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7民终68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开雄，男，1974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跃君，浙江八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开进，男，1969年1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永康市，现住浙江省永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郦春仙（夏开进的妻子），女，1969年2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永康市，现住浙江省永康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英杰，男，1971年7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永康市，现住浙江省永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飞晨，浙江律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夏桂兰，女，1965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上诉人夏开雄、夏开进因与被上诉人夏英杰、原审被告夏桂兰分家析产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4民初8354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夏开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夏英杰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夏英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分家契约》的效力以及事实上有无进行分家析产。根据一审庭审情况看，所谓的《分家契约》并非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等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的必备生效要件，应认定无效，而无效或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原审法院以夏开雄、夏开进批基时己提供该《分家契约》并据此获批宅基地为由，认定该《分家契约》己实际履行且有效，该认定明显存在逻辑错误。因为无效乃至违法的契约也可能得到实际履行，但不能认为只要实际履行的契约就有效，更何况涉案《分家契约》从未实际履行。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分家契约》产生于夏开雄的父亲夏子孙去世两年多以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配偶、子女、父母为同一顺位继承人，同一顺序继承人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由此可见，从夏开雄的父亲死亡那一刻开始，夏开雄己自动继承其父亲名下五分之一的财产。按照法律规定，该部分财产任何人均无权剥夺，故即便存在分家，也应预先扣除夏开雄继承其父亲名下五分之一的财产份额，剩下部分才能纳入家庭共有财产处置，且该《分家契约》签订时夏开雄不在场，夏开雄及其母亲的签字均系他人冒签，该事实己得到庭审确认。原审法院既承认《分家契约》存在上述问题，却无视上述问题而认定该《分家契约》有效，导致夏开雄完全丧失继承权利，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判决内容与现行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相违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农村实施一户一宅原则，结合夏开雄所在村的当地政策，拥有新建住宅后必须将老房无偿赠送给村里，而夏英杰己坐拥永康市古山镇世雅村世方西路125号新宅，故无论涉案《分家契约》是否有效，都不可能得到实际履行。原审法院判决夏开雄等人协助夏英杰办理涉案房屋的变更登记过户手续，明显与上述法律、行政法规相违背。综上，恳请二审法院认真审查，依法作出合理裁判。夏英杰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夏开雄的上诉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分家契约》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更加没有违背公序良俗。夏开雄声称为获批宅基地而作虚假的意思表示，该主张不符合客观事实。涉案《分家契约》在形成时邀请了村干部到场，内容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2处房产及母亲的赡养问题，足见当时各方对形成《分家契约》的谨慎，并非为夏开雄获批宅基地而形成虚假协议。二、夏英杰也按照协议向夏开雄支付了1万元的款项，夏开雄承认已收到1万元，其只是对夏英杰未按协议约定的时间支付有意见。夏开雄一审期间申请的证人已明确陈述，三间房屋造价不到3万元，故按照每间1万元计算，夏开雄将其那间给夏英杰，夏英杰向夏开雄支付1万元。三、虽然《分家契约》形成时夏开雄没有在场，但夏桂兰及母亲的陈述符合当时农村的风俗习惯。夏开雄对该《分家契约》一直知情且同意，并在批地基时提交了该《分家契约》，已对新建房屋进行了不动产登记。涉案房屋一直由夏英杰占有使用，至今有20余年，且门牌证也已登记在夏英杰名下，其对涉案房屋已形成了稳定的占有关系，故《分家契约》早已得到实际履行。一审法院从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和维护稳定社会关系的角度出发，对《分家契约》的认定正确。夏开雄在一审中陈述其于1996、1997年就已知道《分家契约》的存在，但从未提出任何异议，也未对房屋权属提出任何异议，其通过《分家契约》获得宅基地并收取了1万元，现又想通过无效的主张推翻《分家契约》，该行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四、一户一宅的规定属于行政管理性规定，不属于效力性规定，且永康市古山镇世雅村世方西路125号的房产不是夏英杰通过批基所得，是通过买卖转让所得。夏开雄的主张与法律、行政法规相冲突，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夏开雄的上诉请求。夏开进陈述称：对夏开雄的上诉无异议。夏桂兰陈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同意一审判决。上诉人夏开进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夏英杰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夏英杰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分家契约》，该《分家契约》实际上是为了夏开雄当兵可以批地基而形成，不是真实意思表示。1994年10月25日《分家契约》形成时，母亲应多妹先询问夏开进是否同意将该间房屋写在其名下，夏开进与老婆协商，认为该《分家契约》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只是为了应付村里，且夏开进的房屋在东面，夏开雄的房屋在西面，两间写在一人名下，看起来太假，所以没有同意写在夏开进名下。综上，恳请二审法院认真审查，依法作出合理裁判。夏英杰答辩称：同对夏开雄的上诉的答辩意见一致。夏开雄陈述称：对夏开进的上诉无异议。夏桂兰陈述称：夏开进的上诉不真实。《分家契约》真实有效，当时有村干部在场，经大家一起慎重商讨确定。夏英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1994年10月25日签订的《分家契约》有效；二、确认坐落永康市古山镇（原后田畈中央间和西棚头间，共两间）归夏英杰所有，并由夏开雄、夏开进、夏桂兰协助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夏开雄、夏开进、夏桂兰承担。休庭期间，夏英杰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由夏开雄、夏开进、夏桂兰协助办理坐落永康市古山镇（原后田畈中央间和西棚头间，共两间）不动产的变更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夏子孙（已于1992年因死亡注销户口）、应多妹（曾用名胡多妹）共生育一女三子，长女夏桂兰，长子夏开进、次子夏英杰、三子夏开雄。1994年10月25日，应多妹与四子女签订《分家契约》一份，其中约定“分给长子夏开进房产座落后田畈东棚头间壹间26平方米”，“分给次子夏英杰房产，座落后田畈中央间和西棚头间共计贰间52平方米”，“三子夏开雄不分给房屋，经兄弟3人协商为了房产合理估价辅偿，夏英杰找给夏开雄房产费壹万元，限壹个月付清”。庭审中，夏桂兰确认《分家契约》中“夏开雄”系由夏桂兰书写并按捺指印，“胡多妹”由夏桂兰书写并由应多妹本人按捺指印。同年，申请人为夏开雄的《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中乡（镇）土地管理所（员）审查意见载明，“该在册人口1人现役军人，镇照顾立户，无住房分给，申请土地水田，建议批给70平方米”。后经镇政府、土管局一致同意批耕地建房70平方米，夏开雄亦在获批的地基上建房，现不动产登记地址为永康市古山镇世雅下街村，权证号码为浙（2018）永康市不动产权第0005732号。2007年10月6日，夏开进提交批基申请，将《分家契约》中载明的26平方米房屋无偿赠送给村里，并于2011年经相关部门批准同意其使用建设用地建房，占地120平方米。此后，《分家契约》中分给夏英杰的两间住房（即涉案房屋）至今未办理过户手续，涉案房屋现登记地址为永康市古山镇世雅下街村万安路二十六弄5号。另查明，夏开雄于1995年12月份退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994年10月25日的《分家契约》的效力问题。根据各方提交的证据，并结合各方的庭审陈述，虽然涉案《分家契约》仅是一份复印件，签订于夏子孙去世之后，且签订《分家契约》时夏开雄并未在场，但夏开进、夏开雄批基时均提交了这份《分家契约》，夏开进、夏开雄亦据此获批宅基地并建造了相应的房屋，可以确认该《分家契约》已实际履行。因此，即使《分家契约》签订时存在上述一些问题，但就本案实际情况，《分家契约》的签订符合当时的农村风俗习惯，已充分考虑了家庭各成员间的利益，各方也通过分家取得了相应的权益，根据公平、诚信原则，涉案《分家契约》也应认定有效，各方均应遵照《分家契约》进行履行。综上，夏英杰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六条、第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1994年10月25日签订的《分家契约》有效；二、由夏桂兰、夏开进、夏开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夏英杰办理坐落于永康市古山镇世雅下街村万安路二十六弄5号（即《分家契约》第4点，后田畈中央间和西棚头间共计贰间52平方米）不动产的变更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775元（已减半收取），由夏英杰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进一步查明：申请人为夏开雄的《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中载明现有房屋占地面积为“无”。2003年，夏英杰向夏林华购买了永康市古山镇世雅村世方西路125号房屋，并办理了不动产权登记。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分家契约》的效力问题。夏开雄、夏开进以涉案《分家契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为由上诉主张无效。经一审查明，涉案《分家契约》经夏桂兰、夏开进、夏英杰签名及应多妹捺印，因为夏开雄当时在部队服兵役，其签名系由夏桂兰代签。后夏开雄、夏开进在申请地基建房时均提供了该《分家契约》，其中申请人为夏开雄的《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中载明现有房屋占地面积为“无”及“无住房分给”等内容，夏开进也将该《分家契约》中载明的26平方米房屋无偿赠送给村里，后夏开雄、夏开进根据该《分家契约》的分房情况获批相应宅基地并建造房屋，且涉案两间房屋实际由夏英杰占有、使用至今，夏开进、夏开雄至本案起诉前也均未对该《分家契约》提出异议。由此可见，涉案《分家契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现夏开进、夏开雄一方面根据涉案《分家契约》的约定获批地基建房，另一方面又主张该《分家契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自相矛盾，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夏开雄、夏开进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分家契约》是否损害夏开雄的继承权问题。涉案房产原系夏子孙户的家庭共有财产，在1992年夏子孙去世时，应多妹、夏桂兰、夏开进、夏英杰、夏开雄作为夏子孙的法定继承人及涉案房产的共同共有人未对该房产进行分割继承，至1994年签订涉案《分家契约》才对涉案房产进行处置，并未损害各共有人及继承人的权利，夏开雄上诉主张扣除其从夏子孙处继承的五分之一财产份额后，剩余部分才能作为家庭共有财产进行处置，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审判决是否违背“一户一宅”问题。虽然夏英杰购买了同村世方西路125号的房屋并办理了不动产权登记，但是夏英杰根据涉案《分家契约》取得涉案房屋在前，其据此主张各方协助办理涉案房屋的不动产变更登记手续，于法有据。一审法院支持夏英杰的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夏开雄、夏开进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夏开雄、夏开进各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金 桦审 判 员  杜月婷审 判 员  盛 伟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王小青代书记员  周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