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29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前海航空航运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法定代表人：刘小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磊，深圳前海航空航运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深圳前海航空航运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俊峰，男，1983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原审被告：海航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法定代表人：陈峰。上诉人深圳前海航空航运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前海航交所）因与被上诉人苏俊峰、原审被告海航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航集团）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9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前海航交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良性退出方案》是前海航交所按照融资方要求制订并代为发布，属于履行平台展示义务的行为首先，前海航交所作为信息中介平台，只是对投融资双方信息进行展示、披露，并不实际参与双方交易。《良性退出方案》是在涉案标的融资方预期可能无法按照投资合同约定按期兑付的情况下，由融资方提供的偿付方案，且兑付的资金实际由融资方支付。前海航交所作为交易平台，为防止投资人权益受损，及时按照融资方要求，代为发布《良性退出方案》，并按照融资方支付的资金经前海航交所平台兑付给相应投资人，其中包括苏俊峰。上述行为实为履行平台中介义务，并不因上述行为而构成“债的加入”。其次，一审法院不能依据《良性退出公告》中“积极与投资人密切沟通，公开、有序、安全开展兑付工作”的表述内容认定为“债的加入”。该内容并未以任何形式表现出“债的加入”的意思表示，而《良性退出公告》中“需融资企业重新调整还款计划”的表述充分证明了前海航交所并无承担还款的意思表示。再次，从债的相对性来讲，“债的加入”只能是对特定债权人做出意思表示，而本案中前海航交所是针对不特定人发布的，《良性退出公告》《良性退出方案》不符合“债的加入”需针对特定债权人做出意思表示的要件。最后，即便认为前海航交所做出了自愿还款的意思表示，但苏俊峰已明确表示不接受《良性退出方案》。还款期限和还款金额是金钱给付意思表示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苏俊峰不同意还款金额、期限等，即是不同意《良性退出方案》。因此，前海航交所未与苏俊峰达成合意，“债的加入”不成立。二、一审法院判令前海航交所按照原投资合同进行偿付错误既然一审法院认定前海航交所属于“债的加入”，则应当按照还款计划进行偿付。但是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就还款计划未达成一致，要求前海航交所按照融资方与苏俊峰之间的原投资合同中的约定偿还涉案全部金额，实属自相矛盾。《良性退出方案》是前海航交所整体意思表示不可分割的部分，该方案明确表明对投资人所有理财产品整合进行兑付，按照原投资合同利率计息至2018年7月30日，将所有初始投资本金及利息全部打包整合为单独的退出本金，并按照24个月分期兑付以及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实际上融资方也按此方案进行了部分兑付。虽然前海航交所不是债务人，也并未做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但是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可《良性退出方案》构成债务加入，一方面又认为苏俊峰不受还款计划的约束，实属自相矛盾。综上，前海航交所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苏俊峰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前海航交所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债的加入”正确，前海航交所发布的《良性退出公告》《良性退出方案》属于第三人向债权人的单方承诺。首先，前海航交所称其以中介平台身份代为发布不符合事实。根据《良性退出公告》载明的退出原因，说明发布《良性退出公告》是前海航交所主动行为，且该公告加盖有前海航交所的公章，足以证明前海航交所已构成“债的加入”。另外，前海航交所从未出示过融资方的委托书等代为发布的证据，且前海航交所是海航集团旗下公司，其自身与融资方均为海航集团控股的关联公司。其次，前海航交所称《良性退出公告》《良性退出方案》并非针对特定债权人做出是错误的。前海航交所发布的《良性退出公告》中特意提示投资人：“B2C平台业务良性退出详细方案，请投资人登录官网或APP后查看。”因每个投资人的出借资金不完全相同，投资人需登录自己的账号后，才可以看到前海航交所计算的定期退出本金金额以及退出方案。最后，前海航交所称苏俊峰已明确表示不接受《良性退出方案》是错误的。前海航交所要求投资人在2018年8月5日24时之前作出确权操作，否则默认投资人同意确权金额。苏俊峰认为，如果前海航交所能够按照承诺全部返还本金，则同意《良性退出方案》。苏俊峰实际接受了前海航交所的部分还款，但前海航交所违约未继续兑付，苏俊峰才提起诉讼。因此，苏俊峰以行为表明接受前海航交所作为共同债务人的事实。苏俊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前海航交所立即偿还苏俊峰借款本金20000元，到期利息2416.67元及逾期利息（从到期日起计算至清偿完成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2.判令海航集团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苏俊峰在前海航交所实名注册。2018年6月18日，苏俊峰在前海航交所手机APP对“端午标035号”产品项目出借本金20000元，预期年化收益12+2.5%，项目期限300天，预期收益（项目+奖励）2000+416.67元，预计回款日2019年4月15日起5个工作日内，回款方式为一次还本付息。此项融资借款方为海航创金控股（深圳）有限公司，担保方为海航创新金融集团有限公司。前海航交所平台免责声明载明：“1.以上信息来自借款人（融资人）提供给前海航交所的原始信息资料。前海航交所秉持客观、公正、严谨、透明的原则进行信息披露，但不就其真实性、准确性和完整性作出保证。2.前海航交所提供的各种信息及资料仅供参考，投资人应依其独立判断作出决策。投资人据此进行投资交易的，产生的投资风险由投资人自行承担，前海航交所不承担任何责任。3.前海航交所作为线上交易场所进行信息发布，不对任何投资人及/或任何交易提供任何担保，无论是明示、默示或法定的。”2018年7月30日，前海航交所发出《良性退出公告》，载明：“尊敬的前海航交所投资人：前海航交所自2014年成立以来，在各位投资人的信任与关怀下实现了快速发展，旗下B2C平台在安全运营的4年间，向市场提供了多样化的金融服务与产品……在政策要求和海航集团‘聚焦主业’业务调整的背景下，公司决定主动退出B2C业务，后续将精力聚焦航空资产交易、科技金融等领域，进行业务转型升级。前海航交所主动退出业务安排需融资企业重新调整还款计划，为了更好地保障投资人权益，我司已经向深圳市金融办沟通、汇报，将于2018年7月30日对B2C平台业务正式启动主动良性退出工作，其他主营业务将不受影响，继续开展运营。在与深圳市金融办的沟通、监督下，我司将在良性退出过程中积极与投资人密切沟通，公开、有序、安全地开展兑付工作。同时，海航集团将会监督、协调各融资企业积极履行还款义务，如融资企业不能偿还，海航集团承诺将保障所有投资人的投资资金。”前海航交所在其交易平台显示的《良性退出方案》的具体内容为：“适用于非海航集团员工，定期产品退出本金高于5万元（含）。1.停止B2C平台新增业务。2018年7月30日起，平台将停止充值、投资、申购、转让等业务。2.投资收益结算。截止退出公告发布当日，向投资人按约定利率计算实际投资收益，投资收益将一次性转入退出本金。请投资人于8月5日24点前，登陆app或官网确认投资本金及收益金额。如投资人未能操作确权，则平台默认投资人同意确权金额。3.良性退出规则:退出本金在24个月内完成全部兑付，收益按年化6%计算，每月兑付1次。第1个月至第6个月，每月兑付退出本金的2．5%及其当期收益；第7个月至第12个月，每月兑付退出本金的3%及其当期收益；第13个月至第18个月，每月兑付退出本金的4%及其当期收益；第19个月至第23个月，每月兑付退出本金的7%及其当期收益；第24个月，当月兑付退出本金的8%及其当期收益。2018年9月兑付第一期，每月10日为当月兑付日。”2018年7月27日，海航集团向深圳市人民政府金融发展服务办公室、深圳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局发出《海航集团有限公司关于保障前海航交所清偿兑付的承诺书》，载明：“为保障我司（海航集团有限公司）旗下子公司深圳前海航空航运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前海航交所’）B2C业务清偿兑付，保障前海航交所投资人本息不受损失，维护市场稳定，我司将积极协助前海航交所进行清偿兑付，并提供资金保障。海航集团承诺如下：在前海航交所B2C业务清偿兑付期内，将秉持积极主动、全力负责的态度，严格根据产品清偿方案为前海航交所提供稳定、充足的资金支持，保证前海航交所及时向投资人清偿兑付。另在资金充裕的情况下，争取由前海航交所提前偿付，保障每一位投资人每一分投资都不遭受损失。”庭审中，苏俊峰主张因实现债权产生的误工费522元，向一审法院提交北京宝佳亚龙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扣发工资证明》，拟证明其因请事假（法院开庭）扣发当日工资522元，但苏俊峰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社保缴纳记录及员工证明。另案庭审中，苏俊峰称：其在前海航交所平台购买的25笔定期借款项目均是将资金转入平台后，由平台余额进行支付，因此无法查询支付账户信息；但是之前曾有融资方向债权人出具过证明，说明是融资方部分偿付金额，由平台代为支付债权人；对于前海航交所APP平台自行计算的其投资25笔共计应退出本金及利息820805.09元不予认可，因为其中部分利息是按照6%计算的，产品到期后应当按照产品期内利息计算。庭后苏俊峰向一审法院提交到期本息明细，载明还款金额为92953.43元，还款来源为平台、上海尚融、上海海航科技，是苏俊峰通过退出计划及上门讨债方式追回本金的金额，苏俊峰同意在前海航交所偿还全部产品本金及利息之后另行退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前海航交所及海航集团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前海航交所是否应承担责任。苏俊峰主张前海航交所应承担偿还责任，理由如下：一是前海航交所虚假宣传，欺骗公众投资；二是前海航交所发布《前海航交所B2C平台业务良性退出公告》及《良性退出方案》，并强制投资者予以确认，亦没有按照深圳市人民政府金融发展服务办公室的要求进行资金监管并停止宣传等。前海航交所辩称其仅是为投资者和融资方提供撮合服务的平台，但其在交易平台发布的《前海航交所B2C平台业务良性退出公告》中承诺“积极与投资人密切沟通，公开、有序、安全地开展兑付工作”，并在其公布的《良性退出方案》中确认了包含涉案债务已于公告发布之日即2018年7月30日到期、债务金额及还款期限等内容的还款计划，同时依照其上述还款计划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应视为前海航交所作出了自愿还款的意思表示，应当认定其系自愿加入苏俊峰与各融资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该行为属于并存的债务承担，已构成债的加入，该加入债务的行为并未免除各融资方的还款义务，而应由其与各融资方共同向苏俊峰承担债务。现苏俊峰主张前海航交所承担还款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虽然前海航交所承诺的还款期限尚未全部届满，但苏俊峰作为投资人并未对还款金额及期限予以确认，因此还款期限仅是前海航交所的单方意思表示，双方并未达成一致，苏俊峰主张前海航交所偿还借款本金20000元，到期利息2416.67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利息，因约定付款时间为产品到期日后5个工作日，即2019年4月19日，逾期利息应自2019年4月20日起算。因双方对借款利率有明确约定，故逾期利息应按双方约定利率计算，即年利率14.50%，苏俊峰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苏俊峰主张的误工费，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苏俊峰要求海航集团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海航集团发布的《承诺书》中陈述积极协助前海航交所进行清偿兑付，系协助义务，并不构成对苏俊峰与海航旅游公司之间借款关系的保证担保，且海航集团并未向苏俊峰出具上述承诺书，不应产生债务加入的后果，故对于苏俊峰要求海航集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苏俊峰已通过前海航交所APP平台退回的本金及自行追索回的本金，因无法确认其追回的金额与本案产品之间的关联性，各方可另行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缺席判决：一、深圳前海航空航运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苏俊峰借款本金20000元、到期利息2416.67元及逾期利息（计算方式：以2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4.50%计算，自二○一九年四月二十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苏俊峰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前海航交所在交易平台发布的《良性退出公告》中承诺“积极与投资人密切沟通，公开、有序、安全地开展兑付工作”，并在其公布的《良性退出方案》中确认了包含涉案债务已于公告发布之日即2018年7月30日到期、债务金额及还款期限等内容的还款计划，同时依照上述还款计划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应当认定其系自愿加入苏俊峰与各融资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构成债的加入，其应与各融资方共同向苏俊峰承担还款义务。虽然前海航交所承诺的还款期限尚未全部届满，但苏俊峰作为投资人并未对还款金额及期限予以确认，因此还款期限仅是前海航交所的单方意思表示，双方并未达成一致意见，前海航交所应及时向苏俊峰偿还借款本息，并按约定利率支付逾期利息。苏俊峰已收到的92953.43元还款，因无法确认上述款项与本案产品之间的关联性，苏俊峰亦在一审中表示在前海航交所偿还全部本金及利息后另行退回，对此双方可另行处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前海航交所构成债的加入，并判决其按照原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本息，处理结果并无不妥，前海航交所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前海航交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0元，由深圳前海航空航运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郭 菁审 判 员  罗 珊审 判 员  李 丽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陈雨晴书 记 员  杨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