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23民初204号 原告（反诉被告）：苏州宏富美耀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玉山镇晨丰路238号18号房。 法定代表人：罗明津，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启彪，江苏昆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磊，江苏昆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浙江程鹏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武义县五金机械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沈飞龙，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君，女，1984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常山县，系该公司员工。 原告（反诉被告）苏州宏富美耀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富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浙江程鹏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程鹏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宏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启彪、邱磊，程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沈飞龙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富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程鹏公司支付货款138700元、违约金174000元、律师费7500元，合计320200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4月9日，宏富公司与程鹏公司签订了《手动平面液体涂装线工程》(以下简称合同一),约定程鹏公司向宏富公司购买平面涂装流水线设备，由宏富公司为程鹏公司设计和安装相应设备。宏富公司及时履行合同约定义务，现合同约定保质期已过，程鹏公司拖欠保质金29000元及违约金174000元未支付。2018年8月21日，宏富公司与程鹏公司签订《二楼、三楼烤炉排气，二、三楼调漆室排气，二楼丝印区废气处理设备工程》（以下简称合同二），宏富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义务完成设备安装工程，程鹏公司拖欠设备款63200元。2019年4月，宏富公司为程鹏公司改造完成烤炉喷房及烤炉送风管改造（以下简称合同三），程鹏公司拖欠改造款46500元。宏富公司多次向程鹏公司催要拖欠款，程鹏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支付。故诉请法院依法支持宏富公司的诉讼请求。 程鹏公司辩称，一、宏富公司要求支付货款于法无据：1、宏富公司起诉的合同三并不存在，双方间既无合同也无发货单，宏富公司授权的律师函也只有92200元。2、合同一约定保质金5%计29000元，一年内付清，但宏富公司至今没有将该设备按合同约定安装、制作完毕。3、合同二约定了总价及分期支付方式，由于宏富公司制作、安装设备并不符合合同的约定，设备质量异常，故其要求付款于法无据。二、宏富公司安装、制作的设备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1、合同一设备调试单注明：“后序（续）有故障，需要公司支援，速度需加快，谢”，实际上设备存在温度达不到要求（要求温度220度，实际只有170度，上下温差不能超出2度）、风向倒流、水帘深度不够（一般是2米，实际上达不到）。程鹏公司多次要求宏富公司处理、解决上述问题，但宏富公司均置之不理。2、程鹏公司共付合同二设备款94800元，余款因该设备存在以下问题而拒付：二楼喷房温度过高，员工无法正常操作；二楼排风风管漏水；喷漆夹杯烤箱输送板不平，导致杯子放上去会倒等。程鹏公司于2019年5月在微信中要求宏富公司解决，同年7月9日书面发函要求处理，宏富公司一直不予处理。综上，宏富公司安装调试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并不符合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由于宏富公司违约导致程鹏公司受损，特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宏富公司将合同一工程温度（上、下温差不能超出2度）、风向（风向要顺风）、水帘（水帘设计有问题，太浅，一般要2米）调试好，漏水修好；2、宏富公司将二、三楼烤炉排气调试好（温度过高，排气排不出气）；排风管漏水；喷漆夹杯烤箱输送板不平，导致杯子放上去会倒；3、宏富公司赔偿程鹏公司经济损失10万元。 宏富公司针对反诉辩称，程鹏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反诉请求无事实法律依据。案涉设备已经交付并且质量合格，程鹏公司已经正常使用。如若程鹏公司所言宏富公司一直置之不理，那么双方接二连三签订三个合同即不符合常理。程鹏公司描述的是设备异常，系未按设备操作规程操作、保养所致，宏富公司曾多次去现场处理。聊天记录也体现出程鹏公司管理混乱、没有及时更换设备零配件。程鹏公司无证据证明其产生了损失，且与宏富公司有关。请求驳回程鹏公司的反诉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宏富公司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1、对账单，证明程鹏公司总共拖欠合同一、二货款92200元。 证据2、合同一及送货单、交接单、完工单、增值税发票，证明双方合同一达成合意、宏富公司完成设备安装、程鹏公司验收合格等。 证据3、合同二及送货单、交接单、增值税发票，证明双方达成合同二设备安装工程合意、宏富公司向程鹏公司交付相应设备、程鹏公司完成验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等。 程鹏公司对上述证据1、2、3均无异议，质证认为欠款属实，但设备存在质量问题。 证据4、微信聊天截图，证明程鹏公司未按操作规范操作及保养设备。 程鹏公司对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此证据可以说明设备确实存在质量问题，程鹏公司一直按照宏富公司的说明保养设备，但质量问题不是保养造成的。程鹏公司也曾邮寄过质量问题函件与宏富公司沟通。 证据5、问题分析解决方案及异常图片，证明程鹏公司未按操作规范操作及保养设备致使设备异常。 程鹏公司质证认为，操作过程中不可能不打开送风的，程鹏公司一直按照解决方案在处理，设备、配件也都由宏富公司提供的。而且，宏富公司的该材料微信没有发送成功，程鹏公司没有收到此解决方案。 证据6、设备操作说明书，证明宏富公司已经将操作说明书提供程鹏公司，并对程鹏公司相关人员进行过培训。 程鹏公司质证认为，宏富公司设备安装完成后没有提供这份说明书、也没有相关培训。 证据7、耗材报价单、发票、送货单、发票签收回执，证明程鹏公司反馈的问题均为未按规定保养造成。如活性炭过滤网，购买数量少，未按正确操作及时更换。 程鹏公司质证认为，发票、送货单签字过的，真实无异议。2018年10月4日送货后程鹏公司仍有采购。 证据8、合同三、照片、炉温测试曲线图、微信聊天截图，证明双方达成烤炉喷房及烤炉送风管改造工程合意、风管改造合格、双方沟通烤炉及喷房风管改造事宜。 程鹏公司质证认为，合同三程鹏公司未签字，并不存在此合同。照片系地轨线的，与本案无关。炉温测试曲线图没有测试地点、时间、测试人员等。该聊天截图也说明宏富公司并未到程鹏公司商谈合同三事宜，设备都没有做好，后续就没有了。 证据9、律师函及快递信息、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证明宏富公司曾委托律师发函通知程鹏公司，因维权而支出的费用应当由程鹏公司承担。 程鹏公司质证认为，此律师函收到过，但程鹏公司也及时予以回复。律师费是宏富公司单方行为，程鹏公司不认可。 程鹏公司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1、申请证人郭某出庭作证，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其证词主要内容如下：我从2018年5月开始至今在程鹏公司做维修工，之前是宏富公司员工。程鹏公司二楼喷涂设备有毛病，主要是喷漆炉子里面温度往外泄、温度不均匀、喷房废气排不出，其他的都是些小毛病。温度外泄等问题好像是在前年6、7月份左右就一直有了的，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不清楚，应该是设计方面有问题吧。见了几次宏富公司在现场对设备进行维护，具体时间记不到。由于我并不常在武义上班，设备维护后是否正常使用不清楚。温度不均匀问题宏富公司来解决过两次，但解决后时间不长又出现问题，反反复复的。二楼平板喷漆线炉温外泄，去年夏天宏富公司来修过，但没有修好，现在喷房温度还是过高。 宏富公司质证认为，证人陈述前后矛盾，开始陈述问题点说不清楚，后又说清楚。证人开始表明设备都是小毛病。证人系程鹏公司员工，从庭审情况看，程鹏公司对证人有较强的干预性，诱导证人发问。因此，证人的一切不利于宏富公司之陈诉，不应被采纳。 证据2、微信聊天记录及截图、设备异常清单、温度测试图，证明喷漆环保设备一直存在异常，有质量问题，不散热、漏水、逆风、设备温度与测试温度不符。 宏富公司质证认为，聊天记录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明目的不认可，看不出与案涉合同有任何关系。聊天记录第3页反映的问题与本案无关。设备异常清单所示的时间是2018年6月8日，与本案三份合同无关。温度测试图显示的是SMT、是自喷线,而本案三个合同均非自喷线，与本案无关。从聊天记录（截图）第12、14、26页的内容可知，是程鹏公司未按正常操作规程使用、保养导致相关问题的产生。 证据3、告知函、微信记录，证明质量问题已经告知宏富公司，但一直没得到解决。 宏富公司质证认为，告知函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案涉设备已经过程鹏公司验收合格并使用已久超过质保期。程鹏公司未按期付款违约在先，且实际问题也是程鹏公司未按规程操作及保养所致。对于设备安装完工单上的客户意见，宏富公司认为该客户意见表达的是程鹏公司对后续维修的预期，并不是反映当下产品不合格，且意见表示的是支援，并不是宏富公司的责任。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宏富公司证据。1、证据5问题分析解决方案及图片，程鹏公司在庭审中质证认为其一直按照解决方案处理又称此解决方案微信发送不成功而未收到，前后矛盾，且庭审后宏富公司补强了微信发送的截图，该证据5本院予以确认。2、证据6说明书的微信截图即证据4，发送时间为2018年7月4日，故本院确认程鹏公司收到了此说明书，但宏富公司仅凭此说明书不能证明其对程鹏公司人员进行过培训。3、证据7，程鹏公司质证认为2018年10月4日后仍有耗材采购，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仍有采购之质证意见，本院不予采信。4、证据8的合同三未经程鹏公司签字，微信中程鹏公司也未明确认可此合同，照片也没有拍摄时间。故，在程鹏公司否认的前提下，该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双方达成了合同三工程合意。炉温测试图没有测试项目、时间、测试人员等相关内容，本院不予确认。二、程鹏公司证据。1、证据2的设备异常清单、温度测试图，均不能确认与本案有关，本院不予确认。2、证据2中的微信聊天记录有相关截图，宏富公司也认可部分内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内容不完整，与本案无关的如万通喷塑线等内容，本院不予确认。结合宏富公司的证据4、5及证人郭某证言，2019年5月初、中旬，二楼喷房内存在温度过高、油漆烟雾排放不畅等状况，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其他质证意见，将在下文中再予阐述。 根据确认的证据，结合庭审中双方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2018年4月9日，宏富公司（乙方）与程鹏公司（甲方）签订一份《手动平面液体涂装线工程合同书》,约定：因甲方要求，由乙方制作安装平面涂装流水线设备；保质金（5%）29000元一年内付清；设备安装调试生产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应对设备进行验收，如甲方超出一个月不验收视为设备验收合格。甲方如有违约应赔偿合同金额的30%作为违约金。该设备制作安装完成后，双方于同年7月3日对设备进行了交接，在设备安装完工单客户意见一栏注明：“后序（续）有故障，需贵公司支援，速度需加快，谢”，交接单提示：涂装流水线设备已可试生产，请操作人员按正常操作流程进行操作，如有维修请及时与宏富公司联系。7月4日，宏富公司通过微信向程鹏公司发送“平面线操作说明书”，并要求按操作手册进行操作、保养。程鹏公司支付了前三期货款，但保质金29000元至今未付。 2018年8月21日，宏富公司（乙方）与程鹏公司（甲方）签订一份《二楼、三楼烤炉排气，二、三楼调漆室排气，二楼丝印区废气处理设备工程合同书》，约定：工程包括设备的设计、制作、现场安装与调式；价款158000元，预付款30%于合同签订3日内支付、设备现场安装3天内付30%、完成调试验收合格后7日内付35%、保质金5%一年内付清；设备安装调试生产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应对设备进行验收，如甲方超出一个月不验收视为设备验收合格。该设备需达到当地环保要求并通过环保验收，甲方负责环保申报相关手续。10月18日，该合同约定设备安装调式完成，双方工作人员签字对设备予以交接，交接单明确请操作人员按正常操作流程进行操作，如有维修请及时与宏富公司联系。程鹏公司按约支付了前二期设备款，第三期设备款55300元及保质金7900元，合计63200元，至今未付。宏富公司向程鹏公司开具了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2018年10月4日，程鹏公司签收一批滤网等耗材。 2019年5月初、中旬，程鹏公司二楼喷房内存在温度过高、油漆烟雾排放不畅等状况，宏富公司曾予以指导、修理等。因设备款的支付，双方产生矛盾。7月9日，程鹏公司向宏富公司发送一份告知函称，合同二设备近期发生二楼喷房温度过高等问题，请宏富公司安排人员检修。9月20日，宏富公司向程鹏公司寄送律师函，要求程鹏公司在三日内支付货款92200元，否则承担违约金、维权所产生的律师费等。12月25日，宏富公司为本案聘请律师，并支付律师费用75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双方是否存在合同三；二、案涉设备是否有质量问题以及程鹏公司的反诉请求应否得到支持；三、宏富公司的本诉请求应否得到支持。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宏富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已经达成烤炉及喷房风管改造工程的合意，并完成相应的工程。因此，宏富公司主张该工程款465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基于前述同理，首先，本案合同一、合同二设备分别于2018年7月3日和10月18日完成安装调式并交接，两份合同均约定了程鹏公司设备验收的期限即安装调试生产后15个工作日内，超过一个月不验收视为设备验收合格。案涉设备交付程鹏公司使用后，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程鹏公司在一个月内对案涉设备予以验收，应视为案涉设备验收合格。其次，尽管在设备运行使用数月后，二楼喷房出现排气不畅、温度较高等状况，但设备在使用过程中需要按规程操作、维护及保养，程鹏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二楼喷房温度较高等状况，系因为设备本身存在设计缺陷、质量不合格等原因造成的。而其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案涉设备存在温度差、风向、排风管漏水、输送板不平等问题。第三，程鹏公司也没有提交其经济损失的任何证据。综上，程鹏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无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本案合同一、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程鹏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设备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程鹏公司应当支付合同一保质金、合同二第三期货款及保质金，合计92200元。关于违约金，鉴于程鹏公司依照合同一约定支付了95%的设备款，其拖欠5%保质金的行为给宏富公司造成的损失比较轻微，宏富公司按合同总价30%计算违约金，显然过高。本院以保质金29000元为基数按照贷款基准利率从应付款之次日起计算违约金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关于律师费，双方合同未对该项费用予以约定，宏富公司的律师函亦系其单方声明，故宏富公司关于律师费用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程鹏公司相关的抗辩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浙江程鹏工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苏州宏富美耀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设备款92200元，并支付违约金161.19元（违约金以29000元为基数，已从2019年7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即年利率4.35%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违约金，仍以290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 二、驳回苏州宏富美耀机械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浙江程鹏工贸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52元、保全费212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50元，合计6323元，由苏州宏富美耀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683元（已预交5173元）、浙江程鹏工贸有限公司负担2640元（已预交1150元，另149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张国成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潘雪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