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33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嘉利丹通讯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法定代表人：孙莉，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娜，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女，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邮电器材东北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于洪区。法定代表人：杨海林，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伟、郭志新，系辽宁弘鼎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阳嘉利丹通讯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利丹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国邮电器材东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邮电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9)辽0114民初10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庆利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林红（主审）、刘春杰共同组成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利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将上诉人已全部支付完毕的案涉第一份合同货款68000元直接冲抵未经双方确认的其他款项，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的货款依据的是案涉四份销售合同，并非基于双方所有往来交易。围绕案涉标的为68000元的合同，上诉人已举证证明于2018年6月20日向被上诉人转账了一笔金额是330200元的款项，该款项对应支付的分别是2018年6月12日、6月13日签订的标的金额为170000元、85000元、7200元和68000元四份合同的货款，付款数额与该四份合同累计标的金额精准对应，在被上诉人认可已收到上述330200元全部款项的情况下，足以认定上诉人已经支付了该四份合同的货款。但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提交的一份情况说明和单方统计的交易明细表，就直接认定双方在68000元合同之前还存在未付合同款项，并在未经双方确认的情况下直接将68000元先行冲抵，并据此得出上诉人只支付了68000元合同货款中的56930元，尚有11070元未付的结论。此种裁判结果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违背了当事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上诉人极其不公。对于付款数额可以精准对应合同金额的付款行为，除非双方有特殊约定，否则应当视为是对所对应合同价款的支付。如被上诉人认为双方之间还有其他欠款存在，应另行主张，而不是在本案中解决。二、原审法院没有认定案涉第四份合同600部智能血压仪存在质量问题系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在庭审时提交了有关智能血压仪的出厂使用说明书，证明被上诉人销售的智能血压仪必须借助智能操作系统、下载APP才可以使用，否则不能独立实现测量血压的功能。上诉人提交的视频资料中可以证明，智能血压仪APP始终处于无法下载状态，不能正常连接使用，意味着失去服务系统支持的血压仪器实质是一堆废品，毫无用处。上诉人通过提交上述两份证据来证明第四份合同的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上诉人具有法定解除权，并据此要求解除该份合同。而一审法院只在判决书中以一句“被告亦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血压仪存在质量问题或者给其造成了其他损失”，直接判决上诉人全额支付该笔货款，系证据认定明显有误，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提请二审法院对血压仪质量和功能进行鉴定。邮电公司二审辩称，原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事实与理由：一、案涉68000元销售合同（100部路由器K2P），上诉人并没有完全履行付款义务，尚欠付11070元。1、上诉人与我公司双方于2016年11月17日至2018年7月9日间发生191笔业务，货款总金额14538183元，上诉人仅支付13592613元，尚欠945570元。该事实有我公司提交的业务汇总表予以证明。2、基于双方之间的良好合作关系，我公司在100万元限额内，给予上诉人30天的账期，上诉人可以先提货后付款；如果提货金额超过100万元，即必须支付一定货款金额，冲抵之前部分欠款，才能继续先提货后付款。对于上诉人的付款，我公司根据双方具体约定指向登记做账，冲抵相应的欠付货款；对于没有约定具体指向的，我公司会优先冲抵合同订立在先的欠款金额。我公司起诉提供的4份合同，是上诉人以30天账期方式交易的最后4笔合同，对应的欠付金额分别为2018年6月13日68000元合同欠付11070元，6月14日255000元合同全部欠付，6月20日339000元和340500元两份合同全部欠付。3、2018年8月16日，我公司向上诉人送发《催款函》，要求上诉人支付其欠付的货款945570元。上诉人于2018年11月1日回函称：2018年7月24日已经退货K21000台、K2P500台，合计价款679500元，账面欠付金额为266070元（即945570元-679500元）。进一步证实我公司的诉讼主张；事后上诉人又以2018年6月20日的一笔付款为由，否认欠款事实，属于不当反言。二、案涉255000元销售合同（600部智能血压仪LD-563），上诉人具有付款义务，欠付货款255000元。1、双方于2018年6月14日签订《销售合同》，对合同价款、付款时间等进行了明确约定。同一天，上诉人将600部血压仪全部提走。后上诉人已经将全部货物销售给下游客户，故上诉人的全部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应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2、在上诉人被索赔并支付相应款项之前，并没有权利向我公司主张赔偿，也没有权利不付货款。3、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材料不具有关联性和客观性，不足以支持其主张的血压仪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主张。三、一审法院将339000元和340500元的两份合同涉及的货物认定为退货不当。所谓退货并没有得到我公司的认可，我公司的员工也不能代表我公司同意退货，我公司员工签《收条》，是在上诉人拒付货款已经构成严重违约的情况下，以暂时扣留货物行使权利的一种方式。只是基于双方合作关系等因素，我公司并未提起上诉。邮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原告货款人民币945,570元；2.判令被告给付原告逾期支付上述货款违约金，自2018年7月22日起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至上述货款全部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5月14日为186,592.48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等全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8年6月13日、14日、6月21日，原、被告签订四份《销售合同》，约定被告自原告处购买100部斐讯K2P路由器、600部斐讯LD-563智能血压仪、500部斐讯K2P路由器和1000部K2路由器；合同价款分别为68,000元、255,000元、340,500元、339,000元，合计价款1,002,500元。合同签订后，被告单位于2018年6月13日自原告处自提100部斐讯K2P路由器；2018年6月14日，自提600部斐讯LD-563智能血压仪；2018年6月21日，自提500部斐讯K2P路由器；4、2018年6月21日，自提1000部K2路由器。2018年7月24日，被告将上述合同中的货品500部K2P路由器和1000部K2路由器以及此前购买的500部K2路由器和M1两台退回至原告公司。原告为被告出具《收条》一份，记载：“中邮收到嘉利丹退货K21571台，K2P500台，M12台”。被告称600部斐讯LD-563智能血压仪，由于生产厂商斐讯公司涉嫌刑事案件，导致血压仪没有售后服务，无法下载客户端，无法使用。经本院询问，上述血压仪已由被告发给下游客户，均在下游客户处。被告提供2018年6月20日的交通银行支付回单并附销售合同四份（含本次诉争的2018年6月13日的，金额为68,000元的销售合同；其余三份合同为本次诉争的合同之外的，均为2018年6月12日的合同），支付回单显示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总计330,200元，被告称该笔货款含双方诉争的68,000元货款。原告对此予以否认，指出被告公司回款与每笔业务并不是完全一一对应的，被告2018年6月20日的付款是冲抵之前的欠款。原告并提供两份证据，其一为2018年8月16日，原告向被告发出的《催款函》及被告的回函，主要内容为：我司自2018年6月向贵司销售货物，截至目前贵公司尚欠我公司货款945,570元，请贵司接函2日内履行付款义务。2018年11月1日，被告回函，主要内容为：我公司2018年10月27日收到中国邮电器材东北有限公司对账函和催款单，合计金额945,570元，此金额与我公司账上金额不符。我公司2018年6月20日从贵公司订货K21000台X339元=339,000元，K2P500台X681元=340,500元。2018年6月21日起，斐讯公司停止返款导致无法销售，使我公司从贵公司提的货品停滞仓库。经多次与贵公司沟通退货事宜，最终同意给予退货K21000台，K2P500台。我公司于2018年7月24日，退回贵公司产品明细如下：K21000台，1000台X339元=339,000元，K2P500台，500台X681元=340,500元，合计金额679,500元。现我公司贵公司账面欠款金额为266,070元。我公司零售店及客户因无法收到斐讯返款，向我公司提出索赔、退货，造成我公司经济损失巨大，贵公司未给予任何解决办法。原告提供的第二份证据为：原、被告之间2016年11月17日至2018年7月9日的所有业务往来汇总表（总计191笔），记载往来金额总计14,538,183元，被告已支付13,592,613元，尚欠原告起诉的金额，即945,57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原告向被告提供货物，被告应当按照双方约定给付货款。按照合同约定，被告应在提货后30日内付款，如逾期付款，每逾期一日，应支付合同项下应付货款总额0.1%的违约金直至全额支付合同款项为止。被告分别于2018年6月13、14、21日提货，应于7月22日付清全部货款。关于第一份合同涉及的货款68,000元，被告虽提供了2018年6月20日的付款凭证，但结合原告提供的《催款函》、《回函》及交易明细表，可以得出双方在此后进行过对账，原告诉讼主张的金额与《催款函》、《回函》及交易明细表记载的金额完全吻合，对原告的意见予以采信，原告认可已经收到该份合同对应的货款56,930元，余款11,070元被告应支付给原告。关于第二份及第三份合同涉及的货款679,500元（339,000元+340,500元），因2018年7月24日，被告将上述合同中的货品500部K2P路由器和1000部K2路由器退回至原告公司。原告为被告出具的《收条》记载“中邮收到嘉利丹退货”，故被告主张的双方已实际解除该两份合同的意见予以采信，原告主张该两笔货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第四份合同中600部智能血压仪涉及的货款255,000元，因该批货品被告已自提并发给下游客户，被告亦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血压仪存在质量问题或者给其造成了其他损失，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该笔货款。综上，被告总计应支付货款266,070元（11,070元+255,000元），该数额与被告回函记载的数额一致。关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双方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过高，现原告调整为按照年利率24%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判决如下：一、被告嘉利丹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邮电公司货款人民币266,07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本金266,070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22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原、被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989.5元，由原告承担9,698.4元，由被告承担5,291.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双方当事人对因履行一系列合同后，嘉利丹公司总计欠邮电公司266,070元均无异议，嘉利丹公司的上诉理由之一仅是认为对于案涉的68,000元的合同其已经给付完毕。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嘉利丹公司2018年6月20日的付款指向的是否为案涉68,000元的合同。首先，案涉68,000元合同签订的时间为2018年6月13日，虽然嘉利丹公司提供了6月20日的付款凭证，但该付款凭证并未注明付款的具体指向，且结合《催款函》及《回函》的内容，足以认定双方对案涉的四份合同的货款进行了对账。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因嘉利丹公司对邮电公司负担数笔债务，在双方对付款抵充顺序没有约定及嘉利丹未明确付款指向的情况下，应优先充抵到期的债务。故对于嘉利丹公司有关案涉68000元货款已经给付完毕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嘉利丹公司有关案涉第四份合同存在质量问题，因符合法定解除条件应予解除的上诉理由，已超过本案的抗辩范围，属于反诉请求的范围。但因嘉利丹公司在一审阶段并未提起反诉，故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沈阳嘉利丹通讯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91.05元，由沈阳嘉利丹通讯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庆利审判员  林 红审判员  刘春杰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吴晓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