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18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妮娜，女，1985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铮，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晨澜，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思纳建筑规划设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法定代表人：朱轶俊，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怡如。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英爱，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妮娜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思纳建筑规划设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纳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0民初19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妮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改判张妮娜无需支付思纳公司竞业限制补偿金人民币232,14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无需履行竞业限制条款义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离职证明》上的公章系由思纳公司加盖。张妮娜于2019年3月12日提交正式书面离职信，2019年4月2日张妮娜在收到思纳公司的通知后才办理离职手续。当日因思纳公司人事告知无法立即打印退工单，故将《员工移交清单》及《离职证明》交与张妮娜。《离职证明》明确张妮娜未签署任何竞业协议或保密协议，张妮娜不可能根据思纳公司所述将《离职证明》混进其他材料加盖公章。思纳公司提供的用章登记表系公司单方制作，张妮娜不予确认，而《离职证明》公章是真实的，应认定系思纳公司加盖。二、《离职证明》中关于竞业限制相关内容的表述与曾经签订《思纳设计股份市场部核心人员备用协议》(以下简称“备用协议”)中关于竞业限制的条款表述虽不相一致，但《离职证明》系思纳公司开具，张妮娜作为一名普通员工并不清楚两者差别。张妮娜收到《离职证明》自认不再受竞业限制。《备用协议》虽然有竞业限制条款,但思纳公司未将该协议交付张妮娜，张妮娜亦提出异议，对具体条款内容并不清楚，且协议中对补偿金额、支付方式、支付时间等均未明确约定。张妮娜离职后思纳公司从未提出要求其履行竞业限制协议，也未对补偿款有过确认，思纳公司在2个月后才将补偿款支付给张妮娜系恶意使用竞业限制条款。三、关于竞业限制补偿款的金额及时间，相关法律有明确规定，思纳公司未与张妮娜协商，单方确认补偿款,显然不合法也不合理。综上，请求支持张妮娜上诉请求。思纳公司辩称，一、《离职证明》是否是双方真实的合意行为。思纳公司从未向张妮娜开具《离职证明》,《离职证明》所使用的纸张、字体、格式均与思纳公司使用的模版完全不一致，思纳公司已提供相应证据及证人证明。《离职证明》不是双方真实的合意行为。二、《离职证明》是否具备证明效力。相关公报案例明确,即有确切证据否定或怀疑合意形成行为真实性的情况下,不能根据印章的真实性直接推定协议的真实性。因此，《离职证明》不具备证明效力。三、思纳公司履行《备用协议》是否合理合法。根据相关规定，用人单位按照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的30%按月支付经济补偿金，故思纳公司按此标准支付补偿金是合法的。相关法律另规定用人单位在3个月后不支付竞业限制补偿，劳动者才可以提出解除，思纳公司未超过规定时间。双方已签订《备用协议》,在思纳公司未明确张妮娜无需履行竞业限制情况下，张妮娜应当遵守。思纳公司在转账摘要中已明确写明竞业限制补偿金，证明思纳公司已在规定时间内向张妮娜支付竞业补偿金。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张妮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无需支付思纳公司竞业限制补偿金232,140元；2.无需履行竞业限制条款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2019年7月22日，上海市杨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思纳公司的仲裁申请，思纳公司向张妮娜作竞业限制违约请求。仲裁委于2019年9月19日出具杨劳人仲(2019)办字第999号裁决书，裁决张妮娜支付思纳公司竞业限制违约金232,140元、张妮娜继续履行竞业限制条款至2021年4月3日。张妮娜不服仲裁裁决，遂诉至一审法院。2、张妮娜于2009年8月12日入职思纳公司，原系市场助理，自2010年起担任市场经理，期间双方数次签订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合同约定期限自2016年6月1日起无固定期。2019年3月12日，张妮娜以个人原因为由申请辞职。双方确认劳动关系期间是2009年8月12日至2019年4月2日。2019年4月15日，张妮娜入职案外人上海天华崧易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张妮娜在青岛天华上海创作中心从事管理工作，该合同项下用人单位义务自2019年5月1日起由案外人上海天华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承继。上海天华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主要经营范围包括建筑、装潢、规划设计，建筑工程施工、咨询，建筑劳务分包，景观设计，房地产信息咨询(除经纪)等。思纳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建筑设计甲级，城市规划编制，灯光设计，室内装饰工程设计、咨询，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施工及相应的工程咨询，建筑工程项目管理，房地产营销策划等。3、张妮娜曾于2019年2月22日签署思纳公司出具的《思纳设计股份市场部核心人员备用协议》，协议内容有：张妮娜在思纳公司关键部门工作，接触到思纳公司商业和管理上秘密，包括技术秘密和经营秘密，其中技术秘密包括工作进度、技术方案指标文档、数据资料等，经营秘密包括客户名单、项目资料、人力信息、合约文件等，对此张妮娜负有保密责任，包括离职后两年内不得到任何一家与思纳公司业务相同或相似的公司从事全职或兼职等任何类型的工作等，双方确认思纳公司支付的工资已含张妮娜离职后需承担的保密义务及竞业禁止义务所需思纳公司支付的费用，张妮娜违反约定的，一次性支付违约金100万元，因此造成思纳公司损失高于100万元的，按实际损失予以赔偿，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损害赔偿、误工费、差旅费。另，除上述《备用协议》，2019年2月22日思纳公司同时交付张妮娜签署的文件共三份，另有《2019市场部提成比例调整》等，张妮娜于其他两份文件落款签字后，另行自行在文件骑缝处签字，但未在《备用协议》骑缝签字。张妮娜称，签订《备用协议》当时即就从未签过、为何须签、条款内容等提出异议，思纳公司回复形式上需签、过后即销毁，张妮娜故才特意未签骑缝以示区别。对此思纳公司不予认可，称张妮娜从未就《备用协议》提出异议，思纳公司亦未在意有无签署骑缝，事实上签不签骑缝只是张妮娜个人习惯，张妮娜也是有时签有时不签。4、2019年6月11日，思纳公司向张妮娜转账9,283.38元，摘要写明系2019年4月3日至2019的5月31日竞业限制补偿金。2019年6月13日，张妮娜将该款转回思纳公司。2019年7月9日，思纳公司向张妮娜转账2019年6月竞业限制补偿金4,836.25元。2019年7月9日，张妮娜将该款转回思纳公司。2019年8月8日张妮娜销户相关银行账户。一审法院审理中思纳公司称，其以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期间张妮娜于思纳公司总收入(含2018年年终奖)193,450元计月均16,120.83元，以30%计竞业限制补偿金为4,836.25元。5、一审法院审理中张妮娜提供两份证据。(1)《员工离职移交清单》影印件。移交清单系A4大小，正反两面，罗列六步移交内容，每步均有相应部门负责人签字确认，最后一行设“人事行政部总经理审核签字”栏。2019年3月12日张妮娜于递交辞职申请当日自人事员工龚燕处获得《员工离职移交清单》，后自行至各部门作离职交接，于2019年4月2日完成。张妮娜提供的移交清单落款盖有思纳公司印章原章，最后一行“人事行政部总经理审核签字”栏无人事经理汤怡如签名。对此，思纳公司递交《员工离职移交清单》原件，落款无思纳公司印章，最后一行“人事行政部总经理审核签字”栏签有汤怡如姓名。(2)《离职证明》原件。内容是：“兹证明张妮娜女士(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于2009年8月12日至2019年4月2日期间在上海思纳建筑规划设计股份有限公司担任市场经理一职。现与上海思纳建筑规划设计股份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期间无签署任何竞业协议或保密协议。以后双方无任何劳动/经济纠纷。特此证明”。落款具：“上海思纳建筑规划设计股份有限公司2019年4月2日”，并加盖思纳公司印章原章。一审法院审理中张妮娜称，2019年4月2日其至人事部办公室向汤怡如交付《员工离职移交清单》及其他材料，同时要求出具退工单，汤怡如回复称系统不能立即打印、不清楚何时能出具，张妮娜遂要求出具能够证明已交接完毕、可以离职的凭证，汤怡如回复称知道了，当日不多久汤怡如来到张妮娜办公室，向张妮娜交付《离职证明》原件及盖有思纳公司印章原章的《员工离职移交清单》影印件，张妮娜未注意清单最后一行没有汤怡如的签字。张妮娜称，其至人事部办公室时系下午，具体时间、办公室内有无其他人在场记不清，汤怡如到张妮娜办公室交付《离职证明》时已近下班时间，二人说些什么、有无其他人在场记不清。张妮娜称，要求汤怡如出具凭证时自己未作具体要求，收到《离职证明》时看了内容，未就此提出任何意见。一审法院审理中汤怡如到庭称，2019年4月2日张妮娜至人事部办公室系向人事员工龚燕交付《员工离职移交清单》及其他材料，并要求出具退工单，因同在办公室故本人告知系统升级无法当场打印，张妮娜遂离开，没有作其余任何要求，龚燕当场将《员工离职移交清单》交自己签字，随即交回龚燕以便归档。汤怡如称，自己从未复印、盖印移交清单，该移交清单系内部管理文件从不复印亦不向员工交付，更不存在汤怡如到张妮娜办公室交付《离职证明》及《员工离职移交清单》一事。汤怡如称，张妮娜是如何获得《离职证明》及《员工离职移交清单》的，自己不清楚，更无从得知两份文件上是如何加盖了印章，思纳公司使用印章需部门负责人审批，并由专人负责看管使用，张妮娜出示的两份材料从未在印章使用登记本上登记、审批，故不排除张妮娜混在其他需要盖印的文件中自行加盖，并且，只有注册建筑师离职的，思纳公司才开具《离职证明》，且系格式化内容，思纳公司从未开具过张妮娜所示的《离职证明》。思纳公司并列举人事员工龚燕、管理印章的员工平薏(现已离职)到庭作证。龚燕主要陈述2019年4月2日张妮娜至办公室交清单的事实，其余内容同汤怡如所述，但称口头回复张妮娜当日无法打印退工单的是龚燕本人。对此张妮娜认为，龚燕是汤怡如下属，有利害关系，且所述非但不实亦与汤怡如所言不一，故不予认可。平薏主要陈述日常用章情形。对此张妮娜认为，按证人所述，汤怡如本人有直接用章的权利，故不排除交付张妮娜的《离职证明》系由汤怡如加盖印章，至于印章使用登记本应系思纳公司事后伪造，其上诸多内容与思纳公司及证人所述有矛盾，故不予认可。另，思纳公司就其主张的汤怡如没有交付张妮娜《离职证明》、没有复印及交付张妮娜《员工离职移交清单》一节事实申请测谎。张妮娜则表示，就是汤怡如向张妮娜交付的《离职证明》及《员工离职移交清单》，此节事实同意测谎。一审法院认为，系争《备用协议》约定了竞业限制条款，约定违反的须承担竞业限制违约金。张妮娜在协议落款签署姓名，虽然按其讲法与同时签署的其他文件不同，未在骑缝处签名，但骑缝签章并非合同生效要件，故应认定《备用协议》经双方签署故而成立。张妮娜称当即提出异议、思纳公司承诺事后销毁，一无证据印证，其二，即便当即异议但仍签署的、即便承诺销毁但事后一方反悔未予销毁的，均无法推翻已签协议的法律效力，故应认定《备用协议》体现双方真实意思。因此，张妮娜当受竞业限制条款约束，于思纳公司离职两年内不得入职竞业公司或从事竞业工作。然离职当月张妮娜即入职某建筑设计公司，该公司经营范围与思纳公司存有竞合故系竞业公司，张妮娜确存违反《备用协议》关于竞业限制的约定，因而当受约定的违约惩罚。思纳公司主张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至两年期满、支付违约金等主张于法有据。张妮娜出示的《离职证明》原件加盖思纳公司印章，就印章真实思纳公司不持异议，故该证明符合证据形式要求。张妮娜与汤怡如互为指称系对方加盖的印章，事实上不管是谁盖印，体现真意的证明才真正具有法律效力。然究其内容，“期间无签署任何竞业协议或保密协议”显与事实不符，故《离职证明》无法起到证明作用，并且，该证明不同于常见类似证明，系写明关于竞业的相应内容，对此张妮娜称要求开具时未作任何要求，有违常理缺乏说服力，事隔至今仅逾半年，就争议的相关事实经过，如2019年4月2日至人事部递交移交清单时龚燕等人是否在场，就主张的汤怡如嗣后至办公室递交《离职证明》及移交清单时的情形，张妮娜均回复称记不清，亦不符常理，按离职移交清单设置内容来看，此系用人单位内部交接所用，思纳公司关于没有加盖印章的惯例、没有交付劳动者的惯例等辩称较为可信，现不仅由离职劳动者持有还加盖了用人单位印章，不合常态，此外，思纳公司就其主张的张妮娜离职情形列举了证人等证据，张妮娜虽有异议却并无反驳证据，因此，结合全案事实与举证，不采信《离职证明》的证明效力，张妮娜主张不采纳。仲裁关于继续履行竞业条款的裁决符合协议约定，关于违约金数额的考量亦在裁量范围，故应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张妮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思纳建筑规划设计股份有限公司竞业限制违约金232,140元；二、张妮娜继续履行竞业限制条款至2021年4月3日。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张妮娜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9年2月22日张妮娜与思纳公司签订《备用协议》，该协议中明确约定，张妮娜离职后两年内不得到任何一家与思纳公司业务相同或相似的公司从事工作。因竞业限制是发生在劳动关系终止或解除之后，在双方已对竞业限制有约定的情形下，如果用人单位明确不要求劳动者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劳动者才可以不履行竞业限制。张妮娜提供的《离职证明》虽盖有思纳公司的印章，然思纳公司否认系其向张妮娜出具，并提供了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离职证明》的内容主要是证明张妮娜未签订过竞业限制协议和保密协议，然该内容与事实明显不符，故《离职证明》不能表明系思纳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张妮娜以《离职证明》公章真实，要求按《离职证明》予以确认，本院不予采纳。因张妮娜无充分证据证明思纳公司已明确表示张妮娜无需继续履行《备用协议》，故张妮娜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签订的《备用协议》中虽未约定经济补偿金数额，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可以按劳动者解除前12个月平均工资的30%支付经济补偿金，思纳公司支付张妮娜经济补偿金亦在法律规定的合理期限内，故张妮娜认为双方对经济补偿金等未作约定，其无需履行《备用协议》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双方签订的《备用协议》中虽约定的违约金为100万元，然鉴于张妮娜工作收入情况，一审法院对张妮娜应承担违约金数额所作的判决在合理范围内，张妮娜不同意支付违约金及继续履行《备用协议》的要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妮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张妮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莫敏磊审判长 黄 皓审判员 陈 樱审判员 姜 婷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书记员 姜晓洁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