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1民终7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毅，男，1962年8月8日出生，汉族，乌鲁木齐天毅达商贸有限公司总经理，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方，新疆元正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卫国，男，1969年5月1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建军，新疆鼎信旭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韦冬利，女，1966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方，新疆元正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乌鲁木齐天毅达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友好北路630号。   法定代表人：任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方，新疆元正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毅因与被上诉人钱卫国、原审被告韦冬利、乌鲁木齐天毅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毅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3民初3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任毅、原审被告韦冬利、天毅达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方，被上诉人钱卫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建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毅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依法改判任毅不承担偿还钱卫国40365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借款利率为年利率36%。任毅与钱卫国之间借款合同之间没有利息约定，且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典当合同无效，则该典当合同中关于利息的约定当然无效，而且超过法定规定的利率。一审判决片面理解以物抵债协议。既然认可任毅与钱卫国达成了用第一批酒作价100万偿还债务，则应当认定该协议中关于任毅与钱卫国债务已经偿还完毕的意思表示。   钱卫国辩称，案涉的《物品质押典当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合同中出现了“典当”二字，也仅是钱卫国对于典当和民间借贷的认识不足，这并不影响合同的本身效力。一审判决基于钱卫国在（2019）新0103民初453号案件庭审中认可该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宝马车已经过户至钱卫国名下为由，推理钱卫国不在书面材料上签字系其交易习惯，故对该补充协议的效力予以认定系认定事实错误，这一点上，任毅、钱卫国均不认可。该补充协议，双方无法实际履行2018年10月28日，任毅用中国银行转账支票偿还借款的行为，印证了该补充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   韦冬利、天毅达公司述称，与任毅上诉意见一致。   钱卫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任毅偿还钱卫国借款1500000元;2.判令任毅偿还钱卫国借款利息444000元（暂定计算至2019年2月27日，最终请求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3、判令钱卫国就上述任毅应支付的款项对任毅向质押的“洋河系列酒”享有优先受偿权（详见库存汇总表）;4.判令韦冬利、天毅达公司对任毅的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5.判令任毅、韦冬利、天毅达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送达费等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8日，钱卫国（质押权人、甲方）与任毅（质押借款人、乙方）签订了《物品质押典当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典当金额为150万元，典当期限:2017年4月28日至2018年4月27日，典当费率：包括综合费用（各种服务及管理费用）和当金利息两部分。月综合费用2%，月利息1.7%，根据《典当行管理办法》规定，费率一律实行前端收费，每届满一月必须结清当月综合费及利息。质押期满后，如果质押人仍不能偿清当款本息也不续当则视为绝当，甲方有权处置该项质押物以偿还债务本息及相关费用，多余部分退还乙方，不足部分继续由乙方承担。质押物担保范围：当款、综合费用、利息、罚息、诉讼费、律师代理费、质押物处理、过户费等实现质押权的一切费用。典当逾期及违约责任：乙方未按期偿还当款本息，在继续产生综合费用和利息的同时，还应当承担借款本金30%的违约金，并承担全部法律诉讼费用，直到清偿当款本息为止。同日，任毅（借款人）、韦冬利（担保人）向钱卫国出具了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钱卫国人民币现金150万元整，利息需从立据之日起按月利率%计算，月息月结，利随本清。担保人确认：本人同意为借款人的上述债务向出借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借条出具之日起十年内借款本息全部偿还完毕止。担保范围包括所有借款本息、违约金、赔偿金以及出借人实现债务的各项费用。本确认条款的效力独立于借条，其他因素不影响本确定条款的法律效力，本借条为借款人、担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若发生违约行为，应严格按照约定履行义务，法院及仲裁机构无权予以调整、变更。同日，天毅达公司作为借款担保人向钱卫国出具《借款担保书》，载明:担保人自愿为被担保人任毅向债权人钱卫国借款人民币现金150万元整作为担保，并自愿承担债务清偿连带责任，担保人保证在为本次担保期间不得有其他经济担保，保证期间自签字盖章之日起十年内本息及该借款产生的所有费用全部偿清为止。2017年4月28日，钱卫国将借款150万元汇入任毅指定收款人韦冬利账户。当日，任毅通过银行向钱卫国指定收款人贺建东账户汇入55000元，后任毅、天毅达公司按照每月55000元向钱卫国指定收款人贺建东支付利息13笔至2018年5月27日。合同签订后，任毅于2017年7月4日向钱卫国交付一批酒为质押物即《小仓库实际库存量汇总表》（起始日期：2017-6-27，终止日期：2017-7-4）中载明的1228箱。2018年8月16日，任毅、天毅达公司向钱卫国出具了一份《还款补充协议》，载明:“因本人资金周转紧张，未按时还付钱卫国借款150万元，现自愿以物抵债，详情见抵押物清单。洋河系列酒作价:100万元。宝马车作价:15万元。不足以天章大厦门面房房租由钱卫国收取租赁费用。”2018年9月期间，任毅将质押给钱卫国的部分酒出售，价款48000元偿还钱卫国。2018年10月，钱卫国将天毅达公司存放于乌鲁木齐市米东区卡子湾东华南路五十八巷26排的一批酒拉走，2018年10月19日任毅因天毅达公司财务被盗为由，向乌鲁木齐市公安局米东区分局进行报案，2018年11月9日鸟鲁木齐市公安局米东区分局决定不予立案。在本案审理中，一审法院向钱卫国、任毅核实关于2017年4月27日的《小仓库实际库存量汇总表》及起始日期2017-6-27，终止日期2017-7-4《小仓库实际库存量汇总表》的情况，钱卫国、任毅表示2017年4月27日的《小仓库实际库存量汇总表》，是借钱当日电脑账面数量。双方实际交接的就是起始日期2017-6-27，终止日期2017-7-4《小仓库实际库存量汇总表》中合计数量为1228箱的酒。   一审法院认为，钱卫国并不具有经营典当业务的资质，另，钱卫国、任毅双方均认可本案应按照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处理，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任毅以15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息3.7%每月55000元向钱卫国支付利息，由此可以认定月综合费用2%及月息1.7%在本质上均属于钱卫国、任毅双方对利息的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在本金中予以扣除。利息在本金中予以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钱卫国向任毅支付借款150万元的当日，任毅即将第一月的利息55000元返还至钱卫国指定收款账户，任毅对于55000元未实际使用，此情形应属于利息在本金中扣除的情形。故，任毅向钱卫国借款的本金，一审法院认定为1445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本案借款本金为1445000元，按照月息3%（年息36%）计算每月利息为43350元。钱卫国、任毅之间对于利息的约定已超36%，对于每月超出月息3%部分的利息11650元（55000元-43350元=11650元，共计13笔151450元），应当在本案任毅应当支付钱卫国的款项中予以扣减。另，宝马车折价款150000元亦应在本案任毅、韦冬利、天毅达公司应当支付钱卫国的款项中予以扣减。关于2017年7月4日任毅质押给钱卫国的1228箱酒，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履行期届满质权人未受清偿的，可以与出质人协议以质物折价。双方约定的典当期限:2017年4月28日至2018年4月27日。期限届满后，2018年8月16日任毅、天毅达公司向钱卫国出具了一份《还款补充协议》，关于《还款补充协议》是否为双方合意形成的问题，在一审法院审理的（2019）新0103民初453号案件庭审中，《还款补充协议》原件为本案钱卫国持有，并向法庭出示，钱卫国当庭自认以物抵债为其真实的意思表示，且该还款协议中作价15万元宝马车，已履行过户至钱卫国名下。另，在该案审理中，钱卫国当庭出示的《物品质押典当借款合同》、《质押典当当物交接清单》中，钱卫国均未签字确认。由此可见，在钱卫国与任毅、韦冬利、天毅达公司日常交易中，钱卫国不在书面材料中签字系钱卫国的交易习惯。据此，钱卫国称《还款补充协议》为自己提出的还款方案，钱卫国并不同意。对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还款补充协议》为双方协商一致以质物折价，即《小仓库实际库存量汇总表》（起始日期:2017-6-27，终止日期:2017-7-4）中载明的1228箱，作价100万元。上述款项，应当在本案任毅、韦冬利、天毅达公司应当支付钱卫国的款项中予以扣减。任毅出售的48000元酒款，系包含在100万元折价中，不再进行扣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151450元、1000000元、150000元合计1301450元，扣减顺序为先利息，后本金。扣除2018年5月28日至2019年2月27日期间，任毅应支付钱卫国利息260100元（1445000元×2%×9个月）后为1041350元，应从本金中扣除。故，任毅应偿还钱卫国借款本金为403650元（1445000元-1041350元）。关于钱卫国2018年10月拉走的天毅达公司位于乌鲁木齐市××区的第二批酒，该批酒具体名称、规格、数量，钱卫国、任毅和天毅达公司分歧较大，不能达成一致，且任毅、天毅达公司亦不认可该批酒质押给钱卫国。一审法院无法确认双方对第二批酒质押形成合意的事实，故对于钱卫国主张的质押物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2017年4月28日韦冬利向及任毅向钱卫国出具的《借条》载明的内容，可以证实韦冬利对借款本息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依据2017年4月28日，天毅达公司向钱卫国出具的《借款担保书》载明的内容，可以证实乌鲁木齐天毅达商贸有限公司仅对本案主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判决：一、任毅偿还钱卫国借款本金403650元;二、自2019年2月28日至借款付清时止的利息仍由任毅按月息2%、以未还借款本金403650元为基数予以计算给付；三、韦冬利对上述任毅应偿还钱卫国本金40365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四、天毅达公司对上述任毅应偿还钱卫国借款403650元本金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五、驳回钱卫国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钱卫国提交证据：中国银行转账支票、中国建设银行进账单、退票通知书，以证明《还款补充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任毅、韦冬利、天毅达公司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是支票是钱卫国尾随任毅索债一天，任毅被迫交付的。因任毅并未向本院提交被胁迫交付支票的证据，本院对其陈述不予采信。支票出票、进账、退票等一系列过程仅作为交付款项的操作步骤存在，并不能体现出《还款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本院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案涉《物品质押典当借款合同》是否应当支付利息，一审判决对于支付的款项中按照36%的年利率进行处理是否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任毅、钱卫国在《还款补充协议》中约定以酒、车作价以物抵债，是否存在已经清偿全部债务的事实。   关于案涉《物品质押典当借款合同》是否应当支付利息，一审判决对于支付的款项中按照36%的年利率进行处理是否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案涉《物品质押典当借款合同》应定性为借款合同，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相应事实认定借款性质为借贷合同关系并非典当关系，本院认为并无不当。任毅在上诉中认为依据《物品质押典当借款合同》未约定利息，不应当支付利息。对此，本院认为，合同中明确约定了综合费用和利息为3.7%/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据前述规定，就任毅已经支付部分，即以150万元为本金、月息3.7%逐月支付款项按照实际借款本金1445000元，依据法律规定按月利率3%进行调整并无不当。但是，一审法院在计算中，忽略了随着超出3%的部分折抵本金的过程中，本金发生动态变化并随着还款数额而减少的情形下借款利息亦应发生相应变化。对此，本院予以纠正，进行调整计算。计算可知，2018年5月27日，任毅、天毅达公司第13次55000元的还款后，剩余本金为1263052.75元（1279662.86元-16610.11元）。   关于任毅、钱卫国在《还款补充协议》中约定以酒、车作价以物抵债，是否存在已经清偿全部债务的事实。任毅、钱卫国在诉讼中均认可酒、车实际在《还款补充协议》签订前后交付至钱卫国，处于其占有、控制之下，车辆随后过户的事实。在《还款补充协议》中，酒、车的抵债作价已经被分别明确为100万元、15万元。2018年5月28日（即前述最后一次55000元还款次日）至2018年8月16日期间，剩余本金为1263052.75元共产生67270.54元的（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此时，115万元的作价应首先充抵67270.54元的利息后，尚存1082729.46元。该1082729.46元充抵剩余本金为1263052.75元后，剩余本金180323.29元。一审法院计算中均忽略了随着超出法定利率水平的部分折抵本金的过程中，本金动态变化减少的状态。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任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部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3民初35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即：自2019年2月28日至借款付清时止的利息仍由任毅按月息2%、以未还借款本金403650元为基数予以计算给付；韦冬利对上述任毅应偿还钱卫国本金40365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天毅达公司对上述任毅应偿还钱卫国借款403650元本金承担连带担保责任;驳回钱卫国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3民初35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任毅偿还钱卫国借款本金180323.29元；   三、任毅偿还钱卫国自2018年8月17日起至2019年2月27日期间的借款利息23002.34元；   四、自2019年2月28日起至借款付清时止的利息由任毅按月息2%、以未还借款本金180323.29元为基数予以计算给付;   五、韦冬利对上述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任毅应偿还钱卫国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六、乌鲁木齐天毅达商贸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任毅应偿还钱卫国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七、驳回钱卫国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2296元，邮寄送达费60元，由钱卫国负担20017.76元，任毅、韦冬利、乌鲁木齐天毅达商贸有限公司负担2338.24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354.75元（上诉人任毅已预交），由任毅、韦冬利、乌鲁木齐天毅达商贸有限公司负担3704.72元，钱卫国负担3650.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 联   审  判  员   张 睿   审  判  员   王朋坤   二 〇 二 〇 年 五 月 十 九 日   书  记  员   李 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