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9民终4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应云飞，男，1998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湖北金煜言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代为上诉，代为开庭，代为调解、和解，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代为签收法律文书等。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桃兰，女，1966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系死者潘新安之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建房，男，1986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系死者潘新安之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婷，女，1989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系死者潘新安之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诚，女，1991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系死者潘新安之女。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湖北中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出反诉或上诉，代签法律文书。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远池，男，1940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博文，男，1996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孝感市文化路12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900880814669X。主要负责人：陶俊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莉，湖北书院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代为承认诉讼请求，代为和解，代为签收法律文书，代为申请重新鉴定，代为选定鉴定机构，代为上诉。上诉人应云飞因与被上诉人陈桃兰、潘建房、潘婷、潘诚、鲁远池、鲁博文、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人民法院（2019）鄂0902民初3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应云飞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陈桃兰、潘建房、潘婷、潘诚529904元；2.依法改判应云飞与鲁远池、鲁博文承担按份赔偿责任，并依按份比例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一、应云飞在和解协议中支付给陈桃兰、潘建房、潘婷、潘诚的600000元，本意是为了取得陈桃兰、潘建房、潘婷、潘诚的谅解，并不是免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或义务，且该和解协议中明确约定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商业三者险赔偿高于500000元时，陈桃兰、潘建房、潘婷、潘诚应当将500000元返还应云飞。事故发生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不愿意承担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即使应云飞家属表示愿意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之外另外再支付谅解赔偿金额，受害人家属也不愿意向应云飞出具谅解书，应云飞家属迫于无奈才多方筹措资金将600000元支付给陈桃兰、潘建房、潘婷、潘诚，同时在和解协议中明确注明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赔偿商业三者险后，陈桃兰、潘建房、潘婷、潘诚应当返还应云飞500000元。因此应云飞与陈桃兰、潘建房、潘婷、潘诚签订的和解协议仅对协议双方产生法律效力，并非免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的法定赔偿义务。二、一审法院以应云飞“饮酒驾车发生事故后离开现场”为由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该事实认定不清。依据商业三者险条款规定，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饮酒或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的；……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但在本案中，事故发生后，应云飞第一时间拨打了急救和报警电话，在救护车将伤者潘新安带去医院后，应云飞仍在事故现场直至交警的到来，应云飞已经依法采取了有效且合理的各种措施，并不存在上述发生事故后离开现场的情形。另外商业三者险条款规定饮酒驾车发生事故后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从字面上理解应该是饮酒后不能立即或饮酒后短时间内不能驾车，但并没有明确解释或说明饮酒后驾车的间隔时间。依据笔录，应云飞只是在当天晚上7:00左右吃晚饭时饮白酒一杯，驾车行为是在凌晨2:30左右，发生在饮酒7小时后，且在进行血样检测时，应云飞血液中的酒精含量仅为31.06mg/100ml，血液中酒精含量低，应云飞在饮酒7小时后驾车时，有理由相信自己体内酒精含量已经完全代谢完毕，不应当属于饮酒后的驾车行为。三、涉事车辆登记在鲁远池名下，鲁远池于2018年12月27日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投保了1000000元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投保商业三者险时鲁远池已年满78周岁，且本人并未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签章，鲁远池甚至都没有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在投保时并没有尽到基本的审查义务，更未尽到合理的提示、解释或说明义务，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依法不产生法律效力，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第四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据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利用己方强势以预先设定的格式免责条款，缩小商业三者险赔偿的范围，以最大化免除自己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该格式免责条款应认定为无效条款。另外，保险法第十八条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未就格式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的义务，故该格式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四、陈桃兰、潘建房、潘婷、潘诚起诉要求应云飞、鲁远池、鲁博文、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其中要求应云飞与鲁博文、鲁远池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仅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对陈桃兰、潘建房、潘婷、潘诚承担赔偿责任，但没有明确应云飞与鲁博文、鲁远池之间的赔偿责任问题。如前所述，涉事车辆虽登记在鲁远池名下，但鲁博文在交警队询问笔录中陈述该车一直由其使用。鲁博文作为车辆实际使用人，在事发当晚应云飞与鲁博文均有饮酒的情况下，不排除鲁博文故意将该车交由应云飞驾驶、将饮酒驾车的法律风险转移到应云飞身上，鲁博文自身存在明显过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鲁博文与应云飞在客观上没有实施共同侵权的行为，二者并不构成共同侵权，即使由于鲁博文的过错和应云飞的驾驶行为结合造成第三人损害，鲁博文也应承担按份责任而非连带责任。且依据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鄂民再249号民事判决书，已经明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中规定的“相应的赔偿责任”是按份责任而非连带责任。陈桃兰、潘建房、潘婷、潘诚明确要求应云飞与车辆所有人、管理人承担连带责任，应云飞在一审中也答辩要求法院按份划分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能以应云飞已经与陈桃兰、潘建房、潘婷、潘诚达成和解协议为由不予裁判，从而规避该事实与法律问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陈桃兰、潘建房、潘婷、潘诚辩称，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应理赔商业三者险，赞成应云飞关于保险公司应赔偿商业三者险的相关观点。但强调一点，依据我方与应云飞所签订的和解协议约定，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赔偿金额大于500000元时，我方仅返还应云飞500000元，超出部分属于我方所有。二、应云飞与鲁远池、鲁博文责任分摊比例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应云飞应另案起诉。三、本案各方当事人均对一审交强险的判决内容没有异议，均未对交强险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法院理应维持此项判决。综上所述，请求依法支持应云飞的第一项上诉请求，驳回应云飞的第二项上诉请求，并依法维持各方均未上诉的相关一审判决内容。鲁远池、鲁博文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应云飞提出让鲁远池、鲁博文与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原审判决确认本案交通事故的认定和责任划分客观、真实、有效，而事故认定书确定应云飞承担本案事故的主要责任，鲁博文对此事故无责任，尽管陈桃兰、潘建房、潘婷、潘诚诉请让应云飞跟鲁远池、鲁博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该诉请只是陈桃兰、潘建房、潘婷、潘诚的单方诉讼请求，并不能代表案件的真实情形，而原审法院依法作出了判决，已经驳回了陈桃兰、潘建房、潘婷、潘诚的其他诉讼请求，即依法排除了鲁远池、鲁博文的赔偿责任，也就不存在鲁远池、鲁博文跟应云飞一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更没有所谓的具体的连带责任划分的问题。二、本案事故发生时，鲁博文并未驾驶涉案车辆，既非车辆的实际控制者，也尽到了合理的先前注意义务，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应云飞称在本案事故发生前，鲁博文存在故意令其开车，并将驾车风险转嫁到其身上的故意，此陈述与其前述的自认事实自相矛盾。应云飞在其上诉状中自认其在决定驾驶事故车辆之前，就已经做好了风险预判，如:“饮酒7小时后才选择驾车，并且有理由相信自己体内酒精含量已经完全代谢完毕，不应当属于饮酒后的驾车行为”。以上自认事实足以证明应云飞的驾车行为纯属其理性的自发行为，且应云飞已经成年，也有一定驾龄，作为理性的成年人，其完全有选择不开车的自由，既已为之，便应对自身行为承担责任。而鲁博文自知自身已饮酒，便忠实地履行了“酒后不开车”的义务，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不应对此承担责任，更不应对应云飞的个人行为承担责任。综上所述，应云飞对鲁远池、鲁博文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于法无据，恳请二审法院查清本案事实，依法驳回应云飞对鲁远池、鲁博文的上诉请求。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应云飞饮酒驾车发生事故后离开现场的事实认定正确。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可以证实应云飞事发后的血液酒精含量达31.06mg/100ML，且肇事后应云飞谎称是钟威驾驶并自己离开事故现场，足以说明应云飞饮酒驾驶机动车，在发生交通事故后有逃避法律追究的主观故意并实施逃离现场的行为。其上诉称是在饮酒7小时后才驾车明显歪曲事实，没有任何证据，因根据在交警三大队应云飞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应云飞是在槐荫长征南路口“巴蜀大将”火锅店喝酒后又接着去五洲演艺城喝酒，随后就驾驶肇事车载乘鲁博文等人与第三者潘新安发生交通事故，从常理上分析，如驾车与饮酒事隔7个小时，是不可能出现血液中酒精含量超标，故应云飞所述明显不符合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二、一审法院判决我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驳回陈桃兰、潘建房、潘婷、潘诚要求我公司赔偿商业三者险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陈桃兰、潘建房、潘婷、潘诚没有提起上诉，我公司只是原审被告，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其对我公司不具有诉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应云飞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陈桃兰、潘建房、潘婷、潘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鲁远池、鲁博文、应云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赔偿陈桃兰、潘建房、潘婷、潘诚各项损失648166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鲁远池、鲁博文、应云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8日2时35分许，应云飞驾驶鲁远池所属鄂Ｋ×××××号哈弗牌小型普通客车沿孝感市槐荫由西向东行驶至槐荫025号路灯杆处时，与横过道路的潘新安（1966年6月17日出生）相撞，造成潘新安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及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应云飞在事故现场谎称肇事司机为钟威随后离开现场，在钟威拒绝顶替为肇事司机的情况下，于2019年6月18日4时58分前往孝感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向民警报案。之后，经交警部门认定，应云飞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潘新安负次要责任。潘新安经医院抢救治疗无效死亡，花费医疗费2661.64元（应云飞垫付）。鄂Ｋ×××××号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并购买了不计免赔险，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交警部门对此次交通事故的认定和责任划分客观、真实、有效。应云飞负主要责任，潘新安负次要责任，应云飞驾驶的鄂Ｋ×××××号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陈桃兰、潘建房、潘婷、潘诚的损失应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按相关法律法规予以赔偿。综上所述，陈桃兰、潘建房、潘婷、潘诚的损失为：医疗费2661.64元，丧葬费30280元（60561元/年÷12个月/年×6个月），死亡赔偿金689100元（34455元/年×20年），交通费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等酌情确定为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775041.64元。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陈桃兰、潘建房、潘婷、潘诚各项损失112661.64元。陈桃兰、潘建房、潘婷、潘诚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为529904元[（775041.64元-112661.64元）×80%）]，超出交强险部分陈桃兰、潘建房、潘婷、潘诚与应云飞已达成调解协议并已履行。据此，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陈桃兰、潘建房、潘婷、潘诚各项损失112661.64元；二、应云飞为潘新安垫付的医疗费2661.64元在执行中冲减；三、驳回陈桃兰、潘建房、潘婷、潘诚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应付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42元，减半收取1771元，由应云飞负担（陈桃兰、潘建房、潘婷、潘诚已预缴，执行中由应云飞支付给陈桃兰、潘建房、潘婷、潘诚）。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应云飞系酒后驾驶，且事故发生后，其在事故现场谎称肇事司机为他人后离开事故现场，其行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及保险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不承担本案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符合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应云飞称其不属酒后驾驶，不存在事故后离开现场的情形，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不能以其与受害人签订的和解协议免除保险公司的法定赔偿义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陈桃兰、潘建房、潘婷、潘诚起诉请求应云飞、鲁远池、鲁博文、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赔偿其损失，并未请求鲁博文、鲁远池承担连带责任及划分应云飞与鲁博文、鲁远池之间的责任，因陈桃兰、潘建房、潘婷、潘诚与应云飞在一审诉讼中，就超出交强险的部分达成了和解协议并已履行，故一审仅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应云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50元，由上诉人应云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艳华审判员  龚 敏审判员  喻富林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王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