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9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强，男，1978年10月3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立斌，北京市中伦（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楚欣，北京市中伦（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怀德名车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番禺大道北62号201。法定代表人：林仕鹏，职务：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腾楠，男，1989年5月1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倩雯，女，1985年12月29日出生，。上列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海林，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伦士（广东）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新滘东路1723号赤沙南兴综合市场A栋。法定代表人：邓升威，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风涛，陕西仁端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宏威宇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新滘东路1723号赤沙南兴综合市场A栋。法定代表人：邓升威，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风涛，陕西仁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强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怀德名车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下称怀德名车公司）、李腾楠、周倩雯、罗伦士（广东）汽车有限公司（下称罗伦士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宏威宇星汽车有限公司（下称宏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3民初10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并支持张强的诉讼请求，即：（1）判决怀德名车公司向张强退还购车款共计人民币1550000元（其中车辆销售款1500000元，怀德名车公司代收车辆上牌费8000元，车辆保险费42000元）；（2）判决怀德名车公司向张强支付车辆保管费人民币400元（暂计）；（3）判决怀德名车公司向张强出具购买车辆的发票；（4）判决李腾楠、周倩雯及罗伦士公司对怀德名车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依法判令怀德名车公司、李腾楠、周倩雯、罗伦士公司共同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包括案件受理及财产保全费等。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张强的合法权益。1.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二审法院应当在查明本案事实的基础上对本案予以改判。1.1怀德名车公司隐瞒其向张强交付的是“克罗迪V2501991CC多功能乘用车”（下称“克罗迪V250”）而非“奔驰罗伦仕VS600L尊享四座商务车”（下称“罗伦仕VS600L”）的真相，怀德名车公司的行为满足构成欺诈的要件，怀德名车公司存在欺诈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根据规定及司法实践，一般而言构成欺诈行为需要满足三个要件：（一）存在欺诈行为。欺诈行为，是指行为人通过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的方式使事物表象与客观真相不符的行为。怀德名车公司作为专业的汽车贸易公司，理应对汽车品牌型号十分熟悉，与张强作为消费者之间交易能力明显不对等。根据常理以及其与宏威公司签署的《汽车产品订购意向协议》，其明知向张强销售的实际为克罗迪V250，却仍与张强在《汽车销售合同》中约定车辆名称为罗伦仕VS600L。且《汽车销售合同》上所有手写的字迹均为怀德名车公司销售人员填写，张强无权填写且也无从知悉其实际购买的其实是克罗迪V250并非罗伦仕VS600L。怀德名车公司自始至终从未告知其将向张强交付的是克罗迪V250，怀德名车公司隐瞒其实际将向张强交付的是克罗迪V250而非《汽车销售合同》中所约定的罗伦仕VS600L的真相，诱使张强签订了《汽车销售合同》，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二）存在欺诈故意。欺诈故意，是指行为人有欺骗他人并且希望通过欺骗行为获利的明知而为之的主观心态。怀德名车公司在明知其向张强交付的是克罗迪V250而非罗伦仕VS600L的情况下，仍然与张强签订《汽车销售合同》，并由其销售人员在合同上手写车辆名称为“奔驰罗伦仕VS600L尊享四座商务车”的字样，怀德名车公司有欺骗张强并且希望通过欺骗行为获利的明知而为之的主观心态。（三）受害人的错误意思表示与欺诈行为之间有因果关系。即，受害人因行为人的欺诈行为而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此因果关系乃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而非生活用语中的因果关系。张强正因为怀德名车公司的欺诈行为而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签署了《汽车销售合同》。张强的错误意思表示与怀德名车公司的欺诈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因此，怀德名车公司构成对张强的欺诈，应当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向张强支付三倍赔偿。一审法院认为怀德名车公司未构成欺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2苏州罗伦士根本无权对涉案车辆是否为合同约定的罗伦仕VS600L进行认定，怀德名车公司并不能以此证明其所交付给张强的车辆即合同所约定的罗伦仕VS600L。怀德名车公司提交证据《证明》、《告知书》、两份《授权书》多家罗伦士公司工商信息、罗伦士汽车官网信息以及多家网站新闻，宏威公司提交《情况说明》，一直试图证明怀德名车公司所交付给张强的克罗迪V250即《汽车销售合同》中所约定的罗伦仕VS600L，拟证明宏威公司及苏州罗伦士汽车科技有限公司（下称“苏州罗伦士”）为德国罗伦士公司的经销商，有权对涉案车辆是否为罗伦仕VS600L进行确认。怀德名车公司在庭审中多次强调苏州罗伦士为德国罗伦士在中国唯一的战略合作伙伴，是在中国地区的罗伦士商务车经销商。但相关《授权书》仅能证明宏威公司自苏州罗伦士处取得了经销商授权，并未能证明苏州罗伦士已取得德国罗伦士公司的相关经销授权。在两次庭审期间，怀德名车公司也自始至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苏州罗伦士是德国罗伦士公司的有权经销商。苏州罗伦士仅是一家公司名称含有“罗伦士”三个字的民营企业，并非独立的第三方鉴定机构。并且《汽车销售合同》约定的是“罗伦仕”而非“罗伦士”，与其证明的内容不一致。苏州罗伦士根本无权对涉案车辆是否为合同约定的罗伦仕VS600L进行认定，怀德名车公司并不能以此证明其所交付给张强的车辆即合同所约定的罗伦仕VS600L。因此，在张强已经履行举证责任，证明怀德名车公司向张强交付的是克罗迪V250而非罗伦士VS600L，而怀德名车公司所提交证据并不能证明其所交付车辆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认定张强的主张理据不足，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1.3怀德名车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并不完整，并未进行公证，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完整性存疑；且怀德名车公司并未在举证期间提交该等证据。一审法院采信该证据并认定怀德名车公司有将涉案车辆配置情况告知张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怀德名车公司在第一次庭审后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据并未进行公证，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以及对话人是否即买卖双方，且微信聊天记录可能是迁移的，也存在被编辑、删减及篡改的可能性，不应当予以认可。更何况，即使退一万步讲假设聊天记录是真实的，根据聊天记录记载，怀德名车公司所称的“姚先生”虽然曾经询问过“是不是有250”，但在怀德名车公司向其介绍“罗伦仕”后，姚先生即问怀德名车公司，罗伦仕“和250总体价格相差多少”。也就是说，根据怀德名车公司介绍，罗伦仕与250为截然不同的商品。结合张强与怀德名车公司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张强拟购买的即为罗伦仕VS600L，而非克罗迪V250，但怀德名车公司最终却向张强交付了克罗迪V250，怀德名车公司存在欺诈行为。此外，张强于2019年9月26日，即第二次庭审结束后4个月，才收到法院邮寄的怀德名车公司补充证据《微信聊天记录》（完整版）。怀德名车公司在庭审结束以后才提交该证据，怀德名车公司的提交时间不但已远远超合理的举证期限，而且根据怀德名车公司提交的证据目录记载，怀德名车公司提交的该份补充证据《微信聊天记录》（完整版）应有153页，但张强只收到3页纸。怀德名车公司所提交证据不仅不完整，且与其拟证明的事项完全不匹配。怀德名车公司所提交3页纸聊天记录并非未经编辑、删减、修改的聊天记录，怀德名车公司亦未就其提交的聊天记录进行证据保全公证，法庭不应当予以认可。一审法院罔顾怀德名车公司所提交聊天记录存在的诸多问题，而采信该等证据并认定怀德名车公司有将涉案车辆配置情况告知张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2.1一审法院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认定怀德名车公司不构成欺诈，并以此为由直接驳回张强关于退回购车款及三倍赔偿两项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认定怀德名车公司不构成欺诈，其与张强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为有效合同。那么，一审法院应当在有效合同的基础上，针对张强起诉状中关于怀德名车公司构成违约的主张，进一步分析怀德名车公司的履约行为是否构成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汽车销售合同》第三条违约条款约定，若怀德名车公司不能按照合同条款提供车辆时，怀德名车公司有义务按照张强要求换车或退款。如张强在起诉状中以及本案庭审中陈述，张强与怀德名车公司约定交付的车辆品牌型号为罗伦仕VS600L，但怀德名车公司实际上交付的车辆品牌型号为克罗迪V250，怀德名车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向张强交付车辆。根据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之规定及合同约定，怀德名车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怀德名车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怀德名车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根据合同约定向张强退还购车款人民币1550000元。但一审法院并未进一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对怀德名车公司的履约行为是否构成违约进行分析，而是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认定怀德名车公司不构成欺诈，并以此为由驳回张强关于退回购车款及三倍赔偿两项诉讼请求，严重损害了张强的合法权益。因此，张强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张强恳请二审法院对此予以纠正。2.2一审判决认为张强要求怀德名车公司开具发票的诉请不属于一审法院受理范围，不予调处，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作为购车款的收款方，怀德名车公司向付款方张强开具发票是怀德名车公司的法定义务，无论是否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要求怀德名车公司在收到购车款后开具相应数额的发票都是张强的合同权利。一审判决认为张强要求怀德名车公司开具发票的诉请不属于一审法院受理范围，不予调处，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怀德名车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欺诈，本案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张强恳请二审法院重新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对一审法院作出的错误判决及时予以纠正，支持张强的全部上诉请求，以维护张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怀德名车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结果，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张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1.张强在本案中仅以在合同上约定名称“罗伦仕VS600L”与怀德名车公司交付的车辆型号“V250”不符为由主张怀德名车公司存在欺诈，理由显然无法成立。一审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特别是罗伦士公司出具的证明、告知书以及宏威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张强与怀德名车公司的微信聊天记录，足以认定罗伦仕VS600L商务车仅是在奔驰V250车型的外观及内饰上进行升级后的产品，由罗伦士公司对升级后的车辆进行的命名，这与张强一审提供的网页相互印证。2.涉案车辆的交易，此前均是张强的联系人姚先生与怀德名车公司对接，怀德名车公司提供了与姚先生的聊天记录，内容清楚反映，2018年5月30日怀德名车公司已经向姚先生发送车辆的内外观图片，姚先生同时要求将内外观的参数也发给他，怀德名车公司员工向其发送“VS600L”文件一份，该文件中标题是“V250（VS600L款尊享四座商务车）配置表”。对于案涉车辆外观及内饰配置，怀德名车公司发送了配置表给张强，张强也到现场看过样车，并就车辆的型号、价格、配置进行沟通后才决定购买，张强清楚知悉罗伦仕VS600L商务车仅是在奔驰V250车型的外观及内饰上进行升级后的产品。3.怀德名车公司在与张强签订合同当天即与宏威公司签订《汽车产品订购意向协议》，付款注明奔驰房车V250VS600L，这能证明怀德名车公司不存在欺诈张强的行为。4.怀德名车公司交付案涉车辆给张强时，随车交付车辆的各种证件信息，有货物进口证明书、进口车辆随车检验单、强制性产品认证车辆一致性证书等，均载明车辆型号为奔驰V250，张强未提出任何异议；而在使用案涉车辆后近一个月才提出车辆型号及配置问题，明显不符情理。5.本案中，张强一味否认怀德名车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但张强并没有提供与怀德名车公司如何沟通的证据，所以微信聊天记录存对张强不利证据，张强故意不提供，意图否认事实。6.张强在一审中一直故意颠倒黑白，认为怀德名车公司没有提供购买车辆的发票。然而事实上，怀德名车公司已经根据张强的指示提供了发票。张强提供的证据显示登记车主是钟珉，张强与钟珉是夫妻关系。怀德名车公司多次督促张强办理车辆登记手续以免政策变动，本案纠纷在一审庭审后，判决之前，张强竟然同意办理车辆登记手续，案涉车辆在2019年8月14日登记在张强妻子钟珉名下。张强的主张不符合交易常理且与事实证据相悖，其上诉请求应当依法驳回。被上诉人李腾楠、周倩雯答辩称，同意怀德名车公司的答辩意见，李腾楠和周倩文与怀德名车公司没有关系，只是在付款中帮忙，其他同一审答辩意见，同意原审判决结果，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被上诉人罗伦士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结果，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原审第三人宏威公司述称，同意原审判决结果，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上诉人张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怀德名车公司向张强退还购车款共计155万元（其中车辆销售款150万元，车辆上牌费8000元，车辆保险费42000元）；2.怀德名车公司赔偿张强450万元；3.怀德名车公司向张强支付车辆保管费400元；4.怀德名车公司向张强出具购买车辆的发票；5.怀德名车公司罗伦士公司对怀德名车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怀德名车公司李腾楠、周倩雯对怀德名车公司上述债务中的150万元购车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7.本案诉讼费用由怀德名车公司、李腾楠、周倩雯、罗伦士公司共同承担。原审法院查明：2018年6月1日，怀德名车公司（销方、甲方）与张强（购方、乙方）签订《汽车购销合同》（No0000354）一份，约定：甲乙双方就甲方向乙方汽车销售事宜达成合同，条款如下：第一条车辆型号及价格车辆名称为奔驰罗伦仕VS600L尊享四座商务车，颜色为外白、内米加蓝，销售价格为壹佰伍拾万元整（￥1500000元），以上成交价格为净车价，不含车辆上牌费用；第二条付款方式本合同签订当日，乙方向甲方支付定金现金伍拾万元整；该条款旁有手写内容“另代收广州上牌费8000，全保42000，购置税自付实报实销”。第三条违约责任若甲方不能按合同条款提供车辆时，甲方有义务按乙方要求替乙方换车或退款；合同签订后，视为乙方确认购车行为，甲方不予退车或退定金。若乙方在约定内不向甲方付款及提车，或单方要求退车时，甲方除有权解除合同没收定金外，并可按未支付款总金额每日2%计算，向乙方追讨违约金。该合同落款甲方处加盖有怀德名车公司合同专用章，乙方处无签名。张强称怀德名车公司员工填好上述合同并盖章后，张强直接拿走了合同。上述合同签订当日，张强委托黄宏镔按照怀德名车公司的指示向李腾楠账户转账支付购车定金50万元。2018年9月2日，张强委托黄惠木向怀德名车公司指定的收款人周倩雯账户转账支付11笔款项，共计105万元。怀德名车公司于当日向张强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钟珉（张强）购车款105万元整。黄宏镔、黄惠木分别出具《受托付款说明》各一份，证实上述款项是受张强委托向李腾楠、周倩雯转账支付的案涉购车款。2018年6月1日，怀德名车公司（甲方）与宏威公司（乙方）签订《汽车产品订购意向协议》，载明：甲乙双方就甲方向乙方订购车辆事宜达成如下协议，车辆型号V250VS600L，车身颜色为外观白色、内米，价格139万元，本协议签订后由订购方预付款417000元，剩余价款应于提车前付清。同日，李腾楠向宏威公司转账支付417000元，附言“怀德名车奔驰房车VS600L定金”，2018年9月3日，李腾楠再次向宏威公司转账支付973000元，附言“怀德名车奔驰房车VS600L车款”。宏威公司称，上述合同中所载“车辆型号V250VS600L”是指在V250车型基础上装配相应罗伦士产品后的车辆名称，该车名是苏州罗伦士汽车科技有限公司自定义的。2018年9月6日，罗伦士公司开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发票号码：02492491），载明：购买方钟珉，车辆类型为多功能乘用车，厂牌型号为克罗迪V2501991CC多功能乘用车，产地西班牙，发动机号码274××××9963，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码WD4WG3E16J3421087，价税合计139万元整，销货单位名称为“罗伦士（广东）汽车有限公司”。该发票左下方加盖有“罗伦士（广东）汽车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罗伦士公司称，上述发票是其应怀德名车公司要求开具的，是代怀德名车公司履行附随义务，罗伦士公司并非案涉汽车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张强称，怀德名车公司在2018年9月2日向其交付案涉车辆，并随车交付了《货物进口证明书》、《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强制性产品认证车辆一致性证书》及发票，上述随车资料均载明案涉车辆品牌及型号为“克罗迪V2501991CC多功能乘用车”，与合同约定的“奔驰罗伦仕VS600L尊享四座商务车”不一致。此外，张强称在其使用案涉车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车辆因质量问题进行了四次维修；在维修过程中，张强发现案涉车辆部分配件为国产配件，故认为案涉车辆并非原装进口车辆。张强就该情况与怀德名车公司多次进行沟通，并发送律师函，要求退还车辆并由怀德名车公司退款，但怀德名车公司均予以拒绝。对于上述主张，张强拟提供《货物进口证明书》、《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强制性产品认证车辆一致性证书》、车辆维修照片、律师函及寄送律师函的快递单等予以证实。另，张强还拍摄了案涉车辆的铭牌，上注明品牌“克罗迪V250”，整车型号“V250”，乘坐人数“4人”，制造国“阿联酋”。怀德名车公司对张强的上述主张不予确认，称其向张强交付的车辆是合同约定的“奔驰罗伦仕VS600L尊享四座商务车”，该车辆是在克罗迪V250车型基础上升级改装而成。对于该情况怀德名车公司称其在与张强签订案涉购车合同前已经明确告知张强，并将罗伦仕VS600L商务车的配置清单发送给张强进行确认。对于上述主张，怀德名车公司拟提供加盖有“苏州罗伦士汽车科技有限公司”印章的《证明》、《告知书》，宏威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实。上述《证明》、《告知书》及《情况说明》中载明案涉车辆是在奔驰V250车型基础上升级改装的罗伦士产品，属于奔驰罗伦仕VS600L尊享四座商务车。至于微信聊天记录，怀德名车公司称是其员工与一名姓姚的先生（微信号：×××）就案涉车辆买卖事宜进行的沟通。2018年5月23日，该姚先生通过了怀德名车公司员工的朋友验证请求，并询问对方“是不是有250”，对方回复“对的，有”；姚先生继续询问：“有没有改装好的照片”，对方回复有，并向姚先生发送车辆内外观的图片若干张。其后的微信聊天中，怀德名车公司员工向姚先生介绍了VS500、VS550车辆的情况及报价，并发送了图片和配置表。姚先生也向怀德名车公司员工询问550车辆可选的配件。2018年5月30日，怀德名车公司员工向姚先生发送车辆的内外观图片，姚先生随即要求对方将参数也发给他，怀德名车公司员工向其发送“VS600L配置表”文件一份；其后，双方就车辆的价格进行协商。2018年6月1日，姚先生向怀德名车公司员工发送了一张付款的截图，对方要求姚先生发送车主名，姚先生回复“张强”，但在6月2日，姚先生又要求车主写“钟珉”的名字，并向怀德名车公司员工发送了钟珉的身份证照片。2018年6月8日，双方又就案涉车辆的颜色进行沟通，怀德名车公司员工告知姚先生：“问了白色会推迟多3个月，因为白色还没上传广州环保目录上”，姚先生则回复：“就是七八月，那就黑色，然后还是广州牌”，对方回复：“好的”。2018年9月2日，姚先生前往怀德名车公司提车并拍照，怀德名车公司员工将照片通过微信发送给姚先生。一审庭审时，怀德名车公司仅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的部分内容作为证据，并称庭后补充提交完整的微信聊天记录。张强则认为怀德名车公司庭后提交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并明确表示对怀德名车公司庭后提交的证据不予质证。庭后怀德名车向本院提交了上述微信聊天记录的完整版。张强对于一审庭审时怀德名车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称上述聊天记录并非未经编辑、裁剪、修改的聊天记录，且未经公证。另对于上述微信聊天中“姚先生”的身份情况，张强代理人称庭后核实，但一直未将核实情况反馈给本院。一审庭审中，张强称其是到现场看过样车后决定购买案涉车辆（同样车相同配置），签订合同时，怀德名车公司承诺随后会将罗伦仕VS600L尊享四座商务车的配置发送给张强，但一直没有提供。签订合同时，怀德名车公司也未将车架号注明，存在欺骗消费者的故意。关于提车的经过，张强称是怀德名车公司将案涉车辆给到张强接收，但没有办理任何提车手续；在接收车辆时，张强作为一个普通消费者，看到车型外观没有问题就把车开走了，但其后在使用过程中，张强发现车内配置的电视为国产电视，在修车过程中发现车内有国产配件，张强认为案涉车辆非原装进口车，怀德名车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另，张强提交2018年7月24日，“汽车时代网”发布的一篇名为“进口奔驰v250升级版罗伦士vs600L商务车价格”的文章截图，拟证实其要求购买的罗伦仕VS600L商务车是在进口奔驰V250商务车的基础上改装升级的汽车，并非原审被告交付的V250商务车。一审诉讼中，怀德名车公司主张其在本案中仅是提供居间代销服务，其收取张强车款155万元后，仅向宏威公司支付了139万元，其中差价除了怀德名车公司收取的保险费、上牌费外，剩余款项是居间费。宏威公司对此不予确认，称其与怀德名车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怀德名车公司已按照双方约定支付了全部车款139万元。宏威公司亦确认案涉车辆有进行罗伦士配件的选装。对于案涉《汽车购销合同》未注明车架号，怀德名车公司解释称因张强购买的是进口车，需要订车后才能确定车架号，在签订案涉《汽车购销合同》时尚未订车，故无法确定车架号，在怀德名车公司与宏威公司签订购车合同后才确定车架号。另查明，张强与钟珉系夫妻关系，案涉车辆于2019年8月14日登记至钟珉名下。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依据张强申请作出（2018）粤0113民初10876号民事裁定书，保全怀德名车公司名下价值6050400元的财产；作出（2018）粤0113民初10876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分别保全李腾楠名下价值6050400元，周倩雯名下价值1550000元的财产。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张强提交的《汽车销售合同》上无张强签名，但张强与怀德名车公司均确认案涉车辆由张强购买，且张强持有《汽车销售合同》原件，故该院认定张强与怀德名车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受法律保护。至于怀德名车公司辩称，宏威公司为案涉车辆的实际出售方，怀德名车公司仅是居间方，促成张强与宏威公司签订购车合同。宏威公司仅与怀德名车公司签订《汽车产品订购意向协议》，未与张强签订任何车辆购销合同；怀德名车公司向宏威公司支付的车款共计139万元与上述订购意向协议约定的车辆价格一致。因此，案涉车辆是怀德名车公司从宏威公司处购买后再转售给张强，并赚取差价，怀德名车公司并非居间方。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怀德名车公司在案涉买卖合同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按照法律规定，怀德名车公司作为提供商品一方，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时，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入误解的宣传。张强称其在现场查看样车后就决定购买与样车一样配置的车辆并签订《汽车销售合同》，但怀德名车公司至今未将车辆配置情况告知张强。怀德名车公司对此不予确认，并提供了相关的聊天记录，证实其曾向代表张强与怀德名车公司沟通购买案涉车辆事宜的姚先生发送了罗伦仕VS600L商务车的配置表，并在签订合同前一直有就车辆的型号、价格、配置与姚先生进行沟通。原审法院认为案涉车辆价值150万元，张强称其在查看样车后就决定购买案涉车辆，并在怀德名车公司未提供配置表的情况下提车，明显不符合交易常理。此外，微信聊天中的“姚先生”与怀德名车公司沟通时，向怀德名车公司员工发送了钟珉的身份证照片，要求将案涉车辆登记至钟珉名下，并对案涉车辆的颜色进行变更，可见其与张强关系密切，但张强却未能就该“姚先生”的身份进行说明，仅是一味否认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明显不合理。综上，原审法院对于怀德名车公司主张的在交易过程中有将案涉车辆配置情况告知张强予以采信。至于案涉车辆的型号问题。根据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罗伦仕VS600L商务车仅是在奔驰v250车型的外观及内饰上进行升级后，由苏州罗伦士汽车科技有限公司对升级后车辆进行的命名，对外销售及关单等文件上的车辆型号仍为“v250”。张强提交的《货物进口证明书》、《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强制性产品认证车辆一致性证书》证实案涉车辆系奔驰平行进口车，车辆型号为v250。对于该车辆外观及内饰的配置，怀德名车公司发送了配置表给张强，张强也确认到现场看过样车后才决定购买案涉车辆。按照常理，张强提车时对于肉眼可见的外观及内饰应当予以查看后再提车，并且随车交付的《货物进口证明书》、《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强制性产品认证车辆一致性证书》等均载明车辆型号为“v250”，但当时张强未提出任何异议，而是在使用案涉车辆将近一个月后才提出车辆型号及配置问题，明显不符合情理。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在案涉车辆的整个销售过程中，怀德名车公司不存在夸大或隐瞒所提供商品的质量、性能等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信息误导作为消费者的张强。现张强仅以合同上约定的名称“罗伦仕VS600L”与怀德名车公司交付的车辆型号“v250”不符为由，主张怀德名车公司存在欺诈行为，理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至于张强提出的案涉车辆质量问题，张强提供的几张车辆维修照片，不足以证实怀德名车公司存在以质量不合格车辆冒充合格车辆骗取消费者等其他情形。至于合同上未填写车架号的问题，怀德名车公司的解释符合情理，张强在签订合同时亦未就此提出异议。综上，张强主张本案中怀德名车公司的销售行为构成欺诈，于法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其主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要求怀德名车公司退回购车款并三倍赔偿及其他相关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张强诉请怀德名车公司就案涉车辆向其开具发票，该诉请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原审法院不予调处。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强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15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张强负担。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怀德名车公司是否构成欺诈而需向张强退回购车款、上牌费、车辆保险费、保管费。《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经营者对消费者就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和使用方法等问题提出的询问，应当作出真实、明确的答复。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应当明码标价。”本案中，张强与怀德名车公司均对于原审认定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怀德名车公司是否构成欺诈的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虽然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中定明交易标的为VS600L商务车，与怀德名车公司实际交付的，根据发票载明的车型为克罗迪V2501991CC多功能乘用车的表述不一致，但有鉴于：根据怀德名车公司提交的，用以证明双方在涉案车辆买卖事宜，进行沟通协商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表明代表张强与该公司沟通购买涉案车辆的姚先生明确购买的是250车型，怀德名车公司向姚先生介绍了车辆情况和报价，并发送了车辆内外观图片和VS600L配置表，双方对交易价格进行了协商，姚先生先确认登记车主为张强，后又改为“钟珉”，并提供了钟珉的身份证信息，有鉴于涉案车辆现登记车主的身份信息与涉案车辆张强确认登记的车主信息一致，张强虽然否认前述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和证明力，但未能提交反驳证据用以证实双方就涉案车辆交易进行协商的情况，原审采信该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和证明力，认定怀德名车公司在双方签订合同时已经向张强就涉案车辆的型号、价格、配置、车身颜色等相关信息作出了真实、全面的说明并无不当。其二，现无证据显示双方合同约定买卖的车辆VS600L属于行业内对车型的规范表述，原审根据双方诉辩意见，结合审查怀德名车公司向宏威公司定购涉案车辆将车辆型号定明为“V250VS600L”，苏州罗伦士汽车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怀德名车公司与姚先生的微信聊天记录“有没有改装好的照片”，原审采信怀德名车公司所称，认定双方约定交易的“奔驰罗伦士VS600L”车辆是在奔驰V250车型基础上装配罗伦士产品后改装而成并无不当。其三，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就如何在奔驰V250车型基础上升级改造成“奔驰罗伦士VS600L”的具体内容进行明确约定，亦未明确约定升级改装的内饰包括电视机在内的设备和材料应全部为进口。张强承认其决定购买前查看过样板车辆，接收涉案车辆时拍了照片，其提车时应当知道怀德名车公司交付的车辆外观和内饰与样板车辆是否相符，张强在提车并使用近一个月后，才提出怀德名车公司交付的车辆外观、内饰与合同约定不符，但又不能举证证实涉案车辆与样板车辆存在何种差异，怀德名车公司交付的车辆存在货不对板的情形。况且怀德名车公司随车交付的《货物进口证明书》、《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强制性产品认证车辆一致性证书》均载明车型为V250，张强接收时并无异议。其后张强以涉案车辆交付后存在维修记录为由，主张涉案车辆并非原装进口车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至于为何在买卖合同中未标明车架号的问题，怀德名车公司已经作出解释，有一定合理性。据此，张强以怀德名车公司交付的车辆型号与双方合同约定的车辆不符，构成欺诈为由主张怀德名车公司向其退回购车款、上牌费、车辆保险费、保管费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涉案车辆发票的问题，由于张强已经收到以罗伦士公司代为出具的发票，接收时没有提出异议，涉案车辆据此亦已经完成车辆登记手续，张强要求怀德名车公司重新开具发票，因涉及相关税务负担变更和登记许可备案资料的变更事项，不属于民事案件调处范围，原审不予调处并无不当。对于张强的其余上诉请求，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相关事实认定和处理意见，不再赘述。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8754元，由上诉人张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韵怡审判员  印 强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薛淑婷方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