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川16行赔终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孟绍勇，男，生于1983年2月1日，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委托代理人孟如明（系孟绍勇之父），男，生于1956年5月28日，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委托代理人贾仕伦，邻水县鼎屏旭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邻水县城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邻水县鼎屏镇人民路南段23号。 法定代表人徐渠，镇长。 委托代理人王铖，四川欣锐（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罗建琼，女，生于1986年6月20日，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上诉人孟绍勇、邻水县城南镇人民政府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2019）川1603行赔初20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孟绍勇的委托代理人孟如明、贾仕伦，上诉人邻水县城南镇人民政府的法定代表人涂渠、委托代理人王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06年孟绍勇与罗建琼登记结婚。2012年7月16日，案外人唐水明将自己坐落于城南镇芭蕉村三组（碳酸镁厂岔路口），建筑面积共计115平米（两楼一底）的房屋以102800元的价格卖给孟绍勇、罗建琼。2014年9月13日，因“9.13”洪灾，上述所购房屋受损，孟绍勇一家搬离受损房屋。2016年4月19日，上述受损房屋被拆除。因孟绍勇家人当场未发现拆除人员，遂向公安机关报案。邻水县公安局城南派出所接警后出警调查，作出了“民警到达现场经了解是孟如明位于芭蕉村3组的房子是危房，由城南镇政府组织人员进行拆除。由政府出面协调处理。”的处警意见。随后，孟绍勇家人就房屋被拆一事，向邻水县城南镇人民政府提出信访请求。邻水县城南镇人民政府受理后，于2016年5月20日向罗建琼作出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告知“4月19日上午，……芭蕉村组织人员对其危房进行排险排危工作”。2016年7月7日，孟绍勇与罗建琼协议离婚。孟绍勇认为，邻水县城南镇人民政府非法拆除其房屋，侵犯其合法财产，故起诉来院，请求判决邻水县城南镇人民政府赔偿因违法拆除孟绍勇家房屋所造成的损失20.5万元。（房屋损失150000元；太阳能热水器、空调及家具等损失50000元；交通费5000元）。 另查明，根据孟绍勇委托代理人孟如明的陈述，唐水明出卖的案涉房屋，在2012年之前他人已居住使用十几年。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邻水县城南镇人民政府没有提交案涉房屋已经依法鉴定为危房的证据，亦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案涉房屋整幢危险且无修缮价值，需立即拆除，且在当事人未到场的情况下就实施了拆除行为，损害了行政相对人的陈述、申辩、救济等权利，邻水县城南镇人民政府作出案涉拆除行为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以撤销，鉴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已经实施完毕，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故应确认邻水县城南镇人民政府拆除行为违法。邻水县城南镇人民政府的违法拆除行为侵犯了孟绍勇的财产权，孟绍勇依法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关于孟绍勇主张的损失赔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对于孟绍勇主张的房屋损失，由于农村发展程度及行政管理的实际情况等，农村集体土地上房屋普遍存在着只有部分建设手续甚至完全缺乏手续的情况。这一客观现实，不是农村居民所能够克服和解决。本案中，虽然孟绍勇未提供案涉房屋的产权手续，但根据孟绍勇提供的《房屋买卖协议》，案涉房屋系从案外人处购买所得，房屋修建时间久远，存在建房手续遗失或行政管理原因未能办证等多种可能；同时，孟绍勇已在案涉房屋中实际居住多年；且没有证据证实在案涉房屋被拆除前的多年时间里，相关部门对孟绍勇没有相关手续的房屋已履行相应的行政管理义务；亦没有证据证实相关部门已将案涉房屋认定为违法建筑。综上，在没有新的证据的情况下，孟绍勇主张的房屋损失应纳入行政赔偿范围。关于孟绍勇主张的损失的赔偿金额问题。因房屋已被拆除，无法通过鉴定评估的方式确认。对房屋的损失，该院综合考虑孟绍勇提供的房屋购买价格、农村房屋交易价格现状、房屋修建时间以及依据邻水县城南镇人民政府提供的照片反映的拆除前房屋已明显失去居住价值的受损现状等因素，结合孟绍勇、邻水县城南镇人民政府的当庭陈述，对孟绍勇主张的房屋损失，酌定为3.5万元。 关于孟绍勇主张的太阳能热水器、空调及家具等财产的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邻水县城南镇人民政府虽对孟绍勇的主张有异议，但因孟绍勇的房屋被拆除时，邻水县城南镇人民政府并未采取现场拍照、摄像、公证或物品清点、登记等方式进行证据保全，庭审中亦未提供孟绍勇主张的上述物品不存在的有效证据，邻水县城南镇人民政府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孟绍勇对上述物品主张赔偿金额为50000元，但对每样物品的具体价值未提供购买发票等有效票据予以证实，对该些物品已使用年限及折旧程度亦未进行合理说明；同时，因上述争议物品已不存在且没有物品照片等资料，不能有效进行价值评估。鉴于邻水县城南镇人民政府实施了违法拆除行为，存在过错，综合考虑以上因素，对孟绍勇主张的该项损失，该院酌定酌情由邻水县城南镇人民政府赔偿孟绍勇5000元。 关于孟绍勇主张的交通费5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且孟绍勇对其主张的损失亦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孟绍勇的该项主张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纳入行政赔偿范围的损失分别为：房屋损失费35000元；太阳能热水器、空调及家具等财产损失费5000元。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邻水县城南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孟绍勇房屋损失费35000元，太阳能热水器、空调及家具等财产损失费5000元，共计40000元。同时判决驳回孟绍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孟绍勇上诉称，他于2012年7月16日购买了唐水明位于城南镇芭蕉村三组二楼一底的房屋，面积114平方米，房价为102800元。购房后，他花费了大约5万余元用于安装了太阳能热水器，购买了家用电器和家庭必备的生活用品及组合家具等物品。由于价格上涨，他又增加50000元，交通费5000元。合计205000元。2014年“9.13”洪灾中不幸成危房。2016年4月19日，在没有任何人通知他家人的情况下，邻水县城南镇人民政府将他房屋拆除，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他找邻水县公安局城南派出所，派出所叫他区去找政府。他合法财产依法受保护，经多次找邻水县城南镇人民政府，未调解处理，故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原判；判决邻水县城南镇人民政府赔偿房屋损失20万元；交通费5000元。共计20.5万元。 上诉人邻水县城南镇人民政府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推定他府实施或委托实施了强拆行为是错误的，他府并未实施拆除房屋的具体行政行为，他府作为行政强制行为诉讼主体不适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在一审庭审中孟绍勇举证不能证实案涉房屋是由他府具体实施的拆除行为，也未举证证实是由他府委托芭蕉村委会组织实施的拆除行为。他府提供证明证实案涉房屋拆除是由案外人芭蕉村委会自行组织对其辖区范围内进行排危避险行为，在一审庭审中也提供照片证实案涉房屋是危房，存在重大安全隐患，随时有坍塌的可能，芭蕉村委会为了保障公众安全，为排除安全隐患而对危房排危避险进行拆除。芭蕉村委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村委会既不是一级政权组织，也不是乡镇人民政府的派出机构，村自治组织在自治范围内事项作出决定，乡镇政府不得干预，故涉案房屋拆除与他府无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从查实的事实来看，被诉行政行为系芭蕉村委会组织实施的，而他府未实施也未参与2016年4月19日的拆除行为，他府不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应依法予以驳回孟绍勇一审的诉讼请求。二、案涉房屋不属于孟绍勇的合法财产，属于违法建筑，不受法律保护，不应纳入行政赔偿。1.案涉房屋系农村集体土地房屋，农村房屋买卖涉及相应宅基地使用权的转让，因此房屋买受人只限于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购买农村房屋而签订的买卖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孟绍勇是梁板乡人并非芭蕉村3组村民，不具备在芭蕉村3组购买房屋的资格，且案涉房屋没有取得合法权属证明，属违法建筑，不受法律保护，不能取得国家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法条确定的赔偿原则为：行政行为侵犯合法权益且造成财产损害的，才能取得赔偿的权利。2.案外人芭蕉村委会拆除危房并未侵犯孟绍勇的合法权益，赔偿损失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芭蕉村委会排危实行的应急措施，拆除行为系合法有效，符合法律规定。2014年“9.13”洪灾后，芭蕉村委会在其辖区内灾后重建工作中，因案涉房屋在洪水冲毁损后成为危房，芭蕉村委会在其自治范围事项内作出决定，给予受灾群众孟绍勇排危补贴6000元，并预先支付了排危资金3000元，多次让其自行排危，排危后再支付3000元，但孟绍勇收到排危资金后一直未进行排危，该房屋从被洪灾毁损到拆除长达1年半时间，孟绍勇既未修缮加固也未进行拆除，也未申请关于危房修缮C级危房改造项目以及灾后重建民生项目的财政补助。根据《城市危险房屋管理规定》第九条、第十七条之规定，案涉受损房屋是危房，不具备居住条件，随时有坍塌的可能，属于整体拆除的房屋。通过孟绍勇的自认及一审庭审证实，该房屋在2014年“9.13”洪灾中已成为危房，庭审中出示的照片能够清晰反映案涉房屋临河部分已垮塌，房屋系危房这一客观事实。孟绍勇受损房屋在长达一年半时间里拒不治理，受损房屋临河又迎来雨季，若一旦发生房屋垮塌事件，必然危及周边群众生命财产安全，案涉房屋是危房事实清楚，具有强制拆除的必要性，为保障周边群众生命财产安全亦可进行排危避险拆除，符合法律规定，不能将芭蕉村委因公众安全而采取的紧急避险措施确认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造成其合法财产损害的违法行为，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法条确定的赔偿原则为：行政行为为违法行为造成的财产损害，才能取得赔偿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本案中，孟绍勇请求赔偿损失205000元，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其损害事实，也未向法庭提出对被损害财产进行评估的申请，应依法予以驳回其诉讼请求。综上所述，应依法予以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孟绍勇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另查明，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2019）川1603行初244号行政判决，确认邻水县城南镇人民政府拆除孟绍勇的房屋违法。本院（2020）川16行终6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人邻水县城南镇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申请行政赔偿，人民法院作出行政赔偿判决，应当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本案讼争的焦点是孟绍勇主张的房屋损失20万元、交通费5000元的行政赔偿请求是否合法，邻水县城南镇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是否合法；一审行政赔偿判决是否合法。 关于孟绍勇主张的房屋损失20万元、交通费5000元的行政赔偿请求是否合法，邻水县城南镇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是否合法的问题。 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的规定，孟绍勇应当对自己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提供证据证明。孟绍勇在一审中除提供房屋被拆除前的照片外，对被洪水冲毁后残值的价值，则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对交通费赔偿的请求，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同时，邻水县城南镇人民政府在拆除孟绍勇房屋前未对其残值进行证据保全和残值价值鉴定。拆除后，房屋的残值价值，也无法作出认定。一审法院考虑到孟绍勇房屋残值损失的客观情况，结合房屋购买价格、农村房屋交易价格现状、房屋修建时间以及邻水县城南镇人民政府提供的照片反映的拆除前房屋已明显失去居住价值的受损现状等因素，确定房屋残值损失3.5万元以及太阳能热水器、空调及家具等财产损失5000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的规定。孟绍勇主张20万元的赔偿额度，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孟绍勇主张的交通费5000元，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并无不当。 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规定，邻水县城南镇人民政府未经法定程序，以排除被洪水冲毁房屋的危险为由拆毁孟绍勇房屋残值的行为的违法性，已为本院生效判决所确认。虽然孟绍勇购买非本集体组织的房屋不具有合法性，但其房屋残值材料具有合法性，其权益应当保护。邻水县城南镇人民政府在拆除该房屋残值时，未进行证据保全，其赔偿对抗理由，没有证据证明，其认为一审判决错误的观点，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行政赔偿判决是否合法。一审法院接收孟绍勇的原审起诉后，履行了登记立案受理，权利义务告知，公开开庭审理，作出行政赔偿判决，送达法律文书的法定职责和义务，审判程序合法；根据认定孟绍勇房屋因洪水冲毁，邻水县城南镇人民政府拆除的事实，有本院（2020）川16行终6号行政判决所确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作出本案行政赔偿判决，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所述，一审赔偿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裁判适度，应予维持。上诉人孟绍勇请求撤销原判，判决邻水县城南镇人民政府赔偿房屋损失20万元，交通费5000元，共计20.5万元的请求，及上诉人邻水县城南镇人民政府请求驳回孟绍勇上诉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孟绍勇承担25元，上诉人邻水县城南镇人民政府承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爱华 审判员  陈 萱 审判员  冯烈钢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吴 娇 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