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7民终8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瑜，男，1988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玲飞，浙江从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镇，浙江从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斯幽电子商务商行，经营地址浙江省义乌市北苑街道杨街小区63幢1单元202室（自主申报）。经营者：黄克春。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旭斌，浙江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雅丽，浙江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瑜因与被上诉人义乌市斯幽电子商务商行（以下简称义乌斯幽商行）侵害作品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16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瑜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认定“三刃狼爪”造型图案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错误。1.上诉人对于美术作品《三刃狼爪》享有著作权的事实于2019年5月13日在国家版权局作出的作品登记书上予以确认。2.著作权并不要求保护的作品为首创，而只要求系独创，作品的创造性不以新颖性为前提。上诉人设计的美术作品具有独创性。《三刃狼爪》与“金刚狼”的狼爪具有显著区别，美术作品系“点、线、面”的多方结合，也应当进行整体的比对，在外观上《三刃狼爪》与“金刚狼”仅有的相似点仅为爪子的数量为三根，而上诉人在设计《三刃狼爪》时采用了独特的手法处理爪子的各个平面以及非尖端的握手。《三刃狼爪》作品系上诉人独立创作完成，加入了上诉人的设计要点，虽与金刚狼的狼爪造型有小部分相似，但仍然不会破坏作品的创造性。《三刃狼爪》与“金刚狼”各自拥有其著作权。上诉人虽然在销售时借用了“金刚狼”的广告宣传，但仍应以销售的实物为准。3.一审判决将非尖爪一端及连接横条的设计认为是道具功能的必要设计而非美学意义上的表达是错误的。在专利法体系中，对于主要由技术功能决定的设计特征，在进行外观设计比对时应当不予考虑，但是该规则仅限于专利侵权比对，不能简单移植适用于著作权侵权比对中，更不能据此作为确定作品保护范围的依据。《三刃狼爪》的非尖端握手虽然有一定的功能性作用，但是在著作权法体系中并不能因为其具有功能性，就简单地将其排除在著作权法保护的范围之外或不予考虑，而应当以“表达的有限性”程度为标准。本案中握手功能会对该部分的表达起到一定限制影响，但表达有限性程度并非太高，更非“表达唯一”，握手的“可手抓”这一元素属于“思想”范畴，但仍然可以通过丰富的形式进行具体的表达，事实上《三刃狼爪》该部分系具有独创性的表达。一审法院认定“非尖爪一端弧线设计及连接横条”具有功能性为由，径行排除而不予考虑，认定过于简单，《三刃狼爪》的非尖端弧度以及横条握手等设计具有独创性的表达亦应认定为作品内容的组成部分予以保护。涉案美术作品《三刃狼爪》具有独创性，应当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美术作品受著作权保护期内，未经著作权人的许可，为生产经营目的而实施侵犯著作权的行为，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义乌斯幽商行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认定涉案《三刃狼爪》造型图案未达到著作权法关于作品独创性的要求是正确的。1.关于作品登记证书，作品登记证书仅是作品权属的初步证明，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不能证明上诉人为作品权利人。2.关于作品独创性。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3.一审已认定上诉人登记的涉案《三刃狼爪》造型图案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认定涉案狼爪造型源于“金刚狼”这一超级英雄角色，该图案并不符合作品独创性中的“独”的要求。上诉人在诉状中称其销售时借用了“金刚狼”的广告宣传，但仍以销售实物为准，可以进一步说明上诉人对“金刚狼”角色的知晓，并借用其知名度销售商品，上诉人所述原创作及创作思路、灵感的描述比较牵强，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实际上就是抄袭“金刚狼”作品。4.狼爪的审美意义部分在于三根利刃状狼爪在线条、造型上的表达，而上诉人的作品从整体造型、比例、线条与表达等方面与“金刚狼”角色手部伸出的利刃状合金爪基本相同，差异细微，通过综合判断构成实质性相似。5.上诉人所述的涉案作品的独创性与“金刚狼”角色手部伸出的利刃状合金爪并无区别，且在涉案作品图片中并没有体现，上诉人陈述的结构独创性非著作权法保护范围。因此涉案作品不具有独创性，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其不应受著作权法保护。赵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义乌斯幽商行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犯赵瑜所有的美术作品著作权的产品（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9-F-001779018、作品名称为三刃狼爪）；2.判令义乌斯幽商行销毁侵权模具、销毁侵权产品、半成品；3.判令义乌斯幽商行赔偿赵瑜经济损失10万元整（包含赵瑜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3日，国家版权局依赵瑜的申请对作品名称为《三刃狼爪》的作品进行了登记（见附图），登记证书载明的情况：登记号：国作登字-2019-F-00779018，作品类型：美术作品，作者及著作权人：赵瑜，创作完成时间：2015年3月2日，首次发表时间：2017年3月2日。义乌斯幽商行系个体工商行，于2018年11月19日登记成立，经营范围为实物现场批发、网上零售：玩具、日用百货、饰品及其配件等。义乌斯幽商行委托他人生产了一款“金刚狼爪”cosplay道具，义乌市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以该产品涉嫌侵犯他人著作权为由对一些成品进行了暂扣，一审法院调取了三个“金刚狼爪”成品。义乌斯幽商行在“淘宝网”上开设了名称为“漫乐工作室”，通过该网店销售上述“金刚狼爪”cosplay道具。另查明，“金刚狼”是漫威漫画公司漫画作品中的超级英雄角色，初次登场于《不可思议的浩克》（TheIncredibleHulk）第180期（1974年10月），该角色的双手手部均可以伸出各三根利刃状合金爪，“金刚狼”动漫角色广受欢迎，该角色也在多部动画电影中有呈现。另外，由演员休·杰克曼扮演的真人“金刚狼”形象自2000年的《X战警》起至今在多部电影作品中呈现。互联网上存在“金刚狼”狼爪DIY制作教程，也有“金刚狼”狼爪cosplay道具销售。赵瑜主张公开发表的依据为“淘宝网”订单销售记录，时间为2016年12月12日，商品名称为“【热血青年】X战警X-MEN金刚狼爪1：1道具万圣节道具收藏摆件”。赵瑜登记的作品、被诉侵权产品、动漫及电影作品超级英雄“金刚狼”角色的利刃状合金爪比对情况见一审判决附图。一审法院认为，著作权应受法律保护。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赵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涉案美术作品的作品登记证书，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赵瑜登记的涉案《三刃狼爪》造型图案是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三刃狼爪》造型图案未达到著作权法关于作品的独创性要求，理由如下：“金刚狼”这一超级英雄角色双手手部均可以伸出各三根利爪，在漫画、动画、电影等不同作品所呈现的狼爪外形上存在细微的差别，但均呈现出三根较长的利刃状合金爪，此为该角色在外形上的显著特征。赵瑜的《三刃狼爪》造型与漫威漫画公司超级英雄角色“金刚狼”手部伸出的三根利刃状合金爪进行比对，赵瑜的造型虽然用一横条将三个利刃状爪子在非爪尖一端进行连接，非爪尖一端也设计了一些弧线，使得手指可以通过爪子的间隙握住横条，从而握住三根尖爪，但此为实现该造型作为cosplay道具的功能而所作的必要设计，并非具有美学意义的表达，体现狼爪的审美意义的部分在于三根利刃状狼爪在线条、造型上的表达，而赵瑜的三根狼爪从整体造型、比例、线条与表达等方面与“金刚狼”角色手部伸出的利刃状合金爪基本相同，差异细微，通过综合判断，构成实质性相似。赵瑜虽称涉案造型源于古代兵器狼爪，但互联网上存在大量“金刚狼”漫画、电影等资源，“金刚狼”这一超级英雄角色具有很高的知名度，再结合赵瑜提供的公开发表证据网络销售记录上载明的商品名称，应认定涉案狼爪造型源于“金刚狼”这一超级英雄角色的狼爪，故涉案狼爪造型图案并不符合作品独创性中“独”的要求。且根据上述比对情况，涉案狼爪造型图案与“金刚狼”的狼爪差异细微，未达到作品独创性中“创”的高度。故赵瑜的《三刃狼爪》造型图案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不能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赵瑜主张义乌斯幽商行侵犯了其享有的著作权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赵瑜的诉请不予支持。另外，赵瑜还申请一审法院调取“淘宝网”店铺“漫乐工作室”及“阿里巴巴”网上店铺义乌市斯幽电子商务商行的后台涉案被诉侵权产品的销售记录，一审法院认为调取该证据已无必要，故不予调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八）项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驳回赵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赵瑜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供照片6张（储存于上诉人手机中），证明其涉案作品的创作思路，其作品中的狼爪造型自古存在。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非新证据，三性不予认可，即使该证据真实，但与涉案作品相比仅有细微改变，进一步证明涉案作品不具有独创性。本院认为，以上证据的来源不明确，且被诉上诉人不予认可，真实性难以确认，本院不予认定。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经审查，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作品是否具有独创性。著作权法所称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独创性是作品取得著作权法保护的首要条件，是指作品由作者独立完成，表现出作者独特的个性和思想，并在表达方式上具有最低限度创造性，即作品具有独创性要符合“独”和“创”两个要件。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建筑等以线条、色彩或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涉案美术作品为《三刃狼爪》，虽然设计中除三根利爪造型外还包括了非爪尖一端的弧形及连接三根利爪的横条设计，但上述设计主要还是从功能、实用性、可操作性方面进行的设计。我国著作权法只保护作品的表达，不延及思想、工艺、操作方法，且所保护的表达是具有文学、艺术和科学审美意义的智力成果，不保护为满足人们实际生活需要的实用性和功能性的表达，故上诉人所述的涉案《三刃狼爪》造型中基于人体手部构造利于抓握功能所设计的弧形及横条造型设计，不属于我国著作权法的保护范畴。涉案美术作品的主要具有审美意义的部分还是在于三根利刃状狼爪在线条、造型上的表达，而该狼爪造型从整体造型、比例、线条与表达等方面与“金刚狼”角色手部伸出的利刃状合金爪基本相同、差异细微，通过综合判断，应认定构成实质性相似。此外，在互联网上早已存在大量的金刚狼的三刃狼爪造型，且具有较高知名度，上诉人在其经营的网店所售卖产品的名称中也标记有“金刚狼”，可见其对金刚狼的三刃狼爪的造型具有清楚的认知，综上分析，应认定涉案美术作品不符合著作权法关于作品的独创性的要求，赵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赵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圣香审 判 员 赵 娟审 判 员 覃仕辉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代书记员 蒋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