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36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长沙大道278号嘉玺大厦1508。法定代表人：孟浩成。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永忠，湖南碧灏（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慧，湖南碧灏（长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智华，男，1983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波，北京德和衡（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智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11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将张军私刻公司印章的行为认定为执行职务的行为适用法律错误。张军私刻公司印章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行为是诈骗行为，不能以职务行为处理，且上诉人对张军的犯罪行为没有明显过错。二、被上诉人只提交了协议的拍照件，无法认定真伪。被上诉人主张签订协议时张军加盖单位公章的事实不成立。三、张军私刻公司印章诈骗他人钱财的行为已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本案应中止审理。如果不能暂停本案审理，依现有证据应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陈智华答辩称：一、上诉人员工张军在本案中的行为是职务行为。签订本案委托协议书时国防科技大学三号院校内超市经营权竞标事宜还没有公开化，张军与陈智华及上诉人员工陈卓等人还共同与校方筹商，当时张军无骗取陈智华投标保证金的意思表示，本案不存在诈骗。陈智华支付投标保证金的地点是上诉人星沙事业部，付款所使用的POS机在该事业部，在场还有上诉人其他员工，在上诉人公司内部签订委托协议书并加盖公章亦符合常理。二、私刻公章行为是上诉人与其员工内部行为，与本案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委托协议书》；2.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向陈智华退还竞标保证金100000元；3.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向陈智华支付迟延履行金从2019年8月12日起至支付竞标保证金完毕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4.本案诉讼费用由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张军原系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星沙事业部及西区事业部拓展经理。陈智华因加盟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经营连锁便利店，需要承租门面。2019年5月11日，陈智华（甲方）与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委托协议书》，载明：“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达成一致，甲方全权委托乙方处理国防科技大学三号院校内超市经营权竞标事宜，甲方需按要求付竞标押金拾万元整（大写）100000.00（小写），竞标押金将会按国防科技大学招标方案进行处理，未中标将会在开标后7个工作日将全额无息返还到付款账号。如因国防科技大学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0天内没有进行开标事宜，甲方有权做出任何决定，甲方有对此委托书的投标结果有定夺权（关于最终投标的经营条款所有相关事宜）”。在《委托协议书》乙方落款处，有张军的签名、身份证号码及电话号码并加盖了“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同日，陈智华通过张军提供的“喜洋洋便利商店”POS机以分别刷陈智华本人及案外人李卫兵的信用卡消费的方式支付了45800元、54200元，共计100000元。为此，张军向陈智华出具了收款单位处盖有“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字样印章的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陈智华（331081198304146239）交来国防科技大学三号院校园超市投标押金金额100000元。张军亦在该《收款收据》上的收款单位处签名。其后，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通过发布声明等形式，宣布2019年7月12日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与张军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陈智华陈述，张军于2019年8月12日通知陈智华未中标，并以退款为由从陈智华处拿走《委托协议书》、《收款收据》原件。另，2019年12月9日，长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出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张军涉嫌伪造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印章案立案侦查。在庭审中，陈智华还表示在与张军协商退款时，张军承诺一周内还款，但逾期后陈智华找到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称张军已经离职找不到人，对于是什么时候去找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陈智华记不清了。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则还陈述，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存在加盟业务，加盟店的选址有自己选址和公司选址两种方式。对于国防科技大学三号院校园超市招投标事宜，陈智华表示其未看到相关招投标文件，系张军告知其有该招投标项目，并带陈智华实地考察后，签订《委托协议书》；而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对此虽提供了《国防科技大学2019年度超市经营服务项目公开招标公告（第二次）》打印件，但该招标公告上已经明确注明上述公告系该项目的第二次招标，且该次招标文件获取时间为2019年8月22日9时至2019年8月30日16时30分，在2019年8月12日张军告知陈智华未中标之后，与本案中双方签订《委托协议书》时间也间隔甚远。而对于该项目是否存在第一次招标公告，双方均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故在民事活动中，只要在客观上具备执行职务的特征，以法人的名义实施民事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该行为是执行职务的行为，可以认定为职务代理。本案中，《委托协议书》签订时，张军系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的拓展经理，其以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的名义与陈智华签订《委托协议书》，且协议书约定款项是通过“喜洋洋便利商店”的pos机收取，《委托协议书》及《收款收据》上亦均加盖了“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字样印章，而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及陈述，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具有加盟业务，而加盟店的选址包含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代为选址的方式，《委托协议书》所约定的投标事宜，系为加盟店选址的一种方式，属于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的经营活动范畴，陈智华有理由相信张军的行为是执行职务的行为，可以认定为职务代理，张军是否伪造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印章，并不影响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认定。故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应当承担《委托协议书》中约定的相应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之规定，作为委托人的陈智华享有解除权，有权随时解除《委托协议书》，且张军于2019年8月12日通知陈智华未中标，故陈智华要求解除《委托协议书》并要求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退还竞标保证金即《委托协议书》约定的竞标押金1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陈智华主张的迟延履行金问题，因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未能及时退还押金给陈智华造成利息损失，但双方在《委托协议书》并未对迟延履行金计算标准进行明确约定，且2019年8月12日陈智华与张军协商退款时，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已经宣布与张军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而陈智华亦不能明确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其另向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主张权利的时间，故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酌情认定，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应以1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陈智华起诉之日即2019年10月11日，支付陈智华迟延履行金之押金实际退还之日止为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陈智华与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17日签订的《委托协议书》；二、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陈智华押金100000元并支付迟延履行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10月11日计算至押金实际退还之日止）；三、驳回陈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依法减半收取1150元；由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委托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主要应当审查签约人于盖章之时有无代表权或者代理权。本案中，《委托协议书》签订时，张军系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的拓展经理，而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具有加盟业务，而加盟店的选址包含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代为选址的方式，《委托协议书》所约定的投标事宜，系为加盟店选址的一种方式，属于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的经营活动范畴。双方签约地点在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星沙事业部，《委托协议书》及《收款收据》上亦均加盖了“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字样印章，协议书约定款项是通过“喜洋洋便利商店”的pos机收取。张军以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的名义与陈智华签订《委托协议书》时，陈智华有理由相信张军的行为系执行职务的行为，故应当由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涉合同诈骗犯罪存在有所牵连但截然不同的两个行为——诈骗行为与合同行为。刑法评价的是行为是否严重到触犯刑律需施以刑法处罚的程度，民法评价的是行为是否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是否应赋予该行为以私法上的效力，行为构成犯罪与合同行为有效（或可撤销）并不存在逻辑矛盾，与犯罪行为有关的民事合同效力并不当然受犯罪与否影响。根据本案案情，张军是否伪造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印章骗取财物，并不影响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认定，亦无须中止诉讼等待刑事诉讼程序的结果。综上所述，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依法减半收取1150元，由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湖南喜洋洋便利店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伏华审  判  员  邓 浩审  判  员  郭柏奎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法官助理谢莉莎书记员（兼）  谢莉莎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