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7行终1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人民政府稠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宾王路223号交通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307820026092077。 法定代表人吴爽，主任。 出庭负责人朱向阳。 委托代理人王英豪、王虎华，浙江纵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义乌市稠城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稠城街道站前路106号。 法定代表人骆有令，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吴光东，浙江泽大（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义乌市人民政府稠城街道办事处与义乌市稠城百货有限公司因房屋拆迁安置补偿行政协议一案，不服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行初10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20年3月31日召集双方进行了询问。上诉人义乌市人民政府稠城街道办事处的出庭负责人朱向阳及委托代理人王英豪，被上诉人义乌市稠城百货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光东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因义乌市站前小区宾王路高架桥经鉴定为危桥，需对危桥进行整体改造，被告稠城街道在充分征求站前小区宾王路高架桥附属房所有权人意愿的前提下，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浙江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等有关规定，决定对桥下附属房进行收购并出台了相应的补偿方案。为明晰桥下附属房产权，被告稠城街道在前期调查摸底的基础上，于2016年4月22日在义乌商报刊登了该区块47间店面的“权属信息征询公示”，其中“序号27”“坐落”“站前路106号”“姓名”“稠百”，“序号38”“坐落”“站前路127号”“姓名”“稠百”。同年4月25日，被告稠城街道委托国信评估公司对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宾王路高架桥下附属房按完全产权、商业用途评估，委托书附件一包含评估对象地址、产权人、图纸面积等具体状况。国信评估公司出具的义乌市宾王危桥改造项目站前路106号和站前路127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报告中载明，估价对象位于义乌市××号、127号。尚未办理产权证，根据委托方要求，本次评估按完全产权进行考虑，现状用途为商业用途，委托方的提供图纸面积为34平方米，归稠百所有。确定估价对象房地产（站前路106号）的总价为人民币844968元，其中：房屋价值为833068元，装修及附属价值为11900元。确定估价对象房地产（站前路127号）的总价为人民币847008元，其中：房屋价值为833068元，装修及附属价值为13940元。2016年5月2日，原告稠城百货法定代表人骆有令分别在被告稠城街道提供的两份格式房屋收购协议书上签名捺印并加盖了公司印章，协议内容为：甲方：义乌市稠城街道办事处，地址：义乌市宾王路223号，法定代表人：王哲怀，乙方：义乌市稠城百货有限公司，地址：义乌市××号，一、乙方被收购房屋的基本情况：乙方的房屋坐落于义乌市××和××号；建筑面积均为：34.00平方米。协议中的其余内容如：二、收购金额（含房屋评估总价值补偿、综合补偿、补助）、七、奖励（评估奖金额、签约奖金额、腾空交付奖金额）均为空白。收购金额支付时间：甲方在双方签订协议后的三个工作日内，支付本协议“第二条”中房屋收购金额的百分之六十、剩余百分之四十在乙方完成腾空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以上相应奖励（指第七项），甲方在乙方完成腾空后的三个工作日内一次支付给乙方。签约期限：2016年4月24日至2016年5月3日，腾空交付时间：2016年4月24日至2016年5月10日。涉案区块的房屋均如期签约，全体业主亦如期腾空交付。除本案原告稠城百货外，其他拆迁户的补偿款均已支付到位。另查，原告稠城百货前身为义乌市稠城百货商店，为义乌市商业总公司主管的城镇集体企业，2000年12月份经义乌市人民政府和义乌市商业总公司同意改制而来。1991年12月17日和1992年2月20日，义乌市稠城百货商店分两次汇款给义乌市城乡建设委员会各20000元，购买站前路106号、127号两间房屋。之后该房屋一直由义乌市稠城百货商店及原告稠城百货管理，并委托义乌市稠城街道车站社区居民委员会对外出租收益。该两间房屋至今未办理产权证，在改制的企业资产评估报告中也未有记载。2002年3月27日，案外人傅洪飞与原告稠城百货的董事会成员及财务监理毛世洪、王瑞芬、俞爱文、叶金德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由傅洪飞受让原告稠城百货的所有股份。3月30日，原告稠城百货召开股东大会，并形成决议，即35位股东的全部股份转让给毛世洪所有，所附的资产和文件移交清单上包括了站前路106号、127号两间房屋。根据被告稠城街道公布的涉案站前小区宾王路高架桥改造项目桥下附属房收购补偿方案，综合补偿金额（含一次性搬迁费、临时安置费、停产停业损失费等）按被收购房屋评估总价值的6%补偿，补助按房屋评估总价值的15%给予。评估奖每宗奖励2000元；签约奖按被收购房屋评估总价值的3%给予；腾空奖按被收购房屋评估总价值的2%给予。故涉案106号房屋补偿款为1066659.68元，127号房屋补偿款为1069230.08元，两项共计2135889.76元。又，自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浙行再7号行政裁定书送达后，被告稠城街道至今未按照《浙江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九条的规定，就涉案房屋提请义乌市人民政府组织有关部门依法进行调查、认定和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涉案房屋的收购协议是否成立及被告稠城街道应否履行涉案房屋收购协议的问题。关于涉案房屋的收购协议是否成立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房屋收购协议系被告稠城街道为实现公共利益需要在其法定职责范围内与原告稠城百货之间形成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行政诉讼案件范围，涉案房屋收购协议属行政协议。对行政协议是否成立及行政协议效力的判断除适用行政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外，还可以适用相关民事法律规范。根据《浙江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对未经产权登记和所有权人不明确的房屋，应当提请设区的市、县（市、区）人民政府组织有关部门依法进行调查、认定和处理。如被告认为涉案两间房屋不属于原告所有，应当参照上述规定提请义乌市人民政府组织有关部门依法进行调查、认定和处理。由于被告至今未对涉案的两间房屋提请义乌市人民政府组织有关部门依法进行调查、认定和处理，又无其他第三人对涉案房屋主张权利，且涉案房屋已由原告腾空交付给被告予以拆除的事实，可以认定原告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合同的成立并不局限于双方当事人的签字盖章，应结合实际的履行行为进行分析判断。被告稠城街道基于前期调查程序的结果，通知原告稠城百货与其签订涉案的房屋收购协议，并在原告签字盖章后收走了合同。之后，被告在义乌商报刊登报道，称宾王路高架桥下房屋已百分百签约，足可证明被告已认可原告与其之间签订了涉案房屋的收购协议。原告也按照协议约定履行涉案房屋的腾空义务并将涉案房屋交付给被告，被告对原告交付房屋的行为表示接受并实施了拆除，这是被告以自己的行为表明已经就涉案房屋的安置补偿事宜与原告达成一致，并愿意接受涉案房屋收购协议的约束。另外，涉案房屋收购协议载明的双方当事人名称、标的明确，房屋收购价值业经被告稠城街道委托评估，相应的补偿方案也具体明确。综上，应认定涉案房屋收购协议依法成立。关于被告稠城街道是否应当履行收购协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合同成立后，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涉案房屋收购协议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明确，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故被告稠城街道应按协议约定支付原告稠城百货各项补偿款2135889.76元，并赔偿逾期支付的利息损失。原告稠城百货要求被告支付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稠城百货诉讼请求中合法有据部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七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义乌市人民政府稠城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义乌市稠城百货有限公司房屋收购金额和奖励费等共计人民币2135889.76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2016年6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义乌市稠城百货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166元，原告义乌市稠城百货有限公司负担175元，被告义乌市人民政府稠城街道办事处负担23991元。 上诉人义乌市人民政府稠城街道办事处上诉称：义乌市人民政府根据城市有机更新改造工作部署，决定对已鉴定为危桥的义乌市站前小区宾王路高架桥进行整体改造。为确保改造的顺利进行，桥下附属房屋采用由政府收购等价补偿方法办理。被上诉人为了与上诉人签订义乌市站前小区宾王路高架桥下站前路106号、127号两间房屋的收购协议书，提供了部分资料，但经上诉人审核不能确定被上诉人为该两间房房屋的所有权人。2000年12月15日设立的义乌市稠城百货有限公司主张该两间房屋所有权显然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基于此上诉人并未与被上诉人签订两间房屋的收购补偿协议书。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已经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涉案房屋的收购协议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涉案收购协议只有被上诉人的签字盖章，因此合同尚未成立，更谈不上生效，双方进行的仅为缔约过程。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义乌市稠城百货有限公司辩称：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的事实与理由不能否定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和本院认为的内容，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的事实没有一审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全面客观，引用的法律条文不具有针对性，没有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当中所引用的法律条文更具有针对性。在认定事实上，上诉人称经上诉人审核不能确定被上诉人为该两间房屋的所有权人的说法是错误的，上诉人依法适用了没有产权证的房屋确权程序，经历了产权申报、产权调查、产权公示后无人提出有异议，然后确认被上诉人为产权人并委托评估。之后又将被上诉人列为产权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征收合同，并在义乌商报上予以报道。因此从产权认定程序来讲上诉人已经走完了所有程序并认定被上诉人为产权人。从法律条文看，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明显不符合本案事实，应引用一审判决中引用的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因此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提出的事实和理由不能反驳否定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另，上诉人对拆迁补偿协议的数额是没有异议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行政机关为实现行政管理或者公共服务目标，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行政协议。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行政协议的订立、履行、变更、终止等发生纠纷，提起的行政诉讼，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范围。本案中，上诉人义乌市人民政府稠城街道办事处根据义乌市城市有机更新改造工作部署，决定对已鉴定为危桥的义乌市站前小区宾王路高架桥进行整体改造，而与被上诉人义乌市稠城百货有限公司签订涉案房屋收购协议，属于行政协议，被上诉人作为协议一方当事人，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系本案适格主体。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并非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但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行再7号行政裁定书至今，上诉人并未依照《浙江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提请设区的市、县（市、区）人民政府组织有关部门依法进行调查、认定和处理。上诉人既否认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又不对该房屋的所有权问题依法提请调查、认定和处理。根据在卷现有证据，原审法院结合涉案房屋已由被上诉人腾空交付给上诉人予以拆除等事实，认定被上诉人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并无不当。上诉人还主张涉案协议并未成立，主要理由是认为涉案协议只有被上诉人一方签章，而上诉人并未签章。但本案中，被上诉人系在上诉人提供的涉案房屋收购协议上签章后将协议书交还上诉人，且双方当事人对收购房屋的标的，价值及相应的补偿方案等内容均已明确。之后，被上诉人也根据协议约定，向上诉人腾空交付涉案房屋，上诉人对该房屋亦实际进行了拆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等规定，涉案协议的主要内容明确，且上诉人已经以其实际行动接受了对方履行的主要义务，现上诉人仅以己方未在协议书上签章为由，否认涉案协议的效力，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协议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涉案协议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上诉人未按约定履行涉案收购协议，应承担相应的迟延履行违约责任。鉴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义乌市人民政府稠城街道办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少华 审 判 员 钟雪丹 审 判 员 虞 行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叶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