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74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福安机电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才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剑华，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俊和电气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卢婉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烈，广东千里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朝华，广东千里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福安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俊和电气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和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陈丹独任审理。上诉人福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剑华、被上诉人俊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福安公司无需向俊和公司支付工程款33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18年6月14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俊和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1.基本事实认定存在错误。2.本案诉争的两个工程款应是分开计算及支付的，但一审却合并一起认定并判决。3.一审判决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20年开始计算，但支付逾期利息时却以2018年6月14日开始计算。（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双方确认在2014年6月6日确认了南昌中富可乐线工程款、怡宝线工程款金额，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只能依据当事人自愿履行原则进行处理。2.本案中福安公司从未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以南昌中富可乐线工程质量问题的交涉推断出福安公司以追讨南昌中富应支付给福安公司的工程款为前提，认定福安公司愿意支付工程款是不符合事实的。俊和公司辩称，（一）俊和公司不存在福安公司提到的因质量问题导致其无法与他人结算且收不回款项的情形。工程完结后，福安公司是经过了验收才进行结算的，也就是说，俊和公司的工程成果是已得到福安公司的认可，至于福安公司的工程是否符合其与他人的合同约定，与俊和公司无关。且双方为独立的承揽合同关系，至于福安公司与他人的合同关系，与俊和公司没有法律上的关联性。（二）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俊和公司同意一审判决。俊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福安公司向俊和公司支付承揽价款330000元及逾期利息（从2018年6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福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俊和公司、福安公司签订了一份《南昌中富怡宝净化工程合同书》，合同约定，福安公司将怡宝净化工程委托俊和公司设计、安装及调试生产车间净化系统，合同总金额550000元，签订合同后支付总工程款的30%（即165000元），工人和材料进厂后，支付总工程款的40%(即220000元)，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20天内支付总工程款的25%(即137500元)，余下5%作为工程保修金(即27500元)，期满壹年后20天内支付。2014年6月6日，双方对上述工程进行了结算，确认福安公司应付工程款137500元，预留质保金27500元。2013年11月28日，上述工程验收合格。双方又签订了一份《南昌中富可乐净化工程合同书》，合同约定，福安公司将可乐净化工程委托俊和公司设计、安装及调试生产车间净化系统，合同总金额500000元，签订合同后支付总工程款的30%（即150000元），工人和材料进厂后，支付总工程款的40%(即200000元)，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20天内支付总工程款的25%(即125000元)，余下5%作为工程保修金(即25000元)，期满壹年后20天内支付。2014年6月6日，双方对上述工程进行了结算，确认福安公司应付工程款139250元，预留质保金25750元。2014年7月21日，上述工程验收合格。俊和公司提供了一份落款时间为2015年8月10日的《律师函》，主要内容为：根据俊和公司的统计：1、美赞臣黄埔工厂扩建改造之暖通工程结算金额为1820540元，福安公司支付了1729513元，尚欠91027元；2、珠海中富胶盖厂净化工程结算金额为576233元，福安公司支付了547433元，尚欠28800元；3、南昌中富可乐净化工程结算金额为515000元，福安公司支付了350000元，尚欠165000元；4、南昌中富怡宝净化工程结算金额为550000元，福安公司支付了385000元，尚欠165000元；因此，福安公司尚欠俊和公司工程款合计为449827元。俊和公司要求福安公司在收到该函后七天内支付款项。福安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三性不认可，其没有收到过该《律师函》。俊和公司另提供了一份其与福安公司签订的《美赞臣黄埔工厂扩建改造之暖通工程承包合同》，合同总金额为1750000元。双方就该工程于2014年6月6日进行了结算，结算总金额为1820540元，结算后未收余款为650540元，其中本次应付款项为559513元，预留质保金91027元。福安公司确认其尚欠俊和公司本案所涉工程的工程款为330000元。俊和公司提供了2014年6月6日之后福安公司向俊和公司支付款项的情况如下：2014年7月28日支付了工程款200000元、2014年11月5日支付了工程款200000元、2015年2月16日支付了工程款159513元、2015年11月3日支付了工程款28800元、2016年6月20日支付了工程款50000元、2018年6月13日支付了工程款41027元，以证明俊和公司诉讼请求未过时效。福安公司的质证意见是，上述已付的工程款中28800元为珠海中富胶盖厂工程款，同律师函中的数据吻合，其余款项均为美赞臣工程款，与本案没有关联。俊和公司提供了其股东刘建儿与福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才明的部分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显示：2018年6月8日，刘建儿向李才明发了一份《南昌中富可乐净化工程施工及验收事项说明》，主要内容是俊和公司以福安公司的名义回复南昌中富关于工程质量问题是如何解决的以及要求南昌中富向福安公司支付工程款等事宜；2019年1月14日，刘建儿向李才明发送了一份《工程款支付申请表》，请求支付南昌中富怡宝净化工程的工程款165000元；2019年5月11日，刘建儿向李才明发送了一份《往来函》，继续要求福安公司支付南昌中富怡宝净化工程的工程款；李才明回复：刘经理，这个款项因为质量问题至今未能收回的事实你是最清楚的，我也不想拖欠你公司一分项目款，最好你再与刘小姐联系一下，看看是什么情况，不行的话我们俩过去工厂或者总部一趟；2019年5月18日，刘建儿：南昌中富怡宝早就验收付款了，中富可乐也已验收，该我们完成的工作都已完成；李才明回复：主要是因为你们质量问题把验收拖的太迟，错过了最佳收款时机，导致我60多万都无法收回，在这个过程你是最清楚的经手人，所以事情到今天这个状态我们必须要共同去处理，能收到就收多少吧，看看你什么时候准备好全部资料及沟通的往来证据一起去南昌找他们谈谈；2019年5月21日，刘建儿：1.南昌中富怡宝净化项目于2013年11月验收，并于当年由甲方支付了验收款，甲方付款后朱黎刚就此款项与梁超确认后证明已收到，依合同约定应支付给我方验收款。2.南昌中富净化车间工程于2013年4月完工，在验收过程中由于空调机组运行环境原因出现散热不良问题，经与甲方讨论，由甲方确认签署增加排热风机工程解决散热不良问题，福安机电负责采购材料和人员，由我方协助福安机电现场施工管理，完成散热风机增加工程。增加工程完成后，我方多次催促甲方进行验收，甲方多次拖延验收时间，迟迟不予验收，经过多次沟通，并在该项目甲方投入使用超过2年后，我方为尽快验收，免费为其增加更换了洁净灯具并对设备进行了保养维修，终在2016年11月26日，南昌中富签署验收单通过验收。此项目我方认为已按合同约定完成合同内容，应按合同约定应付给我方验收款；李才明对此未作回复；2020年2月28日，刘建儿发了一份《协议书》给李才明，主要内容是就本案达成协议，主要内容是：福安公司确认尚欠俊和公司承揽工程款33万元，福安公司先支付10万元，余款继续支付，直至清偿完毕，福安公司在2020年3月2日前支付10万元，俊和公司撤回本案诉讼，俊和公司承诺全力配合福安公司对可乐项目工程的追款以及后续工作。诉讼费由福安公司承担；李才明回复了一份其委托律师完善的《协议书》，修改的部分是：俊和公司同意只有在配合福安公司追回可乐项目工程所有款项后方可向福安公司追讨剩余23万元尾款；刘建儿回复：增加的表述，公司不同意，还是按原有表述；李才明复：本来就是这样谈的，本来就是要你把后面的事情处理完成才能收款。福安公司认为该证据来源于俊和公司，无法核查其真实性，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确认。同时，福安公司对该微信中与案涉工程相关的内容进行了详细详述，主要是论述俊和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但没有对微信的内容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微信是俊和公司代表与福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才明的聊天记录，福安公司完全可以向其法定代表人核实，但其却表示无法核查真实性，同时又对微信内容进行评述，却又对内容不予否认，福安公司的这一行为显然是诉讼不诚信的表现。综上分析，一审法院对该微信聊天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从上述微信沟通的内容来看，一审法院认定，福安公司确认尚欠俊和公司工程款33万元，南昌中富的两个工程项目已验收完毕，福安公司并不想拖欠俊和公司的工程款，但南昌中富尚欠福安公司的工程款没有支付，福安公司要求俊和公司配合其向南昌中富追讨回南昌中富应支付给福安公司的工程款才愿意支付，而在实际的履行中，俊和公司也是在配合福安公司准备材料并向南昌中富追讨欠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俊和公司提起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俊和公司的股东在2019年上半年表示案涉的两个工程均已验收，要求福安公司支付所欠的工程款；福安公司表示其并不想拖欠工程款，因两个工程质量问题导致其尚未追回全部工程款，其要求俊和公司配合追回工程款后才愿意支付所欠的工程款。这一事实从双方于2020年2月28日商讨《协议书》内容的过程中也可得到印证。一审法院认为，福安公司在2019年、2020年均表示愿意支付工程款，但要求以俊和公司配合其向南昌中富追讨回南昌中富应支付给福安公司的工程款为前提，而该要求并没有合同依据，故福安公司为其向俊和公司付款设置前提条件，理由不成立。根据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福安公司愿意支付案涉工程款的意思表示，已产生案涉工程款请求权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即案涉工程款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从2020年开始重新计算。现俊和公司向福安公司提出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没有超出法定的诉讼时效。福安公司主张俊和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出法定的诉讼时效，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案涉两个工程分别在2013年11月28日、2014年7月21日验收合格，且均已过了质保期，故俊和公司请求支付所欠的工程款3300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福安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上述工程款，俊和公司请求福安公司支付从2018年6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未超出合同约定的应付款时间和上述司法解释所规定的利率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式应为：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自2018年6月14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福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俊和公司支付工程款33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33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自2018年6月14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一审受理费3299元，由福安公司负担。（俊和公司已预付了案件受理费，并同意由福安公司迳付俊和公司。）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福安公司除认为一审法院不应采纳俊和公司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据外，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俊和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于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一、二审期间，福安公司表示除认为已过诉讼时效外，对俊和公司主张的工程款数额无异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和处理正确，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具体不予赘述。其次，就涉案两项工程怡宝线和可乐线项目，双方当事人均以签署《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的方式予以验收。从福安公司一审的答辩意见来看，其亦未对涉案工程的质量提出异议。从福安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才明与俊和公司工作人员刘健儿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李才明对涉案工程的质量亦未提出异议。且涉案两项工程均已早过质保期。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合格，福安公司应依约支付工程款，并无不当。福安公司虽上诉主张需要按照业主方的要求对可乐线项目予以整改，但均不足以推翻上述证据及双方自认，本院依法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福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广州市福安机电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 丹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蔡嘉瑜华章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