。存单随函内容为：我已将三张存单以特快专递方式寄给您，请在收到后速回电我。9月10日，陈家荣以上述同样方式向许荣华支付360万元。2011年12月14日，陈家荣代许荣华缴纳股权转让个人所得税3835101.4元。对于上述许荣华收到的第一笔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许荣华表示已作处置，一部分用于福尔喜机械公司等经营，一部分用于自身维权，待维权成功后再予归还相关款项。关于为何以公证邮寄存单方式支付第二笔和第三笔股权转让款，陈家荣表示许荣华在收到第一笔股权转让款后将存折注销，电话也无法联系，为避免违约只好以此方式支付剩余款项。 关于股权转让过程，许荣华在仲裁案中出具《关于本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过程的说明》，主要内容：2008年8月29日，许荣华和夫人李美兰至台湾考察，后接到邗江检察院检察长王亚民电话，让许荣华回来后立即至其处商谈紧要事情。9月10日，许荣华自台湾返回后即至王亚民办公室，谈话内容主要是牧羊集团五名董事间矛盾问题。王亚民称，最近区委的意图还是要徐有辉将股权转让出来，如果不转让，徐有辉的事情就不会结束，市检察院的意见是让五人都拿一点股权出来归国有。谈话期间，许荣华接到邗江法院法官电话去取诉讼材料。许荣华取完材料刚离开法院即被邗江公安局警察带至该局调查是否涉嫌假冒牧羊集团注册商标。9月11日凌晨2时，许荣华被拘留于扬州市看守所。2008年10月15日午饭前，王亚民和另一庄姓检察人员至看守所，庄姓检察人员旋即离开，王亚民与许荣华单独接触。王亚民表示五人之间矛盾难以调和，已做徐有辉、徐斌转让股权工作，最终都要转让，如果许荣华同意转让，他将与李敏悦商谈转让价格，股权转让协议一经签订立刻无罪释放。许荣华询问能否部分转让持股，王亚民表示必须全部转让，如果不转，恐还会追加罪名，让许荣华尽快考虑。关于转让价格，王亚民表示回去后询问李敏悦，看他们肯出什么价。许荣华回到监室后思忖：五名董事签订的《“上岛”协议》是其提出并起草的，目的是为了让想做事的董事以辞去牧羊集团副总裁行政职务为代价换取在牧羊集团平台上创业的机会和待遇，用赠送自己创立的公司8%股份换取牧羊品牌使用费；这样做一方面因董事能到不与牧羊集团同业竞争的领域创业进而放大牧羊集团的品牌，另一方面又能减少董事在牧羊集团经营上的内部摩擦，让留守的董事集中权力将牧羊集团管理好，以实现股东利益；事实上，《“上岛”协议》是经董事会多次讨论和修改后通过的；李敏悦、范天铭举报其涉嫌假冒牧羊集团商标犯罪实属诬告；其已被刑拘30余日，身体很虚弱加上精神上的折磨，若出意外，家庭无人照顾，创办的公司员工面临失业，又听说徐斌、徐有辉持股也将被转让，便觉心灰意冷。10月16日上午，王亚民又至看守所告知许荣华，关于股权转让价格，李敏悦最初只愿出价500万元，后经协商调至2000万元，王亚民认为该价格较为合理，要求许荣华考虑。许荣华认为检察长亲至看守所与其商谈股权转让事宜，若不顺从，恐两日后将被批捕，故决定先出去要紧。之后，王亚民安排陈志明律师与许荣华进入看守所驻检办公室，陈志明在将事先准备好的股权转让协议拿给许荣华之后离开。签订时，王亚民要求协议时间写为10月20日，许荣华假借修改个别条款推诿拖延，后乘不备据实签为10月16日。王亚民看了协议后称不能无罪释放，但可以取保候审，明日即办理手续。10月17日下午，许荣华办理了取保候审手续，并被要求去见王亚民，见面后王亚民将陈志明的便函转交给了许荣华。 2010年1月31日，扬州仲裁委员会分别向王亚民、陈家荣、陈志明调查了相关情况，各形成调查笔录一份。在王亚民调查笔录中，其陈述内容主要包括：王亚民介入该案是牧羊集团举报徐有辉，区里开会之时，举报人认为徐有辉涉嫌犯罪，按公司内部决议应剥夺股权，王亚民在会上认为股权属于私权，政府不要介入，该建议被采纳了。后来，牧羊集团五个股东都曾找过王亚民，区里曾经想劝和，但王亚民接触下来，觉得和解的可能性较低。牧羊集团在任的董事要求另三人退出，三人提出按市场评估，但一直在务虚，区里也一直希望王亚民以朋友身份做调解工作。许荣华因不是党员，在外面活动较多。王亚民曾劝过许荣华，因为纪委没有针对他。许荣华称在台湾，回来面谈。许荣华回来后到王亚民办公室进行了商谈。许荣华提出要有条件地转让，继续享有牧羊集团的资源。约谈过程中，许荣华接到法院电话外出取传票，后无法联系。当晚，王亚民获悉许荣华因涉嫌假冒注册商标罪被刑事拘留，该案是由当地工商部门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后公安机关请求先批捕后取保，王亚民表示反对。经检察院开过检委会后，王亚民告诉徐有辉该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徐有辉出来作证，但徐有辉担心被纪委抓，不肯作证。区里表示尊重检察院意见，希望检察院协助做调解工作。王亚民至看守所找许荣华，称就这两天，等审查报告出来就可以了。对于下一步打算，许荣华征求其意见，王亚民劝许荣华好聚好散，实在合不到一起就走人。许荣华表示，如果走人，他们能出多少钱。王亚民认为，就算把许荣华放出来，举报人还是不会放过他，还会用其他方式搞他，就提醒他最好走人，钱多少你们自己商量。许荣华问股权转让价格多少，后王亚民征询牧羊集团方面意见。牧羊集团方面称，因许荣华构成犯罪，故出价500万元。经王亚民协调，后追加至1500万元并留有300万元加价空间由其作主。其告知许荣华聘请的汪旭东律师股权转让价格为1500万元后，汪旭东对其认为许荣华不构成犯罪表示感谢，并表示如有问题他来做工作。最后结果是牧羊集团付出2370万元，扣除欠款、税收等，许荣华实得1660万元。许荣华很担心结束后还有事情发生。王亚民告知公安机关，对于许荣华不允许财保，只准人保，还不得限制人身自由，作为特殊案件处理。许荣华出看守所后到王亚民办公室扔出一包钱，王亚民予以拒绝，并要求许荣华做好福尔喜、养好身体，这样社会就知道王亚民没有调解错。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王亚民已告知过许荣华将很快释放。对于股权转让价格，许荣华知道按市场价肯定不止这个价。对于为何在看守所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系因王亚民希望在自己手上解决纠纷，否则退到公安等机关更麻烦，在刑拘期间许荣华也没有说要出来签，但就付款方式磋商较长时间，后协调达成一致，包括股东分红问题也协商了。至于为何将案涉股权转让给陈家荣，系基于股东优先购买权考量，该股权转让实际并非规范转让。 在陈家荣调查笔录中，其陈述内容主要包括：2008年上半年，陈家荣即知有董事出卖公司利益的事。10月份，董事长打电话给陈家荣，称许荣华出卖公司利益，要他转让股份。按照《“上岛”协议》，如有股东出卖公司利益，原始股要退回给工会，陈家荣作为工会主席接受股份。董事长打电话给陈家荣，陈家荣才知道许荣华被抓了。陈志明是公司常年法律顾问，陈家荣请陈志明帮忙做手续。陈家荣和陈志明、王亚民一起进看守所，但陈家荣不好和许荣华见面。当时股权转让款谈的是2000万元，是陈志明转告陈家荣的，但陈家荣总觉得太高，毕竟许荣华出卖公司利益。后来陈志明、王亚民还做陈家荣工作。陈家荣作为工会主席，代表工会，将来还是要用来奖励技术骨干等。许荣华股权不完全转让给陈家荣个人，但陈家荣是以个人名义受让的。1660万元转让款全部是陈家荣个人筹措，是找两三个战友通过转账汇款借的。陈家荣受让股权的依据是《“上岛”协议》、股东会决议和董事会决议。 在陈志明调查笔录中，其陈述内容主要包括：陈志明自1995年担任牧羊集团法律顾问，与五个股东关系都不错。2008年10月15日下午，李敏悦电话联系陈志明，表示王亚民做过工作，许荣华愿意把股权让出来，请陈志明把手续做一下，受让人是陈家荣。陈志明表示应由陈家荣委托。之前，陈志明也听说徐有辉2008年6月28日双规出来后也谈过股权转让事宜，但未谈妥。王亚民电话联系陈志明，称许荣华净得2000万元，让陈志明把手续做一下。2008年10月16日，陈志明与陈家荣、王亚民一起去看守所，陈志明将股权转让协议等一套材料提供给许荣华，许荣华对协议中股权转让款付款时间、方式和不能再使用牧羊集团商标等内容做了修改。陈志明对协议内容相应作了调整，并由王亚民与牧羊集团进行了联系。修改后，由王亚民将协议带进去交给许荣华，还包括交割证明、委托书等材料。许荣华看过后，对股权转让不包括之前应分配而未分配的利润提出修改意见。对此，陈志明也告诉王亚民让许荣华照改。许荣华签好协议等材料由王亚民带出后，陈志明交给陈家荣签署。10月17日，陈志明加盖见证章后让人带给王亚民。对于股权转让款的确定，陈志明称当时许荣华认为是净得2000万元，陈志明向许荣华解释事实上不止2000万元，许荣华对于最终的价格没有异议。在此之后，许荣华与李美兰至陈志明律师事务所拿股权转让款存折时，李美兰称“你是搞技术的，拿个千把万过日子好得很”。 本案诉讼中，陈家荣向法院提交《关于陈家荣受让许荣华股权的情况说明》，就其受让许荣华股权情况作出书面陈述，主要内容：一、关于股权转让的实际价格。2008年10月，许荣华转让股权正值全球金融危机，牧羊集团经营困难。同时，因许荣华存在侵权问题，牧羊集团就此提起相关诉讼，并向工商部门举报。依据股权转让协议，陈家荣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为1660万元现金+360万元代偿牧羊集团欠款本金+代缴个税383.51014万元，共计2403.51014万元。二、关于陈家荣代工会持股的情况说明。依据牧羊集团2008年2月20日股东会决议，陈家荣作为工会主席，也是公司显名股东，代工会受让许荣华所持牧羊集团股权。2011年4月13日，牧羊集团工会致函扬州仲裁委员会，并附4月11日的工会决议。工会决议明确工会以陈家荣名义受让股权，鉴于撤销股权转让案件尚未终结，工会继续授权陈家荣持有该股权并行使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三、关于陈家荣与许荣华股权转让过程的情况说明。牧羊集团改制后，陈家荣是股东，并自1978年担任公司工会主席至今。2008年2月20日，公司股东会形成决议，包括徐有辉、徐斌、许荣华在内的全体股东在决议上签名。决议规定股东有损害公司利益等行为必须将股权按最初出资额转让给工会。2008年初，许荣华因损害公司利益受到工商部门查处，牧羊集团也提起相关诉讼要求赔偿。许荣华曾找陈家荣谈过话，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地点是在扬州市解放桥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谈话内容包括许荣华转让股权的事情，许荣华表示将股权转让后安心做自己的企业。10月15日，李敏悦打电话给陈家荣，称经王亚民与许荣华代理律师汪旭东沟通及与许荣华交谈，许荣华同意转让股权，股权转让价款也已谈妥，根据之前股东会决议，陈家荣作为工会主席应代工会受让股权。同时李敏悦表示，王亚民征求许荣华意见，许荣华同意股权转让事宜由牧羊集团法律顾问陈志明具体操作，也同意陈志明作为陈家荣代理人及陈家荣代工会受让股权。同日，陈家荣办理了委托陈志明代办股权转让的手续。陈志明根据王亚民意见起草了股权转让协议等文件。王亚民与汪旭东沟通的股权转让价格是1800万元，该价格也是综合各种因素作出的。汪旭东表示该价格是对各方都有利的结果，并称若有必要其还会出面协调。10月16日上午，陈家荣与陈志明至看守所，并带上电脑、打印机等，以备股权转让协议修改之用。王亚民与陈志明办好手续后进入看守所高墙大院内，陈家荣在驻检办公室等候。与王亚民一同进入的还有庄巨明检察官。陈志明在与许荣华见面协商之前将有关协议给陈家荣看，陈家荣看后表示征求许荣华意见后再定稿，当时协议上没有具体金额但有分五次付款的时间，协议落款时间仅有“年月日”，没有具体时间。王亚民一行人进入大院两个小时左右，陈志明回到驻检办公室告诉陈家荣，其在大院内一个接待室当面与许荣华交谈，两位检察官均一直在场，许荣华认真看了《股权转让协议书》，逐条协商，并对付款时间、方式及股权转让后不能使用牧羊集团商标等作了多处修改。陈志明告知陈家荣股权转让款最终定价及其构成，并作了解释。陈志明根据许荣华修改要求重新打印了《股权转让协议书》。下午三点多，陈志明与王亚民联系将修改后的协议转交给许荣华，许荣华看了很长时间，并就协议第四条又作了些修改，经王亚民与陈志明确认，不需重新打印协议。许荣华签好协议后，陈家荣也在上述协议上签字。因双方都同意需陈志明加盖见证章，故当日未能将协议给许荣华，第二天陈志明托人将协议等文件带给王亚民由其转交许荣华。陈志明告诉陈家荣，许荣华在签署相关协议时表现平静、正常。在股权转让协议等文件当面协商、修改、签字、送达等过程中，包括后续许荣华按协议约定送存折给陈志明，许荣华都是正常的心态。陈家荣按协议约定也履行了付款义务。此外，陈家荣在庭审中陈述，其所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开始来源于向亲友筹借，但因系代工会持股，最后这笔资金是挂在牧羊集团工会和集团的往来账上。 许荣华对于陈家荣上述情况说明中有关事实持异议并表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在看守所驻检办公室里签订，陈志明进去时间很短，因被驻检办公室人员发现而被驱离，签订协议时并不在现场，不存在见证的问题。2008年10月17日下午5点左右，许荣华至王亚民办公室，王亚民递交股权转让协议时许荣华才发现合同相对方不是李敏悦、范天铭而是陈家荣。在此之前，许荣华从未与陈家荣谈过股权转让事宜。汪旭东是以刑事辩护人身份进入看守所会见过一次许荣华，所谈内容仅限商标侵权事宜并未涉及牧羊集团股权转让。10月15日，许荣华在与王亚民见面后，庄姓检察官即被王亚民支开，然后王亚民才要求许荣华转让股权。 2013年2月25日，扬州市看守所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载明：原牧羊集团股东许荣华在扬州市看守所羁押期间，根据该所电子业务台账显示，南京知识律师事务所律师汪旭东、张如红于2008年9月17日15时许，持法律规定的相关手续与许荣华会见一次。 （六）许荣华夫妻申请仲裁、提起诉讼 2009年9月23日，许荣华向扬州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撤销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仲裁庭于2016年4月11日向许荣华和陈家荣发出《告知函》，将仲裁庭经过讨论形成的裁决理由告知双方，并明确告知仲裁庭将于《告知函》发出一个月后作出裁决。在调解未果后，7月5日，扬州仲裁委员会作出（2009）扬仲裁字第668号仲裁裁决，驳回许荣华的仲裁请求。后许荣华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该仲裁裁决，该法院经审理，于2016年12月5日作出（2016）苏01民特127号之一民事裁定，撤销上述仲裁裁决。 许荣华配偶李美兰于2009年9月18日向扬州中院起诉，请求确认许荣华与陈家荣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无效。扬州中院一审审理后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李美兰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苏高院），经二审审理，判决维持原判。后江苏高院于2016年6月23日裁定再审，同年7月7日，再审案件立案，并向各方当事人发出受理、应诉材料。 （七）陈家荣将案涉股权转让给范天铭 2009年2月10日，牧羊集团召开股东会，选举董事、监事。股东会决议载明：出席会议股东（含股东代理人）合计持股100%，与会股东陈家荣一栏签为“范天铭代”，许荣华不在股东之列。2013年5月2日，陈家荣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范天铭代表其出席5月5日召开的股东会，代为行使表决权。 2016年6月16日，陈家荣与范天铭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陈家荣将其所持牧羊集团17.02%股权转让给范天铭，并于同年7月15日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本案中，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书》出现两份不同内容的文本，一份系许荣华自工商部门调取的牧羊集团工商档案中的版本，另一份系陈家荣提交。两个版本主要差别在于转让价款，前者记载为5332794元即原始出资股本金额，后者为4100万元。范天铭分别于2016年8月13日、10月24日、10月29日、10月31日、11月7日、11月10日、11月17日、11月18日向陈家荣转账支付1000万元、500万元、510万元、500万元、500万元、200万元、800万元、90万元，共计41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范天铭支付产权转让印花税20500元。对于出现两份不同的股权转让协议，范天铭在庭审中解释称：工商部门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一般只要求转让双方按照股权原始出资额明确转让价款，否则不接受变更登记申请。许荣华与陈家荣在庭审中均确认，其二人之间就股权转让只签订了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及《协议》，并未签订其他合同。 关于陈家荣将股权转让给范天铭，陈家荣在庭审中先称，经相应程序，牧羊集团工会将股权转让给范天铭。后又称：牧羊集团内部纠纷全国皆知，陈家荣年事已高、身体不好，想让别人来为工会代持股权，在任董事长李敏悦提出待陈家荣退休的时候将股权集中起来，持股最合适人选是范天铭，因此，之后李敏悦首先将股权转让给范天铭，后续陈家荣也将股权转让给范天铭，转让价格参考了李敏悦的股权对价。据工商登记备案材料反映，2015年8月31日，李敏悦与范天铭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将其所持牧羊集团股权按照原始出资股本金额转让给范天铭。此外，范天铭表示其在受让陈家荣股权过程中，并不知晓陈家荣与许荣华之间以及与李美兰之间的股权争议。 （八）福尔喜机械公司、迈安德公司与牧羊集团商标纠纷 2009年1月20日，牧羊集团向扬州中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迈安德公司停止侵犯牧羊集团注册商标专用权行为等。扬州中院作出（2009）扬民三初字第0019号民事判决，认定迈安德公司侵犯牧羊集团注册商标专用权，同时构成不正当竞争，判令停止侵权行为，赔偿20万元。迈安德公司上诉至江苏高院，江苏高院于2011年9月22日作出（2010）苏知民终字第0026号民事判决，认定迈安德公司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但不属于不正当竞争，判令赔偿12万元。迈安德公司向最高法院申请再审，最高法院裁定提审，并于2012年7月20日作出（2012）民提字第61号民事判决，认定迈安德公司系牧羊集团成员企业，牧羊集团认可迈安德公司使用集团标识等行为，相关行为不构成对注册商标的侵犯，改判驳回牧羊集团的诉讼请求。再审申请审查程序中，牧羊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刘绍奎，其亦为上述李美兰案二审中陈家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 2010年1月27日，邗江工商局作出邗工商案〔2010〕3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其2008年5月21日接到的牧羊集团投诉福尔喜机械公司商标侵权和虚假宣传等行为作出处理，认定福尔喜机械公司利用广告宣传画册和网页弄虚作假的行为，违反了《广告管理条例》有关规定，责令当事人在相应范围内发布更正广告，同时决定对福尔喜机械公司罚款1万元。2010年6月9日，福尔喜机械公司不服邗江工商局作出的上述行政处罚决定，向扬州邗江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后该案历经一、二审，判决维持上述行政处罚决定。 2016年11月20日，许荣华因涉嫌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罪被湖南省洪江市公安局刑事拘留，12月2日，经该市检察院批准被逮捕。2017年2月2日，该市公安局移送审查起诉认定：许荣华及其福尔喜机械公司以营利为目的，未经“牧羊”注册商标所有人牧羊集团的许可，在其所生产的同一种商品上使用与“牧羊”注册商标相同的商标，且于2006年7月至2007年9月期间对外进行销售，所销售的输送机、提升机等设备属于“牧羊”注册商标所核准使用的商品，其销售金额达296.35万元。据此，认定许荣华的行为已涉嫌假冒注册商标罪。该市检察院经审查并两次退回补充侦查，作出洪检公诉刑不诉〔2017〕12号不起诉决定书，认为该市公安局认定许荣华涉嫌假冒注册商标罪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决定对许荣华不起诉。 （九）案涉股权价值相关事实 2007年4月14日，牧羊集团召开董事会，并形成会议纪要（编号MYDM070414）。董事会纪要载明董事会经过讨论，形成决议包括：经董事会确认，集团2006年实现利润5779万元，净销售81446万元，集团净资产28033万元，年终盘盈16946万元。 2007年3月5日，扬州东衡会计师事务所向牧羊集团董事会出具扬东会专审字（2007）第19号专项审计报告。审计报告载明：牧羊集团及其六个子公司2006年1至12月报表税前利润74383286.22元，经审计调增税前利润28166138.76元，调整后2006年1至12月税前利润为102549424.98元。2009年11月23日，扬州中院至扬州东衡会计师事务所调取牧羊集团2005年至2008年四个年度的审计报告，并形成调查笔录。调查笔录载明：牧羊集团2008年度审计报告该所没有做，载有牧羊集团2007年度财务资料的笔记本电脑失窃，该所未能存档，但审计报告已提供给牧羊集团董事会，分发给董事每人一份。扬州中院调取的扬州东衡会计师事务所扬东会专审字（2006）第1号审计报告载明：牧羊集团及其五个子公司调整后的2005年全年税前利润为79444313.04元。 据2009年扬州网、扬州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网页所载，牧羊集团被江苏省委统战部、国税局、地税局等有关部门评为2008年度江苏省民营企业纳税大户。 牧羊集团分别于2005年10月，2006年2月、4月、9月，2007年10月，多次召开董事会讨论公司上市事宜。范天铭于2007年5月完成的高级管理人员工商管理硕士学位论文《牧羊集团国际化的战略研究》内容包括：2006年，企业实现销售收入12亿元，在国内同行业中排名第一；牧羊集团是我国专业生产饲料机械的厂家，目前在国内稳占市场第一的位置；2001年，在当地政府的支持下，牧羊集团以原有5位经营者为核心，对企业进行了MBO改制。在关于测算牧羊集团通过IPO可以募集多少资金的分析中，该论文指出：根据相关数据，牧羊集团2006年底净资产汇总数为2.2亿元；假设变更时账面净资产值审计调整为2亿元，按1:1的比例折股，股份公司的总股本为2亿元；根据牧羊集团2006年合并报表净利润为8000万元计算，则每股收益为0.40元；发行价格预计为8元/股至10元/股左右；牧羊集团最低应发行股份为6700万股，可募集资金大约为5.36亿元至6.7亿元之间。 一审法院确定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许荣华是否有权撤销其与陈家荣签订的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即实体上许荣华主张的撤销权是否成立，程序上许荣华行使撤销权是否已超过除斥期间；二、范天铭是否本案适格当事人；三、案涉股权应否返还许荣华。 一审法院认为： 关于争议焦点一许荣华是否有权撤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就实体问题即其主张的撤销权是否成立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条规定，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因此，胁迫的实体构成要件通常须具备：1.存在胁迫事实；2.受胁迫方的意思表示不真实。 因受胁迫涉及合同一方内心恐惧心理，外人较难窥知，故对其实体上的认定往往须结合合同订立情境、过程乃至履行情况等综合考量。结合本案各方当事人所举证据等情况可知，早在2004年，牧羊集团五个自然人大股东暨董事许荣华、徐有辉、徐斌与范天铭、李敏悦为共创牧羊集团经营事业签订了《“上岛”协议》，其时各方合作无虞。但在2008年前后，即牧羊集团董事会面临换届之际，许荣华、徐有辉、徐斌与范天铭、李敏悦两方之间集中产生大量矛盾纠纷。在许荣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前，许荣华、徐有辉、徐斌三人多次要求召开董事会，均遭时任董事长李敏悦和总经理范天铭以政府介入调查为由拒绝，后许荣华提起股东会召集权纠纷诉讼，期望利用三人占股优势重组董事会。同期，范天铭、李敏悦代表牧羊集团向工商部门举报许荣华、徐斌投资设立的公司实施侵犯牧羊集团商标权等不正当竞争行为，提起相关商标侵权纠纷诉讼和股权转让纠纷诉讼，并向纪委控告徐有辉。根据牧羊集团有关董事会决议和股东会决议，三位股东若被追究刑事责任，必须按原始出资额转让股权给公司工会。2008年9月12日，许荣华被刑事立案侦查，在进入看守所次日即写信给范天铭、李敏悦，表示愿意协商股权转让并请求给予宽松环境。在10月15日许荣华刑拘期限即将届满，是否转为批捕时，检察长王亚民至看守所劝说许荣华出让牧羊集团股权，之后与李敏悦商定股权转让价格等。李敏悦得知许荣华同意转让股权后，随即安排陈家荣、陈志明于次日随王亚民进入看守所与许荣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10月17日，许荣华被取保候审。2009年2月17日，上述股权转让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6月16日，公安机关撤销许荣华的上述刑事案件。9月18日、23日，许荣华配偶李美兰与许荣华先后提起诉讼、申请仲裁，分别请求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撤销股权转让协议。2016年6月16日，陈家荣与范天铭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将其名下股权转让给范天铭。上述李美兰案在历经一、二审均败诉后，于2016年6月23日被江苏高院裁定再审。2016年7月15日，陈家荣与范天铭办理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在此之前，2015年8月李敏悦已将其所持牧羊集团股权转让给范天铭。 综合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许荣华受胁迫所签订。具体表现为以下方面： 1.李敏悦、范天铭对福尔喜机械公司、许荣华的举报目的不正当。根据牧羊集团股东会决议，股东若存在“侵犯公司利益被追究刑事责任”等违反对公司忠实、竞业禁止和勤勉义务的行为，必须转让股权给公司工会。陈家荣认为许荣华须原价退股系因许荣华设立的福尔喜机械公司损害牧羊集团利益，而这一观点是基于李敏悦、范天铭的举报及公安机关对许荣华进行了刑事立案调查等得出。但事实上该举报不实，当地公安机关先立案后撤案，湖南省洪江市公安局移送起诉后，检察机关以许荣华涉嫌假冒注册商标罪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作出不起诉决定。与福尔喜机械公司同样情况的迈安德公司商标侵权案，牧羊集团的诉讼请求也被最高法院驳回，最高法院认定不构成对牧羊集团注册商标的侵犯以及不正当竞争。因此，并无证据证明许荣华设立的福尔喜机械公司存在侵害牧羊集团利益的行为，不符合必须原价退股的公司股东会决议规定的条件。再者，根据五名董事之前签订的《“上岛”协议》、共同事业创业股委托代管协议、2004年5月4日的董事会会议纪要、广告发布合同、牧羊集团内刊以及科技成果的相关媒体报道等，牧羊集团系将福尔喜机械公司、迈安德公司作为集团成员对待。范天铭、李敏悦作为《“上岛”协议》的签订者以及牧羊集团的法定代表人与经营管理者，对于上述情况应属明知。二人在股东间矛盾爆发之前的几年里并未举报、控告，却在董事会面临换届之际可能丧失牧羊集团经营管理控制地位的情况下，集中针对另三位股东进行举报、控告，并阻却董事会召开，李敏悦、范天铭的举报行为看似系维护公司利益的正当行为，但其目的实属恶意。 2.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背景特殊。2008年牧羊集团董事会面临换届，李敏悦、范天铭一方与许荣华、徐有辉、徐斌一方为争夺公司控制权，相互之间的矛盾已非常尖锐，滋生大量诉讼纠纷，在许荣华已起诉要求召开股东会会议的情况下，若能以举报方式迫使许荣华退股，则徐有辉、徐斌等一方难以在公司董事会、股东会上形成多数决以对抗李敏悦、范天铭。 3.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场所和时间特殊。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许荣华被羁押于看守所，失去人身自由，被刑拘已达35天，羁押期限即将届满，之后面临可能批捕的情况下所签订。事实上，正是出于对范天铭等举报行为目的非法的认知，被拘留后，许荣华心生恐惧，进入看守所不久即向范天铭、李敏悦写信求饶，愿意协商股权转让以求给予宽松环境。许荣华的恐惧来源于其认为范天铭、李敏悦欲借助公权力对其不当刑事追责。王亚民在调查笔录中亦表示“就算把许荣华放出来，举报人还是不会放过他，还会用其他方式搞他，我就提醒他最好走人”，这与许荣华对于恐惧认知的主观判断是相契合的。许荣华基于可能被逮捕及追加罪责的恐惧，同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以求尽早离开看守所恢复人身自由。 4.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过程特殊。结合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主体或参与者许荣华、陈家荣、王亚民、陈志明、王怀月等的相关陈述以及仲裁案中的调查笔录等证据，李敏悦和范天铭作为牧羊集团实际经营控制者，对于许荣华因恐惧希望商谈退股事宜系属明知。王亚民在劝说许荣华同意转让股权后即告知李敏悦，并与李敏悦商谈价格，随后由李敏悦安排陈家荣和陈志明随王亚民进入看守所与许荣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在此之前，陈家荣并未与许荣华就股权转让这一重大财产处置行为存在相互磋商的过程，也并无证据证明陈家荣与许荣华就股权受让经过了工会、股东会相关决议程序。虽然许荣华对协议有些许修改，但看不出许荣华对股权转让的大局有更多自主权，该修改仅是许荣华在意思自由受压迫的有限空间里所为，并不能据此认定案涉股权转让是其真实意思表示。 5.股权转让的价格偏低。王亚民在调查笔录中陈述，“在任董事要求另三人退出，三人提出要按市场评估，但一直在务虚”“许荣华知道按市场价肯定不止这个价”，而实际签订协议并未就股权转让价格进行评估。根据牧羊集团2005年和2006年审计报告、2007年4月14日董事会会议纪要，经审计调整后，牧羊集团2005年税前利润为79444313.04元、2006年税前利润为102549424.98元；2006年净资产28033万元，年终盘盈16946万元。再结合牧羊集团被评为2008年度江苏省民营企业纳税大户、董事会多次讨论上市事宜、范天铭硕士学位论文等证据，能够证明许荣华转让案涉股权的价格明显低于实际价值。 关于陈家荣的抗辩意见，一是陈家荣辩称许荣华为避免按照牧羊集团之前形成的股东会决议规定以原始出资额退股，故基于朋友关系请求王亚民协调，协商股权转让价格，后由陈家荣代牧羊集团工会受让股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牧羊集团内部相关决议规定，侵犯公司利益被追究刑事责任将导致股东必须以原始出资额转让股权给公司工会，但许荣华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时尚处刑事侦查阶段，退股条件即构成刑事犯罪并未成就，且陈家荣亦称王亚民已提前告知许荣华不构成犯罪，故陈家荣上述推论的事实前提并不存在，该辩称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二是陈家荣辩称许荣华在进入看守所之前曾向其表达过退股的想法，以及王亚民就股权转让与许荣华代理律师汪旭东进行过沟通，汪旭东也表示同意。但陈家荣所述并无证据证明，且许荣华予以否认，另根据扬州市看守所出具的情况说明，汪旭东作为许荣华刑事案件代理人只进入过一次看守所，时间是2008年9月17日，早于王亚民进入看守所劝说许荣华的时间，在此之后没有和许荣华在看守所接触，故对于陈家荣的该辩称意见亦不予采信。三是陈家荣辩称许荣华在后续履行中配合办理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受领股权转让款并进行处置，其配偶李美兰在许荣华受领股权转让款时亦表示认可，以及许荣华在受胁迫后较长时间内并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许荣华是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同时向陈志明出具了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委托手续，该委托行为亦属受胁迫所为。许荣华受领股权转让款及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时，对其刑事追责的程序尚未结束，失去自由的威胁仍在，结合王亚民所述“许荣华很担心结束后还有事情发生”，一审法院对于许荣华所称其系惧于胁迫状态仍未解除故配合履行，不能视为其认可股权转让的意见予以采信，且许荣华对于后续款项持拒收态度，也能够佐证上述认定。至于股权转让款作为货币种类物被处置，亦不能视为许荣华对股权转让行为的认可。 综合以上理由，能够认定许荣华系受胁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从许荣华进入看守所前积极主张股东权利到进入看守所第二天即写信给李敏悦、范天铭表达和解意愿的心态骤变上能够看出，许荣华原本不具有缔结股权转让协议的意愿因恐惧心理而发生扭曲，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实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虽然该胁迫行为非合同相对方陈家荣亲自直接实施，但陈家荣系受李敏悦、范天铭指使出面与许荣华订立股权转让协议，且陈家荣所谓为工会代持股权却自筹大额股权受让款也与常理不符。事实上，陈家荣称系代工会持股却在受让股权之后与李敏悦相继将股权转让给范天铭，且在李美兰案被江苏高院裁定再审的情况下，仍与范天铭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因此，陈家荣对范天铭等胁迫行为明显知情，且积极予以配合，其受指使出面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为胁迫目的达成服务的。虽然《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所规定的胁迫主体仅限合同一方，但该一方应当涵括未亲自实施而由第三人实施且对胁迫行为知情、利用该胁迫行为签订合同的情形。《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已明确将胁迫行为实施主体扩展至一方或者第三人。立法对于胁迫行为认定的演化更加侧重于对受胁迫主体意思表示真实的保护，重在判断相对方的意思表示是否在不自由的状态下所作出，该意思表示不真实与胁迫手段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民法总则》的立法精神可资借鉴。由此，许荣华所主张的合同撤销权满足法定要件，在实体上成立。 至于程序上许荣华行使撤销权是否已过除斥期间。一审法院认为，许荣华虽于2016年12月8日才提起本案诉讼，但在此之前，其已于2009年9月23日在除斥期间内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提起仲裁行使撤销权。撤销权实际已在除斥期间内行使。之后，许荣华在仲裁案未获支持情况下，依法向法院提起撤销仲裁裁决之诉，并在仲裁裁决被裁定撤销之后再行起诉，均已不再适用撤销权行使的一年除斥期间规定，而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规定适用相应程序期间。因此，陈家荣所称许荣华已超过法定期限行使撤销权的抗辩意见于法有悖，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案涉2008年10月16日《股权转让协议书》及《协议》的签订并非许荣华真实意思表示，实系受胁迫所为，许荣华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其与陈家荣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应予撤销。 关于争议焦点二范天铭是否本案适格当事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许荣华行使撤销权的诉讼标的为其与陈家荣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其诉讼请求获得支持的法律后果将导致许荣华与陈家荣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自始无效，则陈家荣在将案涉股权转让给范天铭之际乃属无权处分，因此本案撤销权之诉的处理结果与范天铭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范天铭属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许荣华在其诉状中直接将范天铭列写为第三人，视为其申请法院追加范天铭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在审查后也通知范天铭参加本案诉讼，故范天铭主张其并非本案适格当事人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案涉股权应否返还许荣华。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许荣华与陈家荣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因许荣华行使撤销权而自始无效，陈家荣将案涉股权转让给范天铭属无权处分行为。由于范天铭等通过恶意举报等手段，营造、利用许荣华人身自由受限的情境，迫使许荣华与其安排的陈家荣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后其又从陈家荣处受让了案涉股权，并在李美兰案被江苏高院裁定再审之后较短时间内办理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其取得案涉股权难谓善意。故范天铭虽与陈家荣办理了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但并不符合善意取得的其他要件，不应适用善意取得规定。既然范天铭非善意取得上述股权，自应与陈家荣将股权返还许荣华。 关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被撤销后，股权转让款的返还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认为，其一，许荣华收取的股权转让款1660万元应予返还陈家荣；其二，关于陈家荣称其代许荣华清偿牧羊集团债务360万元，因陈家荣在诉讼中并未充分举证其已代偿该笔债务，许荣华对此又不予认可，且该笔债务涉及案外人利益，存在与本案不同的另外法律关系，故对此不予处理，如存在争议，有关主体可另案诉讼解决；其三，关于个人所得税3835101.4元，此款系陈家荣代许荣华向税务部门缴纳的税款，许荣华并未实际收取，故许荣华对此款不负有返还责任。 综上，许荣华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支持。陈家荣、范天铭的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不予采信。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许荣华与陈家荣于2008年10月1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及《协议》；二、陈家荣、范天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江苏牧羊集团有限公司15.51%的股权返还给许荣华；三、许荣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股权转让款1660万元返还给陈家荣。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1400元，由陈家荣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家荣以新证据为由提交了九组21份证据材料，范天铭提交了三组9份证据材料，许荣华提交了六组38份证据材料。经审查，当事人提交的材料大部分系重复提供，为此确定以当事人一审中未提交的证据材料听取对方意见，包括陈家荣提交的11份证据材料、许荣华提交的7份证据材料。范天铭提交的6份证据材料均包含在陈家荣提交的证据材料中。陈家荣、范天铭作为一方，许荣华作为一方，双方均对对方提交的证据材料或者对证据的真实性、客观性、关联性予以否认，或者否认所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 对当事人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在二审程序中应及时提供新的证据。陈家荣、范天铭提供的证据均非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且也未证明系因客观原因未及时提交，故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许荣华提供的证据除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甘肃高院）（2018）甘民终241号民事判决书于2018年5月29日作出，系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出现的证据，本院予以采纳，其他证据均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在庭前会议上，双方均申请本院调查取证。陈家荣申请调取：1.王亚民2010年7月26日向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提交的《关于牧羊集团有关问题处理情况的汇报》；2.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接受最高人民检察院委托对王亚民介入许荣华股权转让事件的调查报告及结论；3.邗江公安局关于许荣华涉嫌假冒注册商标罪的案件卷宗；4.邗江检察院关于许荣华涉嫌假冒注册商标罪的案件卷宗；5.邗江工商局关于许荣华涉嫌假冒注册商标的案件卷宗；6.中国共产党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对有关人员涉嫌严重违纪的调查文件及报告；7.对江苏琼宇律师事务所陈志明律师进行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需全程录音、录像）；8.对原邗江检察院检察长王亚民进行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需全程录音、录像）；9.对原邗江检察院检察官庄巨明进行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需全程录音、录像）。范天铭要求调取的五项证据中有四项与陈家荣的相同，另要求调取扬州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关于徐斌涉嫌侵犯商业秘密一案的报告》。许荣华申请调取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正在审理的牧羊集团小股东陈圣琴、冯炳文、康秀等11人的诉讼资料。庭前会议后，许荣华向本院申请核实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1刑初47号刑事判决，并调取该案中涉及原江苏省淮安市公安局局长倪兴余收受牧羊集团董事长李敏悦、总裁范天铭200万元，利用作为公安局长的职务便利，以刑事手段查处牧羊集团其他股东的事实材料，以证明范天铭惯于采用行贿手段通过公安机关查处牧羊集团其他股东，以实现谋夺牧羊集团股权的个人目的，并印证许荣华在没有任何犯罪事实的情况下两次被公安机关抓捕的缘由。陈家荣在庭审中还提出要求对股权价值进行评估。 对双方当事人调取证据的申请，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陈家荣申请法院调查的证据分为三类：一是有关机关对公职人员的调查；二是司法机关对许荣华涉嫌假冒注册商标罪的卷宗材料；三是王亚民、陈志明、庄巨明的证人证言。对第一类证据，因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受胁迫所签订属于本案民事诉讼审查的范围，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有关机关对有关公职人员是否违纪的调查对证明本案待证事实有意义。对第二类证据，涉及福尔喜机械公司涉嫌假冒注册商标罪的刑事调查，邗江公安局已于2009年6月16日因发现不应当追究刑事责任分别作出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撤销案件决定书。邗江检察院也未作出批捕决定。鉴于刑事案件已经被撤销，陈家荣要求调取已被撤销的刑事案件的卷宗材料无必要。对第三类证据，扬州仲裁委员会在仲裁过程中，于2010年1月31日对有关证人进行调查并制作笔录，该笔录双方均作为证据提交法院，该证据具有证明力。另，在一审法院审理时，陈家荣又提供了上述证人不同形式的数次陈述，鉴于证人陈述多次，相关陈述存有一定差异，且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距今已逾十年，现在调查难以保证证人陈述的客观性、准确性。综上，对陈家荣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对范天铭要求调取徐斌涉嫌侵犯商业秘密案的刑事调查报告，因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准许。对许荣华要求调取小股东的相关诉讼材料，因相关案件尚在审理之中，对证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无意义，本院不予准许。对许荣华申请法院核实原淮安市公安局局长倪兴余受贿一案刑事判决书，并调取该案中涉及牧羊集团董事长李敏悦、总裁范天铭向倪兴余行贿200万元的事实材料，本院认为许荣华调取证据的目的在于佐证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背景，考虑到相关行贿的事实发生在案涉转股协议签订之后的2012年，且该申请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提出，故本院不予准许。对陈家荣关于股权价值进行评估的申请，本院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认定。 在本院审理中，陈家荣、范天铭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多处异议，许荣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因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有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一审已查明但未全面表述的相关事实：一、牧羊集团2008年2月20日股东会决议第二条：关于加强公司股东管理的若干决定……（三）股东（含隐名股东）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必须转让股权：1.股东损害公司利益，包括窃取公司商业秘密，向与公司有同业竞争的企业披露公司商业秘密的；2.利用职务便利以权谋私侵占、挪用公司财产的（包括接受他人与公司交易的佣金归为己有）；3.违纪跳槽并到与公司有同业竞争的企业任职的；4.侵犯公司利益被追究刑事责任的；5.未经股东会同意，利用职务便利为自己或者他人谋取属于公司的商业机会，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同类的业务的；6.在公司任职的同时又服务与公司有同业竞争企业的；7.违反对公司忠实、竞业禁止和勤勉义务的其他行为。股东因上述事实和原因，在讨论该股东的问题时，该股东必须回避，而且该股东的股权必须转让给公司工会，转让价格为该股东最初出资额。 二、根据牧羊集团历次公司章程、工商登记资料，许荣华在2008年转股前的出资及出资比例情况：1996年1月牧羊集团更名时，公司注册资本2503万元，其中许荣华出资6.745万元，占0.27%。2002年3月5日，因自然人股东相互转股，许荣华转股后出资2.945万元，占0.12%。同日，公司五个大股东受让国有股，许荣华受让后出资330.738万元，占13.21%。2004年2月后，公司增加注册资本至3133.5454万元，增资后公司五名董事又通过收购法人股，许荣华最终出资485.9594万元，占15.51%。公司章程载明各股东的认缴出资已实际缴付。 三、2008年9月3日，牧羊集团诉至邗江法院，以许荣华设立的公司生产与牧羊集团相同的设备构成同业竞争，根据公司股东会决议要求判令许荣华以最初出资额4859594元转让持有的15.51%公司股权。10月28日牧羊集团申请撤诉。 本院二审另查明：2017年4月，牧羊集团以正宁县奥神州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神州公司）、福尔喜机械公司为被告诉至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福尔喜机械公司生产范围与牧羊集团重合，且在生产销售的设备显著位置上标注含有牧羊集团注册商标的标识，以牧羊集团的名义销售。奥神州公司于2006年7月购买使用福尔喜机械公司交付的含有牧羊集团注册商标的“福尔喜苹果分选线”，共同侵害了牧羊集团的注册商标专用权，要求判令停止商标侵权、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刊登致歉声明、消除影响、赔偿损失。2018年1月12日，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甘01民初297号民事判决，驳回牧羊集团的诉讼请求。牧羊集团不服，上诉至甘肃高院。该院审理后以福尔喜机械公司在产品上使用牧羊集团标识是为彰显其集团成员企业身份，不构成对牧羊集团的商标侵权，也不构成不正当竞争为由，于2018年5月29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当事人诉辩主张，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许荣华与陈家荣于2008年10月16日在扬州市看守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和协议是否受胁迫，许荣华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协议应否撤销。2.范天铭应否为本案的第三人。3.范天铭应否返还许荣华案涉股权。4.牧羊集团工会应否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许荣华、陈家荣于2008年10月16日在扬州市看守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和协议是否受胁迫，许荣华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应否撤销的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故受胁迫签订的合同应予撤销的法定要件，一是合同一方在合同订立的过程中对对方采取胁迫的手段，二是对方是在因受胁迫而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合同。由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于许荣华因刑事拘留被羁押的最长期限即将届满，面临是否转为逮捕的特殊时间，地点是在许荣华失去人身自由的看守所内，该协议是否受胁迫所签订、许荣华转让股权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本院结合股权转让的背景、过程、内容等具体情况进一步综合分析判断。 第一，从协议签订的背景来看，2008年牧羊集团大股东之间为争夺公司控制权而起争议是不争的事实。一是根据牧羊集团章程第十五条规定，公司董事任期三年，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而2008年正是牧羊集团董事会换届之年的特殊时期。二是牧羊集团董事会五个董事及出资情况是，徐有辉24.05%、徐斌15.74%、许荣华15.51%、李敏悦15.74%、范天铭15.61%。根据公司章程规定的股东会、董事会投票规则，李敏悦、范天铭无论是按人数、还是按股权比例均不能过半数。三是不论陈家荣认为徐有辉、徐斌、许荣华之间也有矛盾之说是否成立或矛盾多深，根据2008年双方互相往来函复的内容，在2008年关于股东会、董事会应否如期召开方面，徐有辉、徐斌、许荣华立场一致要求召开，而李敏悦、范天铭则以多种理由拒绝。四是许荣华、牧羊集团在2008年分别起诉对方，8月19日许荣华提起股东会召集权纠纷诉讼，8月28日牧羊集团针对许荣华设立的公司及许荣华本人提起侵害商标专用权、不正当竞争、股权转让之诉。对许荣华要求查阅公司财务资料的申请，李敏悦、范天铭则以目的不正当为由拒绝。同时，李敏悦、范天铭以牧羊集团名义向工商部门投诉许荣华、徐斌设立的福尔喜机械公司、迈安德公司侵犯公司商标专用权，向纪委控告徐有辉。福尔喜机械公司、迈安德公司在2008年之前早已设立，根据牧羊集团2004年5月4日董事会决议，迈安德公司、隆的公司（福尔喜机械公司原名称）均被确认为牧羊集团成员企业，牧羊集团对这两个集团成员企业的生产经营状况理当知情，在此之前牧羊集团从未举报、起诉，却在2008年换届之际集中爆发争议。五是牧羊集团针对福尔喜机械公司、迈安德公司的诉由与《“上岛”协议》、公司股东会决议中规定的股东须以最初出资额转让股权的情形紧密联系。王亚民在扬州仲裁委员会的笔录中也提到“在任的董事要求另三人退出，三人提出要按市场评估，但一直在务虚。”故一审法院认定李敏悦、范天铭一系列行为的目的意在争夺公司控制权证据充分。 陈家荣认为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背景是许荣华侵犯公司利益，违反了《“上岛”协议》、股东会决议，许荣华必须以最初出资额转让股权。关于陈家荣根据公司股东会决议第二条第（三）项规定，认为许荣华作为股东有“违反对公司忠实、竞业禁止、勤勉义务的行为”是否成立的问题。股东会决议第二条第（三）项列举了7种具体情形，第1种情形针对损害公司商业秘密，第2种情形针对利用职务便利挪用公司财产，第3、第5、第6种情形均涉及同业竞争，第4种情形针对侵犯公司利益被追究刑事责任，第7种情形是兜底条款。陈家荣在诉讼中并未明确指明许荣华究竟违反的是哪种或哪几种情形，而是笼统地以第7种情形“违反对公司忠实、竞业禁止、勤勉义务的行为”为依据，并对一审法院认定第4种情形不成立提出异议。综合牧羊集团多年来针对福尔喜机械公司的举报、公证与起诉来看，其主要认为许荣华设立的福尔喜机械公司生产与牧羊集团同类产品、在产品和公司网站及宣传资料上侵犯牧羊集团商标专用权。对此，本院认为，陈家荣尚无证据证明许荣华存在违反股东会决议必须转让股权的情形。首先，许荣华投资的福尔喜机械公司是根据《“上岛”协议》而设立。《“上岛”协议》明确，为了共创牧羊事业，全面提升集团品牌的经营价值，允许五名董事中的任何一名董事可以投资注册公司，由新公司的董事将新公司10%的股份无偿分配给五位董事，并签订《共同事业创业股委托代管协议》。福尔喜机械公司是在《“上岛”协议》签订后于2004年4月设立，许荣华作为福尔喜机械公司法定代表人与牧羊集团其他董事徐有辉、范天铭、李敏悦、徐斌签订了共同事业创业股委托代管协议。该协议中言明，“根据《“上岛”协议》第8条第②款约定，许荣华将其出资公司注册资本的8%（剔除许荣华的2%）作为共同事业创业股给其他董事享有股东的收益权。”其次，福尔喜机械公司设立后即被确定为牧羊集团的成员企业。牧羊集团2004年5月4日的董事会纪要明确“迈安德、隆的公司（即福尔喜机械公司）界定为集团成员企业，相关资源的使用在保证集团利益不受损害的前提下优先使用……。”此外，牧羊集团主办刊物《牧羊通讯》中缝部分登载的信息、2006年当地多家媒体对福尔喜机械公司科技成果“PFJ06苹果分级机”的报道、牧羊集团为福尔喜机械公司与相关杂志签订的广告发布合同等证据均证明牧羊集团已将福尔喜机械公司作为成员企业对外介绍与宣传。第三，《“上岛”协议》第4条第④款规定“董事未经牧羊集团董事会同意投资设立自己经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牧羊集团同类的营业，应确认为违反本协议约定的竞业禁止规则，牧羊集团董事会向该董事发出警示函，如该董事不停止侵权行为，牧羊集团董事会有权以决议形式取消该董事和股东资格，该董事原占有牧羊集团的股权，由其他董事以牧羊集团设立时该董事出资额为限按其他董事人数均等受让……。”关于福尔喜机械公司与牧羊集团的营业范围是否重合，陈家荣、许荣华存有争议，许荣华强调牧羊集团以生产饲料机械为主，福尔喜机械公司以生产果蔬机械为主，二者各有侧重。本院认为，根据《“上岛”协议》上述规定，“董事投资设立自己经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牧羊集团同类的营业”并非一律禁止，而是“须经牧羊集团董事会同意。”依据福尔喜机械公司已被作为牧羊集团成员企业以及共同事业创业股委托代管协议已签订的事实，说明牧羊集团董事会同意许荣华投资设立福尔喜机械公司。另外，在2008年之前，牧羊集团董事会既未向许荣华发出警示函，也未以决议形式取消许荣华的董事、股东资格，也从另一方面说明许荣华未违反《“上岛”协议》中约定的竞业禁止规则。第四，关于是否构成商标侵权问题，根据《“上岛”协议》第8条①②款规定，作为牧羊集团成员企业使用“牧羊注册商标”及在公司名称中使用“牧羊”二字的条件，一是签订商标许可使用合同、二是设立共同事业创业股。许荣华未能提供商标许可使用合同系被陈家荣作为侵权的重要理由，但共同事业创业股已设立，而根据第8条②款规定，“设立共同事业创业股”是“为加强对董事投资公司使用牧羊商标冠名权或牧羊注册商标行为的监督和管理，有效防止损害牧羊集团商业信誉的现象发生”，加强管理监督的前提是针对已同意使用的情况，因此，共同事业创业股的设立表明牧羊集团同意使用相关牧羊标识。而且，福尔喜机械公司作为牧羊集团成员企业，为彰显其成员身份使用牧羊集团标识也符合常理且无不正当性。另外，与福尔喜机械公司类似情况的迈安德公司，最高法院再审判决认为，迈安德公司对牧羊公司的集团标识的使用具有正当性，不构成对牧羊公司注册商标专用权的侵犯。甘肃高院针对牧羊集团对福尔喜机械公司停止侵害商标专用权、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的起诉所作出的生效判决认为，牧羊集团无事实与证据证明福尔喜机械公司侵犯商标权。福尔喜机械公司作为牧羊集团成员企业，为彰显其成员企业身份，在涉案产品上使用牧羊集团的标识具有合理性，不构成不正当竞争。以许荣华涉嫌假冒注册商标案先后被邗江公安局、湖南省洪江市公安局立案侦查的刑事案件均以因发现不应当追究刑事责任、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被撤销案件或被检察机关以不符合起诉条件为由决定不起诉。第五，陈家荣认为许荣华侵权的主要证据是邗江工商局2010年1月27日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及邗江法院、扬州中院针对福尔喜机械公司不服该处罚决定作出的行政判决。而该行政处罚是以福尔喜机械公司利用广告宣传画册和网页弄虚作假的行为违反了《广告管理条例》第三条、第八条第五项的规定，依据《广告管理条例施行细则》第十七条第一款对福尔喜机械公司作出罚款一万元的决定。生效行政判决维持了该处罚决定。由于广告管理条例及其实施细则是从维护消费者权益角度出发，对广告管理行为所作的规定，福尔喜机械公司该有违广告管理的行为是否足以造成牧羊集团民事权益的损害，牧羊集团仍应进一步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而其后最高法院关于迈安德公司、甘肃高院关于福尔喜机械公司的生效判决均否定相关使用行为侵犯牧羊集团的商标专用权、也不构成不正当竞争。因此，行政处罚及行政判决并不能证明福尔喜机械公司民事侵权行为的成立。陈家荣认为许荣华存在侵害公司利益的行为缺乏充分的证据证明，且在陈家荣与许荣华对侵权与否存在分歧的情况下，陈家荣无权依据其单方观点要求许荣华转让股权。尤其是，在2008年10月16日，工商部门尚未作出处罚决定、刑事案件仅在侦查阶段，陈家荣以许荣华有侵害公司利益行为为由要求许荣华必须转让股权系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人。 第二，从协议签订的经过来看，体现不出许荣华转让股权是其真实意思表示。2008年10月16日是许荣华被羁押于看守所的第36天，尽管王亚民在仲裁庭笔录中陈述签订协议时其已告知许荣华很快要出来，但这一说法许荣华并不认可。正常情况下，若非受到一定压力、获得人身自由需要某种条件，一个理性人如果第二天就能恢复自由，不可能选择在看守所内对自己的重大资产作出处分。因此，协议签订的特定时间与在看守所的特定场所足以对转让人转让股权的真实意思表示产生高度怀疑。陈家荣认为，在看守所签订的协议并不当然证明受胁迫，许荣华在进看守所之前就有转让股权的意思、进看守所之后主动写信表示退股的事是可以谈的、出看守所之后履行了协议，说明转让股权是许荣华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此，本院认为，陈家荣提出许荣华在进看守所之前就与其在一家咖啡馆谈过转让股权的意思，但这只是陈家荣的单方陈述，许荣华不予认可。陈家荣还以王亚民在扬州仲裁委员会的笔录中陈述“许荣华提出要有条件地分，要继续享有牧羊的资源”，以证明其观点。由于许荣华在进看守所之前去王亚民办公室，是应王亚民的要求，王亚民在该笔录中还陈述其找许荣华是基于“区里也希望我以朋友的身份来做调解”、“我曾劝过他，因为纪委没有针对你”，许荣华在王亚民做工作后“提出要有条件地分”。从许荣华在2008年多次要求召开董事会、股东会、申请查阅公司财务资料来看，许荣华是在积极行使股东权利。因此，许荣华在王亚民主动做工作后“提出要有条件地分”的表态并不足以证明陈家荣关于许荣华自愿转让股权的观点，且许荣华表态当时并不知道很快将被刑事拘留进看守所。至于被刑事拘留后许荣华是否自愿转让股权，主要在于两份重要证据的认定，一是许荣华于2008年9月12日给李敏悦、范天铭的信函，二是扬州仲裁委员会在2010年1月31日对王亚民的调查笔录。双方均认可该两份证据的证据效力并用来证明各自观点。信函落款时间“2008年9月12日”是许荣华被刑拘的第二天，虽然信函中间内容部分有“目前股份纠纷问题，只要有利于牧羊发展，需要退股也是可以谈的，很想找机会与你们能谈这些问题，我提出请求如下：第一，能提请市、区检察院、法院、区委区政府及程书记出面进行协调，什么问题都可以谈，如果有必要我也很想与你们直接沟通，商谈解决的办法。第二，商标问题造成我今天的结果，我绝不怨恨谁，是我自己的责任。第三，在这件事上，缘于与你们二位找不到沟通的渠道，我已做错，没有有利于问题和矛盾的解决。给您们及政府等机关带来麻烦，深深致以歉意，万望二位能给机会改过和悔过”。但该信函的开头“此时我带上手铐写信给您们二位也说说心里话，自李总主政以来，我对李总的工作是肯定的，对范总业绩也是认可的。从5月份以来发生的事情，我内心一直想找机会跟你们沟通，包括李总董事长职务年底的续任，对范总我一直从心里认为我的小弟，范总主政总裁一职是很胜任，而且从我内心想将来主政董事长是最合适的”，以及信函的结尾“另，我的身体很虚弱，望二位能关心我现在的状况，给我宽松的环境，我愿意谈各种问题”。该信函的开头和结尾清楚地反映了许荣华知道李敏悦、范天铭的目的在于股权问题，在被戴上手铐后低头服软、希望通过退股满足李敏悦、范天铭的要求以换取宽松自由的环境。从王亚民的谈话笔录来看，“在任的举报人认为徐有辉涉嫌犯罪，按内部协议应剥夺股权”、“在任的董事要求另三人退出，三人提出要按市场评估，但一直在务虚”、“我曾劝过他（指许荣华），因为纪委没有针对你……许荣华提出要有条件地分，要继续享有牧羊的资源”、“我问他下一步怎么打算？许问王检什么意见？我劝他，好聚好散，实在合不到一起，拍屁股走人”、“当然，他们对牧羊都很有感情。我认为就算把许荣华放出来，举报人还是不会放过他，还会用其他方式搞他，我就提醒他最好走人，钱的多少你们自己商量”、“许荣华很担心结束后还有事情发生”、“许知道按市场价肯定不止这个价”、“我当时指导思想最好在我手上了结这个事情，再退到公安、纪委更麻烦”、“这其实也不是个规范的转让，但当时确实闹得不可开交，我直到现在还给他们做调解。”从王亚民的陈述得不出转让股权是许荣华自愿主动的行为，且即便许荣华认识到转让股权是解决董事之间矛盾的途径，许荣华提出也要有条件地分。这两份材料相互印证，反映出许荣华转让股权是受到了莫大的压力，不转股还会“有事情发生”、还会有“其他方式被搞”。从协议签订后的履行来看，陈家荣在2008年10月24日将第一笔1000万元存折交给许荣华，但2009年3月30日第二笔300万元、2009年9月10日第三笔360万元均非正常交付。且许荣华虽然在签订协议的第二天出看守所，但仍被取保候审，刑事案件被撤销是在2009年6月16日。故并不能以许荣华在刑事案件被撤销前接收并使用1000万元的事实就认定许荣华自觉自愿接受了股权转让协议。陈家荣提出李美兰曾在陈志明面前说“你是搞技术的，拿个千把万过日子好得很”，但李美兰否认说过此话，并且，在刑事案件撤销后，许荣华、李美兰即分别选择仲裁与诉讼维权，意欲推翻协议要回股权。因此，无论是刑拘前、刑拘后、出看守所均难以得出许荣华自愿转让、真心接受的意思。另从协议签订当时的状况来看，陈家荣委托了专业律师陈志明把关，参与协调的王亚民是检察长身份，对许荣华于最长羁押期后是否批捕有决定性作用，转股的一套手续陈志明律师已准备齐全，签约双方的地位强弱明显可见，许荣华在是否签字上已无选择自由，至于内容的修改并不能得出许荣华还有能力改变大局。陈家荣提出，许荣华在签约当天还手写《关于牧羊股份转让意见》，表明转让股权是为集中精力做好自己的事，价格是与受让人协商。正常情况下，如果自愿转让股权，再书面表明意愿纯系多此一举。至于陈家荣提出，该协议得到许荣华的律师汪旭东认可，许荣华则提出汪旭东律师是作为刑事辩护律师在9月17日进看守所时会见自己，当时协议尚未签订。由于陈家荣无法证明汪旭东事先有许荣华的特别授权、事后征得许荣华的同意，汪旭东有没有认可均不能代表许荣华接受协议。 第三，关于股权转让的价格问题，许荣华认为协议转让价格完全体现不出15.51%牧羊集团股权的应有价值。陈家荣认为，时值金融危机，与原始出资52万元相比溢价四五十倍，许荣华获利巨大。本院认为，价格高低并非受胁迫而撤销合同的构成要件，仅为判断是否受胁迫的事实参考因素，因此，陈家荣在庭审中申请对2008年的股权价值进行评估既无必要，也缺乏可行性。首先，陈家荣以许荣华因侵权而必须以原始出资额转股的前提并不成立。其次，陈家荣主张许荣华原始出资52万元也始终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与牧羊集团在2008年9月3日起诉要求许荣华以原始出资4859594元退股的诉讼请求不符，也与2008年10月1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载明的股权出资4859594元不符，与陈家荣其后再次转让给范天铭的原始出资合同版本中明确的价格也不相符。第三，王亚民在笔录中也提到“许知道按市场价肯定不止这个价”。因此，陈家荣关于许荣华获利40余倍之说因无证据难以认定。牧羊集团在2008年曾以扬州东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存在问题，待该所重新出具完整审计报告再告知等事由拒绝了许荣华查阅公司财务资料的请求，扬州中院在2009年11月23日向该所调查时，该所反映牧羊集团2007年度审计报告已提供给董事会。由于陈家荣未提供牧羊集团2007、2008年委托东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以供审核，一审法院根据牧羊集团2005年、2006年审计报告，2007年4月14日董事会纪要、公司多次讨论上市的董事会纪要、牧羊集团被评为当地纳税大户及范天铭的论文，认定转让价格明显偏低能够成立。 综上，许荣华主张2008年10月16日签订于看守所的协议，是在受到来自李敏悦、范天铭不当利用公权力实施的胁迫情形下所签订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能够排除合理怀疑，协议非许荣华的真实意思表示。就通过胁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而言，李敏悦、范天铭、陈家荣均参与其中，三人目的一致，只是分工不同而已，这种胁迫行为亦在《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制之内，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符合《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所规定的法定撤销情形符合立法目的，并无不当。《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已明确将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纳入法定撤销情形，而且，依照《民法总则》的规定，第三人胁迫情形下，即便被胁迫一方的相对方对胁迫情形一无所知，该民事法律行为亦可被撤销。而本案协议相对方陈家荣明知李敏悦、范天铭的胁迫行为并参与整个计划之中。法条的变化更印证了一审法院的认定是正确的。由于许荣华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权利行使期间，一审法院判决撤销许荣华与陈家荣签订的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于法有据。至于陈家荣提出既然涉及公权力介入，应当追加王亚民为被告、应当以刑事诉讼对公权力是否涉嫌刑事问题进行查明和认定为前置条件的观点缺乏法律依据，不足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范天铭应否为本案第三人的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许荣华2016年12月6日将范天铭作为第三人起诉至法院。由于案涉股权是范天铭在2016年6月16日与陈家荣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而受让，目前登记在范天铭名下。许荣华主张陈家荣与范天铭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是为了阻止股权回转，范天铭非善意第三人，应当配合陈家荣归还股权。本院认为，范天铭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非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二十二条规定，将范天铭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加入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争议焦点三，范天铭应否返还许荣华案涉股权的问题。 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陈家荣与范天铭于2016年6月16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恶意串通的结果，意图损害许荣华的利益，其中15.51%的转让部分应当认定为无效。理由在于：1.陈家荣出面与许荣华在看守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如陈家荣所述是应李敏悦要求，协议内容也非经过陈家荣与许荣华磋商达成，陈家荣受让股权后在2009年2月10日、2013年5月5日牧羊集团的股东会上均委托范天铭在决议上签字、参会并行使表决权，因此，陈家荣仅是范天铭最终获取许荣华股权过程中的一个环节。2.如前所述，范天铭是胁迫许荣华转股的主要参与者，对案涉股权争议的所有过程均知情。3.虽然仲裁庭在2016年4月11日向许荣华和陈家荣发出《告知函》，但仲裁裁决书是在2016年7月5日作出并生效，与本案相关的李美兰诉许荣华、陈家荣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纠纷案已于2016年6月23日裁定进入再审。而范天铭与陈家荣签订转让股权协议的时间在仲裁裁决作出并生效前，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则在李美兰案进入再审之后。因此，范天铭与陈家荣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明显是为案涉股权回转许荣华名下设置法律上的障碍。故该协议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无效事由。《合同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因此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所有或者返还集体、第三人”。因此，范天铭与陈家荣均有义务共同返还许荣华案涉股权。一审法院从合同撤销的效果出发认定陈家荣系无权处分、范天铭非善意第三人而判决范天铭与陈家荣将股权返还许荣华的处理结果，与本院认定结果一致，应予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牧羊集团工会应否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的问题。 案涉股权争议已涉及多个诉讼程序、仲裁，陈家荣在不同的场合对其受让股权身份的陈述或明确或含糊。在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19日的庭审中，陈家荣再次表述“……陈家荣和工会之间是代持，按照公司法司法解释的规定，实际出资人名义股东是可以的，陈家荣和工会之间是另外一层法律关系，这和本案没有关系……”。本院认为，陈家荣与范天铭要求追加牧羊集团工会为当事人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理由：1.2008年10月16日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主体是许荣华与陈家荣，陈家荣又于2016年6月16日转让给范天铭，案涉股权先变更登记在陈家荣名下，其后又变更登记到范天铭名下，从登记股权的对外关系而言，许荣华起诉陈家荣、范天铭并无任何法律障碍，也无追加牧羊集团工会为当事人的必要。2.从牧羊集团工会与陈家荣相互意思表示来看，彼此之间承认代持关系也只涉及双方的内部关系，与许荣华无关。3.如果陈家荣在代持期间损害了牧羊集团工会的利益，牧羊集团工会也应向陈家荣、范天铭主张权利。因此，陈家荣与范天铭在一审长达两年的诉讼中从未提出追加牧羊集团工会为当事人，并且认为该代持关系与本案无关，二审期间申请追加，其目的与其一审中以不同行为方式规避送达、拖延诉讼的策略一脉相承，其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本案系发生于民营企业家之间的纷争，作为共同创业的股东因经营理念不同产生矛盾纠纷在所难免，但企业家在提高经营能力和管理水平、做强做优企业的同时，也应注重企业家的形象，讲正气、走正道，使矛盾与纠纷在法治的轨道上解决。牧羊集团认为许荣华有违反公司股东会决议的行为曾诉至法院，这本是依法解决纠纷的正途，遗憾的是其后范天铭、李敏悦不当利用公权力在对方失去人身自由后迫使许荣华签订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股权转让协议，这种做法不仅突破法律底线，也造成双方十余年的讼累，极大地浪费了社会资源，也影响企业长远健康发展，虽然双方在庭审中明确拒绝法院调解，但本院仍希望双方理性妥善地处理后续纷争，避免矛盾进一步复杂和激化，重新回到依法理性解决纠纷的轨道上来。本案一审法院所作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尽管对范天铭与陈家荣恶意串通的事实未予认定有所失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对陈家荣提出的代许荣华清偿牧羊集团360万元债务问题因涉及案外人利益而另案处理并无不当。陈家荣、范天铭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1400元、保全费5000元，由陈家荣、范天铭各半负担。上诉人多交的116400元由本院各半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玉生 审 判 员 夏正芳 审 判 员 顾 韬 法官助理 张俊勇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白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