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冀06行赔终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邢海永，男，1959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定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定州市清风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北省定州市清风店镇。 法定代表人陈英强，该镇镇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定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河北省定州市中山东路473号。 法定代表人魏红军，该局局长。 上诉人邢海永因被上诉人定州市清风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清风店镇政府）、定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定州市人社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6行赔初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邢海永于2014年11月24日向河北省唐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清风店镇政府、定州市人社局强行拍卖邢海永的砖的行政行为违法，要求上述二行政机关向邢海永公开收支砖款账目的明细信息。河北省唐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26日作出（2014）唐行初字第9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一、驳回原告邢海永要求确认二被告强行拍卖其砖行政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二、被告清风店镇政府、被告定州市人社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对原告邢海永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作出书面答复。”邢海永不服上述行政判决，向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9日作出（2015）保行终字第7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一、撤销唐县人民法院2015年2月26日作出的（2014）唐行初字第94号行政判决第一项；二、维持唐县人民法院2015年2月26日作出的（2014）唐行初字第94号行政判决第二项；三、被上诉人清风店镇政府和定州市人社局卖砖的行为违法。定州市人社局不服（2015）保行终字第78号行政判决书，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9日作出（2016）冀行申146号行政裁定书，裁定该案指令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清风店镇政府不服（2015）保行终字第78号行政判决书，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2日作出（2017）冀行申1264号行政裁定书：驳回清风店镇政府的再审申请。邢海永于2019年3月16日通过EMS快递方式分别向清风店镇政府、定州市人社局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申请“二赔偿义务机关依法赔偿因违法行为给请求人造成的损失128.88万元”。2019年3月18日上述邮件妥投后，清风店镇政府、定州市人社局未对行政赔偿申请作出处理，邢海永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 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4日作出（2018）冀06行再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一、维持本院（2015）保行终字第78号行政判决中第一项，即‘撤销唐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唐行初字第94号行政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维持唐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唐行初字第94号行政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本院（2015）保行终字第78号行政判决中第三项，即‘被上诉人清风店镇政府和定州市人社局卖砖的行为违法。’三、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清风店镇政府卖砖的行为违法。”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8日作出（2018）冀06行再1号行政裁定书，对笔误进行补正，裁定：“（2018）冀06行再1号行政判决书第十二页第十行至第十一行中‘三、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清风店镇政府卖砖的行为违法。’补正为‘三、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清风店镇政府卖砖的行为违法；驳回被申请人邢海永对定州市人社局强行卖砖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 另查明，（2014）唐行初字第94号行政判决书所载查明事实如下：“原告邢海永系西市邑砖窑的所有人，2011年11月18日原告与重庆市酉阳县人刘仁燕、刘仲伟、刘仲桥三人签订砖窑承包协议书，主要内容为：邢海永将砖窑、场地、机器设备承包给刘仁燕等三人生产红砖，期限3年，每年的承包费1288800元。每年分三次付清。协议签订后，刘仁燕等三人雇佣重庆等地民工数十人进行生产。生产期间，因承包费支付问题，原告称刘仁燕等三人将生产的部分红砖作为承包费抵顶给自己。后因刘仁燕三人拖欠工人工资，导致工人发生集体上访。，以邢海永为甲方，刘仲桥为乙方，西市邑村委会为丙方，签订协议书，全文如下：甲乙双方订有砖窑承包合同，现因乙方拖欠工人工资，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从订立本协议时起，甲方同意乙方卖砖给工人发工资，按市场价销售砖，由乙方开票，丙方收款，双方共同签字认可，由镇政府和劳动监察大队监督发放工人工资。2．工人工资数额以劳动监察大队核实的数额为准。3．按照市场价出售砖。4．合理合法生产、生活费用从售砖款中支付。邢海永、刘仲桥、西市邑村委会在上述协议书上分别签字盖章。协议签订后，2012年11月7日起，刘仲桥等人开票售砖，西市邑村委会组织人员收款，并每日将卖砖所得款项交由被告清风店镇政府工作人员。经过一个多月后，卖砖结束，西市邑村委会共卖砖收款130余万元，并称已全部上交给清风店镇政府。至，二被告工作人员协同刘仲桥、刘仁燕等人陆续为工人发放工资1041239元。工资发放后，刘仲桥等人及民工均已离开。2014年10月21日，原告分别向被告清风店镇人民政府及被告人社局下属劳动监察大队寄送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书，要求被告清风店镇人民政府及劳动监察大队向原告公开并书面告知卖砖所得的资金的收支情况，包括详细清单及明细。清风店镇人民政府及劳动监察大队分别于2014年10月23日、10月24日签收。截止本案开庭审理，二被告均未对原告的申请作出答复。”（2015）保行终字第78号行政判决书载明：“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随案移送的证据，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另查明，2012年11月份开始，刘仲桥等人开票售砖，售砖时清风店镇政府和定州市人社局有多名工作人员在现场参与管理售砖、收款存往银行与支出砖款发放工资。清风店镇政府收取砖款130余万元，清风店镇政府和定州市人社局下属的劳动监察大队为工人发放工资100余万元。其中差额部分，清风店镇政府庭审中称当时一边生产一边销售，有些生产费用，但未提供相关票据。”（2018）冀06行再1号行政判决书载明：“经再审认定的证据，可证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再查明，定州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28日对邢海永与刘仁燕、刘仲伟、刘仲桥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3）定民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书，在本院认为部分载明：“原告与三被告签订承包协议书，…其内容符合租赁关系的法律要件，所以其名为承包，实为租赁…”，并判决：一、邢海永与刘仁燕、刘仲伟、刘仲桥签订的承包协议于2012年11月22日解除；二、刘仁燕、刘仲伟、刘仲桥共同返还邢海永租赁物；三、刘仁燕、刘仲伟、刘仲桥共同赔偿邢海永损失及违约金660995元；四、邢海永返还刘仁燕、刘仲伟、刘仲桥租金（承包费）137707元；五、驳回邢海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刘仁燕、刘仲伟、刘仲桥的反诉诉讼请求。以上三、四项折抵后三被告共同给付原告523288元，限于判决生效三日内交付。刘仁燕、刘仲伟、刘仲桥对上述判决不服提起上诉，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8日作出（2013）保民一终字第4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保行终字第78号行政判决书，确认清风店镇政府和定州市人社局卖砖的行为违法，邢海永据此向二赔偿义务机关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虽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清风店镇政府和定州市人社局的再审申请分别作出行政裁定，但均未直接否定（2015）保行终字第78号行政判决书的效力。本案审理过程中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6行再1号行政判决书，邢海永未申请撤诉，本院依法进行审理。 邢海永申请行政赔偿，认为二赔偿义务机关违法卖砖致使其不能依法正常收取租金，造成损失128.88万元，应予赔偿；二赔偿义务机关认为不应予以赔偿。本院对上述行政赔偿争议进行审理。邢海永在庭审中要求增加赔偿数额，并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不属于本案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审理范围。 赔偿申请人提出行政赔偿请求，应具备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单独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所主张合法权益受损应当与违法行政行为具有因果关系。 （2018）冀06行再1号行政判决书认为“定州市人社局只是实施了劳动保障监察行为，并未参与卖砖行为”，并判决驳回邢海永对定州市人社局强行卖砖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邢海永请求定州市人社局行政赔偿无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2012年11月5日邢海永（甲方）、刘仲桥（乙方）与定州市清风店镇西市邑村村民委员会（丙方）签订的协议载明“从订立本协议时起，甲方同意乙方卖砖给工人发放工资”，明确了卖砖的行为主体系刘仲桥而非邢海永，卖砖的目的是发放工人工资而非向邢海永支付租金。（2013）定民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判决解除了邢海永与刘仁燕、刘仲伟、刘仲桥所签承包协议，租金问题也已通过上述判决一并处理。邢海永主张对基于2012年11月5日协议所卖的砖享有物权及对卖砖所收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无法律依据可循。（2018）冀06行再1号行政判决书认为：“协议约定的是由西市邑村委会收款，而西市邑村委会每日收款后将款项交给了清风店镇政府，故清风店镇政府超出协议约定实际收取卖砖款，可视为参与了卖砖行为。”清风店镇政府因接收西市邑村委会所交款项而视为“参与了卖砖行为”，虽被确认违法，但明显不对邢海永合法权益产生减损作用。本案中清风店镇政府卖砖的行为违法与邢海永所主张的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邢海永请求清风店镇政府予以行政赔偿，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邢海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邢海永上诉称，一、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与上诉人的损失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1、被上诉人滥用职权违法卖砖收款130余万元，致使涉案砖厂破产无法继续经营。被上诉人对涉案砖厂资产没有任何处置的权利，由于被上诉人违法卖砖收款行为的介入，2012年11月5日三方协议并没有履行，不能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退一步讲，假设该三方协议正常履行，那么剩余的30万用于砖厂继续经营，也不至于停产，给上诉人造成巨大损失。2、被上诉人至今仍非法侵占剩余卖砖款30万元，不给砖厂任何可以经营的活路。该30万元可作为砖厂继续经营的资金，砖厂可以继续经营的话，那么上诉人就可以继续按合同约定收取承包费（租金）。在退一步讲，该30万元也不能由被上诉人非法侵占至今，应当依法返还给上诉人，（暂定30万元），并赔偿损失。因此，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损失，且违法行为与损失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二、行政赔偿与民事赔偿不相互排斥和矛盾，而是相互补充的关系，且上诉人并没有得到民事赔偿。由于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导致砖厂无法继续经营，致使上诉人与刘仲桥的承包协议无法履行。上诉人被迫不得不与刘仲桥解除承包协议，要求其赔偿损失，虽然上诉人拿到了胜诉判决，可是上诉人仅仅是取得了一个债权，至今该判决仍未得到执行。对于上诉人的损失，完全是被上诉人违法行为造成了，在上诉人的损失得到弥补前，上诉人可以要求被上诉人进行赔偿。三、根据《行政诉讼法》第66条第1款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行政案件中，认为行政机关的主管人员，直接责任人员违法违纪的，应当将有关材料移送监察机关、该行政机关或者其上一级行政机关；认为有犯罪行为的，应当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检察机关，其中，行政机关的主管人员是指行政机关的负责人，包括主要负责人和分管负责人，直接负责人员是指直接从事某项工作或者具体实施行政行为的工作人员。综上所述，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导致上诉人巨大经济损失，其应当予以赔偿，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确认2012年三方签订的卖砖协议无效、卖砖行为违法，赔偿损失人128.88万元和返还30万元卖砖款；3、请求二审法院确认定州市人社局提交的工资报告错误。（有虚报、冒领）4、二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擅自卖砖（卖砖坯及生产物资电瓶和配件）并低于市场价卖砖坯造成的损失100万元。（暂定）5、二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被赶离住所的医院费和疲于流离生活的吃住费用及精神损失费，上述共计100万元。（暂定）6、二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信息不公开违法或造成损失100万元（暂定）。7、二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失抚慰金100万元。8、依法将本案违法违纪线索通知纪检监察部门追加二被告人滥用职权的责任。 清风店镇政府答辩称，1、关于邢海永上诉状中第二项诉讼请求，即“要求确认2012年三方签订卖砖协议无效。”由于该协议系邢海永与刘仲乔、西市邑村委会签订，属于民事协议，不属于行政协议；且清风店镇政府不属于签订合同相对方。故此，无论从程序上和主体上，邢海永均无权在本案中请求确认该协议无效。2、关于邢海永的第四项诉讼请求，即“二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擅自卖砖的损失。”由于卖砖是邢海永和砖窑承包方及西市邑村委会签订了三方协议，协议中约定了卖砖的条款，卖砖是邢海永自愿的行为，并不存在清风店镇政府擅自卖砖的事实。3、关于邢海永第五项诉讼请求，“即被赶离住所的费用。”清风店镇政府从未赶离邢海永，邢海永也无事实依据。4、关于邢海永的第六、七项诉讼请求，即“信息不公开违法造成损失100万元”。此请求并无法律依据，二者的因果关系也不存在。5、关于邢海永的第八项诉讼请求。清风店镇政府并无滥用职权。6、清风店镇政府并没有侵占剩余砖款30万元，邢海永的这种说法毫无依据。7、邢海永在（2013）定民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书，将全部砖窑承包一并全部处理的情况下，又提起行政诉讼，要求行政赔偿，显然违反了法律规定，不可能得到法律支持。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邢海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依法维护清风店镇政府的合法权益。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6行再1号行政判决驳回邢海永对定州市人社局强行卖砖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根据该生效判决，对邢海永请求定州市人社局行政赔偿不予支持，并无不妥。 清风店镇政府参与卖砖的行为已被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行终字第78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清风店镇政府不服该判决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冀行申1264号行政裁定认定二审法院确认清风店镇政府行为违法并无不当，驳回清风店镇政府的再审申请。在清风店镇政府参与卖砖的行为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的前提下，本案的争议焦点应为清风店镇政府参与卖砖行政行为违法是否应承担行政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也就是说，获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造成损失的。邢海永对其所受到的损害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本案中邢海永与刘仲伟、刘仁燕、刘仲桥之间因租赁合同所发生的争议，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争议。邢海永已通过民事诉讼得到了相应的赔偿，至于赔偿款项未执行到位，并不影响邢海永的合法权益已得到法律的确认。在邢海永的损失已通过民事诉讼途径得到赔偿的情况下，其再主张国家赔偿，不应予以支持。一审认定清风店镇政府卖砖的行为违法与邢海永所主张的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并无不妥。 邢海永上诉请求确认卖砖协议无效，该请求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邢海永其他超过一审诉讼请求范围的上诉主张，本院均不予审查，应另行主张。 综上，邢海永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用50元，由上诉人邢海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明 审判员 褚铁军 审判员 别道齐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张雅婷 书记员邢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