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2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毛德章，男，1958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襄阳市人，住襄阳市襄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永平，襄阳市襄城区明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北荆门销售分公司，住所地荆门高新区·掇刀区关帝路145号中建·荆南熙园G2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75101821XP。负责人：戴贵波，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段贤勇，该公司办公室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飞，湖北京中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毛德章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北荆门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荆门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9）鄂0802民初1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毛德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永平、被上诉人中石油荆门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贤勇、彭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毛德章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9）鄂0802民初168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通过钟祥市九里农机石油储存中心（以下简称九里储存中心）法定代表人沈凤英认识潘丹鹏，并通过沈凤英代为向潘丹鹏转交购油款，潘丹鹏确认收到购油款后，通知上诉人到襄阳油库提货，并非原判认定的九里储存中心向中石油荆门分公司购油后转售给上诉人；潘丹鹏向上诉人出具120万元欠条的时间为2015年12月14日，2016年元月初，上诉人在多次找潘丹鹏提油无果的情况下，找到被上诉人要求协调处理，被上诉人为不影响公司正常经营及公司信誉，先行退还了上诉人1万元，而并非原判认定的潘丹鹏自行偿还了1万元。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基于潘丹鹏2015年2月至12月系被上诉人钟祥片区客户经理，期间代表公司从事成品油批发业务，在收取客户购成品油货款后给客户办理并交付提货单是其职责所在，其2015年12月14日给上诉人出具的120万元是属于上诉人支付的购油款，以及东宝区人民法院（2019）鄂0802刑初229号刑事判决、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鄂民再62号民事裁定所确认的事实，完全可以确认潘丹鹏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根据《民法总则》第170条规定，职务行为对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由法人或非法人组织承担相应责任，且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中石油荆门分公司辩称，1、原判认定事实清楚，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定。上诉人毛德章在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6）鄂0802民初245号案件庭审及该案二审、再审诉讼期间对原判认定的“九里储存中心经与潘丹鹏洽谈向中石油荆门分公司购油后转售给毛德章”、“潘丹鹏向毛德章出具120万元欠条收据后自行偿还了1万元”事实无异议，上述事实亦被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鄂民再62号民事裁定予以确认，原判对当事人自认的事实和生效裁判文书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符合证据规定；2、原判适用法律正确。首先，毛德章作为自然人，不具备成品油买卖经营的准入资格，且系跨地域违规违法从事成品油倒卖，不具备善意的前提条件。毛德章违法倒卖成品油多年，应当明知答辩人的客户必须与答辩人签订《告客户书》及答辩人在报纸刊登的《特别说明》的主要内容，仍然与潘丹鹏串通，向答辩人个人账户支付油款，扰乱荆门成品油市场，损害中石油荆门分公司利益，主观上存在过错。毛德章认知的交易对象是潘丹鹏，不是中石油荆门分公司。综上，毛德章违法倒卖成品油多年，从一般普通人合理注意义务角度，具有主观上的恶意，存在重大过错，不构成善意相对人，原判认定毛德章“主观上不存在善意”完全符合本案基本事实。其次，潘丹鹏的职务是销售客户经理，有权且有义务代表公司向客户（只有具备经营资格的人才能成为客户）介绍、推销产品、提供产品报价，但无权代表或代理公司收取销货款，无权将公款转入个人账户，无权向任何人出具油款已收的证明或者收据，无权向任何人发布或者出具交付油品货物的指令，这是他的职务和职权范围所决定的，毛德章对此应当明知。原判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第170条关于职务行为的法律构成要件，认定本案中潘丹鹏系答辩人的工作人员，其收受毛德章购油款120万元虽然利用职务之便，但其行为超越了职权范围，不构成职务行为，继而认定毛德章与答辩人之间的买卖合同不成立，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分析合法合理，原判认定潘丹鹏私自收取毛德章购油款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原判在直接采信生效的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鄂民再62号民事裁定书事实认定的基础上，认定毛德章主观上不存在善意，依据我国《民法总则》第170条以及《合同法》等规定，认定潘丹鹏收受毛德章的购油款120万元不构成职务行为，且毛德章与答辩人之间买卖合同不成立。故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毛德章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毛德章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其与中石油荆门分公司的柴油买卖合同；2.中石油荆门分公司向其返还购油款120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6年1月18日起至全部付清之日止的利息；3.诉讼费由中石油荆门分公司负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九里储存中心系中石油荆门分公司建档登记在册的客户，潘丹鹏系该分公司负责钟祥片区销售客户经理。2015年9月12日至2015年11月4日期间，毛德章因购成品油分10次向九里储存中心的法定代表人沈凤英个人账户转款3860000元，九里储存中心经与潘丹鹏洽谈向中石油荆门分公司购油后转售给毛德章，毛德章自行到中石油襄阳油库提货。2015年12月8日，应潘丹鹏要求，毛德章分三次向潘丹鹏个人银行账户转付油款共计1200000元。同日，潘丹鹏将该账户的存款向陶杰、雷晓娟、周宗录、邵亚峰转款283250元、470000元、300000元、100000元，共计1153250元。2015年12月14日，毛德章与沈凤英、潘丹鹏对账结算，毛德章共向九里储存中心购油850吨，实际提油757吨，尚欠价值432450元93吨柴油。同日，潘丹鹏向毛德章出具432450元欠条。2015年12月25日，九里储存中心将欠付的柴油款432450元返还给毛德章。同日，潘丹鹏向毛德章出具1200000元欠条，出据后，潘丹鹏偿还了10000元。另查明，毛德章与九里储存中心交易前即在从事油品倒卖活动。2015年9月12日至2015年11月4日期间，毛德章与潘丹鹏不曾见面。毛德章至今未办理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营业执照等证件，也未在中石油荆门分公司建立客户档案登记备案。再查明，2015年6月9日，中石油荆门分公司在《荆门晚报》刊登特别声明：“为维护客户合法权益，我公司销售人员及所属加油站任何工作人员无权以公司或所属加油站名义对外签订任何书面合同，无权要求客户支付销售押金，无权私下向客户收取预收款、现金或要求将购买油款汇入私人账户。”原审法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争议焦点为潘丹鹏收取毛德章转款1200000元是否构成职务行为，毛德章与中石油荆门分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否成立、生效。本案中，潘丹鹏系中石油荆门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其收受毛德章的购油款1200000元虽然利用了职务之便，但不构成职务行为，理由如下：第一，潘丹鹏不是中石油荆门分公司的负责人，不具有当然的“代表性”。其虽为钟祥片区销售客户经理，其主要职责为客户服务，并无中石油荆门分公司的授权可以对外签订合同、收取油款的职权。第二，潘丹鹏于2015年12月8日主动要求毛德章将购油款1200000元转至其个人银行账户，后将该款于当日转付他人而未向中石油荆门分公司付款，再结合潘丹鹏此间因挪用资金从事网上炒自银、原油期货已对多人负债的事实分析，潘丹鹏主观上存在虚构售油事实的故意，以骗得毛德章的资金用于周转解困，而不是为了中石油荆门分公司的利益，且中石油分公司也未因潘丹鹏的该行为获得利益。第三，潘丹鹏于2015年12月25日以个人名义向毛德章出具的1200000“欠条”，以及事后又以个人名义偿还了10000元的事实，能够印证潘丹鹏与毛德章交易时，并未以中石油荆门分公司名义，毛德章知道也应当知道是潘丹鹏的个人行为。第四，毛德章从事油品交易多年，2015年9月12日至2015年11月4日期间，其与九里储存中心多次发生油品交易，可以确认其知道也应当知道国家对成品油限制交易的规定，也应当知道中石油荆门分公司有关交易流程的细化规定。毛德章在明知中石油荆门分公司禁止客户向销售人员付款规定，仍向潘丹鹏支付油款，主观上不存善意。此外，民事法律行为的成立以意思表示的成立或意思表示一致为要件。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当事人以要约、承诺的方式订立合同的，要约到达受要约人时生效，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本案中，毛德章向潘丹鹏支付购油款1200000元，潘丹鹏收受该款不是职务行为，不构成中石油荆门分公司对毛德章购油要约的承诺，且事后中石油荆门分公司也未对潘丹鹏收款行为予以追认，故双方没有形成一致的意思表示，据此，双方的买卖合同不成立。合同解除权系对已生效的处于履行中的合同行使。本案中，毛德章与中石油荆门分公司的买卖合同并未成立，故毛德章的诉讼请求无事实、法律根据，不予支持。中石油荆门分公司主张毛德章向潘丹鹏支付的不是购油款，是提供的借款，与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理由不成立，故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毛德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230元，由原告毛德章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毛德章与中石油荆门分公司之间是否构成买卖合同关系以及中石油荆门分公司应否承担民事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第170条规定，职务代理的构成须满足：其一，代理人是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工作人员；其二，代理人实施的须是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其三，须以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职务代理的法律后果，即其代理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本案中，潘丹鹏虽为中石油荆门分公司钟祥片区销售客户经理，但其主要职责是为客户服务，并无对外签订合同、收取油款的职权，而且其在个人收取毛德章120万元油款后，即将该款转付他人而未向中石油荆门分公司付款，不是为了中石油荆门分公司的利益，该公司也未因潘丹鹏的行为获得利益。可见，潘丹鹏的行为不构成职务代理行为。另外，本着维护交易安全的要求，注重对善意相对人利益的保护，该条第2款确立了“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的规则，也就是说，只要交易相对人对该职权限制不知情，对职权行为具有合理信赖，即产生该条第1款规定的合法有效职务代理的法律后果。同时，在本款规定情形下，该代理人所实施的行为如果超出其职权范围，即是超出了被代理人的授权范围，因此应当属于无权代理的情形，也可以构成表见代理，善意相对人亦可据此维护其合法权益。本案中，毛德章主张2015年9月至12月间，其基于通过九里储存中心向潘丹鹏购买柴油757吨的事实，有理由相信潘丹鹏具有代理中石油荆门分公司向其个人销售油品的职权。潘丹鹏个人收取其120万元购油款的违规行为属于中石油荆门分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能对抗善意相对人。但是，其一，毛德章长期从事油品倒卖交易，与九里储存中心亦多次发生油品交易，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对成品油限制交易及中石油荆门分公司有关交易流程的细化规定，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具备购油资格的个人不能向中石油荆门分公司购买油品及中石油荆门分公司禁止客户向销售人员付款规定，仍向潘丹鹏个人支付油款，主观上不存善意；其二，2015年6月，中石油荆门分公司即在荆门晚报上发表特别声明，公司销售人员及所属加油站任何工作人员无权以公司或所属加油站名义对外签订任何书面合同，无权私下向客户收取预收款、现金或要求将购油款汇入私人账户；其三，潘丹鹏系以个人名义向毛德章出具120万元购油款欠条，事后又以个人名义偿还10000元。潘丹鹏作为中石油荆门分公司客户经理，其个人向他人出具欠条的行为不能当然代表中石油荆门分公司，毛德章应当知道潘丹鹏收取120万元购油款是其个人行为。综上，毛德章不是善意相对人，不能就潘丹鹏向其出具的120万元购油款欠条，依据职务代理或者表见代理相关规定，主张其与中石油荆门分公司成立柴油买卖合同关系并予以解除以及向中石油荆门分公司主张返还该120万元的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毛德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230元，由上诉人毛德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纯棉审判员  张青云审判员  苏红玲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金玉姣书记员张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