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8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万民,男,1965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斌,山东平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慎忠,男,1969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斌,山东平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明宁,男,1981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秀刚,山东清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范明晓,男,1962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 原审被告：牛庆才,男,1965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 上诉人龙万民、张慎忠因与被上诉人范明宁，原审被告牛庆才、范明晓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1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万民、张慎忠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龙万民、张慎忠不承担还款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范明宁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一)范明宁前后起诉数额不一致，针对基本事实前后所述不一致，一审认定四被告欠款27万元错误。范明宁2018年5月9日起诉请求欠款额为175500元，已偿还的824500元数额由房屋价值73万元以及还借款本金94500元组成。范明宁现起诉275500元显然是隐瞒了偿还现金94500元的基本事实，违反了禁止反言的规定。(二)借款抵押合同应属部分有效、部分无效合同。范明宁在借款合同订立之初即占有抵押物，其私自处分抵押物，并主张抵顶73万元不合法。一审判决无视抵押及处分无效的事实，存在故意隐瞒范明宁违法错误之处。涉案的抵押借款协议违反了《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六条，《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根据前述法律规定，本案借款合同履行过程中，在借款人不能偿还借款时，出借人可以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但本案中范明宁并未依法行使权利，而是自行处置抵押物，该行为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无视抵押无效、抵押物处分不合法的基本情况，认定欠款数额27万元错误。(三)范明宁私自处分抵押物抵顶73万元债务行为无效。本案是共同借款，应承担共同还款义务。范明宁违法占有抵押物，其后出具证明主张抵顶73万元债务是其个人意思表示，并不能代表借款人的意见。合伙协议中虽约定范明晓是合伙负责人，但合伙协议明确约定负责人在处理重大经营事项时，须取得其他合伙人书面授权。本案中，以三套房产抵债73万元完全是范明宁的个人意见，不能取代其他借款人意见，一审判决确认三套房屋抵顶73万元不合法、不合理、不合情。(四)本案抵押物价值远远超出债权数额，范明宁私自处分房屋价值80万元。无论根据抵押物价值还是根据范明宁受偿价值，其主张四被告再行偿还27万元均与事实不符。借款协议第三条、第四条约定，甲方以借庄村三套楼房抵押给乙方，楼房收据交给乙方保存。到期后还不上借款，范明宁有权处理以上楼房抵偿借款。该协议约定涉及到房屋抵押、占有、处分和抵偿，在房屋顶账价格为112万余元钱远远超出借款金额100万元的情况下，四被告不应再承担还款责任。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范明宁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一、本案和禁止反言没有任何关系。范明宁从2018年7月至今诉求数额一直是本金27万元，没有发生过变化。二、借款协议中的抵押条款有效与否与本案的处理没有关系。2015年9月，借款人以三套小产权房顶账73万元，这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此后也是按照27万元本金偿还的利息，说明双方均认可抵顶73万元的事实。三、上诉人的上诉自相矛盾，既然对欠款不予认可，却又对欠款数额27万进行质疑。上诉人张慎忠在合伙中担任会计，其对偿还利息金额十分清楚。更何况，合伙人内部争议与我方无关，不应影响范明宁的债权。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范明晓述称，本案借款的发生是在2014年6月份，因为我们四个人合伙的砖厂资金周转困难，我们商量由我出面从范明宁处借款100万元，当时约定的利息是月息一分二。在经营专厂一段时间后，因为利息确实还不上，我们就用以前别人顶给我们的三套顶账房子，用于抵押范明宁借给我们的钱。2014年10月份，由于砖厂经营不善停业了，还不上范明宁的钱，就商量用抵押的三套房子顶了73万元的账。所以，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牛庆才未陈述意见。 范明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龙万民、张慎忠、牛庆才、范明晓偿还范明宁借款27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27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2‰计算);二、诉讼费由龙万民、张慎忠、牛庆才、范明晓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25日，龙万民、张慎忠、牛庆才、范明晓四人签订合伙协议,共同经营砖厂。合伙协议第七条：“合伙负责人及其他合伙人的权利1.经甲、乙、丙、丁共同推举范明晓为合伙负责人。其权限是：①对合伙事业进行日常管理；②对外开展业务，订立合同；③出售合伙的产品（货物），购进常用货物；④支付合伙债务。负责人在处理重大经营事项时，须取得其他合伙人的书面授权。”2014年6月10日,龙万民、张慎忠、牛庆才、范明晓共同向范明宁借款100万元整,并出具借条和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甲方因资金周转困难,向乙方借款缓解资金不足,甲方以借庄三套楼房(2#西单元四楼西户、2#楼三单元四楼西户、2#楼西单元五楼东户)作为抵押,具体协议如下：一、甲方向乙方借款100万元,月息12‰,利息每月支付。二、借款期限为10个月,即2014年6月10日至2015年4月9日。三、甲方以借庄三套楼房抵押给乙方,楼房收据交给乙方保存,甲方还款后,乙方将收据还给甲方。四、到期后若甲方还不上乙方借款,乙方有权处理以上楼房抵偿借款。五、借款期间,若有买房子的话,经甲方同意后,乙方可以出售以抵借款。六、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四被告均在借条和借款协议上签字按印。借款协议中的三套楼房是新泰市汶南镇借庄村的回迁楼，均为小产权房，无房权证。范明宁于2015年9月26日书写的证明复印件一份：“范明晓、牛庆才、龙万民、张慎忠，四人在2014年6月10号借我现金壹佰万元整。现用新泰市借庄三套房子(2号楼3单元四楼西户，2号楼4单元四楼西户、五楼东户)抵顶柒拾叁万元整。还欠我现金贰拾柒万元整。今年年底结清”。在范明晓与张慎忠的谈话录音中，范明晓说还欠27万的原件给张慎忠了，张慎忠则回答说拿的是复印件又给了龙万民。范明晓陈述，当时到期后钱还不上,我和张慎忠、龙万民协商以当时的三套房子抵了73万元,还欠原告27万元。范明宁名下的新泰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岭分理处的银行卡历史交易明细显示：2015年6月到9月每月都有转（存）入的12000元；2015年10月至2016年1月每月都有转（存）入的2700元；2016年2月至2016年12月每月都有转（存）入的1600元；2017年6月16日转（存）入9600元；2017年10月12日转（存）入6400元；2018年2月11日转（存）入6400元；2018年3月16日转（存）入1600元。范明宁对以上情况做出说明：2017年6月16日转入的9600元是2017年1至6月的利息，2017年10月12日转入的6400元是2017年7至10月的利息，2018年2月11日转入的6400元是2017年11至2018年2月的利息。范明晓认可上述款项是其支付的借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成立，所争议的焦点是:一、涉案债务下欠本金及利息的认定;二、涉案债务四被告承担责任的方式。具体分析如下：一、涉案债务下欠本金及利息的认定。各方对于借款本金初始为100万元均没有异议，双方争议的是已经偿还的数额。范明晓认可三套楼房（小产权房）抵顶73万元本金，龙万民、张慎忠则主张三套楼房已经抵偿全部债务，牛庆才称范明晓用价值113万元的砖抵顶了涉案款项。经计算：1000000元×12‰=12000元；270000元×10‰=2700元；270000元×6‰=1620元≈1600元。根据范明晓与张慎忠的谈话录音，张慎忠认可对话的真实性，该视听资料属有效证据。对范明宁书写的以房抵顶73万元的证明原件，谈话录音中范明晓说交给了张慎忠，而张慎忠则称收到的是复印件又给了龙万民。所以，范明宁于2015年9月26日书写的证明虽然是复印件，但其真实性应予确认。对下欠本金数额，范明晓和范明宁的陈述与银行卡历史交易明细相印证。范明晓向范明宁支付利息直到2018年3月，龙万民、张慎忠、牛庆才并没有提出异议和反驳证据，相反张慎忠在范明晓支付利息的现金日记账上还签字认可。张慎忠在四被告合伙经营中担任会计，合伙的账簿应该在张慎忠手中，但张慎忠未向法庭提供合伙账簿。范明宁和范明晓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借款协议中只是约定以房抵押，并没有楼房抵偿全部借款的意思表示。张慎忠、龙万民辩称的三套楼房已经抵顶了全部借款的说法，不符合客观情理，也与借款手续本身相矛盾。张慎忠在范明晓的现金流水账上签字，以及与范明晓的谈话录音均表明借款并未还清。张慎忠、龙万民所称的禁止反言也不适用于本案，原、被告诉前曾调解过，调解不成范明宁一并起诉四被告，立案诉求及事实理由前后一致并没有变更。牛庆才的抗辩没有证据证明，且范明晓当庭否认。所以，牛庆才的抗辩也无法支持。范明晓作为四被告的合伙负责人，负责对外签订合同、支付合伙债务。范明晓代表合伙体的行为后果对四被告均有约束力，即便四被告内部之间可能存有争议，但并不能影响范明宁债权的索求。综合上述各方证据和陈述，根据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原则，足以认定四被告用借庄村的三套楼房（小产权房）于2015年9月作价73万元抵账给范明宁，四被告至今仍下欠范明宁借款本金27万元整。至于借款的利息，2016年2月至2018年3月被告均是按月利息1600元整支付的，该事实履行的行为已经改变了借款协议中对利息的约定，且合法有效，张慎忠、龙万民关于利息已经变更的意见应予采纳，即月利息变更为1600元。二、涉案债务四被告承担责任的方式。借款协议与借条均是四被告共同签署，且四被告均认可涉案债务是合伙经营所欠债务。四被告在双方的借贷关系中都是借款人，对于涉案债务应当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张慎忠、龙万民主张的按份偿还系四被告合伙内部的事务，不能对抗外部债权人。四被告之间的争议，可以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或者法律的规定另行相互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龙万民、张慎忠、牛庆才、范明晓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范明宁借款本金人民币27万元整;二、龙万民、张慎忠、牛庆才、范明晓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范明宁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人民币27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月利息1600元计算)。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龙万民、张慎忠、牛庆才、范明晓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龙万民、张慎忠自2017年11月9日之前就已经知道以房抵顶73万元的事情。审理过程中，龙万民、张慎忠认可以房抵债的行为，不申请撤销该以房抵债行为，但不认可抵顶73万元的数额，应视为抵顶了113万元。同时提出，因为三套房子是两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的共有财产，该以房抵债并未征得全体共有人的同意。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龙万民、张慎忠主张涉案房产价值113万元，还主张应按照范明宁出售价格80万元抵顶债务，但均无证据证明，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认可。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该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两上诉人在认为涉案被抵顶的三套房屋价值113万元的情况下，如果认为双方之间以三套房屋抵顶73万元债务的行为显失公平的话，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撤销该以房抵债的行为。但该撤销权应在两上诉人自知道或者应该知道该抵顶行为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如在一年之内不行使撤销权，则撤销权消灭。本案中，根据一审中范明晓和张慎忠在2017年11月9日的通话录音中可以看出，张慎忠自称收到的是“抵顶证明”的复印件，又称把该抵顶证明给了龙万民。故本院认为，至少在2017年11月9日之前，两上诉人就知道或者应该知道以涉案三套房屋抵顶73万元的事实，但两上诉人至今未申请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对以上抵顶行为予以撤销，已丧失撤销权。再次，通过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四被告偿还的利息起初是以本金100万元标准予以计算，在抵顶73万元本金之后，则以27万元本金支付利息，也可以佐证各方对以房抵债73万元的认可。最后，范明晓作为四被告的合伙负责人，所借款项系其出面联系，在本案中亦认可抵顶73万元的事实。范明宁作为善意第三人，有理由相信范明晓可以代表其他合伙人对外行使以房抵债的行为。至于范明晓的行为是否违反其内部协议系四被告之间内部问题，对外不能对抗第三人范明宁。综上，本院对两上诉人关于涉案房屋抵顶113万元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抵顶73万元债务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此外，两上诉人还提出，本案范明宁违反禁止反言的原则，其在本案中主张的借款数额应为175500元。本院认为，该175500元标的额系范明宁与范明晓在本案诉讼之前二人自行调解之后范明宁确定的起诉数额。范明晓之所以向范明宁支付94500元，目的是为了让范明宁在本案借款纠纷中不再起诉范明晓；且范明晓做出向范明宁支付94500元的意思表示，也仅是其拟偿还共同借款中的个人份额。综上，范明宁对两上诉人以及牛庆才三人主张175500元并不构成在本案中对四被告的自认，其在本案中主张27万元本金并不违反禁止反言的原则。 综上所述，张慎忠和龙万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龙万民、张慎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献武 审判员  屈玉涛 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