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行终5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罗湖区规划土地监察局，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清水河街道清水河一路52号博隆大厦六楼。法定代表人何木江，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曹中海、李俊霞，均系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春英，女，1963年2月1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天健棚改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东门街道深南东路2028号罗湖商务中心。法定代表人侯挺。上诉人深圳市罗湖区规划土地监察局（以下简称罗湖规土局）因与被上诉人文春英以及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天健棚改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健公司）行政强制拆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3行初6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6月3日，罗湖规土局作出罗规土罚字[2017]第0803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涉案罗湖区华龙苑15栋为违法建筑，依法应当予以拆除，文春英系罗湖区华龙苑15栋503房的实际拥有人，负有拆除该房屋的义务，限其在收到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之日起七日内自行拆除上述涉案房屋。文春英不服该行政处罚决定，向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2017年10月25日，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308行初2281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文春英的诉讼请求。文春英不服，向原审法院提出上诉。2018年2月1日，原审法院作出（2017）粤03行终1060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前述行政处罚诉讼案件审理期间，2017年11月8日，涉案房屋被拆除。文春英不服该强制拆除行为，诉至原审法院，请求：确认罗湖规土局强拆其房屋违法，案件受理费由罗湖规土局承担。另查，2017年12月2日，深圳市公安局罗湖分局作出深公罗不立字[2017]00069号《不予立案通知书》，告知文春英：针对文春英于2017年11月8日提出的故意损毁财物的控告，公安机关经审查认为无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再查，涉案房屋位于罗湖二线插花地棚户区改造项目范围内。在一审程序中，罗湖规土局述称，其仅是作出限期文春英自行拆除的行政处罚决定，并未作出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文春英也没有证据证明该拆除行为系该局实施。天健公司述称，该司是基于安全考虑对涉案房屋采取紧急避险措施，组织施工单位拆除了涉案房屋。该司负责对整个罗湖棚改项目范围内的房屋拆除工作，其提交的《深圳市罗湖区华龙苑15栋建筑倾斜度监测报告》是由其委托深圳市长勘勘察设计有限公司进行检测。该司系因紧急避险对涉案房屋组织拆除，在实施拆除前未提前联系或告知涉案房屋权利人，也没有向罗湖规土局请示，拆除行为与罗湖规土局没有关联。文春英述称，罗湖规土局作出的限期拆除行政处罚决定是其收到的唯一一份以“强制拆除文春英房屋”为内容的法律文书。罗湖规土局下发《行政处罚决定书》后没有后续程序跟进，不符合常理，唯一的解释就是罗湖规土局早已实施了强制拆除。涉案房屋被拆除如果是天健公司所为，在无合法拆除依据的情况下，天健公司所为则涉嫌故意损毁财物的刑事犯罪，而公安机关已认定拆除行为不涉及刑事犯罪，则完全可以确认是罗湖规土局实施了该强拆行为。提出危房鉴定的申请主体应当是房屋所有人和使用人，天健公司根本无权申请作危房鉴定，其关于紧急避险实施拆除的说法明显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罗湖规土局是否是涉案房屋的拆除实施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另，《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本案中，罗湖规土局主张其未对涉案房屋实施拆除行为，同时天健公司主张其基于紧急避险组织拆除了涉案房屋。但天健公司提交的《深圳市罗湖区华龙苑15栋建筑倾斜度监测报告》不能证明其对涉案房屋实施了拆除行为。同时，在天健公司对涉案房屋不享有任何权益、亦未提前联系或告知涉案房屋相关权利主体的情况下，该司关于其基于紧急避险对涉案房屋实施拆除行为的主张，明显背离生活常理。故天健公司关于其是涉案房屋拆除实施主体的自述明显缺乏证据证明且背离生活常理，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罗湖规土局针对涉案房屋作出限期拆除行政处罚决定，在文春英于规定期限内未主动实施拆除的情况下，罗湖规土局依法应当实施强制拆除行为。鉴于本案无证据显示涉案房屋系其他主体实施拆除，且公安机关亦已认定无故意损毁财物的犯罪事实，原审法院结合在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认定罗湖规土局是涉案房屋的拆除实施主体。因罗湖规土局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强制拆除涉案房屋行为合法，且该强制拆除行为不具有可撤销性，原审法院确认罗湖规土局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罗湖规土局于2017年11月8日针对深圳市罗湖区华龙苑15栋503房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罗湖规土局负担。上诉人罗湖规土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该局虽针对涉案房屋作出过行政处罚决定，但并没有就涉案房屋作出拆除决定并实施拆除行为。虽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应对其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但由于被诉行为并非该局所为，其无法就该行为提供证据，且文春英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案涉行为系该局所为。因此，本案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文春英承担。天健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拆除涉案房屋系其所实施，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无证据显示涉案房屋系其他主体实施拆除”的事实无法形成证据链，属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本案诉讼费均由文春英承担。被上诉人文春英、原审第三人天健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二审答辩意见。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行政强制拆除纠纷，审查的焦点问题是涉案强制拆除行为是否系罗湖规土局所实施及该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深圳经济特区规划土地监察条例》第十一条：“区规划土地监察机构履行下列职责：……（二）查处辖区内规划违法行为和土地违法行为案件；（三）协调和执行辖区内违法用地清理和违法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的强制拆除工作；……”据此，罗湖规土局具有对辖区内规划土地违法案件作出行政处罚并对违法建筑具有强制拆除的职责。本案中，罗湖规土局作出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并责令文春英限期拆除。涉案房屋在文春英针对该行政处罚行为提起行政诉讼期间被强制拆除，罗湖规土局否认是其实施该强制拆除行为，并主张实施该强制拆除行为的是天健公司，天健公司自认其是基于危房紧急避险而实施该行为。但涉案房屋位于罗湖二线插花地棚户区改造项目范围内，从天健公司的自述及罗湖规土局委托天健公司对该项目范围内的其它房屋承担具体拆除工作的情况看，罗湖规土局与天健公司关于该项目范围内房屋的拆除工作存在长期委托关系，对被委托单位天健公司实施具体拆除工作负有监管职责，即便涉案拆除行为系由天健公司具体实施，相关法律后果亦理应由罗湖规土局承担。据此，原审法院认定罗湖规土局是涉案房屋的拆除实施主体，并无不妥。因罗湖规土局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强制拆除涉案房屋行为的合法性，应认定该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考虑到该行为已实施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原审法院判决确认罗湖规土局实施涉案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罗湖规土局上诉主张涉案强制拆除行为并非由其实施，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深圳市罗湖区规划土地监察局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罗湖区规划土地监察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劲标审判员  郭琼瑜审判员  戴剑飞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书记员  陈秋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