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6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胜利东路金保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008565052419。 负责人：许捷宏，任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银城，福建高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锡煌，男，1989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永坤，福建闽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振彬，福建中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泽章，男，1998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荣宗，福建云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鸿伟，福建云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江维，男，1981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小娟，女，1983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亮，云霄县维正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镇勇，男，1975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北路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854993528E。 代表人：施培德，任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漳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锡煌、林泽章、廖江维、易小娟、林镇勇、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厦门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2民初2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漳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吴锡煌对人保漳州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人保漳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有误。肇事车辆闽Ｅ×××××号车投保车辆使用性质为家庭自用汽车，车辆所有人廖江维擅自改变车辆使用性质，将车辆出租给他人，使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且投保人易小娟未及时通知保险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二、一审认定人保漳州公司未尽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有误，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易小娟从2017年至2019年连续三年向人保漳州公司投保，其中2017年、2019年均在投保单上签名确认保险公司已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2018年易小娟也有在其所有的其它车辆闽Ｅ×××××号车的投保人声明处签名确认。故应认定易小娟应当知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条款内容约定，该条款也以加粗加黑的方式进行提示。弃车逃逸行为属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人保漳州公司在尽到提示义务后可以免责。三、本案事故的发生是一个完整连续的过程，虽林镇勇不负事故责任，但人保厦门公司应在交强险无责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吴锡煌辩称，应驳回上诉。一、本案车辆的租赁、使用不构成营运，未改变家庭自用本质，不会导致该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营运车辆通常是指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营运证书的从事客运、货运或客货两用的车辆；或车辆的运载是以完成商业性传递或交通运输为目的。本案出租人不配备驾驶人员，将车辆交付承租人使用，收取租赁费用，属于租赁性经营行为，与出租车等营运车辆的营运行为存在明显不同。二、事故造成的全部损失应当先由人保漳州公司漳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保险限额内予以赔付。人保漳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应当免赔。1.即使被保险人未履行通知义务不必然导致发生交通事故时人保漳州公司享有免除保险责任。只有发生保险事故是由于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时而导致，二者存在因果关系时，保险公司才能免除相应的责任。人保漳州公司未提供的证据证实本案是由于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才导致发生交通事故。2.被保险人负有履行通知义务是以保险合同约定为前提。人保漳州公司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擅自改变车辆用途属于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情形，且双方也没有签订类似上述约定的保险合同。3.保险人对于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由法律明确规定，是一种法定义务，保险人不得以合同条款等形式予以限制或免除。即使保险人将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仍应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说明。即使投保人知晓肇事逃逸系违法，也不等于知道肇事后导致保险人免责。提示、说明义务也是一种先合同义务，应当在合同成立前履行。人保漳州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告知义务，应承担不利后果。按照证据规则的规定，对于合同义务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在发生本案交通事故后，人保漳州公司要求投保人补签免责条款提示、说明，投保人拒绝补签并向一审法院陈述人保漳州公司事先未提示免责条款，也未告知说明免责内容，投保人并不知晓该免责条款。 林泽章述称，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人保漳州公司未履行保险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其所主张的与投保人的内部保险免责条款属于无效条款，依法不能免责。2.本案不属于商业第三者险条款所约定的逃逸免责情形，未加重人保漳州公司的赔偿责任，不应免除人保漳州公司的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吴锡煌在已报警的情况下，保护现场留下车辆，马上联系组织人员协同自己将受害人吴锡煌带离现场到医院救治，是为了防止损失发生和扩大而离开现场，该行为不属于逃逸行为。事后吴锡煌也得到及时救治和一定数额的赔偿，也可以证实上述事实，该情形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也得到交警部门的明确。在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中，据以确定林泽章承担全部责任的过错有且仅有两个原因即林泽章夜间行驶未降低行驶速度、未靠右行驶占道会车的行为，而并非因为离开现场导致责任无法查清，所适用的法律依据也与之相对应，即《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第三十五条的规定。3.即便人保漳州公司的赔偿责任可以免除，也不应由林泽章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林泽章与云霄县御丰汽车租赁服务部所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第三条第2项约定，出租方应依法对租赁车辆向保险公司投保并承担保险费用，第六条第3项约定，租赁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引起民事赔偿（保险赔偿外），由乙方直接承担。本案属于汽车租赁合同所约定的保险赔偿纠纷，该汽车租赁合同约定不属于林泽章应负担的民事责任的范围，依法应由云霄县御丰汽车租赁服务部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人保厦门公司辩称，闽Ｄ×××××号车系合法停放在路边的无责车辆，与吴锡煌的伤情并无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合理。人保厦门公司不应承担诉讼费用、鉴定费及其他相关费用。 吴锡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林泽章、人保漳州公司、廖江维、易小娟、林镇勇、人保厦门公司共同赔偿吴锡煌各项损失合计301910.4元及承担本案诉讼费、鉴定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9日4时20分许，林泽章驾驶闽Ｅ×××××号小型轿车从侨兴路右转进入宏发路往云漳路方向行驶，至云霄县“福邻超市”门口路段，因林泽章驾车夜间行驶未降低行驶速度，未靠道路右侧通行占道与对向来车交会车，导致闽Ｅ×××××号小型轿车前部碰撞对向正常行驶的由吴锡煌驾驶的闽Ｅ×××××号二轮摩托车前部，碰撞后闽Ｅ×××××号小型轿车失控再次碰撞由林镇勇停放在道路边的闽Ｄ×××××号小型普通客车尾部，造成吴锡煌受伤，三车局部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林泽章弃车逃逸。经云霄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做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林泽章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吴锡煌、林镇勇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当天，吴锡煌到云霄县中医院住院治疗3天，住院时间自2019年5月29日至2019年5月31日止，后转至九〇九医院住院治疗10天，住院时间自2019年5月31日至2019年6月10日止，并于2019年7月16日在九〇九医院住院1天，于2019年8月5日至2019年8月8日在九〇九医院住院3天，共花去医疗费111470.7元。福建诚正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1月6日对吴锡煌伤情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论为：一处十级伤残；误工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护理期限为90日（含住院），在出院后护理期限内有部分护理依赖的需要；后续治疗费用为20000元。吴锡煌为此花去鉴定费3400元。林泽章驾驶的闽Ｅ×××××号小型轿车登记的车主是廖江维，其将该车辆挂靠在云霄县御丰汽车租赁服务部，林泽章再向云霄县御丰汽车租赁服务部租赁该车辆。闽Ｅ×××××号小型轿车由易小娟向人保漳州公司投保强制险和商业险1000000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有效期限内。林镇勇驾驶的闽Ｄ×××××号小型普通客车登记的车主是林镇勇，该车辆有向人保厦门公司投保强制险和商业险1000000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有效期限内。另查明，吴建国（1959年4月1日出生）与张阿扁（1964年7月3日出生）夫妻有生育长女吴燕华、次女吴燕姗、儿子吴锡煌。吴锡煌与林锦贞有于2016年3月17日生育一女吴卓佳。林泽章己支付56000元给吴锡煌。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云霄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林泽章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吴锡煌不承担事故责任。该认定书客观真实，程序合法，可作为定案依据。林泽章存在过错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依法应负赔偿责任。廖江维作为肇事车辆闽Ｅ×××××号小型轿车的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故不应承担责任。易小娟作为肇事车辆闽Ｅ×××××号小型轿车的投保人对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故不应承担责任。林镇勇作为闽Ｄ×××××号小型普通客车的车主及驾驶人，与吴锡煌受伤的交通事故没有因果关系，故不应承担责任。人保厦门公司作为闽Ｄ×××××号小型普通客车的保险人，不应承担责任。人保漳州公司辩解商业险免赔，但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有就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廖江维、易小娟也确认没有告知，没有签名；人保漳州公司辩解保险合同有续保情形，本院认为即便保险合同有续保，也不能因与投保人曾订立同类保险合同而减轻或免除说明义务，故对人保漳州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吴锡煌作为受害人，系本案适格的赔偿权利主体，其有主张并获得合理赔偿的权利。赔偿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并参照我省统计局公告的数字确定。吴锡煌按城镇居民标准确定经济损失如下：1.医疗费经计算为111470.7元。2.营养费计算为11147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为1700元，合法有理，予以确认。4.交通费3000元偏高，考虑到吴锡煌有三次到外地医院治疗，酌定交通费为730元。5.住宿费120元，系2019年7月16日到外地医院住院治疗的需要，合法有理，予以确认。6.护理费11178.9元（208.95元／天×17天＋208.95元／天×73天×50%），合法有理，予以确认。7.误工费33641元（76266元／年÷365天×161天），合法有理，予以确认。8.残疾赔偿金84242元（42121元／年×20年×10%），合法有理，予以确认。9.辅助器械费1500元，系治疗的需要，酌情予以确认。10.被抚养人吴卓佳生活费42217.5元，计算错误，应为21108.75元（28145元／年×15年×10%÷2）；被抚养人吴建国生活费17825.2元［28145元／年×（20-1）×10%］÷3，合法有理，予以确认。11.后续治疗费20000元，合法有理，予以确认。12.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偏高，酌定为7000元。13.车辆维修费3468元，因没有维修清单或定损单，暂不予确认；施救费200元，系合理开支，予以确认；手机财物受损费4800元，因没有证据证明，不予确认。14.鉴定费3400元，属吴锡煌举证费用，由其自行承担。综上，吴锡煌因本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321863.55元。该损失由人保漳州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付321863.55元，又因林泽章已垫付了56000元，该费用可在保险理赔款中予以抵扣,为能够最大程度的减少当事人诉累，节约司法资源，可由人保漳州公司直接支付给林泽章。故扣除该垫付款后,人保漳州公司还应支付给吴锡煌的赔偿款为265863.55元。吴锡煌主张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应予以支持，部分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市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及第三者商业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吴锡煌各项经济损失265863.55元，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完毕；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市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林泽章垫付款56000元；三、驳回吴锡煌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28元，减半收取2914元，由吴锡煌负担270元，由林泽章负担2644元。 二审中，吴锡煌提供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及零部件更换项目清单，拟证明吴锡煌驾驶车辆的维修费用。本院认为，吴锡煌对一审认定的赔偿数额并未上诉，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不予分析认定。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人保漳州公司应否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交强险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在交强险合同有效期内发生改装、使用性质改变等导致危险程度增加的情形，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且不论本案是否存在导致危险程度增加的情形，人保漳州公司主张因危险程度增加而在交强险限额内免赔的上诉请求，与法律规定相悖，不予支持。 二、关于商业三者险赔偿。 本案中，人保漳州公司主张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关于被保险人未履行按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之规定以及免责条款的约定拒赔。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了保险人对格式保险合同应附格式条款并应尽合同说明义务，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应尽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人保漳州公司提供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限2017年9月6日至2018年9月5日、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限2019年9月21日至2020年9月20日投保单中的落款有“易小娟”的签名。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限2018年12月11日至2019年12月10日落款有“易小娟”签名投保单的保险标的并非本案肇事车辆，而是案外车辆ESF111号车。人保漳州公司并未提供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限2018年8月30日至2019年8月29日的投保单或投保人声明书。经吴锡煌发问：“被告四购买肇事车辆的保单是否提供了相应条款且如实告知免责事由？”人保漳州公司陈述：“有。2张保单都有，被告三也提供了，重要提示也载明了保险合同是由保险条款保险单组成，也是一起送达的。至于告知，从商业险保单可以看出，投保是重复投保，3年都是在我司投保，我们也提供了2017年的保单，上面也有被告四的签字，虽然2018年的保单不是本案车辆但是也有被告四的签字。在连续投保的情况下，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没有必要重复告知。”从人保漳州公司的陈述看，其主张连续投保没有必要重复告知。本院认为，虽易小娟连续多年对保险合同续保，保险合同续保非原保险合同的继续，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之间的一个新合同，保险人仍应就免责条款履行法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人保漳州公司该主张没有依据。又从人保漳州公司的陈述看，人保漳州公司自认其保险条款是随保险单一起送达的。经审查，案涉商业三者险保险单载明签单日期和收费日期是2018年7月31日，而保险单的打印日期是2018年8月2日，从人保漳州公司关于保险条款是随保险单一起送达的陈述推断，其在投保时并没有送达保险条款。综上，人保漳州公司未举证证实其有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内容的义务和在投保时就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其关于商业三者险拒赔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人保漳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可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27.9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健 审判员 叶小铭 审判员 陈育生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徐明水 书记员林延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