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14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娟，女，1969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成刚，安徽淮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成虎，安徽淮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晓红，女，1970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合肥市包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亮，安徽香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娟因与被上诉人魏晓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蒙城县人民法院（2019）皖1622民初7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成刚、管成虎，魏晓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魏晓红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魏晓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借款系蒙城县润鼎鑫投资有限公司(下称:润鼎鑫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的投资款，具体理由如下:1、(2017)皖1622刑初414号刑事判决书业已认定，被告人单永、韦风、李林风以非法吸收公众资金为目的成立润鼎鑫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告人王娟(系上诉人)、潘梅、郝建祥、张倩、王嘉宾、陆曼曼、孟灿、汤瑾、司秀秀明知该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仍积极参与，上述被告人均已构成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并查明润鼎鑫公司自2013年7月25日成立，至2016年5月底非法营业期间吸收借款未归还的共计360人次(其中就包括被上诉人魏晓红)，未归还吸收借款本金共计79118064元，经被告人韦风、潘梅(主办会计)、郝建祥(出纳)、张倩、王嘉宾、孟灿、汤瑾供述证实，非法吸收的存款均转入公司为吸存开立的王娟、王嘉宾、孟灿、汤瑾的个人账户，其目的是为了方便公司使用，也为了规避监管，同时汤瑾还供述其于2013年农历八月份(公历九月)至2016年初在润鼎鑫公司上班。2、通过被上诉人诉称及举证，其于2013年10月10日向汤瑾农业银行账户(尾号:5279)转账11万元，于2015年3月19日又向该账户转账80万元，且上诉人举证证实汤瑾尾号为5279的农业银行银行卡已于2016年10月27日被公安机关从润鼎鑫公司搜查并扣押，该账户系润鼎鑫公司从事非法吸存使用，结合上述可以反映出被上诉人转账的时间系润鼎鑫公司非法吸存期间，其转账方式也与润鼎鑫公司通过员工账户吸存的方式相符，且润鼎鑫公司向被上诉人出具金额为212000元的投资款收据与上诉人出具金额为20万元的借条，两张条据数额相近，因此从转账期间、转账方式以及条据数额等方面看，被上诉人诉称的借款明显系涉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的投资款。3、通过(2017)皖1622刑初414号案卷中相关银行转账记录显示，被上诉人与润鼎鑫公司长期存在大额投资交易，其中孟灿6228484078388761670的账户于2014年2月13日向魏晓红(尾号为6311)的账户转账20000元利息:2014年3月19日转账60000元利息，仅该两笔利息便已支付80000元，足见魏晓红投资款本金数额巨大，同时与魏晓红交易的王娟、汤瑾、孟灿账户均是润鼎鑫公司为非法吸存开立的账户，更能够印证案涉借款系润鼎鑫公司非法吸存的投资款。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具体如下:1、被上诉人仅诉称借款，却未说明借款用途，一审判决亦未查明，事实上王娟在2013年7月润鼎鑫公司工作之前一直在蒙城县四联担保有限公司任职，上诉人一直从事投资担保的工作经历足以说明被上诉人明知案涉借款的实际用途系润鼎鑫公司非法吸存的投资款。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于2015年4月至6月期间偿还被上诉人70万元本金及利息，2015年12月31日被告通过银行转账偿还被上诉人利息24000元，结合被上诉人未诉请利息，也未陈述有利息，借条中更未约定利息，判决认定的利息从何而来，且2015年4月至6月通过哪种方式、哪个账户偿还70万本金，另有多少利息亦未查明，且被上诉人能够提供2015年3月19日及2015年12月31日的转账记录，却不能提供2015年4月至6月的转账记录，明显与常理不符，明显系刻意隐瞒案件相关事实真相。三、案涉借款系润鼎鑫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的投资款，被上诉人诉请依法应予驳回。结合上述，(2017)皖1622刑初414号刑事判决书在审理查明部分14、投资款收据和报案陈述部分，已对被上诉人的投资款收据和报案陈述作出认定，并将上诉人作为该案的被告人就其非法吸存行为定罪量刑，并认定退赃事实，确定退赔责任，根据《刑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有关问题的批复》、《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2019年11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129条等规定，受害人的民事权利保护应当通过刑事追赃、退赔方式解决，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因此被上诉人的诉请不能成立，依法应予裁定驳回。 魏晓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一、上诉人关于案涉借款系蒙城县润鼎鑫股资有限公司（下称润鼎鑫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的投资款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第一、案涉20万元借条是上诉人王娟出具，并未加盖润鼎鑫公司的印章，从借据形式上看润鼎鑫公司不是借款人。第二、被上诉人的支付的借款转账给上诉人指定的收款人，并未进入润鼎鑫公司的账户。第三、上诉人王娟偿还了被上诉人的借款本息这一事实，也证明案涉借款是王娟个人所借。上诉人王娟在偿还70万元借款后，对下欠的20元借款支付利息至2015年12月31日的事实也可以证明借款人是王娟而不是公司。此事实可以由上诉人王娟通过银行转给被上诉人的利息等证据证明。第四、润鼎鑫公司的财务收支专项审计报告中没有被上诉人的借给上诉人的90万借款，也证明案涉借款的借款人是王娟而不是润鼎鑫公司。被上诉人申请调取了润鼎鑫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中关于该公司的财务收支专项报告，该报告审核并列明了自2013年9月至2016年4月该公司的支出情况，未还款明细表中并没有被上诉人的名字和投资款项，足以说明被上诉人没有向该公司出借过90万元，上诉人辩称90万元的借款人是润鼎鑫公司没有事实依据。二、上诉人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说法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书，根据双方的举证、质证，认定了案涉20万元借款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90万元偿还70万元后形成的。2015年3月29日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借款90万元，之后在2015年偿还了70万元，仍下欠本金20万元，2018年5月9日被告对下欠的20万元借款出具了借条，并将90万元的借条收回，所以该20万元借款已实际支付给上诉人，双方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关于70万元借款本金及有关借款利息的归还在一审中均已查明，上诉人以一审未查明借款用途等与案件无关紧要的问题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事不清的理由不能成立。三、上诉人关于案涉借款为润鼎鑫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的投资款，被上诉人诉请依法应予驳回的主张不能成立。第一、案涉借款并非润鼎鑫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的投资款，上文已论述，不再赘述。第二、虽然上诉人王娟被认定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但王娟向被上诉人借款时并没告知其借款用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且没有证据证明王娟向被上诉人所借的款项用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而本案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借贷行为不存在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该司法解释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应认定双方的借贷行为合法有效，被上诉人的20万元债权是合法债权。第二、借款人的违法犯罪行为不能否定单个民间借贷行为的合法性。要判断一个借贷合同是否合法有效，需考察以下几个方面:一是意思表示是否真实；二是行为人是否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三是是否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订立民间借贷合同时，真实意思表示，出借人在出借款项时在主观上没有损害其他合法利益的故意和过错，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虽然本案中的上诉人王娟因向社会不特定人群吸收存款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其借款行为的“总和”违反了金融法律法规及刑法的相关规定，其行为受到了法律的否定，但基于合法的单个借款民事关系成立在前，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形成于后，同一个借款行为不能受到二种不同的法律评价之法理，而不能否定单个的民事借贷行为的效力。例如在2011年最高人民法院公报第11期刊登《吴国军诉陈晓富、**祥及德清县中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民间借贷、担保合同纠纷案》案例认为，民间借贷涉嫌或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合同一方当事人可能被追究刑事责任的，并不当然影响民间借贷合同及相应的担保合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也确认了这一法律适用原则。债务人虽然构成犯罪，但不影响民事法律关系的效力。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是一个由量变到质变的过程，是否构成犯罪是以借款人向数个不特定的人借款，与单个的民间借贷关系并不等价，犯罪行为与合同行为并不重合，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必然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导致合同无效。第三、案涉20万元借款与投资款收据、报案陈述中的21.2万元并非同一笔款项，投资款收据、报案陈述中的21.5万元与本案无关。本案涉债权是由原90万元借款经上诉人偿还70万元下欠的20万元，而被上诉人向公安机关报案登记的数额为31.2万元，经润鼎鑫公司偿还后还下欠212000元，且润鼎鑫公司为被上诉人出具了212000元的投资收据，案涉借款与被上诉人报案登记的投资款在数额、形成的时间等方面均不相同，且如果是同一笔款项，上诉人王娟不可能在润鼎鑫公司出具收据后再给被上诉人出个借条，这不符合常理。所以案涉20万元借款与被上诉人报案登记的款项无关。 魏晓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娟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娟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原、被告系朋友关系。被告分别于2013年10月10日向原告借款11万元、2015年3月19日向原告借款80万元，经结算被告于2015年3月29日给原告出具90万元的借条一张，约定月利率2%，使用期限半年。上述两笔款均通过银行汇入汤瑾(系被告妹妹的女儿)的银行账户。后原告向被告催要借款，被告于2015年4月至6月偿还原告70万元本金及70万元本金的利息。被告于2015年12月31日通过银行偿还原告24000元利息。余款20万元本金，由被告于2018年5月9日重新给原告出具20万元的借条一张。另查明:被告于2013年至2016年系“润鼎鑫公司”的员工，其开户的部分银行账户供“润鼎鑫公司”使用。“润鼎鑫公司”的股东和部分员工(包括被告和汤瑾)于2016年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蒙城县公安局立案侦查，于2019年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不同刑罚。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尚欠原告借款2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应当偿还。被告辩称该欠款系“润鼎鑫公司”非法吸收的投资款，系重复起诉，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的之规定，判决：被告王娟尚欠原告魏晓红借款2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被告承担。 二审中，王娟举证了（2017）皖1622刑初414号案卷交易记录明细，用于证明魏晓红所称案涉借款并非转账给王娟，而是通过两笔银行转账交付于案外人汤瑾，因汤瑾与王娟均系该刑事案件被告人，魏晓红系被害人，且案涉借款发生于润鼎鑫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期间，交易的账户系润鼎鑫公司为非法吸存而设立、控制、使用，现通过调取刑事案件记录发现，王娟与润鼎鑫公司汤瑾、孟灿等人涉及非法吸存账户存在多笔大额交易，从部分交易摘要显示借款、利息可以反映出魏晓红与润鼎鑫公司一致长期存在大额非法吸存交易，其中包括案涉借款90余万元，因此案涉借款明显系润鼎鑫公司非法吸存的款项，现已由相关刑事判决确定予以退赔，足见魏晓红所称的借款已构成重复起诉，且不属于民事法律调整范围。魏晓红举证了证据一、审计报告一份，用于证明案涉借款不包括在瑞鼎鑫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数额内，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无关；证据二、魏晓红农行、中行银行交易明细，用于证明王娟在2015年8月4日前偿还了魏晓红本金70万元，仍下欠20万元本金的事实。经审查，王娟举证的证据具有真实性，但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理由详见本院认为部分，魏晓红举证的证据一、二与其一审所举证据及陈述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认定。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20万元是否与（2017）皖1622刑初414号刑事案件中的21.2万元属同一笔款项，王娟应否在本案中承担还款责任。 王娟与魏晓红均认可案涉20万元借条系经2015年3月29日的90万元借条经偿还部分款项结算而形成，90万元原始条据系由王娟以个人名义出具，未加盖公章。争议之处在于：王娟主张其于2018年5月9日向魏晓红出具的20万元借条与蒙城县润鼎鑫投资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29日向魏晓红出具的21.2万元系同一笔款项，魏晓红主张案涉20万元借款系王娟的个人借款，与刑事案件无关。经审查，上述两张凭据出具时间、出具人、债权数额均不相同，蒙城县润鼎鑫投资有限公司出具投资款收据在先，王娟出具借条在后，王娟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两年多后，在未将原条据抽回的情况下，就同一笔款项再次以个人名义向魏晓红出具借条明显不符合常理且其未能对此作出合理解释，同时，魏晓红在公安询问笔录中陈述21.2万元投资款的结算系经原始条据31.2万元偿还10万元而形成，亦与本案双方认可的经90万元结算形成不相同，故王娟举证不足以证明案涉20万元借款与刑事案件中的21.2万元投资款系同一笔款项，一审判令其承担20万元的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王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王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胜 审判员 陈 芹 审判员 周甜甜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郭肖冰 书记员张宇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