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850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欧映珊，女，1983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朱海辉，男，1979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智芬，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岩，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陈龙，男，1980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岑溪市。上诉人欧映珊因与被上诉人朱海辉、一审被告陈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5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欧映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朱海辉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朱海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欧映珊不认可一审判决认定的欧映珊应向朱海辉再行支付265447.38元。欧映珊已支付朱海辉820150元，支付总金额远超一审判决认定的朱海辉向欧映珊实际提供的资金703820元。二、欧映珊不认可一审判决认定的欧映珊汇给朱海辉堂妹朱海容的326300元不计入欧映珊涉案还款的总额。欧映珊在朱海辉的指令下，陆续汇入其堂妹朱海容账户共计326300元(有银行流水为据)，朱海辉声称“汇朱海容账户也是汇给他，一样当还款!”。欧映珊在一审时向一审法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申请调查朱海容与朱海辉的真实关系以及朱海容的相关银行流水，以查实朱海容是朱海辉收取暴利高息的收款人、直接配合人。三、朱海辉是职业放贷人，放高利贷是违法犯罪行为，其暴利属非法经营所得。朱海辉用“砍头息”、“利滚利”的方式来计算本金是违法的，每笔实际借出金额与借款合同不一致。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砍头息”不能计入借款本金，高息不应受法律保护，朱海辉的违法行为应受到法律的制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朱海辉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根据朱海辉提交的银行、微信等转账记录及欧映珊提交相关记录，欧映珊仅向朱海辉归还485240元，朱海辉不清楚欧映珊与案外人朱海容之间的经济往来，也没有要求欧映珊向案外人朱海容还款，欧映珊称其向朱海容还款是朱海辉指定的，但其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2.一审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3.涉案借款并不存在高息、砍头息的问题。一审被告陈龙未到庭应诉，亦未发表意见。朱海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欧映珊偿还朱海辉借款本金90.5万元及利息（以10万元为本金，从2016年2月21日起算至2019年4月18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以8万元为本金从2016年6月6日起算，以7.5万元为本金从2017年1月2日起算，以10万元为本金从2017年1月7日起算，以15万元为本金从2017年9月11日起算，以10万元为本金从2018年3月11日起算，以30万元为本金从2018年8月11日起算，均按照年利率24%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欧映珊向朱海辉支付律师费1万元及财产保全费4000元；3.陈龙对欧映珊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欧映珊、陈龙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欧映珊与陈龙于2009年8月31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8月21日登记离婚。2009年9月9日，广西秀色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杨帆（2017年6月16日变更为陈虎），股东为欧映珊、杨帆（2017年6月16日变更为欧映珊、陈龙，分别持股80%、20%）。2016年2月16日，岑溪市香八方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欧映珊，股东为欧映珊、陈龙（分别持股80%、20%）。2016年1月21日至2018年7月11日期间，朱海辉与欧映珊共签订7笔《借款合同》和《借款收据》。其中，《借款合同》均约定：欧映珊因生意资金周转需要向朱海辉借款；借款期限为1个月；欧映珊不按期还款的，从借款逾期之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要按照年利率36%支付给朱海辉作为违约金，并承担朱海辉实现债权的律师费、诉讼费等费用。《借款收据》均载明：本人欧映珊现向朱海辉现金或转账借款，用于本人在生意上的周转；本人确认在签订本借据时已收到上述借款。此外，《借款合同》《借款收据》中另有手写字体订明借款的具体信息（详见下表）。                          借款合同              借款收据                  签订时间              借款金额              借款期限              备注                  2016年1月21日              10万元              2016年1月21日至2016年2月20日              收到汇款92000元和现金8000元，合计100000元。                  2016年5月6日              8万元              2016年5月6日至2016年6月5日              收到汇款73600元和现金6400元，合计80000元。                  2016年12月1日              7.5万元              2016年12月1日至2017年1月1日              收到现金75000元。                  2016年12月7日              10万元              2016年12月7日至2017年1月6日              收到汇款93000元，现金7000元，合计100000元。                  2017年8月11日              15万元              2017年8月11日至2017年9月10日              收到汇款139500元和现金10500元，合计150000元。                  2018年2月11日              10万元              2018年2月11日至2018年3月10日              收到汇款44220元，和现金45780元，合计100000元。                  2018年7月11日              30万元              2018年7月11日至2018年8月10日              收到汇款261500元，和现金38500元，合计30000元。      2016年1月21日至2018年7月11日期间，朱海辉向欧映珊转账共6笔，每笔转账均发生于对应的《借款合同》及《借款收据》签订当日，转账金额与《借款收据》中记载的汇款金额一致，合计703820元。2018年7月11日，欧映珊出具《总借款证明》，载明：本人欧映珊向朱海辉分七次借款九十万五千元用于生意资金周转，并承诺于2018年8月10日前归还总借款905000元。如有违约，愿意承担总借款数额年利息36%违约利息给朱海辉作为补偿直至还清借款为止；本人确认在签订本借款证明时已收到上述款项，分别都收到汇款和现金共计905000元，并从来没有还款。2016年1月21日以来，欧映珊向朱海辉名下的银行账户转账偿还本案借款共计417600元。除此之外，朱海辉确认欧映珊另有还款67640元。以上合计485240元（见附表一）。欧映珊主张还有部分还款已按照朱海辉的指示支付至案外人朱海容名下的银行账户，朱海辉则主张欧映珊与朱海容之间的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本案审理过程中，欧映珊向一审法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申请调查朱海容与朱海辉的关系，以及朱海容的银行流水。2019年4月17日，朱海辉与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所律师对本案进行代理，已为此实际支出律师代理费100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朱海辉向一审法院就现金交付的情况作书面说明。其主张：涉案借款的现金交付部分，均发生于每笔《借款合同》签订当日；交易地点除第7笔借款在欧映珊办公室交付外，其余6笔均在广州中心皇冠假日酒店交付；交付的资金来源是朱海辉的个人生意存款；现金交付的原因是应欧映珊和陈龙的要求，该二人存在避税嫌疑，且担心银行卡被冻结，故要求朱海辉现金交付。另查明：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1月11日期间，朱海辉以出借人身份向本市法院提起民间借贷之诉共计32起（含本案）。其中，有27起案件已经审结（具体信息下表）。在该27起案件中，朱海辉作为证据提交的《借款合同》及《借款收据》均为格式化的打印版本，其格式与文本内容与本案《借款合同》及《借款收据》完全一致。在其中的18起案件中，朱海辉主张的借款交付情况与本案相同，即对同一笔借款有部分为转账交付、部分为现金交付；借款人亦均在涉案《借款合同》或《借款收据》上手写注明收到现金交付的借款。在所有案件中，到庭应诉的被告均答辩称现金交付未实际发生（现金交付系唯一交付方式的案件中，到庭应诉的被告则答辩称现金交付未足额发生）。            序号              案号              立案时间              被告              朱海辉主张的借款（元）                  总额              转账交付              现金交付                  1              （2017）粤0111民初10547号              2017年8月9日              陈春宇              20000              16000              4000                  2              （2017）粤0111民初10545号              2017年8月9日              李传行              40000              32000              8000                  3              （2017）粤0111民初10548号              2017年8月9日              陈汝文              20000              6000              14000                  4              （2017）粤0111民初13344号              2017年10月11日              陈汝文              10000              8000              2000                  5              （2018）粤0111民初2501号              2018年2月8日              廖碧              40000              35200              4800                  6              （2018）粤0111民初2502号              2018年2月8日              李传行              20000              0              20000                  7              （2018）粤0111民初2685号              2018年2月12日              段亚荣              50000              45000              5000                  8              （2018）粤0111民初7545号              2018年6月15日              白增院              15000              12000              3000                  9              （2018）粤0111民初7543号              2018年6月15日              王燕玲              30000              25500              4500                  10              （2018）粤0111民初7544号              2018年6月15日              莫媚桂              30000              25500              4500                  11              （2018）粤0106民初19758号              2018年7月18日              严勇              35000              0              35000                  12              （2018）粤0106民初19759号              2018年7月18日              严勇              10000              0              10000                  13              （2018）粤0111民初9814号              2018年8月2日              蔡阳              8000              6400              1600                  14              （2018）粤0111民初9816号              2018年8月2日              蔡伊静              8000              6400              1600                  15              （2018）粤0111民初9817号              2018年8月2日              刘晓怡              5000              4000              1000                  16              （2018）粤0111民初9820号              2018年8月2日              林树欣              8000              6400              1600                  17              （2018）粤0111民初9824号              2018年8月2日              刘佩欣              5000              4000              1000                  18              （2018）粤0111民初9822号              2018年8月2日              张俊杰              30000              24000              6000                  19              （2018）粤0111民初9823号              2018年8月2日              张伟中              5000              0              5000                  20              （2018）粤0111民初10655号              2018年8月13日              阮雪鸣              30000              21000              9000                  21              （2018）粤0111民初10651号              2018年8月13日              邓理通              50000              0              50000                  22              （2018）粤0111民初10653号              2018年8月13日              蔡蒨垚              50000              0              50000                  23              （2018）粤0111民初10654号              2018年8月13日              阮雪鸣              91000              0              91000                  24              （2018）粤0111民初10656号              2018年8月14日              钟凌伟              50000              0              50000                  25              （2019）粤0111民初25068号              2019年7月9日              陈亚玲              20000              18000              2000                  26              （2019）粤0111民初25066号              2019年7月9日              陈亚玲              20000              20000              0                  27              （2019）粤0111民初29333号              2019年8月16日              彭洪亮              8000              6400              1600      一审法院认为：朱海辉与欧映珊均确认涉案《借款合同》系本人签订，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该《借款合同》的效力及其法律后果。关于涉案《借款合同》的效力认定。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1月11日期间，朱海辉分别向陈春宇、李传行、陈汝文等不同社会主体出借资金，仅因借款人逾期还款而进入诉讼程序的即多达32起，可见其借款对象具有不特定性，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朱海辉提供的《借款合同》均具有固定格式，并比照法律规定上限对逾期违约金标准作出约定，可见其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故此，可以认定朱海辉系未经批准擅自从事金融业务的职业放贷人。《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国务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五条规定：“未经中国人民银行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设立金融机构或者擅自从事金融业务活动。”上述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关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应认定涉案《借款合同》无效。在涉案《借款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欧映珊应向朱海辉返还其实际提供的资金，并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关于朱海辉实际提供资金数额的认定。朱海辉主张其向欧映珊实际交付905000元，即除前述转账支付的703820元外，另有201180元系现金交付，理由为欧映珊在《借款收据》和《总借款证明》中均明确表示收到现金交付的借款。欧映珊则主张《借款收据》和《总借款证明》中载明的现金交付并未实际发生，该部分的数额实为朱海辉要求其支付的利息。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朱海辉主张的7笔资金供应中，有6笔在《借款收据》中记载为既有转账交付又有现金交付。如朱海辉主张的现金交付属实，欧映珊在双方已约定转账交付借款的情况下，并未就近选择银行网点或另择自己方便的时间前往银行网点提取现金，反而赴朱海辉处领取现金，不符合常理。其次，（2017）粤0111民初10547号等多个案件显示，朱海辉在不同时期向多个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时，均主张就同一笔资金同时存在转账交付和现金交付。如按朱海辉主张，现金交付的部分均系按照借款人的要求而为，不符合日常生活逻辑。最后，朱海辉主张的现金交付数额有的精确到十位，且现金交付的部分通常占总资金的7%或8%，具有一定规律性，与欧映珊主张的所谓“现金交付”实为预扣利息的情况相印证。综合上述情况，对于朱海辉向欧映珊现金交付20118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朱海辉向欧映珊实际提供的资金为有转账凭证予以证实的703820元。根据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的事实，欧映珊已向朱海辉返还资金485240元，最后一次返还资金系发生于2018年8月26日。欧映珊主张其向案外人朱海容的转账以及2016年1月21日之前对朱海辉的转账均系返还本案资金，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向朱海容的转账系按照朱海辉的指令所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2016年1月21日之前对朱海辉的转账与本案存在关联，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截至2018年8月26日，欧映珊应向朱海辉支付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为46867.38元（具体计算见附表二），扣减后欧映珊尚欠朱海辉265447.38元未返还[703820元-（485240元-46867.38元）]。2018年8月27日起，欧映珊应向朱海辉支付的资金占用利息以265447.3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继续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朱海辉主张超过上述范围的资金、利息和律师费，一审法院依法均不予支持。关于陈龙是否应负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涉案《借款合同》《借款收据》签署于欧映珊与陈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并载明所借款项用于欧映珊生意资金周转。而朱海辉提交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在欧映珊经营的两家公司中，欧映珊、陈龙均为仅有的两位股东。故朱海辉对其涉案借款系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所负债务的主张，已经尽到基本的举证责任。欧映珊及陈龙主张借款系用于欧映珊其他公司的经营，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欧映珊存在其他经营或投资，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朱海辉主张陈龙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欧映珊的调查取证申请。欧映珊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朱海容与朱海辉的关系，以及朱海容相关银行流水。但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朱海辉存在指令欧映珊向朱海容转账付款的情况，故欧映珊申请调查的内容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欧映珊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朱海辉返还265447.38元及利息（利息以265447.38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27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陈龙对欧映珊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朱海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诉讼费用19080元（其中，案件受理费140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朱海辉负担13484元（其中，案件受理费848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欧映珊、陈龙负担5596元（即案件受理费5596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上诉争议焦点是欧映珊实际还款数额。根据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的事实，欧映珊已向朱海辉返还资金485240元，最后一次返还资金系发生于2018年8月26日。欧映珊主张其向案外人朱海容的转账以及2016年1月21日之前对朱海辉的转账均系返还本案资金，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向朱海容的转账系按照朱海辉的指令所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2016年1月21日之前对朱海辉的转账与本案存在关联，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欧映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96元，由上诉人欧映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毅审判员 谷丰民审判员 汤 琼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曾晓敏王少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