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2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春霞，女，1986年2月4日出生，土家族，农民，住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炎山，男，1964年4月8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系刘春霞舅父。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中翠，女，1967年2月21日出生，土家族，农民，住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覃科远，湖北仁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春霞因与被上诉人邓中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鄂0528民初1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春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刘春霞不承担还款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夫妻债务认定既是事实错误又是法律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的可以认定为夫妻债务。这里举证责任在债权人，证明内容重点在共同，邓中翠并没有这方面的证据。同时刘春霞既没有参与该债务相关的共同生活消费事实，也没有参与该债务相关的共同生产经营事实。2.刘春霞于2018年3月份起将孩子带走与雷祥学分居，雷祥学的家庭生产生活就是个人生产生活。3.雷祥学的丧事办结束后刘春霞就又离开了，至今也没有继承雷祥学的遗产。二、认定本属另案的柳正宝的所谓债权越权并违反程序。1.刘春霞虽然控诉了邓中翠、柳正宝的非法侵入他人住宅、搜查、非法支配和占有他人财产和物品的行为，但没有提出诉讼请求。2.柳正宝并没有提供证据，认定该案没有举证质证和辩论程序。3.雷祥学的叔父（并未与雷祥学共同生活）也好，村干部也罢，并不享有搜查、非法支配和占有他人财产和物品的权利，该判决将违法甚至涉嫌侵入他人住宅犯罪的行为洗白，实属越权。三、其他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买车不是事实。1.2018年3月前刘春霞在家，包括这次回来后并没有看见和知道邓中翠所说的这辆摩托车；2.所说的这种摩托车新车售价也不超过一万一千元，价格没有达到二万二千元；3.柳正宝没有提供售车证据。其次，400元土豆买卖款不实。从另案劳务合同案中账本看，土豆款有记载，按判决书推定的打勾为支付看，土豆款是结账了的。22400元中又冒出400元的土豆款。第三，本案有虚假诉讼的情形。1.短期多次出借。根据“同时查明”，2019年9月9日22400元借款中，柳正宝出借一万元，邓中翠提交的2019年9月9日录制的视频中，邓中翠交付了三万元，同一天邓中翠母子俩就出借两次。在上诉人离家的十八个月时间里，邓中翠在两年劳务报酬分文未结的前提下，与其子对雷祥学出借22000元、22400元、33000元等三次借款，加上劳务报酬相当于五次借款。2.低价转让的另一方面就是高价受让。判决书“同时查明”部分可以看出：新车价格不超过11000元的摩托车，雷祥学却以22000元欣然购买。3.超出出借能力。邓中翠本身就是打工者，自述两年未结到分文劳务报酬，出借超过本人收入数倍的款项明显超出出借能力。4.违反常理。借款用途和时间不合常理。2019年1月8日的22000元，被上诉人解释是雷祥学用于在长阳租房孩子读书和农业生产。2019年1月8日按农历算是腊月初三，其孩子只在长阳上了一个学期的幼儿园，腊月初三已临近学期结束，更不是农业生产投入的时间。同一天立三份借据，出现两种格式，落款三个日期。22400元的那一笔，借据落款日期是2019年9月9日（经了解，格式为打印件手写填空式）；22000元和33000元两笔是纯手写式，从邓中翠提供的视频看，视频录制时间是2019年9月9日，22000元借据落款日期是2019年1月8日，33000元借据落款日期是2019年9月12日（未来日期）。录视频是反常行为。按邓中翠解释，2018年1月8日的那一笔是2019年9月9日换的借据。2018年邓中翠及其子与雷祥学没有2019年熟悉和了解，2018年立借据时没有录视频，2019年己经熟悉到两年的劳务报酬分文未结还三次倒借七八万给雷祥学，这样的亲密度和信任度之下反而还录视频，而且一天录三个视频，是打算刻意坐实三笔民间借贷。5.自相矛盾，使任何一种解释都丧失可信性。33000元这一笔，视频录制时间是2019年9月9日，视频中有写借条，也就是写借条时间是2019年9月9日，视频中有交付，也就是交付时间是2019年9月9日，借条落款日期却改成2019年9月12日（未来时间）。22000元这一笔，起诉状上说是2019年1月8日借现金，后解释是2018年1月8日借现金，再后解释是2018年1月8日买车；出借款的来源，邓中翠先解释为老公打工挣的，后解释为借款一万（“同时查明”认定借款一万的时间是2019年9月9日）加2018年劳务报酬一万二；其子柳正宝解释为买摩托车的债务；借款时间起诉状上是2019年1月8日，后来是2018年1月8日6.刘春霞离家的十八个月，雷祥学在家2018、2019年的农资都是赊的，每年两万多；刘春霞这次回家，家里并未添置东西，田里产品也被抵债；现在除了本次起诉的两案六万七千多元债务外，皮夹里还有农商银行未到还款期的五万元贷款凭据；还有附近部分亲戚朋友的借款，所有这些钱都去向不明。邓中翠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1.2018年刘春霞之夫雷祥学在家经营农田，多次向邓中翠及其子柳正宝借钱，一直没有归还，2019年9月12日雷祥学将之前的欠条换成一张欠条，计本金22000元，并约定了月利息一分（即月利率10%）和还款期限。当天还另外借了30000元，并承诺给付利息3000元，欠据上数额为33000元，约定2019年10月12日归还。借贷事实非常清楚。2.本案不但有借据为证，且雷祥学在当天立据借款、换立借据、借款交付的全过程被邓中翠之子柳正宝同步录音录像，无任何暴力、威胁、胁迫等违背真实意愿的行为，且约定的利息也是法律所保护的范围之内，属于依法成立的民间借贷合同，应当得到法律的保护。3.刘春霞在一审中利用邓中翠年纪大、记忆力差、不识字、无诉讼经验等等劣势，企图给邓中翠的思维造成混乱，心理造成压力，毫无根据的猜测，想达到不认帐的目的，在强有力的证据面前是万万不可能的。4.本案所提及的柳正宝与雷祥学的另外一笔欠款22400元，在雷祥学于2019年9月28日因车祸意外死亡后，通过村委会干部、雷祥学亲属一起将雷祥学生前所遗留的钱款23700元抵偿，剩余1300元用于抵偿邓中翠的债务，该笔借款也没有通过诉讼程序，立有字据，有见证人，是一种合法的自助行为，应当得到法律的保护。5.由于借款人雷祥学因车祸意外死亡，邓中翠通过与刘春霞协商，未达成还款协议，故诉诸法院，要求提前还款，合理合法。二、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刘春霞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春霞虽然自称2018年3月就离家出走打工，但雷祥学在家经营农田，且双方只是闹了一点小矛盾，并没有离婚,所借钱款除了用于家庭日常开支和生产经营需要之外，还有部分就是负担继子女（刘春霞与前夫所生子女）的抚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第26条之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和共同生产经营需要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适当，依法保护了弱势群体的合法权利。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邓中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春霞偿还借款55000元及截止2019年10月8日利息1980元，共计56980元；2.由刘春霞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春霞系雷祥学妻子，于2018年3月与雷祥学发生矛盾后外出务工，雷祥学在家经营农田，2019年9月28日因车祸身亡，刘春霞得知雷祥学的死讯后回家。2018年1月8日，雷祥学在邓中翠之子柳正宝店内购买福田牌三轮摩托车一辆，计款22000元，当时未付款，约定2019年1月8日归还，后未按期还款。2019年9月12日，雷祥学又向邓中翠借款3万元准备买车，因邓中翠将未到期的定期存款取出借给雷祥学，雷祥学自愿承担邓中翠的利息损失3000元，借据数额为33000元，约定2019年10月12日归还，同时将原22000元的摩托车欠款换据，约定月息0.01元（即月利率10‰），于2020年1月8日还款，由在雷祥学处务工的邓中翠带回，借据上就换成邓中翠的姓名，换据日期仍署2019年元月8日。当天立据借款、换立借据、借款交付的全过程都经邓中翠之子柳正宝同步录音录像。因雷祥学车祸身亡，邓中翠要求刘春霞提前还款诉至一审法院。邓中翠之子柳正宝与雷祥学间有一笔借款，金额为22400元，其中12000元系邓中翠于2018年在雷祥学处的务工工资，雷祥学借柳正宝现金10000元，向柳正宝购买土豆款400元，于2019年9月9日办理借据，定于2020年9月9日偿还。2019年9月29日，柳正宝与邓中翠认为雷祥学家应有未用完现金，请雷祥学的叔父和村干部一起打开雷祥学的房门，找到现金23700元，由村干部交给柳正宝，用于偿还柳正宝的借款22400元，柳正宝出具了收据，当庭承诺余下1300元用于清偿本案部分借款。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当事人之间订立合同可以采用书面形式，也可以口头约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和共同生产经营需要所负的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春霞丈夫雷祥学两次向邓中翠借款的事实清楚，且均用于家庭投资，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雷祥学意外身亡，邓中翠要求刘春霞提前还款，刘春霞对雷祥学经手的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邓中翠要求刘春霞偿还借款并承担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成立，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但经村干部交给邓中翠之子柳正宝偿还其借款余下的1300元应予扣减。刘春霞对雷祥学所欠的债务不清楚的答辩意见符合客观事实，其不负责的答辩意见与相关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基于前述理由，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刘春霞应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偿还邓中翠借款55680元（含利息198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12元，保全费709.30元，共计1321.30元由刘春霞负担。二审中，刘春霞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2018年4月6日、4月7日刘春霞与雷祥学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实刘春霞与雷祥学因夫妻矛盾在2018年3月份就分居了。证据二：牵涉进本案的另一笔债务的借据。拟证实2019年9月9日雷祥学在同一天出具的三份借据格式不一样。证据三：另案劳务合同纠纷案中的账本。拟证实账本中有一页记载土豆款已经结清，但是一审判决却认定了借据中的土豆款400元。经质证，邓中翠认为证据一只能证明刘春霞夫妻之间有矛盾，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在2018年刘春霞夫妻之所以分居是因为小孩要上学，刘春霞在龙舟坪镇租房子居住，生活用品都是从家中带去，孩子的学费是雷祥学支付的。证据二属实，但是该借条是2019年9月9日出具的，另外两份借条实际上不是2019年9月9日出具。证据三显示土豆款只有60元，账本上还有其他土豆款，借条上的土豆款是雷祥学2018年买三轮车时顺带买了400斤土豆，还借了12000元。邓中翠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柳正宝微信截图。拟证实2019年9月12日打的借条实际上是雷祥学在9月9日找柳正宝借钱时换的条子。证据二：银行交易明细清单。拟证实2019年9月12日的3万元是柳正宝从微粒贷中借出来再转借给雷祥学的。证据三：案外人找柳正宝借款出具的借条。拟证实柳正宝做摩托车生意，打印了一些借条放在家中，雷祥学出具的三份借条格式不相同不代表借条不真实。2019年1月8日的22000元中包括12000元的工资与10000元的借款。经质证，刘春霞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借款的用途。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借款金额的认定；2.刘春霞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还款责任。针对前述焦点，具体评述如下：一、关于借款金额的认定问题。邓中翠起诉的借款有两笔，一笔是2019年1月8日借条载明的22000元，一笔是2019年9月12日借条载明的33000元。对于第一笔借款，从邓中翠提交的视频可以看出，借条由雷祥学亲笔书写，可以认定雷祥学与邓中翠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对于借款金额，现在雷祥学已经死亡，刘春霞虽不予认可，但没有证据足以反驳，故本院确认第一笔借款金额为22000元。对于第二笔借款，从邓中翠提交的视频可以看出，其出借的借款金额为30000元，邓中翠辩称该笔多出的3000元为雷祥学自愿承担对邓中翠的利息损失，但该主张没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之规定，本院确认第二笔借款本金数额为30000元。二、关于刘春霞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案涉两笔借款发生在刘春霞与雷祥学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邓中翠主张雷祥学将所借款项用于了家庭农业生产及日常生活（其中12000元为邓中翠2018年应得的蔬菜种植劳务报酬、10000元为借款、30000元用于购买汽车。在雷祥学去世后，因30000元借款刚于雷祥学去世前发生，邓中翠即在村委会负责人等人的见证下，在雷祥学家中找出并拿走现金237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雷祥学的上述借款应认定为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刘春霞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对于刘春霞提交的有关夫妻矛盾或存在分居情况的证据，仅能证明夫妻双方存在矛盾，并不能证明夫妻财产已经完全独立，故其证明目的本院不能支持。三、邓中翠在村干部等人的见证下在雷祥学家中获取的现金23700元，在未经刘春霞认可的情况下擅自将23700元交付给柳正宝（用于偿还雷祥学欠柳正宝的债务），属于无权处分，该处分行为应认定为无效。暂且不论柳正宝与雷祥学之间的借款是否属实，鉴于邓中翠与柳正宝之间的母子关系，且柳正宝与雷祥学签订的《借款条》（借款22400元）约定的还款期2020年9月9日未至。因此，本院确认该笔23700元只能抵扣本案两笔借款。案涉两笔借款本金共计52000元，现已还款23700元，抵扣利息1980元及部分借款本金后，雷祥学尚欠邓中翠30280元。综上所述，刘春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实体处理欠妥，依法应予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鄂0528民初1457号民事判决；二、刘春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邓中翠借款30280元；三、驳回邓中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12元，保全费709.30元，共计1321.30元（邓中翠已预交），由邓中翠负担619.3元，刘春霞负担7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2元（刘春霞已预交），由邓中翠负担536元，刘春霞负担606元。邓中翠、刘春霞已预交而应由对方负担的诉讼费由双方在履行判决时一并清结。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玲玲审判员  张 灿审判员  胡建华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书记员  郑宇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