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55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浏阳市东区金乐林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浏阳市达浒镇金石村。法定代表人：钟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湖南声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文华，男，1965年2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湘江，浏阳市远大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砺锋，浏阳市远大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浏阳市东区金乐林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乐林场）因与被上诉人罗文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20）湘0181民初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乐林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罗文华141100元，驳回被上诉人其他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罗文华承担5000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按分成比例60%每亩900元”缺乏事实依据，违背了双方《林权转让合同》(以下简称“合同”)第三条关于转让价格的约定，被上诉人山场转让价格应当按照双方合同第三条关于“转让价格以法院最终判决的数量和分成比例为准”的规定履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按照约定自觉履行，既然一审也认定合同合法有效，那么合同中第三条关于转让价格以法院最终判决的数量和分成比例为准”的约定也当然合法有效，且该条款内容明确清楚，不存在歧义。1、其中“法院最终判决”或“法院终审判决”，是指上诉人与案外人卢建生、张存华之间达成的一审法院制作的(2019)湘0181民初1309号民事调解书，对此被上诉人是无异议的，双方合同中也约定：“余款在法院终审判决生效后再结算付清”，被上诉人认为“法院终审判决”就是指此调解书，因此，才提起本案之诉。故对合同所写的，“法院最终或者终审判决”就是指(2019)湘0181民初1309号民事调解书是明确的。2、其中“数量”就是指价格数量，而非面积数量，因上述第三条本身就是对“转让价格”的专门约定，而非对山场转让面积的约定(对转让面积在第一条中已有专门约定)。3、根据双方合同上述第三条约定，在适用该调解书时也是明确、清楚的。该调解书第一条明确约定“上诉人与卢建生、张存华协商就本案所涉《森林资源流转合同书》中罗文华、孔凡多、罗细洪、罗嗣荣享有的60%林场分成收益权按550元/亩计算……”。显然，从调解书的上述内容可知，被上诉人的分成的比例是享有60%，转让价格(即数量)按550元/亩，有分成山岭302亩。因此，根据双方合同第三条之约定及该调解书所约定的标准能准确计算出：被上诉人所应得的转让款为302亩*550元=166100元。扣除上诉人已付的25000元，上诉人应付给被上诉人转让款为141100元。二、那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何在双方合同中要约定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山场转让款以“法院最终判决为准”呢?其原因是因上诉人在2014年4月与案外人卢建生、张存华签订了《森林资源流转合同》，由上诉人出资549万元购买卢建生、张存华3660亩的林木所有权、林木使用权和林地使用权，可在上诉人将转让款全部支付后，在办理林权登记及管理山岭过程中才发现被卢建生、张存华转让给上诉人的山岭中有一部分属于被上诉人、罗文华、罗细洪等农户的农林分成权益。于是在上诉人找卢建生、张存华返还这些转让款，无果的情况下，只得向一审法院起诉卢建生、张存华返还转让款，该案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林权转让合同》时仍在诉讼中。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被上诉人也知道上诉人山岭转让款已付给了卢建生、张存华，所以被上诉人同意以法院判决卢建生、张存华返还给上诉人的转让款为准，故在与被上诉人的合同中才出现“以法院最终判决为准”的约定。三、一审认为以“上诉人是每亩1500元价格受转让的，那么，被上诉人按分成比例60%，每亩应按900元支付。”其理由如下：“1、上诉人是按每亩1500元价格支付转让款的，因被上诉人对转让山岭享有60%的分成收益权，故上诉人应每亩900元支付给被上诉人；2、法院最终生效的调解协议约定60%林场分成收益每亩550元，这是上诉人与案外人卢建生、张存华之间的协商约定，而被上诉人未参与此协商，协商结果减少了被上诉人的分成收益，损害了被上诉人的权益。3、上诉人与案外人卢建生、张存华之间达成的调解协议，对被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见一审判决书第5页。据此，一审认为不能按照双方合同第三条约定额“以法院最终判决的数量和分成比例为准”即不能以卢建生、张存华达成的调解协议分成比例60%每亩550元为依据。显然，一审是以其对法律理解的意见来取代了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约定，改变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这是显然违背了合同法中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基本原则。四、从事实方面来看，上诉人与案外人卢建生、张存华之间转让合同中的山岭转让款每亩均价1500元并不代表的每块山岭转让价格就是每亩1500元，因为每块山岭的林木蓄量是不同的，有的林木多，有的林木少，上诉人当时是综合被转让所有山岭的总林木蓄量所确定转让价格的，具体到每块山岭的转让价格是有区别的，林木蓄量多的，每亩肯定高于1500元，林木蓄量少的低于1500元，应视每块山岭林木蓄量而定，因此每亩山岭价格均是不同的。显然一审认为上诉人既然按均价每亩1500元支付给了案外人卢建生、张存华，而被上诉人有分成权的山岭也在转让之中，那么也应按1500元/亩的价格支付给被上诉人，其理由当然是不能成立的。综上，在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价格约定不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法规的情况下，一审以其对法律理解的意见来取代双方当事人之间价格的约定，不仅违反了合同自治的原则，也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于理不合，上诉人深为不服。罗文华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罗文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金乐林场支付罗文华山场转让款2718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金乐林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7日金乐林场作为受让方与罗文华作为转让方签订《林权转让合同》，经协商，罗文华自愿将联营分成部分转让给被告，协议如下：一、转让山场面积约302亩（以法院最终判决的数量和分成比例为准）。二、转让期限：从2018年6月27日起至林权证到期之日止。三、转让价格：分成比例为60%的每亩按900元计算，分成比例为40%的每亩按600元计算，共计人民币贰拾柒万壹仟捌佰元整（￥271800.00），以法院最终判决的数量和分成比例为准。四、付款方式：因转让山场与原买主卢建生、张存华处于诉讼阶段，在本合同签订后先付25000元，在乙方公司铁路拆迁补偿款全部到位后再付11万元，余款在法院终审判决生效后再结算付清。等等。合同末尾部分的附表中明确了罗文华承包林地位置、面积为302亩、分成比例为60%和金额271800元，并注明：最终面积与分成比例以法院终审判决为准。合同签订后，金乐林场按约支付了罗文华25000元。另查明，1、1983年原达浒镇林场与罗文华签订《达浒乡林场（队）山林管理和林木收益分配合同协议》，约定罗文华等人承包的位于象形村沙关组山林面积900亩划归林场经营管理，但山权不变，分配办法经双方协议约定山价分成比例为：山主60%，林场40%。由山主与林场联合经营山岭。2、金乐林场于2014年与案外人卢建生、张存华签订《森林资源流转合同书》等，并按约定的1500元/亩的价格全额支付了合同价款，后发现达浒镇象形村上述山场属分成山场，包括罗文华在内的多位村民对该山场享有不等的分成权益，并未由卢建生、张存华买断。金乐林场遂于2016年6月28日诉至该院，要求卢建生、张存华返还多付的林地流转款1020780元，该案诉讼中，经双方同意，该院委托浏阳市林业调查规划设计院对原建生林场象形山岭分成未买断部分山林的具体面积进行勘测鉴定。2017年11月7日该设计院向该院出具鉴定意见，明确象形山岭分成未买断部分面积为1198亩，其中包括罗文华的山场面积302亩。该院于2018年1月5日作出（2016）湘0181民初3785号民事判决书，卢建生、张存华不服上诉。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5日作出（2018）湘01民终365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该判决，并发回该院重审。2019年10月24日双方在该院主持下达成一致调解协议，在协议第一条中约定：金乐林场与案外人卢建生、张存华协商就本案所涉的《森林资源流转合同》中罗文华、孔凡多、罗细洪、罗嗣荣享有的60%林场分成收益权按550元/亩计算，其中罗文华302亩、孔凡多265.9亩、罗细洪264亩、罗嗣荣23.8亩，共计855.7亩，其中141亩双方之前已协商处理，剩余714.7亩的分成收益权款为393085元；卢建生、张存华自愿支付以上款项给金乐林场，金乐林场负责前述林场的林农分成部分，该部分林场的林农分成自2014年4月8日起与卢建生、张存华无关；……诉讼过程中，双方对罗文华山场面积为302亩及分成比例为60%均无异议。罗文华遂于2020年1月4日诉至该院。一审法院认为，罗文华自愿将其联营分成的山场林权转让给金乐林场，双方签订《林权转让合同》，是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应按照约定自觉履行。关于转让价格的问题。金乐林场提出应以涉案签订的《林权转让合同》第三条约定的“以法院最终判决的数量和分成比例为准”，即以其与卢建生、张存华达成的调解协议按分成比例60%每亩550元计算。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1、金乐林场与案外人卢建生、张存华于2014年4月8日签订的《森林资源流转合同书》中，金乐林场已足额按分成比例60%每亩900元，分成比例40%每亩600元，即每亩1500元的价格支付案外人卢建生、张存华流转款。2、2019年10月24日，经该院主持调解，双方已达成调解协议，约定60%林场分成比例收益权（林农部分）按550元/亩计算，并不是法院判决的法定标准，而是金乐林场与案外人卢建生、张存华合同相对人之间纠纷的协商，在协商过程中，双方可以对自己的实体权利进行增益或减益、甚至放弃，且协商过程中，金乐林场明知与罗文华签订的林权转让合同约定分成比例60%每亩按900元计算，在罗文华未参与协商、不知情的情况下，金乐林场将其与案外人卢建生、张存华达成的损益减少的部分转嫁给罗文华，明显损害了罗文华的合法权益。3、金乐林场与案外人卢建生、张存华达成的调解协议中明确了金乐林场自愿负责前述林场的林农分成部分，自2019年4月8日起与案外人卢建生、张存华无关，因此，双方对林农分成部分约定只对金乐林场与案外人卢建生、张存华之间有约束力，对外即对罗文华并没有约束力，故对60%林农分成比例部分的损益应由金乐林场负责。对于罗文华山场面积为302亩及分成比例为60%，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据此，金乐林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900元/亩的转让价格计算支付罗文华转让款，即900元/亩×302亩=271800元，扣除已付的25000元，尚欠246800元金乐林场理应支付。关于付款方式和付款时间的问题。双方在《林权转让合同》中约定了第二次付款条件为在乙方公司铁路拆迁补偿款全部到位后再付11万元，经查，金乐林场仅提交该公司的股东企业金仁林业集团有限公司属于拆迁企业，不能证明金乐林场公司属于拆迁范围，该约定付款条件属于约定不明，而且《林权转让合同》同样约定了余款以金乐林场与案外人卢建生、张存华的纠纷案件经法院终审判决生效后再结算付清。现金乐林场与案外人卢建生、张存华的案件已于2019年10月24日调解结案并生效，则不管第二次付款时间是否明确，至此全额付款条件已然成就，金乐林场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额支付剩余款项。关于罗文华主体资格的问题，因涉案所签《林权转让合同》是农村土地承包关系，而我国实行农村土地承包采用的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对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采取“四荒”方式承包。罗文华与金乐林场签订《林权转让合同》，将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家庭承包山场林权转让给金乐林场，其作为家庭成员代表具备合同主体资格和诉讼主体资格。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浏阳市东区金乐林场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罗文华山场转让款246800元。二、驳回罗文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377元，减半收取2688.50元，由浏阳市东区金乐林场有限公司负担2500元，由罗文华负担188.50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罗文华享有的60%林场分成收益权转让价格问题。金乐林场主张该收益权按550元/亩计算，该意见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根据罗文华与金乐林场签订的《林权转让合同》，关于林场分成收益权的转让价格约定在第三条，具体表述为：“分成比例为60%的每亩按900元计算、分成比例为40%的每亩按600元计算，共计人民币贰拾柒万壹仟捌佰元整（￥271800.00），以法院最终判决的数量和分成比例为准。”关于分成比例，双方无争议，双方的争议在于“法院最终判决的数量”中数量是指转让价格还是山场面积。本院认为，从日常生活经验出发，价格一般对应的金额，而不是数量。同时合同的第一条有“面积约302亩（以法院最终判决的数量和分成比例为准）”的表述，该条中只约定了面积为302亩，故数量对应的是面积。再者，根据合同附表部分的表述“最终面积与分成比例以法院终审判决为准”，附表内同时列明了面积、分成比例、金额，双方明确只面积和分成比例以法院最终判决为准。故，《林权转让合同》中“数量”指的是面积数量，而非每亩价格。二、经审理查明，《林权转让合同》中罗文华与金乐林场约定的“法院最终判决”、“法院终审判决”指的是金乐林场与案外人卢建生、张存华的合同纠纷一案，该案最终以调解方式结案，故事实上已不存在所谓的“法院最终判决”、“法院终审判决”，《林权转让合同》第一条“以法院最终判决的数量和分成比例为准”、第三条“以法院最终判决的数量和分成比例为准”、附表“最终面积与分成比例以法院终审判决为准”的表述属于约定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具体到本案中，罗文华与金乐林场未达成补充协议，应当以合同有关条款确定，而合同的相关条款对面积、分成比例、金额业已明确，罗文华享有的60%林场分成收益权转让价格为900元/亩，一审法院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金乐林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377元，由浏阳市东区金乐林场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  高 进审判员  常晓华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何麟书记员詹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