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12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蓬飞，女，1992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利津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一超，男，1991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招远市。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冰，北京市京大（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清旺，北京市京大（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方融信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市滨城区渤海十九路587号。法定代表人：韩洪亮，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新，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戈，山东中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晓东，女，1968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滨州市。原审被告：朱新华，男，1968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滨州市。原审被告：山东远洋塑胶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市经济开发区黄河六路217号。法定代表人：朱新华,经理。原审被告：山东海韵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黄河十二路以北、渤海十八路以西莱钢中海城6007号。法定代表人：崔文明，总经理。上诉人陈蓬飞、孙一超因与被上诉人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方融信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原审被告山东远洋塑胶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洋公司）、朱新华、王晓东、山东海韵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韵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691民初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蓬飞、孙一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691民初78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2000000元，及应扣减2019年3月15日至2019年6月14日借款期间的利息120000元；2.依法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3.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被上诉人出借资金并非自有资金,系通过银行等金融机构和其他企业进行的融资,为了谋取高利息出借给上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应当认定该借贷合同为无效合同。《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小额贷款公司试点的指导意见》小额贷款公司发放贷款,应坚持“小额、分散”的原则,鼓励小额货款公司面向农户和微型企业提供信贷服务,着力扩大客户数量和服务覆盖面。同一借款人的货款余额不得超过小贷款公司资本净额的5%。根据被上诉人注册资本被上诉人向远洋公司出借款项总额远远超出此规定,达到了1700万元以上，多年以来累计达到亿元以上。根据《山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鲁政办发(2013)34号》文件第三条之规定,贷款经营继续坚持“小额、分散”原则。小额贷款的限定标准由100万元提高到200万元,70%的资金应发放给单户贷款余额不超过200万元的小额借款人,其中,单户在50万元以下的贷款不少于20%。借款合同中的借款虽然系借款之日向上诉人支付,但是事实真相并非如此,自2012年开始远洋公司即以各种当事人(被上诉人明知)在被上诉人处借用资金,每个月均支付大额利息已经超出法律规定的上限,因此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上诉人仅应承担借款本金，对借款期间的利息即2019年3月15日至2019年6月14日的利息上诉人不应承担，期间的利息应当予以扣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东方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适当。上诉人的请求没有事实和证据支持，其引用的是政府管理性的文件规定，对双方之间的合同效力并不产生影响。被上诉人依照法律规定，合法经营，并未有非法经营之行为，因此上诉人的请求依法应当驳回，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原审被告均未到庭述称。东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陈蓬飞、孙一超偿还原告借款本息合计2169600元（本金2000000元，利息169600元，该利息罚息计算至2019年7月1日）及2019年7月1日之后直到偿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合同约定计算）；2.请求判令被告远洋公司、朱新华、王晓东、海韵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5日，被告陈蓬飞、孙一超（甲方）与原告东方公司（乙方）签订合同编号为2019年借字第008号的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9年3月15日至2019年6月14日止；借款利率为年利率28.8%，自实际放款之日起计息，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的20日，甲方在每个结息日向乙方支付利息，贷款到期，利随本清；甲方未按合同约定归还借款本金的，乙方对逾期的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本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基础上上浮100%计收罚息；乙方未按合同约定及时支付利息的，乙方有权对逾期支付的利息按复利方式计收复息。合同第五条约定，本合同项下借款的担保方式为，保证担保和质押担保，担保合同另行签订，担保合同编号为2019年保字第008号-1，2019年保字第008号-2，20190315001，2019年保字第008号-3。2019年3月15日，被告朱新华、王晓东作为保证人与原告东方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一份，约定朱新华、王晓东对原告东方公司与被告陈蓬飞、孙一超于2019年3月15日签订的2019年借字第008号借款合同提供保证担保，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息、补偿金、违约金、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同日，被告远洋公司作为保证人与原告东方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一份，约定远洋公司对原告东方公司与被告陈蓬飞、孙一超于2019年3月15日签订的2019年借字第008号借款合同提供保证担保，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息、补偿金、违约金、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2019年3月15日，原告东方公司将合同约定的借款200万元发放至合同约定的被告陈蓬飞账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各被告对借款的事实均无异议，只是主张实际借款人系远洋公司且借款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应确认为无效。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借款合同、担保合同的效力及借款主体的认定。首先，关于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的效力问题。被告主张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无效，理由是借款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关于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委会制定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上述规定，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须满足两个条件：一、从法律规范的层级上看，违反的是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非地方性法规或者行政规章；二、从违反的强制性规定的性质上看，是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而非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从本案看，被告援引的据以主张合同无效的依据并非法律或者行政法规，且其引用的文件的内容也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被告主张的借款合同无效，法律依据不足。本案所涉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确认为有效。鉴于借款合同有效，被告主张的担保合同无效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主张不能成立。其次，关于借款主体问题。各被告均主张远洋公司系实际借款人，但是，从本案现有证据看，不论是借款合同的签约主体还是资金的流向，均不能反映被告远洋公司系借款人。至于最终借款合同所涉资金的使用，并不影响被告陈蓬飞、孙一超作为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向原告承担责任。再次，关于被告海韵公司的责任。原告主张海韵公司系连带责任保证人并据此主张海韵公司对陈蓬飞、孙一超的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被告海韵公司主张其并未对涉案借款提供担保。对此，从当事人提供的现有证据分析，原告的主张不能成立，其主张的被告海韵公司应承担的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其一，原告提交的借款合同第五条担保部分对担保进行了列明，记载担保合同编号为2019年保字第008号-1，2019年保字第008号-2，20190315001，2019年保字第008号-3，但是“2019年保字第008号-3”的记载与合同上的其他手写字迹明显不一致，事后添加痕迹明显；其二，在原告庭后提交的说明中，原告称该保证合同系在签订借款合同时由被告海韵公司加盖公章并由其法定代表人签名后留存原告处，而合同的内容及落款时间均系原告工作人员在提起本案诉讼时添加，该主张明显不合常理，也不符合合同签订的惯例。综合以上分析，除被告海韵公司作为保证人的保证合同外，本案所涉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陈蓬飞发放了借款，被告陈蓬飞、孙一超未按照合同约定还款，构成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责任。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被告陈蓬飞、孙一超尚欠原告借款本金200万元，事实清楚。被告陈蓬飞、孙一超除偿还借款本金外，还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至于被告应承担的利息和违约责任，涉案合同约定的利率为年利率28.8%，逾期罚息利率为年利率56.8%，远超出法定范畴，一审法院酌定被告应承担的利息及违约责任的利率均为年利率24%。同时，根据相应的保证合同的约定，被告远洋公司、朱新华、王晓东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的约定对被告陈蓬飞、孙一超应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原告东方公司的诉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被告远洋公司、海韵公司、朱新华、王晓东的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蓬飞、孙一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东方公司借款本金2000000元及利息并支付逾期利息（以20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二、被告远洋公司、朱新华、王晓东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陈蓬飞、孙一超追偿；三、驳回东方公司对海韵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东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157元，由被告陈蓬飞、孙一超、远洋公司、朱新华、王晓东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远洋公司化解担保链金融风险具体实施方案一份，拟证实远洋塑胶、东方地毯、绿都生物关于远洋公司化解担保链制定的具体方案，东方地毯和绿都生物是东方融信的大股东，方案中有一条是远洋塑胶小额贷款公司2650万元，这2650万元包含在东方融信的贷款1700万元，东方融信的1700万元包含两上诉人的此笔贷款，该笔贷款上诉人与东方公司均认可为远洋公司使用，上诉人在涉案借款合同中的角色是远洋公司的隐名代理人，其后果应当由远洋公司承担。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该证据为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证据使用，且不能证明小贷公司的2650万元中包括本案所涉及的借款，也不能证明涉案的借款是远洋公司使用，该份证据是由远洋公司、绿都生物、东方地毯公司三方盖章确认的文件，并没有被上诉人盖章确认，他人对于被上诉人公司的债权作出的处分对被上诉人无效。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系复印件，且与本案事实缺乏关联性，依法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借款合同是否有效；2.一审判决的借款利息是否正确。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双方的借贷合同无效，但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存在套取信贷资金或是向其他企业集资又高利转贷的行为。涉案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自2019年3月15日至2019年6月14日止，借款利率为年利率28.8%，自实际放款之日起计息。2019年3月15日，东方公司将合同约定的借款200万元发放至陈蓬飞账户。因此，利息应当从2019年3月15日计算。按该合同约定利率已过年利率24%，一审法院予以调整，按24%计算并无不当。上诉人请求扣减2019年3月15日至2019年6月14日之间的借款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蓬飞、孙一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陈蓬飞、孙一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琦审判员 张 雷审判员 邵佳宁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法官助理高玉静书记员张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