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50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裴强，男，1991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双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磊，山东嘉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泉岭路8号中商国际大厦3楼、1楼102室。 主要负责人：贾斐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善科，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毕仕勇，男，1971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红云，女，1971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鹏，山东正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裴强、上诉人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毕仕勇、王红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3民初4169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裴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保险公司赔偿裴强误工费20916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裴强在事故发生前系李沧区俐旺哒酒水商行员工。该公司出具了裴强误工证明，证实裴强误工的事实，一审法院以裴强未提供工资银行流水、个人完税证明等证据，不支持裴强误工费错误，因该公司工资是以现金形式发放，没有工资银行流水。 保险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裴强上诉请求。 毕仕勇、王红云辩称，法院依据证据依法裁判。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保险公司在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上均有王红云签字，且王红云缴纳了保险费，王红云与保险公司之间依法已经形成了有效保险合同关系，保险公司已尽到足够的提示义务。毕仕勇肇事逃逸，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在保险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情况下，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 裴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保险公司上诉请求。 毕仕勇、王红云辩称，保险公司没有证明其对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提示义务，且逃逸不属于保险免责条款中明确约定的事由，保险公司主张免除其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裴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4300元、医疗费286456.35元、误工费29880元、护理费16268元、交通费2000元、伤残赔偿金223594.8元、鉴定费2800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共计582299.15元，因被告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故应承担赔偿金额为443609.41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12月9日17时40分许，原告乘坐王斌驾驶的鲁Ｂ×××××车辆给公司送货的途中，在李沧区路口与毕仕勇驾驶的鲁Ｂ×××××车辆相撞，导致原告受伤。原告受伤后在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35天，诊断为颈椎骨折（C6-C7）、颈部脊髓损伤、创伤后硬脑膜下积液等症状。事故发生后，李沧区交警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毕仕勇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王斌承担事故次要责任。王红云系毕仕勇驾驶的鲁Ｂ×××××车辆所有人，保险公司系该车的车险承保公司，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9日17时40分许，毕仕勇驾驶鲁Ｂ×××××号别克牌小型轿车载乘客杨广先，沿东川路南向北行驶至事故地点处，适遇王斌驾驶鲁Ｂ×××××号五菱牌轻型封闭货车载乘客裴强沿世园广场南路东向西左转行驶至事故发生地，鲁Ｂ×××××号别克牌小型轿车前部与鲁Ｂ×××××号五菱牌轻型封闭货车左前部侧相撞，导致两车受损，毕仕勇、裴强等受伤。事故发生后，毕仕勇弃车逃逸。经青岛市公安局交警支队李沧大队认定，毕仕勇承担本起事故主要责任，王斌承担本起事故次要责任，杨广先、裴强无事故责任。事故发生时，鲁Ｂ×××××号车的登记所有权人为王红云，该车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事故发生当天，原告被送往八医急救中心门诊就诊，同日，又被送往青医附院急诊就诊，并于第二日被青医附院收治入院，住院治疗35天至2019年1月14日，入院诊断：“颈椎骨折（C6-7椎体及附件多发骨折）、脑挫裂伤、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弥漫性轴索损伤？颈部脊髓损伤、头皮裂伤、皮肤裂伤（面部）、坠积性××”，住院期间在全麻下行颈前路C6/7椎间盘切除减压+椎间植骨融合内固定术，出院医嘱：“1.出院后继续康复治疗；2.加强营养，留人陪护，持续颈托固定，加强康复锻炼，预防关节僵硬、肌肉萎缩，注意预防深静脉血栓形成，避免外伤；3.出院后建议神经外科、神经内科就诊，必要时进一步治疗；4.……，建议继续抗感染治疗并复查血常规，建议继续保肝治疗，注意复查肝功；5.1个月内创伤外科门诊复查；6.不适随诊”。自青医附院出院后，原告又于当日到三医住院9天至2019年1月23日，入院诊断：“1.颈椎骨折（颈6、7）2.颈部脊髓损伤脑挫裂伤3.创伤性颅内出血4.脑挫裂伤5.创伤后硬膜下积液6.坠积性××7.肝功能异常8.弥漫性轴索损伤”，入院后予消炎、保肝及高压氧治疗，出院医嘱：继续住院康复治疗，定期复查血常规、C反应蛋白、肝功、D二聚体，行下肢屈伸锻炼预防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必要时下肢血管B超检查，不适随诊。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出院后护理期限、误工期限、后续治疗费等进行鉴定，潍坊盛泰司法鉴定所接受法院委托出具鉴定意见（2019年9月26日）：“1.裴强颅脑损伤后遗留软化灶形成并伴头痛、头晕等神经症状，构成十级伤残；C6椎体多发骨折并骨块后移，椎管内占位，构成九级伤残。2.误工期限为150-180日。3.出院后的护理期限为25-55日。4.椎管内固定物日后需手术取出，参考费用为人民币10000-12000元，或以实际合理支出费用审查认定。”原告为此花费鉴定费2800元。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为原告垫付医疗费10000元，包含在本案诉讼请求中，原、被告一致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上述垫付费用。为减少当事人诉累，上述费用本案一并处理。庭审中，原告针对各项诉讼请求及计算方式提交了相关证据，被告进行了质证：1.医疗费286456.35元：提交青岛市通用门诊病历1份，八医门诊医疗费单据8张1977.5元，青医附院住院病历1份、住院费用票据1张267888.23元、住院费用明细1份、门诊医疗费单据15张9072.69元，三医住院病案1份、住院医疗费单据1张6061.73元，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双城区人民医院第二住院部门诊单据2张1456.2元，证明原告因本次事故医疗费花费。三被告对医疗费金额没有异议，但称应当扣除自费药。2.住院伙食补助费4300元：按照每天100元主张住院期间43天的费用。三被告均无异议。3.护理费16268元：提交护理人员顾丽芳身份证复印件1份，证明由原告之母顾丽芳为其护理；根据鉴定意见书，原告住院后需要休息55天，按照每天166元计算住院43天和出院后55天的护理费。三被告认为原告主张的护理时间过长、护理费金额过高，认可住院43天及出院后25天护理期限，按照每天139元的标准计算。4.误工费29880元：提交李沧区俐旺哒酒水商行出具的误工证明1份，证明原告的月收入为5000元；根据鉴定意见书，主张每天按照166元计算180天的误工费。毕仕勇、王红云对误工证明不予认可，称根据原告之前的陈述，其并未在该公司工作；保险公司称原告主张的误工时间过长、误工费金额过高，认可误工150天，且应当提交银行流水证明收入实际减少情况。5.伤残赔偿金223594.8元：提供原告户口簿1份，证明原告系城镇居民；根据鉴定意见书，原告构成九级伤残1处，十级伤残1处，按照2018青岛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0817元计算（50817×20年×22%）。三被告均无异议。6.交通费2000元：原告无证据提交，请求酌情支持。三被告称认可住院43天每天10元计算的交通费。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根据原告的伤情主张，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三被告称不予承担。8.鉴定费2800元：提交鉴定费发票1张，系鉴定之花费。三被告称不予承担。9.后续治疗费12000元：根据鉴定意见书主张。三被告称尚未发生的费用，不予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机动车交通事故所引发的侵权责任纠纷，被告应当依照在交通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案经交警部门认定，毕仕勇驾驶逾期未检验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确保安全且未保护现场、弃车逃逸的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过错较大，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王斌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按规定让行的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过错较小，承担事故次要责任；乘客杨广先、裴强无事故责任。根据各方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以毕仕勇承担70%的事故责任，王斌承担30％的事故责任为宜。保险公司主张，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毕仕勇弃车逃逸，其公司仅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提交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和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各1份。对此，毕仕勇、王红云抗辩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属于公文书证，其不必然产生否定性的法律后果，法院应当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对事故认定书进行审查后对案件事实进行确认。交警认定毕仕勇逃逸，与事实不符，提交青岛市中心医院门诊医疗费单据5张，证明实际情况是毕仕勇因事故受伤，被他人从事故现场送到八医治疗，但因原告很多亲属当时也在八医陪同原告，毕仕勇害怕，就从八医又打车去了青岛市中心医院，当时正是晚高峰，加上未拨打120，因此到青岛市中心医院治疗与事故发生间隔时间较长，但并不是为了逃避处罚，不应构成逃逸；即使毕仕勇构成逃逸，根据保险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逃逸作为免责事由属于格式条款，保险公司应对免责事项尽到提示告知义务，但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上王红云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针对被告毕仕勇、王红云上述抗辩意见，保险公司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签订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的行为的追认”，王红云已经缴纳了保险费，其与保险公司之间已经形成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所涉免责条款应对王红云发生效力，保险公司有权依据合同约定拒赔；毕仕勇作为驾驶员，应当熟知《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清楚违法行为的含义及法律后果，不论是出于对社会公序良俗的维护，还是对肇事逃逸行为的惩戒，肇事逃逸行为均不应在保险法律关系中获得认可和赔偿。法院认为，结合公安卷宗中相关材料，毕仕勇、王红云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述抗辩主张、推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之认定，故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法院予以采信；毕仕勇肇事后逃逸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明确禁止的行为，系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之一，但保险公司认可投保单上“王红云”的签名非本人所签，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即王红云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故保险公司上述抗辩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因毕仕勇驾驶的鲁Ｂ×××××号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依照法律规定对被侵权人的各项合理损失，应首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保险公司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照责任比例承担；仍有不足的或依法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的部分由实际侵权人承担。事故发生时由毕仕勇驾驶车辆，王红云对车辆无控制权，对事故发生亦无过错，故王红云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4300元、医疗费286456.35元、残疾赔偿金223594.8元、鉴定费2800元，证据确实充分，计算方式和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护理费16268元，原告仅提交陪护人员身份证，未提交护理人员因护理实际减少收入的相关证据，参考鉴定意见，考虑原告伤情确需护理的实际需要，结合三被告认可按照139元/天的标准支持原告护理费的意见，法院酌情支持原告按照139元/天的标准计算83天的护理费为11537元（139元/天×83天）。关于误工费29880元，原告提交的误工证明仅能证明其误工情况，但其未提交工资银行流水、完税证明等相关证据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一段时间的收入情况及其因本次事故导致误工收入减少情况，故对原告该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2000元，考虑原告伤情及住院治疗情况，法院酌情支持10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考虑原告伤残等级及过错程度，法院酌情支持3000元。关于后续治疗费12000元，因该费用尚未实际发生，三被告亦抗辩尚未发生的费用不予承担，故对该费用，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原告在本案中的合理损失为：（一）医疗费286456.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300元，合计290756.35元，应首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元，剩余280756.35元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照70%责任赔偿196529.44元。（二）护理费11537元、残疾赔偿金223594.8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以上合计241931.8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剩余131931.8元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照70%责任赔偿92352.26元。综上，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120000元（10000元+110000元），与其垫付的10000元折抵后，还应赔偿110000元；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共计288881.7元（196529.44元+92352.26元）。因上述费用未超出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故毕仕勇在本案中可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判决：一、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分项限额内赔偿裴强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裴强288881.7元，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裴强对毕仕勇、被告王红云的诉讼请求；四、驳回裴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裴强提交俐旺哒酒水商行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该单位以现金形式发放工资，裴强的工资为每月5000元。毕仕勇、王红云质证认为误工费由法院认定；保险公司质证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结合其他证据对该证据的效力予以分析。 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为，裴强的误工费是否应予支持及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一、二审期间上诉人裴强提交的证据，仅可以认定裴强在俐旺哒酒水商行工作，因本案事故造成误工，但其未提供工资发放银行流水或有裴强及同事签字的工资发放单等证据，不足以证实其误工的具体损失，一审因其证据不足对其误工费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保险公司在一审期间认可投保单等的签字并非王红云本人书写，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对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32元，由裴强负担400元，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56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珍平 审判员  刘 琰 审判员  张好栋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王小梅 书记员贾晓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