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3行赔终1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市崇熙装订厂，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马头庄村东。法定代表人杨领建，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杨懂辉，男，北京市崇熙装订厂员工。委托代理人张小君，安徽正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双裕街39号。法定代表人李强，镇长。委托代理人赵凯，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人民政府干部。委托代理人张雪霞，北京扬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崇熙装订厂（以下简称崇熙装订厂）、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后沙峪镇政府）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行赔初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崇熙装订厂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1.判决后沙峪镇政府赔偿崇熙装订厂权利项下7414.3平方米建筑物经济价值损失2400万元，其中包含建筑残值损失1482860元；2.判决后沙峪镇政府赔偿崇熙装订厂机器设备及其他财产损失共计14608120元；3.判决后沙峪镇政府赔偿崇熙装订厂停产停业损失费共计1519931.5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崇熙装订厂成立于1992年5月18日。1991年，杨某（崇熙装订厂法定代表人杨领建之弟）与顺义区后沙峪地区办事处马头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马头庄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房屋租赁合同，取得了涉诉土地和马头庄村集体所有的地上房屋的使用权。1993年11月30日，北京市（顺义县）宏兴装订厂取得了原北京市顺义县人民政府颁发的顺-后-马头庄集建（证）字第27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用地面积为1752平方米，建筑占地665平方米。2016年11月21日，原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顺义分局出具的《名称变更通知》中记载：北京市顺义县宏兴装订厂于1997年4月2日经核准，名称变更为崇熙装订厂。因前述土地房屋租赁合同丢失，2004年6月14日，崇熙装订厂与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马头庄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马头庄经济合作社）和马头庄村委会重新补签了《集体土地承包，财产租赁合同书》（该合同前面文字记载的出租方为马头庄经济合作社，末尾加盖的公章是马头庄村委会）。该合同约定：马头庄经济合作社和马头庄村委会提供土地和房屋供崇熙装订厂使用，租赁期限为50年，自1991年1月1日至2041年12月31日止，租赁金额为3万元；崇熙装订厂在承租期限内，保证马头庄村集体的财产完好无损，如需维修费用由崇熙装订厂负责；双方都必须服从当地整体规划，如规划占地拆迁，崇熙装订厂无条件搬出（接到通知一个月内），同时协议书到此终止。合同中还约定了双方享有的其他权利、义务。崇熙装订厂称其于1992年对原属于马头庄村委会所有的约200平方米房屋进行了翻建，并扩建465平方米，合计665平方米。马头庄村委会和马头庄经济合作社对此说法予以否认，称被强拆的涉诉房屋中有787.05平方米属于村集体所有。崇熙装订厂另称，自1994年至2006年期间，其在涉案土地上新建2329.01平方米厂房，于2013年11月新建4420.29平方米厂房，上述厂房部分为二层，部分为三层。至后沙峪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崇熙装订厂承租土地上的厂房总面积为7414.3平方米。崇熙装订厂所建建筑物未取得规划许可手续。2014年2月18日，原北京市规划委员会向后沙峪镇政府出具规（顺）执函〔2014〕043号《关于崇熙装订厂所建房屋规划审批情况的函》，内容是：位于马头庄村东南的由崇熙装订厂所建砖混结构房屋建筑面积7414.3平方米，未依法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014年4月15日，后沙峪镇政府对崇熙装订厂作出〔2014〕31号《限期拆除决定书》（以下简称31号限拆决定），认定崇熙装订厂所建前述7414.3平方米的房屋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属于违法建设，限期责令崇熙装订厂自行拆除，恢复原地貌。同时，该决定书还告知了崇熙装订厂享有陈述、申辩以及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的权利。2014年4月18日，后沙峪镇政府对崇熙装订厂作出催字〔2014〕第31号《催告通知书》，督促崇熙装订厂自行拆除上述房屋。因崇熙装订厂在限期内未自行拆除上述房屋，2014年4月21日，后沙峪镇政府又对崇熙装订厂作出〔2014〕第31号《强制拆除决定书》（以下简称31号强拆决定），决定于2014年4月25日18时0分之后对涉诉房屋予以强拆，并告知崇熙装订厂自行清理存放在房屋内的财物，否则损失自行承担。2014年4月29日，崇熙装订厂针对31号限拆决定和31号强拆决定向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顺义区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要求撤销上述两个决定书。2014年6月13日，顺义区政府作出顺政复字〔2014〕3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后沙峪镇政府认定主体有误、执法程序违法为由，撤销了31号限拆决定。2014年7月16日，顺义区政府作出顺政复字〔2014〕3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认定主体有误以及合法性基础不存在为由，撤销了31号强拆决定。2014年7月9日，原北京市规划委员会向后沙峪镇政府出具规（顺）执函〔2014〕198号《关于崇熙装订厂、马头庄村委会所建房屋规划审批情况的函》，内容是：位于马头庄村中心街6号的由崇熙装订厂、马头庄村委会所建房屋建筑面积7414.3平方米，未依法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014年7月10日，后沙峪镇政府针对崇熙装订厂和马头庄村委会作出〔2014〕73号《限期拆除决定书》（以下简称73号限拆决定），认定二单位所建的上述7414.3平方米房屋属于违法建设，限期责令二单位自行拆除。2014年7月14日，后沙峪镇政府针对上述二单位作出催字〔2014〕第73号《催告通知书》，督促二单位履行73号限拆决定。因二单位未自行拆除上述房屋，2014年7月17日，后沙峪镇政府又针对上述二单位作出〔2014〕第73号《强制拆除决定书》（以下简称73号强拆决定）。崇熙装订厂不服73号限拆决定和73号强拆决定，再次向顺义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4年9月11日，顺义区政府作出顺政复字〔2014〕6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后沙峪镇政府认定事实不清（未能区分崇熙装订厂、马头庄村委会分别建设的建筑面积）、执法程序明显缺失（不能证明在向马头庄村委会作出73号限拆决定前履行了调查、勘验、告知等基本程序）为由，撤销了73号限拆决定。后沙峪镇政府于2014年8月20日作出〔2014〕第1号《撤销决定书》，自行撤销了73号强拆决定，崇熙装订厂遂撤回了其针对73号强拆决定的行政复议申请，顺义区政府于2014年9月11日作出顺政复字〔2014〕68号《行政复议终止通知书》，终止了行政复议。2014年11月5日，后沙峪镇政府针对崇熙装订厂所在的马头庄村中心街6号的砖混、彩钢结构房屋进行了现场检查和勘验。经测量，房屋总建筑面积为7414.3平方米。勘验时，马头庄村委会当时的村主任兼经济合作社社长秦炳义在场。2014年11月17日，原北京市规划委员会向后沙峪镇政府出具规（顺）执函〔2014〕298号《关于崇熙装订厂、后沙峪镇马头庄村委会所建房屋规划审批情况的函》，内容是：位于马头庄村中心街6号的由崇熙装订厂、马头庄村委会所建房屋总建筑面积7414.3平方米，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014年11月19日，后沙峪镇政府再次向崇熙装订厂和马头庄村委会作出〔2014〕第108号《限期拆除决定书》（以下简称108号限拆决定），要求二单位自行拆除上述7414.3平方米违法建设。2014年11月24日，后沙峪镇政府向崇熙装订厂和马头庄村委会作出催字〔2014〕第108号《催告通知书》，督促二单位履行108号限拆决定。崇熙装订厂不服108号限拆决定，再次向顺义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因在复议期间，后沙峪镇政府自行撤销了108号限拆决定，崇熙装订厂遂撤回行政复议申请，顺义区政府于2015年1月7日作出顺政复字〔2014〕98号《行政复议终止通知书》，终止了行政复议。2017年11月6日，后沙峪镇政府再次对马头庄村中心街6号的砖混及彩钢结构房屋进行了勘验，测量结果与2014年11月5日相同，房屋总建筑面积为7414.3平方米。测量时，现任马头庄村委会主任在场。2017年11月8日，后沙峪镇政府再次向崇熙装订厂和马头庄村委会作出〔2017〕第33号《限期拆除决定书》（以下简称33号限拆决定），主要内容是：上述二单位所建7414.3平方米房屋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以下简称《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属违法建设。依据《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责令二单位于2017年11月10日18时0分之前自行拆除违法建设，恢复原地貌，并接受复查。逾期未拆除，后沙峪镇政府将依法组织拆除。该决定书还告知了二单位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以及不服决定书享有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的权利、期限。同日，后沙峪镇政府将33号限拆决定拍照后通过手机彩信方式发送给了崇熙装订厂的法定代表人。2017年11月10日，后沙峪镇政府将该决定书直接送达给马头庄村委会。2017年11月11日上午，后沙峪镇政府组织有关人员将涉诉7414.3平方米房屋予以强制拆除。同日，后沙峪镇政府通过手机给崇熙装订厂发送了一条信息，主要内容是请崇熙装订厂在三日内自行清理拆后残值物品，逾期未清理，损失自行承担。一审庭审中，后沙峪镇政府称其强拆前将房屋内的财物搬出并堆放在了崇熙装订厂的大门口，由保安统一看管了三天，之后财物的情况不清楚。2017年11月13日、14日，崇熙装订厂通过电话联系后沙峪镇政府，要求取回残值物品，未果。崇熙装订厂不服33号限拆决定，于2017年11月20日向顺义区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顺义区政府于2018年1月9日作出顺政复字〔2017〕16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后沙峪镇政府执法程序明显缺失为由，撤销了33号限拆决定。因不服后沙峪镇政府的强拆行为，崇熙装订厂在法定起诉期限内直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同时一并提起行政赔偿之诉。2018年6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13行初24号行政判决书，以后沙峪镇政府违反法定程序为由，确认后沙峪镇政府于2017年11月11日强制拆除位于后沙峪镇马头庄村东由崇熙装订厂及马头庄经济合作社和马头庄村委会所建的7414.3平方米房屋的行为违法。崇熙装订厂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8月8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3行终534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在（2018）京0113行初24号崇熙装订厂诉后沙峪镇政府不服强制拆除行为一案审理过程中，作为第三人的马头庄村委会和马头庄经济合作社均表示认可后沙峪镇政府强拆行为的合法性，亦不要求后沙峪镇政府予以行政赔偿。根据原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顺义分局（以下简称规土委顺义分局）于2018年5月15日向一审法院出具的《关于协助调查崇熙装订厂所占土地权属情况的复函》及附件可知：2012年12月13日，顺义区政府为马头庄经济合作社核发了京顺集有（2012）第00698号《集体土地所有证》，崇熙装订厂承租的土地在该《集体土地所有证》范围内。同时该宗土地位于“顺义区后沙峪镇马头庄村土地一级开发A地块项目”范围内。2010年7月27日，北京市土地储备中心顺义区分中心取得该项目一级开发授权，于2014年12月29日取得北京市人民政府的征地批复（京政地字〔2014〕92号），并于2015年7月31日办理了征地结案（京国土〔2015〕征结字〔4〕号）。一审法院另查：1.2013年9月4日，北京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向顺义区发展改革委作出京发改〔2013〕1759号《关于顺义区后沙峪镇马头庄村土地一级开发A地块项目建议书（代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同意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顺义区分中心对顺义区后沙峪镇马头庄村土地一级开发A地块组织实施土地一级开发……。2013年12月28日，北京市顺义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颁发拆迁公告：根据京建顺拆许字〔2013〕第41号《房屋拆迁许可证》批准，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顺义区分中心进行顺义区后沙峪镇马头庄村土地一级开发A地块项目建设，需对顺义区后沙峪镇马头庄村规划用地范围内的房屋及其附属物进行拆迁。拆迁范围内的被拆迁人应当服从国家建设的需要，在2013年12月28日至2014年1月26日完成搬迁。2.在已经生效的（2018）京0113民初24188号刘宗庆诉杨领建（崇熙装订厂法定代表人）及崇熙装订厂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的判决书中，法院认定：2013年11月11日，杨领建与刘宗庆（承包人）签订《建筑施工合同》。刘宗庆在该案中提交的《装订厂建筑平米》载明：三层面积合计4420.29㎡；杨领建、崇熙装订厂提交的《马头庄杨岭建》载明：三层面积合计4601.78㎡（平米数未核实）。该判决判令崇熙装订厂给付刘宗庆工程款124万元，并支付利息。本案一审庭审中，崇熙装订厂认可（2018）京0113民初24188号民事案件中涉及的建筑物位于崇熙装订厂厂区之内。3.一审法院依职权向拆迁人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顺义区分中心调取的加盖后沙峪镇政府公章、落款日期为2014年4月18日的《后沙峪镇马头庄村非住宅拆迁补偿实施方案》中记载：……六、与村集体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无其他任何手续进行非农建设，原则上按违章处理。4.2019年5月21日，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顺义区分中心针对一审法院《调取证据通知书》出具的《复函》主要内容为：因崇熙装订厂在后沙峪镇马头庄村土地一级开发A地块项目中，不属于我中心的拆迁对象，故我单位未有该公司拆迁档案。5.2019年5月20日，北京金诚立信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针对一审法院《调取证据通知书》出具的《回复》主要内容为：顺义区后沙峪镇马头庄村土地一级开发A地块项目非住宅评估工程中，我公司未出具过产权人为崇熙装订厂的评估报告，故无法提供对崇熙装订厂所作初评报告。同日，北京金诚立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针对一审法院《调取证据通知书》出具的《回复》主要内容为：我公司未参与顺义区后沙峪镇马头庄村土地一级开发A地块项目非住宅评估工程中，且未出具产权人为崇熙装订厂的评估报告，故无法提供对崇熙装订厂所作初评报告。6.崇熙装订厂提交的其向后沙峪镇政府邮寄《补办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申请书》的EMS邮单显示：邮件单号为1059772498909；邮寄内容为“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补办申请材料”；寄件时间为2014年11月28日；收件人为“规划建设与环境保护办”，名称为“后沙峪镇政府”。邮单未体现签收人及签收时间。一审庭审中，后沙峪镇政府称未收到崇熙装订厂邮寄的《补办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申请书》，且经查询，也没有崇熙装订厂提交的邮件单号。在崇熙装订厂提交的其所称录制时间为“2014年11月24日”的录音中，双方对话主要内容为：一方想补办乡村规划许可证，对方称没办过，发不了这个证，应该带着相关材料去规划办理。而且现在规划不可能给办证，因为规划已经作出了认定。另外，如果没有总体规划，想办证有可能。那块地不是工业用地，以工厂的名义办证，肯定办不了。7.本案中，崇熙装订厂申请证人史某出庭。史某证实：强拆时，崇熙装订厂的机器、冰箱、洗衣机、厨房用品等什么东西都没有拿出来，包括一辆红色的、轮胎坏了的、八九成新的小轿车。崇熙装订厂称该小轿车为捷达轿车。8.在原一审案件中，崇熙装订厂的诉讼请求为：依法责令后沙峪镇政府将其违法拆除的崇熙装订厂的厂房恢复原状；判决后沙峪镇政府赔偿崇熙装订厂机器设备及其他财产损失共计13608120元。该案二审中，崇熙装订厂请求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并赔偿崇熙装订厂关于涉案建筑物经济损失2400万元。9.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崇熙装订厂称其提交的证据15增值税专用发票中涉及强拆时的物品只有中央空调、中密度纤维板及五台电脑。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有三：崇熙装订厂是否符合法定起诉条件；崇熙装订厂在案件发回重审后变更、增加诉讼请求是否应予准许；崇熙装订厂的各项赔偿请求应否得到支持。第一，对于崇熙装订厂是否符合法定起诉条件，即崇熙装订厂提起本案赔偿之诉是否缺少前置程序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本案系崇熙装订厂针对后沙峪镇政府强制拆除其厂房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同时，一并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故后沙峪镇政府认为崇熙装订厂提起本案之诉缺少前置程序的意见，缺少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对于崇熙装订厂在案件发回重审后变更、增加诉讼请求是否应当予以准许的问题。与原一审案件相比，崇熙装订厂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存在变更、增加。其中，第一项诉讼请求由要求恢复原状变更为要求赔偿损失；第三项关于赔偿停产停业损失的诉讼请求在原一审过程中未提出。因崇熙装订厂诉讼请求的变更、增加均基于已经被确认违法的同一行政行为提出，对变更、增加后的诉讼请求在一案中一并审理并不违反国家赔偿的相关法律规定，且符合诉讼经济原则，因此，崇熙装订厂在案件发回重审后变更、增加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后沙峪镇政府认为崇熙装订厂不能改变原一审期间诉讼请求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对于崇熙装订厂的各项赔偿请求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一）针对崇熙装订厂第一项诉讼请求：要求后沙峪镇政府赔偿崇熙装订厂权利项下7414.3平方米建筑物经济价值损失2400万元（含建筑残值损失1482860元）。首先，关于建筑物的归属。（2018）京0113行初24号生效判决认定后沙峪镇政府于2017年11月11日强制拆除的7414.3平方米房屋由崇熙装订厂及马头庄经济合作社、马头庄村委会所建。因马头庄经济合作社和马头庄村委会对其中787.05平方米房屋的归属主张权利，现有证据又不足以证明崇熙装订厂系该787.05平方米房屋的建设者或所有人，故崇熙装订厂针对787.05平方米房屋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建筑物的合法性。本案中，虽然涉案建筑物位于“顺义区后沙峪镇马头庄村土地一级开发A地块项目”范围内，但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涉案建筑物属于合法建筑，因此，对崇熙装订厂要求赔偿建筑物经济价值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具体理由如下：1.从房屋形成的历史背景及建设情节看，本案中，被拆除建筑物的总建筑面积为7414.3平方米，其中至少有4420.29平方米建筑物建于2013年11月11日崇熙装订厂法定代表人杨领建与刘宗庆签订《建筑施工合同》之后，且为三层建筑物；其他建筑物形成于1991年之后。1990年4月1日开始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以下简称《城市规划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在城市规划区内新建、扩建和改建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设施，必须持有关批准文件向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提出申请，由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根据城市规划提出的规划设计要求，核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件。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在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件和其他有关批准文件后，方可申请办理开工手续。2008年1月1日开始实施的《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进行乡镇企业、乡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乡、镇人民政府提出申请，由乡、镇人民政府报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核发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责令停止建设或者发现已经建成的乡村违法建设后20日内，乡镇人民政府应当作出如下处理：应当取得规划许可而未取得规划许可，不符合村庄规划的，限期拆除；符合村庄规划的，责令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限期拆除。根据上述规定，涉案建筑物建设前均要求取得规划许可证件。然而，在《城市规划法》实施期间，崇熙装订厂建设前未依法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在《城乡规划法》实施以后，崇熙装订厂在拆迁公告发布前夕新建的建筑物亦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虽然根据《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对于符合村庄规划的情形，行政机关可以责令相对人限期改正，但本案中，在拆迁公告已经发布，拆迁工作已经启动，后沙峪镇政府对涉案建筑物的拆违程序已经开展的情形下，涉案建筑物明显不符合村庄规划，不属于应当责令补办手续的情形。因此，崇熙装订厂是否向后沙峪镇政府提出过补办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申请均不能影响对涉案建筑物违法性质的认定。2.从拆迁过程中对违法建筑是否存在相关补偿政策及补偿方案的角度看。《北京市建设征地补偿安置办法》第十八条规定，违法建设、违法占用土地的，涉及的土地附着物不予补偿。征地公告发布后，在征地范围内新种植的青苗、经济作物、林木等，不予补偿。另外，本案中，一审法院从拆迁人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顺义区分中心处调取的《后沙峪镇马头庄村非住宅拆迁补偿实施方案》中记载：……六、与村集体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无其他任何手续进行非农建设，原则上按违章处理。根据上述两规定，对涉案违法建设不予补偿、赔偿符合立法本意，亦符合地方拆迁政策。3.从行政机关的过错程度看，本案中，后沙峪镇政府在实施拆除行为之前，基于规划部门对涉案建筑物规划审批情况的三次认定，曾对崇熙装订厂作出过多个行政决定。虽然从行政复议、诉讼的结果看，多为崇熙装订厂胜诉，但相关复议决定、判决书均未否认后沙峪镇政府关于涉案建筑物为违法建设的认定。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后沙峪镇政府存在故意将合法建筑按违章建筑处理试图规避拆迁补偿的情形。4.从行政赔偿与拆迁补偿的关系上看，二者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性质、涉及主体均不同。拆迁补偿发生于拆迁人（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顺义区分中心）和被拆迁人之间，拆迁协议的达成取决于双方的意思自治，由合同法律关系调整；行政赔偿发生于行政机关（后沙峪镇政府）和相对人（崇熙装订厂）之间，是否赔偿与双方意志无关，而由国家赔偿法律法规规定。不可否认，在拆迁过程中，为了促使拆迁目的尽快实现，在双方意思一致的情形下，可能存在拆迁人与被拆迁人针对违法建设达成补偿协议的情形。但拆迁人和被拆迁人之间的沟通、协议不能成为行政机关对相对人进行赔偿的理由。《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上述规定，赔偿请求人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因此，行政机关应否对相对人进行赔偿取决于相对人要求赔偿的利益是否属于《国家赔偿法》保护的合法权益。本案中，虽然后沙峪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涉诉房屋的行为因违反法定程序被确认违法，但因崇熙装订厂不能证明其所建建筑物为合法建筑，故崇熙装订厂要求后沙峪镇政府赔偿建筑物经济价值损失缺少法律依据。综合以上几点，因崇熙装订厂未证明其所建建筑物的合法性，且后沙峪镇政府并非拆迁人，并非拆迁补偿费用的支付主体，相关法律法规规章亦明确规定违法建设不予补偿、赔偿，因此，对崇熙装订厂主张的建筑物经济价值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再次，关于建筑残值损失部分。后沙峪镇政府具有告知崇熙装订厂自行清理其所建部分建筑材料并为其提供清理条件的义务。本案中，后沙峪镇政府虽然通过短信告知了崇熙装订厂自行清理拆后残值物品及期限，但通过崇熙装订厂提交的证据显示，后沙峪镇政府并没有与其委托看管残值物品的保安协调，为崇熙装订厂提供自行清理的条件，导致崇熙装订厂未能自行清理被拆除下来的建筑材料，进而导致建筑材料灭失。因此，对于被拆除下来的建筑材料的损失，后沙峪镇政府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上述建筑材料已经灭失，且崇熙装订厂、后沙峪镇政府均不能证明建筑材料残值的具体情况，故一审法院结合崇熙装订厂所建建筑物的面积、建筑物的形成时间等，就残值部分酌定赔偿数额。（二）针对崇熙装订厂第二项诉讼请求：要求后沙峪镇政府赔偿机器设备及其他损失1460812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因后沙峪镇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涉诉房屋之前，未告知崇熙装订厂强制拆除房屋的具体时间，亦未告知崇熙装订厂自行清理房屋内的财物，在强拆时未制作笔录、未摄制录像，清理物品时未制作物品清单，致使双方均无法证明被清理出涉诉房屋内物品的具体情况，且后沙峪镇政府未及时将上述物品交还崇熙装订厂，亦无法说清物品去向，故后沙峪镇政府对崇熙装订厂主张的机器设备及物品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根据现有证据无法准确认定崇熙装订厂毁损的机器设备及物品的具体种类、数量及价值，故一审法院综合有效证据，对该部分损失予以酌定。（三）针对崇熙装订厂第三项诉讼请求：要求后沙峪镇政府赔偿停产停业损失费1519931.50元。《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仅限于直接损失。本案中，因崇熙装订厂要求赔偿的停产停业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故其该项赔偿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后沙峪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崇熙装订厂因强制拆除厂房造成的建筑材料残值及机器设备、其他物品损失共计1760000元；二、驳回崇熙装订厂的其他赔偿请求。崇熙装订厂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主要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787.05平方米房屋属于上诉人的证据不足是错误的。顺义区后沙峪镇马头庄集建（证）字第27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建设证》的所有人是上诉人，从物权登记角度，该787.05平方米房屋属于上诉人无疑。二、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属于违章建筑，故不支持赔偿是错误的。1.从一审证据看，后沙峪镇政府并未提供证据认定涉案房屋系违章建筑，认定违章建筑需经法定程序来认定。后沙峪镇政府认定涉案房屋系违章建筑限期拆除的决定均未合法生效，要么被上级政府撤销，要么自己撤销。2.上诉人承租后，依据生产经营需要对原房屋进行改扩建，村里是同意的，村镇也没有制止，也没有认定为违章建筑。且拆迁公司将全部房屋做了评估，说明认可全部房屋的合法性。3.征收在前，认定违章建筑在后。后沙峪镇政府强拆上诉人的房屋不是因为房屋系违章建筑，是因为上诉人与拆迁公司就房屋补偿价格意见不一致的情况下，后沙峪镇政府为了迫使上诉人妥协，为了达到快速征地之目的。三、上诉人在涉案房屋经营几十年，房屋内有设备、原材料和成品，后沙峪镇政府在强拆过程中暴力强拆，强拆过程中未录像，强拆后未妥善保存财产，应该对此承担赔偿责任。四、上诉人在涉案房屋经营几十年，征收文件也明确有停产停业补偿。后沙峪镇政府的强拆致使上诉人无法经营，故后沙峪镇政府应当赔偿上诉人的停产停业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后沙峪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错误认定与村集体签署土地房屋租赁合同的主体，依法应予改判。一审法院认定，1991年“杨某”与马头庄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房屋租赁合同，取得了涉诉土地和马头庄村集体所有的地上房屋的使用权，该认定没由任何证据及事实依据，属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后沙峪镇政府未告知崇熙装订厂自行清理房屋内的财物，依法应予改判。实施强制拆除前，后沙峪镇政府已明确告知崇熙装订厂拆除时间以及自行清理房屋内财物事宜。三、一审法院错误判定崇熙装订厂的建筑物材料残值及机器设备、其他物品损失，依法应予改判。首先，本案建筑材料残值及机器设备、其他物品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其次，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损失金额。关于屋内物品损失，物品清单造假，通过其他民事案件中的照片能够证实违法建设内的真实情况，违法建设内无有价值的物品。关于建筑材料残值损失，在已经生效的（2018）京0113民初24188号刘宗庆诉杨领建（崇熙装订厂法定代表人）及崇熙装订厂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的判决中，法院认定违法建筑的工程款为124万元，因此，涉案建筑材料残值应远低于建筑工程款。崇熙装订厂及其法定代表人杨领建与刘宗庆签订的建设工程，系以拆迁获取补偿为目的而进行的加建、抢建、违建，此系为获取拆迁利益的不法行为。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同意崇熙装订厂变更、增加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五、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了应予行政赔偿的法律条款，应予改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崇熙装订厂全部诉讼请求。崇熙装订厂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名称变更通知书，证明1997年4月2日，北京市顺义县宏兴装订厂经核准变更企业名称为崇熙装订厂。2.《集体土地承包，财产租赁合同书》，证明自1991年1月1日起，崇熙装订厂通过与马头庄村经济合作社签订土地承包、地上财产租赁合同的形式合法占有厂区集体土地以及地上房屋（约200平方米），用于经营。并且合同中约定房屋维修义务由承租人，即崇熙装订厂承担。3.顺-后-马头庄集建（证）字第27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明1993年11月30日，崇熙装订厂就1752平方米土地登记取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其中665平方米登记厂房面积（该有证面积由崇熙装订厂在1992年对村委会原有房屋改扩建而成）。从物权登记角度而言，该665平方米厂房应认定为崇熙装订厂所有合法建筑。4.①2014年6月8日谈话录音及对话稿，证明：1）崇熙装订厂属于马头庄村拆迁非住宅拆迁对象；2）大龙公司聊到的补偿数额633万元与评估公司初评结果6333023元基本一致；3）拆违是拆迁辅助手段。②2015年3月19日谈话录音及对话稿，证明：1）杨镇长代表镇政府找崇熙装订厂做动迁工作，明确表示崇熙装订厂属于马头庄村拆迁非住宅拆迁对象，非住宅拆迁由大龙公司负责、评估由金诚立信评估公司负责，已经对崇熙装订厂进行了评估，只是评估报告未盖章；2）金诚立信评估公司明确表示，给崇熙装订厂的评估报告要等崇熙装订厂谈好补偿金额、最后签字（补偿协议）时盖章。③2015年4月16日谈话录音及对话稿，证明：1）大龙公司明确表示镇政府参与了马头庄村土地储备项目拆迁，且有权决定崇熙装订厂拆迁补偿；2）关于停产停业，大龙公司表示共有两笔，合计205元/平方米。④2016年11月3日谈话录音及对话稿，证明：1）北京大龙房屋拆迁有限公司副经理***表示此前和崇熙装订厂谈过两次，印证录音1、2的真实性；2）北京大龙房屋拆迁有限公司副经理***与评估公司共同到崇熙装订厂入户评估，入户时王金良在场，房屋和经营损失的评估价方案是八百（万）多一点，有评估报告且保存在评估公司，但没有盖章，并要求崇熙装订厂谈补偿就别要盖章的评估报告；3）副镇长夏鹏伟表示崇熙装订厂在马头庄村土地一级开发拆迁范围内，镇政府依法依规拆迁，对崇熙装订厂合法合理的地上物、经营损失补偿要求能满足；4）副镇长单文奇认可崇熙装订厂厂房建设时间早，并表示在对7414.3平方米厂房进行违法建设认定前以谈拆迁补偿为主（可见拆违是拆迁辅助手段）。⑤2017年11月11日电话录音及对话稿，证明2017年11月11日，崇熙装订厂致电顺义区公安分局督查科王督查电话81485084，被告知强拆崇熙装订厂的行为是后沙峪镇政府的拆迁行为。⑥2017年11月13日电话录音（2段）、2017年11月14日电话录音及对话稿，证明2017年11月13日，崇熙装订厂收到后沙峪镇土地巡查执法队杨建科长150XXXXXXXX短信，被要求3日内自行清理拆后残值物品。半小时后崇熙装订厂前往厂房被保安拦在门口不让入内，并看到财产被拖走，为此，崇熙装订厂致电杨建科长150XXXXXXXX电话，后者要求找单镇长。后崇熙装订厂前往镇政府找单镇长无果，杨建电话告知崇熙装订厂找信访办。信访办要求崇熙装订厂找机关办公室，机关办公室又要求崇熙装订厂电话联系后沙峪镇土地巡查执法队80496514电话，但最终未就崇熙装订厂拆后财产物品处理问题给出答复。5.后沙峪镇政府《关于崇熙装订厂等两家企业用电报装情况的函》、后沙峪镇政府《政府信息答复告知书》，证明崇熙装订厂位于马头庄一级开发拆迁范围，属于非住宅企业拆迁对象。6.2014年11月24日对话录音及对话稿，证明2014年11月24日，崇熙装订厂到后沙峪镇政府土地科提交补办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申请材料，土地科科长刘家鹏告知无法办理，也从未办理过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可见，在此之前客观上无村庄规划，也未建立具体的乡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制度。并且，崇熙装订厂向镇政府提出补办规划许可手续遭拒。综合该两方面原因来看，崇熙装订厂对未取得规划许可手续并无过错，镇政府以崇熙装订厂未履行客观无法履行的“办证义务”而拆违，对崇熙装订厂显失公平，也不符合比例原则。7.顺政复字〔2017〕16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2017〕第33号《限期拆除决定书》是后沙峪镇政府认定涉案7414.3平方米建筑物是违法建筑并实施强拆行为的唯一依据，而〔2017〕第33号《限期拆除决定书》已经由顺政复字〔2017〕16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因此，关于违法建筑的认定和拆除均缺乏有效依据。8.顺政复字〔2014〕6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后沙峪镇政府在2014年对崇熙装订厂拆违执法时因未能区分崇熙装订厂、马头庄村委会分别建设的建筑面积而被认定行政行为事实不清。可见，界定崇熙装订厂、马头村庄村委会分别的建设面积属于镇政府职责。9.杨景博（崇熙装订厂第一任法定代表人）证人证言，证明1991年时，马头庄村委会只提供了200平方米左右的房屋。1992年崇熙装订厂对大队的200平方米房屋进行了翻建，并扩建了465平方米房屋。10.财产损失清单，证明镇政府在强制拆除过程中未依法通知崇熙装订厂到场，未逐一清点、交接有关财物，未形成相关公证，未保全证据材料，崇熙装订厂根据经营情况总结归纳因镇政府违法强拆发生的机器设备及其他财产损失共计人民币14608120元。11.后沙峪镇领导简介，证明证据4中杨、夏、单三位镇长确为镇政府领导。12.《补办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申请书》及邮寄底单，证明2014年11月28日，崇熙装订厂向后沙峪镇政府申请补办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13.北京市顺义区房屋拆迁公告（顺拆告字〔2013〕第2号）、后沙峪镇马头庄村被拆迁非住宅企业需提供资料清单，证明2013年12月28日，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顺义区分中心为拆迁人，实施后沙峪镇马头庄村土地一级开发A地块项目拆迁，具体包括宅基地房屋拆迁和非住宅企业拆迁两个部分。崇熙装订厂属于非住宅企业拆迁对象，享有获得拆迁补偿的权益。因此，镇政府违法拆除崇熙装订厂房屋导致的财产损失应当包括崇熙装订厂能享受的拆迁补偿权益。14.北京市房屋估价勘查表，表一：院落及房屋平面示意图、固定资产-机器设备评估明细表、京金诚立信拆估字（2013）第030-203号《北京市房屋拆迁补偿估价结果通知单》，证明北京金诚立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曾以2013年12月30日为估价时点对崇熙装订厂进行入户勘查，确认崇熙装订厂建筑面积为7414.3平方米，全部建筑面积含装修估价总额为4186414元，另确定设备及附属物估价总额为2146609元、固定资产-机器设备原值是3474336元，净值是1737335.7元，三项地上物重置成新总价为6333023元。报告未加盖公章。该份证据与证据4-①、②、④相互佐证，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应当得到确认。15.2014年至2017年增值税专用发票73张，证明2014年至2017年期间，崇熙装订厂购置的办公用品、设备总价值6623442.4元。16.2017年9月底拍摄的室内照片33张，照片1、3中存在平压压痕切线机，佐证证据14-2第25项；照片2中存在新型书画装裱机、全自动打包机，佐证证据14-2第19、21项；照片4中存在烫金压痕切线机、半自动平压烫印机、开式双柱，佐证证据14-2第35、36、31项；照片5中存在宣纸、金卡纸工艺品库存佐证证据10；照片6中存在对开数显切纸机，佐证证据14-2第14项；照片7、8存在全自动打包机，佐证证据14-2第21项；照片9、10中存在泰洁干洗机，佐证证据14-2中第7项；照片11中存在全自动烘干机，佐证证据14-2中第2项；照片12、13、14中存在全自动洗衣机，佐证证据14-2中第9项；照片15、16、17中存在数控裁纸刀，佐证证据14-2；照片18中存在大型自动烫平机，佐证证据14-2中第4项；照片19中存在自动烫平机，佐证证据14-2中第3项；照片20中存在自动糊板机，佐证证据14-2中第23项；照片21中存在全自动大型覆膜机，佐证证据14-2中第38项；照片22中存在全自动裱纸机，佐证证据14-2中第39项；照片23中存在纸张压纹机，佐证证据14-2中第22项；照片24中存在圆筒滚刀切纸机，佐证证据14-2中第24项；照片25中存在单头铁丝订书机，佐证证据14-2中第32项；照片26中存在热合机，佐证证据14-2中第37项；照片27中存在书芯压平机，佐证证据14-2中第18项；照片28中存在新型书画装裱机，佐证证据14-2中第19项；照片29中存在超声波缝纫机，佐证证据14-2中第43项；照片30中存在钉箱机，佐证证据14-2中第1项；照片31中存在调速胶水机，佐证证据14-2中第20项；照片32、33中存在平面压痕切线机，佐证证据14-2中第25项。17.（2018）京03行终534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在崇熙装订厂起诉确认后沙峪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一案中，一、二审判决并未就崇熙装订厂7414.3平方米建筑物构成违法建筑进行事实认定，后沙峪镇政府主张违法建筑不予赔偿缺乏事实依据。18.史某（崇熙装订厂工作人员）证词，证明2017年7月崇熙装订厂被强行断电，车间被迫停业。直至2017年11月11日，期间没有任何装备和机器运出工厂。2017年11月11日，史某被拆除工厂的保安强行带出工厂，并且禁止拿走其私人用品，故后沙峪镇政府实施的强拆行为还存在断电和暴力强拆的情形。一审法院依崇熙装订厂申请调取了以下证据：1.2019年5月21日，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顺义区分中心出具的关于顺义区后沙峪镇马头庄村土地一级开发A地块项目中是否存在崇熙装订厂拆迁档案资料的《复函》。2.2019年5月20日，由北京金诚立信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北京金诚立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分别出具的关于顺义区后沙峪镇马头庄村土地一级开发A地块项目非住宅评估工程中是否存在对崇熙装订厂所作初评报告的《回复》。后沙峪镇政府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4年11月5日现场检查笔录。2.2014年11月5日现场勘验笔录。3.2017年11月6日现场勘验笔录。证据1-3证明崇熙装订厂所建违法建设的事实。4.《关于崇熙装订厂、后沙峪镇马头庄村委会所建房屋规划审批情况的函》，证明崇熙装订厂所建房屋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5.限期拆除决定书及送达回证，证明后沙峪镇政府已告知崇熙装订厂其所建房屋属于违法建设应拆除。6.彩信截图，证明后沙峪镇政府已告知崇熙装订厂建设违法并限期拆除。7.照片2张，证明后沙峪镇政府依法拆除违法建设，没有损坏崇熙装订厂的合法财产。8.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3行初24号、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3行终534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强拆仅系程序违法，生效判决已认定崇熙装订厂所建涉案建设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属于违法建筑，故依法应予拆除。9.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3民初24188号民事判决书及案卷，证明崇熙装订厂建设时间为2013年11月，崇熙装订厂违法建设的平米数至少达4420.29平方米至4601.78平方米，崇熙装订厂所建涉案建设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属于违法建筑，依法应予拆除。10.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4）顺行初字第207号行政裁定书、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4）三中行终字第01540号行政裁定书、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3行终306号行政裁定书，证明生效判决书认定京建顺拆许字（2013）第41号《房屋拆迁许可证》，其中载明拆迁范围为：后沙峪镇马头庄村规划用地范围。崇熙装订厂诉称的涉案房屋用地范围系马头庄村集体土地，非上述拆迁范围内宅基地上的房屋。11.原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顺义分局于2010年4月23日作出的京工商顺处字（2010）第220号行政处罚决定，证明崇熙装订厂2009年11月15日从北京文昌洗涤服务有限公司购买了洗衣机2台，烘干机2台，熨平机2台，共6台用于洗衣经营的机械设备，同时购进用于蒸汽熨平的1吨卧式锅炉一台，共计花费156000元。证明崇熙装订厂所列财产清单虚假。12.启信宝查询结果，证明长沙奇科数码科技有限公司在2017年被列为失信信息和税收非正常户。1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3民初6140号民事案件法院送达照片，证明崇熙装订厂厂内情况。后沙峪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法律依据是：1.《城乡规划法》。2.《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3.《国家赔偿法》（节选）。原审中，为了查明涉诉土地是国有土地还是集体土地，一审法院依职权请求规土委顺义分局对此协助调查。2018年5月15日，规土委顺义分局作出《关于协助调查崇熙装订厂所占土地权属情况的复函》。本案中，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以下证据：1.（2018）京0113民初24188号案件中的《装订厂建筑平米》《建筑施工合同》《马头庄杨岭建》、开庭笔录、判决书正本。2.（2017）京0113民初6140号案件中的测绘技术报告书（含项目现场照片、测绘平面图）、北京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项目建议书（代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北京市人民政府用地批复、拆迁公告、征地公告。3.由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顺义区分中心提供的《后沙峪镇马头庄村非住宅拆迁补偿实施方案》。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第一，崇熙装订厂提交的证据1、2、3、证据4中的2017年11月11日、11月13日、11月14日的4段录音、证据6、7、8、12、13、证据15中的部分发票、证据16、17、18和后沙峪镇政府提交的证据1至9、证据11、13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涉诉房屋占用土地的情况，崇熙装订厂使用土地的来源及名称变更情况，崇熙装订厂针对强拆行为及物品处置与相关工作人员进行电话沟通，崇熙装订厂曾向后沙峪镇政府申请补办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及工作人员的答复情况，后沙峪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崇熙装订厂合法物品受损及部分物品受损前的实物照片、发票情况，后沙峪镇政府于2014年和2017年曾针对涉诉房屋进行过现场检查、勘验，其向规划部门查询涉诉房屋的规划审批手续，前后数次作出限期拆除决定书以及崇熙装订厂申请行政复议的情况，工商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对崇熙装订厂部分机器设备金额的认定，生效民事判决对崇熙装订厂部分建筑物建设时间的确认以及生效行政判决以违反法定程序为由确认后沙峪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情况等，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对于双方证明目的中涉及涉案建筑物的合法性及崇熙装订厂申请赔偿的各项损失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一审法院将综合评述，在此不再详述。第二，崇熙装订厂提交的证据4中的2014年6月8日、2015年3月19日、2015年4月16日、2016年11月3日的4段录音、证据5、11、证据15中与本案无关的其他发票以及后沙峪镇政府提交的证据10、12均与本案不具有直接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接纳。崇熙装订厂提交的证据9，因证人曾是崇熙装订厂的法定代表人，且其系崇熙装订厂现任法定代表人的哥哥，与崇熙装订厂存在利害关系，其证明内容又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崇熙装订厂提交的证据10财产损失清单系其单方制作，后沙峪镇政府对真实性予以否认，且其他证据不足以证明清单中的物品均因后沙峪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毁损，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无法认定。崇熙装订厂提交的证据14北京市房屋估价勘查表，因该表中未加盖评估公司公章，且经调查，评估公司否认对崇熙装订厂出具过初评报告，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无法认定。第三，原一审中规土委顺义分局于2018年5月15日向一审法院作出的《关于协助调查崇熙装订厂所占土地权属情况的复函》，本案中一审法院依申请调取的2019年5月21日由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顺义区分中心出具的《复函》、2019年5月20日分别由北京金诚立信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及北京金诚立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回复》以及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三组证据，能够证明涉案拆迁项目的基本情况，涉案土地位于顺义区后沙峪镇马头庄村土地一级开发A地块项目范围内，相关单位对崇熙装订厂拆迁档案、初评报告的掌握情况，《后沙峪镇马头庄村非住宅拆迁实施方案》中关于拆迁范围内按违章建设处理的建筑物的具体规定等，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崇熙装订厂要求后沙峪镇政府赔偿其权利项下7414.3平方米建筑物经济价值损失2400万元（含建筑残值损失1482860元）问题，《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1990年4月1日开始实施的《城市规划法》及2008年1月1日开始实施的《城乡规划法》，均要求建筑物建设前要取得规划许可证件。本案中，涉案建筑无论是1991年后建设的，亦或是2013年后建设的，崇熙装订厂建设前均未依法取得规划审批手续，现有证据亦无法证实涉案建筑物属于合法建筑，故涉案建筑不属于崇熙装订厂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其主张的建筑物经济损失正确。一审法院围绕涉案房屋形成的历史背景及建设情况等四方面，详细论述了对建筑物损失不予赔偿的理由，本院不再赘述。关于建筑残值损失，本案中，虽然后沙峪镇政府通过短信告知了崇熙装订厂自行清理拆后残值物品及期限，但后沙峪镇政府并没有为崇熙装订厂提供自行清理的条件，导致崇熙装订厂未能自行清理被拆除下来的建筑材料，进而导致建筑材料灭失。故对于被拆除下来的建筑材料的损失，后沙峪镇政府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上述建筑材料已经灭失，且崇熙装订厂、后沙峪镇政府均不能证明建筑材料残值的具体情况，故一审法院结合崇熙装订厂所建建筑物的面积、建筑物的形成时间等，就残值部分酌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关于崇熙装订厂要求后沙峪镇政府赔偿机器设备及其他损失14608120元问题，因后沙峪镇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涉诉房屋之前，未告知崇熙装订厂强制拆除房屋的具体时间，亦未告知崇熙装订厂自行清理房屋内的财物，在强拆时未制作笔录、未摄制录像，清理物品时未制作物品清单，致使双方均无法证明被清理出涉诉房屋内物品的具体情况，且后沙峪镇政府未及时将上述物品交还崇熙装订厂，亦无法说清物品去向，故后沙峪镇政府对崇熙装订厂主张的机器设备及物品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根据现有证据无法准确认定崇熙装订厂毁损的机器设备及物品的具体种类、数量及价值，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损失予以酌定赔偿亦无不当。关于崇熙装订厂要求后沙峪镇政府赔偿停产停业损失费1519931.50元问题，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赔偿范围仅限于直接损失。本案中，因崇熙装订厂要求赔偿的停产停业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故崇熙装订厂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正确。此外，崇熙装订厂是否符合法定起诉条件及崇熙装订厂在案件发回重审后变更、增加诉讼请求是否应予准许的问题，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相关认定。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后沙峪镇人民政府赔偿崇熙装订厂因强制拆除厂房造成的建筑材料残值及机器设备、其他物品损失共计1760000元并驳回崇熙装订厂的其他赔偿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崇熙装订厂、后沙峪镇政府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贾志刚审 判 员 胡兰芳审 判 员 冯秋丽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刘 毅书 记 员 孙 利书 记 员 辛 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