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4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刚，男，1980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华，北京市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艾芝吉，女，1984年7月29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沐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华，四川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萍，四川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刚因与被上诉人艾芝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川1102民初1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艾芝吉的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艾芝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首先，张刚与艾芝吉曾是恋人关系，一起经营几家公司。根据一审庭审时艾芝吉陈述和提交的相关证据，时间自2012年10月25日-2015年6月7日，这期间正是张刚与艾芝吉一起经营几家公司的时间。其次，张刚从艾芝吉处取得的款项也全部用于了几家公司的营运之中，之所以有相关借条和转账凭证的存在，也是艾芝吉让张刚出具的，当时艾芝吉告诉张刚出具借条和欠条是为了公司经营做账方便使用。因为我们的恋人关系，张刚也没有拒绝，更没有怀疑，就按照艾芝吉的要求，出具了借条和欠条，因此张刚与艾芝吉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过程中，要依法全面、客观地审核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对形式有瑕疵的“欠条”或者”收条”，要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间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因此，对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法院不仅要看当事人之间的借据是否真实有效，还要审查其履行情况，尤其对于大额借款，而且出借人主张现金交付的，法院需审查现金交付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用途、次数、在场人员、以及出借人自身的经济实力、借贷双方的亲疏关系、当地或者借贷双方的交易习惯等因素，结合当事人本人的陈述和庭审言辞辩论情况以及相关其他间接证据，综合审查判断借贷事实是否真实发生。本案中，相关款项发生时，张刚与艾芝吉为恋人关系，共同经营着几家公司。相互间信任关系自然超出一般，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忽略这一重要事实存在，并没有从案件事实本身出发，简单断定张刚与艾芝吉借贷关系成立，必然造成适用法律错误的后果，有悖于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审判原则。 艾芝吉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认定法律关系正确，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二审依法维持。 艾芝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刚立即归还艾芝吉借款本金65,700元及利息（以65,7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张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25日张刚向艾芝吉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艾芝吉现金人民币30,000元。 2013年1月8日张刚向艾芝吉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艾芝吉现金1,500元，十天之内归还。 2013年1月14日张刚向艾芝吉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艾芝吉现金2,000元，于2013年1月31日之前归还。 2013年2月7日张刚向艾芝吉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艾芝吉现金人民币8,000元。 2014年1月28日张刚向艾芝吉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艾芝吉现金人民币19,200元，用于还七哥利息钱（12月—1月）。 2015年5月21日《中国农业银行转账凭证》载明：（手书）交易金额3000元，转入账号62×××76。 2015年6月7日《中国农业银行凭条》载明：转账2000元，转入账号62×××76。 在一审法院第二次审理中，张刚认可2015年5月21日《中国农业银行转账凭证》及2015年6月7日《中国农业银行凭条》上载明的转入账号62×××76是张刚的账户。 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此艾芝吉对张刚向其借款承担举证责任，张刚对其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承担反驳证据。在本案中，张刚向艾芝吉出具了《借条》的借款该院予以确认，合计金额为60,700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中，艾芝吉提供了相应的凭证证明向张刚转账，张刚未提供证据予以抗辩，故艾芝吉主张的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根据相应证据证明，艾芝吉向张刚转款5,000元，因此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本金5,000元。 关于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2013年1月8日张刚向艾芝吉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艾芝吉现金1,500元，十天之内归还。2013年1月14日张刚向艾芝吉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艾芝吉现金2,000元，于2013年1月31日之前归还。该两笔借款应从借款到期之次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期间，2020年1月16日艾芝吉向该院提起诉讼，艾芝吉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艾芝吉向张刚主张了权利，故上述两笔借款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不受法律保护。 其余认定的借款虽然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债权人可以随时向债务人主张权利，但需给债务人必要的履行期限，艾芝吉向该院起诉，要求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应为向债务人主张权利。根据本案情况，该院酌情认定履行期限为2020年2月29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张刚应归还艾芝吉借款本金62,200元及利息（从2020年3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其余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张刚支付艾芝吉借款本金62,200元及利息（从2020年3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所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艾芝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1元，由艾芝吉负担43元、张刚负担678元。 本院二审期间，张刚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中国银行2012年3月28日至2016年9月2日《对账单》、中国农业银行2016年3月16日交易明细清单、中国邮储银行2012年1月16日至2013年10月23日的现金交易明细，拟证明：1.张刚积极参与公司经营，并不是名义股东；2.张刚将艾芝吉和建全公司给的款项以及自有的资金用于办理公司业务使用；3.张刚与艾芝吉的相关款项往来，全部用于共同经营、共同使用，张刚与艾芝吉和建全公司均不存在实际借贷关系。 艾芝吉对张刚所提交的证据的关联性均不予以认可，认为中国银行的对账流水是其与案外人的交易往来，与案涉的借贷关系的时间、金额和用途均不符合；认为中国农业银行该笔14万元的转款系四通公司的购车款，而非张刚的资金，最终实际转入车辆销售方吉峰公司的账号；认为张刚在邮政银行的个人取款记录与本案无关。 艾芝吉针对张刚提交的证据补强了以下证据：1.《情况说明》、身份证复印件、中国工商银行客户对账单、发票、《成都网阔车载卫星定位终端入网登记表》《车辆挂靠管理服务合同》、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拟证明张刚2016年3月16日向艾芝吉所转款项，实为乐山市五通桥区四通气体有限公司通过建全公司向吉峰公司购买挂靠车辆的款项；2.短信聊天记录，拟证明直至2019年9月，张刚仍在向艾芝吉借款。 张刚对艾芝吉提交的证据真实性认可，认可2016年3月16日的转款是四通气体公司的购车款，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认为14万元的转款证明张刚在经手参与公司的管理，而短信内容名为借款，实为要求建全公司给付股东分红款。 本院认证意见为：张刚提交的中国银行的《对账单》均非与艾芝吉的交易往来，邮储银行的取款凭证不能证明用途，故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以采信。张刚提交的农业银行的转款凭据，符合证据“三性”的要求，本院予以采信。艾芝吉提交的证据符合证据“三性”的要求，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6年3月16日，乐山市五通桥区四通气体有限公司将14万元购车款交给张刚，张刚于当日将该款转至艾芝吉的账上，艾芝吉随即将该款转入乐山吉峰车辆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用于支付剩余购车款，后所购车辆上户牌照为川Ｌ×××××。2016年4月5日，乐山市五通桥区四通气体有限公司与乐山市建全运业有限公司签订《车辆挂靠管理服务合同》，将川Ｌ×××××号车挂靠至乐山市建全运业有限公司名下经营。2019年9月，张刚为筹措其他案件的执行款，通过短信向艾芝吉提出借款要求。 以上事实，有《情况说明》、身份证复印件、中国工商银行客户对账单、发票、《成都网阔车载卫星定位终端入网登记表》《车辆挂靠管理服务合同》、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短信记录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张刚与艾芝吉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 艾芝吉为证明其与张刚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由张刚书写的《借条》5份及《中国农业银行转账凭证》2份，其中2014年1月28日的《借条》载明的用途为偿还案外人的借款利息。张刚二审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2016年3月16日交易明细清单，能够证明其向艾芝吉转入一笔金额为14万元的款项，但结合艾芝吉提供的反驳证据，能够证明该笔款项为案外人乐山市五通桥区四通气体有限公司的购车款，并非张刚向艾芝吉出借或偿还的款项，张刚亦认可该款项来源及用途，故该笔转款与案涉的借款并无实质关联性，不能达到否认案涉借款事实的证明目的。由于案涉借条为张刚向艾芝吉个人出具的，与公司业务无关，张刚主张《借条》是为公司做账的陈述与证据反映的事实不符；张刚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应当知晓出具《借条》的后果，其在无借款事实的情况下向艾芝吉出具《借条》和《领款单》的主张并不符合日常生活常理；鉴于张刚与艾芝吉在借款期间系恋人关系，结合艾芝吉的短信记录，能够认定张刚陆续从艾芝吉获取多笔借款的事实。综上，艾芝吉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证明其与张刚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张刚否认借贷事实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张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2元，由张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文勤 审 判 员 谭媛媛 审 判 员 周 全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吴 君 书 记 员 黄学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