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9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则林，男，1973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明，四川科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义芳，女，1970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泓宇，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则林因与被上诉人赖义芳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3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则林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377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驳回赖义芳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赖义芳负担。事实和理由：双方当事人因家庭琐事发生矛盾，由于双方均未能控制好情绪引起打架，在纠纷中赖义芳也存在过错。发生事情后，双方当事人在派出所已经达成《治安调解协议》，赖义芳已表示不再追究朱则林的法律责任，不仅包括刑事责任，也包括民事责任。如果不按照《治安调解协议》执行，朱则林支付的32000元不应当视为医疗费加其他费用。赖义芳实际产生医疗费18000元左右，加上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也未达到32000元。一审法院以赖义芳未主张医疗费等费用为由，不将32000元予以扣除错误。对于朱则林支付给赖义芳的34200元，一审法院笼统认定为赖义芳的误工费错误。既然一审法院不按照《治安调解协议》的约定处理，应当按照法定项目计算赖义芳的各项损失，并按照各自的过错认定责任。由于赖义芳是农村户口，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朱则林的上诉请求。 赖义芳辩称，朱则林分别向赖义芳支付的32000元、34200元均不包括残疾赔偿金。双方在公安机关的主持下签订的《治安调解协议》，是对朱则林刑事责任的谅解，是给赖义芳医疗费的补偿，且当时双方并未离婚，朱则林支付的32000元中有赖义芳的一半16000元。一审中，赖义芳主张了误工费，一审法院并未对误工费进行实际处理，对赖义芳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等也未支持。赖义芳一直与朱则林共同经营百货生意，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赖义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则林支付赖义芳因朱则林对赖义芳故意伤害造成的十级伤残赔偿金、后期治疗费、护工费、误工费等共计236332元（后续治疗费6200元，后期康复理疗费150元×30天×6个月=27000元，二次手术期间护工费150元×30天×2个月=9000元，2018年11月26日至2020年11月26日误工费及生活费5000元×24个月=120000元，伤残赔偿金66432元，精神损失费5000元，鉴定费220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236332元）；2、判令诉讼费用由朱则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赖义芳与朱则林原系夫妻关系。2017年双方来到成都，在金牛区古柏社区共同经营小商品批发，共同生活在一起。2018年11月23日13时30分许，在成都市金牛区古柏村六组“鹏桦商贸有限公司”路边，赖义芳与朱则林因家庭琐事发生口角纠纷，朱则林用木棒殴打赖义芳致赖义芳左尺骨鹰嘴粉碎性骨折。2018年11月24日，朱则林经公安机关通知，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2018年11月24日，赖义芳与朱则林在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局达成治安调解协议：朱则林赔偿赖义芳医疗费及其它费用32000元，作为对赖义芳的补偿，并向赖义芳道歉，赖义芳就朱则林故意伤害一事不再追究朱则林的法律责任，此事就此了结。赖义芳与朱则林均在治安调解协议书上签名捺印。同日，朱则林向赖义芳支付了32000元。2018年11月26日，赖义芳前往成都军区八一骨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左尺骨鹰嘴粉碎性骨折，后于2018年12月6日出院。 2018年11月28日，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局沙河源刑警中队委托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对赖义芳进行损伤程度鉴定，2018年11月29日，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川旭鉴[2018]临鉴字第1241号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赖义芳的损伤程度目前鉴定为轻伤一级。2018年12月17日，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局立案侦查赖义芳被故意伤害一案。2019年7月5日，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局沙河源刑警中队再次委托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对赖义芳进行损伤程度重新鉴定，2019年7月8日，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川旭鉴[2019]临鉴字第7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赖义芳的损伤程度鉴定为轻伤一级。2019年7月12日，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局以朱则林涉嫌故意伤害罪，移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同日，赖义芳向公安机关提交谅解书一份，自愿不追究朱则林的刑事责任，该谅解书载明：赖义芳与朱则林原系夫妻关系，2018年11月23日，赖义芳在古柏村6组一商品库房门口处与朱则林发生纠纷，进而引起肢体冲突，冲突过程中对赖义芳身体造成伤害。案件发生后，朱则林及家人非常重视，多次主动向赖义芳赔礼道歉，并积极主动与赖义芳协商赔偿事宜。经过双方协商一致已经达成赔偿协议。朱则林对自己的违法行为给赖义芳造成的损害，深感歉意，并致以诚恳的赔礼道歉，请求予以宽恕，并积极主动赔偿赖义芳的医疗费及其他费用……。2019年8月19日，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检察院作出成金检公诉刑不诉（2019）65号不起诉决定书，认为朱则林犯罪情节轻微，具有刑事和解、自首等情节，且自愿认罪认罚，决定对朱则林不起诉。 除32000元经济赔偿外，2019年2月6日至2019年10月9日期间，朱则林还向赖义芳支付了34200元（2019年2月6日至2019年3月5日期间支付10900元，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10月9日期间支付23300元）。2019年3月5日，双方协议离婚，约定：婚生子由朱则林抚养，教育费、医疗费、生活费由朱则林负担。房屋由赖义芳所有，成都鹏桦商贸有限公司经营权归朱则林所有。离婚后，赖义芳、朱则林仍共同生活在一起，双方还有业务往来。后双方未能就复婚达成一致意见，遂分开居住。 2019年6月28日，赖义芳委托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进行评定，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7月2日作出川旭鉴[2019]临鉴字第66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赖义芳左尺骨鹰嘴粉碎性骨折并内固定术后遗留左肘关节功能部分丧失，已构成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约需6200元。2019年11月13日成都军区八一骨科医院出具病情证明书，载明：赖义芳术后1年视情况取内固定费用约需10000元。赖义芳现未去医院做取内固定手术。 一审庭审中，赖义芳陈述前期已经产生的医疗费用其不再主张，要求朱则林赔付后续治疗产生的费用及精神损害赔偿，朱则林认可6200元的后续治疗费及2200元的鉴定费，主张其已支付金额应从总的赔偿费用中扣除，赖义芳则主张朱则林后续支付的34200元系朱则林补偿其的生活费，不应从其主张的赔偿费用中扣除。经一审核实，赖义芳因伤住院产生的医疗费在2万元左右。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根据治安调解协议书、立案告知书、谅解书、不起诉决定书、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一审法院能够认定朱则林造成赖义芳左尺骨鹰嘴粉碎性骨折，构成轻伤、十级伤残的事实。根据上述证据的内容，朱则林、赖义芳系因家庭琐事引发肢体冲突，双方对事情的发生均存在过错，双方均应为此承担相应的责任。虽然事发后，赖义芳签订了治安调解协议书、出具了谅解书，承诺不再追究朱则林的法律责任，但一方面损害后果严重，是否追究朱则林的刑事责任系由相应国家机关按照法律规定依职权决定，另一方面该治安调解协议书、谅解书系基于双方的夫妻感情、家庭稳定角度考虑，治安调解协议书亦签订于赖义芳需做手术支出医疗费用之际，基于公平原则，赖义芳仍可要求合理的赔偿。综合考虑上述各种因素后，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赖义芳受伤的损害后果，朱则林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赖义芳应自行承担30%的责任。 关于赖义芳主张的损失数额，一审法院根据其请求、本案证据及法律法规的规定，并结合司法实践掌握的标准予以确定。具体为：残疾赔偿金66432元（33216元/年×20年×0.1=66432元）。误工费方面，事发前赖义芳与朱则林系共同经营商品批发，事发后赖义芳除收到朱则林支付的经济赔偿32000元（医疗费及其他费用）外，还在离婚前后收到了朱则林支付的34200元（离婚前支付10900元，离婚后支付23300元），赖义芳认可该34200元系朱则林补偿其的生活费，故赖义芳已获得因不能参与经营的补偿，故一审法院对其误工费的主张不再支持。因赖义芳未进行第二次手术，其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后期康复理疗费、二次手术期间护工费尚未实际产生，但鉴定意见书认定后续治疗费约为6200元，朱则林对该6200元亦表示认可，故为保障赖义芳后续治疗的顺利进行，一审法院对该6200元后续治疗费予以认定。待上述费用实际产生后，赖义芳可就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另行主张，若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后续治疗费超过6200元，亦可对超出6200元部分的后续医疗费另行主张。关于赖义芳主张的生活费，与误工费、残疾补偿金的请求重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赖义芳受伤后，朱则林于2018年11月24日向赖义芳经济赔偿32000元，该费用包含了医疗费及其他费用，除去医疗费外，其余费用包括了对赖义芳的精神抚慰补偿，亦能弥补赖义芳前期住院治疗期间除医疗费用外产生的其他经济损失如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加之残疾赔偿金亦具有精神抚慰的性质，故一审法院对赖义芳主张的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不再支持。综上，以上金额加上鉴定费2200元共计74832元，朱则林应当承担上述各项损失的70%即52382.4元。故朱则林还应向赖义芳赔偿52382.4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朱则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赖义芳各项损失共计52382.4元；二、驳回赖义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朱则林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27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计2663.5元，由朱则林负担2000元，由赖义芳负担663.5元。 本院二审期间，赖义芳向本院提交了成都军区八一骨科医院的相关医疗票据，主张在一审庭审结束后，产生了新的医疗费用共计8615.31元。经庭审质证，朱则林对赖义芳主张的医疗费用共计8615.31元不持异议，也认可在二审庭审中一并处理。由于是双方均无异议的证据材料，因能证明案件事实，证据的形式、来源符合法律规定，故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可以作为本案定案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朱则林的上诉理由以及被上诉人赖义芳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签订的《治安调解协议》是否包涵赖义芳放弃对朱则林的民事赔偿追偿；赖义芳残疾赔偿金是否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赖义芳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新产生的医疗费用8615.31元是否在本案二审庭审中一并处理。针对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双方签订的《治安调解协议》是否包含赖义芳放弃对朱则林的民事赔偿追偿的问题。朱则林主张双方签订的《治安调解协议》是否包涵赖义芳放弃对朱则林的民事赔偿追偿，朱则林不应当再次赔偿。对此，本院认为，赖义芳与朱则林原系夫妻关系，因家庭琐事发生纠纷而导致赖义芳十级伤残，在公安机关签订《治安调解协议》时，双方的夫妻关系处于存续期间，其目的是不让朱则林受到刑事处罚，也是基于赖义芳需要住院进行手术、家庭等各方面的原因，且该协议也明确载明当事人可以就民事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故朱则林主张双方签订的《治安调解协议》包含赖义芳放弃对朱则林民事赔偿追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赖义芳残疾赔偿金是否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的问题。本院认为，户籍是判断当事人是城镇居民还是农村居民的标准之一，但并不是唯一的标准。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人员的流动性也日益增强，大批农村居民进入城镇务工，常年在城镇工作生活，其收入相当稳定，消费水平也和一般城镇居民基本相同，虽然户籍登记仍为农村居民，但是事实上已经融入城镇生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赖义芳与朱则林原系夫妻关系。2017年双方来到成都，在金牛区古柏社区共同经营小商品批发。由于赖义芳的收入来源于城镇，居住在城镇，赖义芳以农业劳动为生的状态已发生实质性的改变，故赖义芳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朱则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赖义芳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新产生的后续医疗费、护理费8615.31元是否在本案二审庭审中一并处理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二款“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之规定，朱则林对赖义芳提交的医疗费票据以及金额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朱则林、赖义芳均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赖义芳新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8615.31元。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书认定赖义芳的后续治疗费为6200元，二审庭审中双方认可赖义芳实际产生后续医疗费、护理费为8615.31元，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对赖义芳的损失确认如下：残疾赔偿金66432元、后续医疗费和护理费8615.31元、鉴定费2200元，共计77247.31元。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朱则林应向赖义芳支付各项损失54073.12元（77247.31元×70%）。 综上所述，朱则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由于朱则林、赖义芳均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赖义芳新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本院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3777号民事判决； 二、朱则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赖义芳各项损失共计54073.12元； 三、驳回赖义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朱则林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110元，由上诉人朱则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滕洁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周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