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5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17号。法定代表人：郭少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庆，北京市逢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公联洁达公路养护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外环西路26号院67号楼1-6层（园区）。法定代表人：董岩，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奋，北京市铭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正宏基业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古城西街25号B座511房间。法定代表人：马红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洋，北京市国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公联洁达公路养护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联公司）、北京市正宏基业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宏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25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无新事实、新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公联公司、正宏公司要求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的投保事实不清,未对保险公司提交的重要证据投保单予以认定,对于两份条款保险公司予以了明确的说明,而正宏公司称其是委托4S店完成的投保,并在投保单上加盖公章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一审判决违反了保险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保险公司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时,已经尽到了责任免除内容的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公联公司、正宏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公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正宏公司赔偿我方维修费1408176.23元（包括修复费1275855.51元、监理费37038.94元、设计费77781.79元、专家评审费10500元、检测费70000元），保险公司在其保险赔付责任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对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4日，正宏公司司机杨永胜驾驶登记在正宏公司名下的车牌号为×××的水泥罐车行驶至西四环辅路定慧桥南侧掉头口处掉头时，所驾车辆将该桥桥体撞坏。事故发生后，杨永胜驾车驶离现场，民警于2017年9月24日查找到肇事司机杨永胜和肇事车辆。事故调查期间，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杨永胜进行了询问，杨永胜称其知晓掉头处存在限高，但其此前驾车通过该桥下均未出事，故事故发生时其亦如此前一样驾车通过桥下，其并不知晓发生交通事故。2017年11月3日，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海淀交通支队公主坟大队就该事故作出认定书，载明：杨永胜存在违反交通信号通行和发生交通事故后驶离现场的违法行为，杨永胜驾驶重型特殊结构货车违反交通信号通行的违法行为是发生交通事故的全部原因，且事故后驾车驶离现场，确定杨永胜为全部责任。杨永胜所驾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此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本案中，保险公司主张杨永胜在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的行为构成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中约定的保险责任免除情形，就此于2018年6月27日的庭审中向法院提交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编号尾号23）一份，显示责任免除一节第六条载明，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后又向法院提交编号尾号为02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一份为证，表示此前提交的保险条款适用于2016年之前的投保，此后提交的保险条款适用于2016年之后的投保，在后提交的保险条款责任免除一节第二十四条载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正宏公司对于保险公司主张免责不予认可，表示其从未收到过保险公司提交的上述任何一份保险条款。保险公司主张其就免责所据保险条款向正宏公司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就此向法院提交显示有正宏公司公章的投保材料图片为证，显示正宏公司在保费告知和投保人声明处盖章，其中投保人声明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正宏公司对于上述投保材料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表示其公司系委托房山区长阳的4S店投保，4S店只会口头告诉其公司已经投保了，从未给过其公司保单和保险条款。就正宏公司的投保过程，保险公司表示如果是电子投保的话，一般都是投保人自行操作，填写车辆和证件信息，投保人操作完毕后经其公司审核，会将电子保单以及保险条款发送到投保人指定的邮箱中。保险公司表示本案所涉保险应该系正宏公司电子投保，其向法院提交的显示加盖有正宏公司公章的材料系其查询电子保单后截取的图片，就法院询问的电子投保过程中，上述投保材料如何形成，保险公司称“不太清楚”。北京市四环主路（含定慧桥、金沟河桥）等路、桥的产权单位为北京市公联公路联络线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联络线公司），该公司委托公联公司对路、桥进行养护。本案事故发生后，公联公司组织施工，就受损桥梁进行了维修，产生相应损失。联络线公司出具证明，表示其同意公路公司就维修费用向事故责任人追偿，其公司不会就此重复主张权利。公联公司就其主张的费用损失向法院提交《金沟河桥抢修工程组织实施计划》（以下简称《组织实施计划》）、《组织实施计划》审批单、工程结算书为证，显示2017年10月5日，公联公司编制了《组织实施计划》，2017年10月8日，北京恒远志诚监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远监理公司）审批通过了上述《组织实施计划》，按照上述《组织实施计划》于2017年9月24日至2017年11月25日进行了维修施工，工程结算书附有工程量确认单及《单位工程费用表》等材料，其中《单位工程费用表》载明维修工程总投资金额1610162.81元，包括：一、建安工程费用1248731.12元，二、工程监理费45328.94元，三、设计费86537.07元，四、检测费70000元，五、税金159565.68元。对于公联公司主张的损失金额不予认可，公联公司对此申请进行鉴定，经摇号确定鉴定机构，北京双圆工程咨询监理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8日作出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载明根据公联公司提供的工程量确认单等材料，该机构出具鉴定参考意见，公联公司主张的专家评审费10500元、监理费45328元、设计费86537元、检测费70000元，未提供相关资料，且不属于鉴定范围，本次鉴定结果不包括。鉴定结果所附《鉴定参考价会总结》记载：一、建安工程费用1122392.35元，二、税金123463.16元，三、信号灯、路灯改移费30000元，四、试验费5000元，五、工程造价合计1275855.51元。公联公司为上述鉴定支付鉴定费32500元。上述鉴定意见作出后，公联公司坚持主张监理费、设计费、专家费和检测费，称监理费和设计费目前还没有结算，其是依据国家政策性文件主张的费用，最终监理费要支付给恒远监理公司的，设计是联络线公司找的设计单位北京市市政工程设计研究总院有限公司进行的设计，并聘请了相应的专家进行了维修方案的讨论，就维修方案的形成，产生了设计费和专家费，设计费和专家费还没有支付。因为修复涉及大型车辆的使用，所以在修复前，聘请了矿业大学的专家对于道路的承重进行了检测，该检测费用也没有支付。正宏公司、保险公司认可鉴定意见书载明的工程费用1275855.51元，但不认可公联公司主张的监理费、设计费、专家费、检测费的必要性和实际发生。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事故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认定杨永胜承担全部责任，杨永胜所驾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对于事故给公联公司造成的损失，首先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损失，应由保险公司依据保险合同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因杨永胜事发时系执行正宏公司的工作任务，故仍有不足的部分，应由正宏公司负责赔偿。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保险公司虽以事发后杨永胜驾车离开现场，构成保险责任免除之情形，但首先，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的内容向法院提交了两份不同的保险条款，而未能举证证实正宏公司所投商业三者险适用的为哪份保险条款；其次，依据保险公司在先提交的保险条款，考虑交通事故的调查过程及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内容，无法认定杨永胜事发后有“逃离”现场的行为，依据保险公司在后提交的保险条款，确有杨永胜事发后离开现场的事实，但保险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就该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正宏公司做出明确说明。综上，对保险公司所提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应予免除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公联公司自认其所主张的监理费、设计费、专家费、检测费尚未对外支付，其在本案中诉请赔偿上述损失，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公联公司现已实际发生的合理损失金额，法院参考双方意见及鉴定意见，判定为1275855.51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北京公联洁达公路养护工程有限公司损失1002000元；二、北京市正宏基业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北京公联洁达公路养护工程有限公司损失273855.51元；三、驳回北京公联洁达公路养护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问题为：保险公司是否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告知义务而可以免除保险赔偿责任。本案中，保险公司主张其提交的投保单可以证实投保人正宏公司已经知晓保险人对相关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的说明。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内容前后提交给一审法院编号尾号23和编号尾号为02的两份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其并未举证证实正宏公司投保时保险公司对哪份保险条款进行了提示和说明。就保险条款规定的免责情形，编号尾号23和编号尾号为02的保险条款存在不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杨永胜确有事发后离开现场的行为，但是考虑交通事故的调查过程及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内容，无法认定杨永胜事发后有“逃离”现场的行为，因此无法适用编号尾号23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情形，另保险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就编号尾号为02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情形向投保人正宏公司做出明确说明。保险公司上诉主张其已经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1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伟审 判 员  张永钢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陈大林书 记 员  赵倬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