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53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欧冶子门窗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谭邵阳。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紫亮，湖南如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恋花。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年，北京中银（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艾发明。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年，北京中银（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艾金辉。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年，北京中银（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艾尾辉。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年，北京中银（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道。上诉人长沙欧冶子门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冶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恋花、艾发明、艾金辉、艾尾辉、李道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4民初10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欧冶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欧冶子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以欧冶子公司对李道的默示授权为由认定艾某甲为欧冶子公司雇员，违背客观事实及法律。首先，欧冶子公司将安装工程以每平方75元的价格包给李道，李道再以每天200元的价格雇用了黄朋飞、艾某甲工作。李道不是上诉人员工，也不是上诉人雇员，其在工程中获利。其次，李道在庭审中承认，艾某甲还帮李道在其他工地上做事，黄朋飞在派出所询问笔录中称李道是其老板。上诉人未接触过李道之外的黄朋飞、艾某甲，说明李道才是艾某甲的雇主。再次，默示授权是指根据本人的行为，在特殊情况下推定本人具有授权的意思。民法总则第140条规定“沉默只有在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对李道形成默示授权，适用法律错误。再者，一审法院把上诉人明知道李道不能一人完成工作当作默示授权的理由，该推断实际上否定了承包关系的存在。（二）一审法院认定黄朋飞、艾某甲身上穿的是上诉人发放的工作服是错误的。没有证据证明李道、黄朋飞、艾某甲穿了统一的工作服，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向李道等发放了统一的工作服，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当。（三）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接受了上诉人的管理和监督，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李道之间系承揽关系，上诉人作为指示人，当然对门窗安装有指示和要求，但李道安装门窗处于自主状态。上诉人对李道等人没有管理、监督。（四）一审法院认定部分损失错误。1、认定办理丧事事宜支付的交通费、住宿费及误工费过高。2、计算胡恋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过高，对胡恋花负有扶养义务的有四人，但一审法院计算时认定三人，认定事实错误。胡恋花、艾发明、艾金辉、艾尾辉辩称：（一）欧冶子公司混淆《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默示和沉默的概念。该条规定了三种意思表示方式：明示意思表示、默示意思表示、沉默。默示意思表示是指通过特定行为间接推知行为人的意思表示。沉默只单纯不作为，行为人既未明示，也不能从行为推知其意思。沉默原则上不具有意思表示的价值，但有三种例外情况：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当事人交易习惯。本案一审证据中，欧冶子公司员工罗桎望在公安机关陈述笔录中讲到，罗桎望知道别墅的门窗安装平方数较多且系高处作业，李道一人是做不了的，当李道说他安排人员来做时，罗桎望是认可的。一审法院将此认定为默示授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一审认定只有三人对胡恋花有扶养义务是正确的。法律并没有规定扶养人范围界定标准。胡恋花配偶艾发明如今已经60余岁了，事发时也差几个月满60岁，其本人多年无收入，靠子女扶养，其本身并无扶养胡恋花的能力。（三）一审酌情认定办理丧葬事宜支付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为15000元是合理的。2019年6月11日事发到6月18日达成《人民调解协议》共有9天，受害人的十几个亲属在长沙处理此事，实际产生的费用达23000元有余。（四）根据《高处作业分级》的规定，凡在坠落高度基准面2米以上（含2米）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作业，都称为高处作业。凡参加高处作业人员，应在开工前进行安全教育，并经考试合格。本案在别墅三楼安装窗户，属于临边高空作业，欧冶子公司没有对安装工作人员进行安全教育，未提供合格、完备的防护装置，导致事故发生。一审判决应予维持。被上诉人李道辩称：我也是做事的，请求法院依法公正判决。胡恋花、艾发明、艾金辉、艾尾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欧冶子公司赔偿因受雇人艾某甲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225,127元(死亡赔偿金733,960元，丧葬费33,0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1,480元、住宿费7,200元、伙食费4,500元、误工损失10,800元等共计23,9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34,187元)；2.欧冶子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份，欧冶子公司承接案外人滕召辉名下位于长沙市岳麓区房屋的铝合金门窗安装工作。此后，欧冶子公司的业务主管罗桂望找到第三人李道，双方达成合意，由第三人李道具体负责安装事宜。对所承接安装工程，欧冶子公司按照75元／平方米的标准与第三人李道进行结算。因门窗安装不能由一个人独自完成，2019年6月11日，第三人李道叫上案外人黄朋飞、艾某甲身穿欧冶子公司发放的工作服到目标地点一起做事，约定劳动报酬为每人每天200元。门窗材料由欧冶子门窗派送至现场。当日下午4点许，三个人在三楼把窗户往上拉的过程中，艾某甲不慎从三楼坠落，跌入负一楼地下车库。经120急救人员现场确认，艾某甲摔下后即时死亡。2019年6月19日，长沙市岳麓区公安分局望岳派出所在出具《死亡证明》，确认艾某甲系坠楼身亡，排除非自然死亡。此后，经岳麓区望岳街道司法所主持调解，胡恋花等与欧冶子公司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由欧冶子公司前期一次性垫付15万元，胡恋花等保留向司法机关起诉的权利。欧冶子公司在7月3日已经将15万元支付完毕。另查明：1.在安装门窗的过程中，应当系上安全绳，第三人李道和共同施工的工友黄朋飞均系有安全绳，艾某甲没有系安全绳。2.胡恋花系死者艾某甲的母亲，农村户口，智力有缺陷，系需要被抚养对象；艾发明系死者艾某甲的父亲，农村户口，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不属于需要被抚养对象；艾金辉、艾尾辉系死者艾某甲的姐姐，均为农村户口。一审法院认为，欧冶子门窗与案外人滕召辉达成合意，由其承揽滕召辉位于长沙市岳麓区房屋的铝合金门窗安装工作。此后，经欧冶子门窗业务主管罗桂望与第三人李道合议，由第三人李道根据欧冶子公司提供的材料，在欧冶子公司指定的地点，为欧冶子公司进行铝合金门窗的安装工作。欧冶子公司在分配门窗安装工作时，明知该项工作不可能由第三人李道一个人独自完成，对于第三人李道邀约艾某甲来共同完成门窗安装工作的行为，应当认定为系欧冶子公司的一种默示授权。第三人李道和艾某甲的工作均系由欧冶子公司指派,实际接受了欧冶子公司的指示、管理和监督,艾某甲和欧冶子公司之间应当成立雇佣关系。欧冶子公司以每平方米75元的标准向第三人李道支付报酬,只是计算劳动报酬的方式,并不能免除欧冶子公司作为雇主应当承担的责任。艾某甲在安装门窗的过程中不慎摔落导致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欧冶子公司作为其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之规定，受害人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艾某甲在进行门窗安装作业的过程中忽视自身安全，没有系安全绳，导致失足跌至地下室而死亡，艾某甲自身忽视安全的过失与死亡的后果也有一定的关系，一审法院结合各方的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原因力大小,酌情确定欧冶子门窗承担70%的责任，艾某甲自行承担30%的责任。对于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死亡赔偿金。胡恋花等所提交员工离职协议与公安机关询问笔录有出入，因胡恋花等没有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佐证艾某甲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且在城镇务工、生活。故一审法院参照2018年度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进行计算死亡赔偿金，其计算为281,860元（14,093元/年×20年）。丧葬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其计算标准为6个月的2018年湖南省职工平均工资，即36,648元（6,108元/月×6个月），胡恋花等主张为33,000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住宿费和误工损失。因胡恋花等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实际花费，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1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艾发明不符合被扶养人条件，对于其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胡恋花为艾某甲的被扶养人，其系农村居民，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夫妻之间也具有互相扶养义务，故胡恋花除艾某甲外还有艾金辉、艾尾辉、艾发明共三名扶养人，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84,806元（12,721元/年÷3人×20年）。以上金额合计414,666元，参考欧冶子公司承担责任比例为70%，故欧冶子公司应承担的前述损失金额计算为290,26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综合欧冶子公司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欧冶子公司应当支付胡恋花等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以上各项费用合计为325266.2元，扣除欧冶子公司已经支付的150,000元，欧冶子公司还需支付差额175,266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限长沙欧冶子门窗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胡恋花、艾发明、艾金辉、艾尾辉各项损失共计175,266元；二、驳回胡恋花、艾发明、艾金辉、艾尾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依法予以免交。本案二审中，上诉人欧冶子公司、被上诉人胡恋花、艾发明、艾金辉、艾尾辉、李道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李道称涉案安装项目完工大概可以从欧冶子公司获得8000元—9000元款项，三人安装大概8—9天可以完工。涉案施工现场的安全绳、麻绳等工具设备由李道提供。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包括两方面：一是胡恋花、艾发明、艾金辉、艾尾辉的损失认定；二是胡恋花、艾发明、艾金辉、艾尾辉损失赔偿主体及责任形式。具体分析如下：（一）胡恋花、艾发明、艾金辉、艾尾辉的损失认定。第一、被扶养人生活费。事故发生时，胡恋花虽不满60周岁，但其确系听力二级残疾人，需要他人扶养。艾发明系胡恋花配偶，一审审理时已年满60周岁，且无正式收入稳定来源。一审法院按照3人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第二、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艾某甲死亡后，亲属至长沙协调善后及丧葬事宜，必然支出交通费、住宿费等。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为15000元，并无不当。（二）胡恋花、艾发明、艾金辉、艾尾辉损失赔偿主体及责任形式。第一、艾某甲、李道及欧冶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1、根据黄朋飞、李道等的陈述，艾某甲确系李道雇请参与门窗安装工作，工作报酬为200元/天。2、李道与欧冶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应结合报酬给付方式、工具设备提供主体等因素认定。李道自认施工现场安全设备由其提供。根据李道自述，涉案门窗安装工程三人施工大概8-9天可以完工，完工后其可以从欧冶子公司结算款项8000元-9000元。李道每日支付黄朋飞、艾某甲工资200元，则李道在涉案门窗安装项目中可获得比黄朋飞、艾某甲工资收入更为丰厚的利润。黄朋飞在公安机关询问时亦称李道系老板。结合上述证据及事实，李道与欧冶子公司构成承揽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欧冶子公司系李道、艾某甲、黄朋飞雇主不当。第二、胡恋花、艾发明、艾金辉、艾尾辉损失赔偿主体。受害人艾某甲为李道提供劳务过程中从高处坠落死亡，艾某甲未注意自身安全，未佩戴安全防护装备而高空作业，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李道未提供专业安全设备，未进行安全教育，未采取合理防护措施，应承担赔偿责任。欧冶子公司将门窗安装工程发包给不具有高空作业资质的李道，且未在施工现场进行合理监管，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胡恋花、艾发明、艾金辉、艾尾辉起诉主张连带责任人之一欧冶子门窗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符合法律规定，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上诉人欧冶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76.5元，由长沙欧冶子门窗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  罗艳华审判员  高 进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 培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