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3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备战，男，1969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小华，浙江隆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俊艳，浙江隆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山市华盛纸业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江山市贺村十里牌。 法定代表人：徐建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水荣，浙江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利明，男，1977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 原审被告：李群，女，1990年4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现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闻明华，浙江天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飞奔，浙江天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董志华，男，1983年9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奉贤区，现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青静，浙江律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利明，男，1979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湖市。 上诉人徐备战因与被上诉人江山市华盛纸业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盛公司）以及原审被告王利明、李群、董志华、周利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19）浙0881民初3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备战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判认定本案系合同纠纷，但未对各方无异议的居间协议进行认定，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的居间行为客观存在，上诉人有权按照协议约定收取居间费用，至于被上诉人收到承兑汇票后是否履行买卖合同及能否实际使用承兑汇票与上诉人无关。在被上诉人收到承兑汇票的情况下，仅仅由于被上诉人无能力使用，就将全部责任归于上诉人等相关方，没有依据。案涉承兑汇票真实，被上诉人没有能力使用，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被上诉人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各方签订的相关合同无效且应由被上诉人等相关方退还居间费用。 华盛公司辩称，原判已认定案涉居间行为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属无效合同，上诉人诉称原判未对此进行认定，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收取的所谓介绍服务费，实质是预先预谋、虚构交易，共同骗取被上诉人的非法利益。被上诉人一审中申请调取的公安机关刑事案卷中各方当事人的讯问笔录，足以证明上诉人等人一系列所谓的居间行为均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非法行为，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应将非法获益返还给被上诉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利明述称，其收到的40万元居间服务费系徐备战给付，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无权向其主张。 李群述称，上诉人无权收取居间服务费，有权收取服务费的是浙江吉龙公司，对上诉人的其他上诉理由没有异议。 董志华述称，一审判决其不承担返还责任正确。 周利明述称，一审判决认定双方自愿签订的合同无效没有依据。 华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徐备占、王利明、李群、董志华、周利明共同返还200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12月19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2.诉讼费由徐备战、王利明、李群、董志华、周利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建生因融资需要，经王利明介绍认识徐备战。2017年12月18日，华盛公司为开具承兑汇票，在徐备战、周利明等人居间下与安徽金同辉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同辉公司）签订一份《货物购销供需合同》，约定华盛公司向金同辉公司供应包装纸4000吨，总金额为1000万元，但未实际交易。同日，徐建生通过其个人账户转账支付到李群账户200万元，华盛公司收到了四份出票人为金同辉公司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总金额为1000万元。2017年12月29日，徐建生向江山市公安局贺村派出所报案，后江山市公安局以徐备战、周利明、吴俊、董志华、李群、施春君涉嫌诈骗立案侦查，并移送江山市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2018年12月，江山市人民检察院以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为由，对徐备战、周利明、董志华、李群等人作出不起诉决定。2019年4月8日，徐建生以不当得利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同年8月19日，该院以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徐建生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主要争议在于：一、本案系何法律关系。华盛公司主张徐备战、王利明等人利用欺诈手段骗取其200万元中介费，构成不当得利。王利明、李群等认为该案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认为，对不当得利请求权而言，契约亦属前提问题，不当得利为无法律上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损害。若当事人间有契约关系存在，则一方因他方之给付受有利益，有法律上之原因，则不成立不当得利。就本案而言，华盛公司为获取承兑汇票，经王利明、徐备战等人居间介绍，与金同辉公司签订了《货物购销供需合同》，并为此支付200万元款项，本案应属合同纠纷。 二、各方当事人之间行为效力的界定及徐备战、王利明等人应否返还华盛公司200万元及相应利息。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本案中，在江山市公安局制作笔录中王利明陈述“他（徐备战）跟我说如果江山这边有业务的话可以帮忙介绍给他，他那边可以给我2%的居间服务费，后来我跟徐备战谈好是4%的居间服务费，这样开始我就帮忙给徐备战介绍客户了”、“我总共给介绍了两个客户，……另外一个就是徐建生”；徐备战陈述“她（李群）是2016年6、7月份左右经过她师傅介绍过来上班的，……但是我还是让她继续在公司内兼职当出纳的，我跟她说好是三千元一个月的，……”、“？那你公司做电子商业承兑汇票业务具体是哪几个人在做？答：我、丁大荣、施春君三个人是做这一方面业务的，我们都是通过周利明做的。……他（周利明）也是中介，他负责联系企业，让企业和企业之间产生贸易产业链”、“2017年12月18日，徐建生和王利明一同来的我公司，……我们谈好了之后，就通过周利明联系企业，企业那边发过来一个贸易合同，我这边负责让徐建生签好相关文件，然后让李群把合同等相关文件发送给周利明……”；李群陈述“在2017年11月份的时候，徐备战打电话联系我，……让我兼职回到公司上班。……我这次去徐备战公司上班就是做电子商业承兑汇票了，具体的工作就是帮徐备战转账、打印扫描合同这些文件。具体转账的事情就是客户把开票的保证金和中介费转到我的账户上（保证金和中介费大概是客户开票金额的20%……），然后我把客户转来的钱其中的一半转到周利明提供的杨士中的账户上，……资金走账都是我自己的银行卡……这个是徐备战要求的”；周利明陈述“？你介绍开具电子商业承兑汇票这些企业你是否了解？答：我记得有宁波的中顿公司、安徽金同辉公司、中军公司……？这些公司主要经营哪些东西？答：我不清楚的，我只知道经营范围蛮广的。？这些公司是否有固定的经营场所、仓库等？答：我不清楚的。？你帮忙联系的这些产品，这些公司是否有销售渠道？答：我不清楚的。”等内容来看，华盛公司为开具案涉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先后经过王利明、徐备战、周利明等人相互间的一系列居间行为，才与金同辉公司签订虚假的、不存在真实交易目的的《货物购销供需合同》。李群虽辩称在徐备战的公司兼职，其履行的是公司职务行为，但根据上述公安机关讯问笔录，李群实际已参与到徐备战的居间业务活动中，且从中获取明显与履职行为不相符的利益。虽然检察机关对相关徐备战、周利明等作出不起诉决定，但上述居间行为实质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一系列居间合同均属无效，其取得的诉争款项没有合法根据，华盛公司有权请求返还。其次，在讯问笔录中李群陈述“第5个客户是江山的徐建生，是做纸业的，徐建生也是王利明介绍过来的，他开票的金额是1000万元，转到我账户上200万元保证金和中介费，其中100万元是转给周利明提供的杨士中的账户上的，40万元是转给王利明的账户上的，还有60万元是我取现出来给徐备战的，徐备战给了我10万元现金，其他的怎么分配我不清楚”；周利明陈述“徐备战公司的出纳李群转给我100万元……”；王利明陈述“我只知道徐建生办理一千万元的商业电子承兑汇票，徐备战要支付我4%的居间服务费……我在2017年12月18日下午五点半左右，就收到徐备战支付给我的40万元居间服务费”，可以认定李群收到华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建生账户汇入的200万元后，除自己占有10万元外，分别付给王利明40万元、周利明100万元、徐备战50万元，故上述各方应对其获得利益予以返还。至于董志华，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从中获得利益，故其不应承担返还义务。关于华盛公司主张的利息，因华盛公司自认其为获取1000万元电子商业承兑汇票而与徐备战、王利明、李群等虚构买卖关系，该行为本身已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对其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对华盛公司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利明、徐备战、李群、周利明分别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华盛公司40万元、50万元、10万元、100万元；二、驳回华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财产保全费4470元，合计27270元，由王利明、徐备战、李群、周利明共同负担。 二审中，徐备战提交：1.华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建生原起诉徐备战、王利明等人的起诉状副本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华盛公司早知中介费用为20%，华盛公司无力使用商业承兑汇票是造成纠纷的原因；2.华盛公司委托书、接票企业承诺书、承诺书、确认书、连带责任保证书、华盛公司出具的字据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行为当时各方签订的材料均为自愿、合法，华盛公司承诺200万元不予退还。华盛公司质证认为，以上证据均非二审新证据，也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本案的实际情况就是被上诉人作为受害方，被徐备战等人所骗，花200万元购买所谓的承兑汇票，期间的所有材料都是徐备战事先拟好，董志华在公安机关的笔录对此有明确陈述，案涉纠纷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骗局。董志华认为，起诉状副本不是新证据，其他证据因其未参与，对证据三性无法确定。其他当事人对以上证据材料未提出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均非二审新证据，起诉状副本亦无法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其他证据材料均系复印件，真实性及其来源合法性无法确认，根据在案的各方当事人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以上证据材料是否系华盛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亦难以确认，均不予认定。其他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综上，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经公安机关侦查，确认华盛公司现持有的案涉4张总额100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至今无法承兑。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案涉合同关系的主体确定问题。二审中徐备战、周利明、王利明等对其系合同一方当事人并无异议，其对方当事人已有生效裁判确认并非华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建生个人。从合同内容看，对方当事人应认定为华盛公司。虽然华盛公司与浙江吉荣公司签订过一份居间协议，但对照相关当事人在公安机关及二审中的陈述和该合同内容，该合同只是一个表象并未实际履行。故一审判决确认的合同主体并无不当。其次，关于案涉合同是否有效及200万元款项是否应当返还问题。对此，一审判决结合各方当事人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内容进行了充分阐析，案涉居间行为实质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法律行为，应属无效，具体理由本院不再赘述。二审中徐备战方更是明确表示，实际上华盛公司与第三方金同辉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就是一个幌子”，在签订购销合同的同时签订一份终止合同，签订购销合同仅为开具承兑汇票之用，实际并不履行，进一步证明所谓的居间服务系为掩盖非法目的，即开具无真实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的商业汇票。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一审判决徐备战、王利明、李群、周利明分别返还相应款项，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徐备战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徐备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红胜 审判员  王琳琳 审判员  曾 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倪楚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