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8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贵，男，1990年4月25日出生，黎族，贵州省普安县人，住普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小勇，系贵州众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祥，系贵州众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普安县青山镇小虎汽修厂，住所地：普安县青山镇搭石桥。 经营者：张福，男，汉族，1991年10月21日生，贵州省普安县人，住普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化虎，贵州年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笔秀，贵州年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男，2003年4月23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普安县人，住普安县。 法定代理人：张某,男，1975年8月10出生，汉族，贵州省普安县人，住普安县。系赵某之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福兴，系贵州森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录华，系贵州森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兴义普安供电局，住所地：普安县南湖街道南山路。 法定代表人：花岗，系该局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超，系贵州纬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黔西南州兴兴机电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兴义市坪东大道57号。 法定代表人：陈秋林，系公司执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焰，系公司法务人员。 上诉人金贵、普安县青山镇小虎汽修厂（以下简称“小虎汽修厂”）因与被上诉人赵某、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兴义普安供电局（以下简称“普安供电局”）及原审被告黔西南州兴兴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兴机电公司”）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普安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3民初1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贵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判决驳回赵某对金贵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用由赵某、小虎汽修厂承担。事实及理由：其一、金贵是按车辆驾驶相关安全操作规范进行升起货厢，一审法院认定金贵存在过错的事实错误。其二、金贵与小虎汽修厂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不存在选任过失；且金贵升起货厢属配合小虎汽修厂检查车辆修理状况，对小虎汽修厂在完成工作过程中的损失不承担责任。其三、赵某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本案应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不是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金贵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小虎汽修厂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判决驳回赵某对小虎汽修厂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用由赵某、金贵、普安供电局承担。事实及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小虎汽修厂经营人指挥金贵升起车厢错误，小虎汽修厂已将金贵交来车辆的修理好，并交付给金贵，没有必要再次升起车厢进行检查修理，金贵突然升起车厢的行为系其个人原因，与小虎汽修厂无关。第二，一审法院认定普安供电局架设的高压线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标准缺乏事实依据，仅凭现场照片，而没有各当事人参与现场勘查，不足以说明架设在小虎汽修厂处的高压线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标准。第三，一审判决对不同责任主体之间的责任分配不公。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普安供电局架设的高压线符合安全规定，普安供电局也没有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金贵操作不当，突然升起车厢，接触高压线而导致赵某触电受损，其有严重过错，也应承担主要责任。综上，小虎汽修厂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普安供电局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合理，应驳回金贵及小虎汽修厂的诉讼请求。本案存在多种法律关系的竞合，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各自过错大小及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确定各自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符合法律规定，金贵、小虎汽修厂均为适格的被告。 赵某答辩称：本案存在多重法律关系，为减少诉累，节约司法资源，而选择侵权法律关系起诉，一审法院据确定本案案由为“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正确。 兴兴机电公司陈述称：本案是生产过程中发生事故，应定性为安全生产责任事故。 赵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贵、兴兴机电公司、小虎汽修厂、普安供电局赔偿赵某因电击受伤产生的损失共计177814.7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0日，金贵将贵Ｅ×××××货车（该货车登记在黔西南州兴兴机电设备有限责任公司名下）交由小虎汽修厂修理。同年11月5日，金贵到小虎汽修厂取车，小虎汽修厂经营者张福对贵Ｅ×××××货车进行检查，金贵在张福的指挥下启动货车，升起货厢过程中接触上方属于普安供电局经营的10ＫＶ青菁Ｉ回线048号电线杆处高压线，导致正在地面工作的赵某被电击致呼吸心跳骤停，经事发地医院紧急抢救恢复自主心率后于当日转入兴义市人民医院治疗，于2018年12月21日办理出院手续。经第一个疗程治疗后，赵某神志转清、可扶走，因仍存在运动障碍、平衡功能障碍、言语及认知功能障碍、ＡＤＬ障碍，2018年12月22日，赵某继续在兴义市人民医院入院作康复治疗，病情好转后于2019年1月11日办理出院。赵某住院共产生住院医疗费158482.24元，小虎汽修厂在本案诉前已支付医疗费29800元。2019年5月27日，黔西南州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黔司鉴195223000200203722号《鉴定意见书》记载“赵某此次电击伤护理30-60日，营养30-60日。”、黔司鉴195223000200203719号《鉴定意见书》记载：“赵某此次电击伤无伤残等级”。 另查明，赵某系在小虎汽修厂工作，本案事故发生时未满16周岁。经普安供电局组织人员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现场勘测，本案事发地点小虎汽修厂上方10ＫＶ青箐线Ｉ回线架空线路对地垂直高度测量，现场参照物货车稍升起货厢的状态高度为7.86米，其垂直上方与10ＫＶ青箐线Ｉ回线架空线路仍有距离。为确保安全，在标高尺顶升高到9.92米高度时，与10ＫＶ青箐线Ｉ回线架空线路仍垂直相距约0.5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适用案由；二、金贵、小虎汽修厂、兴兴机电公司、普安供电局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及责任大小；三、赵某的监护人是否有过错及是否应当自行承担部分责任。 赵某所受损害系普安供电局经营的10ＫＶ青菁Ｉ回线048号线杆处架空线路由金贵操作货车升起货厢时引至地面产生电击导致，普安供电局经营的10ＫＶ青菁Ｉ回线属高压，符合侵权责任法关于高度危险作业特殊侵权的规定，适用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由来确定侵权人责任。对金贵认为本案案由应定为雇员人身损害赔偿、兴兴机电公司答辩认为本案案由应定为生产安全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或雇员人身损害赔偿、普安供电局的答辩认为本案案由应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答辩主张不予采纳。关于本案责任主体，因高压作业属于高度危险行业，从事高压作业的主体对高压线路负有管理、维护义务，其致人触电损害的归责原则有别于一般主体致人触电损害的归责原则，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将从事高压作业的主体致人损害作为特殊侵权行为予以规定，高压设施的经营者、所有人、管理人应当作为特殊侵权行为的主体承担法律责任。当一般主体致人触电损害时，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一般侵权的归责原则确定损害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七条规定，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普安供电局作为10ＫＶ青菁Ｉ回线电力设施的所有人、管理人，其架设的高压线符合法律、法规有关导线对地面距离的标准，在事发地048号电线杆处设置有“高压危险、禁止攀登”的警示标志，该公司已尽到合理的管理责任，没有过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作为特殊侵权主体承担无过错责任。关于普安供电局在诉讼中主张其无过错，不承担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金贵作为贵Ｅ×××××货车驾驶人，其应按照车辆驾驶的相关安全操作规范，充分了解车辆周围环境，在符合安全操作条件的情况下才能操作车辆，但其并未尽到上述注意义务，而是贸然升起贵Ｅ×××××货车货厢，直接导致上升的车厢触碰10ＫＶ青菁Ｉ回线导致赵某触电人身受损，金贵存在一定过错，应依法承担与其过错适当的侵权责任。小虎汽修厂作为以营利为目的的个体工商户，对修理作业场所现场环境熟悉，应当预见到在10ＫＶ青菁Ｉ回线下方开展车辆修理作业潜在的危险，但是小虎汽修厂在此开展车辆修理业务时并未采取任何可能避免危险产生的措施，其存在过错。另外，小虎汽修厂将金贵交来车辆的修理后，在车辆尚未交付前其对该车辆具有管理义务，未有效防止他人操作修理中的车辆从而导致本次事故，其存在过错。再次，赵某系未成年人，其认知能力、判断能力均有别于成年人，小虎汽修厂将其招用在厂里工作，增加了赵某受到伤害的可能性，小虎汽修厂存在过错。小虎汽修厂在本案中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侵权责任。兴兴机电公司作为贵Ｅ×××××货车的登记所有人，其将车辆交由金贵驾驶，金贵具有相应的驾驶资格，其不存在管理过失，无过错，本案中依法不承担侵权责任。赵某作为未成年人，其法定监护人依法对其具有管理和保护的职责，但其法定监护人明知其系未成年人，怠于履行对赵某的监护职责，将其送到小虎汽修厂从事修理工作，由于未成人的认知能力、判断能力有限，在失去监护的条件下在修理厂劳动，增加了其受到伤害的可能性，赵某的法定监护人存在过错，应由其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所述，依据无过错责任确定特殊侵权主体普安供电局的侵权责任，依据过错责任确定一般侵权主体，金贵、普安供电局、小虎汽修厂各自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如下：赵某的损失应由其监护人承担10%，金贵承担30%，小虎汽修厂承担50%，普安供电局承担10%。赵某因此次触电导致人身损害产生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158482.24元，有兴义市人民医院的医疗发票3张予以证明，予以认定；2、鉴定费1300元，该鉴定费产生于赵某做伤残鉴定，经鉴定，赵某此次电击伤不构成伤残等级，对该鉴定费1300元，不予支持；3、赵某住院期间院外购买物品的费用4277.90元，该费用仅有购物小票或手工收据，无其他证据证明其支出的必要性、合理性，赵某所列的该项支出4277.90元，不予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67天＝6700元，赵某受伤住院期间为2018年11月5日至2019年1月11日，天数为67天，该项费用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5、赵某主张护理费127天×105.67元／天×2人＝26734.51元。赵某主张的护理天数127天无依据，黔西南州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黔司鉴195223000200203722号《鉴定意见书》结合赵某住院病历、法医临床检验、体格检查后得出鉴定意见“赵某此次电击伤护理30-60日，营养30-60日。”考虑赵某实际住院天数为67天，对护理天数，本院参考鉴定意见支持护理天数为60日。关于护理人数，赵某于2018年11月5日受电击伤后入院，2018年11月5日至2018年12月21日为第一个治疗疗程，2018年12月22日至2019年1月11日为第二个治疗疗程，赵某在第一个疗程中，病危入院，生命体征垂危，两人护理具有必要性和合理性，经过第一疗程的治疗，2018年12月21日出院记录记载“患者精神、饮食、睡眠可……可自行扶站2-3分钟左右。二便正常……”2018年12月22日进行再次入院进行第二疗程治疗后，由两人护理缺乏必要性和合理性，支持从2018年12月22日后由一人护理。支持的护理费用为105.67元／天×37天×2人＋105.67元／天×23天×1人＝10250元；6、赵某主张的营养费60元／天×127天＝7620元。黔西南州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黔司鉴19522300020020372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赵某此次电击伤护理30-60日，营养30-60日。”考虑赵某实际住院治疗期间为67日，本院支持营养期为60日，因赵某未举证证明特殊营养加强的需要，可酌情支持30元／天，共支持的营养费为30元／天×60天＝1800元；7、赵某主张交通费2500元，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酌情支持500元。综上，赵某因此次电击受到人身损害产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共计177732.2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兴义普安供电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赵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7773.22元；二、被告金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赵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3319.68元；三、被告普安县青山镇小虎汽车修理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赔偿原告赵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9066.12元（判决前先行赔偿的29800元，已扣减）；四、驳回原告赵某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9元，由被告普安供电局负担193元，由被告金贵负担578.5元，由被告普安县青山镇小虎汽修厂负担964.5元，由原告赵某负担193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确定本案案由为“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是否正确；2、一审判决各责任主体应承担赔偿比例是否适当。 针对本案案由确定的问题。明确民事案件案由的重要作用主要体现在于方便当事人进行诉讼，规范人民法院立案、审判和司法统计工作等方面。人民法院在立案和审判过程中，民事案件案由应当根据诉争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或依据确认之诉、形成之诉等标准，从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民事案件案由中优先选择第四级案由，在第四级案由中没有规定的，依次类推选择第三级、第二级直至第一级案由。在当事人请求权竞合的情形下，应当按照当事人自行选择的请求权，根据诉争的法律关系确定案由。本案中，赵某已在民事诉状中明确其请求权依据是触电人身损害赔偿，一审法院结合赵某与金贵、小虎汽修厂、普安供电局之间存在多重法律关系，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这一性质，并根据赵某请求权基础和其选择的法律关系确定本案案由为“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并无不当，金贵、小虎汽修厂所提“一审判决确定本案案由为‘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针对各民事责任主体应承担赔偿比例的问题。首先，小虎汽修厂雇请未成年的赵某，本身就应当对其人身安全负有更重的保护职责；小虎汽修厂基于对作业场所的熟知，应当预见到在10ＫＶ青菁Ｉ回线下方开展车辆修理作业潜在的危险，而未采取任何可能避免危险产生的措施，将金贵交来的车辆修理后，未有效防止他人在修理场所操作车辆，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其次，金贵作为驾驶人，在操作驾驶车辆时应当履行注意安全义务，其未充分了解周围环境而贸然升起货厢，导致赵某触电人身受损，也存在一定过错。据此，一审法院综合上述情节考虑各自过错程度进行责任划分并无不当，且在一审判决中充分说明，本院予以确认。金贵、小虎汽修厂认为自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并提出“一审判决对不同责任主体之间的责任分配不公”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金贵、小虎汽修厂所提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6元，由金贵负担1157元，由普安县青山镇小虎汽修厂负担192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简 坤 审判员 付 君 审判员 石 鑫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罗金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