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再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省国盛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巩义市杜甫路138号。法定代表人：路怀宾，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水山，河南王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路怀宾，男，1973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巩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水山，河南王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雷红曾，男，196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巩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林萍，女，系雷红曾之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路，巩义市中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河南省国盛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盛实业公司）、路怀宾因与被申请人雷红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豫01民终9936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2019）豫民申713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国盛实业公司、路怀宾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水山，被申请人雷红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林萍、刘新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盛实业公司、路怀宾申请再审称，1、2016年7月10日的148万元、1591元的《借条》是不真实的，是被胁迫按照高息打滚算法出具的，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申请人作为新证据提交了5万元的《取款单》，结合之前提交的转款凭证，能够证明张晨代国盛实业公司还了雷红曾5万元。另雷红曾的侄子雷胜军代表雷红曾分别两次从国盛实业公司取了2万元，有《取款单》为据，原审遗漏的上述三笔还款共计9万元。3、至2016年7月10日，国盛实业公司欠借款35.95万元，欠货款28.8万元。2016年6月13日路怀宾转账给雷红曾的3万元，原审未扣除不当。另借款未约定利息，借款和货款按年利率24%计算是错误的。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要求依法改判。雷红曾辩称，1、2016年7月10日的148万元、1591元的《借条》是双方经对之前的借款结算后出具的，有国盛实业公司的印章及路怀宾的签名，算账之后把之前的所有借条交给路怀宾进行销毁，不存在胁迫、不真实的情况。2、张晨代国盛实业公司还的5万元，雷胜军两次代表被申请人分别取了国盛实业公司的2万元，被申请人对上述还的9万元予以认可，但不是归还的本金而是利息，2017年12月1日5万元《取款单》上的“下本金”的内容系申请人自己添加。3、2016年6月13日路怀宾转账给雷红曾的3万元在2016年7月10日之前，该3万元已计算在了2016年7月10日的《借条》中。另双方之间不存在货款问题。4、要求对649591元的借款也按照年利率24%支持利息。雷红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路怀宾、国盛实业公司偿还借款2274591元及利息，并承担该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7月，雷红曾通过转账、给付汇票等方式支付路怀宾多笔借款，2016年7月10日，双方结算后，路怀宾为雷红曾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雷红曾现金壹佰肆拾捌万元整”，该借条上路怀宾本人签名，并加盖国盛实业公司公章。同日，路怀宾出具借款条，借雷红曾现金1591元。2016年3月18日，雷红曾通过转账方式借给路怀宾24万元，同日，路怀宾为雷红曾出具一份借款金额为25万元的借条。2016年10月7日、10月12日，路怀宾给雷红曾出具借条两份，载明借到雷红曾203000元。2016年12月1日，雷红曾通过转账（转给朱建新）借给路怀宾30万元。2017年3月10日，路怀宾从雷红曾处借到现金5000元。2016年6月13日，路怀宾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雷红曾3万元。2017年5月30日，路怀宾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雷红曾10万元。诉讼中，依据雷红曾申请，该院依法对路怀宾、国盛实业公司价值400万元的财产进行了保全。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路怀宾与国盛实业公司共同借款数额及利息认定问题。该案中，2016年7月10日路怀宾签名、加盖国盛实业公司印章的148万元的借款条，系双方对前期多笔借款进行结算后出具的借款证明，国盛实业公司认可部分路怀宾的借款转至公司账上，虽然国盛实业公司认为该借款与实际借款数额不符，但对雷红曾自己书写的相关转账记录无异议，故该院对于该148万元借款用于国盛实业公司的事实予以认定。路怀宾作为国盛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故雷红曾要求路怀宾、国盛实业公司共同偿还借款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雷红曾诉称该笔借款约定为月息三分，路怀宾不予认可，属于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根据本地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该院综合确定该笔借款的利率为年利率24％。路怀宾应当支付雷红曾相应的利息。第二、关于路怀宾本人借款数额的认定问题。雷红曾提供的其他6份借据，除2016年3月18日借条之外，路怀宾对于数额均予以认可，该院对该5笔借款数额予以认定。2016年3月18日借款25万元，雷红曾称通过转账支付给路怀宾24万元，另外1万元系现金支付，但路怀宾不予认可，雷红曾不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2016年3月18日借款数额确认为24万元。该6笔借款均系路怀宾本人出具，雷红曾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款系用于国盛实业公司生产经营，故对于雷红曾要求路怀宾、国盛实业公司共同偿还该6笔借款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故路怀宾个人向雷红曾借款数额为74.9591（24万＋10万＋10.3万＋0.5万＋0.1591万＋30万）万元。雷红曾向该院提供该6份借据上，均未约定利息，也未约定还款时间，故雷红曾要求路怀宾支付借期内利息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但路怀宾应支付该6笔借款自雷红曾起诉之日至还款之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第三、关于路怀宾的还款问题。国盛实业公司提供朱建新的还款证明一份，证明路怀宾委托其偿还雷红曾19万元，但该证人未出庭作证，路怀宾亦未提供相应的还款记录或者转账证明，故对于朱建新的还款证明，该院不予认可。路怀宾于2016年6月13日通过银行转账给雷红曾3万元，该笔还款发生在2016年7月10日148万元借条出具前，路怀宾不能证明该3万元的还款是否在148万元中扣除，故路怀宾以此主张抵扣借款本金的理由不足，该院不予采信。2017年5月30日，路怀宾通过银行转账还雷红曾10万元，因路怀宾与雷红曾之间的个人借款并未约定利息，故该还款应从路怀宾个人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即路怀宾个人还欠雷红曾64.9591万元。第四、关于雷红曾主张的其他借款问题。雷红曾向该院提供了赵秀利书写的证明条一份，证明路怀宾在雷红曾的信用卡中取现，欠款35000元的事实，但赵秀利未出庭接受质询，雷红曾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雷红曾的该项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对于雷红曾提供的2017年8月1日白天培书写的本息计算单，路怀宾对于白天培能否进行本息结算有异议，白天培作为国盛实业公司曾经的会计，其书写的单据只能从侧面印证雷红曾曾经借款给国盛实业公司的事实，且该条并非原始单据，路怀宾在该条上的签名时间也有明显的改动之处，不符合一般人出具借条的习惯，无法证明路怀宾的签名是否是对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重新确认，因此，对于雷红曾主张按照该条显示的利率标准计算本金及利息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路怀宾、河南省国盛实业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雷红曾借款本金148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6年7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二、路怀宾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偿还雷红曾借款本金649，591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9年1月2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雷红曾的其他诉讼请求。国盛实业公司、路怀宾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河南省巩义市人民法院（2019）豫0181民初字1279号判决书，依法改判：1、2016年7月10日之前公司欠被上诉人借款和欠货款总额是75.75488万元，而不是148万元，该借款没有利息约定，不应按2分计息，一审多认定借款本金72.24512万元。2、2016年7月10日之后公司欠借被上诉人借款是59万元，而不是64．9591万元，一审多认定借款本金15万元。3、判决被上诉人依法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借款是国盛实业公司借款，路怀宾仅是经手人，而不是借款人。二、本案借款没有约定利息，一审法院按年利率24％缺乏依据。三、2016年7月10日之前，上诉人借款本金是92．9万元，还款45．95万元，尚欠款46.95万元，而不是借款本金148万元。（一）借款明细。2016年7月10日之前，上诉人国盛实业公司通过路怀宾共借被上诉人款14笔，分别为：2015年4月30日10万元（承兑）、2015年5月6日30万元、2015年6月3日2万元、2015年7月9日5万元（承兑）、2015年7月12日1万元（现金）、2015年7月18日5万元、2015年7月30日10万元（承兑）、2015年11月19日5万元、2015年11月30日5万元、2015年12月10日3万元、2016年2月1日1万元（现金）、2016年2月6日1.5万元（承兑）。2016年3月12日转款2.4万元（其中银行转款2万元，手机转款4000元）、2016年4月19日转款12万元，总计92.9万元，其中承兑26.5万元，转账和现金66.4万元。（二）还款情况如下：1、2015年8月25日公司代记账韩新亮以现金方式向被上诉人还款1.5万元，2016年3月20日、4月19日、6月13日，公司代记账韩新亮以现金方式向被上诉人还款2.25万元，合计还款3.75万元。2、2015年9月29日公司路怀宾委托朱建新向被上诉人还款1万元（韩新亮给朱建新转款9万元，朱建新代路怀宾还被上诉人1万元），2016年6月12日公司路怀宾委托朱建新向被上诉人还款15万元（韩新亮给朱建新转款30万元，朱建新代路怀宾还被上诉人15万元），2016年7月份朱建新代路怀宾还被上诉人0．75万元，2016年10月14日，朱建新代路怀宾还被上诉人3万元，合计还款，19.75万元。3、2016年3月17日公司路怀宾转账还被上诉人3.7万元，2016年4月19日公司路怀宾转账还被上诉人12万元，2016年6月13日公司路怀宾转账还被上诉人3万元，路怀宾另外五次还款3.75万元，合计还款22.45万元。三人合计还款3.75＋19．75＋22．45＝45．95万元。尚欠款92.9－45.95＝46．95万元，而不是148万元。四、2016年7月10日之前，上诉人欠被上诉人6笔钢材货款28.80488万元，该款是货款而不是借款，更没有约定利息。2015年7月5日欠钢材款7万元、2015年8月9日欠钢材款0.8736万元、2015年8月7日欠钢材款8.7万元、2015年8月24日欠钢材款1.22388万元、2015年12月18日欠钢材款1．0538万元、2015年12月25日欠钢材款9．9536万元，合计28.80488万元。一审把货款和借款混为一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把货款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借款和欠款2016年7月10日之前合计数额为92.9＋28.80488＝121.70488万元，减去已还款数额45.95万元，尚欠75.75488万元，而不是148万元，一审多认定借款本金72.24512万元。五、2016年7月10日之后，上诉人国盛实业公司通过路怀宾经手向被上诉人借款数额是74万不是74.9591万元，还款15万元，尚欠款59万元，而不是借款本金64.9591万元，一审多认定借款本金5.9591万元。除路怀宾于2017年5月30日转账还被上诉人款10万元外，张晨代表上诉人另外还被上诉人款5万元，合计还款15万元。六、2016年7月10日的148万元的借条和2016年7月10日的1591元借条并不是公司借款148万元，路怀宾借款1591元。2016年7月10日的148万元的借条不是借款148万元，而是被上诉人按2016年7月10日的借款和货款之和，按月息三分计息，每月把利息计入本金后再按三分利息计算出来的。上诉人当时急需用钱，被迫按照被上诉人三分高息加驴打滚的算法计算的总额148.1591万元打了两张借条，一张是148万元，一张是1591元，事实情况是并没有借此两笔借款。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特向贵院提起上诉。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案涉2016年7月10日《借款条》，系相应民事主体对前期多笔借款核算后出具，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具备相应法律效力。关于上述借款条项下借款是否约定利息的问题，雷洪曾称该笔借款约定利息按月利率三分，路怀宾和国盛实业公司虽均不认可，但结合国盛实业公司在上诉状中相应“（案涉148万借款条）借款和货款之和，按月息三分计息，每月把利息计入本金后再按三分利息计算出来的”表述中，有关月息三分的陈述，本院认为一审判决综合本地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该148万借款的利率为年利率24%无不妥之处。综上所述，路怀宾、国盛实业公司案涉148万元借款没有约定利息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路怀宾、国盛实业公司其他上诉主张亦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二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审审理查明：国盛实业公司、路怀宾再审审理期间作为新证据提交了2017年12月1日雷红曾收到5万元的《取款单》。再审庭审中雷红曾对国盛实业公司2017年12月还的5万元、雷胜军代表雷红曾两次从国盛实业公司取还款各2万元共计收到9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但辩称9万元系利息，5万元《取款单》上“下本金”的内容系申请人自己添加。其他查明事实同原审。本院再审认为，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7月，雷红曾通过转账、给付汇票等方式支付路怀宾多笔借款，2016年7月10日双方结算后，路怀宾为雷红曾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雷红曾现金壹佰肆拾捌万元整”，该借条上有路怀宾本人签名，并加盖了国盛实业公司的印章。原审依据上述证据，认定2016年7月10日国盛实业公司、路怀宾与雷红曾之间的借款为148万元有事实依据。国盛实业公司、路怀宾称高息结算是被胁迫的，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故原审对该抗辩理由未予支持并无不当。2016年6月13日路怀宾转账给雷红曾的3万元系在2016年7月10日双方结算之前，雷红曾称已计算在了2016年7月10日的借条中，原审以证据不力为由未予以扣减亦无不当。结合双方提交的算账清单，原审按照年利率24%支持雷红曾主张的借款利息亦无不当。但依据再审查明的事实，雷红曾认可收到国盛实业公司的还款9万元，应予以扣减。雷红曾称2017年12月1日5万元《取款单》上“下本金”的内容系申请人自己添加，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抗辩理由本院无法予以支持，故该5万元应认定为系偿还的借款本金，应从本金中予以扣除。依据该5万元转账电子回单显示的交易时间，应认定该5万元支付的时间为2017年12月4日。另两份2万元的《取款单》上取款事由一栏只填写了“还款”，属于还款性质约定不明，应当按照先息后本的还款习惯认定为偿还的利息，应从利息中予以扣减。另路怀宾个人出具借条的借款数额共计749591万元，且有转款凭证予以印证，扣除借条出具之后路怀宾于2017年5月30日的还款10万元，原审认定路怀宾尚欠借款本金649591元，系认定事实证据充分。综上所述，国盛实业公司、路怀宾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豫01民终9936号民事判决及河南省巩义市人民法院（2019）豫0181民初1279号民事判决；二、路怀宾、河南省国盛实业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雷红曾借款本金143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48万元为本金从2016年7月10日起计算至2017年12月3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以143万元为本金从2017年12月4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上述利息之和扣除已支付的利息4万元）；三、路怀宾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偿还雷红曾借款本金649591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9年1月2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四、驳回雷红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诉讼费17499元，由雷红曾负担385元，由河南省国盛实业有限公司负担8675元，路怀宾负担84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25元，由雷红曾负担500元，由河南省国盛实业有限公司、路怀宾负担120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邢 军审判员 范淑娟审判员 刘向科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书记员 康九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