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浙04行终3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平湖童尊艺术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平湖市当湖街道世纪商业中心2幢323室。法定代表人桑明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家凯、马俊杰,上海华勤基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湖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平湖市当湖街道胜利路380号。法定代表人吴跃根，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浙江泽大（平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国华,浙江东港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兴业，男，1988年10月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智伟，上海赛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平湖童尊艺术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湖童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平湖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平湖市监局）、原审第三人李兴业工商行政管理（工商）其他行政行为一案，不服嘉善县人民法院（2019）浙0421行初3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因新冠疫情影响，本案扣除审限二个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经审理查明，平湖童尊公司成立于2017年5月19曰，公司股东为桑明星、李兴业，其中桑明星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开展书法、棋艺、语言、美术、声乐、乐器、舞蹈、表演培训服务（与学历教育有关的培训活动除外）；文化艺术交流活动策划；文体活动策划；翻译服务；图书、期刊、文化用品的零售。2018年7月20日，李兴业向平湖市监局提出企业登记信息变更申请，称其在查询平湖童尊公司登记材料时发现，登记材料中的公司章程及股东会决议上“李兴业”的签名系他人冒签，并非其本人所签；还称该公司另一股东桑明星与其之间不存在任何合作开办公司的协议，其对该公司的注册登记情况均不知悉。据此向平湖市监局提出平湖童尊公司冒用其身份信息、伪造签名，将其登记为该公司股东属违法登记，申请删除其股东身份。随后，平湖市监局对李兴业、桑明星、叶加于、朱艳琼等人展开调查，于2018年10月19日作出调查终结报告。2019年1月17日，平湖市监局作出平市监撤听告字[2019]3号撤销登记听证告知书，并向平湖童尊公司送达。告知书的主要内容为：平湖童尊公司在办理设立登记时，提交了含有虚假签名的多份虚假材料，以欺骗手段取得设立登记，拟作出撤销登记决定；平湖童尊公司有陈述、申辩和要求听证的权利。2019年3月5日，平湖市监局根据平湖童尊公司的要求举行了听证。2019年3月25日，平湖市监局作出平市监撤决字[2019]3号撤销公司登记决定书，案件由来陈述为：2018年7月20日，李兴业向平湖市监局反映，平湖童尊公司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冒充其签名，将其注册为平湖童尊公司股东，要求删除其股东身份。决定书记载的查明事实为：2017年4月，平湖童尊公司法定代表人桑明星委托上海添真公司代理，向平湖市监局申请办理平湖童尊公司。该公司申报投资人为桑明星、李兴业二人，并于2017年5月15日向平湖市监局提交了公司登记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代理人授权代理人委托书、平湖童尊公司章程、平湖童尊公司股东会决议等公司设立文件资料，于2017年5月19日领取了营业执照。经查明，平湖童尊公司在开业登记申请过程中向平湖市监局提交的三份文件资料，即“指定代表或者共同代理人授权代理人委托书、平湖童尊公司章程、平湖童尊公司股东会决议”上股东“李兴业”三个字的签名，系委托代理公司上海添真公司工作人员所签，非李兴业本人签署。平湖市监局认为，平湖童尊公司提交多份虚假材料，以欺骗手段取得公司设立登记，违反了《行政许可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故依据《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二款和《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之规定，决定撤销平湖童尊公司2017年5月19日的设立登记。经查明，李兴业与案外人上海童尊教育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童尊公司）于2017年5月2日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由上海童尊公司与李兴业共同投资设立一家有限责任公司，名称暂定为“浙江平湖童尊教育”，经营范围为“教育培训”（以工商局核定为准），合作期限为五年。出资方式约定为：上海童尊公司以知识产权、实物出资和其他财产权利出资，并以拟成立公司名义参与经营，占公司股份的51%，李兴业以货币出资80万元，并以拟设立的公司注册股东名义参与经营，占拟设立的公司股份的49%。双方还就其他有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当天，上海童尊公司出具一份《情况说明》，内容为，“因我集团公司账号暂未开通，烦请将款项转入以下指定账户：户名桑明星，账号62×××79,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邬桥支行”。2017年5月4日李兴业转入上述账户24万元；5月19日李梅莲转入上述账户40万元；6月14日李梅莲转入上述账户16万元。2017年6月18日，李兴业及其配偶王晓赞出席了平湖童尊公司的开业典礼剪彩活动。2018年7月20日，李兴业以上海童尊公司为被告向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诉讼请求主要包括：1.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2.上海童尊公司退还李兴业80万元。平湖童尊公司称，李兴业已撤回该案的起诉。原审另查明，桑明星的配偶朱艳琼在2018年10月17日接受平湖市监局的调查时，对调查人的询问“在申请办理平湖童尊公司时，为什么股东变成了你老公桑明星和李兴业两人，而不是上海童尊公司和李兴业？”朱艳琼答“我们的意思是，我老公桑明星是上海童尊公司的大股东（占90%的股份），桑明星就代表上海童尊公司，我虽然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没有股份，公司日常工作都是由桑明星管理。”问：“在申办平湖童尊公司时，股东变成了桑明星和李兴业两人，这个事情李兴业有没有同意？”答：“这个没有详细对李兴业说。”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平湖童尊公司是否提交虚假材料取得公司登记；2.平湖市监局作出的撤销公司登记行为是否合法。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关键在于判断李兴业对平湖童尊公司在申请设立登记过程中向平湖市监局提交的三份文件资料“指定代表或者共同代理人授权代理人委托书、平湖童尊公司章程、平湖童尊公司股东会决议”上股东“李兴业”三个字的签名系他人所签是否明知。根据查明的事实，从李兴业签订《合作协议》、提交身份证、出资款打款、参加剪彩活动、要求分红等一系列活动来看，可以推定其对平湖童尊公司的设立登记知晓，且对公司设立过程中由他人代其签名的行为默认。从该角度而言，平湖童尊公司尚不构成提交虚假材料取得公司登记。然而，对于李兴业而言，平湖童尊公司的设立是建立在其与上海童尊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基础之上，该协议将股东明确为上海童尊公司和李兴业，然而，平湖童尊公司的股东则为桑明星和李兴业，系对《合作协议》的主要条款进行了变更，而李兴业对此并不知晓，三份文件资料中代签姓名的效力不应当及于李兴业。通俗地讲，李兴业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平湖童尊公司已经登记设立，也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登记设立过程中包括签字等活动是委托他人代办，但其以为是按照《合作协议》的有关约定设立，并不知晓设立登记时将股东由上海童尊公司更换成了桑明星，该设立登记违背了李兴业的真实意思表示，从该角度而言，平湖童尊公司构成提交虚假材料取得公司登记。至于平湖童尊公司辩称，桑明星系上海童尊公司的大股东（持有90%股份），桑明星就代表了上海童尊公司。因桑明星与上海童尊公司系两个不同的民事主体，对平湖童尊公司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行政许可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人申请行政许可，应当如实向行政机关提交有关材料和反映真实情况，并对其申请材料实质内容的真实性负责。......”《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虚报注册资本、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对虚报注册资本的公司，处以虚报注册资本金额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十五以下的罚款；对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的公司，处以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被许可人以欺骗、贿赂等不正当手段取得行政许可的，应当予以撤销。”公司设立登记属于行政许可，应当符合《公司法》及《行政许可法》的有关规定。平湖童尊公司提交虚假材料取得设立登记，平湖市监局作出撤销公司登记的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并无不当。平湖童尊公司认为其设立登记中的“代为签字”行为属于瑕疵，不应当作出撤销决定，而应当确认为一般违法并保留原登记效力。原审认为，虽然《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规定了对于提交虚假材料取得公司登记的，可以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并处以罚款，但由于第三人李兴业向平湖市监局提出的申请是要求删除其平湖童尊公司的股东身份，平湖市监局并无责令其通过补正签名等方式加以改正的可能性及必要性。至于平湖童尊公司述称公司撤销后只能清算解散，容易引发学员家长集体上访，对社会稳定可能产生不良影响等。原审认为，《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三款规定，“依照前两款的规定撤销行政许可，可能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不予撤销。”可见，只有当撤销行政许可可能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才不予撤销。平湖童尊公司作为一家从事文艺培训服务等业务的营利性企业，培训活动属于普通的商业行为，与公共利益并无关联，对其作出撤销决定并不会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综上，平湖市监局作出的平市监撤决字[2019]3号撤销公司登记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对平湖童尊公司要求判决撤销该决定并责令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诉请，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平湖童尊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平湖童尊公司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错误。1、本案作为行政诉讼，其争议焦点应是具体行政行为本身而非在履行民事行为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的判断。本案上诉人请求撤销具体行政行为，而非判断当事人之间的主要条款是否发生变更。首先须指出，本案所提交材料并非虚假材料，在取得公司登记的程序中虽为代签文件且授权形式可能存在瑕疵，但公司设立过程中有关文件的填写、以及公司设立后第三人的一系列表现均可证明第三人拥有并履行其股东身份。原审判决仅因该设立登记与《合作协议》约定不一致，就认定违背了第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这与事实不符的；其次，该《合作协议》的主要内容是约定设定公司的相关事宜，追究该合同对于第三人之目的，即设立公司并取得股东身份。事实表明，第三人在公司设立的情况下确实取得了与出资额对应的股份及股东身份。桑明星与上诉人之间的民事关系不应在本案的讨论范围内。再者，行政诉讼过程中，对于民事行为的判断不应过分扩展其权利。本案对于《合作协议》的判断己经超过了对于其合法性有效性的认定，而己经介入合同当事人之间的合意及履行方式，这是明显的越权行为。2、原审认为上诉人作为一家从事文艺培训服务等业务的营利性企业，经营活动属于普通的商业行为，与公共利益并无关联性，作出撤销决定并不会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这个论断是不正确，脱离了现实经验，上诉人的经营行为虽然是商业行为，但服务的对象是特殊的群体即学生，是先收学费再提供服务。而近期报导多个知名培训品牌公司倒闭跑路，引发家长集体上访，造成社会不稳定。基于原审上述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的错误，故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撤销被上诉人于2019年3月25日作出的明显不当的《平湖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撤销公司登记决定书》（平市监撤决字[2019]3号），重新做出行政行为。平湖市监局辩称，平湖童尊公司的设立是基于李兴业与上海童尊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该协议将股东明确为上海童尊公司和李兴业。然而平湖童尊公司的股东实为桑明星和李兴业，该情况系对合作协议的主要条款进行了变更，而李兴业对此并不知晓。故上诉人申请注册登记时提交的三份文件明显违背了李兴业的真实意思，系虚假材料。被上诉人作为办理机关，理应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作出撤销公司登记的决定。至于基于《合作协议》而产生的民事纠纷，相关当事人可通过其他救济途径解决，与本案无关。上诉人经营活动与公共利益并无关联，其陈述明显是对“公共利益”的扩大化解释，不符合立法本意。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原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上诉人二审时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查的关键在于平湖市监局作出的案涉撤销公司登记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得当。《行政许可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人申请行政许可，应当如实向行政机关提交有关材料和反映真实情况，并对其申请材料实质内容的真实性负责。该法第六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被许可人以欺骗、贿赂等不正当手段取得行政许可的，应当予以撤销。本案所涉公司设立登记属于行政许可，应受上述法律规制。同时，《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规定，对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的，可由公司登记机关根据情节责令改正、处以罚款、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平湖市监局系案涉公司登记机关，其依法对上述情形进行查处是法定职责。从原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平湖市监局查明平湖童尊公司申请公司注册登记时所提交的三份文件资料“指定代表或者共同代理人授权代理人委托书、平湖童尊公司章程、平湖童尊公司股东会决议”上股东“李兴业”签名均非其本人所签；且三份文件中的另一股东也与《合作协议》约定不同，由上海童尊公司更换成了桑明星。平湖市监局认定平湖童尊公司提交虚假材料，以欺骗手段取得公司设立登记，违反《行政许可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依据《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二款和《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之规定，作出撤销公司登记的决定，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系从事文艺培训服务等业务的营利性企业，上诉人在公司登记撤销后应当依法进行清算解散，妥善处理善后事宜是其应尽义务。上诉人以撤销登记会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会对社会稳定产生不良影响为由，请求撤销被诉撤销公司登记决定，不能成立。故《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三款之规定，在本案中并不能适用，上诉人不得援引该款规定进行抗辩。至于双方基于《合作协议》产生的纠纷，与本案行政审查无关，相关当事人可另行解决。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平湖童尊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浙江平湖童尊艺术培训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富祥审判员  孙 军审判员  李 平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俞连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