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28民终4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恩施市施州大道37号。负责人：顾恪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礼，湖北联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聪，男，该公司理赔部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传清，男，1964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恩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忠，湖北勇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涛，湖北勇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传清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9）鄂2801民初4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传清的诉讼请求；二、张传清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向张传清履行了保险合同的告知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在一审中已经向法庭提交了多份证据能够证明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已经向张传清告知了保险合同内容的事实。在一审中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提交了涉案保险的投保单及投保声明书，其上均有张传清的签字署名，足以证实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已经向张传清送达保险合同的事实。至于张传清对上述材料中签字是否为其本人签署存在异议，应当由张传清举出相反证据予以证实。2、张传清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保险合同文本，一审判决认定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没有向张传清提供保险合同明显与事实不符。3、根据张传清在一审中自认的事实足以认定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履行了告知义务。张传清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让吴芬芳帮忙在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购买保险，那么张传清与吴芬芳之间形成委托代理合同法律关系，吴芬芳在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处购买保险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均应由张传清承担。二、本案属于保险合同纠纷，一审判决却依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规定判令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承担保险理赔责任，一审判决明显混淆了二者的法律关系，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保险合同有效，另一方面却适用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要求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自相矛盾。2、在保险人没有尽到告知义务情况下，保险合同的条款并非全部无效，更加不会产生可适用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规定进行保险理赔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若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据此，即便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没有对张传清尽到告知义务，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仅为合同中免除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责任的条款无效，而不会因此导致受益人可依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向保险人主张权利的法律后果。三、张传清无权向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主张保险理赔，一审判决认定张传清具有原告主体资格错误。涉案保险系建设工程团体意外险，该险种只适用于投保人为其具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的规定，涉案保险受益权依法不能转让给张传清。另外根据涉案保险合同的约定，受益人是被保险人且不得转让至被保险人亲属以外的人。四、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在本案中从未回避自身应当承担的保险理赔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因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未履行说明义务的行为，致使张传清聘用的施工人员受伤后不能获得保险理赔”缺乏依据。五、被保险人郭学龙是否获得了保险理赔与张传清是否应当对被保险人郭学龙承担雇主赔偿责任无关，案涉保险并不存在减轻或者免除张传清赔偿责任的意义。六、一审判决突破保险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使张传清从被保险人郭学龙受伤事故中获益，严重违反公序良俗原则。张传清在与被保险人郭学龙提供劳务受害纠纷一案中，对郭学龙承担的赔偿数额为81000元，而一审判决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向张传清赔偿123260.87元，张传清由此获利42260.87元。张传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郭学龙受害是另一案由，不能用郭学龙受害的损害赔偿金额来判定张传清从本案中获利。张传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支付张传清施工人员意外伤害残疾赔偿金89868元、误工费22540.27元、护理费8452.60元、营养费2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合计124010.87元；2.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张传清承包案外人吴芬芳恩施市沙地乡××大道道的房屋修建工程，受害人郭学龙是施工工人。2016年7月25日，张传清作为投保人，在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处投保了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并支付了保险费用2400元。合同约定：保险生效日为2016年7月26日；险种名称：国寿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20万元/人；险种名称：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1万元/人。保险期为2016年7月26日至2017年7月25日。2017年7月5日，工人郭学龙在施工过程中不慎摔伤。事故发生后，张传清已及时向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报案。郭学龙受伤后在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及住院伙食费3644.23元，该费用也已由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支付。2019年1月23日，工人郭学龙的伤情经恩施施南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为：1、郭学龙伤残程度为伤残八级。2、郭学龙误工期为伤后240日（自2017年7月5日起计算），护理期为伤后90日（自2017年7月5日起计算），营养期为伤后120日（自2017年7月5日起计算）。2019年5月15日，郭学龙向法院起诉，要求张传清及案外人吴芬芳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等共计117474.36元。审理中，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张传清赔偿郭学龙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1000元；2、吴芬芳不承担赔偿责任；3、张传清、吴芬芳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分公司为郭学龙投保的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全部保险受益，由张传清享有，郭学龙协助提供相关手续。2019年7月31日，张传清以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拒绝理赔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准其前述诉讼请求。审理中，张传清主张在投保时，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未向其提供保险单，亦未向其送达保险条款。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辩称向张传清送达了保险单、投保声明书、保险条款并对条款内容进行了说明，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且庭审中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及投保声明书中“张传清”字样非张传清本人所签。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辩称未予理赔的理由是伤者郭学龙的伤残等级评定不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应按人身保险伤残等级评定标准予以鉴定。张传清要求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支付的项目及数额为：1、残疾赔偿金，按上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14978元，伤残八级为30%，计算20年为89868元（14978元/年×30%×20年）。2、误工费，按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年）34280元，误工日240天计算为22540.27元（34280元/年÷365天×240天）。3、护理费，按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年）34280元，误工日90天计算为8452.60元（34280元/年÷365天×90天）。4、营养费，按每天20元，营养期120天计算为2400元（20元/天×120天）。以上合计123260.87元。一审法院认为，张传清作为投保人于2016年7月25日向保险人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提出保险要求，张传清交清保险费，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向张传清签发保险单后，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受法律保护，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应按约定自2016年7月26日起至2017年7月25日止承担保险责任。保险期间，张传清的施工人员即被保险人郭学龙发生意外伤害事故受伤致残，经司法鉴定，按《人体损伤残疾程度鉴定标准》评定为伤残八级。因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认为郭学龙的伤残等级不属保险理赔范围且张传清不是适格主体而未予理赔产生争议，引起本案诉讼。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张传清否认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向其提供了保险合同条款，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向张传清提供了保险合同条款以及对保险合同条款内容向张传清作过解释说明，而本案中保险合同采用的是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的规定，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没有向张传清提供保险合同条款，也未对条款内容向张传清作出解释说明，即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未履行对一般保险条款说明的义务。虽该保险合同条款客观存在，但因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未履行说明义务的行为，致张传清聘用的施工人员受伤后不能获得理赔，则与张传清投保团体建筑施工人员意外伤害保险险种的本意不符。因此，为充分发挥涉案险种的功能和明确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本案的保险理赔可依照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在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关于张传清要求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赔偿的项目及数额的认定，除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已经向伤者支付的医疗费及伙食费3644.23元外，张传清主张的残疾赔偿金89868元、误工费22540.27元、护理费8452.60元、营养费2400元的计算标准和方法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确定，以上共计123260.87元应由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予以赔偿。关于张传清的诉讼主体问题。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身故保险以外的其他保险金受益人为被保险人本人，即保险事故受害人郭学龙。郭学龙系张传清所属施工人员，张传清作为投保人为其投保建设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按照法律规定，张传清在涉案保险合同中具有保险利益。在郭学龙意外受伤后，经法院主持调解，张传清与郭学龙就郭学龙伤残后的补偿事宜达成调解协议，协议中明确约定“张传清、吴芬芳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分公司为郭学龙投保的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全部保险受益，由张传清享有，郭学龙协助提供相关手续”，应视为被保险人将其向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申请理赔的权利让与张传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张传清给伤者郭学龙赔偿损失，郭学龙将保险索赔的权利转让给张传清，其转让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且不违反保险合同的约定。张传清作为权利受让人，具备向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申请保险理赔的主体资格。同时，张传清请求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的数额未超过按保险合同约定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应予理赔的限额，即张传清与郭学龙间签订补偿协议的行为，不存在损害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利益的情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传清保险金123260.87元。案件受理费2780元，减半交纳139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传清是否有权向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主张给付保险金以及保险金的数额如何确定。对此，本院分析评判如下：关于张传清是否有权向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主张给付保险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本案中，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金受益人为被保险人本人即保险事故受害人郭学龙。郭学龙在施工过程中意外受伤，后经法院主持调解，张传清与郭学龙就伤残补偿事宜达成调解协议，协议中明确约定“张传清、吴芬芳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分公司为郭学龙投保的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全部保险受益，由张传清享有，郭学龙协助提供相关手续”。该约定系郭学龙自愿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张传清，其转让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违反保险合同的约定。同时，保险事故发生后，涉案保险金请求权随即成为确定的、纯财产给付性质的债权，不具有特定的人身属性，可以转让。因此张传清作为权利受让人，有权向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主张给付保险金。关于保险金的数额如何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上诉主张涉案保险金应当根据保险合同约定的伤残等级标准按比例进行赔付，而张传清认为因保险公司未向其送达保险格式条款故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应当在保险金限额内全额赔付。本院认为，交付保险格式条款不仅是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依法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也是保险人继续履行提示、说明尤其是免责条款明确说明义务的前提与基础。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主张其交付了保险合同并对相关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但其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张传清对此亦不予认可，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涉案保险合同中关于按照人身保险伤残程度等级相对应的给付比例进行赔付保险金的条款系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在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不能证明其交付了保险合同并对相关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的情况下，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张传清请求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123260.87元（残疾赔偿金89868元、误工费22540.27元、护理费8452.60元、营养费2400），该数额未超过按保险合同约定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应予理赔的限额。一审法院综合保险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及被保险人郭学龙伤残恢复情况等综合判定中国人寿恩施分公司赔偿张传清123260.87元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6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向 蕾审判员 吴 卫审判员 宋九龙            本件与原件核对无异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法官助理杨蕾书记员汪蜀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