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再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西路1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08641919838。 法定代表人：段玉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绍伟，山东汇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良，男，1983年1月4日出生，汉族，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分公司职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某1，女，2013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 法定代理人：李某2，男，1981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系被申请人李某1之父，住址同上。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建明，男，1991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淄博市淄川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少兵，男，1967年9月30日出生，汉族，系被申请人刘建明之父，住址同上。 以上二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山东秀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某1、刘建明、刘少兵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鲁03民终708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12日作出（2020）鲁民申28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人保财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绍伟、李国良，被申请人李某1的法定代理人李某2，被申请人刘建明、刘少兵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人保财险公司的再审请求：1、撤销本院二审民事判决和一审民事判决的第二项；2、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再审申请人不承担商业险部分80680.37元赔偿的请求；3、二审及再审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理由：1、被申请人刘建明的从业资格证涉嫌伪造，一审期间申请人通过政府网站未查询到刘建明的从业资格证信息，原审法院未予调取相关证据，却未采信申请人的证据不当。2、《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规定，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刘少兵签订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规定，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属于保险人免责情形之一。 被申请人李某1辩称，没有新的证据证明人保财险公司的再审请求，请求维持原判。 被申请人刘建明、刘少兵辩称，1、本案中刘建明的上岗证是在济南工作时由刘建明的老板为其办理，刘建明本人并没有伪造证件，且交通运输部门网上查不到，不一定说明证件是假的。2、即使刘建明的从业资格证是假的，也不影响人保财险公司在本案中额赔偿责任。理由：本案中投保单并非投保人签字，人保财险公司未举证证实已尽到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也没有将相关条款提供给投保人；驾驶一般性营运车辆并不需要上岗证。 李某1向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各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73156.0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2日15时5分，刘建明驾驶鲁Ｃ×××××号重型自卸货车，顺博山区万福路由北往南行驶至良庄村路口处时，与顺博山区良庄路由西往东驶入万福路向北左转弯的韩娟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机动车相撞，致使韩娟及乘坐二轮机动车的李某1受伤，两车受损，造成道路交通事故。韩娟经淄博市第一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2017年6月15日，淄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博山大队作出淄公交（博）认字[2017]第201706000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建明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韩娟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李某1无事故责任。李某1受伤后，先被送往淄博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16天，后到山东省立医院进行治疗，共发生医疗费22673.08元；其中，刘建明、刘少兵为其垫付17717.98元。诉讼中，原告申请司法鉴定。2018年9月28日，山东鲁中司法鉴定所作出山鲁司鉴[2018]临鉴字第65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李某1右侧额骨凹陷性骨折为拾级伤残，面部条状瘢痕形成为拾级伤残；2、被鉴定人李某1护理期限及人数为住院壹拾陆日贰人护理，出院后贰拾玖日壹人护理；3、被鉴定人李某1瘢痕修复费用按照医疗机构实际发生的合理费用计算另查明，鲁Ｃ×××××号重型自卸货车的所有权人系刘少兵，刘建明系刘少兵之子，事故发生时，系刘建明驾驶该车上路行驶。该车辆在被告人保财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且特别约定了不计免赔条款），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因本次事故造成一死一伤，涉及交强险的分配问题，李某1已同意由另案当事人优先使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4530.99元、死亡伤残限额110000元及车辆损失1300元。李某1提供了下列证据：1、淄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博山大队作出的淄公交（博）认字[2017]第201706000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份，2、刘建明的驾驶证及鲁Ｃ×××××号重型自卸货车行驶证复印件各一份，3、鲁Ｃ×××××号重型自卸货车保险单两份，4、李某1出生证明一份，5、淄博市第一医院住院病历及山东省立医院门诊病历各一份，6、医疗费单据七份及省立医院证明两份（附治疗单两份、预存凭证四份、预缴金收据两份）、省立医院暂存款单据两份（共计款22673.08元），7、交通费单据一宗，8、鉴定费单据一份（计款2900元），9、山东鲁中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山鲁司鉴[2018]临鉴字第65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10、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一份。对于上述证据，除了证据7外，一审法院均予确认。被告人保财险公司提供了下列证据：1、刘建明上岗证复印件及网上查询信息各一份，2、商业保险条款一份，3、投保单（附投保人声明）一份。对于上述证据，一审法院因证据1系复印件且不足以证明刘建明不具备道路货物运输的驾驶资格，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对于证据2-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的身体权和健康权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淄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博山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客观、真实，程序合法，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因事故发生时，鲁Ｃ×××××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人保财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对于李某1的损失，应当由人保财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不分事故责任比例予以赔偿。对于李某1超出交强险的损失，综合分析本次事故发生的事实经过及双方责任人员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由肇事方按70%的比例予以赔偿。因鲁Ｃ×××××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人保财险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人保财险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照保险合同约定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刘建明按照70%比例赔偿。刘少兵作为车辆的所有权人，其对于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故不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就李某1主张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22673.08元，属于实际损失，且有相关票据为证，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根据其住院天数16天，按照每天30元计算。3、护理费4880元，根据司法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李某1护理期限及人数为住院壹拾陆日贰人护理，出院后贰拾玖日壹人护理，酌情参照当地护工标准每天80元计算护理费为4880元，予以确认。4、残疾赔偿金88293.60元，李某1的伤情已构成两处十级伤残（伤残系数为12%），按照2017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789元计算为88293.6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根据李某1的伤情，酌情支持。6、交通费500元，根据李某1的治疗情况，结合受诉法院所在地的交通现状，酌情支持。7、鉴定费2900元，属于实际支出，且有票据为证，予以确认。诉讼中，人保财险公司主张，因刘建明的上岗证涉嫌造假，人保财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刘建明的上岗证记载，该证件的发证日期为2015年9月16日，有效期至2021年9月16日。人保财险公司虽然对此不予认可，但仅根据其提供的网络查询复印件（查询结果为：没有符合条件的记录）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于人保财险公司要求在商业三者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采纳。人保财险公司还主张鉴定费不予承担，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就该免责事由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的提示和说明义务，对人保财险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李某1的损失确认为医疗费22673.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护理费4880元、残疾赔偿金88293.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900元，共计120726.68元；由人保财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医疗费5469.01元；由人保财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照70%的比例赔偿医疗费12042.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6元、护理费3416元、残疾赔偿金61805.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元、交通费350元、鉴定费2030元，共计80680.37元。因李某1的损失均在保险限额内，刘建明不再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其先行垫付的医疗费17717.98元，李某1应当予以返还。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人保财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赔偿原告李某1医疗费5469.01元；二、被告人保财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赔偿原告李某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鉴定费共计80680.37元；三、被告刘建明不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四、被告刘少兵不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五、驳回原告李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28元，减半收取计814元，诉讼保全费320元，均由刘建明负担。 上诉人人保财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人保财险公司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本院二审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李某1提交了山东省立医院门诊收费票据两张共计2533.50元，人保财险公司对该票据无异议。人保财险公司虽然未从网上查询到刘建明的上岗证信息，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刘建明不具有驾驶营运货车的上岗资格。一审中，刘建明提交了其上岗证复印件，人保财险公司虽然对该复印件有异议，但在二审中表示不需要对刘建明的上岗证原件进行质证。 本院二审认为，人保财险公司虽然对刘建明的驾驶营运货车的资质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刘建明不具有驾驶营运货车的上岗资格，其主张适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条款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李某1提交的两张医疗正规收费单据，证实其在山东省立医院花费的部分医疗费为2533.40元，人保财险公司对该医疗费单据亦无异议，一审对该医疗费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17元，由人保财险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提交了一份新证据：济南市交通运输管理办公室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经查询，我部门未向刘建明（证件号码：）核发经营性道路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拟证明被申请人刘建明未在济南市交通运输局办理过从业资格证，其在诉讼中提交的道路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是假证件，故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对商业险部分不应赔偿。经质证，被申请人李某1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内容均无异议；被申请人刘建明、刘少兵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刘建明存在没有通过学习而办理上岗证的情况，但上岗证上的公章不是假的，该证据并不影响人保财险公司责任的承担。本院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因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应被申请人刘建明、刘少兵的申请，本院依法调取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17）鲁0301民初2033号（李某2、李某1、韩吉元、马玉云诉刘建明、刘少兵、人保财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庭审笔录记载，人保财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称，经询问保险公司相关工作人员，涉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中“投保人签名/盖章”处“刘少兵”的签名非被申请人刘少兵本人所签。经质证，人保财险公司认为，当时人保财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即为本案中被申请人刘建明、刘少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与案件有利害关系，其认可的事实不应作为本案的依据；被申请人刘建明、刘少兵对该庭审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17）鲁0301民初2033号一案审理在先，人保财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该案中的当庭陈述系代表人保财险公司的意思作出，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被申请人刘建明未取得道路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17）鲁0301民初2033号一案中，人保财险公司当庭认可涉案强制保险投保单中“投保人签名/盖章”处“刘少兵”的签名非被申请人刘少兵本人所签，原审一审庭审中，人保财险公司当庭要求对上述笔迹进行鉴定，但未在限期内提交书面申请并办理鉴定手续。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是人保财险公司是否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三款规定，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涉案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等是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情形之一。本案中，涉案车辆的保险单载明车辆的使用性质为营业货车，刘建明未取得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从业资格证而驾驶该车辆发生事故，属于涉案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由。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虽然涉案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作了加黑处理，但因涉案投保单中投保人的签名非被申请人刘少兵本人所签，保险公司亦未举证证实其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故涉案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 综上，再审申请人人保财险公司关于不承担商业险部分赔偿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人保财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9）鲁03民终70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红利 审 判 员 王欣欣 审 判 员 胡文伟 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 法官助理 刘 佳 书 记 员 刘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