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0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毕志刚，男，汉族，1970年11月20日生，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德斌，男，汉族，1968年2月23日生，住山东省荣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玄，山东蔚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毕志刚因与被上诉人刘德斌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9)鲁72民初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毕志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德斌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系刘德斌与毕志刚之间的燃油赊欠款是否成立并如何支付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理由及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在未查清毕志刚与第三人吴亚生、黄亚姑、吴官宝之间关系的情况下草率的判决，未能查清本案事实。本案中，毕志刚与上述三名第三人之间实际上是代理法律关系，自2017年12月起，第三人主动找到毕志刚请求毕志刚作为“桂北渔62768”的渔船代理，因第三人缺少现金，毕志刚同意先行帮第三人垫付加油款，待第三人的渔船出海归来将渔货销售后，再统一给毕志刚结算代理佣金、加油款等费用。从该事实可知，毕志刚与刘德斌之间所谓的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实际上是第三人与刘德斌之间的事实合同，毕志刚只是第三人的代理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的规定，该燃油款应当对被代理人即本案第三人发生效力，而不是作为代理人的毕志刚。此外，毕志刚与刘德斌之间的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无效，刘德斌贩卖船用燃油的行为是违法的。2.刘德斌实际知晓毕志刚和第三人之间的渔船代理关系，毕志刚在一审中也提到第三人的情况，本想在第一次庭审结束调解不成后向一审法院提交追加第三人申请，但是由于疫情原因没有提交成功。一审没有查明毕志刚和第三人之间的关系，致使认定事实有误。根据民诉法和民诉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为第三人未出席而未能查明的事实部分，毕志刚请求因程序违法而发回重审。 刘德斌辩称，一审法院的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毕志刚在2019年1月7日向刘德斌书写并出具了欠款单据，明确毕志刚拖欠刘德斌油款117389元，渔船与毕志刚的关系以及第三人与毕志刚的关系，刘德斌并不知道。本案最直接的证据就是毕志刚出具的欠款单据。且该单据毕志刚没有异议。该单据也确实是毕志刚经过与刘德斌对账确定后才向刘德斌出具的。一审期间，毕志刚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向一审法院提交追加第三人的申请，将原因归咎于一审法院开庭只一次，这个意见不认可。 刘德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毕志刚立即支付所欠刘德斌船舶油料款117389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毕志刚于2019年1月7日向刘德斌出具的欠条载明：今欠到人民币壹拾壹万柒仟叁佰捌拾玖元。事由：欠油款。 刘德斌、毕志刚均持有刘德斌制作的还款明细。其中显示，（2018年）8月25日加油45吨，单价4950元/吨，金额222750元，收入鱼款3318761元；9月5日加油30吨，单价5200元/吨，金额156000元，收入鱼款30000元；10月25日加油10吨，单价5800元/吨，金额58000元；11月3日加油25吨，单价5700元/吨，金额142500元。合计油款金额为579250元，预付油款10000元，收入鱼款3618761元，欠款117389元。 刘德斌陈述，刘德斌不是成品油的经营者，只是跟毕志刚协商由刘德斌联系加油船为毕志刚的渔船加油，毕志刚渔船的鱼货卖给刘德斌。毕志刚是通过中间人姜源联系刘德斌，刘德斌再联系加油船为毕志刚指定的渔船加油，毕志刚并不认识加油船，而且毕志刚加完油是刘德斌和加油船结算。毕志刚共加油四次，总价款是579250元，毕志刚用鱼货抵顶361861元，并支付了10万元油款。毕志刚与刘德斌经过结算，毕志刚尚欠刘德斌117389元油款。 毕志刚确认欠条系其书写，亦认可还款明细的真实性，但辩称，刘德斌知晓加油船舶是“桂北渔62768”渔船的所有权人吴亚生，刘德斌没有取得成品油零售许可而对外贩卖成品油，违反了《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和《船舶燃油供应企业资质许可管理暂行规定》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本案合同无效以及该欠条无效。刘德斌给毕志刚核算的还款鱼货价金额远低于行情价且不合理，并且多收取了鱼货管理费，出具欠条时毕志刚曾当场表示价格不合适，需要重新划价，当时双方商议暂时按照此价格划价，再另行划价，等最后结算时再与姜源商议，刘德斌起诉前曾电话联系毕志刚关于鱼货款结算的问题。 毕志刚提交的“桂北渔62768”渔船的渔业船舶所有权证书复印件显示，发证时间为2015年5月19日，该渔船的登记船舶所有人为吴亚生，取得所有权日期为2012年3月28日。刘德斌对该证据真实性有异议。 毕志刚提交的短信通讯记录打印件显示，“刘德斌133××××7777”与另一未显示姓名和电话的人进行短信联系。内容主要为刘德斌发出“转自加油小吴：桂北渔62768数量45，单价4950”，对方回复“好的”，具体时间不详。2018年10月15日，刘德斌发出“02136812872呼38”，对方于2018年10月16日回复“057685353841”，并于2018年11月2日0940时与1219时分别发出两条信息：“057668533841桂北渔67228”“方便的话把船上电话给我吧，让他们自己联系吧”。刘德斌确认“133××××7777”系其本人电话，但对短信通讯记录打印件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未提供原始载体，无法确认真实性，并辩称，即使短信通讯内容真实，也只能证明刘德斌是按照毕志刚指定的渔船为其加油，刘德斌并不认识“桂北渔62768”渔船船东，也不清楚毕志刚与“桂北渔62768”渔船之间的关系。 毕志刚提交的老毕灯光船朋友船收购明细（划价单据）显示了2018年9月30日、10月23日鲐鱼、大鱿鱼等鱼货的价格、数量和金额，并未列明鱼货的规格。刘德斌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辩称毕志刚书写了欠条，确认了数额，对鱼货的价格进行了确认，且刘德斌从未答应毕志刚对鱼货价格进行再次划价，毕志刚出具欠条后刘德斌曾打电话索要欠款，并非要求划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刘德斌、毕志刚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关系；毕志刚应当向刘德斌清偿燃油款的具体金额。 关于刘德斌、毕志刚之间的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关系。本案中，毕志刚通过刘德斌联系加油船为其指定的受渔船加油，毕志刚向刘德斌预付了部分燃油款，以鱼货抵顶部分燃油款，并与刘德斌进行结算，向刘德斌出具欠条。毕志刚确认欠条系由其出具，在没有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应视为毕志刚的真实意思表示。毕志刚并未举证证明欠条系其在不知情且非自愿的情况下出具，亦未举证证明系因刘德斌强迫交易而出具。据此，可以认定，刘德斌和毕志刚双方之间存在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对刘德斌和毕志刚具有法律约束力。毕志刚与受油船舶之间的关系以及刘德斌是否知晓，并不影响刘德斌和毕志刚之间的合同关系。毕志刚以其并非“桂北渔62768”渔船的所有人或经营人且刘德斌亦明知为由，否认其与刘德斌之间的合同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毕志刚提交的“桂北渔62768”渔船的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系复印件、短信通讯记录系打印件，未提交原件或原始载体予以核对，刘德斌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部分证据不足以推翻欠条内容，不予采信。《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与《船舶燃油供应企业资质许可管理暂行规定》均系部门规章，并非法律、行政法规，且《船舶燃油供应企业资质许可管理暂行规定》已于2003年12月2日被交通部《关于废止219件交通规章的决定》废止。毕志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以刘德斌未取得成品油销售许可为由，主张合同和欠条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刘德斌和毕志刚之间的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关系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关于欠款金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本案中，毕志刚先后加油四次，分两次以鱼货抵顶部分燃油款，事后经结算又出具了欠条，视为毕志刚对欠款金额进行确认，亦视为对先前双方以鱼货抵顶燃油款的事实以及鱼货价格进行再次确认。毕志刚主张双方约定出具欠条后再另行结算，但并未举证证明，刘德斌对此予以否认，不予采纳。毕志刚主张刘德斌对其鱼货划价明显不合理，但其提交的划价单据并未载明鱼货的规格，对刘德斌和毕志刚双方抵顶鱼货的价格不具有可比性，且不足以推翻欠条载明内容，毕志刚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不予采信。 综上，该院对欠条载明的欠款金额予以认定，毕志刚应予清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毕志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德斌清偿燃油款117389元。如果毕志刚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48元，减半收取1324元，由毕志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毕志刚提交了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3民初1191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毕志刚作为三位第三人的渔船代理人，燃油款应当对第三人发生效力，毕志刚不应承担支付义务。第三人也写了借条承认该笔债务，愿意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刘德斌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毕志刚没有证据证明毕志刚起诉该案第三人的借款与刘德斌起诉毕志刚的拖欠燃油款之间的关联性。本院认证意见，上述民事判决书审理的争议事实与本案系不同的法律关系，没有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纠纷，当事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毕志刚应否向刘德斌清偿拖欠燃油款117389元；二、一审法院是否程序违法。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毕志刚上诉主张其与第三人吴亚生、黄亚姑和吴官宝之间是代理法律关系，因第三人缺少现金，毕志刚帮第三人垫付加油款，刘德斌和毕志刚之间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无效，涉案拖欠的燃油款应当对第三人发生效力，毕志刚不应承担支付义务。刘德斌辩称，毕志刚经过与刘德斌对账后，给其出具了拖欠燃油款的欠条。毕志刚应向刘德斌清偿燃油款117389元。经查，经过刘德斌联系，加油船曾给毕志刚指定的渔船加油，毕志刚向刘德斌支付了部分燃油款并用鱼货抵顶部分燃油款。双方对账后，毕志刚又向刘德斌出具了欠条。上述事实证明，刘德斌和毕志刚之间存在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关系。2019年1月7日，毕志刚向刘德斌出具的欠条记载，毕志刚欠刘德斌燃油款117389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毕志刚向刘德斌清偿拖欠燃油款117389元，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毕志刚主张其与第三人吴亚生、黄亚姑和吴官宝之间是代理法律关系，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刘德斌是否贩卖燃油问题，并非本案争议的范围，且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是刘德斌为毕志刚联系加油船进行的加油，毕志刚以此主张其与刘德斌之间的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无效没有依据，不能免除毕志刚向刘德斌支付燃油款的民事义务。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毕志刚在一审期间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追加第三人吴亚生、黄亚姑和吴官宝的申请，一审法院没有追加上述第三人审理本案，审理程序合法。对毕志刚关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毕志刚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48元，由毕志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宫恩全 审判员  董 兵 审判员  冯玉菡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赵斐 书记员高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