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5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台州市东平路436号、442号、444号、446号，台州市东京湾小区怡心苑9幢201室、202室、301室、401室、501室、6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007046774158。 负责人：盛立松。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伟飞，浙江多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良，男，1965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温岭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丽华，女，1969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温岭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菊华，女，1960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罕飚，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温岭市恒大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温岭市城东街道百丈路88号。 法定代表人：柯徐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友仁，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广，浙江元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于萁，浙江元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小良、王丽华、王菊华以及原审第三人温岭市恒大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1民初10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王小良、王丽华、王菊华是实际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且认定三被上诉人并非本案保险事故的第三者，并据此判决上诉人不能向三被上诉人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系认定与判决均错误。上诉人认为，三被上诉人不是本案保险事故的被保险人，且均属于保险事故的第三者责任方，上诉人有权向其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具体理由如下：一、保险合同仅约定恒大公司为被保险人，并未约定被上诉人王小良、王丽华、王菊华等商户为被保险人。对于被保险人的认定，应以保险合同为准，不能随意扩大被保险人的范围。上诉人就本案事故向恒大公司支付了保险赔偿款，恒大公司亦向上诉人出具了《权益转让书》，将向第三者责任方追偿的权利转让给上诉人，这亦充分证明恒大公司实际认可三被上诉人系本案保险事故的第三者责任方而非被保险人。三被上诉人是否支付保险费，对其是否系被保险人并无关联。退一步讲，即便三被上诉人支付了保险费，也仅是针对其自己的商铺装修与存货所支付的保险费，并没有为恒大公司的固定资产、没有为其它商户的装修与存货支付保险费。三被上诉人不可能是自己商铺装修与存货之外的保险标的的被保险人。二、保险合同及后附保险清单明确载明，恒大公司投保本案保险时，对其自有的房屋等固定资产、仓库存货以及商户的商铺装修与存货等投保标的均按照清单分别投保、单独设置投保金额。保险合同及清单已充分证明该事实。三、三被上诉人对恒大公司的固定资产不具有所有权，对其他商户的装修与存货亦不具有所有权。三被上诉人对自己商铺装修与存货之外的保险标的，均不具有保险利益。且恒大公司与三被上诉人的经营利益根本不同，不存在经济利益上的一致性。恒大公司以经营利益在于出租商铺房屋而获得租金收益，而三被上诉人的利益在于经营自己的店铺获得营业收益，两者的经济利益完全不同。四、一审法院认定三被上诉人系被保险人，否认上诉人对三被上诉人的代位权，实际上放纵了三被上诉人对其自己商铺的安全管理义务的缺失，不公平地扩大了上诉人的保险责任，这也导致三被上诉人在其损害行为发生后不仅能够轻易逃避赔偿责任，反而因其损害行为而获得巨额的赔偿收益，亦是违反公平原则。一审判决不仅损害了上诉人对保险事故第三者的代位权，更损害保险法的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制度。 被上诉人王小良、王丽华、王菊华答辩称，一、原审第三人恒大公司是将其公司与商场内的所有经营户作为整体向上诉人进行投保的，这是无法分割的。二、上诉人认为三被上诉人是否支付保险费与三被上诉人是否是保险人并无关联。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商铺装修、存货等保险标的的保险费是恒大公司支付三分之一，商铺支付三分之二来承担的，是风险共担，无法分割的。三、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仅为自己的商铺装修和存货支付了保险费，所以不是本案的被保险人，也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一再明确本案的投保人与被保险人是整体，并不能单独认定恒大公司本身为被保险人，恒大公司也没有为其他商户支付全部的保险费用。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在赔偿的时候也是把整体的赔偿款统一支付给恒大公司，再由恒大公司分别支付给各经营户。四、《权益转让书》并不能证明恒大公司认为三被上诉人是保险事故的第三者，《权益转让书》并没有提到三被上诉人是本案保险事故的第三者。这份权益转让书也仅仅是保险公司向恒大公司提供的格式文件，恒大公司为了配合保险公司才填写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恒大公司辩称，一、本案恒大公司是一个经营综合体，虽然内部有承租、经营等关系存在，但是不能分割的整体。上诉人与恒大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也认可了这一事实。2015年至2018年每年的合同都是这样签订的。二、本案恒大公司与上诉人是保险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恒大公司旗下的经营户是被保险人的组成部分，上诉人在核保的时候对被保险标的全部进行核实了，包括大楼和商户，确定了总的保险金。恒大公司把本公司及其经营户作为整体进行投保，并且也得到了上诉人的认可，说明恒大公司与三被上诉人在内的所有经营户构成了保险合同的另一方当事人，具有共同的保险利益。三、本案三被上诉人不是保险事故的第三者，根据保险合同的性质及其法律属性，只有保险合同当事人以外的人才能成为保险代位求偿权的第三者，显然本案三被上诉人不属于第三者的主体条件。如果本案判三被上诉人败诉对恒大公司也是有好处的，但是恒大公司本着诚实守信的原则向法庭陈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希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被告王小良立即赔偿给原告3381077.37元，并赔偿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被告王丽华、王菊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王小良承担，被告王丽华、王菊华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7日，被告王小良、王丽华、王菊华分别与恒大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书，分别向恒大公司租赁位于温岭市恒大国际商贸城的商铺，其中：被告王小良租赁九区一层9-66-67号商铺计455平方米；被告王丽华租赁九区一层9-68-70号商铺共计730平方米；被告王菊华租赁九区一层9-71-75号商铺共计804平方米；租赁期限均自2016年8月1日起至2018年7月31日止，用途均系用于经营陶瓷类商品。被告王小良于2016年7月6日注册成立温岭市城东昌达建材商行，被告王丽华于2016年7月5日注册成立温岭市城东百和建材商行，被告王菊华于2016年7月5日注册成立温岭市城东优舍建材商行。上述三家商行均系个体工商户，均已经于2019年6月27日注销。被告王丽华、王菊华将各自注册成立的上述商行交由被告王小良统一经营管理。原告保险公司承保了恒大公司位于温岭市石材加工设备设施、存货（商铺内商品）、存货（石材材料）、仓库库存财产综合保险，保险期限自2017年7月2日零时起至2018年7月1日二十四时止，总保险金额为120090000元，总保险费为216162元。其中固定资产的保险费由第三人恒大公司支付，商铺装修、石材加工设备设施、存货（商铺内商品）、存货（石材材料）、仓库库存的保险费按照恒大公司支付三分之一，商户支付三分之二的比例承担。2018年5月14日6时30分许，温岭市城东街道恒大国际商贸城9区68号的温岭市城东昌达建材商行发生火灾，火灾过火面积约470平方米，造成钢结构房屋及室内装修受损，烧毁空调、沙发等物品，无人员伤亡。温岭市公安消防大队于2018年5月28日作出温公消火认字［2018］第0006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为温岭市城东街道恒大国际商贸城9区68号的温岭市城东昌达建材商行中厅夹层；起火原因可以排除放火、外来飞火、生活用火、物品自燃、遗留火种、生产作业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不能排除电气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性。2019年9月18日，泛华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对恒大公司20180514火灾案损失进行查勘、定损、理算，本次事故恒大市场部分房屋建筑物定损金额为2208012元，恒大市场部分电气线路及消防设施定损金额为57600元，受损餐饮类商铺装修的定损金额为602806.15元，存货的定损金额为506176元，恒大市场及餐饮超市类超市的总定损金额为3374594.15元，冠珠陶瓷的总定损金额为1098676.14元，王小良三家总定损金额4497395.32元，本次事故受损项目总定损金额为8970665.61元。本次事故恒大市场受损项目理算金额为1614950.74元，商铺部分受损项目理算金额为887185.72元，冠珠陶瓷总理算金额为878940.91元，王小良三家总理算金额为3597916.26元，受损项目最终总理算金额为6978993.63元。原告就恒大公司受损建筑房屋及电气线路消防设施部分的损失与江西饭店、沙县小吃、冠珠陶瓷等14家商铺的装修与存货部分的损失，分别于2018年8月31日向恒大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2451031.26元、于2019年3月25日向恒大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930046.11元，共计支付保险理赔款3381077.37元。后恒大公司向原告出具了《权益转让书》，将追偿权转让给原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三被告是否系本次事故中的第三者。原告认为王小良在本次火灾事故中应承担过错责任，被保险人是恒大公司，支付保费的是恒大公司，即使王小良支付过保费也是针对自己店铺的装修与存货进行投保，合同并未约定王小良是被保险人或被保险人的组成人员，故应认定为本案的第三者，原告有权向被告方进行代位求偿。三被告辩称被告并非保险事故中的第三者，无需对保险事故承担责任，原告亦无权向被告代位求偿。第三人恒大公司认为恒大公司旗下的经营户是被保险人的组成部分，恒大公司与三被告在内的所有经营户构成保险合同的当事人，具有共同的保险利益，三被告不是代位求偿的第三者，原告无权要求代位求偿。该院认为，首先，第三人恒大公司投保时一并提交了恒大国际商贸城商户财产保险名单，并由原告保险公司将固定资产、仓库库存、商铺装修等标的作为统一整体进行承保并出具一份保险单，而非将各个商户作为单独的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分别出具保单。第三人恒大公司亦认为恒大公司将其公司固定资产和各经营商户的商铺装修、存货等作为统一整体向原告投保。原告承保时对该情况应当是明知且认可的。现原告主张商户的装修和存货均是按照投保名单分别投保，单独设置投保金额并单独形成保险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其次，本案保险标的包括恒大公司的固定资产及各经营商户的商铺装修及存货等，三被告与被保险人及保险标的具有紧密联系，在利益上与被保险人具有一致性，被告与第三人恒大公司对保险标的均具有保险利益。双方均必然不期望保险标的出现毁损或者灭失的情况，两者均共同期待在保险标的出现意外情况时能获得原告的赔偿且不受原告的追偿。再次，保险标的包括被告经营的商铺装修和商铺存货等，三被告也支付了相应的保险费。三被告与其他经营商户同为实际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保险的既有原则之一，就是保险人不得对被保险人行使代位权。综上，被告王小良、王丽华、王菊华并非本案保险事故的第三者，原告要求三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三被上诉人王小良、王丽华、王菊华是否系涉案保险事故的第三者。首先，从保险合同的签订主体来看，虽然保险合同载明的投保人与被保险人系原审第三人恒大公司，但恒大公司在投保时向上诉人保险公司一并提交了恒大国际商贸城商户财产保险名单，并将固定资产、仓库库存、全体商户的商铺装修及设备等标的作为统一整体进行承保，各商户系隐在原审第三人恒大公司名下，与原审第三人恒大公司构成同一投保主体，统一不可分割。其次，从保险费的支付情况来看，其中恒大国际商贸城固定资产的保险费由原审第三人恒大公司全额支付，其余部分的保险费按原审第三人恒大公司支付1/3，各商户支付2/3的比例来承担，上诉人保险公司向原审第三人出具一份保单。可见，三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就投保标的存有共同利益，主观上并不存在侵害保险标的的故意。再次，对三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恒大公司之间的“捆绑关系”，上诉人保险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时，主观上是明知且认可的。因此，三被上诉人并非涉案保险事故的第三者责任方，应是涉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其不应是上诉人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对象。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849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阮丹军 审判员  王安安 审判员  胡精华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应一娇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