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3民终16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首都市政公用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青云店镇创业路9号。 法定代表人：仇福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波，男，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云峰，男，1968年6月9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厚钢，江苏开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宗圣兴业商业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霄云路甲26号院2号楼8层802室。 法定代表人：邓所香，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北京首都市政公用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首都市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云峰、被上诉人北京宗圣兴业商业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宗圣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7）苏0322民初2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被上诉人马云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厚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首都市政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首都市政公司支付马云峰804592.72元工程欠款；2、宗圣公司在欠付首都市政公司工程欠款范围内对马云峰承担责任；3、驳回首都市政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后，首都市政公司变更上诉请求为：1、改判马云峰支付首都市政公司垫付钢筋款392694元；2、驳回马云峰其他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依据马云峰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建设工程专业承包合同、施工补充协议，双方于2013年9月23日就合同内的旋喷桩工程费用884230元、水泥费用668563元等两项办理完毕结算，合同内工程款为1552794元。此外，合同外加桩工程及水泥费用85525元、借用水泥款3045元、提前退场补偿款10万元、未施工部分旋喷桩（15330.25元、每延米8元）补偿款122642元，共计311212元。综上，双方最终结算总价款为1864006元。上诉人已经支付马云峰100万元工程款，并替马云峰垫付钢筋款1256700元，故马云峰实际应支付上诉人抵扣工程款后剩余的垫付钢筋款392694元。二、马云峰主张的签证费用中水泥、浆管损失（41129元）及清障、挖泥浆沟费用（547200元）无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不应计入结算价款中。首先，江苏中兴迅达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于2018年3月28日出具的中兴迅达（2018)鉴字0220号造价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判案依据。首都市政公司没有参与造价鉴定机构的选定，鉴定意见书采信了没有经过质证确认的、马云峰单方面制作（无上诉人签字或盖章确认）的大量证据材料，一审法院没有给予首都市政公司对造价鉴定意见书进行质证并要求复议的法定权利，办案程序不合法，故造价鉴定意见书没有合法性，不能作为判案依据。其次，造价鉴定意见书没有依法排除按照合同约定及相关法规不应计费的涉及水泥、浆管损失及清障、挖泥浆沟签证单。《建设工程专业承包合同》约定工程范围根据现场实际情况完成旋喷桩所需要的全部及辅助工序并承担其费用；承包方式为包工包辅料及机械（甲方仅提供水泥），工程单价为一次性包死单价，除变更外不再发生任何费用及零工，施工中不进行任何调整；高压旋喷桩施工队伍因为地质情况有所变化或与设计不符，造成设备停工或设备撤离，所发生的或增加的费用完全由乙方承担。合同约定文字表达明确、清晰，鉴定机构应能正确理解：（1)施工旋喷桩清障属于地质情况有所变化，挖泥浆沟属于完成旋喷桩的辅助工序，按约均不能计费；（2)合同所指“变更”是指“设计变更”，现场签证单不属于设计变更，不属于合同约定的计费范围。因合同约定为一次性包死单价，除此之外不发生任何费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9月5日签订的《施工补充协议》实际上就是一份结算协议，补充协议约定本项目停机等发生的人员、设备等全部损失赔偿，双方协商补偿款为10万元，除此之外乙方不得再主张任何的补偿费用。显然，10万元是马云峰分包高压旋喷桩施工内容应得的全部损失赔偿费用，其无权再向上诉人以任何理由和方式主张任何补偿费用。最后，马云峰提交的涉及水泥、浆管损失及清障、挖泥浆沟的所有签证单均无上诉人签字或盖章认可，签字时间均在2013年9月5日签订施工补充协议之后，这类签证单的真实性存疑，即使真实，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对上诉人无约束力的。三、《建设工程专业承包合同》没有关于工程欠款的约定，一审法院判决支付6%年息，无法律和合同依据，应予撤销。 被上诉人马云峰辩称：一、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他们垫付的钢筋款392694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内容合法有效。二、上诉人首都市政公司提出的中兴迅达(2018)鉴字0220号造价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判案依据的主张和理由毫无法律根据。1、一审法院已经按照法律规定适用公告方式向上诉人送达法律文书，第一次开庭时，上诉人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权利。被上诉人马云峰在审理中依法提出鉴定申请符合法律规定，该鉴定合法有效。2、上诉人首都市政公司参加了第二次开庭，并且当庭对马云峰所提交的所有证据进行了质证和确认，并且对该鉴定意见书进行了质证并充分发表了意见，上诉人没有对该鉴定的合法性提出任何异议，该鉴定意见不存在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的其他情形，其上诉认为鉴定办案程序不合法，鉴定书没有合法性，不能作为判案依据的主张和理由与事实不符，毫无根据。三、上诉人首都市政公司认为的签证费用中的水泥、浆管损失41129元及清障、挖泥浆沟费用547200元无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扣除的主张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不能成立。1、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签证单，可以证实在施工中存在因停电导致高压旋喷机停工，造成已经施工的水泥、浆管报废导致经济损失的事实，该项损失并不属于合同约定的价款之内，不能依据《建设工程专业承包合同》免除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合法有效。2、根据被上诉人马云峰一审提供的旋喷桩清障、挖泥浆沟签证单、可以证实在施工中存在使用破碎机、挖沟机、破碎混凝土路面，开挖旋喷桩沿线泥浆坑的事实，而《建设工程专业承包合同》中约定的上诉人提供的设备仅包括小型机具，不包括上述施工机械使用的费用，因此鉴定意见依据签证单认定该费用为547200元，完全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首都市政公司应当支付该笔费用。四、一审法院判决支付利息的内容事实清楚，合法有效，上诉人主张撤销不能成立。被上诉人马云峰按照约定终止履行合同，对于已经完成的施工价款，上诉人应当及时结算，付清余款，上诉人长期拖欠结算和付款，已经给被上诉人马云峰造成实际经济损失，一审法院确认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宗圣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马云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首都市政公司、宗圣公司连带支付工程款1519275元、支付工程欠款逾期利息288662元（自2013年10月6日按年利率6%计算至2016年12月5日），之后利息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诉讼费由首都市政公司、宗圣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13日，首都市政公司中标北京宗圣兴业商业控股有限公司沛县分公司（以下简称宗圣沛县分公司）汉城中路地下人防工程。 2013年8月8日邦拓公司与首都市政公司签订《建设工程专业承包合同》，约定首都市政公司将沛县汉城中路地下商业街旋喷桩施工任务分包给邦拓公司施工；劳务分包内容为高压旋喷桩工序施工，1、工、料（甲供材料除外）、机的进出场，费用自理，2、高压旋喷桩机及配套装置的装拆就位、移动、钻孔、搅拌、喷浆、充填、复喷成桩、设备清洗等，3、水泥浆储备池的开挖、清理、回填，4、泵管的安装、架设、清洗，5、测量孔深并做好相关原始记录，6、配合甲方进行桩基检测，7、自备小型装载机、地泵、空压机，如需甲方供油，认可甲方供应单价，双方共同确认数量及金额，8、乙方负责配套设备现场的管、用、养、修并负责所需材料进入现场的堆码及签收后的保管，有关临时设施的搭设、拆除等全部工作内容，并保证好施工现场的安全施工、文明施工、直至达到甲方验收标准，9、包括并不限于上述施工内容，根据现场实际情况完成旋喷桩所需的全部及辅助工序并承担其费用；承包方式为包工包辅材及机械（甲方仅提供水泥）；合同单价详见《工程量及费用清单》，工程单价为一次性包死单价，除变更外不再发生任何费用及零工，施工中不进行任何调整，如发生做法变更等单价双方另行协商；高压旋喷桩施工队伍因为地质情况有所变化或与设计不符，造成设备停工或设备撤离，所发生的或增加的费用完全由乙方承担；高压旋喷桩经甲方验收合格后，在业主批复甲方该项目进度款时，甲方按业主确认甲方数量的70%进行支付给乙方，地下结构土方开挖完无漏水现象或漏水修补完支付到完成量的85%，待结算公司审核后付至最终结算额的100%。银行种类：建设银行，姓名：马云峰，卡号62×××38等。 该《建设工程专业承包合同》所附《劳务分包工程量及费用清单》载明，高压旋喷桩桩径0.6M，单价73元/米，工程内容含桩机安装、调试、水泥浆搅拌、喷浆钻进搅拌、充填、提升、成桩、移位等，工费、机械费、二、三项料费、小型机具。 2013年8月，首都市政公司（甲方）与邦拓公司（乙方）签订《买卖合同（水泥）》，约定甲方购买乙方水泥，单价350元，结算数量按照该项目旋喷桩止水帷幕的水泥用量作为结算量；水泥过程中支付随旋喷桩止水帷幕工程款一同支付，每次按水泥用量的100%进行支付；水泥用量=3.14*桩半径（0.3）*桩半径（0.3）*1米*30%*1.86吨/立方米（该用量为长度一米直径600桩体水泥用量）；乙方指定其员工马云峰为从甲方领取本合同款项的唯一有权代理人等。 2013年9月5日，首都市政公司（甲方）与邦拓公司（乙方）签订《施工补充协议》，约定：“……1、从2013年10月5日起，乙方停止工程现场结构南北两侧旋喷桩施工；具体部位及停止施工的旋喷桩数量以双方现场签证为准。2、甲方根据双方确认的未施工的旋喷桩数量，按照每延米8元给予乙方一次性补偿。3、本项目停机等发生的人员、设备等全部损失补偿，双方协商补偿款为10万元，除此之外乙方不得再主张任何的补偿费用。4、施工现场已进场的水泥，由乙方自行安排退场。5、乙方根据甲方要求必须保证自行克服困难在10月10日8:00前完成中间部位的补桩施工和完成撤场工作，如未能按时完成，推迟一天扣补偿金5000元。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 2013年9月18日，宗圣沛县分公司向邦拓公司出具BJZS-D033、BJZS-D034、BJZS-D035工程量签证单，载明在邦拓公司施工过程中，多次发生因供电问题导致高压旋喷机停工，造成邦拓公司人员、机械停工损失，废掉水泥、浆管。宗圣沛县分公司在上述签证单上加盖有“北京宗圣兴业商业控股有限公司沛县分公司技术专用章”，在工程部长意见、综合办公室意见、项目经理意见处分别有工程管理人员签字。 一审庭审中，马云峰还提供一份关于旋喷桩清障、挖泥浆沟的签证单，载明邦拓公司施工中使用挖沟机、破碎机清理旋喷桩沿线地下障碍物，挖沟机挖泥浆坑，使用破碎机、挖沟机各228台班，该签证工程部长意见栏中写有“情况属实，请成本部核审。”其后均无相应管理人员签字，也未加盖任何印章。 根据马云峰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江苏中兴迅达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迅达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造价鉴定，该鉴定公司于2018年3月28日出具中兴迅达（2018）鉴字0220号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鉴定总造价为3689066元，其中实际已施工旋喷桩工程造价1660100元、已施工旋喷桩水泥造价1255195元（水泥用量3586.2714吨，单价350元/吨）、未施工剩余桩造价42952元、签证费用83619元（其中水泥、浆管损失合计41129元）、机械非正常退场损失费用10万元，清障、挖泥浆沟所用台班造价547200元。马云峰支出鉴定费1万元。 马云峰与首都市政公司一致确认，施工过程中首都市政公司还借用马云峰价值3045元的水泥。 首都市政公司已支付马云峰工程款100万元。马云峰自认从首都市政公司处领取钢筋合计354.177吨，价款为1256700元。 沛县汉城中路地下商业街项目（1—35轴）基础与主体工程于2014年5月25日竣工合格。 一审法院另查明，马云峰系挂靠邦拓公司，并以邦拓公司名义与首都市政公司签订涉案施工合同。 2017年10月10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对首都市政公司与宗圣公司、宗圣沛县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6）苏民终1527号民事判决，认定：2013年6月3日，宗圣沛县分公司与首都市政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总承包）》，约定由首都市政公司承建沛县汉城中路地下人防一期工程，承包范围包含本案所涉旋喷桩工程。后宗圣沛县分公司将沛县汉城中路地下人防（一期）部分施工段的粉喷桩、锚喷支护施工发包给徐州渠丰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进行施工，施工期间为2013年12月10日至2013年12月30日，合同约定包工、包料、综合单价一次性包死，双方结算金额为1758061元。该案审理中，首都市政公司针对粉喷桩1758061元从主张的总工程款中暂时扣除并保留诉权。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徐民初字第73号民事判决；二、宗圣沛县分公司给付首都市政公司工程款27003773.04元及利息（2015年3月3日前为717152.8元；2015年3月4日至2016年6月25日，以23592479.34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1.3倍计算；2016年6月2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以27003773.04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1.3倍计算），宗圣公司对上述债务在宗圣沛县分公司不能清偿的范围内向首都市政公司承担给付责任等。 一审法院认为：宗圣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的权利。 马云峰不具备施工资质，其挂靠邦拓公司与首都市政公司签订施工合同，该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虽然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案涉工程已投入使用，马云峰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要求首都市政公司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首都市政公司抗辩马云峰并非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但马云峰提供了与邦拓公司的挂靠协议、邦拓公司出具的载明马云峰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的通知等证据，结合邦拓公司与首都市政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中，约定邦拓公司收款账号为马云峰个人账号，水泥买卖合同中约定邦拓公司授权马云峰领款等事实，可以证实马云峰系挂靠邦拓公司承包涉案工程，马云峰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故对首都市政公司该项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一、关于工程款数额。 （一）已施工旋喷桩款项。 迅达公司出具的中兴迅达（2018）鉴字0220号造价鉴定意见书认定，马云峰已施工旋喷桩22741.1米，造价1660100.3元。首都市政公司主张实际施工工程量为22066米。一审法院认为，首都市政公司并未举证证明造价鉴定认定的工程量与实际完成工程量不符，也未举证证明该造价鉴定意见书存在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的其他情形，故对该造价鉴定意见书认定已完成工程量，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建设工程专业承包合同》所附《劳务分包工程量及费用清单》载明，高压旋喷桩单价73元/米，马云峰已施工旋喷桩的工程款为1660100.3元（22741.1米×73元/米）。 （二）未施工旋喷桩款项。 鉴定意见书认定，马云峰未施工的旋喷桩工程款为42952.4元，与首都市政工程一审庭审时提供的《首都市政与徐州邦拓公司旋喷桩工程、水泥供货结算》一致，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三）已施工旋喷桩使用水泥款项。 《建设工程专业承包合同》约定，旋喷桩施工所需水泥由甲方首都市政公司提供。《买卖合同（水泥）》约定，首都市政公司购买邦拓公司水泥，单价350元，水泥用量=3.14*桩半径（0.3）*桩半径（0.3）*1米*30%*1.86吨/立方米（该用量为长度一米直径600桩体水泥用量）。鉴定报告认定马云峰已施工旋喷桩22741.1米，鉴定报告及首都市政提供的《首都市政与徐州邦拓公司旋喷桩工程、水泥供货结算》均按照每米0.1577吨计算水泥用量，故马云峰的水泥款为1255195.02元（22741.1米×0.1577吨/米×350元/吨）。 （四）签证费用。 1、人员、机械停工损失。 马云峰提供的签证单中载明，邦拓公司在施工中存在因停电造成人员、机械停工。但邦拓公司与首都市政公司于2013年9月5日签订的《施工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本项目停机等发生的人员、设备等全部损失补偿，双方协商补偿款为10万元，除此之外乙方不得再主张任何的补偿费用”，该补充协议是邦拓公司与首都市政公司为终止履行双方的施工合同而签订，是对人员、机械停工损失的整体结算，马云峰该项停工损失，包含在该补充协议约定的10万元补偿款内，不应另行计算。 2、水泥、浆管损失。 马云峰提供的签证单，可以证实在施工中存在因停电导致高压旋喷机停工，造成已施工的水泥、浆管废掉，存在损失。马云峰该项损失，并不包含在《建设工程专业承包合同》约定的价款范围内，首都市政公司应予以赔偿。鉴定意见书按照每吨350元计算水泥损失，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水泥单价，故对该鉴定意见书认定水泥、浆管损失41129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3、清障、挖泥浆沟费用。 马云峰提供的旋喷桩清障、挖泥浆沟签证单，可以证实马云峰在施工过程中存在使用破碎机、挖沟机，破碎混凝土路面、开挖旋喷桩沿线泥浆坑，同时《建设工程专业承包合同》中约定马云峰提供的设备仅包括小型机具，故上述机械费用并不包含在承包合同约定的价款范围内，应单独结算。鉴定意见书依据该签证单，认定清障、挖泥浆沟费用为5472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五）机械退场损失。 邦拓公司与首都市政公司签订的《施工补充协议》中，约定首都市政公司补偿邦拓公司停机等发生的人员、设备等全部损失10万元，故对马云峰该项费用，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六）借用水泥款。 首都市政公司对借用邦拓公司价值3045元水泥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一审法院确认马云峰的工程款总额为3649621.72元（1660100.3元+42952.4元+1255195.02元+41129元+547200元+100000元+3045元）。 二、关于已付款及应扣款。 1、已付款。 马云峰及首都市政公司一致确认，首都市政公司已付款100万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2、领用钢筋款。 马云峰自认从首都市政公司处领用钢筋354.177吨，价款为1256700元，首都市政公司虽表示不能确认钢筋价款数额，但亦未提供证据证明马云峰领用的钢筋价款超过马云峰自认的数额，故对马云峰的自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该价款应从马云峰工程款中扣除。 3、垫付现场临时材料、水电材料。 首都市政公司主张，为马云峰施工提供了现场临时材料、水电材料，但首都市政公司仅提供了单方制作的统计表，未经马云峰或者邦拓公司确认，该统计表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对首都市政公司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4、暂扣款1758061元。 首都市政公司主张，在其诉宗圣沛县分公司、宗圣公司一案中，首都市政公司从其主张的工程款中扣除了1758061元，该款项应从马云峰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一审法院认为，在首都市政公司诉宗圣沛县分公司、宗圣公司一案中，首都市政公司主动从其诉讼请求中扣除了粉喷桩款1758061元，该款项并未经生效法律文书处理、确认，且首都市政公司亦明确表示对该款项保留诉权。另外，首都市政公司亦未举证证明该1758061元与马云峰施工的工程相关。故对首都市政公司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首都市政公司尚欠马云峰工程欠款1392921.72元（3649621.72元-1000000元-1256700元）。 三、关于工程款利息。 2013年9月5日，首都市政公司与邦拓公司签订《施工补充协议》，约定从2013年10月5日起，邦拓公司停止施工，邦拓公司在10月10日前完成中间部位的补桩施工和完成撤场工作，即双方施工合同于2013年10月10日全面终止履行。在该合同终止履行后，首都市政公司应对马云峰完成的工程量进行结算。首都市政公司未按期对马云峰施工的工程进行结算、付清余款，应当支付工程欠款利息，利息自2013年10月11日起开始计算。因该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故工程欠款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马云峰主张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计算至2016年12月5日的利息应为263282.04元。 四、关于宗圣公司付款责任。 宗圣沛县分公司系涉案工程发包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苏民终1527号民事判决确认宗圣沛县分公司欠首都市政公司工程款27003773.04元及利息。故宗圣沛县分公司应在欠付首都市政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马云峰承担责任。宗圣沛县分公司系宗圣公司的分支机构，宗圣沛县分公司的责任由宗圣公司承担。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首都市政公用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马云峰工程欠款1392921.72元及利息（2016年12月5日前的利息263282.04元，之后利息自2016年12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被告北京宗圣兴业商业控股有限公司在欠付北京首都市政公用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欠款范围内对马云峰承担责任；三、驳回马云峰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首都市政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邦拓公司核算的旋喷和水泥结算量、高压旋喷桩工程费用汇总表、水泥材料费用汇总表及相应的支出报销凭证两张，证明上诉人与马云峰于2013年9月23日就合同内的高压旋喷桩工程费用、水泥材料费用等两项进行结算，其中工程费用为884230元、水泥费用为668563元，涉案鉴定意见书采信与上述证据相矛盾、马云峰单方制作的证据，违背客观事实，不应采信；证据二、送货单一组及江苏劳务队领用钢筋明细计价表一份，证明马云峰自上诉人处领用钢筋354.177吨，合计价款1272733.2元，并非马云峰一审自认的1256700元。 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马云峰质证认为：对于证据一高压旋喷桩工程费用汇总表、水泥材料费用汇总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两份汇总表均是截至2013年9月23日的进度款结算单，系中间结算，不是整个工程的结算量，邦拓公司核算的旋喷和水泥结算量上载明的支付100万元也是支付的进度款，并非总款；对于证据二、被上诉人认可按照上诉人主张的1272733.2元计算领用钢筋款，对于送货单由法院依法核定。 对上述证据能否证明上诉人主张，本院在说理部分予以论述。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马云峰、宗圣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一审庭审中，首都市政公司陈述“我们计算的实际打桩量为22066米，工程款为1610818元，水泥用料为1217933元，未打桩量5369.05米，补偿款为42952.4元”。 本院认为：关于债权总额问题。第一，涉案鉴定结论不应作为定案依据。针对工程造价，一审法院根据马云峰的申请委托相关鉴定机构进行了造价鉴定，但鉴定所依据的基础资料大部分未经首都市政公司质证及确认。一审第一次庭审时首都市政公司虽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质证，但第二次庭审时，首都市政公司到庭并明确表示不予认可鉴定结论，故一审法院再以该鉴定结论作为定案依据不妥，本院予以纠正。第二，二审期间，首都市政公司提交2013年9月23日高压旋喷桩工程费用汇总表、水泥材料费用汇总表，证明其与马云峰之间已就合同内工程费用、水泥材料费用进行了结算，马云峰不予认可，认为该两张表仅是结算的进度款，并非总款。本院认为，该两张汇总表系2013年9月23日形成，一审审理时首都市政公司应明知该汇总表的存在，但其在一审庭审中关于工程造价及水泥费用的陈述与汇总表载明数额不一致，且无证据证明在2013年9月23日马云峰已施工完毕，故根据“禁反言”原则，在无充分证据推翻其一审陈述的情况下，首都市政公司二审提交的该两张汇总表，不能证明其关于合同内工程费用、水泥费用的主张。根据首都市政公司一审自认，本院确认工程款为1610818元、水泥费用1217933元、未打桩补偿款42952.4元。第三、涉案水泥、浆管损失41129元应予扣除。马云峰主张施工过程中因停工导致已施工的水泥、浆管作废，存在损失，并提交签证单予以证明，一审法院据此鉴定该部分费用为41129元。本院认为，涉案施工补充协议明确约定“本项目停机等发生的人员、设备等全部损失补偿，双方协商补偿款为10万元，除此之外乙方不得再主张任何的补偿费用”，马云峰主张的该部分水泥、浆管损失包含在双方协商确定的10万元补偿款中，马云峰再另行主张，与双方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第四、涉案清障、挖泥浆沟费用不应支持。涉案建设工程专业承包合同约定马云峰方的施工范围除明确列明的项目外，另约定马云峰方需根据现场实际情况完成旋喷桩所需的全部及辅助工序并承担其费用。涉案旋喷桩清障、挖泥浆沟工程系根据现场实际情况完成旋喷桩工程施工的一部分，其费用包含在双方约定的固定价款之中，即便产生额外费用，亦应由马云峰方承担。故马云峰主张的清障、挖泥浆沟费用，不应支持。综上，能够确认的债权总额为工程款为1610818元、水泥费用1217933元、未打桩补偿款42952.4元、停机补偿款10万元、双方无异议的借用水泥款3045元，共计2974748.4元。 关于欠付款数额。双方对已付款100万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马云峰自首都市政公司处领用钢筋款，一审时马云峰自认为1256700元，二审时首都市政公司主张为1272733.2元，马云峰认可该数额，本院亦予以确认。故首都市政公司尚欠债务数额为702015.2元。 关于利息问题。依照法律规定，对于欠付工程款利息计算问题，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欠付工程款利息没有约定，应当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按照年利率6%计算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首都市政公司主张涉案合同没有关于工程欠款的约定，不应计算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上诉人首都市政公司在二审审理期间，又变更上诉请求为要求马云峰支付首都市政公司垫付钢筋款392694元，其变更诉求时间已超过法定上诉期限，且该主张系独立的诉请，因一审中首都市政公司未提起反诉，该主张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故本院不予理涉。 综上，上诉人首都市政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7）苏0322民初2181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首都市政公用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马云峰702015.2元及利息（以702015.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10月11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 三、北京宗圣兴业商业控股有限公司在欠付北京首都市政公用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欠款范围内对马云峰承担责任； 四、驳回马云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071元，公告费900元，鉴定费10000元，合计31971元，由马云峰负担16971元，由北京首都市政公用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45.93元，由马云峰负担1845.93元，由北京首都市政公用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 宏 审判员 谢立华 审判员 徐海青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彭伟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