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7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岩市弘顺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龙门镇海西汽贸城26幢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0MA2YR4JU6M。 负责人：许文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坤田，福建朗马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振利，福建朗马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乌山，男，1955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武，福建衡评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丽萍，福建衡评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跃京，男，1982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嘉宾路城市天地广场Ⅰ,Ⅲ区6002-601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626551967。 负责人：陈令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武辉，福建簪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南路55号禹洲广场29层2908单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X121174681。 负责人：林晟，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龙岩市弘顺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乌山、林跃京、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2民初2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弘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朱乌山对弘顺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林跃京提交的《营运车辆事务委托服务合同》系没有原件核对的复印件，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实际车主确认书》可以证明肇事车辆系林跃京向弘顺公司购买，因余款未付清而未办理过户手续，该车的营运效益与弘顺公司无关。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和经营管理人均为林跃京，其亦承诺如与第三方发生任何关系，所有责任均由其承担。2.福建诚正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系由云霄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委托评定，未通过法院摇号确定鉴定机构，该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合法性存疑，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应重新鉴定。3.朱乌山提交的失地农民证明只有村委会和镇政府盖章，未有相关经办人签字，手续不完整，且其未提交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征地批文、领取赔偿款凭证、土地征用底册等佐证材料，不足以证明其为失地农民。4.投保时，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将投保单邮寄给弘顺公司盖章，并未提供保险条款，也未告知免责事由。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向弘顺公司提供保险条款，且已对免责条款尽提示说明义务，故虽林跃京未持有从业资格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亦不能免责。 朱乌山辩称：1.《实际车主确认书》系弘顺公司和林跃京的内部约定，对外没有效力，且林跃京否认该确认书，并提供《营运车辆事务委托服务合同》证明其每月向该公司交纳管理费用，与弘顺公司是挂靠关系。根据相关司法实践和法律规定，被挂靠单位收取服务费，对挂靠车辆运营有一定支配权，应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鉴定意见由云霄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具备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评定，检查过程符合规定，鉴定检材取自朱乌山检查报告、出院记录、疾病诊断证明等，弘顺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对上述证据并无异议，也未提供足以反驳该鉴定结论的相反证据和理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不予重新鉴定。3.朱乌山提交的云霄县火田镇水头村民委员会和云霄县火田镇人民政府证明、火田镇水头村古雷给水工程征地档案卡、云平高速A2标项目部水头村拌和场收回村民土地使用权土地和青苗赔偿金确认表等证据，足以证明其全部土地已被征用，属失地农民，各项赔偿可按城镇标准计算。4.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是否免责由法院依法核实。 林跃京辩称：1.林跃京每年向弘顺公司交纳挂靠费，双方系挂靠关系。2.赔偿金额由法院依法判决。3.赔偿款应由保险公司承担。 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 朱乌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跃京、弘顺公司应连带赔偿朱乌山各项经济损失405638.7元；2.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保险赔付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承担保险赔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31日10时许，林跃京驾驶闽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闽Ｆ×××××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行驶至国道324线386ＫＭ＋50Ｍ路口路段，与朱乌山驾驶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载周月英发生碰撞，造成朱乌山、周月英受伤，两车局部损坏的交通事故。林跃京应承担本事故的同等责任，朱乌山承担本事故的同等责任，周月英不承担本事故的责任。事故发生后，朱乌山在福建医科大学附属漳州市医院住院治疗29天。经福建诚正司法鉴定所鉴定，朱乌山的伤残等级为一处第七级、一处第九级、二处第十级；其院外护理期为121日。经德林义肢矫型康复器材（深圳）有限公司漳州分公司鉴定，朱乌山的残疾辅助器具费用为300840元。弘顺公司系闽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闽Ｆ×××××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的所有人，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系闽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闽Ｆ×××××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的交强险的保险人，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系闽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闽Ｆ×××××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的商业险的保险人。事故发生后，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支付给朱乌山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对双方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一、林跃京与弘顺公司是买卖关系，还是挂靠关系。弘顺公司仅提供《实际车主确认书》予以证实林跃京与弘顺公司系买卖关系，但林跃京予以否认，认为双方系挂靠关系。结合林跃京提供的《营运车辆事务委托服务合同》，可证实弘顺公司定期向林跃京收取服务费，林跃京以弘顺公司的名义从事道路营运活动，故林跃京与弘顺公司系挂靠关系，而非买卖关系。二、弘顺公司申请对朱乌山的伤残等级、护理期限进行重新鉴定，是否准予。云霄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福建诚正司法鉴定所对朱乌山的伤残等级、护理期限进行鉴定，并出具鉴定结论，弘顺公司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足以反驳，故对弘顺公司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三、关于朱乌山主张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有关赔偿项目是否成立。朱乌山提供云霄县火田镇水头村民委员会以及云霄县火田镇人民政府共同出具的证明及火田镇水头村古雷给水工程征地档案卡、云平高速Ａ2标项目部水头村拌和场收回村民土地使用权土地和青苗赔偿金确认表，欲证明朱乌山属于失地农民的事实，相关的赔偿项目应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上述证据，来源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应予以确认，可以证实朱乌山其家庭所有的土地全部被政府征用，属于失地农民的事实。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其主张朱乌山的赔偿标准适用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理由，缺乏依据，不能成立。朱乌山主张的各项赔偿标准可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四、朱乌山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是否合法成立。1.医疗费64500.67元，有朱乌山提供的正式医疗票据及用药清单为证，符合有关规定，予以确认；2.营养费6450.06元（64500.67天×10%），有医疗机构有关加强营养的建议，予以确认；3.住院伙食补助费1450元（29天×50元／天），符合有关规定，予以确认；4.后续治疗费8000元，有医疗机构出具的意见且系必然会产生的费用，予以确认；5.残疾赔偿金296531.84元（42121元／年×16年×44%），结合朱乌山定残时年满64周岁，以及其伤残等级为一处第七级、一处第九级、二处第十级，符合有关规定，予以确认；6.护理费31335元（29天×208.9元／天＋121天×208.9元／天），结合鉴定机构出具的朱乌山在损伤恢复期间，需要卧床休息，无法正常从事劳作，其日常生活需他人帮助照料，建议其院外护理期限为121天，符合有关规定，予以确认；7.交通费290元（29天×10元／天），符合有关规定，予以确认；8.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结合侵权人林跃京的过错程度及造成朱乌山的伤情，明显偏高，依法调整为20000元；9.鉴定费4800元，根据责任比例，由朱乌山负担2400元，林跃京负担2400元；10.残疾辅助器具费303920元，有朱乌山提供的正式发票以及辅助器具配置机构出具的意见，符合有关规定，予以确认。综上，朱乌山因本次交通事故所造成的经济损失734877.57元。五、林跃京提供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的真实性问题。根据南平市道路运输管理处所出具的调查令回执，截止至2019年11月21日，林跃京未在南平市道路运输管理处办理过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而林跃京提供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以及南平市道路运输管理处出具的证明，所载明的初次领证日期是2018年5月18日，与南平市道路运输管理处所出具的调查令回执所证明的事实明显不符，故对林跃京提供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六、林跃京、弘顺公司、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应如何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由于过失或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处理规则，林跃京驾驶机动车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也没有交通警察指挥、施划有人行横道的交叉路口路段时未减速行驶，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当，导致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造成朱乌山受伤。林跃京承担本事故的同等责任，应就造成本次交通事故朱乌山有关经济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林跃京以挂靠在弘顺公司的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弘顺公司作为被挂靠人，朱乌山主张林跃京与弘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依法予以支持。闽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向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时系在保险期限内，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应依法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朱乌山合法合理的经济损失。因本案存在另一伤者周月英，朱乌山与周月英就交强险分配达成一致意见：医疗费限额10000元，由朱乌山分配4000元，周月英分配6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由朱乌山分配70000元，周月英分配40000元，该交强险分配方案，予以确认。事故发生后，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已支付给朱乌山10000元，还应支付朱乌山经济损失64000元。闽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向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投保了商业险，根据商业险条款约定，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保险公司免除保险责任，而林跃京提供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并非由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故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提出的商业险拒赔的理由成立，无需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朱乌山剩余损失660877.57元，由林跃京、弘顺公司按照事故责任承担50%，即330438.78元。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经合法传唤没有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又未提交书面答辩，视为自愿放弃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朱乌山各项经济损失64000元，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林跃京、龙岩市弘顺运输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乌山各项经济损失合计330438.78元；三、驳回朱乌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84元，减半收取计3692元，由朱乌山负担84元，林跃京、龙岩市弘顺运输有限公司负担3608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对该无争议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还查明，案涉闽Ｆ×××××号车辆商业三者险限额为100万元。 本院认为，福建诚正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由云霄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作出，鉴定程序和内容均合法有效，弘顺公司对该鉴定意见书有异议，但未能举证证明该鉴定意见书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规定的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等情形，故一审法院依该鉴定意见认定朱乌山的伤残等级、护理期限并无不当，弘顺公司关于本案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纳。 朱乌山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明记载：朱乌山与周月英系夫妻关系，因古雷给水工程和云平高速征地，该户家庭总承包土地1.423亩全部被政府征用，该户已经没有其他土地可耕种，系农村失地农民，该证明由云霄县火田镇水头村民委员会和云霄县火田镇人民政府盖章确认，与户口簿、火田镇水头村古雷给水工程征地档案卡、云平高速A2标项目部水头村拌和场收回村民土地使用权土地和青苗赔偿金确认表等证据可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朱乌山为户主的家庭户土地已被征收，其属失地农民，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故一审判决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各项赔偿并无不当；弘顺公司关于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案中，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据以免责的条款应认定属于免责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在本质上是一种基于诚信原则而产生的法定附随义务，这种明确说明义务的重要意义在于使得相对人能够清醒地认识到特定的法律后果，在公平、合理、了解的前提下缔结保险合同，故该明确说明义务属先合同义务，即该义务的履行应于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本案保险合同于2019年3月28日订立，而投保人声明中没有签章日期，故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上述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弘顺公司主张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未对免责条款尽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应予采纳。本案事故造成朱乌山损失合计734877.57元，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朱乌山74000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元，还应支付64000元，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朱乌山330438.78元[（734877.57元-74000元)×50%]。 弘顺公司确认其在《营运车辆事务委托服务合同》上盖章，并自认肇事车辆的道路运输许可证的持证人系弘顺公司，故应认定弘顺公司与林跃京之间系挂靠关系，弘顺公司应与林跃京承担连带责任，但因朱乌山的损失已由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和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足额赔偿，其无需再向朱乌山支付赔偿款。 综上所述，弘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2民初24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2民初249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2民初24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乌山各项经济损失合计330438.78元； 四、驳回朱乌山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84元，减半收取计3692元，由朱乌山负担84元，林跃京、龙岩市弘顺运输有限公司负担36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57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于伦 审判员  陈春生 审判员  陈天明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黄倩茹 书记员林延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