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7民再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德林，男，1960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文华（曾用名高国胜），男，1968年6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现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 上诉人彭德林因与被上诉人高文华定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武陵区法院）（2019）湘0702民再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彭德林、被上诉人高文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德林上诉请求：1.撤销武陵区法院（2019）湘0702民再10号民事判决；2.改判高文华双倍返还定金2万元即返还4万元；3.由高文华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1.一审法院关于“彭德林就本案的2万元定金曾起诉案外人要求支付，2008年经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未予支持。本案中，彭德林未举证证明其自2008年至原审起诉时有中止、中断、延长的事由，故其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时效”的认定错误。因高文华玩失踪，彭德林多次寻找和委托他人寻找均无结果，该事实有证人周某、严某、杨某（诨名四毛）等可出庭作证，且彭德林按知道的地址向高文华邮寄了很多函件，一直在主张权利之中。2.彭德林一直在通过各种途径主张权利，从未中断。2008年，在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常民终字第6号湖南省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四一三队（以下简称四一三队）与安乡新银嘉宾馆租赁合同纠纷上诉一案中主张了权利；彭德林不服该判决在2009年通过常德市人大常委会监督，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4月7日作出了（2009）常民再字第66号民事判决；彭德林对该再审判决不服又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4月25日以（2011）湘高法民监字第1号驳回申诉通知书驳回彭德林的申诉后，彭德林又向湖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申请抗诉未成后，彭德林又于2014年通过湖南省政法委监督，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次申诉并立案再审；2017年4月7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湘民再172号民事判决没有包括本案中主张的2万元定金。据此，彭德林于2017年2月16日向武陵区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该院于2017年3月7日以高文华下落不明为由裁定驳回了彭德林的起诉。彭德林不服该裁定，于2018年11月14日向武陵区法院申请再审，彭德林从未中断权利主张，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 高文华辩称，彭德林说找不到高文华不是事实。高文华每年都和杨某见两到三次面，杨某可以作证。常德市武陵文华地毯经营部（以下简称文华地毯经营部）地址没变，由高文华的哥哥看店，要找高文华的话随时可以找到人。彭德林提供的2016年以前的单据都是假的；彭德林起诉高文华安乡新银嘉宾馆没有铺地毯的事实不属实，高文华实际给彭德林的安乡新银嘉宾馆铺了两次地毯，定金和货款都已经结清。高文华不知道2008年彭德林与四一三队诉讼及判决的情况。 彭德林于2017年2月1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文华支付彭德林双倍定金4万元；2.由高文华负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裁定认为：彭德林不能提供高文华的送达地址，故该院无法通过直接送达、留置送达等方式送达相关法律文书，且彭德林也没有向该院提供高文华户籍所在地的居委会、公安派出所的证明，来证实高文华现已下落不明，致使该院亦无法以公告的方式向高文华送达相关诉讼文书。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驳回了彭德林的起诉。 彭德林不服一审裁定，于2018年11月14日向武陵区法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武陵区法院（2017）湘0702民初309号民事裁定，继续审理本案。该院于2019年7月10日作出（2019）湘0702民监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1.2004年12月6日，文华地毯经营部收到彭德林地毯定金2万元。2006年10月30日，安乡新银嘉宾馆（彭德林）向文华地毯经营部（高文华）作出一份书面通知，内容为“你收我（宾馆）所需地毯定金贰万元，快两年了，承诺支付地毯至今未履行。现特函要求你双倍返还定金肆万元及承担一切损失”，但未送达。2.高文华曾为彭德林经营的安乡新银嘉宾馆安装过两次地毯。3.武陵区法院于2008年1月7日四一三队与安乡新银嘉宾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06）武民初字第386号民事判决，对安乡新银嘉宾馆要求四一三队就该案涉及的2万元定金进行赔偿的反诉诉讼请求未予支持。2008年9月3日，本院作出（2008）常民二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该一审判决。4.2016年5月20日，高文华的户籍从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光明巷居委会人民中路313号迁入湖南省常德市武陵七里桥社区居委会七里桥圩场12号。原一审卷宗中，彭德林提交的2010年至2015年邮寄的四份催告通知函均邮寄至七里桥社区。5.2017年2月16日，彭德林以高文华收地毯定金后未履行发货义务为由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高文华双倍支付定金4万元。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该案中双方对收取定金的事实没有争议，双方之间成立定金合同关系。双方的争议焦点是：1.彭德林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合同相对方应为安乡新银嘉宾馆还是常德华帝大酒店。一、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彭德林就本案的2万元定金曾起诉案外人要求赔偿，2008年经二审终审判决未予支持。本案中，彭德林未举证证明其自2008年至原一审起诉时有中止、中断、延长的事由，故其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时效。二、合同相对方的问题。本案定金收据的付款方为彭德林，根据彭德林提交的要求双倍返还定金的通知上载明的亦是安乡新银嘉宾馆（彭德林），并非彭德林所称的常德华帝大酒店，故该案定金合同中的合同相对方应认定为安乡新银嘉宾馆（彭德林）。一审法院再审判决：驳回彭德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彭德林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任何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12月6日，文华地毯经营部收到彭德林地毯定金2万元。一审法院再审开庭时，彭德林陈述该定金是为常德华帝大酒店购买地毯所交，不是为安乡新银嘉宾馆购买地毯。 在武陵区法院（2006）武民初字第386号四一三队与安乡新银嘉宾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彭德林提供了阻燃地毯检测报告、包括地毯在内的移交清单、案涉2万元地毯定金收据和安乡新银嘉宾馆（彭德林）于2006年10月30日向文华地毯经营部（高文华）作出的书面通知，用于证实地毯质量合格、地毯已经被四一三队收购，因四一三队终止合同导致彭德林定金2万元受损并请求四一三队赔偿包括该2万元定金在内的损失73.7万元。武陵区法院对阻燃地毯检测报告、移交清单予以采信，对案涉定金收据因四一三队否认而未予采信。阻燃地毯检测报告中受检单位为常德华帝酒店，阻燃地毯的生产单位为山东海马地毯有限公司。移交清单包括WP1709-C58/B224地毯2486.9㎡、WP5709-B079地毯702.64㎡、WP5709地毯1103.1㎡，有威海海马地毯有限公司三张发货单佐证，收货单位为安乡新银嘉宾馆，地毯用于常德华帝大酒店的装修。安乡新银嘉宾馆曾就该地毯与山东威海海马地毯有限公司发生纠纷并经诉讼程序处理，但没有涉及该2万元定金。 一审法院再审期间，彭德林提交了2006年11月12日的邮政寄件单（双倍返还定金通知），收件人为高文华，收件地址为常德市火车站装饰材料城文华地毯经营部；2008年9月8日、2010年8月10日、2012年8月8日、2014年2月10日、2015年3月6日的邮政寄件单（双倍返还定金通知函），收件人为高文华，收件地址均为常德市武陵七里桥社区居委会七里桥圩场12号。上述寄件单均未提供回执，但2006年11月12日的寄件单附有加盖邮戳的存根联。 本案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彭德林的诉讼请求及提交的相应证据，本案应为定金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高文华应否双倍返还定金；彭德林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1.彭德林请求高文华双倍返还定金的证据不足，不能支持。高文华只认可其为安乡新银嘉宾馆铺设地毯而收取过彭德林定金2万元，因其已经为安乡新银嘉宾馆铺过两次地毯，定金及货款均已结清，但彭德林否认。彭德林坚称是为常德华帝大酒店的装修而向高文华交付的定金，但彭德林在武陵区法院（2006）武民初字第386号一案中，要求四一三队赔偿其定金损失2万元并提交文华地毯经营部出具的收据和信函复印件作为证据的行为表明彭德林是认为四一三队的违约行为导致其对高文华违约，其交付高文华的定金2万元依法不能请求高文华返还，由此造成2万元损失；而本案中彭德林又以高文华违约为由要求高文华双倍返还该2万元定金，彭德林的诉讼行为及诉讼请求自相矛盾；况且，常德华帝大酒店所需地毯彭德林已另行购买，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彭德林另行购买地毯是高文华违约导致的情形下，只能认定是彭德林违约，因而彭德林无权请求高文华返还定金。 2.彭德林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适用于请求权的场合，而请求权是双务行为，有相对人，因此，能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应当是权利人针对义务人作出，不论是直接主张权利要求履行，还是诉讼、仲裁，就是向其他机关、机构请求保护，也必须针对相对人，而且，权利人要求义务人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要到达或应当到达义务人。彭德林在（2006）武民初字第386号一案中的起诉、申诉等行为，均不是针对高文华或文华地毯经营部，即使彭德林在另案中提供了该定金收据并主张赔偿，也不能证明彭德林与高文华就该定金存在争议，更不能证明彭德林就该定金的返还向高文华主张过权利，故不能以四一三队与安乡新银嘉宾馆之间的诉讼事实来认定其可对本案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应自2008年9月3日本院作出（2008）常民二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时重新起算诉讼时效期间错误，应予纠正。彭德林主张其多次向高文华发函主张权利，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为此，彭德林共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交邮日期为2006年11月12日、2008年9月8日、2010年8月10日、2012年8月8日、2014年2月10日、2015年3月6日的六张邮政寄件单。2006年11月12日的收件地址为常德市火车站装饰材料城文华地毯经营部，并附有加盖邮戳的邮件存根，应予采信，可视为彭德林要求高文华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应当到达了高文华；其余五张寄件单收件地址均为常德市武陵七里桥社区居委会七里桥圩场12号，但高文华直到2016年5月20日才迁入该址，故该五份邮件应不可能被高文华接受，因而彭德林要求高文华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应当视为没有到达了高文华，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06年11月12日交邮起重新计算。彭德林于2017年2月16日起诉，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彭德林二审庭审中提出案涉收据未约定履行期限，本案应适用二十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的理由也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9条规定“权利人由于客观的障碍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不能行使请求权的，属于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的‘特殊情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因彭德林至少应自2006年11月12日起就与高文华发生争议，知道自己权利受到侵害，而且其基于高文华的宽限期不可能超过十年，特别是其要求高文华双倍返还定金并不以四一三队不赔偿其定金损失为前提，也没有客观的障碍，不存在“特殊情况”，故本案不能适用二十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所述，彭德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可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彭德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文国银 审 判 员 金春明 审 判 员 李 雪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 陈代辉 书 记 员 余贵媛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