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35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于瑾，女，1973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宣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森杰，北京雷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蕊，北京雷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芮金洪济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文化园西路8号院6号楼5层602。法定代表人：张金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艳，北京中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于瑾与被上诉人北京芮金洪济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芮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23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瑾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芮金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芮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完整，对芮金公司和原创公司的合作模式没查清，实际上芮金公司和原创公司另行签订了买卖合同，金额约40万左右。二、原创公司濒临破产，不具有履行能力，芮金公司为挽回损失，才借不具有真实意思表示的合同要求于瑾支付货款。三、于瑾已经找到证据证明芮金公司和原创公司另行签订了买卖合同。四、目前有大量业主与此情况类似，应查明事实，作出裁判。芮金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芮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于瑾立即向芮金公司支付合同项下的货款共计550000元及自起诉之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判令于瑾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后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于瑾立即向芮金公司支付合同项下的货款共计275000元及自起诉之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判令于瑾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后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于瑾立即向芮金公司支付合同项下的货款共计350000元及自起诉之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判令于瑾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7日，芮金公司（乙方）与于瑾（甲方）签订《购销合同书》，约定甲乙在签订合同后，甲方将付清全额工程款项计130000元，乙方自收到项目首付款之日起开始计算工期，并且组织生产，实木油漆类加工周期60天，免漆类加工周期45天。本合同产品属按甲方要求所定制产品，安装地址金地中央世家。合同后附主材产品委托购买明细表包括地柜、吊柜、抽屉等货物。2018年6月25日，芮金公司（乙方）与于瑾（甲方）签订《购销合同书》，约定甲乙在签订合同后，甲方将付清全额工程款项计420000元，乙方自收到项目首付款之日起开始计算工期，并且组织生产，实木油漆类加工周期60天，免漆类加工周期45天。本合同产品属按甲方要求所定制产品，安装地址金地中央世家。合同后附主材产品委托购买明细表包括门厅柜、衣柜、书柜、展示柜等货物。2018年10月25日，芮金公司依照约定完成供货及安装服务，签署验收单，验收单载明工程地址金地中央世家，客户姓名于瑾，主案设计师付某，产品类别定制柜，周启华在厂家负责人处签字，于瑾在现场负责人或客户处签字予以确认。于瑾提交与芮金公司员工微信聊天记录，记录显示：“2019年8月7日，于瑾问：原创还差你们多少钱？芮金公司员工回答：60多。于瑾问：我是说我家的？芮金公司员工回答：还差一半呢。于瑾问：一半是多少？芮金公司员工回答：就是你家合同款的一半。于瑾问：现在售后都没有了。芮金公司员工回答：于姐，我们公司给我下的通知就是原创没付尾款的都不给售后了。于瑾问：原创跟你们签的是38万，这里面有17万是原创挣的，所以你们公司的尾款应该不多了。芮金公司员工回答：对呀，原创跟主材厂家的结款方式是扣掉原创公司他们的返点，剩下的钱是付我们一半儿，还有一半儿。”芮金公司认可该份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但是主张微信中的芮金公司员工对于法律关系的理解不清楚。于瑾提交三份书面证人证言（付某、汪超、刘亚涛），三份证人证言均载明“于瑾与北京原创艺墅国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创公司）于2016年8月签订了委托协议，当时我在现场，他们签订的委托协议中约定：于瑾的位于北京市顺义区金地中央世家12-102室的房屋的装修以及主材选买等具体事项，于瑾已经全部委托给原创艺墅公司，具体的装修事宜由原创艺墅公司负责，且约定由原创艺墅公司负责给芮金公司付款。”芮金公司提交一份原创公司与案外人范伟宁签订的主材产品委托代购协议用以证明原创公司与客户签订委托代购协议中固定的协议内容、委托方式以及客户对于与主材厂家签订买卖合同是明确认可的。该份主材产品委托代购协议范伟宁（甲方）、原创公司（乙方），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代为购买居室装饰的相关主材产品。主材代购金额200000元，甲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所委托代购的主材产品的全款。甲方委托乙方协助购买所选定制类、设备类材料，不保证甲方利益，甲方需与产品生产厂家、产品销售商签订《第三方协议》。甲方委托乙方购买非乙方推荐品牌范围内的产品，乙方按委托购买金额收取10%的手续费，且只提供一次免费运输服务，超过免费服务次数，甲方应承担相应运费。乙方的行为属委托行为，材料所有权属于甲方。材料的产品质量发生问题由产品生产厂家、产品销售商承担质量责任。验收前乙方有义务代甲方追究上述单位的产品质量责任。验收后乙方有义务协助甲方追究上述单位的产品质量责任。芮金公司主张上述合同中约定的《第三方协议》即指的是客户与主材厂家签订购销合同。于瑾认可该份主材产品委托代购协议，并且于瑾确认于瑾与原创公司也签署过主材产品委托代购协议且该份合同除了与范伟宁这份合同中的代购金额不同外，委托代购协议中的其它条款均一致。于瑾证人原创公司员工付某参加庭审并陈述原创公司签订的主材产品委托代购协议有一个固定模版，与不同客户签订的主材产品委托代购协议除了代购金额不同外、其它内容均一致，第三方协议指的是客户与厂家签订购销合同，付某陈述于瑾与原创公司签署主材产品委托代购协议的时候付某在场，并主张于瑾与原创公司签署的主材产品委托代购协议除了与范伟宁这份合同中的代购金额不同外，其它条款约定均一致。2017年10月15日、2018年7月17日，原创公司分两次向芮金公司支付涉案货款累计200000元。芮金公司主张原创公司为于瑾代理人、此两笔款项系原创公司代于瑾支付的货款。于瑾主张此两笔付款可以证明原创公司已经代替于瑾给芮金公司支付过相应货款。于瑾提交银行转账记录，2016年——2018年底，于瑾多次通过银行转账向原创公司支付装修款。于瑾为证明其将涉案别墅全部装修事宜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委托给原创公司负责，于瑾提交2016年8月27日于瑾（发包方）与原创公司（承包方）签订的北京市家庭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合同中载明工程施工地点金地中央世家，装饰装修面积600平米，工程采取包工、包全部材料的方式，开工时间未填写，竣工日期2017年5月31日，工程款510000元。本合同履行完毕后自动终止。材料供应按乙方编制的《工程材料、设备明细表》（附件一、二）约定的供应方式、内容提供。施工期间本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如需变更，双方应当协商一致，共同签订书面变更协议，同时调整相关工程费用及工期。工程变更协议，作为竣工结算和顺延工期的根据。合同后附件一《甲方供应工程材料、设备明细表》、附件二《乙方供应工程材料、设备明细表》、附件三《工程报价单》均印有“见附表”的印章印记，于瑾在甲方代表处签字确认。于瑾陈述合同是预估价，后来有增项，动态调整。于瑾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附件中载明的相关附表。后，于瑾（发包方，甲方）与原创公司（承包方，乙方）签订北京市家庭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条款，载明甲乙双方之间的所有约定均使用书面形式，口头协议及承诺无效。施工中如甲方要求进行设计变更，双方必须签订书面协议。施工中甲方增加工程项目，双方应按乙方报价单协商增加费用，签订变更协议，增项费用乙方不给予折扣。合同后附材料使用明细及所包含的17项装修项目明细，17项装修项目中未涵盖本案涉及橱柜部分。于瑾未能提交其与原创公司之间就涉案别墅装修的后续其它合同。于瑾提交一份本案起诉后2019年9月10日于瑾与周启华的录音。录音显示“于瑾问：芮金公司把我起诉了，该谁付它钱呀？周启华回答：这个东西我没法说，现在走法律程序，我也不知道。于瑾问那你当时找我签那个合同的目的是什么？周启华说：就是一个产品型号订购，然后一些款项的认证，就是这些东西，但是我没想到的是原创公司赖账，他倒了。于瑾问：你当时签这个合同并不是一个付款凭证？周启华回答：对对对。于瑾问：就只是和我确认一下金额和型号是不是？周启华：对对对，他们有合同金额。”周启华出庭对上述录音发表意见，周启华主张当时电话通话的时候语速很快、没有说清楚，并主张芮金公司与于瑾签订2018年1月10日涉案购销合同的目的是为了确定客户的需求、款式、价格、付款条件等，合同约定了权利与义务，是对双方权益的保障，具体以双方签订的书面买卖合同内容为准。一审庭审中，关于原创公司就本案涉及购销合同货款向芮金公司进行付款的情况，周启华陈述于瑾委托原创公司进行装修，于瑾通过原创公司向芮金公司支付货款，原创公司是质量担保审核，如果质量不过关，原创公司就督促芮金公司进行整改，改好之后原创公司再向芮金公司支付款项。一审庭审中，周启华陈述就本案涉及的柜子、板材等原创公司与芮金公司之间未签订过买卖合同，周启华作为芮金公司的销售与于瑾签订的购销合同，芮金公司、于瑾及原创公司的员工在场，在合同签订的过程中，芮金公司未曾表示放弃向于瑾主张买卖合同货款支付的权利。于瑾的证人付某表示芮金公司与于瑾签订购销合同的时候其在现场，原创公司与于瑾之间是委托关系，于瑾委托原创公司装修房子，原创公司与于瑾之间存在协助购买主材的委托合同关系，在签订购销合同的过程中，芮金公司没有表示过放弃向于瑾主张货款的权利。关于本案涉及的柜子、板材等原创公司与芮金公司之间是否签订过买卖合同，付某表示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芮金公司与于瑾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效力问题；二是本案涉及货款的支付义务主体问题。一、芮金公司与于瑾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效力问题。芮金公司向于瑾提供装修板材等材料并依照合同的约定完成相应安装义务，于瑾在购销合同中买方的位置签字确认并在验收单上签字确认安装完毕，双方之间关于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清楚、明确，该买卖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关于合同效力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据实履行。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现买方于瑾未向芮金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构成违约，故对于芮金公司请求于瑾支付剩余货款的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芮金公司请求支付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支持以未付货款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以及以未付货款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对于于瑾抗辩芮金公司与于瑾之间未达成购买合意、不存在真实买卖关系的主张，证据不足，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于瑾主张购销合同是于瑾基于重大误解签订的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的抗辩，于瑾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于瑾就购销合同存在重大误解，同时于瑾未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一审法院提出行使撤销权，故对于此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本案涉及货款的支付义务主体问题。结合于瑾陈述、付某证人证言、录音以及主材产品委托代购协议等证据，芮金公司主张原创公司为于瑾的代理人、原创公司代于瑾向芮金公司支付货款，于瑾及原创公司员工付某均确认于瑾与原创公司签署的主材产品委托代购协议除了代购金额不同外其它条款与范伟宁和原创公司签订的主材产品委托代购协议均一致，主材产品委托代购协议中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协助购买所选定制类、设备类材料，不保证甲方利益，甲方需与产品生产厂家、产品销售商签订《第三方协议》。乙方的行为属委托行为，材料所有权属于甲方。”故在货款的实际支付中，芮金公司接受原创公司代于瑾向芮金公司支付货款具有一定的合理性，这一行为并不能视为芮金公司认可付款的义务主体为原创公司，亦不能视为芮金公司放弃向于瑾主张货款以及三方之间就货款的支付主体达成新的合意且具有改变购销合同书面约定付款主体的效力。即使在货款实际支付的过程中，原创公司扣除一部分返点后再将货款支付给芮金公司，但是芮金公司与于瑾签订的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于瑾向芮金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于瑾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芮金公司与于瑾之间就购销合同涉及的货款支付达成新的合意，无法证明在签订合同时芮金公司放弃向于瑾主张货款的权利，亦无法证明芮金公司与原创公司之间就本案涉及板材、橱柜等货物达成内部买卖合同关系。于瑾与原创公司之间关于涉案内部款项的支付纠纷不得对抗外部购销合同的出卖人芮金公司向买受人主张权利，故根据购销合同的约定本案涉案货款的支付义务主体为于瑾，对于于瑾与原创公司之间的内部纠纷于瑾可另行主张。故对于于瑾抗辩于瑾不应承担付款义务的主张，证据不足，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于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芮金洪济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50000元及利息（利息分两段：第一段利息以35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第二段利息以35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北京芮金洪济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于瑾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于瑾提交的证据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和原创公司与其他公司签订的协议，证明目的是原创公司和芮金公司有内部协议且已经签订新的买卖合同，于瑾与芮金公司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只是对型号予以确认，不具有真实的履行的意思表示，付款主体是原创公司。芮金公司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于瑾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芮金公司与于瑾之间就购销合同涉及的货款支付达成新的合意，无法证明在签订合同时芮金公司放弃向于瑾主张货款的权利，亦无法证明芮金公司与原创公司之间就本案涉及板材、橱柜等货物达成内部买卖合同关系，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芮金公司向于瑾提供装修板材等材料并依照合同的约定完成相应安装义务，于瑾在购销合同中买方的位置签字确认并在验收单上签字确认安装完毕，双方之间关于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明确，该买卖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关于合同效力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芮金公司与于瑾签订的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于瑾向芮金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且芮金公司接受原创公司代于瑾向芮金公司支付货款并不能视为芮金公司认可付款的义务主体为原创公司，亦不能视为芮金公司放弃向于瑾主张货款以及三方之间就货款的支付主体达成新的合意且具有改变购销合同书面约定付款主体的效力，于瑾未向芮金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构成违约，故对于芮金公司请求于瑾支付剩余货款的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于瑾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自己的主张，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于瑾与原创公司之间关于涉案内部款项的支付纠纷不得对抗外部购销合同的出卖人芮金公司向买受人主张权利，对于于瑾与原创公司之间的内部纠纷于瑾可另行主张。对于于瑾的相关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于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于瑾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琳琳审判员  韩耀斌审判员  陈 洋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  赵梓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