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48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跃进，男，1958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聪聪，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雨航，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亚龙，男，1968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原审被告：邵娟，女，1964年12月24曰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波，江苏泓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跃进因与被上诉人邵亚龙、原审被告邵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6民初6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跃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邵亚龙的诉请或发回重审；2.邵亚龙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本案所涉200万元流转过程为，2012年2月22日南京银行向张跃进下款200万元并指定汇入南京市四方科技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方小贷公司），2013年12月10日四方小贷公司向邵娟返还股东投资款200万元（本票），2014年2月21日邵亚龙汇款200万元至张跃进账户，2014年2月22日张跃进账户偿还南京银行200万元。由此可见，邵亚龙向张跃进汇款的200万元就是其与邵娟之前提现的200万元，并非借款，张跃进的账户系由邵娟实际控制，用以办理上述贷款、还款事宜，邵娟、邵亚龙对于200万元提现后的去向所述不实，并未查明。2.本案借条是张跃进与邵娟离婚后，邵娟向邵亚龙出具的，单凭借条不能证明借贷合意，而且如按邵娟所述之前取出的200万元已经给了张跃进，那么张跃进也无需再向邵亚龙借款了。此外，在邵娟与张跃进的离婚诉讼中，邵娟所主张的双方共同债务并不包含本案借款，从来都没有提及，不符合常理。本案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形。邵亚龙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晰，法律适用得当，应予维持。邵娟述称，张跃进所述不是事实，200万元款项流转系其自己的臆想，没有相关证据，该款就是借款。邵亚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跃进、邵娟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自本案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张跃进、邵娟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跃进原系南京市鼓楼区江东街道政协主任，邵娟原系南京市鼓楼区华侨路街道人大主任，邵亚龙系邵娟弟弟。邵娟与张跃进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8年3月6日经一审法院判决离婚。2010年12月29日，张跃进、邵娟共同向南京银行出具《抵质押物权利人声明书》，将其名下位于南京市鼓楼区房屋抵押给南京银行，以申请贷款授信。2012年2月22日，张跃进向南京银行申请下款200万元，贷款期限两年，并指定汇入南京乐淘居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后该款进入江苏四方文化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账户（以下简称四方文化公司，该公司系四方小贷公司股东）。2013年12月10日，四方小贷公司孙慧向邵娟开具200万元银行本票（经一审法院与孙慧谈话核实，孙慧称：其系代表四方小贷公司向邵娟返还的股东投资款，四方小贷公司存在很多人将钱给其中一名股东用于投资的情况）。同日，该款进入邵娟工商银行账户。当日，邵亚龙陪同邵娟将该款从工商银行取现。2014年2月21日，邵亚龙账户向张跃进南京银行账户汇款200万元。2014年2月22日，张跃进账户显示偿还南京银行贷款200万元。2016年5月20日，张跃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与邵娟离婚。2016年7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0106民初4812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张跃进的诉讼请求。2017年2月28日，张跃进再次向一审法院起诉离婚。2018年3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苏0106民初1687号民事判决，判令张跃进与邵娟离婚，并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后双方均不服判决，提起上诉。2018年9月30日，二审法院作出（2018）苏01民终4476号民事判决，维持了一审法院关于离婚的判决，并对夫妻共同财产分割问题进行调整。2018年5月22日，邵娟向邵亚龙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从2014.22到至今，借邵亚龙￥200万，借款由邵亚龙直接借给张跃进，汇到其南京银行账户。借款人：邵娟。”2018年6月4日，邵亚龙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审理中，邵亚龙陈述：曾经陪邵娟至银行办过事，但取多少钱不清楚，也不知道邵娟取钱后怎么处理的；曾劝过邵娟不要离婚，后来实在劝不了，考虑到借出去的200万元未打借条，所以就叫邵娟打了条子；离婚诉讼中向法官反应过案涉借款，法官说另案处理。张跃进陈述：从南京银行借200万元的用途是出借给其他人，但借给谁不清楚，都是邵娟一人操作，后经了解该款进入了四方文化公司账户；未与邵娟一起至邵亚龙家里谈借钱的事情，其不可能向外面任何人借钱，也不可能向邵亚龙借；南京银行的钱不知道怎么还的，只知道银行未催款，房子也没有被查封。邵娟陈述：张跃进从南京银行借出200万元后拿去找朋友投资了，其具体投给谁不清楚；不认识孙慧，系张跃进让邵娟去四方小贷公司拿的200万元本票，刚开始时是张跃进带邵娟认识的小贷公司的一个老板，具体叫什么不清楚；200万元本票取现是张跃进要求的，在家里交给了张跃进，拿了一部分给父亲治病；家里有很多现金，张跃进喜欢现金；借款时系张跃进与邵亚龙谈的，在邵亚龙家里，说过渡一下，用于偿还张跃进以房抵押的贷款，邵娟也在场。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2月21日，邵亚龙向张跃进南京银行账户汇款200万元，次日，该款用于偿还张跃进南京银行贷款200万元。结合邵娟向邵亚龙出具的《借条》及邵娟、邵亚龙关于借款过程的陈述，足以认定邵亚龙与张跃进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存在，借款金额为200万元。因案涉借款发生在张跃进与邵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邵娟参与了借款过程，且借款用途系用于偿还两人共同以房产抵押向南京银行的借款，故案涉借款应认定为张跃进与邵娟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两人共同偿还。张跃进主张邵娟于2013年12月10日将取现的200万元交给了邵亚龙，邵亚龙又于2014年2月21日将此款汇入张跃进账户，邵亚龙与邵娟均不予认可，张跃进亦未举证证实该主张，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南京银行贷款授信系张跃进与邵娟共同签字以房产抵押申请，至于此后如何下款，下款后如何投资，投资后如何收回，均与邵亚龙无关。张跃进以投资及其南京银行卡均由邵娟一人操作为由对抗邵亚龙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如张跃进认为邵娟的行为损害了其权益，亦系其婚内财产纠纷，其可依法另行处理。张跃进主张本案系虚假诉讼，无据证实，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案涉借款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故邵亚龙可随时主张，诉讼时效应自借款人明确表示拒绝还款时起算。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邵娟及张跃进于2014年2月22日就拒绝还款，故张跃进主张自2014年2月22日至今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邵亚龙主张自2018年6月4日本案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张跃进、邵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邵亚龙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6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审中，张跃进提交如下证据：1.百度地图截图，拟证明200万元取现的工商银行网点离邵亚龙家246米，而非邵娟家附近的工商银行网点，该款实际是给邵亚龙使用。2.（2018）苏01民终1278号民事判决、（2014）秦民再初字第7号民事裁定，拟证明2007年以来邵亚龙就专门从事民间放贷，并被判处刑罚。邵亚龙对证据本身均无异议，但认为取现地址是比较大的银行网点，也是其与邵娟的开户行，比较熟悉，考虑到安全问题故在该行提现；另外其已经为自己过往的行为受到惩罚，这些都与本案无关。邵娟对两份证据真实性亦无异议，但认为均与本案借款无关，都是张跃进的想象。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地图信息可以反映取款相关情况，但不能仅以此认定取款后的现金流向；裁判文书所涉事实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确认。邵跃进、邵娟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中，邵娟陈述，南京银行200万元贷款是张跃进操作，具体用到哪里不清楚，没有用于家庭生活，是张跃进个人债务与邵娟无关，事后才知道，邵亚龙找到邵娟时，邵娟考虑到与张跃进离婚了邵亚龙的钱怎么办，无论张跃进是否认可，邵娟反正认可两人向邵亚龙借款200万元没还，就补了借条；邵娟不认识孙慧，是张跃进让她到小贷公司拿本票，也是张跃进带她去认识小贷公司的，其不认识小贷公司的人，拿到本票后根据张跃进的要求提现了，然后拿回去交给了张跃进。邵亚龙一审陈述，当时陪邵娟去银行取过钱，多少钱等具体事项不清楚，肯定是把邵娟送回家了；本案200万元是还款1周前在邵娟家吃饭，张跃进和邵娟提起要还贷需要资金周转，就汇了200万元，当时是亲戚就没打借条；后来突然听说两个人离婚了，就找他们去要钱。案外人孙慧一审陈述，其是四方小贷公司的员工，是邵娟2012年通过股东将钱放在小贷公司投了200万元，后来2013年公司让孙慧开具本票将200万元返还给邵娟个人，其不认识张跃进，也不认识邵亚龙，当初交本票时公司领导说这是邵娟准备入股的钱，退给她。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邵亚龙要求张跃进、邵娟共同偿还案涉借款200万元是否有充分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邵亚龙系依据其向张跃进转款200万元的凭据以及邵娟出具的借条向张跃进、邵娟提出偿还借款的主张，张跃进辩称该200万元并非借款，并就该反驳意见提交了相应的证据。对此综合全案证据分析：1.邵娟与邵亚龙系姐弟关系，案涉借条并非200万元款项往来发生时形成，而是在时隔四年之后，在张跃进与邵娟因离婚发生纠纷过程中，由邵娟单方向邵亚龙补写，本案中并无其他证据可以表明在此之前邵亚龙有向张跃进索要还款或要求张跃进出具借条等书面凭证。并且张跃进与邵娟离婚案件对财产进行分割时，邵娟提出双方存在200余万元的夫妻共同债务，但并未包含本案讼争的其弟弟邵亚龙所主张的200万元，而是在该离婚案件一审裁判后，才以个人名义向邵亚龙出具借条。上述邵娟、邵亚龙的行为与常理不符，因此，本院认为，该借条对于当事人之间就案涉200万元是否达成借贷合意的真实意思表示，其证明力较弱。2.案涉邵亚龙向张跃进账户转账200万元，系用于偿还张跃进向南京银行的200万元贷款。从最初贷款流向看，现有证据反映系用于投放至四方小贷公司作为投资款。邵娟自述其一无所知且不认识小贷公司的人，但办理退还投资款200万元本票的四方小贷公司员工孙慧明确陈述这是邵娟的投资款，两者陈述存在明显矛盾，相比较而言，孙慧的陈述可信度更高，邵娟对此陈述可能不实。而该200万元本票由邵娟本人领取后，又是由邵娟和邵亚龙共同到工商银行取现，邵娟称是受张跃进指示并且取出后的现金也交给了张跃进，但并无证据可以佐证，即现有证据能够确证的事实是该200万元最后置于邵娟与邵亚龙的控制之下。综合上述因素分析，张跃进认为该200万元现金当时是实际交予邵亚龙使用，之后在贷款到期时再由邵亚龙汇至张跃进账户用于还贷，具有相当的合理性。据此，邵亚龙主张案涉200万元款项系张跃进、邵娟共同向其借款，张跃进对此予以反驳并提交了相应证据，本院结合相关事实审查认为，邵亚龙主张当事人之间就案涉200万元已达成借贷合意，在现有证据下系真伪不明，不足以确信该事实存在，邵亚龙对此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张跃进所提出的驳回邵亚龙本案诉请的上诉主张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张跃进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以致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6民初642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邵亚龙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邵亚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邵亚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戎审判员 夏奇海审判员 朱永刚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孙 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