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53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幼痴，男，1969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留苗，北京市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兴武，男，1970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冰，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幼痴因与被上诉人陈兴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14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幼痴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5民初1472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陈兴武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王幼痴的全部反诉请求;2.改判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陈兴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一)《承诺书》的法律性质一审法院未进行认定,仅仅否定了其赠与合同的性质,便认定不可撤销应当履行，事实认定不清。1.《承诺书》仅有王幼痴单方的签字,属于其单方的意思表示行为，不应认定为无名合同。本案双方之间实质上为赠与合同关系，是王幼痴基于好意,在无需陈兴武履行任何义务,且无对价的前提下,承诺赠与款项。2.《承诺书》的性质即使不是单方的赠与行为,也仅是单纯的单方意思表示,除非王幼痴自愿遵守,否则不应受其约束。《承诺书》的支付对象为陈兴武,针对的并不是社会上不特定的多数人,《承诺书》并非王幼痴必须履行的单方允诺行为。3.陈兴武与中农资联合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安徽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农资公司）的借贷关系中，陈兴武的身份是债务人，王幼痴不属于债的加入也不属于担保法律关系。（二）承诺书的形成存在欺诈胁迫，并非王幼痴真实意思表示。根据陈兴武一审自认和证人证言，可以证明陈兴武向王幼痴进行了威胁，王幼痴很害怕。《承诺书》形成于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后的第14天,一审庭审中,陈兴武明确表示在收到法院传票后,担心诉讼风险,便要求王幼痴出具了《承诺书》。这一说法与上述两份文件的形成时间存在明显的矛盾,欺诈行为明显,应予撤销。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作出判决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和一百一十三条，在法律有具体规定的情况下不应当适用原则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陈兴武存在损失，而陈兴武承担责任后有权向涡阳县双赢农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赢公司）追偿，其并不存在损失。陈兴武本人与双赢公司的债务是经过法院确认的合法债务，其承担连带责任是履行判决书的法律义务。陈兴武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幼痴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第一，王幼痴的行为撇清了近十余年与陈兴武之间发生的经济往来，《承诺书》的形成是双方协商的结果，是对双方十余年经济往来情况的结算，陈兴武并非单方获利。陈兴武承担了几百万高额利息，也放弃了六、七年的房屋租金和因借贷给陈兴武造成的损失，基于此，王幼痴才出具了《承诺书》。第二，一审法院未认定《承诺书》的性质，不影响双方责任的划分和承担。因为社会交往和经济交往非常复杂，有很多无名合同，未对合同性质进行界定不能否认根据《承诺书》王幼痴应当承担的义务。王幼痴作为成年人，不能随意撤销《承诺书》。第三，王幼痴主张《承诺书》存在欺诈和胁迫缺少事实依据。《承诺书》是王幼痴自愿作出的承诺，其应当履行，而且，王幼痴撤销《承诺书》的前提应是其认可了双方债务约定有效。第四，《承诺书》出具的时间距离王幼痴请求撤销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一年，王幼痴已经超过了行使撤销权的期间。第五，陈兴武是双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陈兴武不可能向双赢公司追偿。陈兴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幼痴向陈兴武支付2135702元及利息（以2135702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1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2、判令王幼痴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王幼痴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撤销王幼痴与陈兴武于2017年6月17日形成的《承诺书》；2、判令陈兴武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7日，王幼痴出具《承诺书》，载明：本人王幼痴，中农资公司前工作人员，陈兴武与中农资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人自愿对陈兴武承诺如下：本人自愿替陈兴武偿还所欠中农资公司费用100万元，于本承诺签署之日起1日内支付20万元人民币现金。于本月20日之内支付10万元。2017年6月30日前支付20万元。剩余50万元本人用本人所属的玉器古玩（价值50万元）于50日之内付清。陈兴武应支付给中农资公司的利息，本人根据生效判决承担70％，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次性支付给陈兴武。若违反以上内容，本人愿以未付款为基数，自应付款之日起，按月息2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5日作出之（2016）皖0104民初95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双赢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中农资公司欠款3686568元；二、双赢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中农资公司欠款利息3051003元；三、陈兴武对于双赢公司本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兴武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双赢公司予以追偿。四、驳回中农资公司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作出后，双赢公司提起上诉，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8日作出（2017）皖01民终60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1月23日，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分两笔扣划陈兴武银行存款，金额分别为1039256元、869279元。一审庭审中，王幼痴称其并非中农资公司负责人，无权就陈兴武及双赢公司与中农资公司之间的合作经营及债权债务关系作出任何承诺及保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第一，《承诺书》是否应予撤销；第二，王幼痴是否应依《承诺书》的承诺向陈兴武承担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王幼痴主张《承诺书》签订时，陈兴武向其隐瞒一审判决书已作出的事实，《承诺书》因此存在欺诈情形，应予撤销。一审法院认为，《承诺书》仅约定王幼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次性支付给陈兴武”判决确定的利息金额的70％，并未约定其他付款条件。故《承诺书》签订时一审判决是否已经作出，与《承诺书》的签订并无关系。王幼痴主张陈兴武因此构成欺诈，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王幼痴提交之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签订《承诺书》时受到陈兴武的胁迫，对其该项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三，《承诺书》之内容为王幼痴承诺对生效判决书确定的陈兴武的付款义务承担相应的责任，该承诺并非赠与性质。王幼痴以该承诺为赠与性质为由要求撤销赠与的意见，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王幼痴出具之《承诺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具备应予撤销的事由，对其要求撤销《承诺书》之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承诺书》约定王幼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次性支付给陈兴武”判决确定的利息金额的70%。（2016）皖0104民初953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双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中农资公司欠款利息3051003元，陈兴武对于双赢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书于2017年11月28日生效。故王幼痴应依其承诺于2017年12月18日前向陈兴武支付2135702.1元。王幼痴未依约支付上述款项，陈兴武有权要求其依约定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陈兴武主张之起算时间有误，一审法院予以调整。故对陈兴武要求王幼痴支付2135702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幼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兴武支付2135702元；二、王幼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兴武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2135702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百分之二的标准计算）；三、驳回陈兴武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王幼痴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并补充查明以下事实：经询，关于王幼痴和陈兴武之间的关系，陈兴武表示双赢公司和中农资公司从2012年到2017年合作，王幼痴是中农资公司安徽业务的负责人，前期都是王幼痴和双赢公司进行业务对接，后期换成了另外一个人；陈兴武是双赢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持股百分之七十多，另外一个股东是陈兴武的配偶；王幼痴和陈兴武之间除了有融资业务之外，还有借贷、房屋租赁等其他法律关系。王幼痴表示其为中农资公司的员工，与陈兴武之间有业务联络关系，从2012年到2015年是王幼痴和双赢公司对接业务；王幼痴认可与陈兴武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但双方已经结清，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一审中，陈兴武向法院提交了王幼痴于2017年8月12日为其出具的《证明》，该证明的主要内容包括“按安徽分公司负责人刘东希的通知，要求再次召开会议，重新签订欠款确认协议书。2016年10月中旬的一天上午，各合作单位也是在合肥政务区新城国际B座7楼分公司的办公室开的，当时分公司拿出事先打印好的各合作单位的欠款确认协议书让各合作单位负责人签字盖章，并要求负责人个人及配偶签字担保，当时各负责人不愿意签，刘东希就说这份欠款确认协议书目的是为了例行对账，以前每年都是例行签的，不也没让大家为难吗。于是各单位负责人就签字了，有的配偶没在现场的由负责人代签的。后面一份欠款确认书签订的具体时间是2016年10月中旬，签的字是2016年8月25日”。王幼痴认可该《证明》上为其本人签字，但主张该证明与本案无关，只能证明中农资公司开会对账的情况。上述事实还有二审当事人陈述以及双方一审提交的证据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中，《承诺书》系王幼痴本人所签，且陈兴武对此表示认可，故该《承诺书》已经依法成立，对本案双方具有约束力。根据双方陈述以及《证明》等在案证据可知，《承诺书》系在陈兴武作为双赢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以及王幼痴作为中农资公司的工作人员，双方存在业务往来关系和其他法律关系的基础上所签订，王幼痴主张其因受欺诈、胁迫而签订《承诺书》，依据不足，本院对其以此为由要求撤销《承诺书》的请求不予支持，并对于《承诺书》的效力予以确认。关于王幼痴认为《承诺书》性质为赠与合同，故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要求撤销赠与的主张，本院认为，从《承诺书》的内容以及签订背景来看，其不符合赠与合同的法律特征，故王幼痴以此为由提出撤销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根据《承诺书》的约定，王幼痴承担陈兴武按照生效判决应支付给中农资公司利息的70%，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次性支付给陈兴武，并按月息2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现（2016）皖0104民初9532号民事判决判令双赢公司支付中农资公司欠款利息3051003元，陈兴武对于双赢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且该判决已经生效。故一审法院结合《承诺书》的约定以及上述判决的内容，认定王幼痴应依其承诺向陈兴武支付2135702元并按照月利率百分之二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王幼痴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幼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886元，由王幼痴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咸海荣审 判 员 王天水审 判 员 史智军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仉亭方书 记 员 王秋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