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3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福华，男，1968年5月7日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亚林，江苏敏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佰锡，男，1954年9月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沙铁祥，南通市通州区平潮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海上明珠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王海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波华，江苏信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陆海英，女，1973年12月2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 原审第三人：南通瑞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梁福华。 上诉人梁福华因与被上诉人王佰锡、如皋市海上明珠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上明珠公司）、原审被告陆海英、原审第三人南通瑞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福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借款的主体应为海上明珠公司，上诉人作为瑞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海上明珠公司之间系房地产开发项目合作关系，瑞华公司以海上明珠公司名义对外对外销售。为使得项目能够顺利进行，才作为经办人对外借款，借款也用于海上明珠公司的房产开发项目，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作为经办人的上诉人进行相关借款行为，法律后果应该由海上明珠公司承担。2.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数额有误，虽然王佰锡提供了190万元和50万元凭证，但50万元并未实际交付给上诉人，这是王佰锡故意制造的虚假交易方式，属于典型的套路贷，但一审法院却置之不理。本案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3.王佰锡作为职业放贷人，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按照24%计算利息错误。从2013年8月22日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来看，应从合同约定的交房日即2014年8月6日开始计算利息。 王佰锡辩称，1.海上明珠公司与瑞华公司合作开发房产项目，由海上明珠公司向瑞华公司法定代表人梁福华提供银行印鉴章，账户共管。2012年10月8日，瑞华公司法定代表人梁福华向王佰锡借款240万元，交付地点在海上明珠公司售楼处，海上明珠公司出具借款240万元的收据，加盖海上明珠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后为保证足额还款，海上明珠公司与王佰锡签订了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中加盖了海上明珠公司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印章。王佰锡通过银行汇款240万元给梁福华，交付地点在海上明珠公司售楼处，借款收据中加盖了海上明珠公司财务专用章，王佰锡有理由相信是海上明珠公司向其借款。2.借款240万元中，190万元系汇款，50万元是按照借款人的要求从银行取现金交付给梁福华，为公司发放支付给讨债的客户款项。3.王佰锡借款日期在2012年10月8日，一审法院从实际借款日期起算利息，并无错误。综上，一审法院回避了海上明珠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明显对借款主体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海上明珠公司辩称，因该公司与王佰锡之间并无借款的合意，根据瑞华公司与海上明珠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海上明珠公司所有的建筑费用由瑞华公司承担。无论从借款还是还款的过程分析，所有款项均交付梁福华个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款项打入江海明珠公司账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中的规定针对的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而梁福华并非海上明珠公司员工，根本无权代表公司对外借款，海上明珠公司售楼部悬挂了公司的营业执照，显示公司法定代表人是王海明，王佰锡应当知道梁福华不能代表海上明珠公司，不成立表见代理。与本案借款有关的购房合同中，出最后一份合同，其余合同上都没有海上明珠公司的印章。 王佰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海上明珠公司、梁福华、陆海英立即偿还借款本金合计240万元以及利息（自2012年10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民间借贷年利率24%计算），瑞华公司连带承担清偿责任；2.诉讼费用全部由海上明珠公司、梁福华、陆海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7月12日，海上明珠公司和瑞华公司签订房地产开发项目合作合同，合同载明：海上明珠公司已通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方式取得项目土地使用权、立项批文、建设用地许可证及一期项目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与瑞华公司进行海上明珠项目合作；双方一致确认以海上明珠公司名义、由瑞华公司总承包的方式合作开发；瑞华公司向海上明珠公司支付总承包金2600万元，瑞华公司投入项目后续开发建设及销售所需的全部资金，并全面负责项目的开发建设和销售；瑞华公司须将在房屋预售或销售时收取的全部房款或定金及时转入共管的银行账户，共管账户的银行印鉴，双方各持一枚，海上明珠公司持法定代表人章，瑞华公司持财务专用章；瑞华公司投入项目的建设资金由其自筹；海上明珠公司的公章、合同专用章、法定代表人章由海上明珠公司掌控，瑞华公司因项目开发建设及销售需要，在合理且不损害海上明珠公司利益或对外担责的情况下，海上明珠公司应积极、及时配合瑞华公司用章需求，一直到项目过户到合作方为止；项目总承包期间或之后，因瑞华公司开发建设或房屋销售或其他原因发生的债权债务或诉讼或仲裁(包括以海上明珠名义的)，均由瑞华公司承受和处理，若因此导致海上明珠公司连带偿债或损失的，瑞华公司应予赔偿。 2009年9月1日，瑞华公司、梁福华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海上明珠一对中国银行开户印件（鉴）张，下部盖有海上明珠公司财务专用章、王海明印的印模（均有编号），落款处加盖瑞华公司印章、梁福华签字。2009年12月2日，海上明珠公司与瑞华公司签署移交单一份，载明对海上明珠公司在长江镇中行开户的共管账户“财务专用章”一枚予以交接，落款处移交方由海上明珠公司盖章、王海明签字，接收方由瑞华公司盖章、梁福华签字。 2012年10月8日，梁福华以海上明珠公司的名义（出卖人）与王佰锡（买受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王佰锡向海上明珠公司购买商业A23、A24号房屋，单价5559.93元，总金额240万元；买受人于2012年10月8日支付房款240万元，出卖人应当在2013年4月7日前交付房屋。合同还对逾期交房违约金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中出卖人处有梁福华的签字并盖有海上明珠公司印章以及王海明印鉴章。当日，王佰锡向梁福华汇款190万元，由梁福华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为王佰锡，人民币240万元，收款方式转账收款事由为商业A23、A24房款，该收据加盖了海上明珠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另查明，案外人王燕霞银行账户曾于2012年10月8日取款50万元，王佰锡提供的该50万元取款凭证以及190万元的存款凭条下方空白处均有梁福华的签字。 2013年8月22日，梁福华以海上明珠公司的名义（出卖人）与王佰锡、案外人袁家华（买受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袁家华、王佰锡向海上明珠公司购买“商业（二）第二层、第四层”房屋，建筑面积750+750平方米，单价3931.12元每平方米，总金额589.68万元，买受人于2013年8月22日支付房款589.68万元，出卖人应当在2014年8月6日前交付房屋，合同还约定了逾期交房违约金等事项，出卖人处有梁福华签字并盖了海上明珠公司印章。同日，梁福华向王佰锡及袁家华分别出具收据一份，其中王佰锡的收据载明价款单位为王佰锡商业二、四层，人民币374.4万元，收款方式现金、转账，收款事由购房。 王佰锡陈述，其女儿王燕霞取款的50万元应梁福华要求于取款当日现金交付给了海上明珠售楼处的会计陆海英，梁福华在取款凭证中签字确认；2013年8月23日收据中的374.4万元中包含了本金240万元以及利息1344000元的利息，利息的计算是从王佰锡出借款项之日至2013年8月22日商品房买卖合同书中约定的交房日期即2014年8月6日止，按照年息3分利息计算的。梁福华对此予以否认并称50万元是2012年10月8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双方结算的利息，系以190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10月8日至合同约定的交房之日即2013年4月7日，按照年利率52%计算的利息，其在取款凭证中签字只是为了把240万元的手续凑全。1344000元的利息也是这样计算组成的，王佰锡与梁福华约定的借款利率大概在年利率50%到60%之间。 海上明珠公司曾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海上明珠公司与袁家华、王佰锡于2013年8月22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12日作出（2014）通中民初字第0004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海上明珠公司与袁家华、王佰锡于2013年8月22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其中本院认为部分认定：“除案涉2013年8月22日的合同外，袁家华、王佰锡认可其与梁福华之间系借贷关系，签订买卖合同是为了保证借款的履行，加之王佰锡、袁家华将所有款项直接汇至梁福华账户的事实以及瑞华公司、梁福华、陆海英有关本案所有买卖合同均系借款担保的抗辩，可以认定王佰锡、袁家华与梁福华虽自2010年起即签订多份买卖合同并向梁福华交付款项，但双方实际是民间借贷关系，通过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形式以确保借款能够得到及时偿还并形成一种交易惯例……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应当认定为梁福华为偿还借款债务而采取的一种非典型担保方式……该合同的目的显然违反了我国物权法中关于流质的规定，故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应为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 一、关于借款主体的认定。案涉借贷关系发生在王佰锡与梁福华之间，借款人为梁福华。理由如下：1.海上明珠公司未与王佰锡达成借款合意，海上明珠公司的财务专用章一直由梁福华个人保管，收据上加盖海上明珠财物专用章的行为并非表明其是借款人，王佰锡提供的2010年10月8日房屋买卖合同中海上明珠公司公章在（2014）通中民初字第00045号案件经鉴定确认与海上明珠公司公章并非同一印鉴，不能证明海上明珠公司知晓案涉合同签订事宜，而2013年8月22日的房屋买卖合同因违反了我国物权法关于禁止流质的规定已被判决认定为无效，王佰锡认为系海上明珠公司向其借款用于房地产开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梁福华系无权代理。梁福华系第三人瑞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非海上明珠公司的职员，根据（2014）通中民初字第00045号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的内容来看，海上明珠公司与瑞华公司签订的房地产开发合作项目合同对于相关印章移交使用有明确的约定，海上明珠公司并未授权委托梁福华对外借款，海上明珠公司在项目合作中无需再投入资金，后续资金投入由瑞华公司负责。梁福华虽辩称其是海上明珠公司的代理人，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信；3.根据王佰锡提供的存取款凭证，款项系交付给梁福华个人的，并未交付给海上明珠公司账户；4.梁福华在（2014）通中民初字第00045号案件中陈述，其自2010开始向王佰锡借取高利贷，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及收据的形成均是因为其在经营海上明珠房地产项目期间多次向王佰锡、袁家华借的高利贷作的担保。综上，可以认定案涉借贷关系发生在王佰锡与梁福华之间，王佰锡认为梁福华有权代表海上明珠公司向其借款，要求海上明珠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陆海英是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王佰锡未举证证明陆海英存在共同借款的合意或借款用于共同经营、生活，王佰锡主张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人瑞华公司是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案涉借款往来发生在王佰锡与梁福华个人之间，王佰锡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第三人瑞华公司与其存在借贷合意，梁福华虽系瑞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案涉借款系梁福华代表瑞华公司所借，且不能证明案涉借款确用于瑞华公司的房地产开发事宜，故对于王佰锡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案涉借款合同中借款本金的认定。王佰锡认为案涉借款本金为240万元；海上明珠公司辩称未向王佰锡借款亦未收到王佰锡任何款项；梁福华表示其于2012年10月8日代表海上明珠公司向王佰锡借款并收到王佰锡转账的190万元，但已经结清。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款本金应为240万元。理由如下：1.梁福华对于其向王佰锡借款且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作为借款担保的事实没有异议，王佰锡也提供了2012年10月8日190万元取款凭证及50万元的取款凭证予以佐证，梁福华虽辩称未收到50万元现金，但两份凭证均形成于2012年10月8日，且凭证下方中均有梁福华的签字确认的，故对于该组取款凭证及存款凭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2.梁福华于同日与王佰锡签订了作为担保的购房合同并出具收据，明确标的额为240万元，且收据中明确收款方式为“转账（现金）”，与王佰锡陈述的款项交付方式能够相互印证。综上，可以认定案涉借款本金应为240万元。梁福华虽辩称其中50万元为借款利息，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王佰锡亦不予认可，不予采信。 至于梁福华以王佰锡在（2014）通中民初字第0045号案件中所陈述“对2010年1月21日……2012年10月8日、2013年8月22日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几份合同除案涉合同以外之前的债权债务都已经履行完毕”为由，认为王佰锡自认案涉借款已经偿还完毕。结合（2014）通中民初字第0045号案件以及本案审理查明的情况来看，2010年10月8日房屋买卖合同以及2013年8月22日的房屋买卖合同均系作为案涉借款担保而形成的，2013年8月22日的房屋买卖合同实际上是2010年10月8日借款的延续担保，王佰锡在(2014)通中民初字第45号案件中明确要求海上明珠公司履行相应的房屋交付义务，并未明确表示案涉债权债务关系已经履行完毕，梁福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已经还清，故对于梁福华的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三、关于利息。王佰锡及梁福华均认可双方约定了利息，从2013年8月22日王佰锡与梁福华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价款以及梁福华出具的收据中的金额，可以认定双方结算的利息已经超出了年利率24%的标准，王佰锡主张自2012年10月8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判决：一、梁福华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王佰锡借款240万元及利息（以240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10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王佰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梁福华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梁福华的借款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成立表见代理需要具备无权代理人具有代理权表象的客观要件以及相对人善意无过失的主观要件。本案中，梁福华持有海上明珠公司公章并在海上明珠公司售楼部办公，具备代理权的表象。但是，通过公开资料即可查询到梁福华并非海上明珠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或董监事，即便其持有海上明珠公司的财务章，亦不足以表明其有权代理海上明珠公司对外借款，王佰锡向梁福华出借大额款项时，并未审查梁福华的身份，未尽合理的注意义务；且王佰锡直接汇款190万到梁福华的个人账户而非海上明珠公司账户，现并无证据证明王佰锡与海上明珠公司之间有任何款项往来，故梁福华的借款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 关于案涉借款的数额问题，因王佰锡提供了2012年10月8日50万元取款凭证以及同一天190万元的转账凭证，该两张凭证下方都有梁福华的签字，且梁福华于同一天向王佰锡出具240万元的收据，故本院认定王佰锡的借款数额为240万元。 关于借款利息的问题，现并无证据证明王佰锡系职业放贷人，一审法院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并无不当；因案涉借款发生在2012年10月8日，一审法院以该日为利息起算点，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梁福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上诉人梁福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兴娟 审判员  王作杰 审判员  谷昔伟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任蕴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