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浙06行终1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过赤影，女，1973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嵊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嵊州市剡湖街道官河路518号。 法定代表人王锦超，局长。 出庭行政机关负责人高良裕，副职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王江，浙江三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过赤影因诉被上诉人嵊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房屋行政登记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嵊州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3行初129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过赤影，被上诉人嵊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副职负责人高良裕及该单位的委托代理人王江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过赤影于一审时诉称,嵊州市产权证号为嵊房权证城字第××号的房屋系原告婚前职工优惠房，由其于1999年4月19日全额出资购买并独立装修。2000年婚后看到房产登记机关办理房产登记优惠活动才前往办理前述房屋的登记，该登记机关在办理申请登记时存在违法登记。具体为：一、严重违反《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三条“权利人（申请人）申请登记时，应当向登记机关交验相关人的有效证件”的规定，房屋登记时，检验证件是整个产权登记的基础，但登记机关在缺失房产登记申请人及共有人身份证复印件及婚姻证明复印件的情况下仍然违法给予办理。根据被告对被诉房屋登记行为的合法性负举证责任的规定，被告需提供共有人的有效证件及婚姻证明来注明其登记合法，如无证据举证，则被告应承担败诉的法律后果。二、严重违反《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一条“共有的房屋，由共有人共同申请”的规定，原告仅提供房产发票和购房合同及平面图，独自一人前往办理，理应只能办理成个人房产登记，如需办理共有房产，应由共有人一起申请，共同办理，否则，房产所有人单方面申请是无效的，被告如若不能举证对涉案房产的登记中确有共有人本人签字的法律依据，须承担败诉的法律后果。三、申请书填写的内容应当符合房产所有人的真实意愿，在原告未提供书面赠与合同及共有人的有效资料下，登记人员擅自按照自己的意愿强行要求原告添加共有人，此行为严重减损了原告权利，根据行政诉讼法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此举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重大且明显违法的情形，被告需提供减损原告权利的法律依据来证明其登记行为合法，如无证据举证则承担败诉的法律后果。四、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中一般女方的婚前财产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侵犯了原告的房产所有权，原告在办理登记申请前已说明房屋系原告个人婚前全款购买，登记人员未对照婚姻登记日期，也未审查申请书内容应与申请资料相符。擅自要求原告添加共有人的行为属于违法，被告需提供女方婚前财产属夫妻共同财产的法律依据来证明其登记行为合法，否则就应对侵犯原告房产所有权承担败诉的法律后果。五、严重违反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申请书》及《嵊州市房地产交易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审批表》上的受赠人签字都是登记机关要求受让人代为签字代刻章代盖章，非受赠人裘某亲笔签字，所以受赠人非本人签字确认的赠与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因房产证是原告委托共有人代领的，所以有领证人裘某及其身份证号码的亲笔签字，根据被告对被诉房屋登记行为的合法性负举证责任，该三份法律文书“裘某”的签名应为同一人笔迹，被告需提供文书物证鉴定“笔迹同一性认定”司法鉴定书来证明其合法性，否则属败诉。六、严重违反《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三十条“从事房地产权属登记的工作人员必须经过业务培训，持证上岗”的规定，原告办理申请房产登记日为2000年7月19日，该登记机关工作人员无证上岗，胡乱办理，违法违规办证，随意分割他人财产，严重侵犯原告房产所有权，被告如若不能提供有关工作人员的上岗证来证明其合法，应承担无证据举证的败诉后果。七、根据《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三十七条“因登记机关工作人员工作过失导致登记不当，致使权利人受到经济损失的，登记机关对当事人的直接经济损失负赔偿责任”的规定，登记机关给原告办理房产登记时，确实存在过失违法违规登记行为，应判令其对原告的直接损失负赔偿责任，登记机关擅自添加共有人的行为导致原告涉案房产一半的所有权被分割的损失为35万元，由于房屋因共有人债务被查封10年之久，严重影响原告的生活和工作，并且错过了最高市场价出售房屋的时机，原告为维权长期奔波于法院，身心疲惫，情之忧郁，导致肝郁胃胀，失眠健忘，被告应连带赔偿原告精神损失费10万元。八、严重违反《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三十八条“登记机关的工作人员玩忽职守、徇私舞弊、贪污受贿的，滥用职权、超越管辖范围颁发房屋权属证书的，依法给予行政处分；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规定，登记机关工作人员在本案滥用职权的行为给原告造成重大财产损失，当属玩忽职守，应依法给予行政处分。综上，请求：1.确认被告办理嵊房权证城字第××号房产证的行政行为违法；2.判令被告赔偿因违规登记导致原告的房产损失40万元及精神损失费140万元；3.判令被告对登记工作人员因玩忽职守、滥用职权、超越管辖范围颁发房屋权属证书应给予的行政处分；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过赤影的原丈夫裘某因他案债务未予清偿，致其与原告过赤影共有的嵊房权证城字第××号房产被一审法院在诉讼或执行中查封。由于原告主张前述房产属其一人所有，而非与裘某共有，在原告两次提出执行异议被驳回后，遂于2019年1月23日以嵊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要求变更涉案房产所有权登记的行政诉讼，该案于2019年7月18日撤诉后，原告又于2019年7月30日以嵊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要求撤销涉案房产登记的行政诉讼，该案一、二审均裁定驳回原告起诉后，原告再次于2019年11月20日以要求确认本案被告登记行为违法并作出行政赔偿为由提起诉讼。分析原告所提起的前述一系列行政诉讼，其实质乃请求对原房屋登记机关于2000年9月对涉案房产作出登记的行政行为进行司法审查，但原告提起行政诉讼应当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出，根据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6行终600号行政裁定书认定的事实，结合原告2005年11月与裘某离婚协议中明确涉案房产属男女共有的处分内容，原告至迟于2005年即已知晓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登记内容，而当时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２年”。而原告却至2019年11月才提起本案行政诉讼，显已超过上述期限，且无不可抗力或其他不属于原告自身原因而耽误原告起诉的情形存在，故原告在本案的起诉依法应予驳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 上诉人过赤影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于2000年9月1日办理的嵊房权证城字第××号应为无效行政行为，其行政行为违反其所依据的《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一条、第六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二条，无效的行政行为自始就不产生法律效力，相对人无需服从，所以也无从谈起超过起诉时效之说，此行政行为是违法的，应该受法律制裁。嵊房权证城字第××号权利主体为过赤影、裘某两人共有；权证号嵊州国用2007第1－6138号土地证权利主体为过赤影一人所有。房产证与土地证权利主体明显不一致，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六条房产权属登记应当遵循房屋的所有权和该房屋占用范围内的的土地使用权权利主体一致的原则。被上诉人在错误办理上诉人过赤影婚前个人业务为共有业务时，明显违反法定登记程序。第一，未检验身份证件。检验证件是整个产权登记的基础，包括检验身份证件和产权证件。被上诉人在缺少申请人、共有人身份证复印件、结婚证、户口簿等有效身份证件的情况下，玩忽职守，随便给予办理登记业务。按理没有身份证验证，任谁也拿不到填写申请书的资格，夫妻关系也需提供结婚证才能证明婚姻事实关系，而不能仅限于口头证明。另外，办理登记的房产没有确切结婚日期，也无法判断婚前个人房产还是婚后共有房产。第二，随意添加共有人，减损上诉人一半房产合法权益，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在没有法律依据情况下，不论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凭空添加共有人，还是本人要求添加共有人，都是不允许的，否则严重侵害权利人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故意混淆确定不动产登记案件的行政诉讼时效，误判不动产登记行政诉讼时效的起算点，目的是为该行政登记机关推卸法律责任，为其逃避国家赔偿服务。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规定，认为上诉人“在2019年11月才提起本案起诉，显已超过上述期限”的裁定是误判时效，上诉人于2019年1月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嵊房权证城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所以2019年1月应为起诉时效起算点，至2019年11月才10个月时间，其起诉时效明显在2年有效期内。首先，行政诉讼时效的起算一般是从行政相对人知道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计算，所谓“知道”是指行政机关在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以书面形式告知相对人行为内容（这里的内容应包括具体行政行为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及诉权和起诉期限，而非道听途说，也不仅仅是行政机关简单的决定、批准、审批、处罚内容，这里行政机关的内容应当包括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内容，这样行政相对人才能真正知道行政机关的行为是否合法，否则就不能视为相对人知道行政行为内容。行政相对人通过非上述途径而得知具体行政行为内容的，不能视为“知道”。所以也就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中“不属于起诉人自身的原因”，“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间内”。本案中，上诉人不是自己认领该房产证，一直不知嵊房权证城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是否合法（没有出示女方婚前房产办理为婚后共有房产依据的规范性文件的内容），也不知其诉权和起诉期限，应不属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2005年看到房产证内容，不等同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而是在2019年1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该行政机关属权登记不当请求撤销该房产证，知道其诉权和起诉期限才完整属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所以知道这一具体行政行为的起算点应为2019年1月，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三、行政诉讼法有专门规定的不动产诉讼时效保护期，即长达20年的诉讼时效，上诉人的起诉时限也恰好在20年保护期内。《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这与2000年司法解释的规定是一致的，并没有改变，也就是涉及不动产案件的最长保护期为20年，其他案件为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条将不动产案件界定为“因行政行为导致不动产物权变动而提起的诉讼。”所以，不动产因行政行为导致登记不当应该在20年保护期内。并且，绍兴市不动产窗口也明文规定，房产权属登记不当有争议的有效期为20年，只要带结婚证明、购房发票及合同，能证明婚前购买就可，咨询电话为0575-851××××4。本案中，被上诉人颁发的嵊房权证城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日期为2000年9月，至上诉人第一次起诉时间2019年1月，未超过20年诉讼保护期，嵊州市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受理。参照相关不动产时效起算点的案例来源：中国不动产作者钟京涛《不动产登记引起行政诉讼的时效最长不超过20年》中就涉及如何确定不动产登记案件的行政诉讼时效及如何确定行政诉讼时效的起算点。该案例中，法院认为任某曾于2002年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1993年颁布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因此，任某知道人民政府登记颁证这一具体行政行为的起算点应为2002年，而不是认定颁布当年1993年为起算点。如此，一审法院（2019）浙0683行初129号行政裁定书判定的时效错误，正确的起算点应定为2019年1月，应属起诉时效内，人民法院必须受理。四、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浙0683行初7号裁定书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撤诉若干问题的规定》，不顾上诉人要求撤回撤诉申请书，违反自愿原则，不惜损害当事人巨额财产利益，强行作出撤诉裁定书，已构成滥用职权职务犯罪事实。行政案件的处理不同于私法自治，必须受到司法权的监督审核。该裁定书违反《关于行政诉讼撤诉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一）申请撤诉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二）被告改变被诉具体行政行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不超越或者放弃职权，不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三）被告已经改变或者决定改变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并书面告知人民法院。（四）第三人无异议”的规定。在没有第三人无异议的情况下，在明知该行政行为违反多项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在没能证明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在其撤诉结果明显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况下，在其调解书的内容及格式均违法的情况下，在其调解结果没有受到司法监督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2019）浙0683行初7号的裁定仅隔2小时就执行了撤诉审查制度，其撤诉裁定书只提到系原告真实意思，未同时满足上述三条，甚至在第二天一早撤诉申请人反悔要求撤回申请书的情况下，拒不归还撤诉申请书，违反自愿原则，强行下达撤诉裁定。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9）浙0683行初129号行政裁定书的误判起诉时效，依法改判。2.对被上诉人的具体行政行为是否正确、合法进行确认。3.撤销嵊房权证城字××号房屋所有权证。4.该登记机关对上诉人赔偿房产损失40万元及精神损害费140万元（每年10万），共180万元，并追究其相应的法律责任。5.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嵊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状，二审庭询时答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过赤影的一审诉请为：“1.确认被告办理嵊房权证城字第××号房产证的行政行为违法；2.判令被告赔偿因违规登记导致原告的房产损失40万元及精神损失费140万元；3.判令被告对登记工作人员因玩忽职守、滥用职权、超越管辖范围颁发房屋权属证书应给予的行政处分；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显然，上诉人的首要诉请为确认被上诉人嵊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作出的涉案嵊房权证城字第××号房产证违法。然本院就上诉人“请求撤销嵊房权证城字第××号房产所有权证”一案，已于2019年11月20日作出（2019）浙06行终600号行政裁定，以上诉人的起诉显已超过起诉期限，且无正当理由为由，确认依法应予驳回。且该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现上诉人以同样的理由于2019年11月20日向一审法院诉请确认涉案行政行为违法，鉴于涉案诉请的诉讼标的已为生效裁定所羁束，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八）诉讼标的已为生效裁判或者调解书所羁束的；……”之规定，上诉人的起诉，依法应予驳回。一审裁定相关说理虽然与本院作出的（2019）浙06行终600号行政裁定一致，但因其裁定结论正确，可予维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明显为对相应法律、法规的误读所致，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毕金刚 审判员  王 建 审判员  蒋 瑛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雪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