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8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快乐时代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中街15号4号楼3层301-3。法定代表人：罗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女，北京快乐时代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豪，男，1986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迪，广东国晖（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快乐时代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乐时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豪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54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快乐时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快乐时代公司一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由江豪承担。事实和理由：1、快乐时代公司的解除行为并非违法解除，是由于其公司业务重大调整导致劳动合同延续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故无需支付江豪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一审判决认定的劳动合同终止日期有误，其公司与江豪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8年12月16日；3、一审判决认定未续签劳动合同支付二倍工资的计算期间有误，应当从未续签劳动合同满一个月的次月起算。江豪辩称，不同意快乐时代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快乐时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其公司无需支付江豪2018年12月17日至2019年1月2日工资11034.48元；2、其公司无需支付江豪2018年3月2日至2019年1月2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69017.78元；3、其公司无需支付江豪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0000元；4、江豪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豪于2015年3月2日入职快乐时代公司，月工资标准20000元，双方签订了期限为2015年3月2日至2018年3月1日的劳动合同，快乐时代公司每月29日或30日发放江豪当月的工资，江豪的工资发放至2018年12月16日。快乐时代公司主张因公司的业务调整，江豪的工作需要调整，2018年12月3日江豪的工作全部停止，2018年12月6日，其公司要求江豪接受并执行新的工作安排，其公司依据劳动合同第26条的规定予以解除，双方于2018年12月16日解除劳动关系，其公司在2018年12月25日再次书面通知。为证明其公司的主张，其公司提交了江豪的《解除劳动合通知函》及2018年12月25日的电子邮件予以佐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函》载有：“……江豪，由于公司趣学习项目业务和架构调整，公司在2018年11月xx日和你沟通关于协商解除你与公司的劳动合同事宜，而且公司严格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给予相应补偿，但通过你回复的邮件以及“钉钉”沟通记录，你个人表示不同意公司提供的补偿方案，后续公司和你有做了多次沟通，但还是未达成协商一致。公司在2018年12月29日和你做了最后的邮件沟通通知，2018年12月16日将为你的最后工作日，并通知你将以快递的方式邮寄本通知函。现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款，公司依法解除你与公司目前的劳动合同。同时，你在公司的最后工作日为2018年12月16日。你在2018年12月1日至2018年12月16日的劳动报酬公司会足额支付。”2018年12月25日20:31快乐时代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内容如下：2018年12月25日20:31快乐时代公司发送的电子内容如下：江豪，你好！我是趣店集团HR……因为大白项目业务和架构调整，你所在的大白项目的下属部门相应做出调整，按照公司要求，你不能再从事品牌合作岗位的工作，因你不在公司总部，我代表公司以邮件的形式和你沟通协商解除你的劳动合同事宜。根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以及你个人在公司服务的年限，按照N+1的标准对你进行赔偿。你的经济补偿金及代通知金……此邮件的附件《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江豪》，你阅读完毕后，如果你认同此协议，请回复全部此邮件涉及的收件人且要求附带原邮件原文，回复内容‘本人江豪已知悉此邮件所有内容并仔细阅读完毕附件《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江豪》，同意按照此协议协商解除我的劳动合同’……如果你对此邮件以及附件《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江豪》充分阅读及理解的前提下不同意按照附件协议解除你的劳动合同，请回复全部此邮件涉及的收件人且要求附带原邮件原文，回复内容‘本人江豪已知悉此邮件所有内容并仔细阅读完毕附件《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江豪》，不同意按照此协议协商解除我的劳动合同。江豪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反驳称其正常工作至2018年12月29日，2019年1月2日被快乐时代公司违法解除，为证明其主张，江豪提交了与快乐时代公司一致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函》以及2018年12月25日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作为佐证。江豪另提交了多封电子邮件截图，内容显示：2018年12月25日221:24江豪回复：两位HRBP好，收到这封邮件时，我是觉得很轻率且不职业的，大白HRBP在未与我协商一致的前提下，就发了这封邮件，理由何在？趣店的HRBP专业度何在？与吴某沟通了两次，在沟通前，我反复确认了这次由于业务调整，导致我不能在原岗位继续任职……昨晚19:30是吴某最后一次与我电话联系，沟通中，我与吴某并未协商结果并未达成一致……;2018年12月30日江豪回复：我是趣店-大白-品牌合作组江豪，趣店于2018年12月25日给我发了封“关于协商解除江豪劳动合同事宜”邮件，2018年12月27日大白HRBP吴某电话沟通中，表示计算工资时间截止日期是2018年12月25日，但我收到的工资只有原工资的30%。我想请问下：……2、本人现在还属于趣店集团员工吗？劳动关系还存在吗？（公司于2018年12月27日关闭了本人的企业邮箱、于2018年12月29日将本人钉钉移除了趣店集团）。3、今日本人与吴某再次沟通，吴某表示已给我发了最新的解除劳动合同邮件，但本人企业邮箱已关闭，已告知吴某，吴某已读未回复。以上3个问题，辛苦HRBP同学最晚在2019年1月2日下班前回复……;快乐时代公司2018年12月31日凌晨1:26回复：“江豪，你好！关于你的问题，我回答如下：……由于2018年12月25日邮件通知你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但你未同意，而且先前你也不同意调岗，故和你单方解除劳动合同，2018年12月29日发送的邮件只是邮件通知你公司和你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正式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函将于2019年1月2日寄出；3.你的公司邮箱和钉钉于2018年12月29日大概下午五点左右关闭，以下截图为12月29日发给你的邮件，请知悉。（截图邮件内容为：江豪，下午好！由于大白汽车项目和架构调整，公司在2018年12月25日与你邮件沟通关于协商解除你与公司的劳动关系事宜，而且公司将严格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给予相应补偿。但通过你回复的邮件以及“钉钉”沟通记录，你个人表示不同意公司提供的补偿方案。现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款，公司依法解除你与公司目前的劳动关系。同时，你在公司的最后工作日为2018年12月16日……最后，请提供你目前个人常住地址，公司将会给你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函》，如你未提供，公司将默认你身份证上地址，作为快递送达地址）；江豪于2018年12月31日13:19回复：你好，昕宇。邮件已收到……这里需要特别说明下：1、关于“协商解除劳动合同”。趣店公司与我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但我不同意公司所赔偿的款项，故公司单方面与我解除合同，并不是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关于“企业邮箱和钉钉”关闭时间。关闭本人企业邮箱时间为12月27日15:27分，并不是您说的12月29日17点左右。所以您发的“协商解除江豪劳动合同事宜”邮件，我是收不到的，请知晓。截图如下：(时间为2018年12月27日15:29，尊敬的企业邮箱用户：您绑定的微信账号已被邮箱管理员解除，如有疑问，请联系你的邮箱管理员……)4、关于“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函”邮寄地址。目前，元旦假期，我已放假在家，邮寄地址为……快乐时代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双方均认可自2018年3月1日之后未再续签劳动合同，快乐时代公司主张因江豪一直出差不配合，其公司曾口头催过，但是江豪没有回单位签，江豪对快乐时代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江豪以要求快乐时代公司支付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年终奖、房补、加班费、未续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该仲裁委员会裁决：1、快乐时代公司支付江豪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七日至二〇一九年一月二日工资11034.48元；2、快乐时代公司支付江豪二〇一八年三月二日至二〇一九年一月二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69017.78元；3、快乐时代公司支付江豪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0000元；4、驳回江豪其他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和原因。快乐时代公司虽然主张其公司在2018年12月16日因江豪接受新工作却不执行新工作，违反了劳动合同的第26条，与江豪解除劳动关系，其公司在2018年12月25日再次书面通知江豪，但是快乐时代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公司曾在2018年12月16日曾做出解除行为，且从双方的邮件往来可知其公司在2018年12月25日所发送的邮件亦是与江豪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从后续的邮件往来中亦可知双方未协商一致。由此，法院对快乐时代公司所持的解除原因及解除时间的主张均不予采信。解除权为形成权，解除通知一经到达受送达人便发生解除的法律效力，江豪虽然在2018年12月30日表示其因邮箱关闭没有收到最新的解除劳动合同邮件，但在2018年12月31日凌晨快乐时代公司将解除劳动合同的邮件截图发送给了江豪，江豪在同日收到该邮件并回复了邮件，由此可知江豪在2018年12月31日已经收到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邮件的截图，其亦应知晓快乐时代公司单方将其解除。综上，法院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为2018年12月31日。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现快乐时代公司未就其公司主张的解除原因举证，另外解除劳动合同通知邮件的截图中可见快乐时代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为“项目业务和架构调整”亦不符合用人单位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法定理由，故法院对江豪所持的快乐时代公司违法将其解除的主张予以采信，因此快乐时代公司应按照江豪的工作年限和工资标准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0000元。鉴于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12月31日解除，且江豪认可其正常工作至2018年12月29日，故快乐时代公司无需支付江豪2018年12月30日至2019年1月2日的工资，因快乐时代公司仅支付江豪工资至2018年12月16日，故快乐时代公司应支付江豪2018年12月17日至2018年12月29日期间的工资9195.4元。关于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一节，因快乐时代公司未及时与江豪续签劳动合同，故快乐时代公司应支付江豪2018年3月2日至2018年12月29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鉴于仲裁裁决的金额未高于法定的标准，因此快乐时代公司应支付上述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69017.78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判决：一、北京快乐时代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江豪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0000元；二、北京快乐时代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江豪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七日至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期间的工资9195.4元；三、北京快乐时代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江豪二〇一八年三月二日至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69017.78元；四、驳回北京快乐时代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劳动合同解除。首先，快乐时代公司主张与江豪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8年12月16日，因其拒绝公司的工作安排故口头解除了与其的劳动关系，但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结合本案的证据情况，2018年12月25日，快乐时代公司向江豪发送了主题为“关于协商解除江豪劳动合同事宜”的邮件，后江豪于当日以邮件形式回复公司其意见，可以看出双方在就解除一事进行协商且并未达成一致意见。2018年12月29日，快乐时代公司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向江豪发送了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江豪主张因邮箱被关闭未收到该通知，但其于2018年12月31日收到了快乐时代公司解除通知的邮件截图并予以回复，满足了解除权作为形成权已经到达受送达人即发生解除的法律效力的条件，故双方劳动合同于当日解除。其次，快乐时代公司主张由于江豪所在的项目发成了重大调整，线下门店关停，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但一方面该公司作为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一方，并未就其所主张的重大业务调整的事宜进行举证；另一方面快乐时代公司亦未就曾与江豪协商调岗提举证据予以证明。综上，快乐时代公司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与江豪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构成违法解除，应当向江豪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0000元。就工资差额一节。如上所述，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为2018年12月31日，且双方均认可江豪工作至2018年12月29日，快乐时代公司支付江豪工资至2018年12月16日，故该公司应当支付江豪2018年12月17日至2018年12月29日期间的工资9195.4元。就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一节。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用人单位工作，用人单位未与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计算二倍工资的起算点自劳动合同期满的次日。快乐时代公司所持应当从未续签劳动合同满一个月的次月起算的主张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经核算，一审法院确定的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数额未高于法定标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快乐时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快乐时代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佳洁审 判 员 刘 芳审 判 员 赵 斌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王力群书 记 员 孙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