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3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昶通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开源大道11号B8栋第二层247、256-261、263房（自主申报）。法定代表人：常光国。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锺，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常晓彤，女，1989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阳阳，男，1972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迎春，广东德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州易陶瑞生物科技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开源大道11号B8栋第二层262房（仅限办公用途）。执行事务合伙人：常光国。上诉人常晓彤、广州昶通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昶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邵阳阳以及原审被告广州易陶瑞生物科技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易陶瑞生物）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3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昶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锺，邵阳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迎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常晓彤、昶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邵阳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广州市黄埔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12月13日出具的《准予变更登记(备案)通知书》与昶通公司的公司章程所示，现易陶瑞生物已为昶通公司的登记股东，出资金额为2960000元(大写人民币贰佰玖拾陆万圆整)，而一审判决作出时间是2019年12月30日，故在判决作出前，易陶瑞生物已为昶通公司的登记股东的，与一审判决所认定的易陶瑞生物非为昶通公司的登记股东的事实不符，故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错误。二、本案适用法律错误。现昶通公司已完成工商变更登记，邵阳阳能通过易陶瑞生物间接持有昶通公司股权，因此代持股协议书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不存在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判决立即解除代持股协议，是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判决内容有失公正，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自昶通公司决定融资计划后，就一直通过尽快落实B轮融资以为邵阳阳办理股权登记手续，但由于B轮融资涉及到的并非邵阳阳一人，还有昶通公司的新公司章程所列的12间企业、大量员工，因此不可能因为邵阳阳一人就办理相应的变更登记，而是需要长时间的统筹完成。在这三年里，昶通公司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四处奔走于各政府部门、机构，完成各种各样的手续，最终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现一审法院判决立即解除邵阳阳与昶通公司之间的代持股协议判决，并要求昶通公司返还邵阳阳股权投资款及利息，不仅有失公正，而且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若此判决得到执行，将鼓励日后参与公司融资的员工肆意毁约，使企业无端蒙受巨大损失，错失转型良机。在现行经济形势下，此判决结果亦将严重打击社会企业融资的积极性，不利于社会长期稳定。邵阳阳辩称，不同意常晓彤、昶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虽然常晓彤、昶通公司提供了股权变更登记的证据，但系发生在一审开庭后，且已造成我方三年多时间没有实现股东的权益，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该证据已经没有意义，应当解除双方的代持股协议。2.根据双方签订的代持股协议第一条，易陶瑞生物应持有10%股权，但常晓彤、昶通公司提交的本次股权变更未达到10%。3.易陶瑞生物只是认缴出资，并非实缴出资，认缴期限在2030年12月31日，我方认为易陶瑞生物该行为完全为了逃避一审判决义务作出的虚假变更，实际上并未真正成为昶通公司的股东。易陶瑞生物述称，邵阳阳主张要求解除《代持股协议》并退还股权认购款100000元及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邵阳阳的入伙是自愿行为，且其入股行为已经完成，邵阳阳没有理由擅自退伙。邵阳阳通过常晓彤代持以易陶瑞生物的名义参与昶通公司的股权认购是邵阳阳与常晓彤等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邵阳阳未签署代持股协议，但协议相关公司及人员均认可该协议书并且实际履行了该合同，邵阳阳完成了股权认购款的转账，常晓彤、易陶瑞生物通过约定路径转账至昶通公司，昶通公司认可其隐名股东的身份。(二)常晓彤已完成代持代缴行为，已履行应尽的义务。昶通公司是2016年开始做股权投资，公司推举常晓彤做股权代持的工作。2016年10月份，常晓彤收到邵阳阳个人账户转账的10万元整，该10万元已经由常晓彤转到易陶瑞生物的账户，再由易陶瑞生物转至昶通公司的账户。因此，转账记录足以证明邵阳阳入伙易陶瑞生物这一事实。另外，昶通公司的股权投资从2016年开始陆陆续续进行，每个员工、合作经销商、投资人的认缴时间均不一样，而且地域分散，且需要根据章程经过股东会决议，股权认购到工商信息变更完毕经历了非常漫长的时间，最终于2019年的12月13日完成了所有手续。常晓彤作为公司的代持人，对公司股权事宜变更后的信息没有作出及时的公告深表歉意，现已在昶通公司官网对股权变更事宜做出为期6个月以上的公告，以解答众多投资人的顾虑。(三)易陶瑞生物已成为昶通公司的股东并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故邵阳阳已成为易陶瑞生物的隐名股东，合同的目的已实现。首先，易陶瑞生物的设立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另外，根据转账记录，易陶瑞生物已经按照协议内容履行完毕约定的事项，邵阳阳的指控均无理由。再次，昶通公司的B轮融资过程非常艰辛，其中发生了种种沟通，协调，董事会，股东会，工商变更等等诸多事宜，在这一过程当中，昶通公司投入了大量的人力以及财力，最终在一审诉讼期内，2019年12月13日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而由于公司内部负责人员交接疏漏，未及时向一审法院提供此变更手续。根据工商变更信息，易陶瑞生物已经成为昶通公司的股东，而邵阳阳也已成为易陶瑞生物的隐名股东。因此，常晓彤、易陶瑞生物已经合理合法地实现邵阳阳的合同目的。现邵阳阳提出退伙退款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和《公司法》有关规定。(四)邵阳阳以易陶瑞生物没有持股占昶通公司10％为由，认定整个融资计划是虚假的，无法律依据。因为融资计划持续的时间较长，当中出现非常多的障碍，拟定融资的金额未能达到预期效果，相当于整个B轮融资还没有完成。而且易陶瑞生物接受众多投资人的钱都是实缴转账至昶通公司账上。邵阳阳作为昶通公司的隐名股东这一事实不因此遭到侵害。邵阳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邵阳阳与常晓彤、昶通公司、易陶瑞生物于2017年3月1日签订的《代持股协议书》；2.判令常晓彤、昶通公司、易陶瑞生物连带返还邵阳阳代持股权认购款人民币100000元；3.判令常晓彤、昶通公司、易陶瑞生物连带自2016年11月1日起，以1000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年利率4.75%）的标准向邵阳阳支付违约金至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3月31日为11479元）；4.判令常晓彤、昶通公司、易陶瑞生物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昶通公司于2016年7月15日发布《关于广州昶通医疗科技有限公司B轮融资股权认购的通知》，其中要求参与融资的主体均以法人的形式参与认购。邵阳阳作为昶通公司的员工通过授权易陶瑞生物合伙人常晓彤代持股权的形式参与上述融资，邵阳阳通过银行转账向常晓彤给付100000元融资款，常晓彤随后将100000元款项经由易陶瑞生物账户转账至昶通公司。昶通公司在发布上述融资通知之后于2018年8月15日与重庆和亚化医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签订了法律尽调业务约定书，并与重庆和亚化医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及立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重庆分所签订了财务尽调业务约定书，但再无后续实际进展。邵阳阳提交的关于B轮股权认购的通知中的第五条关于认购流程的介绍，其中并未明确B轮融资完成的时间，要求达到拟增发规模后，公司发布认购截止日期，然后确定认购限额，报董事会审批，最后公布B轮融资规模结果，签订投资协议，进行工商变更。一审法院认为，邵阳阳通过常晓彤代持以易陶瑞生物的名义参与昶通公司的B轮融资股权认购是邵阳阳及常晓彤、昶通公司、易陶瑞生物的真实意思表示，虽邵阳阳并未签署代持股协议书，但其认可该协议书并且实际履行了该合同，常晓彤亦依约将100000元投资款转入昶通公司账户，因此，邵阳阳的入股行为已经完成。但是，昶通公司在2016年7月15日发布《关于广州昶通医疗科技有限公司B轮融资股权认购的通知》之后，至今为止已历时三年有余，融资仍未完成，邵阳阳委托代持股的常晓彤系易陶瑞生物合伙人，易陶瑞生物至今未真正成为昶通公司的股东，虽然上述融资股权认购通知未约定融资完成的最终时间，但仍有合理期间，昶通公司发布融资股权认购通知至今超过三年，邵阳阳2016年10月31日投资转账100000元至今亦超过三年，易陶瑞生物仍然未成为昶通公司的登记股东，昶通公司以其行为表明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昶通公司长期占用邵阳阳资金却不履行将邵阳阳所委托常晓彤作为易陶瑞生物合伙人持股的股权进行股权登记，理应退还邵阳阳投资款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常晓彤及易陶瑞生物并非真正的资金占用方，仅系依据代持股协议帮助邵阳阳进行投资，不应承担返还义务。常晓彤于2019年5月8日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起诉状及开庭传票等。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于2019年12月10日判决如下：一、邵阳阳与常晓彤之间的《广州易陶瑞生物科技企业（有限合伙）员工与代持人之代持股协议书》自2019年5月8日起解除；二、广州昶通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邵阳阳返还股权投资款1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自2016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10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100000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付）；三、驳回邵阳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30元，由广州昶通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昶通公司向本院补充如下证据：1.昶通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资料，拟证明工商变更完成的时间，以及易陶瑞生物成为昶通公司的股东的事实。2.银行转账回单，拟证明易陶瑞生物全部投资款已转入昶通公司。3.昶通公司官方网站的公告，拟证实昶通公司已对工商登记信息作出社会公告。邵阳阳质证认为：1.上述证据不是新证据；2.对证据1、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工商登记变更事项发生在一审开庭之后，且距离我方缴纳认购款三年以上，导致我方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也证明了易陶瑞生物并未实缴出资，也没有达到双方约定的10%的股权比例；3.对证据2的真实性由法院核实。我方认为银行转账回单显示的支出项目发生在2016年、2017年，款项支付给昶通公司后，并没有显示相应的股权变更，无法证实与股权代持协议存在关联性。二审庭审后，昶通公司、易陶瑞生物、常晓彤共同提交《关于广州昶通公司理疗科技有限公司B轮融资事实情况的说明》，确认邵阳阳作为投资人之一通过持股平台易陶瑞生物入股昶通公司、邵阳阳认购股份所缴纳的10万元投资款已全数作为股本金进入昶通公司账户、其股份份额在易陶瑞生物占股比例6.8901%之中。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证据，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广州易陶瑞生物科技企业（有限合伙）员工与代持人之代持股协议书》应否解除？涉案股权投资款100000元本息应否返还？关于上述争议，本院认为，首先，本案各方当事人均认可邵阳阳通过授权易陶瑞生物合伙人常晓彤代持股权的形式、以易陶瑞生物的名义参与昶通公司的B轮融资股权认购事宜，以及邵阳阳通过银行转账向常晓彤支付的融资款100000元已通过易陶瑞生物账户转账至昶通公司的事实，据此足以认定邵阳阳已依约完成入股行为。第二，昶通公司于二审中提交的工商登记变更资料及一系列银行转账回单显示，易陶瑞生物于2016年、2017年多次向昶通公司转款，并于2019年12月13日成为昶通公司的股东。昶通公司、易陶瑞生物、常晓彤均认可易陶瑞生物上述行为系履行融资入股昶通公司之义务、且易陶瑞生物所占股比中已包含邵阳阳的投资份额等事实，即易陶瑞生物已完成代缴代持，履行了帮助邵阳阳进行投资的义务，据此应可认定邵阳阳的合同目的已得到实现。第三，虽然昶通公司的B轮融资周期较长，但各方对于融资完成期限并无明确约定，且现各方所负相应义务已实际履行完毕，邵阳阳的股东权益已获得保障。再结合融资过程中的困难对融资周期造成的影响，并从维护商事交易稳定的角度出发，本院认为，涉案《广州易陶瑞生物科技企业（有限合伙）员工与代持人之代持股协议书》不符合解除条件，邵阳阳主张解除该协议并由昶通公司返还股权投资款100000元本息，本院不予支持。邵阳阳认为易陶瑞生物并无实缴出资、股权变更是为了逃避一审判决义务，未能提供充分理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昶通公司、常晓彤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334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邵阳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30元，均由被上诉人邵阳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国平平审判员  易超前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张 蔚任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