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10民初3018号 原告：孙芬花，女，1957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芸，浙江泽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枭栋，浙江泽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周海能，男，1966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蕙菁，浙江劳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军，浙江劳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孙芬花为与被告周海能公司增资纠纷一案，于2020年3月16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于2020年4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芬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芸、被告周海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孙芬花起诉称：孙芬花以案外人邹华的名义，与周海能及杭州燃油锅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燃油锅炉公司，后变更公司名称为杭州聚能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29日签订《杭州燃油锅炉有限公司增资协议》，约定由邹华向目标公司增资387.26万元。同日，孙芬花与周海能签订《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第1.1条约定：如目标公司未能在2019年6月30日前实现首次公开发行A股股票上市的，孙芬花有权要求周海能回购孙芬花所持有的全部公司股权。第1.2条约定回购股权价格的计算方式。同年3月24日及3月31日，孙芬花将增资款387.26万元支付至目标公司账户，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但是，至2019年6月30日，燃油锅炉公司未达成上市目标。孙芬花认为，案涉《增资协议》、《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系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目标公司己不可能如约上市，孙芬花有权要求周海能依照《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的约定，回购孙芬花所持有的目标公司全部股份。为此，孙芬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周海能回购孙芬花所持有的杭州聚能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能环保科技公司）全部股权，支付股权回购款4589999.15元；二、周海能立即办理股权回购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三、本案的诉讼费由周海能承担。诉讼中，孙芬花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 原告孙芬花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在庭审中出示并陈述了如下证据材料： 1.《增资协议》一份，用以证明孙芬花以案外人邹华的名义，与周海能签订增资协议的事实。 2.《补充协议》一份，用以证明孙芬花以案外人邹华的名义，与周海能签订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与周海能就股权回购协商一致的事实。 3.打款凭证二份，用以证明孙芬花以案外人邹华的账户向周海能足额支付增资款的事实。 4.情况说明一份，用以证明孙芬花以案外人邹华的名义，签订上述协议的事实。 5.目标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一份，用以证明股权己变更至孙芬花名下的事实。 被告周海能答辩称：一、孙芬花所持有的目标公司股权系由原股东邹华转让所得，孙芬花在取得目标公司股权后，并未与周海能单独签订任何关于股权回购的对赌协议，孙芬花无权要求周海能对其所持有的股权进行回购。孙芬花所提请的依据系前股东邹华与周海能于2016年4月29日签订的《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的约定，但该约定与孙芬花没有任何关联，邹华已于2018年3月8日将所有股权转让给孙芬花，双方也在登记机关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因此，《补充协议》中对于邹华以及周海能的相关权利义务已经终止，孙芬花无权就已经终止的、与其无关的条款要求周海能回购股权。二、退一步讲，即使孙芬花有权继受原《补充协议》中的相关权利义务，但回购股权之前提条件已经无法成就。首先，回购股权应以双方能够变更股权登记为前提条件。所谓股权回购，实际上是指买受方支付与股权价值对应的货币，从而取得能够对抗任何第三人的股权的行为。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股权具有财产权利的属性，并对股东享有完全股东权利的基础要件作了明确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从该规定中无疑可以得出以下结论，公司法已确立公司股东以公司登记机关的登记作为确定股东身份以及享受股东权利的唯一方式，即股权登记生效主义，换句话说，公司登记机关所保存的股东登记信息是股东权益对外表现的唯一要件，那么回归本案，周海能若向孙芬花支付回购股权之价款，必须以孙芬花能够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使得周海能能够对抗任何第三人并享受对应股东权利为前提条件。其次，孙芬花客观上已无履行变更股权登记之能力。2017年底，目标公司已因客观情况发生变化停产停业，2019年9月，目标公司被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程序。2019年9月19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第三方律师事务所担任目标公司的管理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破产清算企业的内部管理事务、日常开支和其他必要开支、营业与否决定、财产的处分等等一系列权利已由管理人接手。即孙芬花实际已经无法单方面行使任何股东权利，包括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变更其所持有的目标公司股权的权利。再次，权利义务应当对等，在不能履行义务的前提下，孙芬花无权要求周海能回购股权。孙芬花提请本案的基础是《补充协议》中约定的股权回购条款，但该条款系双务条款，不能仅单一从条款形式进行审查，更应当从条款履行的实质要件进行审查，即应重点审查履行该条款的主体、各方应享受的权利以及应履行的义务。因此，孙芬花无权在其不能履行义务的前提下要求周海能回购股权。综上，孙芬花一方面无权就已经终止的、与其无关的条款要求周海能回购股权，另一方面也丧失了承担股权回购相关义务的能力，故请求驳回孙芬花的诉讼请求。 被告周海能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被告周海能对原告孙芬花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证据1、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案涉协议发生于邹华与周海能之间，不能证明邹华是代孙芬花出资；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邹华是代孙芬花出资；证据4，三性均有异议；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恰恰证明邹华已经将股权转至孙芬花名下，孙芬花与《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无关，且该协议已经终止。 本院对原告孙芬花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孙芬花提供的证据1-3、5，周海能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均予以认定；孙芬花提供的证据4，周海能对三性均有异议，本院仅对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本案确认的有效证据，认定如下事实： 2016年3月24日，邹华向燃油锅炉公司转账300万元；2016年3月31日，邹华向燃油锅炉公司转账100万元。前述两笔款项均备注为邹华投资款。 2016年4月29日，燃油锅炉公司股东周海能、陈雪英、杭州聚宏精睿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聚宏合伙企业），投资人曹生潮、蒋红叶、邹华、蒋佩芬、殷兴朗、张琴、范升平、陈小平以及燃油锅炉公司签订《增资协议》，主要约定：鉴于：1.燃油锅炉公司系一家依据中国法律有效设立和存续的有限责任公司。截至本协议签署日，燃油锅炉公司持有杭州市余杭区工商局于2013年6月25日颁发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注册号为330103000021492），其注册资本为4000万元。2.投资人均系拥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籍的自然人。各方均认可，投资人的投资对于完善公司治理结构、提升公司价值具有实质性作用。3.公司现有股东周海能及其配偶陈雪英、聚宏合伙企业现直接持有燃油锅炉公司合计100%股权，其中，周海能持股83.925%，陈雪英持股9.325%、聚宏合伙企业持股6.75%。4.根据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规范性文件的规定以及本协议约定的条款和条件，投资人拟向燃油锅炉公司投资以使其注册资本增加512万元，占增资后的燃油锅炉公司注册资本总额的11.3475%。5.燃油锅炉公司同意投资人认购公司新增注册资本。本次增资完成后，燃油锅炉公司注册资本将增加至4512万元。……第二条本次增资2.1各方均理解并同意，投资人以货币方式按照本协议第四条约定的支付安排增加注册资本并持有标的股权。本次增资完成后，投资人将持有公司届时11.3475%的股权。公司与投资人一致同意的本次增资结构为邹华持有股权对应的注册资本金额67万元，增资价款387.26万元，持股比例为1.4850%……第四条认购价款的支付4.1支付认购价款（1）于第3.1条约定的生效条件均获满足或被豁免之日，公司应书面通知投资人公司的增资指定账户。投资人应在收到公司书面通知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将增资价款一次性足额汇至燃油锅炉公司指定的专用账户。（2）若在上述第（1）项约定期限内，投资人未能全额支付认购价款，视为投资人放弃认购本次增资的股权。（3）当下述事项发生时，投资人支付增资价款的义务应视为已经全部定成：投资人以即时可用的资金将增资价款按本协议的约定足额汇至燃油锅炉公司指定的账户。上述第（2）、（3）项中，单个投资人的行为不影响其他投资人履行义务的行为。……第五条交割和交割后续事项5.1燃油锅炉公司需在全部投资人将增资价款支付至燃油锅炉公司指定账户之日起的15个工作日内，按照本协议的约定完成相应的公司验资（如需）、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包括但不限于按本协议修改并签署的公司章程或章程修正案等在工商局的变更备案），燃油锅炉公司应当在公司股东名册中将投资人登记为公司股东。5.2各方均理解并同意，标的股权经工商变更登记在投资人名下时，视为本次交易交割的完成，而完成该等登记的当日为交割日。5.3交割完成后，投资人将成为标的股权的所有人，享有或承担作为燃油锅炉公司股东的一切权利或义务……”。 同日，投资人曹生潮、蒋红叶、邹华、蒋佩芬、殷兴朗、张琴、范升平、陈小平与控股股东周海能签订《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主要约定：1.2016年4月9日，燃油锅炉公司与投资人签署《关于杭州燃油锅炉有限公司之增资协议》，约定投资人以2959.36万元对价认购公司新增512万元注册资本，增资后投资人持有公司11.3475%股权。2.本补充协议中所有术语，除非另有说明，否则其定义与《增资协议》中的定义相同。经友好协商，双方达成补充协议如下：第1条股权/股份回购1.1当出现以下情况之一时，在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投资人有权单独或共同要求控股股东回购全部或部分投资人所持有的全部或部分公司股权/股份（为本条之目的，以下简称“回购股权”，包括本次投资获得的股权股份，及前述股权1股份产生的股票形式分红/转增股本）：（1）公司未能在2019年6月30日前实现首次公开发行A股股票并上市；（2）控股股东因欺诈或重大过错严重或实质性违反协《增资协认》、本补充协议的相关条款。1.2本补充协认项下的回购股权的价格应按以下方式确定：Xn=Xo×（1+I×N）；其中：（1）Xn代表回购价款；（2）Xo为投资人的实际投资额；（3）I代表控股股东就承诺回购向投资人支付的利息收益，该利息收益率为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单利）；（4）N代表投资人持有回购股权的时间（N以年为单位，小数点精确到月，如四年三个月N=4.25，以投资人各自所持股权对应的增资价款支付日为起始日期）……”。 2016年4月29日，燃油锅炉公司工商登记显示：“注册资本：4000万元，股东：聚宏合伙企业，270万；陈雪英，373万；周海能，3357万”变更为“注册资本：4512万元，股东：聚宏合伙企业，270万；蒋红叶，20万；蒋佩芬，20万；殷兴朗，20万；陈小平，30万；邹华，67万；范升平，86万；张琴，114万；曹生潮，155万；陈雪英，373万；周海能，3357万”。 2018年3月8日，邹华持有的上述股权变更至其母亲孙芬花名下。2020年2月28日，邹华、孙芬花出具《情况说明》，载明：说明人邹华，于2016年4月29日代孙芬花以说明人的名义，与聚能环保公司、周海能签订《增资协议》、《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针对上述协议，说明人孙芬花对协议的效力予以确认，系客观事实及说明人孙芬花的真实意思表示。 另认定，2016年10月25日，燃油锅炉公司变更名称为聚能环保公司。2019年9月12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申请人杭州双磊科技有限公司对被申请人聚能环保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 本院认为，案涉《增资协议》、《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本院依法予以认定。根据《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聚能环保公司未能在2019年6月30日前实现首次公开发行A股股票并上市的，投资人有权要求控股股东周海能回购其持有的聚能环保公司全部或部分股份。现聚能环保公司未能在2019年6月30日前实现首次公开发行A故股票并上市，投资人邹华有权要求周海能按双方约定回购股权。因邹华持有的聚能环保公司股权全部变更登记在孙芬花名下，孙芬花作为案涉协议权利义务的继受人有权要求周海能回购股权。关于股权回购款的具体数额，依据《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所约定的股权回购款计算方式Xn=Xo×（1+I×N），Xn代表回购价款，Xo为投资人的实际投资额；I代表控股股东就承诺回购向投资人支付的利息收益，该利息收益率为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单利），N代表投资人持有回购股权的时间（N以年为单位，小数点精确到月，如四年三个月N=4.25，以投资人各自所持股权对应的增资价款支付日为起始日期）。邹华支付增资价款的时间为2016年3月24日和2016年3月31日，按上述标准，孙芬花自2016年3月31日起计算至2020年2月28日为3872600×（1+4.75%×3.9）=4589999.15元。周海能辩称，孙芬花与案涉《增资协议》及《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无关，不享有股权回购请求权。对此，本院认为，邹华作为《增资协议》及《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的签订主体，将其持有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其母亲孙芬花名下，孙芬花作为权利义务继受人有权要求周海能回购股权，故周海能的该抗辩意见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周海能辩称因聚能环保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无法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故孙芬花无权要求回购股权。对此，本院认为，《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明确约定了股权回购的条件，该条件已经成就，且即使聚能环保公司不能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也并非孙芬花原因所致，故周海能的该抗辩意见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告孙芬花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周海能的抗辩意见，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周海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孙芬花股权回购款4589999.15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43520元，减半收取21760元，由被告周海能负担。 原告孙芬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周海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郁军伟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杨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