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8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猛，男，1990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徐州市泰山路凤凰山庄商办楼C座。主要负责人：郭春芬，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昆，该公司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盛建军，女，1963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祺佩，江苏苏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华，女，1977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上诉人马猛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徐州公司）、盛建军、闫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391民初2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猛，被上诉人盛建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祺佩、被上诉人闫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人保徐州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或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相关赔偿标准过高。1.盛建军就第一次住院期间的损失起诉至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16年11月30日作出(2016)苏0303民初4902号民事判决书，对产生的医疗费、住院伙补、护理费(102天)、营养费(102天)等费用作出了认定，本案一审期间，盛建军申请对伤残等级、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了鉴定，鉴定部门也出具了鉴定意见，但一审法院对营养期、护理期的认定数额远远超出鉴定结论数额。2.盛建军因案发事故受伤第一次治疗时被诊断为“股骨颈骨折（左）”，但在第二次、第三次治疗时，均诊断为“股骨头坏死”，我对“股骨头坏死”与案涉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存在异议。3.盛建军未提供误工的相关证明，一审法院判决盛建军误工费数额过高。二、事故发生后，我并未弃车逃逸。1.案涉事故发生后，我下车对伤者进行询问并保护现场，后拨打电话报案；2.事故发生在雨夜，我发现盛建军伤情较重，便与盛建军、闫华沟通，由我回家筹钱，后我也一直与闫华保持电话联系；3.盛建华被送到医院后，我托朋友支付医疗费，自己筹钱并在第二天赶到医院；4.交通肇事逃逸是指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当本人明知自己发生了交通事故，为逃避责任，故意离开事故现场，不向公安机关报案的一种违法行为，本案中我的行为并不符合肇事逃逸情形。三、人保徐州公司应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投保人闫华明确说人保徐州公司没有明确介绍案涉保险产品，投保单上也没有责任免除条款，责任免除条款仅记载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上，投保单和商业保险条款是两件独立的文件，投保单上闫华的签名不能推断出人保徐州公司对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的免责部分向投保人闫华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盛建军辩称，事故发生时，马猛在第一时间拨打120，并安排车主闫华留在现场，自己去筹钱，这不属于交通事故逃逸。人保徐州公司在保险条款中约定，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均不负责赔偿。该格式性条款减轻了保险人的责任，应属无效，人保徐州公司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闫华辩称，一、人保徐州公司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对盛建军进行赔偿。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本案中，驾驶人员马猛委托我处理伤者事宜，我行为本身也应认定为马猛抢救伤者的方式。事故发生后，在已有盛建军女儿报警的情况下，我和马猛无需再次报警。马猛在完成《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的“措施”后离开现场，不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条第（二）款第一项所约定的免责事项，不应当免除人保徐州公司的赔偿业责任二、我与马猛之间并不存在义务帮工情形。事故发生前，我与马猛是恋爱关系，事故车辆虽是登记在我名下，但一直是马猛使用，因而，不存在义务帮工情形，我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人保徐州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但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盛建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猛等支付医疗费89100.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50元/天×28天)、营养费3400元(34元/天×100天)、护理费8120元、误工费94400元(47200元/年×2年)、残疾赔偿金198240元(47200元/年×20年×21%)、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000元，合计407660.86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6月30日23时40分，马猛驾驶苏Ｃ×××××号汽车右转弯时与骑电动自行车的盛建军相撞，造成盛建军受伤，马猛弃车逃逸。该事故经徐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马猛负全部责任，盛建军无责任。事故发生后，盛建军被送往徐州仁慈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股骨颈骨折(左)；2、头部外伤；3、高血压病。2016年7月1日行左胫骨结节骨牵引术。2016年7月4日行左股骨颈骨折闭合复位空心钉内固定术。2016年8月12日出院，出院医嘱：1、加强营养，禁辛辣刺激性食物；2、出院后一个月二个月三个月半年复查；3、患肢及健肢适当活动锻炼，根据复查指导康复锻炼；4、定期复查，不适随诊；5、术后三月内患肢禁忌负重，能否负重依复查情况而定；6、患者眩晕症状，建议外院继续治疗；7、告知保护患肢，如不适当及过早患肢负重活动，有内固定松动断裂，骨折移位可能；远期有骨折延迟愈合，不愈合可能，股骨头坏死，需人工股骨头置换可能。2018年11月25日，盛建军再次入住徐州仁慈医院治疗，诊断为：1、取除骨折内固定装置(左股骨颈)；2、创伤后股骨头坏死；3、高血压1级。2018年11月26日行左股骨颈内固定取出术。2018年12月3日出院，出院医嘱：1、注意营养，禁辛辣食物等；2、患肢不负重活动；3、不适随诊；4、三个月内注意扶拐保护患肢，禁止剧烈活动；5、股骨头坏死，拟三个月后行髋关节置换手术；6、隔日换药，术后两周拆除缝线；7、如不遵医嘱，可能出现伤口感染可能等。2019年4月16日，盛建军又一次入住徐州仁慈医院治疗，主要诊断为：创伤后股骨头坏死(左)。2019年4月18日，行左侧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术。2019年5月6日出院，出院医嘱：1、患者使用助行器同时家人搀扶下行走活动，禁忌避免屈髋超过90°及内旋内收活动；2、出院后1、2、3、6、12个月复查，医师指导下行患髋康复锻炼及活动量；3、如不遵医嘱活动，可能出现髋关节脱位，假体松动，断裂，假体周围骨折等可能，导致二次手术翻修；4、不适随诊，定期复查。盛建军三次共计住院70天，产生住院门诊检查费用等共计123409.5元。2019年5月20日，盛建军申请对其伤残等级、护理期、误工期、营养期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徐州医学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盛建军的损伤构成道路交通事故九级、十级伤残，其误工期为24个月，护理期为22周左右，营养期为26周左右。盛建军产生鉴定费2000元。另查明，苏Ｃ×××××小型汽车登记在闫华名下，在人保徐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500000元及不计免赔条款，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2016年9月28日，盛建军就第一次住院期间的损失起诉至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16年11月30日作出(2016)苏0303民初490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马猛等支付盛建军医疗费230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50元/天×42天)、护理费10120元(102天)、营养费3468元(34元/天×102天)、残疾器具费1560元、交通费500元。人保徐州公司已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盛建军20056.6元。马猛已支付盛建军医疗费32000.04元。再查明，事故发生当晚，马猛与闫华一起吃饭，闫华因饮酒无法开车要求马猛驾驶其车辆送其回家，事故发生地点系闫华家门口。还查明，人保徐州公司提供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章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上述条款均加黑、加粗显示。人保徐州公司提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部分“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理赔、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以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该投保单投保人签名处闫华的签字，闫华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者损害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由当事人按照责任比例分担。案涉事故发生时，事故车辆系马猛驾驶并经交警部门认定马猛弃车逃逸，马猛对该事实认定有异议但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且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已在(2016)苏0303民初4902号民事判决书中对马猛弃车逃逸的事实予以认定，故对其辩称不予采信。苏Ｃ×××××小型轿车在人保徐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该机动车参加强制保险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因此人保徐州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进行赔偿。超出交强险部分，根据事故发生的事实及责任认定，一审法院确定由马猛负担100%的民事赔偿责任，另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或者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应予支持。闫华要求马猛驾驶闫华所有的车辆送其回家，马猛系无偿帮工，故被帮工人闫华应承担责任，但帮工人马猛在此事故中存在违法行为负事故全部责任，存在重大过失，盛建军要求马猛与闫华承担连带责任，予以支持。故超出交强险部分，由闫华予以负担，马猛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焦点在于马猛弃车逃逸，人保徐州公司能否据此主张免除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人保徐州公司主张免除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的依据为其公司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章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约定。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述保险条款是人保徐州公司向投保人提供的格式条款，其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约定“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是减轻保险人人保徐州公司责任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二款的规定，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且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马猛弃车逃逸的行为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情形，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中，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明确了全省人身损害案件城乡统一标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0日制发《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明确了全省人身损害案件城乡统一标准，按照该标准一审所判决确定的盛建军相应的赔偿项目应按新标准予以调整，但盛建军二审请求按照一审确定的数额予以裁判，系对其自身权益的处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金数额予以确认。一、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费用是否适当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盛建军在涉案事故发生后，进行一系列的持续性治疗，一审法院根据盛建军病案材料，结合鉴定意见，认定受害人的伤残为涉案交通事故所致，并无不当。马猛关于盛建军伤残后果与涉案损害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本案的误工费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结合受害人伤情，认定盛建军的误工费用及相关期间，亦无不当。故马猛就此提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马猛是否弃车逃逸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检查、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结论，及时制作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当载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和当事人的责任，并送达当事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是人民法院认定当事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重要证据材料。据此，公安机关交警部门是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进行划分和认定的专业机构和行政主管部门，公安机关交警部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经过现场勘查等法定程序作出的事故认定书，是证明道路交通事故发生及责任划分和认定的基本依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在没有充分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应当根据事故认定书确认案件事实及因果关系。本院中，涉案交通事故经徐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队处理并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事故认定书明确认定马猛逃逸，马猛对该事实有异议但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且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已在（2016）苏0303民初4902号民事判决书中对马猛弃车逃逸的事实予以认定，故对其该项诉称本院不予采信。三、关于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承担赔偿责任是否适当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因交通肇事逃逸系法律禁止性规定，且为一般社会公众所知晓，人保徐州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已经就主张免责的条款向投保人闫华尽到了提示义务，依据上述司法解释，驾驶人马猛交通肇事逃逸，保险人免责条款产生效力，对被保险车辆驾驶人马猛、投保人闫华产生约束力。因此，人保徐州公司无需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对于盛建华超过交强险的损失部分，应由马猛、闫华予以赔偿，一审法院的该项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马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81元，由上诉人马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秦国渠审 判 员 汤孙宁审 判 员 王素芳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仝 斌书 记 员 李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