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635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杨康泰，男，1958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彩焕，广东华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邢泽清，男，1974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电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蕾，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康泰因与被上诉人邢泽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7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康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清偿借款本金162333.33元及相应利息。事实与理由：1、一审庭审在证人何某旁听案件后让其当庭作证，违反了证人不得旁听案件的程序性规定。证人何某是邢泽清的妻子，属于利害关系人，在旁听庭审的过程中，法庭当庭要求其出庭作证，杨康泰代理人提出异议后，法庭继续让证人作证，庭审结束后，法庭却取消该证人证言，改为法庭单独向该证人调查，无须对证人进行询问、质证。法庭此行为，违反了证人出庭作证的程序性规定，尤其是杨康泰已提出相关的证据证实证人所做的证言不属实，此情形下，法庭却片面采信证人单某的陈述错误认定50万元款项的性质，进而错判杨康泰需对邢泽清承担还款责任，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背离邢泽清关于80万元的计算依据而自创计算依据进而推定双方存在50万元的借款关系，是认定事实错误。依照邢泽清的诉状，邢泽清确认该80万元的计算依据是：本金+利息-已支付的费用，而一审判决却抛开邢泽清的计算依据，自创计算依据为：本金+利息。一审判决重新设立一个新的计算依据，正是因为依照邢泽清确认的计算依据进行计算的数额是75万元（50万元本金+34.3万元利息-9.4万元还款=84.3万元-9.4万元=75万元），无法得出80万元或与之相近的数据。一审判决在对本案事实进行认定时失去了中立客观的态度，据此认定杨康泰与邢泽清之间存在50万元的借款关系实属错误。3、杨康泰基于与邢泽清的关系没有报警，不能据此认定邢泽清已向杨康泰出借了款项。邢泽清提供的借据内容显示是“借”而非“借到”，邢泽清没有向杨康泰实际提供借款，杨康泰曾向邢泽清追回借据，但邢泽清以各种理由推搪，由于双方关系并未达至恶劣程度，故杨康泰在邢泽清不退回借据原件时并没有进行报警。一审判决仅因杨康泰没有报警就把法律后果赋予杨康泰承担，而没有综合考虑邢泽清对本案借款事实存在陈述混乱、错误、自相矛盾及违反常理的情形，显然是片面的。4、杨康泰55万元转账是还何某的借款，与邢泽清无关。杨康泰向何某借款，则向何某还款是理所当然的，并且实际还款时的账户也是何某的，不存在任何不符合常理的地方，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事实和证据予以证实的情况下却认为杨康泰还款不符合常理，无疑是错误的。借款关系不是仅凭借条，而是综上考虑各方面的情况，邢泽清作为出借方处于有利地位，完全可以采取多种的方式来确认借款80万元的事实，但邢泽清并没有采取任何的措施来保障自己的权益，这完全不符合一般人出借行为应有的表现，应当由邢泽清承担不利后果。因此，杨康泰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恳请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杨康泰的上诉请求。邢泽清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杨康泰上诉状中陈述矛盾，既否认借款事实却又承认借款事实：上诉状第3点称借据内容显示是“借”而非“借到”，因此借款事实没有发生；第4点称借款是与何某之间发生的，前后陈述矛盾。何某是邢泽清的妻子，双方有合法的婚姻关系，邢泽清通过自己妻子账户转账借款给杨康泰合法合理。是否有借款合意和借款是否实际发生才是判断民间借贷法律事实的标准，至于是从谁的账户转出，是债权人的选择，且邢泽清是通过自己妻子的账户转账，符合情理。2、一审法院计算依据准确，是依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第28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计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24%，重新计算的利息可以认定为后期借款的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的借款本息。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利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本案涉及的是该条款所说的情况。本案借款本金为50万元，因双方约定月利率是3.5%，超过法律规定的24%年利率，因此一审计算时采用24%年利率作为计算标准，在本金上也没有采用双方出具的借条显示的金额作为依据，而是以实际转账金额作为依据，以年利率24%计算本息之和。这是一审法院正确适用法律的表现。3、一审诉讼程序略有瑕疵，但是不影响事实认定清楚，一审中我方原本并没有要何某作为证人出庭，现有材料可以证明邢泽清的欠款事实，因杨康泰的代理人强调借款关系不发生在邢泽清与杨康泰之间而是杨康泰与何某之间，一审法院才决定让何某出庭作证，通过直接询问何某更好了解当时事实发生情况，邢泽清已在证据中提交了邢泽清与何某是夫妻关系的事实，只是杨康泰一直否认，一审才决定通过直接询问何某了解情况。一审的做法是为了节约诉讼资源，直接了解事实而作出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邢泽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杨康泰支付邢泽清剩余借款本金390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以39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3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2、案件受理费由杨康泰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6月24日，邢泽清的配偶何某以其名下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杨康泰转账支付500000元。2016年2月2日，杨康泰出具《借据》，载明：杨康泰借邢泽清800000元。月息3.5%，半年计息一次。还款期为半年，即2016年7月2日到期。杨康泰在该借据上签名捺印。杨康泰于2015年7月向邢泽清交付现金10000元，于2015年8月27日向何某转账支付40000元，于2015年10月20日向何某转账支付40000元，于2016年3月23日向何某转账支付550000元。庭审过程中，杨康泰主张自己是与何某就500000元的借款本金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进入诉讼程序后，何某到一审法院接受询问，其陈述：因杨康泰向其丈夫邢泽清借款，2014年6月24日，何某按照邢泽清指令向杨康泰转账支付500000元。何某确认自己与杨康泰并无其他经济往来。以上事实，有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借条》以及庭审笔录、询问笔录为证。一审法院认为，邢泽清主张其与杨康泰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为此提供了杨康泰出具的《借据》、邢泽清的配偶何某向杨康泰转账500000元的记录予以证明。其中，《借据》清晰载明“杨康泰借邢泽清800000元”，杨康泰亦确认该《借据》系本人签名出具，可以认定杨康泰与邢泽清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关于款项的交付，邢泽清主张《借条》是对此前借款本息的结算，何某亦到庭陈述其于2014年6月24日代邢泽清向杨康泰支付借款500000元。杨康泰抗辩称何某的转账是其对何某的借款，《借据》所涉款项并未实际交付，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杨康泰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何某存在借款合意，无法认定两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其次，《借据》载明的80万元与以本金500000元为基数，按邢泽清所主张的月利率3.5%计付18个月所得本息总和815000元数额接近，符合将前期利息计入后期本金的结算特征。再次，如《借据》所指款项并未实际交付，杨康泰没有向邢泽清要求索回《借据》或作报警处理，反而在《借据》出具后向何某还款550000元，不合常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借条为此前双方借贷关系的结算，刑泽清与杨康泰就涉案500000元成立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杨康泰在收到借款本金500000元后，未及时足额清偿借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邢泽清主张杨康泰返还尚未归还的借款本金和相应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杨康泰应归还的本金及利息金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邢泽清与杨康泰于2016年2月2日以出具《借据》的形式对双方前期借款本息进行结算，邢泽清确认前期利息按月利率3.5%计算，已超过法定上限，故借据中的800000元不得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杨康泰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应为最初借款本金500000元与以5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4年6月24日起算至2016年3月22日的利息之和。即杨康泰应向邢泽清偿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利息212333.33元。现杨康泰已于2016年3月23日还款550000元，鉴于双方并未就还款顺序作出约定，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杨康泰的上述还款优先偿付利息，剩余部分再抵扣本金。即截至2016年3月23日，杨康泰尚欠邢泽清借款本金162333.33元及相应利息。邢泽清主张杨康泰清偿剩余借款本金，并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自2016年7月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其超过法律规定部分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邢泽清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杨康泰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邢泽清清偿借款本金162333.33元及相应利息（以162333.33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3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邢泽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用14040元（其中，案件受理费10280元、财产保全费3760元），由邢泽清负担5844元（其中，案件受理费2084元、财产保全费3760元），杨康泰负担8196元（即案件受理费8196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上诉争议焦点是杨康泰和邢泽清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存在。杨康泰主张涉案款项是案外人何某与其之间的经济纠纷，并非其对邢泽清的借款。邢泽清主张其与杨康泰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提供了杨康泰出具的《借据》、邢泽清的配偶何某向杨康泰转账500000元的记录予以证明。其中，《借据》清晰载明“杨康泰借邢泽清800000元”，杨康泰亦确认该《借据》系本人签名出具，可以认定杨康泰与邢泽清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关于款项的交付，邢泽清主张《借条》是对此前借款本息的结算，何某亦到庭陈述其于2014年6月24日代邢泽清向杨康泰支付借款500000元。《借据》载明的80万元与以本金500000元为基数，按邢泽清所主张的月利率3.5%计付18个月所得本息总和815000元数额接近，符合将前期利息计入后期本金的结算特征。且如《借据》所指款项并未实际交付，杨康泰没有向邢泽清要求索回《借据》或作报警处理，反而在《借据》出具后向何某还款550000元，亦不合常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借条为此前双方借贷关系的结算，刑泽清与杨康泰就涉案500000元成立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杨康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96元，由上诉人杨康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毅审判员 谷丰民审判员 汤 琼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曾晓敏王少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