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23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春学，男，1963年8月29日出生，朝鲜族，户籍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小峰，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星吏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应熊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敏，上海丰启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卫国，上海丰启耘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进道集装箱维修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金春学，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小峰，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振宝实业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张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德兴。上诉人金春学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星吏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吏能源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进道集装箱维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进道维修公司)、上海振宝实业公司(以下简称振宝公司)其他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3民初11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金春学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沪0113民初1189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第一，2016年11月21日召开董事会的事实严重背离客观事实，且案涉董事会决议上签名的三人中只有印宝忠为进道维修公司合法董事，该董事会决议因召开人数不符合公司章程而构成无效。第二，案涉董事会决议内容为公司内部证照等保管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案件受理的范围。第三，本案实际系证照返还之诉，应当由公司或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作为原告进行起诉，被上诉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第四，公司证照、印章、财务账册属于公司权利的象征，将上述证件材料交由被上诉人指派人员即单军进行管理，会造成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其权利义务分离，公司难以维系。且单军在2017年左右已与被上诉人没有关联，与进道维修公司亦无关联。故将上述证照材料交由无关联人员进行保管不妥。第五，振宝公司于2016年11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补充意见，与2019年12月6日一审庭审不符，一审法院未向上诉人告知或者进行质证程序即直接予以认定。同样一审判决中列示的对张华、印宝忠制作调查笔录的事实，上诉人从不知晓，亦未经质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公正判决。被上诉人星吏能源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第一，法院对两名董事的调查笔录是在另案中进行的，上诉人对此是明知的，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也再次就调查笔录进行释明，不存在上诉人主张的不知情的情况。第二，根据进道维修公司的公司章程，派出方股东有更换相应董事的权利。案涉董事会召开之前，相应股东派出的董事已做变更，且手续合法。第三，本案诉请是要求上诉人履行董事会决议，而非证照返还。第四，被上诉人未对单军董事身份进行过变更。振宝公司对于被上诉人与单军的关系存在错误认识，才会在一审中纠正，这是振宝公司自主且合法的行为。综上，一审判决并无不当，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进道维修公司述称，其意见与上诉人一致。原审第三人振宝公司述称，本案与其无关，进道维修公司的土地租赁费用，一直没有支付。星吏能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令金春学履行进道维修公司的董事会决议，将进道维修公司的印章(包括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证照(营业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财务账册(包括会计凭证)等资料交给星吏能源公司指派给进道维修公司的董事单军保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1998年8月18日，韩国株式会社进道(乙方)、振宝公司(甲方)、香港进道公司(丙方)签署《中外合作上海进道集装箱维修有限公司合同》，该合同第八章约定：董事会是合作公司的权力机构，决定合作公司的重大事项。一般事项可由出席董事会会议五分之三以上的董事通过决定；重大事项需由全体董事一致通过方可作出决议。同日，前述各方共同制定进道维修公司章程，章程第六章规定：合作公司设立董事会，董事会是合作公司的权力机构。董事会决定合作公司的重大事宜，包括决定和审批总经理提出的经营规划、年度营业报告、资金、借款等重要报告，批准年度财务报表、收支预算、年度利润分配方案、通过公司的重要规章制度、决定设立分支机构、修改公司章程、讨论决定合作公司停业、终止或者与另一个经济组织合并、决定聘用总经理等高级管理人员、负责合作公司终止和期满时的清算工作；董事会有五名董事组成，其中甲方委派一名，乙方委派三名，丙方委派一名，董事长由乙方委派，副董事长由甲方委派，董事、董事长和副董事长的任期三年，经委派方继续委派可以连任；董事会例会每年至少召开一次，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提议可以召开董事会会议，出席董事会议的法定人数为全体董事会的五分之三以上，没有达到法定的五分之三以上人数时，其通过的决议无效。董事会全体董事一致通过方可决议的事项包括合作公司章程的修改、合作公司注册资本的增加或者减少、转让、合作公司的中止和解散、合作公司的合并、分立和变更组织形式、法律规定必须由董事会会议一致通过方可作出决议的其他事项；另确定合作公司组织结构、增设或者撤销分支机构和职能部门；决定任命和免除总经理等高级管理人员；决定和审批年度经营发展计划、年度财务计划、年度营业报告和年度财务报告、通过合作公司各项重要规章制度须经出席董事会会议五分之三以上的董事通过方可作出决议。章程第七章规定：合作公司设经营管理机构，负责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业务，经营管理机构设总经理一人，由乙方推荐。总经理由董事会聘请，任期三年。2、2011年8月13日，进道维修公司章程进行修改。章程原第二章第一条内容为：乙方：韩国株式会社进道，在韩国注册，法定地址：韩国汉城市衿川区加山洞371-62，法定代表人：金永进，职务：代表理事，国籍，韩国；修改后内容为：乙方：韩国株式会社C&重工业，在韩国注册，法定地址：韩国首尔市衿川区加山洞60-3，法定代表人：许现植，职务：代表理事，国籍，韩国。3、2013年6月18日，进道维修公司召开董事会会议，并作出《董事会决议》。《董事会决议》的主要内容是：一、同意修订原《合作合同》形成《合同修正案》，并根据《合同修正案》的内容形成《章程修正案》。二、同意原《合作合同》第八章第二条修改为：“董事会由五名董事组成。其中，甲方委派二名，乙方委派一名，丙方委派二名。董事长由丙方委派。副董事长一名，由甲方委派。董事长、副董事长、董事的任期为三年，任期届满，经委派方继续委派可以连任。”三、同意原《合作合同》第九章第一条和原《章程》第七章第一条均修改为：“合作公司设经营管理机构，负责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业务。经营管理机构设总经理一人，由甲方推荐。总经理由董事会聘请，任期三年。”四、同意原《章程》第六章第三条修改为：“董事会由五名董事组成。其中甲方委派两名，乙方委派一名，丙方委派二名。”原《章程》第六章第四条修改为：“董事长由丙方委派。副董事长一名，由甲方委派。董事、董事长和副董事长任期三年，经委派方继续委派可以连任。”五、根据《章程》规定并经振宝公司提名，聘请计玉敏为公司总经理。2013年6月18日，振宝公司、韩国株式会社C&重工业和香港进道公司共同签订了《合同修正案》和《章程修正案》，共同确认了2013年6月18日《董事会决议》的效力。2013年7月1日，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政府作出《关于上海进道集装箱维修有限公司变更合同、章程一般条款的批复》【宝府外经贸(2013)130号】。批复的主要内容是：一、同意韩国株式会社C&重工业公司委派的董事人数由三人变更为一人，香港进道公司的委派董事人数由一人变更为两人，振宝公司的委派董事人数由一人变更为两人。二、同意董事长由韩国株式会社C&重工业委派变更为由香港进道公司委派，总经理由韩国株式会社C&重工业推荐变更为由振宝公司推荐。三、同意该公司投资者于2013年6月18日因上述变更对《合作合同》、《章程》有关条款进行的修改，未修改部分继续有效。2013年7月5日，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进道维修公司的变更登记申请，进道维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金春学。进道维修公司备案登记的董事长为金春学、董事为吴惠忠、孙星耀、计玉敏、林京燮。4、2013年10月8日，青岛海事法院作出(2011)青海法执字第22－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韩国株式会社C&重工业所持进道维修公司的60%股权归星吏能源公司所有，星吏能源公司可持裁定书及拍卖成交确认书在30日内到有关部门办理股权变更手续。2014年9月28日，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对青岛海事法院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中相关事项的批复》【宝府外经贸(2014)189号，批复：根据青岛海事法院(2011)青海法执字第22－5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同意进道维修公司变更股权，将韩国株式会社C&重工业所持进道维修公司60%股权变更登记星吏能源公司名下。股权变更后，进道维修公司的投资者及出资比例变更为：振宝公司出资90万美元，占注册资本的30%；星吏能源公司出资180万美元，占注册资本的60%；香港进道公司出资30万美元，占注册资本的10%。2014年11月13日，进道维修公司依据【宝府外经贸(2014)189号】批复完成了相应的股权变更工商登记。2017年4月6日，星吏能源公司名称由上海星驶汽车经销有限公司变更为上海星吏能源科技有限公司。5、2016年10月26日，星吏能源公司向金春学及振宝公司、香港进道公司寄送了关于召开董事会的函件，告知进道维修公司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为保证进道维修公司的正常运行，由星吏能源公司委派的董事单军及振宝公司委派的董事张华、印宝忠提议召开进道维修公司董事会，并在函件中写明会议时间为2016年11月21日下午2点，会议地点在振宝公司所在的村委会二楼会议室(江杨北路XXX号)，会议议题为：1、要求公司总经理向董事会报告公司的经营状况；2、提议对公司的财务状况进行专项审计；3、提议将进道维修公司印章、证照、账册等资料交由星吏能源公司指派的董事单军保(管)；4、提议讨论何继红等所有员工工资、社会保险及公积金缴纳的问题；5、提议讨论由专人接管宝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3执5102号案件执行事宜。6、2016年11月21日，进道维修公司召开董事会，董事会由星吏能源公司指派董事单军、振宝公司指派董事张华、印宝忠参加，并形成董事会决议。根据董事会决议记载对董事会议题1.要求进道维修公司总经理向董事会报告公司的经营状况；2.提议对进道维修公司的财务状况由星吏能源公司委派的董事单军牵头进行专项审计；3.提议将进道维修公司印章、证照、账册等资料交由星吏能源公司指派的董事单军保管；5.提议讨论由专人接管宝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3执5102号案件执行事宜均获通过，对议案4关于提议讨论何继红等所有员工工资、社会保险及公积金缴纳的问题未获通过。7、2016年11月30日，星吏能源公司向金春学、进道维修公司、振宝公司、香港进道公司寄送《关于要求履行董事会决议的函》并要求金春学金春学履行2016年11月21日董事会决议，办理进道维修公司证照、印章、账册等的相关交接手续。但是金春学未与星吏能源公司指派的董事单军办理前述材料的交接手续。8、一审审理中，金春学及进道维修公司表示星吏能源公司指派的董事单军，是山东青岛大型国企副局级高管，在山东省青岛市任职，从来没有派驻到进道维修公司任职。自2017年开始，单军与星吏能源公司及进道维修公司已经没有关系，故不同意将进道维修公司的印章、证照等交给单军。一审审理中，振宝公司于2019年10月23日向一审法院寄送书面意见，表示星吏能源公司成为进道维修公司股东后，单军确实代表星吏能源公司与振宝公司联系过。当时星吏能源公司要求指派单军对进道维修公司进行经营管理，但是因为各方意见分歧较大，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16年11月21日，形成涉案董事会决议后，星吏能源公司就指派其他人员与振宝公司联系，单军再未代表星吏能源公司与振宝公司联系。故振宝公司认为，虽然2016年11月21日的董事会决议约定由单军保管印章、证照等进道维修公司材料，但是现在单军已经与星吏能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故不同意将证照等交付单军。后振宝公司又于2019年11月6日向一审法院寄送补充意见，表示进道维修公司的董事张华、印宝忠两人在2016年11月21日进道维修公司董事会会议中的表决，并认为切实履行2016年11月21日进道维修公司董事会决议是必要的、可行的，至于进道维修公司相关证照、印章、财务账册移交后，如何保管，可以另行提议召集召开进道维修公司董事会会议予以商讨解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星吏能源公司要求金春学履行董事会决议，将进道维修公司印章、证照、账册等交由其指派的董事单军保管，对于星吏能源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应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分析，进而得出结论。其一，星吏能源公司诉请内容是否属于法院受理范围；其二，星吏能源公司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其三，案涉的董事会决议是否有效。一审法院具体分析如下：一、星吏能源公司诉请内容是否属于法院受理范围金春学及进道维修公司认为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应是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诉讼，而星吏能源公司诉请事项属于公司的内部管理制度和治理事项，不属于民事诉讼法所称的财产或人身争议，故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司法应该谨慎干预。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是股东基于意思自治而组成的契约和进行营利的工具，是自律的团体，公司内部借助股东自治由股东自行决定公司事务，自我管理和监督，但是商事主体在商事活动中的自我调节机制具有局限性，需要国家以社会的名义进行整体调节。在公司运营过程中，各种利益主体之间的博弈交锋并不能保证其都能获得各安其位的效果，完全指望股东的自觉行为来落实公司自我调节机制、实现义务的履行是不可能的，公司的内部自我调节机制陷入停滞、失效状态，而自我调节机制的失效又不能通过其自身来恢复，民事权利的侵害与被侵害便开始并持续着，此时，司法就应该介入。本案中，作为公司权力机构的董事会作出的决议，应当得到履行，负有义务方未履行，会对公司的整体运营、其他股东的权利造成侵害，在此情况下，司法应当介入，对案件进行受理，以矫正自制机制的失效。二、星吏能源公司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星吏能源公司应当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在公司诉讼中，有关组织体的诉讼并非一对一的交易法上的诉讼，而是涉及团体成员与团体本身的诉讼。公司内部治理程序出现瑕疵，影响公司整体利益，也会影响股东利益。本案中，进道维修公司于2016年11月21日作出董事会决议，要求金春学向星吏能源公司指派的董事移交公司证照等材料，然金春学一直未按决议移交相关材料，势必影响公司整体利益，影响持有进道维修公司60%股权的股东即星吏能源公司的利益，星吏能源公司当然享有诉讼权利。三、案涉的董事会决议是否有效进道维修公司章程规定三名股东均有权委派和更换董事，星吏能源公司依据公司章程规定，依法变更单军作为公司新董事，振宝公司依据公司章程规定变更张华、印宝忠作为公司新董事，以上董事变更均合法有效。星吏能源公司及振宝公司委派的董事于2016年11月21日召开董事会，已依法通知其他董事，决议程序、内容均合法有效，故此董事会决议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照董事会形成的决议内容履行各自义务，金春学理应按照决议要求移交相关材料。综合以上分析，一审法院认为，星吏能源公司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金春学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上海进道集装箱维修有限公司的印章(包括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证照(营业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财务账册(包括会计凭证)等资料移交给上海进道集装箱维修有限公司的董事单军。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金春学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星吏能源公司委派董事单军及振宝公司委派董事张华、印宝忠提议召开进道维修公司董事会，并于2016年11月21日形成了案涉董事会决议。星吏能源公司及振宝公司提议召开董事会时，已通过送达《委派董事函》的方式告知新董事变更情况，《关于召开董事会的函》上亦有三位新董事的签名，三位新董事的委派及变更合法有效。根据《中外合作上海进道集装箱维修有限公司合同》约定：“……一般事项可由出席董事会会议五分之三以上的董事通过决定；重大事项需由全体董事一致通过方可作出决议。”案涉董事会决议由出席会议的三位董事通过，其决议程序符合公司章程，且内容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司章程的情形，该董事会决议合法有效。金春学理应按照董事会决议，移交公司印章、证照及财务账册。鉴于金春学拒不履行董事会决议，对其他股东的权利造成了侵害。且金春学系进道维修公司法定代表人，实际掌控公司印章、证照等，本案亦无法以进道维修公司的名义提起诉讼。在公司内部治理出现问题、内部救济程序无法遏制时，星吏能源公司作为公司股东诉至法院，从司法途径请求救济，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金春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金春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薛谦审判长  高中伟审判员  庄龙平审判员  杨怡鸣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书记员  沈振宇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