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6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有才，男，1977年6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高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军，山东普新（高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泉泉，男，1990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高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卞立刚，男，1973年1月5号出生，高唐县清平镇政府职工，住高唐县。 上诉人李有才因与被上诉人刘泉泉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8）鲁1526民初2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有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122372.6元或将本案发回重新审理。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义务帮工人关系，而非承揽合同关系。具体理由如下：一、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利用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工作，交付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做、修理、测试、检验等工作。本案的事实是：上诉人常年从事室内外装饰，与被上诉人的表哥石某系邻居关系，两家之间关系不错。2018年春节后被上诉人打算在石某经营的“振东车行维修电动摩托车”门市部，经营电动轿车维修。2018年3月5日被上诉人在高唐县三十里铺镇“高科广告打印部”制作的“维修电轿”四个字，被上诉人并没有让“高科广告打印部”给其安装。石某知道上诉人经营室内外装饰，有装订工具。在2018年3月8日上午石某电话联系上诉人，让上诉人帮忙过去给其经营的“振东车行维修电动摩托车”门市部的牌子上面订上“维修电轿”四个字。上诉人上午正在别处干着装修的活，上诉人告知石某下午过去帮忙给订上。2019年3月8日下午上诉人将自己干的装修活安排好之后，开车回家拉装修材料时顺路到石某的门头处帮忙给其装订广告牌，当时石某在邻居处借了梯子，上诉人蹬上梯子帮被上诉人装订四个字。被上诉人及石某夫妻二人在梯子下面扶着梯子，向上诉人递字并指挥每个字的装订的位置。上诉人在帮被上诉人装订的过程中，从梯子上面跌落摔伤后被送往高唐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证据不足。具体理由如下：1、上诉人在完成工作的过程中是按照被上诉人的指示、安排和支配从事劳务。而承揽合同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双方之间不存在支配性。2、被上诉人在“高科广告打印部”制作了“维修电轿”仅仅四个字的广告牌之后，高科广告打印部也负责安装，但是被上诉人并没有支付费用让高科打印部的工作人员去安装，而是通过自己的表哥联系上诉人，让上诉人去帮助安装。上诉人的出发点为节省安装费，通过自己的表哥联系到经营室内装修的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支付劳动报酬得约定。3、双方之间若为承揽合同关系，即若上诉人承揽这个订装工程，则作为承揽人来说需要准备直钉枪、打气泵、气管、梯子、工人等，这是承揽该工程所必备的。但是上诉人仅仅是拿着自己的钉枪去了被上诉人处，按照被上诉人的指示和安排进行了订装“维修电轿”四个字。4、上诉人经营室内外装饰，并不经营装订广告牌的业务。被上诉人通过其表哥找到上诉人去装订广告牌，是想利用上诉人有直钉枪的便利，帮助其装订广告牌。二、双方之间符合义务帮工的法律特点，双方之间为义务帮工法律关系。1、被上诉人所制作广告牌的高科广告打印部，同时负责广告牌的安装，不过是需要支付相应的费用。但是被上诉人并没有让高科打印部负责安装，而是通过自己的表哥石某联系上诉人帮助安装，其目的即为节省安装费。另外，上诉人到高科广告打印部去询问关于被上诉人制作及安装广告牌的相关事宜，高科打印部的安装费用为60元，而被上诉人不可能另外在通过自己的表哥找人花费100元来安装广告牌，因此一审被上诉人陈述双方约定安装费为100元的事实是虚假的。2、被上诉人虽与上诉人不熟识，但是在一审庭审中可知，被上诉人制作广告牌和安装广告牌均是通过其表哥石某联系的。上诉人与石某之间是多年的老邻居，彼此之间存在义务帮工的基础。而对为是为石某帮忙干活，石某联系上诉人时告知的是给其帮忙，而且也一直没有提到支付劳动报酬得事情。而石某与被上诉人刘泉泉之间形成表见代理关系，即上诉人是为被上诉人刘泉泉帮忙订装广告牌。3、在上诉人摔伤之后，被上诉人及石某找人说和此事，被上诉人及石某均认可是让上诉人去帮忙发生的事故。另外，结合上诉人实施装订广告牌的行为，其行为符合义务帮工的法律特点，即具有自愿性、临时性、无偿性的特点。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非承揽合同关系，而是义务帮工关系。为此，请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刘泉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事发前，上诉人不认识被上诉人，上诉人只与介绍人石某(被上诉人表哥)熟识。上诉人专业从事室内外装修业务，且其自带工具进行操作。被上诉人委托石某联系上诉人将“维修电轿”四个字钉在广告牌上。双方对是否约定支付报酬陈述不一致。以上案件之基本事实，一审法院已经查清。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审中，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系义务帮工关系。但是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为义务帮工法律关系系指帮工人自愿、短期、无偿为被帮工人提供劳务，且被帮工人没有明确拒绝而发生的关系，双方之间一般为亲朋好友，具有自愿性、自主性、临时性、无偿性等特点。而上诉人根本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的关系具有以上特点。而根据查清的基本事实，双方之间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特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适用法律正确。综上，应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李有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等损失暂定10000元，具体损失待司法鉴定后变更。审理中，诉讼请求数额变更为：128531.8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李有才与妻子李桂芳在高唐县三十里铺镇大市场经营高唐县有才室内装饰部，从事室内外装饰业务。被告刘泉泉欲在大市场租赁门头从事电动轿车维修，打算在其表哥石某经营“振东车行维修电动摩托车”的门头牌匾上钉上“维修电轿”四个字。2018年3月8日上午，刘泉泉委托石某帮忙找人将制作好的“维修电轿”四个字钉在广告牌上，石某与原告李有才原来是邻居，石某就电话联系李有才，李有才称上午没空，下午过去。当天下午，原告携带直钉枪到该维修部，石某从邻居处借了竹梯，并帮忙扶着竹梯，原告登上梯子先后将“轿、电、修”四个字钉好，在钉“维”字时，竹梯散架，原告跌落到地面，后被送往高唐县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腰椎压缩性骨折。住院治疗13天，期间其亲属曾到聊城市第二人民医院和山东省立医院问诊，共花费医疗费5246.1元。住院期间由其妻子李桂芳和弟弟李建才护理，李建才系农民。被告刘泉泉垫付医疗费3300元。 审理中，原告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及护理人数、营养期限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山东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出具山政司法鉴定中心【2018】临（残）鉴字205号鉴定意见书，结论：李有才的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误工期限评定为150日；护理期限评定为60日，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营养期限评定为60日。支出鉴定费2200元。 2018年，山东省统计局公布的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为39549元，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6297元,消费性支出为11270元，农民误工损失为（16297元+11270元）÷365天=75.5元/天；建筑装修行业年收入为59014元。原告居住地高唐县三十里铺镇城乡区域代码为121，为镇中心区，残疾赔偿标准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原告曾于2018年7月12日以石某为被告向本院提起义务帮工损害赔偿诉讼，审理中刘泉泉作为证人出庭，称是给其安装广告牌，原告申请撤回对石某的起诉，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后原告以刘泉泉为被告诉来本院。 原告主张为被告刘泉泉义务帮工，被告主张之前与原告并不认识，在原告到达后曾于原告约定完工后支付100元的安装费用，原告并非义务帮工，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李有才与被告刘泉泉之间是否为义务帮工法律关系，原告请求的赔偿数额是否合法。首先，民法中的义务帮工是指帮工人自愿、短期、无偿为被帮工人提供劳务，且被帮工人没有明确拒绝而发生的一种社会关系，具有自愿性、自主性、临时性、无偿性和劳务性等法律特点。本院认为，事发前原告并不认识被告，不存在无偿提供帮助的基础，且原告自认是与介绍人石某熟识，认为是给石某帮忙；被告委托其表哥联系原告将四个字钉在广告牌上，原告系专业从事装饰装修业务的人员，自带工具进行操作，双方对是否约定支付报酬陈述不一致，原告主张双方系义务帮工关系，证据不足，所以原告与被告刘泉泉之间没有形成义务帮工关系，应认定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被告为原告提供的竹梯存有安全隐患，对指示存在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作为专业从事装饰业务的专业人员，应对所使用的工具的安全性有明确的认识，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做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做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对原告损失，依法确定被告承担30%的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的事故损失，原告请求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被告方无异议，予以支持；伤残等级、误工费，误工时间、护理时间及人数、营养期限参照鉴定意见，误工标准按建筑装修行业标准计算。误工费应为：59014元÷365天=161.7元/天×150天=24255元，护理费应为：161.7元/天×60天+75.5元/天×13天=10683.5元，残疾赔偿金为：39549元/年×20年×10%=79098元，鉴定费2200元，交通费根据原告伤情治酌定为500元，以上合计为：122372.6元，被告应承担数额为122376.2×30%=36711.78元，扣除被告已垫付的医疗费3300元，被告应承担赔偿数额为33411.7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刘泉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有才各项损失共计33411.78元；二、驳回原告李有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46元由被告刘泉泉负担610元，原告李有才负担2236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与石某电话联系，其称与刘泉泉系表兄弟关系，当天刘泉泉委托其找人安装广告字，因李有才与其系朋友关系，李有才就答应去安装。当时下车后听到李有才和刘泉泉商量给100元报酬的事。李有才是喝酒后去安装的，安装时双方都在场，后来在梯子上摔下来了。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是义务帮工法律关系还是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从一、二审查明的情况看，事发前双方并不认识，只是后来由石某介绍去安装广告字，李有才主动自愿去给刘泉泉帮忙不符合常理，且本院在调查石某时，其亦称听到李有才和刘泉泉商量给100元报酬的事，故综合全案分析，上诉人李有才主张双方系义务帮工关系，证据不足，一审认定双方之间没有形成义务帮工关系，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刘泉泉提供的竹梯存有安全隐患，对指示存在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有才作为专业从事装饰业务的专业人员，应对所使用的工具的安全性有明确的认识，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自身亦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酌定刘泉泉承担30%的赔偿责任，亦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李有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46元，由上诉人李有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繁奎 审判员  石 鑫 审判员  孙久强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陈守菊 书记员冉凡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