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3民终6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文渊，男，1965年12月6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滔，江苏苏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邳州金源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邳州市燕子埠镇郭庄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蔡闯，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东，江苏恒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宋文渊因与被上诉人邳州金源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2民初696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宋文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以“原告宋文渊持有的被告邳州金源水泥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已被司法机关拍卖并过户于他人，已不具备公司股东身份，故不具备作为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为由裁定驳回宋文渊的起诉不当，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公司有证据证明前款规定的原告在起诉时不具有公司股东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但原告有初步证据证明在持股期间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请求依法查阅或者复制其持股期间的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除外”，上述规定系对起诉时已经丧失股东资格的公司原股东提起股东知情权纠纷诉讼条件的特别规定。虽然上诉人自2019年5月31日起已不具备金源公司的股东资格，其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查阅公司特定文件材料，只需要符合上述司法解释中规定的两个条件即可。首先，宋文渊要求查阅或复制的是其持股期间的特定文件材料。本案原审中宋文渊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在2007年11月1日至2019年5月期间持有金源公司股权，系金源公司创始股东。其次，宋文渊提供了在其持股期间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初步证据。1、原审中宋文渊提交的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委托徐州华兴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金源公司资产作出的评估报告结论为：截止2017年11月30日金源公司的资产净值为-113.44元，宋文渊持有的35%的股权价值为0元。但该评估报告所附其它应付账款评估明细表（表5-10）显示评估公司确定的评估基准日2017年11月30日当天，金源公司突击将对王明金、宋厚金（实际控制人）等六项添加列入为应付债务，涉及总应付债务金额为19891353.86元。从其他应付款项内容来看，其中仅对金源公司实际控制人宋厚金应付借款为17108600元，该笔所谓应付借款金额巨大，如果是真实的，显然不是一次发生的，作为实际控制人的宋厚金完全有条件在实际发生借款给金源公司的合理时间后安排财务人员按实际发生金额、时间计入公司应付账款，且由于借款金额较大不可能是现金交易，应当有公司账户银行对账单作为记账凭证入账。评估报告显示17108600元借款挂账时间为2017年11月30日，显然与公司财务规则、生活常理不符。其次，六项应付账款中所列提取郁纪奎熟料服务费、提取李迪群销售报务费各数一百余万元，从提取款项名目上也是闻所未闻、不具备合理性，属于典型的假借名目虚列支出。上述虚列的债务对应宋文渊35%的股权，直接影响到其股权价值被低评估600余万元。针对基于评估报告产生的合理怀疑，原审法院没有责令金源公司举证作出合理解释。2、金源公司作为水泥制造企业，工业用电数据可直接真实反应其水泥产品生产量，生产量是认定销售收入的主要依据。由于宋文渊在徐州华兴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金源公司资产作出的评估报告列明的水泥生产量、销售收入与其所了解的实际情况不符，故在原审庭审前及第二次庭审期间，宋文渊曾两次向原审法院提出书面申请，请求开具律师调查令以调取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9年5月金源公司的工业用电数据，用以印证金源公司隐瞒了真实的水泥生产量、销售收入制作了虚假的财务账并提交给徐州华兴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用于资产评估，致使宋文渊的股权价值被低评，侵害宋文渊的股权利益。但原审法院竟然以申请调取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为由驳回了宋文渊的申请。3、宋文渊在金源公司持有的35%股权于2019年3月被泉山区人民法院强制拍卖，后由案外人胡勤国以150万元竞得。原审中宋文渊举证工商变更登记资料，证明了2016年1月金源公司实际控制人宋厚金曾因其政府公务员身份将其持有的65%股权变更转移登记在胡勤国名下代持，后在短期内回转。此次胡勤国竞买宋文渊股权，宋文渊有理由相信系实际控制人宋厚金操控所为。4、最为关键的是，评估报告资产负债表中仅列明应收账款1645550元、其他应收款为636727元。而在原审判决后，宋文渊从裁判文书网查询到了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402民初4266号民事裁定书，证明金源公司对枣庄市沃丰水泥有限公司享有到期债权300万元，而该笔借款没有如实计入应收账款或其它应收款。根据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本案中可能存在金源公司制作虚假的财务资料并提供给徐州华兴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用于针对宋文渊股权价值的资产评估，致使宋文渊的股权价值被低评，侵害了宋文渊的股权利益。综上所述，在因司法强制拍卖行为而被迫丧失金源公司股东身份的情况下，宋文渊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为其持股期间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初步证据。宋文渊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七条第二款规定的起诉条件，对宋文渊提出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审理。故提起上诉，请求贵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金源公司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宋文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源公司提供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实际提供之日止的公司会计账簿（包括总帐、明细帐、日记帐和其他辅助性帐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宋文渊及其委托的专业会计人员查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源公司于2007年11月1日经邳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设立，注册资本为人民币300万元，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水泥粉磨、水泥销售。公司发起人为宋厚金、宋文渊、沈建根，其中宋厚金占股40%、宋文渊35%、沈建根25%。2013年3月，原股东沈建根将其持有的25%股权转让给宋厚金。2015年宋文渊因民间借贷纠纷，被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担保责任，因未履行该判决书，泉山法院于2017年10月查封了宋文渊在金源公司的股权，并予以拍卖。该股权被胡勤国竞买得到，2019年5月5日泉山法院作出（2016）苏0311执290号之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将宋文渊名下的金源公司35%股权过户给胡勤国。另查明，2017年1月13日、2018年2月12日、2019年3月6日金源公司通过手机短信方式通知宋文渊前来查看公司2016年、2017年、2018年财务会计报告，宋文渊均收到。2019年3月6日，金源公司通过电话通知宋文渊前来查看相关会计账簿。2019年5月15日，宋文渊通过邮寄律师函方式向金源公司要求查看公司相关会计报告及账簿。一审法院认为，股东知情权是公司股东依法享有的法定权利，基于股东资格和身份而享有，故股东知情权的权利主体为公司股东。在股东知情权纠纷诉讼中，宋文渊须具备相应的诉讼主体资格，即公司股东。本案中，宋文渊持有的金源限公司全部股权已被司法机关拍卖并过户于他人，已不具备金源公司股东身份，故宋文渊不具备作为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不享有诉权。另外在宋文渊为金源公司股东期间，曾多次接到金源公司的通知前去查询公司财务报告，但金源公司均予以拒绝，金源公司已经充分保障了其相关股东权利。且宋文渊也没有初步证据证明在持股期间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宋文渊现再提起诉讼要求知情权，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七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宋文渊的起诉。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9年5月15日，江苏苏彭律师事务所律师张滔（即本案宋文渊代理人）向金源公司发送律师函，主要内容为：“本律师依法接受宋文渊先生的委托，就宋文渊先生行使股东知情权相关事宜，致函于贵司。……本律师特代表宋文渊先生向贵司函告如下：一、请求贵司提供贵司自2013年1月至今的股东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贵司同时须提供上述期间形成的公司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供宋文渊先生查阅，宋文渊先生委托的注册会计师予以协助。二、……”。2019年6月1日，金源公司向江苏苏彭律师事务所暨张滔律师回函称：“……二、贵所《律师函》称‘接受宋文渊先生的委托’，但是，并未同时向我公司提交关于前股东宋文渊正式委托贵所处理相关法律事务的《授权委托书》以及授权内容和范围，不严谨、不恰当、不合法，我公司无法准确判断贵所是否有权代他人行使所谓股东知情权。三、根据法律规定，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截止目前，前股东宋文渊并未向公司提交过书面请求，更未说明目的。……”。本院认为，虽然宋文渊在提起本案诉讼时已经不具有金源公司股东资格，但其系因对徐州华兴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截止2017年11月30日金源公司的资产净值为-113.44元，宋文渊持有的35%的股权价值为0元”的评估结论有异议，而主张行使股东知情权，要求查阅金源公司相关文件材料，且提供了评估报告等初步证据，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七条第二款“公司有证据证明前款规定的原告在起诉时不具有公司股东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但原告有初步证据证明在持股期间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请求依法查阅或者复制其持股期间的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除外”之规定，其有权请求依法查阅其持股期间的金源公司特定文件材料。一审裁定以宋文渊已不具备金源公司股东身份为由，认定其不具备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不享有诉权，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股东知情权的行使，应当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因此，股东提起诉讼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其前置程序是，向公司提出了书面查阅请求、说明目的，且公司拒绝提供查阅。而本案中，虽然2019年5月15日江苏苏彭律师事务所律师张滔以接受宋文渊委托的名义向金源公司发送律师函，提出了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请求，但未向金源公司同时发送宋文渊本人签署的授权委托书，金源公司在回函中告知“无法准确判断贵所是否有权代他人行使所谓股东知情权”具有正当性，宋文渊此后亦没有就金源公司的质疑予以补救或者再次提出书面请求。故应当认定宋文渊在起诉前没有向金源公司提出书面查阅请求，其直接起诉请求查阅金源公司会计账簿，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因此，宋文渊尚不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条件，应当裁定驳回其起诉。综上，宋文渊的上诉理由于法有据，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其起诉的理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因其未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行使股东知情权，故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其起诉的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演亮审判员  张建民审判员  徐 峰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张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