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2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东新。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凡。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允槟，广东杰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昭，广东杰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东新因与被上诉人周凡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0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东新、被上诉人周凡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允槟、李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东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周凡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从李东新提交的与主播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李东新已向主播实际预先支付了3300元工资，但周凡在随后2018年9月的主播收入40171元中扣除了这部分预支款，但周凡没有给回李东新。因李东新与其他两个主播预支款1100元的相关聊天记录已无法恢复，李东新现有的证据只有预支给主播的2200元，故李东新主张要求周凡返还2200元预支款。（二）从李东新提交的微信群聊记录中可以看出，对接公司古啦啦已经将2018年9月的主播收入40171元转给了周凡。周凡擅自拿走了40171元，故其应当按4：6约定分成及合伙协议约定向李东新返还12854.72元。（三）合伙协议明确约定各自按照比例享受权利承担义务，周凡擅自拿走40171元，拒不履行合伙协议约定的义务，也根本没有协商解除合伙关系。李东新觉得双方辛苦接下来的项目不能就此废掉，只能继续招主播培训、装修305办公室、主播间、购置物品等导致成本支出扩大。（四）一审不应认定合伙关系在2018年9月30日解除。首先，周凡是2018年10月中旬才擅自拿走2018年9月的主播收入的，合伙关系没有提前解除。其次，周凡单方面主张解除合伙关系，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李东新只是说在2018年10月后就暂停了305项目，但仍产生成本费用。退一万步讲，即使认定的合伙关系于2018年9月解除，周凡应按协议约定承担合伙期间的成本。（五）因为双方没有建立财务账簿等，所以无法进行审计，但装修、购置物品等成本支出有单据，物品也还保存在仓库，如果周凡要进行清算可以联系李东新进行处理。即清算、审计施举证责任不单归于李东新也及于周凡，更不存在李东新需承担不利后果的问题。周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周凡从未收取过2018年9月份的主播收入4017l元，无需向李东新归还任何款项。周凡与李东新之间是个人合伙关系，该个人合伙已于2018年9月30日解除，故周凡仅需按比例对项目，2018年7月至9月期间的盈亏负责，项目其他时期的盈亏与周凡无关；且在未经双方共同清算之前，2018年7月至9月期间项目的盈亏未定，故周凡有权拒绝支付任何费用。李东新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李东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周凡立即向李东新支付从2018年8月1月至2019年5月20日合伙体的经营成本支出共计人民币50617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周凡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东新（受让方、乙方）、周凡（受让方、丙方）与案外人陈辅托（出让方、甲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摘抄）：就甲方将其位于广州市白云区华英路9号，华英商务中心305室，写字楼共占地150平方左右的网络主播项目8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20%转让给丙方之相关事宜，达成一致，特签订本合同，以使各方尊照执行；二、乙方、丙方具有独立民事行为能力，保证其具有支付本次股权转让价款的能力，在其成为公司股东后将进—步促进和支持公司发展；三，甲、乙、丙三方同意并确认，本合同项下的股权转让甲方应在收款之同时，向乙方、丙方开具合规收据，并将305租赁合同和押金、员工宿舍合同和压金转到乙方名下；四、转让后乙方、丙方将以广州艾瑞丝演出有限公司继续经营网络主播项目，其他项目与丙方无关，合作期间按比例盈亏自负；五、乙、丙双方在经营网络主播过程中，如遇到经营不善宣布破产，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国家法律法规，导致无法正常经营本项目的，所有资产归乙、丙双方按比例分配。如丙方退股所有设备归乙方所有，丙方无权挪用变卖；六、2018年8月1日起，所有投入的设备乙方、丙方按比例支出共享，以采购单据为凭证。在此之前所有投入资产设备为乙方所有；七、主播项目运营经理（艺名莫龙）享有10%的盈利分红，剩余部分再由乙方占80%、丙方占20%分配。李东新的签字日期为2018年7月1日，周凡的签字日期为2018年8月2日。李东新为证明其主张，还提交了以下证据：1.李东新自行制作的2018年9月直播艺人预支劳务费用人员表，拟证明李东新垫付艺人劳务费3300元，周凡应从2018年9月的直播收入中返还3300元给李东新。周凡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确认，认为即便相关的费用存在，也应当由双方以项目收入先行承担，而非由周凡一人承担。2.2018年9月主播收入明细表，拟证明2018年9月的主播收入共40171元被周凡拿走了，周凡应按4:6约定分成向李东新支付16068元。周凡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确认，并表示周凡从未收取过40171元的主播收入，即便该9月份的主播收入属实，那么依据双方的约定该月收入的40%是归属项目的，剩余部分再由李东新、周凡双方按照80%：20%的比例进行分配，而不应由李东新获得所有的收入。3.开支费用明细及附件，拟证明李东新垫付合伙体的成本支出共61710元，周凡应按协议约定承担20%共计12342元。周凡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确认，认为无法证明相关费用是否真实发生及是否用于案涉项目，且周凡在2018年9月已经退股，无需承担相关的费用。4.物业租金单、收据，拟证明2018年8月至2019年5月写字楼租金共91093元，周凡应按协议约定承担20%共计18218.6元。周凡确认物业租金单的真实性，不确认其关联性，认为周凡于2018年9月30日与李东新解除合作，故2018年9月30日以后的房租水电不应由周凡承担；对于收据的三性不予确认，并主张该写字楼有20000元的租赁押金可用于抵偿项目成本支出。5.202房、302房《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收据，拟证明2018年7月至2019年5月31日员工宿舍租金共28000元，周凡应按协议约定承担20%共计5600元。周凡确认租赁合同的真实性，不确认关联性。认为周凡只需承担2018年7月至9月的房租的20%即1680元，且应当先行与项目收入抵扣，不足部分再由李东新、周凡双方按比例承担。对于收据的三性不予确认。6.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李东新分别与昵称为“夏天”“猫哥”“小辣椒”的微信聊天记录及与周凡（昵称“佐伊”）、“莫龙”“公会古啦啦山东”的群聊记录]，拟证明周凡拿走了2018年9月的主播收入40171元及李东新给五个主播预支款项3300元。其中显示：“公会古啦啦山东”称：“你们的账单我是打给墨龙之前报我的卡里了”，李东新问：“户名是谁的”，“公会古啦啦山东”称：“张什么磊吧”。周凡对该证据中李东新与案外人主播的聊天记录三性不予确认，并认为从三位主播的聊天中可以得知他们都收到了工资，不存在9月份收入被周凡拿走的事实；对群聊记录周凡认为可证实9月份的主播收入已经支付给“莫龙”账户，周凡并没有收取9月份的收入。8.送货单、收据、账单详情，拟证明2019年3月至4月李东新垫付部分成本支出6317元，周凡应按协议约定承担20%共计1263.4元。周凡对于有公章的送货单确认其真实性，但认为费用发生在其解除合同之后，应由李东新自行承担；对于其他证据的三性不予确认。9.305房《房屋租赁合同》，拟证明李东新提前退租，房东没收了押金。周凡对该证据的三性及证明内容不予认可。一审诉讼中，李东新、周凡双方均确认：对于合伙体的盈利及亏损，双方应按照协议约定的李东新80%、周凡20%的比例分担；李东新、周凡均有实际参与合伙体的经营；合伙体没有进行工商注册登记，以广州艾瑞丝演出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李东新、周凡从案外人陈辅托处受让的实质上并非股权，而是场地使用权、设备、人力资源等；《股权转让协议》中记载主播项目运营经理为“莫龙”，真名叫张衍磊；“公会古啦啦山东”的身份是涉案项目挂靠公司人员，主播收入经由其支付给涉案项目。关于合伙期间，李东新陈述双方从2018年8月1日起开始合伙经营，周凡在2018年9月退出，2019年5月20日终止运营涉案项目；周凡主张双方自2018年7月1日开始合作，周凡于2018年9月30日解除合作关系。李东新表示其诉请的周凡应返还及承担成本支出金额包括：1.周凡拿走的2018年9月主播收入40171元中的40%即16068元；2.主播在李东新处预支的劳务费用；3.各项经营成本支出（含2018年8月到2019年5月的写字楼租金水电费、员工宿舍租金）的20%。以上事实，有《股权转让协议》、主播收入明细表、开支费用明细及附件、物业租金单、收据、《房屋租赁合同》、微信聊天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李东新、周凡与案外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各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各方应恪守履行。李东新、周凡共同出资取得涉案项目的场地使用权、设备等资源，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并按出资比例共负盈亏，李东新、周凡之间构成个人合伙关系。关于李东新要求周凡返还2018年9月主播收入40171元中的40%即16068元。根据李东新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微信昵称为“公会古啦啦山东”的涉案项目挂靠公司人员将上述主播收入支付给了涉案项目运营经理“莫龙”（张衍磊），相关聊天记录不足以证明周凡收取并侵占了涉案款项。且根据双方陈述，主播收入的40%应为合伙组织的收入，而非周凡个人的收入，故李东新要求周凡向其返还2018年9月主播收入的40%即16068元的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李东新要求周凡返还主播在李东新处预支的劳务费用问题。首先，李东新虽提交了其与部分主播的微信聊天记录，但相关聊天记录内容不足以证明李东新以其个人收入向主播预支了相关劳务费用，在无转账或现金交付凭证、收据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李东新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其次，如前所述，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周凡收取并侵占了2018年9月的主播收入，故李东新要求周凡返还主播在李东新处预支的劳务费用，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李东新要求周凡承担合伙组织相关经营成本支出问题。周凡主张其于2018年9月30日与李东新解除合作关系，李东新亦确认周凡于2018年9月退出经营。《股权转让协议》未对退伙作出限制性约定，原则上应对周凡的退伙予以准许，故一审法院认定李东新、周凡双方的合伙关系已实际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4条规定：“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不要求进行合伙清算，且在一审法院向其释明后，李东新仍坚持撤回清算的诉请。现合伙财产未经清算程序，李东新直接诉请要求周凡承担合伙组织相应的经营成本支出，显然与个人合伙关系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法律特性不符，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第54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东新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65元，由李东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一审法院2019年8月26日第二次庭审中，周凡称：李东新曾承诺其入股三个月内可以退股；其于2018年9月10日口头通知李东新将于同月30日退伙。李东新对此回应称：我不同意周凡解除合伙关系，周凡拿到钱就走了，然后就说不做了。周凡还称：关于三个月可以退伙的问题是口头约定，但在“公会古啦啦山东”“莫龙”、李东新和周凡的四人群聊中，周凡陈述三个月退的内容可以侧面印证上述约定。一审期间，李东新提交物业租金单主张2018年8月至2019年5月的写字楼租金（含电费，下同）91093元，提交202房、302房《房屋租金合同》主张2018年7月至2019年5月31日员工宿舍租金28000元。其中，2018年8月写字楼租金为10602元，9月写字楼租金为10793元。《房屋租金合同》显示202房、302房每月租金为2800元，周凡表示只应承担三个月租金的20%即1680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双方合伙关系是否解除，周凡是否应返还李东新合伙支出的相关款项及数额。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合伙关系的解除问题。从一审庭审李东新的陈述来看，周凡已于2018年9月10日通过口头方式告知李东新，其于同月30日退伙。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周凡于2018年9月30日实际退出合伙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9条关于“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之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合伙关系于2018年9月30日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周凡是否应返还李东新合伙支出的相关款项及数额问题。本案系个人合伙纠纷。合伙财产处理一般包括投入、支出、收入及债权债务。在合伙关系陷入僵局或一方当事人不配合清算，另一方当事人不得已起诉主张权利时，人民法院对合伙帐目进行初步的审查清算，及时处理可查清的部分财产问题，有利于化解纠纷，防止矛盾激化。一审法院仅以未经清算为由直接驳回李东新要求处理合伙支出之诉请不妥，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双方《股权转让协议》（合伙协议）的约定及合伙人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的基本原则，李东新主张周凡分担合伙期间的费用开支，本院予以支持。如前所述，双方合伙关系于2018年9月30日解除。故李东新主张周凡承担2018年9月30日之后的经营开支，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期间，周凡对李东新提交的物业租金单和202房、302房《房屋租金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周凡应按照合伙协议约定的20%承担上述费用开支，即5959元[（10602元+10793元）×20%+2800元×3×20%]。关于李东新主张的垫付艺人劳务费3300元和周凡拿走主播收入40171元的问题，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正确，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具体不予赘述。双方当事人合伙期间尚有其他财产问题，可在完善证据后另行解决。综上所述，李东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相应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部分处理欠妥，应予相应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0282号民事判决；二、周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东新支付经营成本支出5959元；三、驳回李东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65元，由李东新各负担940元，周凡各负担1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丹审判员 莫 芳审判员 杨 凡二〇二〇年五月××日书记员 蔡嘉瑜王祥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