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09行赔终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平，女，汉族，1953年12月20日出生，住宁阳县。 委托代理人王家琦，山东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涛，山东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阳县文庙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宁阳县海力大道1398号。 负责人赵丽娜，主任。 出庭负责人谢云峰，该处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守岭，宁阳兴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郑强，宁阳兴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阳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宁阳县城东街139号。 负责人闫锐，局长。 出庭负责人肖付建，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霆，该局法制科负责人。 上诉人张玉平因诉被上诉人宁阳县文庙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文庙办事处）、宁阳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执法局）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宁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921行赔初14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2年11月8日，原告的丈夫柳昭水与宁阳县东关社区居民委员会签订场地租赁合同，柳昭水租赁出租方土地6.3亩（具体位置：宁葛公路北的场地一宗），期限20年，自2002年12月1日起至2022年11月30日止。2003年，宁阳县宁阳镇土地矿产管理所向原告出具证明，原告所租赁土体属宁阳县东关社区居民委员会所有。2002年至2003年期间，柳昭水在承包的宁阳县东关社区居民委员会集体土地上建设涉案房屋，建筑面积5716平方米。该涉案建筑物位于宁阳县城市总体规划划定的城市规划区内，且自建设至今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审批手续。 2017年5月4日，两被告向原告的丈夫柳昭水作出通知，责令其七日内自行拆除宁磁南路以北新曲四路以东5716平方米的建筑物。2017年5月13日，柳昭水的涉案建筑物及附属设施被强制拆除。2018年5月7日，原告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两被告2017年5月13日强制拆除原告建筑物的行为违法。宁阳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2018）鲁0921行初18号判决书确认被告宁阳县文庙街道办事处、被告宁阳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于2017年5月13日对柳昭水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后原告张玉平及两被告对此均不服，提起上诉，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9行终3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6月3日，原告向两被告分别邮寄了行政赔偿申请材料，两被告均未收退回。原告遂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要求两被告赔偿因违法强拆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9008997.95元。 原告为证明其经济损失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损害明细，具体包括：下水道（800CM水泥管），980米，总价68600元；化粪池5个，112.5立方米，总价13500元；水泥地面，1500平方米，总价90000元；上水管，1200米，总价48000元；压力罐（10立方），总价55000元；暖气片，50组，总价35000元；机井，300米，总价180000元；配电室（用户号0353456921），总价280000元；地面砖，5716平方米，总价228640元；吊顶，5716平方米，总价342960元；卷帘门，20个，总价52000元；窗户（铝合金），350平方米，总价63000元；防水，4000平方米，总价440000元；家具，总价100000元；灯具电料，总价10000元；生活用品，总价5000元；家用电器，总价20000元；缝纫机，60台，总价42000元；流水线，4条，总价140000元；出片机，4个，总价20000元；炼胶机，2台，总价160000元；压合机，4台，总价20000元；锅炉，1台，总价200000元；防盗网，350平方米，总价24500元；太阳能，5个，总价9000元；室内其他装饰（广告牌，墙面壁纸，玻璃幕墙，铝合金隔断），总价501968元；其他供水设备，总价180000元；停产停业损失，总价2000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0元；维权误工费、律师代理费、交通差旅费，100000元；房产评估，总价3079830元；总计9008998元。2017年4月16日，柳昭水委托山东贵恒信房地产土地评估经济有限公司对其所属的位于宁葛公路北的房屋建筑物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估价结果：估价对象于价值时点2017年4月16日的市场价值为3079830.00元。原告主张压力罐、配电室均是2002年建厂时购买的。 原告提供的拆除后的照片显示废墟中有一辆儿童车、鞋帮子、布鞋及变压器，原告提供了拆除前压力罐、配电室的照片，但是原告提供的照片中不能显示锅炉的情况。对于原告主张的暖气片、上水管、家具、家用电器、缝纫机、流水线、出片机、炼胶机、压合机、锅炉，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于涉案建筑物内，在两被告提供的视频中亦未显示。两被告提供的视频资料显示：拆除时原告的丈夫柳昭水在拆除现场，拆除建筑物上有太阳能一个，在拆除前已经拆卸，将其和其他物品、机器搬至拆除警戒线外；原告对外出租的面包厂内的设备及物品由两被告工作人员在拆除当天协助承租人进行了腾空；拆除前建筑物内除少量生活物资和用品外，已经腾空；两被告及公证处工作人员未进入变压器房和水塔拍摄相关情况。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起诉期限是针对行政行为提起诉讼的规定，不适用于国家赔偿，国家赔偿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有关规定。被告执法局关于原告的起诉超过起诉期限的抗辩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因此，行政行为违法性是国家赔偿的构成要件之一。原告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因提起确认拆除行为违法之诉而中断，至原告2019年10月18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原告的起诉未超过国家赔偿的诉讼时效。被告文庙办事处关于原告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 关于原告主张房屋建筑物的损失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根据上述规定，行政行为侵犯合法权益且造成损害的，原告有权取得国家赔偿；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不予以赔偿。本案中，山东贵恒信房地产土地评估经济有限公司评估的房屋建筑物、水泥地面是未取得相关部门土地、规划等审批手续的涉案建筑物，原告对此不享有合法利益，两被告对此进行强制拆除虽然违法但并未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应当驳回原告的上述赔偿请求。 关于原告主张的附属设施损失赔偿的问题。物品损害明细中的下水道、化粪池、上水管、机井、地面砖、吊顶、卷帘门、窗户、防水、灯具电料、防盗网、室内其他装饰、其他供水设备，与房屋等建筑物已形成添附，成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也不应属于合法利益，原告要求两被告赔偿上述项目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 原告主张的暖气片、家具、家用电器、缝纫机、流水线、出片机、炼胶机、压合机、锅炉，两被告提供的视频中未显示上述物品，原告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涉案物品在拆除当日仍在涉案建筑物内，对原告上述赔偿项目的主张，不予支持。拆除建筑物上的一个太阳能，在拆除前已经拆卸，搬至拆除警戒线外，拆除行为未对太阳能造成损害，且原告的丈夫柳昭水在拆除现场，拆下的太阳能在其控制管理范围内，原告要求赔偿该太阳能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原告提供了拆除前压力罐、配电室的照片，证明压力罐、配电室在建筑物内，两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变压器房、水塔内物品已腾空，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依法认定两被告实施拆除行为时压力罐、配电室仍在建筑物内，结合原告陈述的购置时间、价款和使用年限，综合本案证据，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经验法则，原审法院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16750元。从两被告提供的视频资料看，拆除前建筑物内除少量生活物资和用品，综合本案证据，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经验法则，原审法院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1000元。 原告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精神抚慰金、维权误工费、律师代理费、交通差旅费，因不是直接损失，对其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张玉平要求被告宁阳县文庙街道办事处、被告宁阳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赔偿房屋建筑物（包括房屋建筑物、水泥地面）损失3169830元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张玉平要求被告宁阳县文庙街道办事处、被告宁阳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赔偿与涉案建筑物形成添附的装饰装修物及附属设施（包括下水道、化粪池、上水管、机井、地面砖、吊顶、卷帘门、窗户、防水、灯具电料、防盗网、室内其他装饰、其他供水设备）损失2153168元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张玉平要求被告宁阳县文庙街道办事处、被告宁阳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赔偿动产（包括暖气片、家具、家用电器、缝纫机、流水线、出片机、炼胶机、压合机、锅炉、5台太阳能）损失2899168元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张玉平要求被告宁阳县文庙街道办事处、被告宁阳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赔偿停产停业损失20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张玉平要求被告宁阳县文庙街道办事处、被告宁阳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00元的诉讼请求；六、驳回原告张玉平要求被告宁阳县文庙街道办事处、被告宁阳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赔偿维权误工费、律师代理费、交通差旅费1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七、判决被告宁阳县文庙街道办事处、被告宁阳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赔偿原告张玉平动产设施（压力罐、配电室）损失16750元；八、判决被告宁阳县文庙街道办事处、被告宁阳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赔偿原告张玉平生活用品损失1000元；第七、八项合计17750元，由被告宁阳县文庙街道办事处、被告宁阳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给原告张玉平。 张玉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对涉案建筑享有合法权益，两被上诉人应当对建筑物损失予以赔偿：1、原审法院草率认定涉案建筑为违法建筑不符合法律规定；2、上诉人享有涉案建筑物的合法权益。二、除建筑物外，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利责任，上诉人关于其他设施、物品的赔偿请求也应予支持。三、上诉人代理费、停产停业损失、差旅费、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也应当得到支持。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主张。 文庙办事处、执法局答辩称，一、上诉人在宁阳县城市规划区内未依法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涉案建筑属于违法建筑；二、上诉人涉案建筑系违法建筑、其上已经形成添附的装饰装修及附属设施均不是合法权益，不在国家赔偿范围内；三、被上诉人原审提交的证据已经证明涉案建筑物拆除前除少量生活物资和用品，室内的其他物品均已腾空，上诉人的动产附属设施损失请求不应支持；四、上诉人主张的代理费、停产停业损失、差旅费、精神抚慰金均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的直接损失，不应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的涉案房屋未取得相关部门土地、规划等审批手续系违法建设，上诉人对此不享有合法利益；涉案建筑上已经形成添附的装饰装修及附属设施，亦不属于合法权益，两被上诉人对此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虽然违法，但未侵犯上诉人合法权益，不应予以赔偿，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该项赔偿请求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动产损失赔偿问题，上诉人提供了拆除前压力罐、配电室的照片，两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变压器房、水塔内物品已腾空，原审法院综合分析，结合购置时间、价款和使用年限，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经验法则，酌定该项赔偿数额为16750元并无不当；被上诉人提供的视频中除少量生活用品外，未显示上诉人主张的相关室内物品，原审法院综合分析证据，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经验法则，酌定室内物品损失1000元亦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的其他动产损失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代理费、停产停业损失、差旅费、精神抚慰金等均不属于直接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长青 审判员  王西珍 审判员  李 腾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崔晓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