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18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亚泰大街南三环交汇新星宇商誉A1栋17A层。主要负责人：曹文华，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松，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维军，男，1966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惠民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书娥，女，1964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惠民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2009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惠民县。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方胜，山东中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帅，男，1985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莹，吉林邦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帅帅，男，1983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惠民县惠通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滨州市惠民县桑落墅镇永莘路24号。法定代表人：王兴全，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雪翠，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滨州市滨城区黄河八路357号。主要负责人：于磊，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加荣，公司员工。上诉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华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维军、马书娥、李某、王帅、李帅帅、山东省惠民县惠通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惠通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博兴县人民法院（2019）鲁1625民初2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华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据博兴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本起事故发生时间为2019年6月26日22时50分许，被上诉人王帅驾驶的吉Ｃ×××××，吉Ｃ×××××车其驾驶证显示为A2增驾实习期至2020年5月30日，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五条，《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上述行政法规及部门规章，都对实习期驾驶牵引车作了禁止性现定。而一审判决认为“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对实习期存在不一致的，适用行政法规的规定”属于对以上规定的误读，适用法律错误。因此，王帅持有的A2驾驶证实习期内不具有驾驶牵引挂车资格，上诉人与被保险人签订的商业保条款第二十四条对实习期驾驶牵引车挂车作了免赔约定，投保人王帅在投保人声明中填写认可就免责条款对其进行了说明，并签字确认，上诉人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保险条款中约定实习期驾驶牵引车挂车属于免赔事项，上述免责条款已经生效。2.本案死亡伤残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李维军、马书娥、李某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恰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涉案车辆是王帅所有，王帅投保时提交的驾驶证能证实保险公司明知其驾驶情况而给其入保，出事故后以驾驶证为实习期为由拒绝赔偿，违反了诚实信用的原则。3.山东省高院2020年3月12日起，已经在全省统一使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各类未审结案件的赔偿标准，应按城镇居民计算相应赔偿。王帅辩称，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对实习期规定不一致时，应适用较高的法规规定。王帅初领驾照时间为2006年8月29日，本次事故发生时已过实习期，可以合法驾驶。保险免责条款不生效，王帅不知道免责条款内容，一审中上诉人举证的签字与王帅签字不符，不是王帅本人所签，上诉人未尽到告知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免责情形虽表述实习期，但未对实习期是否包括增驾的情况进行说明，依据保险法的规定，对保险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认定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王帅认为实习期仅为初次领证的实习期，不包括增驾车型的实习期。惠通公司辩称，车辆有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太平洋保险公司辩称，对一审判决已经履行完毕。李帅帅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李维军、马书娥、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各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025314.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6日22时50分，被告王帅驾驶吉Ｃ×××××、吉Ｃ×××××号半挂车，沿省道319由东向西行驶至博兴县引黄济青土杨路口处，撞于前方顺停等待车辆通行的李乐芹驾驶的鲁Ｍ×××××号轿车（车上载着受害人李洪娟）尾部，导致鲁Ｍ×××××号小型轿车向前与前方顺停的由被告李帅帅驾驶的鲁Ｍ×××××鲁Ｍ×××××号半挂车尾部相撞，该事故导致受害人李洪娟当场死亡，车辆受损。涉案车辆吉Ｃ×××××牵引车在被告安华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并投保不计免赔），吉Ｃ×××××车投保商业三者险5万（并投保不计免赔）。鲁Ｍ×××××牵引车和鲁Ｍ×××××车挂靠在被告惠通公司，并在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另查明，受害人李洪娟事故发生前在滨州市滨城区顺发建材批发部工作，并签订劳动合同，月平均工资为3500元。2017年10月20日，李洪娟作为承租人与张金凤签订租房合同，租期两年，每年租金为1万元。再查明，李维军因腰椎间盘膨出合并椎管狭窄，致左踇、踝背伸肌力2级，活动障碍，经滨州市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评定为七级伤残，丧失部分劳动能力。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安华保险公司提出的免责理由是否成立；原告李维军、马书娥、李某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是否应予以支持；李维军、马书娥、李某各项损失计算的依据和数额；各被告在本案中各自应当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关于安华保险公司提出的免责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据此，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就责任免除条款对投保人有两项义务：一是提示，二是明确说明。提示义务主要是指保险人在保险合同、投保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已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而明确说明义务则指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可以理解的解释说明。本案中，安华保险公司主张免责的依据是：第一，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则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即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对“实习期”存在不一致的规定，因此，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对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明确的说明义务，并对其是否履行该义务负有举证责任。第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条，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保险人对于该条免责条款所指向证书的名称、种类没有明确规定，因此，安华保险公司应对保险条款中的证书名称、种类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明确的说明义务，并对其是否履行负有举证责任。但安华保险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就上述两条免责条款作出过明确说明，故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被保险人不产生效力。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保险人和被保险人对保险条款中关于“实习期”的理解存在两种以上不同的解释，结合本案，应作出对被保险人有利的解释。故对于安华保险公司提出的免责事由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是否应予以支持的问题，安华保险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王帅构成刑事犯罪，李维军、马书娥、李某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经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此规定是对构成交通肇事刑事犯罪的交通事故中赔偿问题的特殊规定，并未排除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且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交强险赔偿项目，不能因王帅交通肇事，而免除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对李维军、马书娥、李某各项损失计算的依据和数额，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39549元/年×20年=7909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李维军系受害人李洪娟父亲，1966年12月3日出生，共生育两个子女，被鉴定为七级伤残，丧失部分劳动能力，其主张按农村标准计算生活费为11270元/年×20年×40%÷2人=45080元，予以支持；李某系受害人女儿，2009年12月12日出生，其主张抚养8年，生活费为24798元/年×8年÷2人=99192元，予以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并入死亡赔偿金后共计935252元。2.丧葬费：37562.5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10000元。4.鉴定费：1000元。5.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酌定为2000元，以上损失共计985814.5元。各当事人在本案中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问题。本案系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李维军、马书娥、李某各项损失应先由安华保险公司和太平洋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分别予以赔偿110000元、11000元；剩余部分，由安华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864814.5元。王帅、李帅帅、惠通公司在本案中不再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三十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维军、马书娥、李某损失974814.5元；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维军、马书娥、李某损失11000元；三、王帅、李帅帅、山东省惠民县惠通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在本案中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李维军、马书娥、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013.5元，由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负担6668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负担75元，李维军、马书娥、李某负担270.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对于实习期的理解，《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规定实习期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两者规定不一致，应当以行政法规为准。在“实习期”存在两种解释，且不属于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保险人应当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因此保险人在对保险条款中“实习期”作出何种解释，应当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履行明确的提示说明义务。保险公司作为格式合同的提供一方在未明确“实习期”为何种解释而存在争议的情况下，根据不利解释原则，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不应包含在案涉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内。实习期的存在是为了让驾驶员熟悉相关驾驶车辆的驾驶情况，如果实习期内不能驾驶与准驾车型相符的车辆，则失去了实习期的意义，故上诉人安华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标准问题，山东省自2020年3月12日起，已经在全省统一使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各类未审结案件的赔偿标准，故本案应按城镇居民计算相应赔偿，李维军主张其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548元，由上诉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玉珍审判员  杨 慧审判员  刘 伟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刘如月书记员崔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