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30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储能材料（大连）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李家街道大李村。法定代表人：高俪庭，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英强，男，汉族，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平，男，汉族，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河北汉尧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中山东路158号滨江商务大厦1-2312。法定代表人：张新朝，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科，河北翔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储能材料（大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储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汉尧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辽0291民初6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储能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合同价款严重超出市场合理价格，应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依法撤销案涉合同，并按照合同标的物实际价值进行判决。上诉人已提交的第三方出具的《结算审核报告》明确载明案涉合同审定金额为822039.79元，审减金额为1647960.21元，案涉合同约定的价款显失公平。虽然在合同订立的过程中上诉人享有定价权，但并不能代表上诉人充分了解案涉合同标的物市场价值，或者具有相应的专业知识，足以判断各企业报价是否明显超出市场价值。2.双方当事人并未在合同中约定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责任，且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取消了贷款利率，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因此，本案利息计算标准应当据此作出判决。汉尧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主要理由为，1.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完全符合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价格合理公道，被上诉人不认可对方所做的《结算审核报告》，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因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给付货款，应当支付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规定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违约金计算标准为年利率6%，符合法律规定。汉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中储能公司向汉尧公司支付剩余合同价款988000元及利息（利息以合同价款988000元为基数，自起诉日起至合同价款988000元清偿完毕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赔偿汉尧公司二次进、撤场费窝工费80000元。中储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撤销汉尧公司与中储能公司签订的《1#回转窑蒸发冷却器系统设备供货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储能公司为建设回转窑窑尾烟气净化系统，以邀标的方式向多家公司招标购买相应设备，并将报价限额为2680000元。汉尧公司据此投标。中储能公司内部的评标小组，针对各公司投标情况确定汉尧公司中标。2017年10月13日，汉尧公司与中储能公司签订了《1#回转窑蒸发冷却器系统设备供货合同》、《1#回转窑蒸发冷却器系统—技术协议》。合同约定:汉尧公司为中储能公司进行1#回转窑蒸发冷却器系统所有设备供货、安装及调试，合同总价款为2470000元，合同生效后之日起三日内中储能公司向汉尧公司支付合同总额的30%作为预付款；中储能公司收到汉尧公司发货通知函后支付合同总额的30%作为提货款;安装调试完毕,试运行正常,无质量问题,经中储能公司验收合格之日起3日内或在安装调试完成之日起15日内(中储能公司未组织验收,视为验收合格),并且汉尧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不存在任何遗留问题，中储能公司向汉尧公司支付合同总额的30%作为验收款;工程验收合格满一年之日起5日内并且汉尧公司所承担的合同工程质量未发生质量问题,中储能公司支付汉尧公司合同总额的5%作为质保金和合同总额的5%作为廉洁保证金，但合同未对逾期付款违约金进行约定。合同签订后，汉尧公司按照约定完成所有供货和工程安装，双方于2018年7月20日竣工验收交接完毕。但至今，中储能公司仅给付了合同价款的60%即1482000元，验收款741000元、质保金123500元、廉洁保证金123500元，合计988000元中储能公司至今未给付。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汉尧公司曾因中储能公司工艺路线、技术方案参数调整及其他因素影响撤场，相关工艺设备运行时间亦曾因中储能公司原因推迟。汉尧公司于2019年7月19日向一审法院递交材料提起本诉。另查，中储能公司委托北京宝辰工程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对案涉合同工程进行了审核，该公司于2019年1月2日出具《结算审核报告》。报告载明审定金额为822,039.79元，核减金额为1647960.21元，审核依据包括了当期市场价。中储能公司以此认定案涉合同价款高出当时市场价1647960.21元，据此以显失公平为由提出反诉要求撤销案涉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汉尧公司与中储能公司签订的《1#回转窑蒸发冷却器系统设备供货合同》、《1#回转窑蒸发冷却器系统—技术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内容，当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汉尧公司与中储能公司于2018年7月20日对合同标的物竣工验收交接完毕，则合同验收款741000元依约最晚应于2018年7月23日给付；质保金123500元和廉洁保证金123500元，因中储能公司未提出案涉设备质量问题，故依约最晚应于2019年7月25日给付，但以上验收款、质保金和廉洁保证金合计988000元中储能公司至今未给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规定，对于汉尧公司要求中储能公司给付合同价款98800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汉尧公司诉请的利息，本质为逾期付款违约金，因中储能公司未按约定给付988000元，故应当给付利息。验收款741000元的利息，应自给付期限的次日2018年7月24日起计算；质保金123500元和廉洁保证金123500的利息，应自给付期限的次日2018年7月26日起计算。汉尧公司主张利息自起诉之日2019年7月19日起计算，对于验收款部分的利息属于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应予支持；质保金123500元和廉洁保证金123500元的利息应自2019年7月26日起计算，对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认定，验收款741000元的利息应自2019年7月19日起计算，质保金123500元和廉洁保证金123500元应自2019年7月26日起计算，均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关于汉尧公司诉请的年利率6%，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汉尧公司诉请的窝工费，汉尧公司仅在其向中储能公司出具的《撤场通知函》中要求中储能公司赔偿窝工等损失8000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损失客观存在，加之中储能公司不予认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对于汉尧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中储能公司的反诉请求，中储能公司认为案涉合同设备价款严重超过该设备的市场价值，因显失公平要求撤销案涉合同。中储能公司于2019年1月通过《结算审核报告》知晓案涉合同价款远低于市场价格，至其提出反诉之日未超过一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中储能公司撤销权未消灭。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显失公平可以从以下两个方面认定：1.合同订立时，合同订立一方是否故意利用其优势或对方的劣势，使对方难以拒绝对其明显不利的合同条件。2.合同订立时，该合同内容对双方利益是否严重失衡，一方当事人获得的利益是否超过了法律所允许的限度。关于第一点，案涉合同签订之前，中储能公司就案涉设备的购买向多家公司邀标，根据各公司的投标情况最终决定汉尧公司中标，因此中储能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具有相对主动的地位，对于合同价款具有相当大的话语权，故中储能公司并不存在劣势地位，中储能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并未提出汉尧公司利用了其优势地位。关于第二点，该合同签订前中储能公司就案涉设备的购买向多家公司邀标，且向竞标的各公司报价限额2,680,000元，案涉合同价款低于中储能公司提出的限额价。因此订立合同时，案涉合同尤其是合同价款并不存在双方利益严重失衡的内容。中储能公司在合同履行后又以低于限额价的合同价款，远超当时市场价而要求撤销，如此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以上两点均不能成立，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不存在显失公平，不应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的规定，一审法院对中储能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项、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中储能材料(大连)有限公司给付河北汉尧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合同价款988000元及利息（以741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9日起，以247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6日起，均计算至上述款项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以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河北汉尧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中储能材料(大连)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73元、保全费5000元（汉尧公司已预交），由汉尧公司负担885元，中储能公司负担11588元；反诉费13280元由中储能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1#回转窑蒸发冷却器系统设备供货合同》及技术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述供货合同是否因设备价款显失公平而符合法律规定的可撤销条件。结合本案事实，被上诉人之所以能与上诉人签订案涉合同，系基于上诉人在评定多家投标公司的标书后，被中储能公司选定中标的，且上诉人中储能公司已在确定中标单位之前，公示了其所能接受的案涉设备价款的最高额度，并以此作为选择中标单位的条件之一。由此可以认定，上诉人中储能公司在选择合作主体及定价等方面，占有完全主导地位。在被上诉人完全履行了交付设备等合同义务之后，上诉人以其不了解市场行情及不具备专业知识为由，主张合同价款过高，与常理相悖，且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对此论述详实，本院不再赘述。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按照年利率6%计付违约金，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中储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946元（中储能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中储能材料（大连）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迪审判员 王 歆审判员 王慧莹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黄月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