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25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红影，女，1979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峰，男，1955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成浩，男，1981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江苏金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桐，男，1972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锁成，江苏青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江苏宏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新沂市南京路53号通城综合楼501室。法定代表人：高峰，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王成，男，1973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上诉人高红影、高峰、高成浩因与被上诉人张桐、原审被告江苏宏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光贸易公司）、王成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8）苏0311民初4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高峰、高红影、高成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改判驳回张桐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高峰与张桐之间实为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张桐对宏光贸易公司出资的500万元实质是高峰自张桐处的个人借款，高峰为从张桐处借款500万元，而被迫接受张桐以宏光贸易公司25％的股权作为其还款担保，因此张桐成为形式上的宏光贸易公司的股东。在宏光贸易公司成立后，张桐陆续从宏光贸易公司账户上抽走了至少160万元资金，非法占有宏光贸易公司资产，并以各种方式逼迫高峰还款，期间张桐要求高峰指令高红影将高红影名下的一辆帕萨特汽车作价10万元交给张桐作为偿还高峰对张桐的借款。同时，张桐为达到逼迫高峰偿还其借款的目的，还多次到高红影和王成的家中和单位吵闹，后王成被迫帮助高峰转给张桐10万元，转给张桐的朋友庄磊5000元。因此，如果高峰和张桐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高峰根本无需指令高红影或王成向张桐交付上述财物。故高峰与张桐之间实为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不应认定高峰的担保人资格并由其承担担保责任。2、高红影与张桐所签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并非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应履行。在高红影与张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之前，张桐因向高峰追要500万元借款未果，故而多次威胁恐吓高峰并打砸高峰在新沂的办公室，后张桐为了达到督促高峰偿还其借款的目的，欺骗高红影作为对高峰偿还其借款的担保而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高红影在与张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之前，双方对于宏光贸易公司的所有经营事项及公司状况均无任何交流，明显违反正常的对公司股权进行转让并取得股东资格，享受股东权益的行为。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并非是真实转让宏光贸易公司股权的意思表示，且由于张桐至少自公司抽逃160万元资金并非法占有宏光贸易公司资产，导致该公司无法正常经营而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目前的工商登记仍显示张桐是该公司的股东并持有25％的股份，而宏光贸易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将导致股权转让事项无法履行，因此对张桐要求履行股权转让合同的相关请求不应予以支持，故该《股权转让协议书》应当予以解除。3、高成浩的担保不能成立。高成浩是在张桐以向其父高峰追讨欠款而找不到高峰，要求其回徐州配合找高峰为由，在其回徐州后，被张桐带多人胁迫下在一张文件上签字，但本案中张桐所主张的有高成浩签字的文件内容在开庭前高成浩并未见到过，故该《担保书》的内容并不属实，高成浩既不了解高红影与张桐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也更无意对高红影的履约行为进行担保，故不应认定高成浩的担保人资格并由其承担担保责任。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实质是高峰与张桐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而非形式上的高红影与张桐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故一审法院所适用的法律均不正确。被上诉人张桐答辩称：本案属于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并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签订时有胁迫或欺骗的情形，也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规定，所以双方应当按照该份协议来履行。工商登记没有变更，并不影响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因为是否进行工商登记变更，不是股权转让合同生效的法定要件。原审被告王成述称：本案所涉及的只是民间借贷关系，不是股权转让关系。张桐借股权转让协议的方式使高峰偿还借款并且通过高峰的子女给高峰施加压力。因为高红影没有工作，也没有经济能力与经营需要去购买涉案股权，该股权转让协议并不是真实的。原审被告宏光贸易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张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红影向张桐支付股权转让款579.5万元及利息（以579.5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宏光贸易公司、高峰、王成、高成浩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高峰与高红影、高成浩分别系父女、父子关系，高红影与高成浩系姐弟关系，王成、高红影系夫妻关系。宏光贸易公司成立于2011年8月4日，注册资本2000万元，张桐与高峰系该公司股东，其中张桐实际出资500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的25％。2012年2月22日，张桐与高红影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高红影自愿出资600万元人民币购入张桐在宏光贸易公司25％的股份，双方自签订协议之日起，即前往当地工商部门办理转让手续；双方商定于2012年3月份之前一次性支付张桐人民币600万元整，违约金另行协议；宏光贸易公司为高红影购买张桐股份的600万元债务提供担保。协议尾部除张桐、高红影签字外，担保人签字处另有宏光贸易公司公章及高峰签名。2012年4月2日，张桐与王成共同签订“还款协议”，内容为：“经双方协商，高红影汽车一辆苏Ｃ×××××做抵拾万元整，支付欠张桐股份转让金”；2014年7月15日，该协议下方另书写“已还壹拾万零伍仟元”，王成在上述内容下方签名。2018年3月26日，高成浩在《担保书》中签字、捺印，担保书内容为“本人高成浩愿为高红影收购江苏宏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应付款提供担保至支付完毕”。一审法院认为：张桐作为宏光贸易公司的股东，在经该公司另一股东高峰同意的情况下，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高红影，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协议约定，高红影应于2012年3月前向张桐支付股权转让款600万元，现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已经届满。一审庭审中，确认高红影已偿还20.5万元，张桐诉请其支付余款579.5万元，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高红影未按期足额付款，已构成违约，双方对违约责任未作约定，张桐主张以579.5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1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成与高红影虽系夫妻关系，该笔债务亦产生于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该笔债务并非用于其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王成在还款协议中签字的行为仅能代表其认可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并无追认该笔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意思表示，故张桐要求王成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高峰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担保人处签名，视为其自愿为高红影的债务提供保证担保。协议中未约定保证方式及保证期间，根据法律规定，应当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其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结合本案的主债务履行期限，保证人的保证期间应于2012年8月31日届满，张桐应在保证期间届满前向保证人主张权利。一审庭审中，高红影陈述，其2012年4月2日以车抵债之举是应高峰要求而为，高峰则表示知晓以上情况。高红影、高峰的陈述可以证实，张桐已在保证期间届满前向保证人主张保证责任；再结合高红影、高峰陈述曾于2014年7月向张桐偿还欠款，张桐曾赴湖南向高峰追索债务，高成浩又陈述，张桐称找不到其父高峰要求其配合签字等情形，可以证实张桐一直持续、未间断地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其提起本案诉讼未超出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高峰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宏光贸易公司虽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担保人处加盖印章，为高红影的债务提供保证担保，但该行为未经该公司股东会决议，且如公司承担担保责任，而新股东即高红影又不能补足的情况下，可能存在变相抽逃出资的情形，故宏光贸易公司的担保行为应属无效，张桐要求该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高成浩于2018年3月26日在担保书中签字，自愿为高红影的该笔债务提供保证，张桐要求其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高峰辨称其与张桐之间实际是民间借贷关系，张桐的出资款500万元实质是借款，以及高红影提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目的是为高峰对张桐的借贷债务提供担保的意见。高峰在法庭调查过程中称其曾与张桐签订过借款协议，但始终未向一审法院提供书面证据予以证实，其提供的向案外人张中光、渠立坤的银行转账回单并不能直接证明待证事项，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在案证据仅能证明高红影是张桐所持股份的受让人，不能体现张桐与高峰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高红影是担保人的事实；高峰、高红影、高成浩均主张受张桐胁迫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担保书，但对受胁迫的事实均未举证证实，亦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故以上意见一审法院均不予采信。关于高红影提出，张桐并未将股权变更至其名下、抽逃出资导致该公司工商登记处于吊销状态，无法办理变更登记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张桐与高红影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一经签订即生效，高红影有权要求张桐协助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但完成股权变更登记并不是高红影支付股权转让对价的前提条件，故不论工商登记能否变更，均不影响高红影履行付款义务；如因张桐存在违约情形导致无法办理的，高红影有权要求赔偿，但其应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囯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囯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七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高红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桐支付股权转让款579.5万元及利息（以579.5万元为基数，2014年7月1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高峰、高成浩对高红影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三、驳回张桐对王成、江苏宏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100元，公告费235元，合计62335元，由高红影、高峰、高成浩共同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高红影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交以下证据：一、中国银行对账单一份；证明目的：高红影自2012年2月22日应张桐要求为高峰担保还款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张桐多次到高红影和王成的家中，追讨其父高峰所欠款项，王成被迫于2013年12月15日购买王成与张桐的机票到深圳找高峰，帮助张桐找高峰追索其出借给高峰的借款；二、2014年4月1日，王成单位执法记录仪所记录的视听资料一份；证明目的：张桐为追索其出借给高峰的500万借款，多次带领并指使社会人员到王成和高红影的家中和单位，追索高峰的借款，本案的性质应为高峰与张桐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经质证，张桐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即使内容真实也无法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高峰为证明其主张，提交宏光贸易公司银行对账单一组，证明目的：宏光贸易公司成立后，张桐存在抽逃出资的事实。张桐于2011年8月11日从公司账户转走160万款项，于2011年10月26日取出10万现金支付给张桐的债权人庄磊，庄磊未出具收条。贷款公司曾于2011年12月14日、2011年12月15日分别向宏光贸易公司转账182000元、151800元，宏光贸易公司于2011年12月15日应张桐指示转给闫艳20万元，于2011年12年16日转给闫艳10万元。经质证，张桐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与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该组对账单不能证明高峰的主张，160万元不是转到张桐的账户，张桐也不认识闫艳，转给闫艳的30万与张桐无关。被上诉人张桐为证明其主张，提交2011年7月26日宏光贸易公司成立之前达成的合作协议复印件一份，证明目的：张桐出资500万元，在与法定代表人高峰协议签订合作协议后，成立了宏光贸易公司。经质证，高峰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案外人张荣义是作为见证人在协议上签字，这份协议的性质是抵押借款协议，高峰也从未与庄磊协商合伙开公司的事情，在张桐主张债权之前并不认识庄磊，庄磊的签字并非本人所签。原审被告王成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一、深圳至徐州的火车票一张，证明目的：张桐找社会人员到其所在单位施加压力进行威胁，为了让高峰还张桐的钱，张桐乘火车去找高峰；二、2014年4月17日，王成在深圳与张桐的电话录音一份，证据目的：张桐将钱借给高峰后，向高峰的儿子高成浩施加压力，逼迫高峰偿还借款。经质证，张桐认为对于火车票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高红影是受让人，高峰是担保人，张桐向二人主张权利，其二人相互推脱，张桐因此找到高成浩要求其进行担保。本院认证认为，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高红影所提交的银行对账单、视听资料以及王成所提交的火车票、电话录音虽能够证明王桐存在追索欠款的行为，但均不能直接证明王桐存在欺骗或者胁迫的事实，亦无法证明案涉纠纷为民间借贷纠纷。关于宏光贸易公司提交的对账单，其涉及的是张桐与宏光贸易公司之间的财产纠纷，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关于张桐提交的合作协议，该协议载明了张桐出资入股宏光贸易公司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本案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性质的问题。高峰、高红影虽认为与张桐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均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张桐提交的与高峰及案外人签订的《合作协议》，能够证明张桐与高峰存在共同出资设立宏光贸易公司的合意，且宏光贸易公司亦实际登记设立，张桐、高峰均为登记股东。张桐与高红影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的内容明确、具体，符合股权转让协议的构成要件，因此，应认定本案当事人之间系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关于高红影应否履行涉案股份转让协议的问题。高红影虽主张签订该协议系受到张桐胁迫，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高红影、王成所提供的出警证明、视频资料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高红影系受到张桐威胁而不得不签订该协议。涉案股份转让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高红影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高成浩虽主张其系在受到张桐胁迫的情况下对涉案债务提供担保，但亦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高红影、高峰、高成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100元，由高红影、高峰、高成浩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单德水审判员  曹 辛审判员  孟文儒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彭伟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