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莹，女，汉族，1997年1月29日生，住吉林市龙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仁贵，吉林汇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荣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市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姚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丽，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钊，吉林保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莹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市荣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荣腾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91民初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仁贵，被上诉人荣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丽、金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莹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王莹的父亲王有军与荣腾公司事实上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中王莹提交的付款凭证、借条等证据可以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然而一审法院对此事实没有认定，存在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驳回王莹的一审诉讼请求，适用法律存在错误。荣腾公司辩称，荣腾公司未向王莹或王有军借过款，也从未给二人出过借条。王莹出示的借条并非荣腾公司出具，该借条写在原始证据粘单上不符合常理，而且原法定代表人丁俊山的签字是在部门领导处，暂且不论签字的真伪，假使是丁俊山签字，其真实意思也是为了报销凭证所用。且借条内容与丁俊山签字相距甚远，明显有摘掉凭证单后书写借款内容之嫌。且王莹提供的其他证据亦不能证明王有军借款给荣腾公司，该款用于荣腾公司。基于以物抵债的基础民间借贷关系不存在，所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也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二审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王莹与荣腾公司于2014年7月4日签订的编号为的《臣山雅苑内部认购协议书》有效；2．判令荣腾公司立即与王莹就编号为的《臣山雅苑内部认购协议书》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备案登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有军于2012年8月16日通过银行向账户内汇款30万元，王有军主张按照丁俊山的指示向荣腾公司占用土地的权利人吉林市仪表总厂（案外人）付款。此款是王有军出借给荣腾公司的，并约定月息三分。王有军于2012年8月19日自银行提出现金10万元。王有军主张该款交付给丁俊山。王莹持有的于2014年7月4日签订的编号为号的《臣山雅苑内部认购协议书》，协议中甲方（出售方）为荣腾公司，乙方（认购方）为王莹。主要内容：王莹认购室，建筑面积为109平方米，房屋单价均为5969元／平方米，折后总价为650621元。该协议中加盖的公章名称为：荣腾公司。王莹主张荣腾公司与王有军协商，以房屋抵顶王有军的借款，双方约定抵顶房屋转给王有军的女儿王莹，故签订认购协议书。王莹并持有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王莹，收款方式：转账，数额为元。收款事由：购房款。该收据上加盖的公章名称为荣腾公司财务专用章。另，住宅于2015年6月15日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王莹主张其父亲王有军与荣腾公司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荣腾公司无法偿还到期债务，以房屋抵偿到期借款本息，进而签订臣山雅苑内部认购协议书，将房屋抵给王莹。荣腾公司否认与王有军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因无借贷关系，所以无以房抵债关系。本案争议焦点为王有军与荣腾公司是否存在民间借贷的基础法律关系。首先，民间借贷纠纷属于合同类纠纷，合同的成立需一方发出要约，另一方做作出承诺，双方协商一致，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按照交易习惯，发生民间借贷需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但王莹未能提供证明王有军与荣腾公司的工作人员或授权的人员进行过要约及作出承诺，亦未能提供借款合同，故王莹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与荣腾公司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其次，民间借贷关系的双方不仅需要签订借款合同或出具借款凭证，还需要出借人将借款实际交付借款人。本案中，王莹主张其中30万元是王有军在2012年8月16日按照荣腾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丁俊山指示向案外人付款，10万元是于2012年8月19日提取的现金交付。但其提供的借条为复印件，且借条标注时间为2012年8月16日，金额为40万元，而10万元的提款记录时间为2012年8月19日，存在借条时间与付款时间不一致的问题。在荣腾公司对借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无法对借条复印件进行采信，进而无法认定王莹所主张的30万元是按照丁俊山的指示进行的交付。另外，虽王莹申请证人谭树贤及林柏忠出庭证实王有军向荣腾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丁俊山交付现金10万元，但因谭树贤在先前的案件中作证为王莹的父亲去买房，与此次作证不一致，故仅凭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不足以认定王莹向荣腾公司交付了现金10万元。综上，无法认定王有军与荣腾公司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基于此，王有军与荣腾公司无民间借贷基础法律关系，无债务即不能产生以房抵债的合同关系，臣山雅苑内部认购协议书因不存在成立的基础法律关系，该协议书亦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王莹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72元，保全费3756元，合计14028元，由王莹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莹提举证据：证据一，2012年8月16日荣腾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丁俊山出具的借条（原件），证明丁俊山代表荣腾公司向王有军借款40万元，用于臣山雅苑开发的前期用款，约定借款期限两年，月利率3分。证据二，2012年8月16日，王有军向吉林市仪表总厂汇款30万元的汇款单（原件），证明王有军于2012年8月16日根据吉林市仪表总厂与荣腾公司签订的《吉林市仪表总厂产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荣腾公司出资购买该厂土地。丁俊山指示王有军向吉林市仪表总厂汇款30万元，支付购地款。证据三，2012年8月19日王有军中国工商银行卡号为的银行流水单一份。证据四，2020年4月5日中国工商银行出具的王有军卡号为的账户清单一份。证据五，一审法院（2017）吉0291民初52号卷宗第42、第43页，一审法院（2019）吉0291民初225号卷宗第77页-第81页笔录各一份。以上三份证据证明，2012年的8月19日，中国工商银行卡号为银行卡是王有军持有，并从中提取了10万元现金交给丁俊山。两位证人林柏忠和谭树贤在两次一审笔录中的证言基本一致。证人证言比较稳定，具有极高的稳定度，故可以作为本案的证据，均证明王有军将10万元交给了丁俊山。证据六，2011年12月16日《吉林市仪表总厂产权转让协议书》一份，证明协议书转让标的物为吉林市仪表总厂土地及土地上的建筑物。其中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都包含在该协议中。也证明了荣腾公司为了开发臣山雅苑项目购买的土地。证据七，2014年7月4日《臣山雅苑内部认购协议书》和购房收据。证明由于荣腾公司向王有军借款即将马上到期，不能偿还的情况下，丁俊山与王有军协商用房屋进行抵顶欠款，并与王莹签订了内部认购协议书及出具收款收据。证据八，国家企业信用信息系统公示的荣腾公司企业信息。证明2016年7月20日前丁俊山是荣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荣腾公司质证称：王莹提交的上述证据均是一审提交的证据。关于借条，并非丁俊山出具，借条内容是书写在报销凭证单上，不符合出具借条的常理。该借条有在摘取凭证后书写借款内容的嫌疑，该借条不真实。对汇款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并不能证明款项是借给荣腾公司的，在田艳红自述材料中，关于王有军转给仪表厂30万元款项代郑天臣付款，可证明该款是借给郑天臣的，并不是借给荣腾公司。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该款借给荣腾公司。证人证言前后矛盾，并不真实。吉林市仪表总厂转让协议书，只能证明是郑天臣投资，并与丁俊山合作，利润对半分成，并不能证明钱款是荣腾公司所借。而吉林市仪表总厂转让并不包括土地，土地出让金是由丁俊山支付，这在荣腾公司对公账户付款明细中有体现。内部认购协议和收据不是丁俊山的真实意思表示。对荣腾公司企业登记信息没有异议。荣腾公司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王莹所提交了主要证据的原件，荣腾公司承认王有军向吉林市总仪表厂汇款30万元的真实性，但否认是荣腾公司借款，荣腾公司与吉林市总仪表厂之间存在土地转让协议，而王有军与该厂没有合同关系，故王有军的汇款行为应是替荣腾公司支付购买土地使用权的部分款项。因丁俊山在借款时系荣腾公司法定代表人，丁俊山为公司经营所形成的借款，应由荣腾公司予以偿还。现荣腾公司虽否认丁俊山所出具的借条及认购协议上的签字，但没有举出足以推翻本证的反驳证据。故本院对王莹所提交证据予以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1年12月16日，案外人吉林市仪表总厂与荣腾公司签订《吉林市仪表总厂产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荣腾公司购买吉林市仪表总厂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转让价款为2400万元。案外人王有军与王莹系父女关系。2012年8月16日，王有军按照丁俊山的指示向与荣腾公司签订产权转让协议的吉林市总仪表厂汇款，王有军通过其自有的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卡号为的账户向账号为的吉林市仪表总厂账户内汇款30万元。2012年8月19日王有军从其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卡号为的账户内提出现金10万元交付给丁俊山。荣腾公司法定代表人丁俊山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王有军人民币肆拾万元整，人民币40万元整，用途：臣山雅苑前期用款，月利息3分计算，2年还清。法人签字、丁俊山，2012年8月16日。”上述借款到期后，荣腾公司没有偿还。至2014年7月4日荣腾公司欠款本息合计671300元，双方商定以案涉房屋抵偿全部欠款本金及利息，并约定将抵顶房屋转给王有军的女儿王莹。2014年7月4日，王有军与荣腾公司签订编号为号的《臣山雅苑内部认购协议书》，协议中甲方（出售方）为荣腾公司，乙方（认购方）为王莹。主要内容：王莹认购室，建筑面积为109平方米，房屋单价均为5969元／平方米，折后总价为650621元。该协议中加盖的公章名称为：荣腾公司。协议的结尾处手写：“注，此房为丁俊山个人转账房免费更名”。荣腾公司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王莹，收款方式：转账，数额为650621元。收款事由：购房款。该收据上加盖的公章名称为荣腾公司财务专用章”。另查明：2015年6月15日，荣腾公司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丁俊山于2011年9月至2016年7月间担任荣腾公司法定代表人。本院认为，本案王莹主张其父王有军与荣腾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因荣腾公司无法偿还到期债务，以房屋抵偿到期借款本息，进而签订臣山雅苑内部认购协议书。本案争议焦点为王有军与荣腾公司是否存在民间借贷的基础法律关系。荣腾公司虽对王莹持有的40万元借款不予认可，但对借条中王有军直接汇给吉林市仪表总厂30万元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只是抗辩主张该款是郑天臣个人的借款。荣腾公司向吉林市仪表总厂购买本案开发的土地使用权，并非郑天臣个人向吉林市仪表总厂购买用于建设“臣山雅苑楼盘”的土地使用权。荣腾公司并未举出证据证明王有军与吉林市仪表总厂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由此可以认定，王有军向吉林市仪表总厂的汇款行为系替荣腾公司购买土地的部分付款行为，故可以认定荣腾公司向王有军借款，王有军与荣腾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二审中，王莹提举出借条原件，借条标注时间为2012年8月16日，金额为40万元。其中，王有军于2012年8月16日当天向吉林市仪表总厂汇款30万元，另有证据证明余款10万元于2012年8月19日交付丁俊山。民间借贷为实践性合同，不以出具借条作为借款行为的完成，而以实际交付给借款人作为完成出借义务。据此规定，本案不能排除丁俊山先出具40万元借条，王有军按照借条的数额先后履行款项的交付义务，故后履行的10万元交付义务与借条上的时间不相矛盾。并且王莹提供的借条上有荣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丁俊山的签字确认，双方约定借款金额为40万元，月利息3分，足以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荣腾公司虽对借条真实性有异议，但并未提出反驳证据加以证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荣腾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条中荣腾公司法定代表人丁俊山的签字系伪造，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双方签订的《臣山雅苑内部认购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王莹提出与荣腾公司签订商品房屋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因签订合同需双方当事人对合同内容协商一致，属于双方自治范畴，不属于司法裁判范围，故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王莹提出对房屋办理备案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因双方签订了合法有效的协议书，为保证王莹将来实现房屋所有权，荣腾公司负有协助王莹办理房屋备案登记手续，即房屋预告登记手续的义务。综上所述，王莹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91民初225号民事判决；二、王莹与吉林市荣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臣山雅苑内部认购协议书》有效；三、吉林市荣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协助王莹办理《臣山雅苑内部认购协议书》中房屋备案登记手续（即房屋预告登记手续）；四、驳回王莹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2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13元，保全费3756元，合计24541元，均由吉林市荣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福祝审判员  关 晶审判员  张 蕾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  王丽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