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2民终49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霖春，男，1983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文芳，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芬，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丰台区卢沟桥乡靛厂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卢沟桥乡靛厂村742号。法定代表人：刘守全，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岩，北京市泽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霖春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丰台区卢沟桥乡靛厂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靛厂村委会）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3809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霖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裁定，并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一审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不当，依法应予撤销。被上诉人2013年8月22日出具的《证明》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且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本案存在合同上的债权债务关系，对此基本事实法院应予确认。从涉案法律关系的构成案件分析，存在拆迁安置补偿合同法律关系。从合同成立及生效情形来看，涉案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涉案《证明》真实、合法、有效，应予遵守履行。本案所涉纠纷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权纠纷，不应理解为行政争议，一审法院理解、适用法律有误。一审法院所做驳回起诉裁定无益于当事人纠纷的解决，没有正确行使审判权，裁判不当。靛厂村委会辩称，同意一审裁定，不同意对方上诉请求。吴霖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靛厂村委会继续依照《证明》履行合同义务，给付吴霖春一套三居室、一套一居室；2、请求法院判令靛厂村委会继续依照《证明》履行合同义务，按每月8300元的标准，将2014年8月至今的周转费及返租费给付吴霖春；3、判令靛厂村委会给付因吴霖春拆迁丢失物品损失及住宾馆等费用70万元以及宅基地区位补偿价2370368元；4、诉讼费用由靛厂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俊山与李淑清婚后生育一子吴霖春，2012年2月18日吴俊山去世，2017年7月2日李淑清去世。1997年，吴俊山申请对靛厂村280号院内房屋进行翻建。《卢沟桥乡政府农民建房用地申请表》（以下简称：建房批单）上记载：建房用地人为吴俊山、家庭成员为李淑清（夫妻）、吴霖春（父子）；原有房屋间数：北正房4间、西配房3间、申请建房间数：东配房3间、南房2间。北京市丰台区卢沟桥乡人民政府在建房批单上加盖公章。2005年6月17日，北京天润房地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就靛厂村280号院出具拆迁评估报告，该报告中附图中备注：“西房归吴秀兰、东房归吴淑妹”。吴淑妹在庭审中陈述，协商时村里要我退出，我就退出了。一审法院在庭审中询问吴霖春，是否愿意将西房三间的拆迁利益分给吴秀兰，吴霖春表示愿意。2010年12月21日，吴淑珍、吴秀兰、吴淑妹、吴耀成、吴佩山、吴淑敏、李淑清、吴霖春诉吴佟山、刘玉香分家析产、法定继承纠纷一案在一审法院立案。该案涉及两处院落，其中一处为靛厂村280号院。2011年5月13日，一审法院委托北京建正合生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靛厂村280号院进行评估。2012年5月8日，北京建正合生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评估报告，估价结果为：“确定宅基地面积为211.64平方米的估价对象于估价时间点2011年5月20日的宅基地区位补偿价为2370368元”。在一审法院审理上述案件期间，靛厂村委会对靛厂村280号院实施强制拆除。截至法庭调查结束，吴霖春、靛厂村委会未就靛厂村280号院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合同。2013年8月22日，靛厂村委会出具证明，内容为“靛厂村280号房屋院落于2011年被我村委会决定收回土地使用权，拆迁后与吴俊山之子吴霖春协商。报经乡领导同意，每月周转费及返租费8300元利益与其他村民同时发放，现暂住周转房不扣返租费，发放期截止到全部交付楼房钥匙后45天止。安置方案为一套三居室、一套两居室、两套一居室，共计四套房屋，购房款金额全部免缴。另外补偿给吴俊山拆迁丢失物品损失及住宾馆等费用人民币70万元。280号房屋院落评估按照丰台法院委托的评估公司做出的评估单为准。如本村委会无能力给付现金，用靛厂锦园4号楼一层西侧大于180平米小于200平米30年使用权折抵现金。”靛厂村委会不认可该份证明的真实性，并申请对下列事项进行鉴定：1、印章印文时间与落款日期是否是同一时间形成；2、证明上的印章印文与样本印章印文是否是同一枚印章所盖。一审法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以下简称：法源司法鉴定中心）负责上述鉴定事项。法源司法鉴定中心受理后认为，以现有技术手段，无法对形成时间进行间，遂退回该项鉴定申请，仅对印文是否是同一枚印章所盖进行鉴定。2019年7月26日，法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检材上的“北京市丰台区卢沟桥乡靛厂村村民委员会”印章印文与样本上的相同内容印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所盖。靛厂村委会认为，吴霖春是采取先在空白纸上加盖印章，再套打的方式取得该份证明，但未就此出示证据。2017年1月25日，北京华诚达房地产有限公司（甲方）与吴霖春（乙方，以李淑清、吴俊山的名义）签订了一份《房屋安置协议书》，双方约定：“乙方为靛厂村村民，享受靛厂村拆迁安置补偿办法，但因各种原因，双方还未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书，经过双方协商，就乙方回迁居住等事宜，双方达成以下协议：……三、房屋给付方式为：1、乙方已抓两居室（靛厂秀园1号楼2单元0204室），在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将该房屋交付乙方办理入住；2、在乙方将租给其居住一居室（靛厂锦园9号楼6单元601号）腾空交还甲方后，甲方将乙方已抓一居室（靛厂秀园2号楼1单元0202室）交给乙方办理入住；四、上述安置乙方暂时不用向甲方交纳任何购房款项，待双方正式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后，根据乙方拆迁安置补偿数额，与甲方结算，多退少补；五、靛厂村三居室集体房屋（靛厂锦园5号楼1单元601号），由乙方继续周转居住，待双方拆迁安置全部解决完毕后，乙方再将该房屋交还甲方……”。庭审中，吴霖春认可已收到一套二居室，一套一居室，且其正在居住一套三居室的安置周转房。吴霖春认为，已经发放的两套回迁房使用的是吴俊山、李淑清的优惠购房面积。靛厂村委会仅认可靛厂村280号院被安置人为5人，分别是吴俊山（户主、已去世）、李淑清（配偶、已去世）、吴霖春（儿子）董宏宇（儿媳）、吴宇萱（孙女）。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纠纷在表面看似是民事争议，但纠纷的产生实际上是行政权行使的结果，故案涉纠纷的解决也与行政权的行使密不可分。妥善处理这类纠纷的重要前提是要协调好民事司法权和行政权之间的关系。本案中，靛厂村委会在一审法院审理案涉院落期间，未等一审法院对相关房屋权属进行认定，即对靛厂村280号院实施了强制拆除，该行为明显是无视法院的民事司法权，且直接引发吴霖春一家的拆迁利益长期得不到落实的恶劣后果。截至法庭调查结束，靛厂村委会一直未与靛厂村280号院的被安置人员补签正式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上述事实也是该行为所引发恶劣后果的延续。虽然靛厂村委会否认落款日期为2013年8月22日证明的真实性，但根据法源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可以认定该份证明上的公章印文与靛厂村委会正在使用的公章印文一致。靛厂村委会主张证明为套打，但未就此出示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落款日期为2013年8月22日的证明应当是靛厂村委会出具，对靛厂村委会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但需要指出的是，即使靛厂村委会就相关的补偿方案出具了证明，也不意味着靛厂村委会与吴霖春之间就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关系。首先，证明所包括的人员仅是吴霖春个人，按照正常的拆迁程序，吴霖春的配偶与子女也属于被安置人，显然全部拆迁利益均归于吴霖春个人并不妥当。其次，靛厂村目前暂无回迁房可供分配，证明的落实也要依赖靛厂村委会行使行政权（即做出继续建设回迁房的决定）。由此可见，靛厂村委会是否愿意正确行使行政权力，直接制约和主导着纠纷的最终处理。吴霖春等被安置人的合法拆迁利益能否实现，严重依赖靛厂村委会是否愿意认真落实拆迁政策，依法行使行政权，履行其在证明上的各项承诺。在本案审理期间，一审法院试图通过督促、协调的方式，促使靛厂村委会落实相关协议，但均未获得靛厂村委会的积极回应，靛厂村委会出具的调解方案，也遭到吴霖春的明确拒绝。鉴于靛厂村委会目前没有回迁安置房可供安置，本案事实上已很难通过民事裁判的方法妥善解决。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证明不能等同于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本案所涉的纠纷虽确实存在诸多民事因素，但争议双方之间始终未形成民事法律关系所要求的平等主体关系。证明的履行事实上严重依赖靛厂村委会行使行政权力，一旦发生纠纷（如回迁房未建成），则难以通过民事司法权予以纠正。因此，本案所涉纠纷虽然表现为当事人的私权益诉求，但并不具备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所要求达到的民事可诉性。靛厂村委会应本着以人为本的执政理念，主动与吴霖春一家进行协商，尽快在合理范畴内与吴霖春一家就靛厂村280号院补签拆迁补偿协议。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吴霖春的起诉。本院二审期间，吴霖春提交崔宝明出具的《证明》，其中载明“我在靛厂村拆迁办工作对靛厂村拆迁工作很清楚现靛厂村绿化隔离地区旧村改造项目安置房屋还剩余9套二居室”等内容。吴霖春另提交靛厂绣园东小区1号楼、2号楼、3号楼、5号楼、6号楼分布图照片。吴霖春根据上述证据，主张靛厂村委会尚有部分房屋未处理。靛厂村委会对该证据的来源、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认为：民法调整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的规定，起诉必须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吴霖春依据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明》等证据，起诉请求法院判令靛厂村委会给付安置房及货币补偿等。经审查，该《证明》的形式与内容不具备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特征，故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证明不能等同于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双方之间未形成平等主体关系，认定正确。拆迁人与被拆迁人达不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就补偿安置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现吴霖春提起上诉，但其于本案一审、二审阶段提交的证据均无法证明双方之间签订有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并形成了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故吴霖春所提本案诉讼，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吴霖春的起诉于法有据，处理并无不当。综上，吴霖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朱 印审 判 员  许 英审 判 员  施 忆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雅迪书 记 员  韩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