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5民终2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本溪同辉矿业（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于辉，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延志、赵双志，系辽宁湘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万通联采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宁宁，系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王镇与被上诉人本溪同辉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辉公司）、沈阳万通联采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溪市溪湖区人民法院（2019）辽0503民初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镇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书，依法改判王镇不承担还款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同辉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案涉款项性质及款项使用主体认定错误。2018年8月1日，同辉公司转账给万通公司100万元款项，该款项并非借款而是投资款。一审法院在同辉公司仅提供转账凭证，而万通公司已提供充分证据说明案涉款项是投资款的情况下，未审查款项性质，直接依据同辉公司主张认定款项为借款是错误的。该笔款项的实际使用者是万通公司，并非王镇。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万通公司从账户支出60万到王镇名下银行卡用于支付货款和员工工资，且万通公司和王镇已经证明前述银行卡一直由万通公司掌握并控制，万通公司庭审答辩已确认该事实并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王镇名下银行卡的全部流水均是支付万通公司对上游公司的货款、所支付的员工工资是万通公司的员工工资，因此，60万款项的实际使用者是万通公司，并非王镇个人。王镇向万通公司出具借条，只是一种财务处理方式，应在王镇支付完员工工资及货款后销账，但因为同辉公司持有万通公司印鉴，故万通公司未能及时销账。一审法院已认定60万是支付货款及员工工资这一事实，即认可60万元实际使用者是万通公司，此后又单凭借条认定王镇是60万元的实际使用者，系自相矛盾，无法自圆其说，显系错误，二审法院应予纠正。二、一审法院混淆法律关系，突破合同相对性，判决王镇承担还款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涉及三个法律主体，三层法律关系。第一层为：同辉公司与万通公司之间的投资关系；第二层为王镇与万通公司之间的代付款关系；第三层为同辉公司与王镇之间，双方无任何法律关系。无论是基于投资关系还是借款关系，同辉公司将100万元转入万通公司后，该笔款项即由万通公司所支配；此后，万通公司使用该笔款项无论是出借他人还是实际经营使用，均与同辉公司无关。同辉公司只能基于其与万通公司间的法律关系向万通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在同辉公司与王镇之间没有合同、没有口头约定、没有实际转款、也没有借款合意的情况下，直接判决王镇向同辉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应予纠正。三、王镇与同辉公司之间无借款合意、没有资金往来，不应由王镇承担还款责任。如果同辉公司和王镇之间确有借款合意，那么同辉公司应直接转账给王镇，并由王镇向同辉公司出具借条，但王镇从未向同辉公司借款。事实上，同辉公司将款项转给万通公司后，万通公司便有权支配款项，万通公司通过其掌控的王镇名下银行卡将部分款项用于经营用途，虽然在形式上由王镇向万通公司出具借条，但款项并非王镇个人使用，因此，在王镇与同辉公司之间无借款合同和借款事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由王镇承担还款责任于事实和法律无据。 同辉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采信证据无误，认为论理、适用法律得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王镇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理由：1、2018年8月1日，同辉公司转账给万通公司100万元借款。双方口头达成借款合意，且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业务凭证摘要上已经注明该款系借款，万通公司收取了案涉借款，证明双方已经建立借款关系。一审法院对款项性质进行了审查，认定为借款是正确的。万通公司主张案涉借款是投资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辉公司与沈阳天道志诚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虽然签订了《合资合作协议》，共同经营准备设立在北京的万通联采（北京）商业管理连锁有限公司，但因没有办理相关工商手续而告终，虽然同辉公司与沈阳天道志诚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过合作协议，也确定了投资事宜和地点北京，但该协议并没有实际履行，因此该协议与本案无关。王镇是万通公司的大股东、实际控制人，故王镇名下银行卡不存在由万通公司掌握并控制，王镇向万通公司出具借条，不是财务处理方式，如果是财务处理方式应从公司帐户支出偿还款项，无需再将款打入王镇个人账户后王镇出具借条和收条，故案涉借款不是投资款，案涉借款实际使用者是王镇。2、同辉公司与万通公司之间没有投资关系，王镇与万通公司之间不存在代付款关系，王镇实际使用了同辉公司的借款。王镇作为万通公司实际控制人、大股东，个人认缴出资额由48.45万元增至51万元股权，却实际没有出资，王镇个人资产与万通公司混同，一审法院判决王镇承担还款责任，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3、王镇是万通公司占51%股权的大股东，却没有实际出资。王镇用个人账户进行万通公司经营，与万通公司人格混同。王镇实际控制万通公司，王镇实际使用了案涉借款并出具了借条和收条，一审法院认定王镇承担还款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王镇应承担还款责任。 万通公司未到庭、未答辩。 同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万通公司、王镇立即偿还同辉公司借款本金648369.93元；2、判令万通公司、王镇立即给付同辉公司自起诉之日起至法院判决之日止的本金利息（本金648369.93元，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万通公司、王镇承担。 一审查明事实：2017年11月22日，万通公司成立，注册资金1000000元，陈宁宁占股46.55%，王镇占股48.45%，王洪莉占股5%，经营范围包括食品、蔬菜、水果、水产品等项目。2019年6月26日股东变更王镇占股51%，陈宁宁占股49%。2018年3月6日被告在明山区成立明山区万通联采生鲜超市。2018年7月同辉公司与沈阳天道志诚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王镇控股）签订《合资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同辉公司出资20000000元占股比例49%，沈阳天道志诚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出资20810000元占股比例51%。共同经营合资公司，万通联采（北京）商业管理连锁有限公司并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设置股东和股东会、董事和董事会，王同君任董事长、王镇任总经理、于虹任监事。协议虽然签署，但没有办理相关工商管理手续而告终。2018年7月23日陈宁宁将其经营的明山区万通联采生鲜超市注销。2018年9月27日明山区万通联采生鲜超市变更为明山区同辉联采超市。2018年7月30日陈宁宁将万通公司的印章、营业执照、账户、员工身份证复印件等交给于虹。2018年8月1日，万通公司向同辉公司借款1000000元，同辉公司通过银行汇款给万通公司账户。2018年8月3日王镇从万通公司借款600000元用于偿还客户货款及职工工资。2018年8月14日同辉公司分八笔将万通公司账户内的351630.07元汇入同辉公司账户。尚有648369.93元未偿还同辉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关于涉案的1000000元是借款还是投资款，从王镇提供的证据看，双方签订过合作协议，也确定了投资事宜和地点，但该协议并没有实际履行，故该协议与本案无关。同辉公司将1000000元汇入万通公司账户内，王镇以借条的方式支出600000元用于支付货款，而同辉公司与万通公司无投资协议，不能认定为投资款，应认定为借款。关于王镇出具的借条和收条是个人行为还是公司行为，如果是公司行为此款应从公司账户支出，无需再将款打入王镇个人账户后王镇出具借条和收条，应认定是王镇个人行为。万通公司并没有使用该笔借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对剩余款项48369.93元因购买的财物现已归同辉公司使用，不应由万通公司偿还。对同辉公司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镇偿还同辉公司借款60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付清；二、驳回同辉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84元，由王镇负担9800元，同辉公司负担484元，保全费3762元由万通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镇提供银行流水一份，证明该账户是万通公司的工作账户，并不是王镇个人账户，案涉60万元也是用在万通公司经营活动中，并没有用于王镇个人消费。同辉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交易明细清单中银行帐户转帐外的信息是摘要附言内容，该内容是王镇个人的随意说法，具有自主和随意性质，其客观性、真实性无法考证。也不能证明是用于公司支出。如2018年8月11日转支1882.00元，附言为：本溪餐费、高速费、招待国总、甄总。不能证明王镇想要证明的问题，但可以证明：1、该交易明细清单账号户名：62×××78王镇，系王镇个人银行卡，不是万通公司的单位账号，王镇作为公司股东将个人银行卡与万通公司经营资金进行混同，进行经营，构成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2、见第9页，王镇用62×××78账户向王镇另一个帐号62×××70转款5万，构成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3、见第9页，王镇用62×××78账号相继又转出6000一次、1000一次，由王镇自行支配。这也证明王镇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2018年王镇从万通公司打借条借出60万元，然后同时给万通公司打收条，证明是个人收到万通公司借款60万元。该款项不属于用于公司经营，该60万元实际借款人就是王镇。王镇提交电话语音四段证明同辉公司打到万通公司的100万元属于投资款项，提交李媛的电话录音证明银行卡支出是公司业务。同辉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100万元系投资款，只能证明王镇与公司财产混同。 对双方当事人所争议的问题，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万通公司于2017年11月22日成立，注册资金100万元，陈宁宁认缴出资46.55万元，占股46.55%；王镇认缴出资48.45万元，占股48.45%；王洪莉认缴出资5万元，占股5%。经营范围包括食品、蔬菜、水果、水产品等项目。出资时间2067年11月21日前缴足。2018年3月6日，个体工商户明山区万通联采生鲜超市（以下简称万通超市）注册成立，经营方式为个人经营，经营者陈宁宁。2018年7月23日万通超市注销。2018年7月24日，个体工商户明山区同辉联采生鲜超市（以下简称同辉超市）注册成立，经营方式为个人经营，经营者于虹。上述两个超市经营地址相同。2019年4月28日，同辉超市注销。2018年8月1日，同辉公司通过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向万通公司转账支付100万元，支付用途注明为借款。2018年8月3日万通公司股东王镇从万通公司借款60万元，并向万通公司出具60万元借据和收条。2018年8月14日同辉公司分八笔将万通公司账户内的35.163007万元汇入同辉公司账户。另查明，2018年7月30日，陈宁宁将万通公司营业执照、单位农行结算卡、公章、合同章、小印鉴、财务章、农行支行密码器、银行U盾等交给于虹。该交接清单未注明交接用途。上述手续尚未交还万通公司。同辉公司主张万通公司将上述公司经营手续交给于虹系为王镇向同辉公司董事长于辉个人借款100万元的担保手续，王镇主张将万通公司上述经营手续交给于虹是同辉公司与万通公司合作经营。又查明，2018年7月24日，同辉公司与沈阳天道志诚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镇）签订《合资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双方共同投资成立“万通联采（北京）商业管理连锁有限公司”，同辉公司认缴出资2000万元占股比例49%，沈阳天道志诚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认缴出资2081万元占股比例51%。王同君任董事长、王镇任总经理、于虹任监事。该协议由同辉公司和王同君、沈阳天道志诚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和王镇签字盖章。协议签订后，因不符合北京相关政策无法办理相关工商登记手续而告终。再查明，2019年期间，万通公司将存放在同辉公司处的万通公司营业执照等手续挂失补办。2019年6月26日，万通公司股东变更，王镇占股51%，陈宁宁占股49%。王镇自认其认缴万通公司注册资金51万元，尚未实际缴纳。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款项系借款还是投资款、王镇是否承担案涉款项偿还责任。关于案涉款项的性质确定，首先，本案事实涉及万通公司、沈阳天道志诚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万通超市，三者分别为不同股东和经营主体的有限责任公司或个体工商户。王镇身兼万通公司股东和沈阳天道志诚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万通超市经营者陈宁宁兼万通公司股东，上述公司、超市系不同的民事主体，分别享有独立的民事权利、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不能混为一谈。王镇主张万通超市系万通公司经营业务，但万通超市的经营收支均通过王镇或陈宁宁个人银行卡结算，故同辉公司主张万通公司和股东人格混同、财产混同理由成立。其次，王镇没有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同辉公司与万通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协议，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同辉公司与沈阳天道志诚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合资合作协议时合作项目或内容包括向万通公司投资。王镇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同辉公司和万通公司就投资项目、投资比例、合作方式、盈亏利润分配等形成合意。陈宁宁将公司营业执照、印鉴等交给于虹的清单上未注明用途，同辉公司主张是借款担保，王镇主张是合作经营，双方对此各执一词，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万通公司和王镇应当对合作经营成立承担证明责任，万通公司和王镇提供的证据未达到高度盖然性，无法确定同辉公司与沈阳天道志诚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合资合作协议商定的合作经营项目与万通公司存在必然联系，且该合资合作协议并未实际履行，结合同辉公司提供的转账凭证明确载明系借款的事实，王镇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推翻同辉公司的主张，王镇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无法认定王镇主张同辉公司向万通公司转账100万元系同辉公司向万通公司的投资款。一审判决案涉款项系借款并无不当。 关于王镇是否应当承担偿还责任，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王镇将公司借款借出转入个人账户，其自认个人银行账户用于公司经营，包括用于万通超市经营，事实上形成万通公司和万通超市边界不清、财务混同，公司业务和股东业务混同，尤其是王镇提供的银行流水单尚不足以区分王镇银行卡中是否公司财产和个人财产混同，王镇作为万通公司控制股东对公司过度支配与控制，使公司完全丧失独立性，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故应当否定公司人格，由滥用公司控制权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一审判决王镇对案涉债务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其次，同辉公司将案涉款项转账支付给万通公司，万通公司将其中60万元转账支付到王镇个人银行账户，王镇向万通公司出具借条，本案没有证据证明王镇是向同辉公司借款，故对王镇主张其本人不是借款人的意见予以采信。同辉公司主张王镇是实际借款人的意见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借款合同关系相对人系万通公司，万通公司作为债务人应当承担案涉借款的偿还责任，一审判决万通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不符合事实和法律，存在不当，应予纠正。鉴于同辉公司对一审判决未提出异议，是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本案不作调整。 综上所述，王镇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王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玉芝 审判员  李政久 审判员  赵丹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王旭东 书记员高维聪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 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