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民终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邢建方，男，1971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6号。法定代表人：赵春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星，女，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国家铁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10号。法定代表人：陆东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森，男，中国国家铁路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鹃，女，中国国家铁路集团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邢建方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铁路北京局）、中国国家铁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家铁路集团公司）铁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7101民初1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邢建方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2018）京7101民初120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将退还票款主体由中国铁路北京局改变为国家铁路集团公司；2.依法撤销（2018）京7101民初1205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支持邢建方一审第二、三项全部诉讼请求；3.上诉费用由中国铁路北京局、国家铁路集团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的承运人应为国家铁路集团公司，一审法院将其确定为中国铁路北京局，属于主体认定错误。国家铁路集团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中经营范围包括铁路客货运输，其与各地方铁路局公司属于并列的铁路运输企业，具备承运人的主体资格。同时，由于邢建方的车票是在12306的网站购买，12306的网站首页显示铁路标识，并注明中国铁路客户服务中心，且该网站属于国家铁路集团公司的售票窗口，故本案中的承运人应为国家铁路集团公司；2.一审法院关于退票时间的限定事实的认定中，对退票时间的合理性的论述认定合理，但是一审法院对《铁路旅客运输规程》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理解有误，认为晚点列车退票办法是企业经营自主权，完全否定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中关于承运人迟延运输的明确规定，无限度的扩大了企业经营自主权；3.一审判决未记载邢建方提交证据的证明力和证明内容，致使邢建方的举证无法体现在一审判决中，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由于中国铁路北京局、国家铁路集团公司晚点迟延运输，应当退还票款却拒不退还的行为，造成邢建方交通费及经济损失，且12306客服人员以及南站客服经理错误的、不礼貌的答复，中国铁路北京局、国家铁路集团公司应当向邢建方赔礼道歉。针对上述事实，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而不是《合同法》，一审法院错误以本案为违约责任而不是侵权责任法律关系驳回邢建方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邢建方的上诉请求。中国铁路北京局辩称，1.本案的承运人是中国铁路北京局而非国家铁路集团公司，北京南站是中国铁路北京局的分支机构，而且邢建方乘坐的列车担当人为北京南站，关于晚点改签退票及后续问题都是由中国铁路北京局负责处理，故本案中判断承运人应当依据具体的权利义务来认定；2.列车晚点是由于不可抗力的原因造成的，铁路运输企业按照《铁路旅客运输规程》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对退票事宜作出调整是完全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关于退票时间，中国铁路北京局作为公共运输承担主体，要对大部分旅客负责，确定当天24点前退票是符合法律规定的；3.一审法院依照邢建方的选择按照违约责任进行审理，邢建方上诉认为违约和侵权责任均应当由中国铁路北京局承担，是错误的；4.本案是由于不可抗力而造成的违约，中国铁路北京局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邢建方的上诉请求。国家铁路集团公司辩称，同意中国铁路北京局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邢建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邢建方通过12306网站购买车票，与中国铁路北京局建立客运合同关系，由于不可抗力的影响，造成列车晚点，是由于邢建方不愿等待，才与中国铁路北京局解除合同。国家铁路集团公司并非合同主体，中国铁路北京局作为承运人，才是适格的主体。综上，邢建方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无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邢建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国铁路北京局、国家铁路集团公司退还184.5元车票款；2.判令中国铁路北京局、国家铁路集团公司赔偿因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22304元及来往交通费损失91.2元，以上合计22579.7元；3.判令中国铁路北京局、国家铁路集团公司就其耽误行程时间以及不专业的答复公开赔礼道歉；4.中国铁路北京局、国家铁路集团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邢建方于2018年8月12日通过12306网站购买了一张从北京南站到济南西站的车票，车次为G265，发车时间为2018年8月13日7：45，票价184.5元，支付记录显示的收款方为中国铁路总公司（以下简称铁路总公司）资金清算中心。2018年8月13日上午7:00，邢建方在北京南站完成取票。受天气原因影响，当天北京南站始发的大量列车晚点，部分列车停运。邢建方在上车一段时间后因其所乘坐的G265次列车未能确定发车时间，故其在列车长打开九号车厢车门允许乘客下车时选择了下车，但当天未办理退票手续。后邢建方于8月14日上午到北京南站要求退票，工作人员告知其晚点车需在当日24点之前办理退票手续，因邢建方已超过规定的退票时间，故无法办理。关于本案G265次列车的承运人，邢建方表示其认为是铁路总公司，因为在12306网站购票时票款进入的是铁路总公司的账户。对此，中国铁路北京局和国家铁路集团公司均不予认可，其表示G265次列车的承运人是中国铁路北京局，该局是国家铁路集团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两者均为独立核算的法人；12306网站的运营主体是中国铁道科学研究院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科院公司），也是国家铁路集团公司的全资子公司；邢建方的购票款虽然进入的是铁路总公司资金清算中心的账户，但该中心只是一个交易平台，相关票款已经清算给了中国铁路北京局。关于停运车和晚点车退票时间的规定是否向旅客进行了告知、通过哪些途径告知一节，经询问，中国铁路北京局陈述只要晚点不能正常开的车都会告知旅客，在开车之前就会告知，主要通过电子显示屏、车站广播、列车长等进行告知，而且乘客也可以自己主动询问车站的值班经理和工作人员，但具体的退票时间规定在退票窗口没有张贴告示。对此，邢建方不予认可，其表示广播当时只说了30日内退票，并没有说当天24点前退票的事情，当时北京南站所有的车都不能发车，所有退票窗口都排满了人，所以广播中反复强调30天内都可以退票，让大家不要排队了，目的就是要疏散人群。关于晚点车当天办理退票手续的规定依据，经询问，中国铁路北京局称相关法律法规、部门规章对此都没有细化的规定，是根据《铁路旅客运输规程》第四十八条的规定以及具体情况调整确定的，这是《铁路旅客运输规程》赋予铁路运输企业的权利，考虑的主要因素包括当日卖票的张数、旅客能否在规定的时间内办理完、铁路运营情况等，以尽最大努力保障旅客的权利。对此，邢建方称：《铁路旅客运输规程》第二十六条规定“因列车满员、晚点、停运等原因，使旅客在规定的有效期内不能到达到站时，车站可视实际需要延长通票的有效期；延长日数从通票有效期终了的次日起计算。”根据该条规定，晚点车的退票时间至少应当延长到次日，而且根据中国铁路北京局的陈述，当天开设了28个退票窗口，也可以说明当时没有发车的时间，故所有的窗口都可以退票。关于经济损失，经一审法院询问，邢建方称不能提交客观证据予以证明，但通过常理可以推断，律师的时间具有很高的价值，本案因为乘车和要求退票往返北京南站、因为诉讼往返法院都耽误了不少时间，根据相关调查报告，2018年律师费平均每小时的费率为人民币2788元，那么按照8小时计算就是22304元，这是酌情主张的时间损失，实际的损失大于该数额。关于91.2元的交通费损失，邢建方仅提供了16.8元的滴滴出行截图予以佐证，其表示其余都是刷交通卡乘坐地铁发生的，无法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庭审中，经法院询问，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在12306网站可以购买发往全国各地的火车票，且网络订票成功后在全国各地火车站的自动售票机和人工售票窗口均可以取到票。经当庭查看邢建方提交的纸质车票，其背面的《乘车须知》包含有如下内容：遇运行图调整导致已购车票列车运行时刻变动的，铁路部门免费提供改签、变更到站及退票服务；未尽事项详见规程等有关规定和车站公告。另查，铁路总公司于2019年6月14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中国国家铁路集团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一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如下：第一，本案铁路旅客运输合同的主体如何确定？第二，中国铁路北京局限定案涉晚点列车应当在当日24点前退票的做法是否妥当？本案是否应当退还邢建方票款并赔偿损失？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邢建方主张其购票渠道为12306网站，且票款的收款方为国家铁路集团公司资金清算中心，故国家铁路集团公司应为其旅客运输合同的相对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邢建方的上述主张，依据不足，无法予以采信。首先，款项收取方即为合同相对方的主张在逻辑上本身就不能当然成立。根据日常生活经验以及常理可知，市场交易中合同相对人指定第三人代收合同款项或者由资金交易平台暂为管理交易款项的情形如今大量存在。这一方面是电子商务发展的必然趋势，另一方面也是科技进步催生交易模式发生改变的必然结果。但款项收取方并不必然等同于合同当事人，并不必然要接受合同内容的约束，其在交易双方缔约的法律关系中处于何种地位、需承担何种法律责任，应当结合交易双方订立的合同内容、交易的性质、款项收取后的处理以及其系通过何种方式与款项收支双方建立联系等各方面因素综合予以判断。根据邢建方提交的纸质车票以及购票支付记录显示的内容可以看出，支付记录主要载明收款方或者商户名称、订单号以及付款方式等与支付相关的信息；而纸质车票体现的是具体的车次、起运地、到站、发车时间、座位号、乘客名称、票价、乘客须知等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铁路法》（以下简称《铁路法》）第十一条的规定，铁路运输合同是明确铁路运输企业与旅客、托运人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旅客车票、行李票、包裹票和货物运单是合同或者合同的组成部分。故本案中能够作为邢建方主张权利依据的铁路旅客运输合同应当是车票，而非购票支付记录。换言之，12306网站只是铁路总公司为各铁路运输企业与旅客订立铁路旅客运输合同提供的一个网络交易平台，从该平台购票所引发的票款支付行为和款项收取结果不能视为铁路总公司代替各铁路运输企业与旅客直接订立铁路旅客运输合同，铁路总公司亦不能当然地成为合同相对方。其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在12306网站可以购买发往全国各地的火车票，且网络订票成功后在全国各地火车站的自动售票机和人工售票窗口均可以取到票。故在12306网站并非唯一的购买火车票渠道的情况下，以购票途径和款项收取方识别铁路旅客运输合同承运人的主张明显不具有合理性。最后，《铁路法》第三条规定：“国务院铁路主管部门主管全国铁路工作，对国家铁路实行高度集中、统一指挥的运输管理体制，对地方铁路、专用铁路和铁路专用线进行指导、协调、监督和帮助。国家铁路运输企业行使法律、行政法规授予的行政管理职能。《铁路旅客运输规程》第五条规定：“承运人是指与旅客或托运人签有运输合同的铁路运输企业。铁路车站、列车及与运营有关人员在执行职务中的行为代表承运人。”《铁路旅客运输规程》第七条规定：“起运地承运人依据本规程订立的旅客运输合同对所涉及的承运人具有同等约束力。”从上述规定来看，铁路总公司的主要职责是负责铁路运输的统一调度和指挥，其不可能也做不到实际经营每一条铁路线并承运每一趟列车，实际的铁路客货运输业务由各铁路运输企业承担；且有的铁路线跨区较多、线路较长，运输义务的完成可能涉及多个承运人，在此情况下，起运地承运人依据《铁路旅客运输规程》订立的旅客运输合同可以约束其它承运人。故在整个旅客运输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以及合同权利义务内容的确定上，起运地承运人具有重要的地位。综上，国家铁路集团公司并非G265次列车的实际承运人，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邢建方将其作为起诉的被告，要求其承担相关法律责任之诉请，明显依据不足，依法应当予以驳回。结合邢建方所乘坐G265次列车的起运地、中国铁路北京局的自认以及国家铁路集团公司的认可等各方面因素，一审法院认为中国铁路北京局对于主体问题的陈述具有客观合理性，予以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中国铁路北京局是否有权限定退票时间。根据《铁路法》以及《铁路旅客运输规程》的相关规定，铁路旅客运输合同的基本凭证是车票，而邢建方的车票背面《乘客须知》部分明确记载“未尽事项详见规程等有关规定和车站公告”，故对于车票未记载的与合同履行和双方权利义务相关的事项，包括退票的办法，可结合《铁路旅客运输规程》的内容予以判断。《铁路旅客运输规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旅客要求退票时，按下列规定办理，核收退票费：1、旅客退票必须在购票地车站或票面发站办理；2、在发站开车前，特殊情况也可在开车后2小时内，退还全部票价，团体旅客必须在开车48小时以前办理；3、旅客开始旅行后不能退票，但如因伤、病不能继续旅行时，经站、车证实，可退还已收票价与已乘区间票价差额，已乘区间不足起码里程时，按起码里程计算；同行人同样办理……5、因特殊情况经站长同意在开车后2小时内改签的车票不退……”。第四十九条规定：“因承运人责任致使旅客退票时按下列规定办理，不收退票费：1、在发站，退还全部票价；2、在中途站，退还已收票价与已乘区间票价差额，已乘区间不足起码里程时，退还全部票价；3、在到站，退还已收票价与已使用部分票价差额，未使用部分不足起码里程按起码里程计算……”。第五十条规定：“发生线路中断旅客要求退票时，在发站（包括中断运输站返回发站的）退还全部票价，在中途站退还已收票价与已乘区间票价差额，不收退票费，但因违章加收的部分和已使用至到站的车票不退。如线路中断系承运人责任时，按本规程第四十九条处理。”从上述规定的语义和逻辑顺序可以看出，《铁路旅客运输规程》第四十八条是关于旅客要求退票的一般规定，其并未区分是因承运人责任致使旅客退票还是单纯旅客自身原因要求退票，只要旅客提出退票均可参照该条规定予以办理；而《铁路旅客运输规程》第四十九条和第五十条是关于旅客要求退票的特别规定，也即在旅客要求退票系因承运人责任或者线路中断导致时适用的退票办法，此时的退票办法客观上不会完全与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一致，必然需要进行特殊的处理。例如，当线路中断发生在开车之后运输途中之时，退票地点就不再可能是购票地车站或票面发站，而可以是中途站，甚至是到站；且退票时间也不再可能是发站开车前或开车后2小时内，而只能是发车后至中途站时、或至到站时。本案中，G265次列车晚点系因大风刮起的彩钢板将接触网等铁路线路设备砸毁，引发设备故障。该情形属于不可抗力，非铁路运输企业所能预见且可以避免，不能归责于铁路运输企业，故退票办法不能直接适用《铁路旅客运输规程》第四十九条关于退票的特别规定，亦无法完全适用《铁路旅客运输规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关于退票的一般规定。在本案退票情形无明确法律法规或规范性文件可适用的情况下，铁路运输企业是否有权自行制定或调整退票办法？根据《铁路旅客运输规程》第四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必要时，铁路运输企业可以临时调整退票办法”。一审庭审中，中国铁路北京局陈述，事发当天其向旅客告知的晚点车在当天24点之前退票即属于临时调整的退票办法，而且调整的结果是扩大了旅客的权利，从特殊情况下可在开车后的2小时内退票扩大为当天24点之前退票。应当说，作为担负公共交通运输职能的铁路运输企业来说，其在发生不可抗力事件时，针对晚点列车临时调整退票办法不仅属于企业行使自主经营权的范围，而且也是相关规范性文件赋予其的权利。但本案的关键问题在于，中国铁路北京局所限定的退票时间是否具有合理性？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来看，2018年8月13日上午北京南站所有列车均未正点发车，乘客大量滞留，车站为缓解旅客滞留情况，开设了28个退票窗口和6个改签窗口，由此可见当时办理退票业务的旅客量相当大。因此，无论北京南站当天退票业务办理的效率有多高，其要求所有选择退票的旅客都排队等候并在当天24点之前办理完退票手续的做法，显然是不尽合理的，该时间要求明显过短，没有充分考虑到部分旅客在列车晚点的情况下为改乘其它交通工具、寻找其它替代性解决方案而无法在车站继续等候退票的可能性。此外，中国铁路北京局虽主张其当天通过广播、电子显示屏、列车长告知等多种方式通知了旅客，晚点车应当在当日24点之前办理退票，但未能就此举证证明。结合其提交的《北京南站8月13日退票情况》的内容来看，北京南站在当天的退票宣传广播语中也确实未告知晚点车的退票时间，仅提及了停运车的退票时间。且经一审法院询问，中国铁路北京局亦表示在当时办理退票业务的窗口未张贴有关停运车和晚点车的退票时间要求。故退一步说，即便中国铁路北京局限定的晚点车的退票时间是合理的，那么在该时间远远短于停运车的退票时间，且中国铁路北京局未就此对旅客作出明确的、区别性告知的情况下，其仅以超过限定时间为由拒绝为邢建方办理退票手续的做法，也确有不妥。综合上述分析，邢建方要求中国铁路北京局退还184.5元车票款之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邢建方要求中国铁路北京局赔偿因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22304元及来往交通费损失91.2元之诉请，首先，本案导致G265次列车晚点的原因系大风刮起的彩钢板将铁路线路设备砸毁，引发设备故障，该情形实为铁路运输企业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是不可抗力因素，故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铁路运输企业在该种情形下不承担违约责任。其次，根据《铁路法》的相关规定，在列车晚点的情况下，乘客可以选择退票，或者选择改乘其他班次列车，亦或选择继续等待直至通车。本案中，邢建方选择的是不再乘车，要求退票，其选择具有合理性，但具体如何实现权利，邢建方可以选择正确的方式并考量可能产生的成本。就本案而言，已经换取纸质车票并要求退票的旅客要么当天在退票窗口排队等候退票，要么离开车站之后择日再返回办理退票，但两种选择相比较，前者的成本一定是小于后者的。尽管法律不苛求所有公民都成为理性经济人，但邢建方作为专业律师，在其认为个人时间具有较高价值的情况下，其应当在退票款与其律师业务关系之间进行权衡，并做出相对合理的行为选择与安排。再次，本案车票款仅为184.5元，而邢建方要求铁路运输企业赔偿损失的数额却总计达到2万余元，远远超过了票款本身以及铁路运输企业在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明显不具有合理性。最后，从关联性上而言，邢建方职业收入的多少与其退票障碍之间亦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综合上述分析，本案邢建方要求中国铁路北京局赔偿因违约导致的经济损失和交通费损失之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针对邢建方的第三项诉讼请求，即便列车晚点与铁路相关工作人员不专业的答复在客观上确实引发了邢建方内心的不适与不悦，但并非铁路运输企业采用侮辱、诽谤等方式公开宣扬他人隐私或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之行为，故不会产生使邢建方名誉受损之结果。因邢建方选择以合同纠纷作为请求权基础提起本案诉讼，而其该项诉讼请求属侵权责任的承担方式，并非合同法中违约责任的范畴，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最后，根据《铁路法》及《铁路旅客运输规程》的相关规定，确保运输正点确实是铁路运输企业的义务，旅客要求列车正点到达的主张，情有可缘；但不可忽视的是，铁路运输企业在履行自身合同义务的同时也担负着公共交通运输的职能，而对于公共交通运输来说，安全是比正点更为重要的价值，且同样为承运人的基本义务之一，这就要求旅客对铁路运输企业为确保运输安全而做出的迟延履行行为负担一定程度的容忍义务。而从铁路运输企业的角度来说，当列车发生晚点情形时，亦应当尽可能通过多种途径向旅客告知晚点原因、可恢复通行的时间以及旅客后续可选择的安排等与合同履行相关的重要事项，以促使旅客在信息对称的情况下对是否继续履行合同、如果不履行何时办理退票等选择作出理性决定。尽管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中国铁路北京局要求案涉的晚点列车应当在当日24点之前退票的规定从时间上来看明显过短，但关于退票时间的确定，属于铁路运输企业自主经营权的范围。据此判决：一、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邢建方车票款184.5元；二、驳回邢建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邢建方提交的国家铁路集团公司企业信用公示信息、《中国铁路总公司关于公布新车票式样的通知》、北京南站企业信息、国家铁路集团公司简介及成立的报道、《中国铁路总公司关于车票改签、退票有关事项的通知》及国家铁路集团公司组织机构情况等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北京南站全称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南站，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国家铁路集团公司经营范围中包含铁路客货运输。同时，该公司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设立的国有独资公司，承担国家规定的铁路运输经营、建设和安全等职责，负责铁路运输统一调试指挥，统筹安排路网性运力资源配置，承担国家规定的公益性运输任务，负责铁路行业运输收入清算和收入进款管理。资金清算中心为国家铁路集团公司直属机构。本院认为，《铁路法》第十一条规定：铁路运输合同是明确铁路运输企业与旅客、托运人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国家铁路运输企业主管部门依据《铁路法》的规定制定的《铁路旅客运输规程》第五条规定：承运人是与旅客或托运人签有运输合同的铁路企业。铁路车站、列车及与运营有关人员在执行职务中的行为代表承运人。第七条规定：铁路旅客运输合同是明确承运人与旅客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起运地承运人依据本规程订立的旅客运输合同对所涉及的承运人具有同等约束力。铁路旅客运输合同的基本凭证是车票。本案中，邢建方购买了从北京南站至济南西站的车票，始发站为北京南站，北京南站并非独立的法人，为中国铁路北京局的分支机构。根据上述规定，中国铁路北京局作为起运地承运人，即为与邢建方订立铁路旅客运输合同的主体。邢建方上诉认为购买车票系在12306网站，且国家铁路集团公司下属的资金清算中心收取了票款，国家铁路集团公司应为本案的适格被告。根据查明的事实，12306网站的运营主体为铁科院公司，该网站是为了方便旅客在网络上购买车票而设立的平台，在此购买车票并不等同于与国家铁路集团公司订立铁路旅客运输合同。同时，资金清算中心虽为国家铁路集团公司的直属机构，但其作为资金交易平台，负责收取旅客的票款，并向实际铁路运输主体支付，这在电子商务中并不少见。上述情形均为国家铁路集团公司行使职责的行为，并不能改变中国铁路北京局作为铁路旅客运输合同相对方的法律地位，故一审法院认定中国铁路北京局为本案被告正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以减轻可能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并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提供证明。本案中，邢建方乘坐的列车晚点系由于不可抗力而造成的，且中国铁路北京局已经通过广播等方式及时通知了旅客，并为旅客办理退票事宜，尽到了法律规定的义务，邢建方在一审中亦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交通费损失及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认定中国铁路北京局对邢建方的上述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同时，邢建方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选择主张违约责任，而非侵权责任。《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并不包括赔礼道歉，一审法院据此认为邢建方要求中国铁路北京局、国家铁路集团公司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不属于违约责任的范畴，亦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无不当，应予维持。邢建方提出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4元，由邢建方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邢富顺审 判 员 高 晶审 判 员 李冬梅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李晓蕊书 记 员 董云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