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14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裴敦源，男，1988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铎，山东公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市克洛维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光彩大市场一区16栋36号。 法定代表人：王英岭，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永利，山东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英岭，男，1972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永利，山东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裴敦源因与被上诉人泰安市克洛维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克洛维公司）、王英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鲁0902民初597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裴敦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克洛维公司、王英岭支付工程款65,756元及利息。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一审中王英岭提供了于2016年8月11日、12月1日、12月12日分别汇款2,000元、5,000元、30,000元的电子回单。对此，裴敦源在庭审答复中已经作出了明确解释，裴敦源本案中自认的169,000元的总工程款是中悦城小区、微京商务、泺亨小区等工程的工程款，而王英岭支付的30,000元是其他工程的款项，不包含在本案所涉及的工程当中。根据对账单的日期也可以明确看出，对账时间为2018年2月3日，而30,000元与2,000元的付款在该日期之前，欠付工程款的总额当然是以时间在后的对账单为准。原审法院无视付款时间与对账单的形成时间，将与本案无关的款项用来扣减本案的工程款，属于明显的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决认定“被告主张已支付过30,000元，原告提交的被告与案外人的合同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该30,000元是第三人的付款，该30,000元应在本案中予以扣减”。然而，根据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举证原则，在本案中对账单在后、付款时间在前的前提下，王英岭主张推翻时间在后的对账单上的数额，进而将该30,000元予以扣减，首先应当证明该款项与本案存在关联，其次还应证明对账单数额存在错误、遗漏。同理，2,000元转账与本案有关的证明责任也在王英岭。原审法院却将上述证明责任转移给裴敦源，转而让裴敦源证实上述款项与本案无关，属于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 克洛维公司、王英岭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裴敦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克洛维公司支付裴敦源工程款65,756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65,756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判令王英岭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裴敦源提交2018年2月3日克洛维公司向裴敦源出具对账单一份，证明克洛维公司欠付裴敦源工程款。裴敦源称该对账单系当时的公司股东**出具，当时裴敦源施工的工程都是与**对接。对账单载明：“截止到2018年2月3日，我公司尚欠裴敦源施工的中悦城小区、微京商务、泺亨小区水电安装工程款合计163,756元（大写：壹拾陆万叁仟柒佰伍拾陆元）。另，我公司在施工比亚迪4s店期间，该4s店欠付我公司98,000元（大写：玖万捌仟元）。现将该欠款转让给裴敦源，由裴敦源负责向4s店讨要。不管要回多少，与我公司无关。综上，我公司实际欠付裴敦源水电安装工程款65,756元（大写：陆万伍仟柒佰伍拾陆元）。”对账单加盖克洛维公司公章。克洛维公司称对对账单真实性、来源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被告法人并不知情，也没有经办人签字，不符合对账单的通常形式，仅依据该对账单并不能够证实裴敦源的主张。经一审法院释明，克洛维公司未对对账单的公章真实性提出异议及鉴定申请。裴敦源还明确了对账单中涉及的工程款计算明细：微京商务42,000元，中悦城44,000元，比亚迪4s店30,000元，泺亨小区28,000元，另有零散项目25,000元。被告对工程价款169,000元认可，同时称王英岭未参加，王英岭分别于2016年8月11日、12月1日、12月12日支付裴敦源2,000元、5,000元和30,000元，被告提交汇款电子回单证明其主张。裴敦源称出具对账单之前总工程款是168,756元，被告支付过5,000元后形成对账单，被告提交的汇款电子回单支付时间是在对账单形成之前，2,000元的款项记不清了，30,000元转账与本案无关，是金某河支付的常家庄岱岳颐养中心的水电工程款，该工程是金某河借用被告公司资质，裴敦源提交克洛维公司与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岱星食品有限公司签订的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证明其主张。被告称该合同与本案无关。另查明，2019年6月28日，克洛维公司的股东由王英岭、王英育、**变更为王英岭，公司性质由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变更为自然人独资。克洛维公司称裴敦源诉求的工程款发生于多人投资的有限公司期间，不在自然人独资公司期间，不符合裴敦源主张的由法人承担责任的情形。 一审法院认为，裴敦源提交的对账单上加盖克洛维公司的公章，克洛维公司仅以来源不明、无经办人签字等理由主张其对对账单不知情，但并未对公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和鉴定，一审法院对克洛维公司的意见不予采信，应认定对账单合法有效。被告主张已支付过30,000元，裴敦源提交的被告与案外人的合同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该30,000元是第三人的付款，该30,000元应在本案中予以扣减。对于5,000元转账，裴敦源予以认可（裴敦源已自行扣减）。对于2,000元转账，裴敦源仅表示不清楚，该笔款项亦应在本案中扣减。故克洛维公司仍应向裴敦源支付工程款33,756元（65,756元-30,000元-2,000元），利息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8年2月4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克洛维公司现为自然人独资公司，王英岭作为其股东，未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应当对克洛维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判决：一、克洛维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裴敦源工程款33,756元及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8年2月4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王英岭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裴敦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1.95元，由裴敦源负担321.95元，克洛维公司、王英岭负担400元。 二审中，裴敦源申请证人金某和出庭，拟证明本案中3万元的付款与裴敦源主张的涉案工程款无关。经质证，克洛维公司、王英岭认为证人证言并不能证明涉案3万元的用途，反而足以证实该涉案的3万元包括在裴敦源所主张的工程款范围之内，虽然对账单形成于2018年2月3日，但是其中2016年8月11日王英岭向裴敦源转款的2,000元并没有在对账单中扣除，同样涉案的3万元转款的时间是2016年12月12日，对账时也未扣除，一审中王英岭已向法庭提交了相应的转款记录，所以对涉案3万元应当予以扣除。经审核，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对证人证言进行综合评定。 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克洛维公司于2016年8月11日、12月12日分别向裴敦源汇款的2,000元和30,000元是否应在裴敦源主张的欠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本证和反证的举证证明标准作出了区分规定。该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依据上述规定，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进行的本证，需要使法官的内心确信达到高度可能性的程度；反证则只需要使本证对待证事实的证明陷于真伪不明的状态。高度可能性是对民事诉讼证明标准的最低限度要求，举证责任人在穷尽了可以获得的所有证据之后，所举证据的证明效果必须至少达到足以令法官信服的高度概率。本案中，裴敦源对于债权债务关系的成立应承担本证的证明标准，其提交的对账单加盖有克洛维公司公章，克洛维公司对该公章的加盖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裴敦源对工程款的组成进行了书面说明，克洛维公司亦予以认可，裴敦源的本证证明标准已经完成，该对账单应作为认定克洛维公司欠付裴敦源工程款的证据。根据对账单载明，截止到2018年2月3日，克洛维公司欠付裴敦源工程款163,756元，扣除其转让给裴敦源的债权98,000元，仍欠付裴敦源65,756元。在此基础上，克洛维公司应对上述债权债务关系的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具体而言，克洛维公司应举证证明对账之前的转账与案涉工程款之间存在关联、双方对账时未扣除上述转账等基本事实。但至本案作出判决前，克洛维公司仅是主张系因克洛维公司对账时未与王英岭进行沟通而造成，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基本事实，与此相反，裴敦源申请证人金某和出庭，结合裴敦源一审提交的涉及泰安市岱岳颐养中心装饰装修工程的施工合同内容、金某和关于裴敦源对该工程水电进行施工、王英岭认可的金某和参与裴敦源本案对账单载明工程施工并与王英岭进行结算的陈述，裴敦源的举证已足以使克洛维公司需证明的待证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裴敦源的反证证明标准亦已完成，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克洛维公司作为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应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在欠付工程款中扣除32,000元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裴敦源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902民初597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王英岭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驳回裴敦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902民初59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泰安市克洛维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裴敦源工程款65,756元及利息[以65,756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 三、王英岭对泰安市克洛维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21.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43.90元，均由泰安市克洛维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王英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朱 峰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