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6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住所地南通市。 负责人：卢勇其，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威，江苏信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晨洁，江苏信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继月，男，1966年11月17日生，汉族，住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小辉，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通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继月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9）苏0602民初5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南通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继月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案涉事故发生于我公司保险期间内，属于我公司保险责任范围不正确。1.虽然案涉事故经鉴定系左侧半轴内球笼法兰盘意外卷入不明坚硬物体造成变速箱左侧碰撞破损造成，但该外界异物碰撞的时间点并不明确。车辆从异物碰撞变速箱漏油到轮胎抱死后果的发生是一个渐进的过程。从经验判断，该过程至少需要十来天或长时间的行驶才会导致该结果的发生。而案涉车辆在我公司投保至事故发生不到一天的时间，从现有证据看，无法证明碰撞事故发生于我公司保险期间内。2.我公司一审曾书面申请对案涉车辆变速箱受损的时间点进行鉴定，但一审并未摇号鉴定，未通过鉴定机构得出无法鉴定的结论，只是在摇号前咨询相关机构后就得出无法通过鉴定确定变速箱受损的时间点的结论，程序明显不合法。3.关于车辆行车电脑，我公司一审即提出案涉车辆在我司承保前4S店扫故障码时变速箱就存在问题，故障灯扫码消除后自然也就不会一直存在，驾驶人员就无法通过电脑系统得到提示，其在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仍未予修理而长期使用，最终造成损害结果。二、一审认定我公司相关免责事由不能成立，是错误的。本案中的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没有在事故发生后48小时内通知保险人，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符合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十条第四项的免责事由。且我公司一审提供了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保险条款、保险代抄单，证明已对上述免责事由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的提示，已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保险代抄单中记载的被保险人报案时间已明显超过48小时，该行为导致被保险车辆变速箱受损的时间点无法确认，符合前述免责事由。三、（2019）苏0602民初303号案件受理费80元及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碧公司）的鉴定费2000元，均不应由我公司承担。其中受理费是吴继月向南通大生众合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生公司）主张权利产生的费用。鉴定费双方已约定各半承担，我公司已承担另一半2000元。 吴继月辩称：1.本人车辆的变速箱发生损坏的时间是2018年10月18日晚上10点左右，而案涉机动车保险合同保险期间起始于当天0时，故损坏事实明显发生于人保南通分公司保险期间。2.人保南通分公司辩称异物卡入变速箱的时间点不确定，但只要损害后果发生于保险期间，其就应对车辆损失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人保南通分公司要求鉴定异物卡入变速箱的时间点，一审已经咨询了鉴定部门，目前鉴定机构没有技术进行，其鉴定申请不符合鉴定条件，根本没有鉴定的必要，故一审程序合法。何况双方争议事实已经多次鉴定，一审未启动此次鉴定程序，并未损害人保南通分公司的权利。3.人保南通分公司称本人知道变速箱存在问题仍然驾驶，系其主观臆测，无证据佐证。4.关于通知保险人的问题。事发当晚，吴康驾驶车辆在高速上行驶过程中轮胎抱死，后及时拨打110电话报警。当晚大生公司就将车辆从事故发生地点拉回。当时以为是汽车产品质量问题。后大生公司称并非质量问题，就向人保南通分公司反映了。事故车辆拉回大生公司时，大生公司工作人员也告诉过人保南通分公司，其公司也有工作人员到场查看。车辆拉回后一直停在大生公司，已经一年多。大生公司和人保南通分公司对赔偿事宜相互推诿。人保南通分公司原来的拒赔理由仅是产品质量问题，根本没有主张鉴定异物卡入变速箱的具体时间节点。在汽车买卖合同纠纷中，司法鉴定机构已经得出事故是外来物体造成的结论，不存在事故原因、损害后果无法查清的事实，人保南通分公司以本人未及时通知为由主张拒赔，理由不能成立。5.（2019）苏0602民初303号案件受理费80元及华碧公司的鉴定费2000元是因人保南通分公司拖延赔付给本人造成的损失。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但人保南通分公司未及时理赔，还要本人提起诉讼，造成了相应的损失，应由其承担。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继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人保南通分公司支付其车辆损失51500元、鉴定费以及受理费29520元、拖车费12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7日，吴继月向大生公司购买大众牌FV7187ZADBG轿车（车牌号苏Ｆ×××××、车架号LFV3A23C8H3513284)一辆。2018年9月15日，吴继月为上述车辆在人保南通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商业保险，人保南通分公司向吴继月出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单及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各一份，其中机动车商业保险单载明：承保险种包含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率，其中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金额/责任限额为201190.40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10月18日00时起至2019年10月17日24时止。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十条第（四）项约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 2018年10月18日22时25分左右，吴继月之子吴康驾驶上述车辆在无锡至江阴的高速公路上出现前后轮抱死的故障。吴康当即打110报警并由警察叫了拖车将车辆拖下高速。后吴康又联系大生公司，大生公司于当日派车并于次日凌晨将苏Ｆ×××××号车拖回至其售后服务部。大生公司检查后发现是变速箱损坏并漏油，认为不排除外来物体卷入并且卡滞在变速箱后方外壳与左侧半轴法兰之间从而导致变速箱壳体受损，因而排除变速箱质量问题，要求吴继月自行承担修理费。2018年10月21日上午，吴康致电人保南通分公司报险。因人保南通分公司认为车辆损坏系质量问题造成，双方遂共同委托华碧公司进行鉴定。2018年11月16日，华碧公司作出苏华碧（2018）技鉴字第513号技术意见书，认为：依据现有物证，可排除苏Ｆ×××××车辆变速箱与外来物发生接触碰撞导致变速箱壳体受损的可能。吴继月支付华碧公司鉴定费用2000元。 2019年1月7日，吴继月以大生公司为被告、以人保南通分公司为第三人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大生公司承担三包责任，对苏Ｆ×××××车辆予以免费维修。2019年2月26日，受大生公司委托，南通市机动车检测维修行业协会（以下简称机动车检测协会）作出技术鉴定书，认为：根据现有的物证及痕迹，苏Ｆ×××××在行驶过程中，异物卡入旋转的半轴，挤压变速箱外壳，导致变速箱受损。机动车检测协会开具鉴定费发票金额5000元给大生公司，后由吴继月支付大生公司3500元。该案诉讼中，经一审法院委托，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康宁鉴定中心）于2019年6月11日作出康宁司鉴中心（2019）痕微鉴字第72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苏Ｆ×××××小型轿车左侧半轴内球笼法兰盘意外卷入不明坚硬物体造成变速箱左侧碰撞破损的鉴定结论可以成立。该鉴定费用共22620元，由吴继月支付9310元，大生公司支付13310元。该案经审理，认为案涉车辆故障经鉴定系左侧半轴内球笼法兰盘意外卷入不明坚硬物体造成变速箱左侧碰撞破损，故对吴继月认为系主要配件发生严重质量问题的意见不予采纳，吴继月据此要求人保南通分公司承担免费修理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吴继月还应承担司法鉴定费用。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日依法作出（2019）苏0602民初303号民事判决，驳回吴继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吴继月负担。该案判决后各方当事人均未上诉，现已生效。后吴继月向大生公司支付了康宁鉴定中心的鉴定费用13100元。 审理中，吴继月明确其诉讼请求的具体组成包括：车辆修理费51500元、拖车费1200元、（2019）苏0602民初303号案件受理费80元、华碧公司鉴定费2000元、机动车检测协会鉴定费3500元、康宁鉴定中心鉴定费22410元（9310+13100），上述各项费用合计80690元。人保南通分公司对上述费用的真实性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案涉车辆故障是否发生在人保南通分公司保险期间内，是否属于人保南通分公司保险责任范围；2.人保南通分公司提出的未在事故发生后48小时内通知保险人的免责事由是否成立。 对于第1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车辆事故应当认定为发生在人保南通分公司保险期间内，属于人保南通分公司的保险责任范围。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车辆的事故经司法鉴定明确系因左侧半轴内球笼法兰盘意外卷入不明坚硬物体造成变速箱左侧碰撞破损而造成，该车辆损失属于案涉机动车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其次，人保南通分公司虽提出外界异物碰撞的时间点并不明确，车辆轮胎抱死后果的发生是一个渐进的过程，抱死的结果距离起保时间一天不到，从变速箱发生碰撞破裂漏油到抱死起码要十来天或者长时间行驶才会导致损坏，但人保南通分公司对其上述主张并无提供任何证据证实，亦无法通过鉴定得到确定，故对其认为异物早已在起保前即已卷入变速箱的意见，碍难采信。再次，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车辆发生事故时，已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了80公里左右，车辆一直处于高速行驶过程中，如存在人保南通分公司所述的“案涉车辆之前存在过损坏，故障灯也会跳出，通过行车电脑也可以看出”的情形，则案涉车辆在发生事故的前一天就应该通过电脑系统进行提示，驾驶人员就不可能在明知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仍驾驶车辆高速行驶。综上，对于人保南通分公司提出案涉车辆在其承保前已有异物卷入、在其承保后才导致车辆损失的意见不能成立，对于其要求追加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为第三人并由该公司承担理赔责任的意见亦不予采纳。 对于第2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人保南通分公司提出的免责事由不能成立。理由：根据查明的事实，吴继月在事故发生后及时通过110进行了报警处理，随后又联系了大生公司检查事故原因，在大生公司认为非质量问题后，吴继月及时向人保南通分公司进行了报险。故吴继月并不存在保险条款第十条第（四）项约定的“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的情形，且根据（2019）苏0602民初303号案件查明的事实，亦可排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情形，而客观上吴继月也在合理时间内告知了人保南通分公司保险事故的发生，故人保南通分公司提出的上述免责情形并不存在。 一审法院认为，吴继月为其车牌号苏Ｆ×××××小型轿车在人保南通分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不计免赔），双方之间形成保险合同关系，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吴康驾驶苏Ｆ×××××小型轿车遭遇异物卷入至车辆损坏，现吴继月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向人保南通分公司主张相关权利，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案涉车辆损失范围，除车辆维修费用51500元系车辆直接损失应由人保南通分公司理赔外，另拖车费1200元、（2019）苏0602民初303号案件受理费80元、华碧公司鉴定费2000元、康宁鉴定中心鉴定费22410元均属合理费用，应列入人保南通分公司赔偿范围，以上损失共计77190元。对于吴继月向大生公司支付的机动车检测协会收取的鉴定费3500元，系由大生公司单方委托产生，与本案无涉，不应列入人保南通分公司赔偿范围。判决：一、人保南通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吴继月保险理赔款77190元。二、驳回吴继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8元（已减半），由吴继月负担63元，人保南通分公司负担86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人保南通分公司向本院书面申请就苏Ｆ×××××号车辆变速箱受损的时间进行鉴定。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车辆发生事故造成的损失是否属于人保南通分公司保险责任范畴？2.人保南通分公司以吴继月未及时报险为由主张拒赔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3.（2019）苏0602民初303号案件受理费80元及华碧公司鉴定费2000元应否列入人保南通分公司赔偿范畴？ 本院认为，康宁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案涉事故原因已经查明，系左侧半轴内球笼法兰盘意外卷入不明坚硬物体造成变速箱左侧碰撞破损，齿轮油因此漏光并最终导致了车辆轮胎抱死的结果。吴继月据此主张案涉被保险车辆损失原因为碰撞，属于人保南通分公司保险责任范围。人保南通分公司主张从最初碰撞到最终轮胎抱死之间至少需要十来天的时间或者经过长时间的行驶，而其保险期间起始时间距离事发不到一天的时间，故碰撞事故不一定发生于其保险期间。但该结论系其根据经验判断得出，并无证据佐证。从一审向鉴定机构及鉴定部门的咨询结果看，因影响因素较多，异物可能是一两天前卡入未击破变速箱外壳，也可能是当天卡入变速箱后由于车辆高速行驶直接导致短时间内即击破变速箱外壳至机油短时间漏尽后轮胎抱死，具体时间节点无法确定。故人保南通分公司关于变速箱受损时间的鉴定申请，不具备鉴定条件，无法通过鉴定得出确定的结论，一审未就该事项委托鉴定并不存在程序违法情形。对于人保南通分公司二审提出的鉴定申请，本院亦不予支持。人保南通分公司的保险期间从2018年10月18日0时起算，事故发生于当晚10时左右被保险车辆在高速路段正常行驶过程中，无论异物是何时卡入，卡入的时间点并不等同于变速箱被碰撞击破的时间点，变速箱外壳左侧贯穿破损漏油并出现轮胎抱死的后果系发生于当日，即在人保南通分公司保险期间内，应属于该公司保险责任范畴。人保南通分公司所称的在其承保前4S店扫故障码时变速箱就存在问题，且驾驶人员知道变速箱存在安全隐患仍高速行驶的说法，亦无证据佐证，本院碍难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本案中，吴康在事故发生后即及时报警，并联系了大生公司检查车损原因，大生公司检查后认为不属于车辆质量问题后，即及时向人保南通分公司报险，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保险人的行为，亦未因此影响事故的原因、损失程度的查明，故人保南通分公司以此为由拒赔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关于（2019）苏0602民初303号案件受理费80元及华碧公司鉴定费2000元，均为被保险人吴继月为确定事故性质及原因而产生的费用，属《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的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范畴，依法应由保险人承担。 综上所述，人保南通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5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琰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刘丽云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许笔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