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16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福义，男，1973年3月8日出生，汉族，山东省梁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利民，山东达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莱州市鸿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莱州市沙河镇长胜村。法定代表人：姚晓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秋江,莱州福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振杨，莱州福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郭福义因与被上诉人莱州市鸿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3民初6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福义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原告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原判认定上诉人郭福义与被上诉人莱州市鸿运汽车有限公司之间对牵引鲁Ｙ×××××号重型低平板半挂车车辆挂靠合同成立不符合事实和法律。根据交通部及最高法、各省高院的相关解释，机动车挂靠是指实际车主将其自己出资购买的机动车辆挂靠在某个具有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资质的单位名下，实际车主向该单位缴纳或不缴纳一定管理费用，由该单位以自己的名义为挂靠车主代办各种法律手续，实际车主以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从事道路运输经营业务。机动车挂靠关系的成立应从四个方面来认定挂靠关系的存在，第一，双方是否存在挂靠协议，第二，车辆的实际所有人，第三被挂靠人的资质，第四，是否以被挂靠人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最高法及各省高院在处理车辆挂靠案件中把握责任主体是以该人与机动车之间是否有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的关联性加以确定。本案作为挂靠合同案件，确定挂靠合同主体等同于责任主体的确定。上诉人不既不是实际车主，也不以被上诉人的名义从事经营或运营业务，对涉案车辆也不享有运行支配权。这一事实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已认可，且云南省江源哈尼租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云0428民初389号、390号民事判决及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云04民终90号民事判决均认定涉案车辆挂靠在被上诉人名下，该车实际所有人为蒋涛。上诉人在蒋涛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挂靠关系中所处的实际法律地位是中介人。操作模式是上诉人联系包括蒋涛在内的实际车主，协助车主和挂靠单位办理相关法律手续，将车辆挂靠在被上诉人名下，代被上诉向车主收取挂靠费、保险费、车辆年检费等缴给被上诉人，上诉人收取蒋涛等实际车主中介费每年大约1000元左右，故承担挂靠法律关系权利义务的主体是蒋涛和被上诉人。原判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挂靠合同成立的理由一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了挂靠合同，二是上诉人庭审中承认了自己挂靠被上诉人。判断本案合同是否成立，关键是主体是否适格，即上诉人是否是合同权利义务的合法承担者，及合同权利义务指向的对象的物权和支配权。仅凭签订书面合同、认可双方法律关系，这不是认定合同效力的法定要件。根据法定证据规则，对挂靠关系的判断，是涉及合同性质认定的范畴，不属于证据自认的范围，不是由当事人意志来决定，而是法院依职权认定的事项。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所谓车辆挂靠协议不成立，对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2、原判以上诉人没有履行给付挂靠费为由判决给付违约金6000元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第七条第1、2项均约定违约金2万元，第1项是无故解除合同违约金，原判认定上诉人违反第2项第2款约定，即欠交甲方管理费达二个月的，以此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金6000元于法无据。即使上诉人未及时支付挂靠费，依据《合同法》第109条关于金钱给付债务违约责任条款规定，一方不支付价款和报酬的，对方可要求支付价款和报酬。如上诉人未支付挂靠费应适用该条款的违约责任规定，而不能适用不履行或违法解除合同违约责任条款的规定。上诉人充其量应支付延期给付期间的贷款利息损失，原判将金钱支付违约等同于无故解除合同承担违约金2万元并在此基础上调减，显然违法。3年欠费3600元，延付金却判6000元，与抢劫和套路贷有何区别？3、原审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挂靠关系，办理过户手续。且不说挂靠合同是否成立，该判决实际无法执行。原判已认定实际车主为蒋涛，过户应过给蒋涛，但原判未将实际车主挂靠人蒋涛列为必须追加的本案第三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4、原判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已支付的蒋涛交通事故赔偿款136132元违反法律规定，没有事实根据。前述云南省二级法院均认定蒋涛是涉案车辆实际所有人，挂靠在被上诉人名下，故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云南二级法院认定的事实是法定证据，原判不得改变，但原判擅自变更生效判决，将责任转嫁上诉人属严重违法。生效判决确认蒋涛与被上诉人的法定挂靠关系，原判又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同一车辆具有挂靠关系须承担蒋涛交通事故赔偿责任或垫付责任，对此原判既无事实法律根据，又与生效判决相矛盾，足见其错误。即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3月10日的挂靠合同成立，那么涉案车辆于2017年9月29月发生交通事故后，等于产生了新的挂靠关系，云南生效判决针对后一事实对涉案车辆的挂靠关系作出了新的有法律效力的裁判，那么原判有法定责任依据生效裁判对本案作出认定。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原判错误，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权益不受侵犯。莱州市鸿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答辩称，1、关于上诉人是否是实际车主的问题。本案标的车鲁Ｙ×××××车系上诉人在购车前找到被上诉人，要求将车辆挂靠在上诉人户下经营货物业务。经上诉人同意后，上诉人购买该车，开具发票并办理注册登记手续，挂靠在原告户下。从双方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第四条第一款及其郭福义一审庭审的陈述均能看出，双方签订合同时上诉人就是实际车主。上诉人自述在经营过程中，将车辆卖掉，但并没有提供卖车证明。即便是如其所说，根据《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第三条第六项的约定，上诉人卖车前也应该征得被上诉人的同意，卖车后及时通知新车主与被上诉人重新签订《车辆挂靠经营合同》，并向被上诉人缴纳合同约定的2000元转让手续费。恰恰相反，车辆实际挂靠过程中，年审、税务缴纳、补领牌证等业务均是上诉人亲自到被上诉人处办理，从没有第三人，这一事实上诉人也认可。故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就是实际车主并无不当。2、上诉人是否应该承担挂靠合同违约责任问题。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起诉的对象仅限于合同相对方的上诉人，即主体的相对性，故本案不存在主体不适格的问题。3、关于违约金数额的问题。违约金的数额基于合同约定和原告损失来确定。其中原告的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和因上诉人的过错解除合同产生的将来的必然的损失。本案中合同约定违约金为2万元，依据合同若完全履行完毕被上诉人可得挂靠费1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6000元，既没有超出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违约金不能超出标的额30%约定，也没有超出被上诉人的损失数额。根据上诉人自述，其将车辆已经卖掉。根据《车辆挂靠合同》第七条第3款的约定未经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私自买卖挂靠车辆的行为仍然是违约行为，仍然是要承担违约责任的。而上诉人仅依据三年的挂靠费计算违约金的数额，显然有失公正。在莱州市人民法院判决的《（2018）鲁0683民初6075号》、《（2018）鲁0683民初6076号》同类已生效的案件中，莱州市法院均判决了6000元的违约金。同一法院的同类案件要尽量保持判决结果的一致性，这是维护司法公平、公正的基本原则。4、关于涉案车辆过户的问题。考虑到在签订《车辆挂靠经营合同》以后的经营过程中，上诉人将车辆擅自卖掉，造成过户的操作无法执行。被上诉人自愿放弃一审诉求中主张的将涉案车辆转出，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5、关于该车交通事故中上诉人是否应该赔偿的问题。该车系上诉人挂靠过程中卖给第三人后产生的交通事故。发生事故时间点是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车辆经营挂靠合同》期间。故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有权依据合同约定向上诉人主张垫付的损失，上诉人赔偿后，可以向实际车主追偿。另，上诉人在起诉前也同意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只是因为没有钱才一拖再拖。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判决实际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当，请予以驳回。莱州市鸿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给付原告因交通事故垫付的赔偿款136132元；2、解除原、被告之间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被告将YS122号挂车从原告公司转出。3、被告给付原告违约金2万元、挂靠费3600元；4、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30日，原告莱州市鸿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与被告郭福义签订了挂靠经营合同，被告将鲁Ｙ×××××号挂车挂靠在原告名下经营。该车已于2017年3月14日登记在原告名下。挂靠经营合同约定：……挂靠费为每年3600元，由被告于行驶证或者营运证年审前交清。……被告为该挂靠车辆的实际车主，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合同期满后被告有及时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并承担过户费用的义务。……被告应如实向原告提供详细的住址和联系电话，如有变更，应及时告知原告；否则，因被告变更致使原告无法联络而造成的后果和损失均由被告承担。……挂靠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及运输合同纠纷等产生的法律责任由被告承担。……被告欠交原告管理费达两个月的及未及时参加车辆行驶证或者营运证年审的，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2万元，原告并有权停发票证、扣留车辆，直至结清账目、解除合同。……实际履行中，双方约定挂靠费为每年1200元。2017年9月29日6时10分许，蒋涛驾驶鲁Ｑ×××××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Ｙ×××××号重型低平板半挂车）与前方发生故障停在路右侧的由胡明驾驶的云Ｆ×××××号中型厢式货车相擦碰，造成在云Ｆ×××××号车车下检修车辆的云Ｆ×××××号车驾驶人胡明受伤，鲁Ｑ×××××号、鲁Ｙ×××××号车、云Ｆ×××××号车、云Ｆ×××××号车车上货物、鲁Ｙ×××××号车车上货物及道路设施受损。2017年10月2日，玉溪市公安局高速公路交巡警大队认定蒋涛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胡明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的受害方向云南省元江哈尼族彝族傣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云南省元江哈尼族彝族傣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云0428民初389号、390号民事判决，其中（2018）云0428民初389号案当事人提起上诉，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云04民终90号民事判决，上述判决均认定：鲁Ｙ×××××号车挂靠在本案原告名下，该车实际所有人为蒋涛。判决确认本案原告因该交通事故赔偿受害方，现原告已实际支付136132元。另，被告自2017年3月签订合同开始至今没有给原告挂靠费。2019年8月26日，原告向被告发出解除双方之间挂靠合同的通知；2019年9月13日，被告收到了该通知。审理中，原告要求挂靠费按照每年1200元计算至2019年8月份为2900元。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将案涉车辆挂靠在原告处经营，双方签订了挂靠合同。被告虽称不确定该车辆挂靠经营合同上的签字，但未提供出相关证据，虽申请鉴定字迹，但未交纳鉴定费用，且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及提交的证据，本院确认该挂靠经营合同真实、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应当根据案涉挂靠合同确认双方之间的权力义务关系。云南法院的判决认定鲁Ｙ×××××号车挂靠在本案原告名下，该车实际所有人为蒋涛，不等于与原告签订挂靠合同的系实际车辆所有人蒋涛。原告主张被告自2017年3月合同签订时起未交纳挂靠费，构成违约，被告称已经给付了原告挂靠费，但未提交出相关证据，本院认定被告的辩解不成立，故认定被告自合同签订之日起未交纳挂靠费的行为构成违约，符合挂靠经营合同规定的违约情形，应承担违约责任。挂靠费根据挂靠经营合同应自2017年4月份起按每年1200元计算，原告计算到2019年8月份为2900元，本院予以支持。2019年8月26日，原告向被告发出了解除双方之间挂靠合同的通知；2019年9月13日，被告也已收到。故双方于2017年3月10日签订的挂靠经营合同已解除。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的情况和合同的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它补求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原告要求被告给付挂靠费、违约金，被告将案涉车辆从原告处过户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在原告处挂靠经营时间较短，亦未给原告造成实际经济损失，故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的违约金过高，应适当减少，以6000元为宜。案涉车辆挂靠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原告为此赔偿了受害方的损失，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损失应由合同的相对方即被告来承担，故被告应当给付原告已支付的赔偿款136132元。被告根据合同承担以后，可根据其与实际侵权方的法律关系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二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郭福义给付原告莱州市鸿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挂靠费2900元、违约金6000元，合计89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限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办理鲁Ｙ×××××号挂车的过户登记手续，过户费由被告负担，原告有协助的义务。三、被告给付原告已支付的交通事故赔偿款136132元。案件受理费4038.64元，收取2019.64元，由被告负担，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提交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683民初7550号、（2019）鲁0683民初764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同类案件还有48件判处违约金均为2000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能够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挂靠经营合同，上诉人将鲁Ｙ×××××号挂车挂靠在被上诉人名下经营，且该车已于2017年3月14日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挂靠经营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每年的挂靠费为1200元，权利义务人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故上诉人主张其不是责任主体，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欠付的挂靠费用及因该车辆交通事故垫付的赔偿款，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对于本案判决上诉人因违约应承担的违约金，虽双方的约定一审作了调整，但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履行合同的时间及被上诉人主张的损失来看，原审判决违约金仍过高，应调整至2000元。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明确放弃在一审诉讼中主张的将案涉车辆转出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系当事人行使自由处分权，本院予以确认。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3民初664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3民初66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变更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3民初66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郭福义给付原告莱州市鸿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挂靠费2900元、违约金2000元，合计49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4038.64元，由上诉人郭福义负担3984元，由被上诉人莱州市鸿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4.6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建梅审判员  韩素华审判员  于 兰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书记员  王怡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