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琼01民终4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芮某，公民身份号码×××，住海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1，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2，公民身份号码×××，住海口市龙华区华府路8号省。委托诉讼代理人：符某1，海南泽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符某2，海南泽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芮某与被上诉人陈某2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9）琼0108民初5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芮某上诉请求：1、撤销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琼0108民初518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陈某2对芮某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陈某2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对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关系事实认定错误。在一审中，芮某提交的证据中《代销合同》，该份合同由陈某2形成书面文件并发给芮某，芮某发现合同里约定的代销条款与当初口头约定的不一致，有相当大的变化。此后，芮某多次和陈某2沟通，需按照原约定的条款签订合同，陈某2却坚持按照该份合同约定的条件签订。经双方多次沟通无果。对此份合同，陈某2没有否定其真实性，说明双方之间存在的应该是一种啤酒的代销关系，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买卖关系。民事主体之间订立买卖合同，其最根本的原因是双方有买卖的意思表示，有其订立合同的目的。但在本案中芮某作为买受方，肯定会明确交易的细节，比如如何发货，运费的承担，接收货款，如何结算，何时付款等后才会进行交易，但以上的一切都没有。结合芮某出具给陈某2的《收条》，试想一下，芮某作为买方，是签订合同的风险大些还是出具《收条》的风险大些？签订合同，双方一旦发生纠纷，还可以就合同约定的条款进行相应的主张和抗辩，而签订《收条》，意思表示明确且唯一。而在本案中芮某却选择了对自己不利的后者。从逻辑上说，芮某没有签订合同，而在后期又出具收条。说明两个问题，芮某没有签订《代销合同》是因为合同条款与之前口头约定的不一致；而在没有签订合同的情况却出具《收条》，说明芮某是受胁迫作出了违背自身真实的意思表示。再者，陈某2作为出卖方，在整个交易过程中仅能提供一张收条是很不合理的，如果双方之间一开始谈好的是买卖合同，没有进货单、出货单、结算单、运费单等常见的书面证据，更加证明了陈某2将啤酒发给芮某目的就是代销，芮某卖多少就结算多少，卖不完的就退货。二、原审判决对啤酒的所有权已经发生转移法律认定错误。原审判决在第七页中“且从双方磋商的过程及草拟的合同内容来看，原告按被告的指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从上述表述中看出原审法院也认为《代销合同》是作出该认定的依据之一。那么，一份没有生效的合同，怎么能依照合同里的条款来认定呢？在原审中，芮某提交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是双方自始至终一直是按照代销的模式进行交易的。正如前述所讲，芮某发现合同里约定的代销条款与当初口头约定的不一致，有相当大的变化。合同的抬头为《布加迪威龙啤酒代销合同》，但在第五条却约定“甲方将货物交付给乙方后，视同已销售给乙方”，这明显是牛头不对马嘴，正是因为这种极为可笑的约定，芮某拒绝签订该份合同。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被告的指示”没有事实依据，芮某虽接收陈某2的啤酒，但所有权没有发生转移。因为双方存在的是代销合同关系，即便交付货物，物品的所有权没有发生转移。三、芮某确实存在受到胁迫的情形。芮某在珠江啤酒公司任职，如果被公司知道自己在销售另外一个品牌的啤酒，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想到后果。而陈某2正是利用芮某的工作身份，对芮某进行了威胁，如果不立即支付货款，就将该事件告知公司，让芮某因此丢失工作。在此情况下，芮某为了息事宁人，被迫出具了《收条》。综上所述，芮某认为在原审提交的证据中，已经形成一个完成的证据链，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的是啤酒的代销关系。原审法院在事实和法律上都认定错误。恳请贵院在查清事实的情况下，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陈某2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陈某2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双方之间所形成的是买卖合同关系，芮某主张为代销关系，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根据原审认定的事实，虽然双方之间曾在微信中发送《代销合同》，但最终双方并未签订该合同，因此该合同没有生效，不产生任何的法律约束力。在庭审过程中，芮某同样认可双方未签订任何书面合同。结合原审过程中双方无争议的《收条》来看，陈某2向芮某交付了货物，芮某承诺向陈某2支付货款，符合《合同法》中关于买卖合同关系的构成要件。根据我国法律关于货物交付的相关规定，货物至交付之日起，所有权转移。在本案中，陈某2认可《收条》的真实性，也认可接收到了陈某2所提供啤酒。这就证明陈某2已经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那么芮某同样应当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判决芮某向陈某2支付货款，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当依法予以维持。二、芮某主张《收条》是在收到胁迫的情形下出具的，缺乏证据予以证明。芮某主张出具《收条》的过程中收到了陈某2的威胁，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主张事实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芮某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为维护陈某2的合法利益，恳请贵院依法驳回芮某的上诉请求。陈某2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芮某向陈某2支付货款人民币231735元及逾期付款损失（逾期付款损失以所欠货款总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货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从2019年4月1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算至起诉之日止约为1000元）；2.由芮某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9月6日，陈某2通过微信向芮某发送一份《代销合同》，芮某不认同该合同内容，与陈某2磋商，表明两万件用于铺市，两万件后就打款发货，铺市的两万件货款要等到两年后再结清。后，陈某2又于2018年10月5日通过微信向芮某发送一份《布加迪威龙啤酒代销合同》，该合同第三条第三款约定，甲方销售予乙方首批20000件啤酒的货款由甲方垫支，从2018年8月起，乙方每月订单必须超过4000件，若未达到月订单量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所欠甲方的20000件货款需在一个月内付清，延期每天加收总欠货款1%滞纳金。双方亦未签订该合同。2018年10月29日，芮某向陈某2出具一份《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山东布加迪啤酒500ml大罐装5425件，每件25元，325ml小罐装2746件，每件35元，合计8488件，合计231735元。2018年11月23日，芮某又向陈某2出具一份《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布加迪啤酒500ml大罐装5425件，每件25元，325ml小罐装2746件，每件35元，合计货款8488件，金额231735元（贰拾叁万壹仟柒佰叁拾伍元整）。2019年3月31号前付清。后，陈某2多次要求芮某向其给付货款，未果，遂成讼。庭审中，陈某2自述，其于2018年10月5日向芮某发送的《布加迪威龙啤酒代销合同》与双方口头约定内容基本一致，芮某则主张，陈某2与芮某之间的代销形式是卖多少结算多少，且截至2019年3月31日结算销售款34650元已经抵扣铺货市场成本。陈某2、芮某均认可，双方从未签订书面合同；陈某2已经按照芮某的指示将500ml大罐装5425件和325ml小罐装2746件布加迪啤酒运送至商家，上述货物货款为231735元；芮某在2018年11月23日出具《收条》后从未向陈某2支付过货款。一审法院认为，陈某2按照芮某的指示提供啤酒，芮某经结算后向陈某2出具《收条》，表明其于2019年3月31日付清货款231735元。且从双方磋商的过程及草拟的合同内容来看，陈某2按芮某的指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芮某支付价款，符合买卖合同的构成要件。故陈某2与芮某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对此，芮某主张其与陈某2之间成立的是代销关系，且上述《收条》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芮某未按《收条》约定在2019年3月31日付清全部货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向陈某2给付货款的义务和赔偿损失的责任。陈某2要求芮某向其给付货款231735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约定，陈某2诉请芮某向其支付以所欠货款231735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1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芮某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某2支付货款231735元；二、芮某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某2支付以所欠货款231735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1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91.02元（陈某2已预交），由芮某负担。二审期间，芮某向法庭申请调取其在海口市红岛边防派出所的报警记录以及双方的调解视频，证明陈某2承诺不再以胁迫的方式对芮某进行各方面的干扰。本院干警赴海口市红岛边防派出所调查了解上述情况，海口市红岛边防派出所未能提供相关报警记录、笔录或视频，无法证实上述事实。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芮某与陈某2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在陈某2向芮某的销售点送货时，芮某并未拒收，也没有及时要求退货，而后在向陈某2出具的《收条》上载明收到山东布加迪啤酒500ml大罐装5425件和325ml小罐装2746件，合计231735元。因此，芮某收取陈某2提供的货物，并出具《收条》表示支付相应货款，应认定芮某与陈某2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芮某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代销合同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一审认定的法律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芮某主张其在遭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收条》，但除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陈某2存在言语过激外，无其他证据证明陈某2存在胁迫行为，故本院对芮某的该主张不予采纳。芮某未按《收条》约定在2019年3月31日付清全部货款，已构成违约，一审据此认定芮某应向陈某2给付货款及赔偿损失，并依《收条》内容认定货款金额，依法认定逾期付款损失金额，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芮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91.02元，由芮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端明审判员 王小杰审判员 范 晨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书记员 陈麒吉速录员 刘 璐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