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29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物美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实兴大街30号院3号楼8层8852房间。法定代表人：张令，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英娟，北京市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乌鲁木齐味正品果品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仓房沟北路178号泰翔大厦16层H座。法定代表人：陈新全，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恒源，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鹏跃，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北京鼎立三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南皋路123号院1-3号楼。法定代表人：于剑波，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小昱，男，北京物美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法务经理。上诉人物美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乌鲁木齐味正品果品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味正品公司）、原审第三人北京鼎立三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立三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7民初17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物美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味正品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首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味正品公司未提供结算单,截止味正品公司开具税票并提交结算单的日期(2017年4月2日),味正品公司净供货即结算金额为1433238.17元,但一审法院以味正品公司提供的物美公司签收的未经公证的电脑打印的所谓的收货单明细表金额1701134.33元认定味正品公司供货金额,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对退货金额744000元无争议，但该退货金额没有在上述结算单中体现,应当予以扣除。其次，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物美公司有权从应付味正品公司货款中抵扣费用、违约金等。合同法规定了法定抵消、约定抵消,物美公司请求在应付味正品公司货款中抵销味正品公司应付的费用、违约金等既有法律支持、又有合同约定。但本案一审法院却违反法律规定、违背当事人合同约定,不准物美公司行使抵销权利,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味正品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物美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结算明确的金额与我公司主张的金额是一致的，且在双方的商品合同当中明确了进货是在微信平台上，仅以发票不足以进行证明。明细上虽标注日期，但不是实际的，另外计算方法及数额在一审时双方是没有异议的。鼎立三通公司述称，没有意见。味正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物美公司给付味正品公司扣除退货后的货款共计948403.8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5日，味正品公司、物美公司双方签订《商品合同2017》，约定：本合同适用于物美公司相关的42家公司及所属门店。第一条：本合同的附件是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附件以电子文档形式签约或确认的，均通过甲方（物美公司）电子商务平台进行签约或确认；乙方（味正品公司）应妥善保管自行修改后的登陆密码。……第三条：乙方保证以市场上最优惠的价格向甲方提供质量合格的商品……第五条：乙方向甲方提供加盖乙方公章或由经授权的代理人签字的商品报价单。……第六条：1、甲方向乙方订货，应当通过甲方电子商务平台向乙方发出订单，……甲方门店、甲方委托的配送中心（即北京鼎立三通物流有限公司）、总部采购都需通过甲方电子商务平台订货。2、乙方应自行到甲方网上查询、打印订货单和退货单。……5、所有订单以甲方VC平台发送的为准。……第八条：1、甲方根据店铺销售情况，可随时要求乙方办理退货手续，甲方在甲方VC平台上发布退单，乙方登录甲方的VC平台获取退单，从发布退单之日起，乙方应于7天内安排办理完毕退货。……第九条：乙方商品进入甲方店铺必须经过市场试销评估。对于任何新商品引进甲方将以销售数据作为唯一评估标准。对于在试销期内通过60%的门店未产生销售的商品，甲方有权停止该商品的引进。乙方承诺无条件全部清退。乙方已支付甲方的促销费甲方不予返还。……第二十条：1、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后自2016年12月1日起生效。本合同生效后，双方原有商品合同（如有）自动终止。如合同内相关条款发生变更时，双方以网签合同为准或者双方重新签署新合同。2、合同签订之前，甲乙双方已有业务往来但未签署合同的，本合同效力追溯至双方发生业务往来时，即自双方发生业务往来之始，本合同对双方就有约束力。3、本合同有效期至乙方最后一次向甲方供货之日或甲方最后一笔向乙方退货之日止。但甲乙双方签署新合同后，本合同效力以新合同确认为准。……该《商品合同2017》中附有附件二《甲乙双方对账、结算实施细则》、附件三《禁止商业贿赂条例》、附件四《供商（乙方）应提供的合法资质文件》、附件十二《甲方关联公司明细》、附件十四《VC平台实施相关》。其中附件十二《甲方关联公司明细》中有第三人鼎立三通公司。后味正品公司与物美公司又签订了两份乙方卡号为xxxxxx和xxxxxx的《自营供商服务协议书》，协议期限均为2016年12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2016年11月20日，味正品公司、物美公司、鼎立三通公司三方共同签订卡号为xxxxxx和xxxxxx的《运输服务合同》各一份，约定：甲方为物美公司、乙方为味正品公司、丙方为鼎立三通公司。合同期限：2016年12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甲乙双方签署了商品合同，乙方向甲方供货，甲方向乙方支付货款，现经甲乙丙三方友好协商，就乙方委托丙方按照运输服务内容进行收货、入库、上架、拣配、集货，并根据甲方的订单要求将货物送到甲方的相关门店，丙方收取乙方运输费等事宜，达成本合同。一、丙方运输服务的内容：1、乙方货物抵达丙方收货地点后，由丙方指定的验收人按到货清单验收入库。2、收货：乙方货物送到丙方收货地点后，丙方仓库收货员与乙方人员（专人）一起根据乙方的送货明细单对所到的货物办理交接手续，无误后双方签字确认。3、入库：乙方货物送到丙方收货地点后，丙方人员按照实收数量进行系统入库处理，增加系统库存。4、上架：对乙方有储存需求的货物，丙方使用叉车搬运码放到丙方的立体货架存货位上。5、拣配：根据甲方订单需求，丙方人员到相应的拣货位进行货物拣选（对部分货物需要开包装拆需拣配，拆零拣配的货物，丙方还需对货物重新装箱）。6、集货：丙方拣货人员在拣满一盘后，将货物集中到相应的集货区。7、发货：丙方的运输人员根据发货量制作装车平面图，督核装卸人员按照平面图要求装车。8、运输到店：丙方将货物配送到甲方所属各店，并与各店进行商品和票据的交接。9、本协议所述运输费为不含税金额，税费由乙方承担。……味正品公司与鼎立三通公司亦签订《物流服务合同》，合同期限为2016年12月10日至2017年12月9日。合同签订后，味正品公司根据《商品合同2017》估算的货物量批量将货物运送到鼎立三通公司所在的北京市朝阳区南皋路123号院物美配送的仓库中。鼎立三通公司的收货员收货后，与味正品公司人员通过邮件方式确认货物数量。后物美公司在其VC平台中向味正品公司发出订单要求，味正品公司在物美公司的平台系统中收到物美公司的订单后，按照订单要求的数量、指定门店等内容向鼎立三通公司发出指令，要求鼎立三通公司将仓库中的货物按订单要求运送到指定门店。鼎立三通公司收到味正品公司的指令后，将需要配送的货物扫码后送到指定门店。物美公司收到货物后，在物美公司平台系统中将显示收货日期及订单状态。现根据味正品公司向法院提供的物美公司平台系统中味正品公司卡号xxxxxx和xxxxxx的收货单明细情况显示，味正品公司自2016年12月13日至2017年4月25日给物美公司送货共计货款1701134.33元。至今，物美公司未支付味正品公司上述货款。物美公司向法院提供了盖有味正品公司公章的2016年12月至2017年3月的结算单，该结算单中载明的货款数额与味正品公司提供的物美公司平台系统中的收货单明细数额一致，未提供2017年4月以后的结算单。物美公司提供盖有味正品公司公章的结算单，其中2017年2月、3月的结算单中有“正常毛利补偿单”扣减项和扣减数额共计168972元；味正品公司否认物美公司提供的盖有其公章的结算单，未充分说明理由。味正品公司向法院提供了在其他案件中物美公司向法院提供的退货情况证明，并认可物美公司已向味正品公司退货共计货款744000元。物美公司认可该证据，认可应退货款共计744000元。物美公司在第三次庭审中承认未支付味正品公司货款，在第五次庭审中又陈述已支付一定数额的货款。味正品公司主张为物美公司送货至2017年7月24日，未向法院提供2017年4月25日以后送货的相应证据。物美公司除味正品公司提供的盖有物美公司公章的合同外，对味正品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均予以否认；味正品公司亦对物美公司提供的合同外的其他证据不予认可。物美公司主张应扣除促销费及味正品公司供应的货物存在问题曾被进行行政处罚，未向法院提出反诉。另查，2019年2月19日，物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更名为物美科技集团有限公司。鼎立三通公司系物美公司投资注册的具有法人资格的物流公司。鼎立三通公司在味正品公司、物美公司双方履行合同期间负责收货仓储、物流运输等，法院为查明事实，根据味正品公司申请，追加鼎立三通公司为本案的第三人。再查，2019年1月，味正品公司以承揽合同为由起诉物美公司要求支付货款，现该案正在审理中。物美公司称已支付的味正品公司货款包括本案及承揽合同案件中两个卡号的货款，已付货款无法区分是给付哪个卡号的，故要求两案合并审理。一审法院认为，味正品公司与物美公司签订的《商品合同2017》、《自营供商服务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味正品公司、物美公司双方理应按约定履行合同的权利、义务。根据味正品公司、物美公司及鼎立三通公司的陈述，法院予以认定味正品公司、物美公司及鼎立三通公司为履行合同的供货流程，即味正品公司将货物存放在鼎立三通公司仓库中，物美公司在其平台中向味正品公司发出订单，味正品公司根据订单通过邮件向鼎立三通公司发出指令，鼎立三通公司根据味正品公司指令将货物扫码后送到物美公司指定的门店，物美公司收货后在其平台中填写收货单明细，物美公司每月根据平台中显示的收货情况予以结算并将结算单发给味正品公司，味正品公司核对结算单后再结算单上盖章。味正品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物美公司理应及时予以结算并支付给味正品公司货款，长期未付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本案根据味正品公司、物美公司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做如下分析判断：一、关于味正品公司供应货款数额的认定。物美公司向法院提供了盖有味正品公司公章的结算单7份，虽味正品公司否认，但其未就结算单中盖章行为予以明确说明，且味正品公司向法院提供的物美公司平台系统中的收货单明细截图，虽物美公司予以否认，但该证据与物美公司提供的结算单中载明的供货数量及数额一致，故法院对味正品公司提供的收货单明细截图和物美公司提供盖有味正品公司公章的结算单均予以认定。综上，根据味正品公司、物美公司提供的证据，法院综合分析判断，以味正品公司提供的收货单明细截图予以计算味正品公司所送货物的货款数额，即截止至2017年4月25日，味正品公司为物美公司送货共计货款1701134.33元。对味正品公司主张给物美公司送货至7月24日一节，未向法院提供证据，法院不予采信。二、关于物美公司退货数额的认定。庭审中，味正品公司、物美公司双方均认可应退货款共计744000元，对此法院予以认可。三、关于“正常毛利补偿单”的认定。2017年2月、3月的结算单中有“正常毛利补偿单”扣减项和扣减数额，该结算单中盖有味正品公司公司公章及财务章，应视为味正品公司对该扣减项及数额的认可，即双方对“正常毛利补偿单”扣减达成一致意见。经法院核算共计扣减数额为168972元，理应在应付的货款中予以扣除。四、关于物美公司支付货款的认定。在第三次庭审中，味正品公司主张物美公司未支付过卡号为xxxxxx和xxxxxx的货款，物美公司予以认可。在第五次庭审中，物美公司陈述连同另一案的两个卡号已支付一定数额的货款。因物美公司陈述内容前后不一致，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法院以不利于物美公司的说法未支付卡号为xxxxxx和xxxxxx的货款为依据予以认定。物美公司依据已支付部分货款，无法区分所付货款为哪一卡号为由申请本案与另一案合并审理，因本案买卖合同纠纷与另一案承揽合同纠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且本案卡号为xxxxxx和xxxxxx的货款情况能够予以认定处理，无需合并审理的必要，故对味正品公司主张合并审理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五、其他问题的认定。物美公司主张应从货款中扣除促销费及味正品公司供应的货物存在问题曾被进行行政处罚，未向法院提出反诉，故本案中不予处理，双方可另行解决。对味正品公司与鼎力三通公司之间签订的《运输服务合同》、《物流服务合同》，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本案亦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物美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乌鲁木齐味正品果品开发有限公司货款共计788162.33元；二、驳回乌鲁木齐味正品果品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对物美公司应支付的货款进行认定，其中味正品公司为物美公司送货共计货款1701134.33元，扣除双方均认可应退货款共计744000元以及“正常毛利补偿单”扣减项和扣减数额168972元，物美公司应当支付货款金额为788162.33元。物美公司上诉认为仍应扣除卡号为xxxxxx和xxxxxx的货款四万余元，但其在一审审理期间曾自认该货款并未支付，虽又予以否认，因不能提交证据证实自认行为系重大误解所致，故本院不认定撤销自认成立，物美公司应当支付该笔货款，一审法院据此作出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民事诉讼案件中，本诉的被告认为与本诉有牵连的独立反请求，应当以反诉的形式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抵销权行使的前提之一应当是当事人双方存在互负的债务。债务人的债权先于转让的债权到期或同时到期，债务人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抵销。物美公司主张应从货款中扣除促销费且味正品公司供应的货物存在问题曾因此被行政处罚，味正品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要求对应付货款予以抵销。物美公司该项上诉请求属于因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事实，需经法院实体审理，物美公司在一审审理期间未提出反诉请求，该主张亦不属于已经确定的互负债务，属于待审查之债务，故不能在本案中以抵销形式予以处理。综上所述，物美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82元，由物美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永钢审 判 员 陈 伟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何 悦书 记 员 邓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