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91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志南，男，1982年7月1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隆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华昌，广东华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利苑酒家，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建设六马路33号宜安广场四楼。法定代表人：陈慧敏，职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简璐云、卓赴会，均系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许志南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利苑酒家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9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许志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华昌，被上诉人广州利苑酒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简璐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志南上诉请求：1.广州利苑酒家向许志南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差额60000元；2.本案受理费由广州利苑酒家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广州利苑酒家支付给许志南的经济补偿金远远少于法律规定，显失公平，双方签署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应依法撤销，补足6个月的经济补偿金差额。双方劳动关系存续长达9年，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广州利苑酒家依法应当支付9个月的经济补偿金。但双方签署的协议，广州利苑酒家仅支付3个月的经济补偿。二、广州利苑酒家仲裁阶段举证所称的事实不属实，所有证明人均为其员工，且目前在职，与其具有利害关系。本案除用人单位内部证明外没有任何第三方佐证，歪曲事实。实际上是广州利苑酒家不给许志南安排工作，找其他人代替许志南。三、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对解除劳动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广州利苑酒家无任何证据证明许志南存在过失，广州利苑酒家以过失为由解除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且未依法足额支付经济补偿金。广州利苑酒家答辩称，不同意许志南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是许志南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伤害同事，不服从上司管理，存在抵触情绪，严重扰乱广州利苑酒家经营与管理秩序；关于《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的效力，许志南在自愿的情况下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且《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内容公平、合法有效。2019年8月27日，许志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广州利苑酒家向许志南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差额6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有争议的事项为第五项至第七项，其他事项无争议。一、入职时间：2010年6月25日。二、签订劳动合同情况：双方自入职起已签订劳动合同，自2016年2月1日起履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三、劳动者工作岗位：厨房部员工。四、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的劳动者月平均工资数额：12000元/月。五、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和时间：广州利苑酒家主张厨房主管黄保灵在2019年4月23日安排许志南对荷线员工进行培训，许志南不同意该工作安排，还擅自在厨房拍摄。广州利苑酒家认为许志南对上司不服从，与同事不合作，吵架，影响公司运作，严重违反公司制度，影响公司声誉，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第四章第二条的规定，因此广州利苑酒家对许志南作出记大过处分。2019年4月27日中午，许志南和其他同事争抢锅，导致热油喷洒到员工梁某手上，造成梁某手部严重灼伤。广州利苑酒家以许志南不服从工作，行为不当，对他人造成人身伤害及损坏公司利益，严重影响公司声誉，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第四章第二条的规定为由，给予许志南记大过处分。由于许志南在一年内两次记大过，根据《公司制度（四）奖励和违纪处理制度》D类第4点“一年内两次以上记大过及犯规严重者，立即辞退，解除劳动合同，不作任何补偿”的规定，广州利苑酒家可立即与许志南解除劳动合同。鉴于许志南工作多年，将其辞退不利于许志南今后就业，且其主动提出辞职，故广州利苑酒家从人道主义考虑给予许志南30000元经济补偿。为此，双方签署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广州利苑酒家已履行协议约定的支付义务，许志南也应当遵守该协议内容，不得以任何理由和方式要求广州利苑酒家再给予其他经济补偿。为证明以上事实，广州利苑酒家提交了两份《员工过失记录》《劳动合同协议1》《公司制度（一）员工守则》《公司制度（四）奖励和违纪处理制度》、公告栏照片、黄建洪、黄保灵、梁某的询问笔录、梁某受伤照片、《离职申请书》和《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予以证实。其中《离职申请书》载明：“本人许志南，职位三锅，2019年5月13日因私人理由提请离职。根据劳动合同关于‘离职须提前七日通知公司’的规定，本人将会工作至2019年5月14日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载明：“1.甲乙（许志南为乙方，广州利苑酒家为甲方）双方同意，双方在2016年2月2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在2019年5月14日终止，乙方在甲方的最后工作日是2019年5月13日。2.甲方同意向乙方支付经济补偿金为人民币叁万元（小写：￥30000元正），乙方对甲方支付的经济补偿金数额没有异议；甲方在2019年5月15日前将本条约定支付的经济补偿金支付给乙方。3.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订后生效，甲方对乙方因劳动合同关系而产生的义务已经全部履行完毕；除了本协议甲方需向乙方支付的款项外，甲方对乙方再无其他应付的款项（包括但不限于工资、加班工资、经济补偿金或其他类似的补偿款），乙方确认甲方已经全部向其支付了工资、加班工资等劳动报酬，且甲方对乙方亦无其他应负的义务；在甲方根据本协议的约定向乙方支付全部应支付的费用后，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以任何方式向甲方提出任何要求。4.乙方承诺对本协议及本协议涉及的事宜保密，如果乙方未能履行其对甲方的承诺，乙方同意一次性支付人民币壹万元（小写：￥10000元正）的违约金给甲方，并赔偿甲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广州利苑酒家于2019年5月14日向许志南转账支付了经济补偿金30000元。许志南确认《劳动合同协议1》的签名为本人所签，但广州利苑酒家没有向其送达相关公司规章制度，也从未进行过公示。三位证人均为广州利苑酒家在职员工，与广州利苑酒家存在利害关系，所反映的内容不属实。由于新任厨房主管想用自己人替换许志南职位，许志南在工作中多次受到不公正对待。2019年4月23日，许志南在厨房工作时被殴打，就用手机拍摄对方打人的证据，许志南已报警处理，并非不服从工作安排。2019年4月27日，许志南并无与梁某争抢锅，也不清楚梁某如何受伤，是厨房主管冤枉许志南导致梁某受伤，许志南才再次报警处理。广州利苑酒家从未向许志南出示过《员工过失记录》让许志南签名。厨房主管等多人声称不签协议就让许志南今后找不到工作，许志南受此胁迫才先后签署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和《离职申请书》。广州利苑酒家在2019年6月27日协助许志南办理失业保险待遇申领手续时，在《广州市失业保险待遇申请表》上选择的“停保原因”为“4.协商解除劳动合同（非自愿）”，说明许志南并非主动辞职。许志南在广州利苑酒家处工作9年，广州利苑酒家仅给予相当于3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与法定标准相差甚远，显失公平，广州利苑酒家应补足差额60000元。广州利苑酒家对《广州市失业保险待遇申请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由于许志南清楚自己的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避免被辞退影响再就业，才选择了主动辞职并签署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其事后并无报警。许志南系个人原因主动辞职，广州利苑酒家本无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义务，只是出于人道主义考虑给予许志南经济补助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存在争议。广州利苑酒家提交的两份《员工过失记录》均无许志南本人签名，单凭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许志南存在严重违纪的事实，故广州利苑酒家辩称许志南违纪在先的事实缺乏充分证据证实，一审法院难以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广州利苑酒家主张许志南系个人原因主动辞职，却以“协商解除劳动合同（非自愿）”为由停保，对此未作出合理解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由用人单位提出，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六、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差额：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用人单位须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情形。对于广州利苑酒家是否应支付许志南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差额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许志南、广州利苑酒家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现无证据显示许志南在签订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情形，故一审法院对该协议的效力予以确认。许志南同意提前终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自愿接受广州利苑酒家给予的经济补偿30000元，属于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同时，许志南在该协议中确认自收到该款项之日“……除了本协议约定甲方（广州利苑酒家）需向乙方（许志南）支付的款项外，甲方对乙方再无其他应付的款项（包括但不限于工资、加班工资、经济补偿金或其他类似的补偿款）……”“……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以任何方式向甲方提出任何要求……”，然而其在收到广州利苑酒家按约支付的经济补偿款后反悔，主张广州利苑酒家应按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定标准支付解除合同补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亦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经济补偿金差额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七、仲裁时间：2019年6月28日。八、仲裁请求：被申请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差额60000元。九、仲裁结果：驳回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许志南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许志南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且广州利苑酒家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议。许志南除认为一审遗漏了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背景是广州利苑酒家新来的厨房主管想替换掉许志南的岗位，故对其进行殴打，并将其堵在小房间，降低空调温度，迫使其签订解除合同协议，进而直接转款3万元并扬言不签订协议，许志南就找不到工作的事实外，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二是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是否有效。关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许志南主张系广州利苑酒家违法将其辞退，但未能提供证据佐证自己的主张。而广州利苑酒家则主张系许志南严重违反广州利苑酒家规章制度且自动离职，但一方面，其提交的两份《员工过失记录》上未有许志南的签名，且许志南对此不予确认；另一方面，其提交的黄建洪等人的询问笔录虽然可以证明许志南有违纪行为，但因上述证人均为广州利苑酒家员工，与广州利苑酒家存在利害关系，未出庭作证，广州利苑酒家亦无其他证据佐证上述证人证言。而且在劳动关系中作为用人单位的广州利苑酒家与劳动者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用人单位在获得证据的能力方面较劳动者更占优势，故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广州利苑酒家主张许志南严重违反广州利苑酒家规章制度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采信。由于双方就解除劳动合同协商一致，达成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广州利苑酒家依法应向许志南支付经济补偿。关于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许志南上诉主张其与广州利苑酒家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中有关经济补偿的数额远低于法律规定，显失公平，且是在其被胁迫的情形下签订的，但许志南对于此既没有提供广州利苑酒家员工对其殴打、威逼、堵在小房、降低空调、以不能在同行业工作相要挟迫使其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的相关证据，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对上述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显示公平等法定撤销的理由。许志南作为理性成年人，对自己签字确认的内容应有基本的认识和判断，且无论《劳动法》还是《劳动合同法》均已颁布实施了十几年，其作为已工作多年的劳动者均有知悉法律规定经济补偿内容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此可见，认定《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的效力必须符合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两个条件，且两者缺一不可。虽然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广州利苑酒家应支付给许志南9万元的经济补偿，但双方仅约定了3万元。故《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约定的经济补偿内容确实与法律规定不相符。但是，许志南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在签协议时广州利苑酒家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的情形，因此，本院认定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有效，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许志南请求广州利苑酒家支付经济补偿金差额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许志南所持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许志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冬梅审判员  陈瑞晖审判员  刘庆国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赵洋洋谢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