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5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濉溪路118号置地汇丰广场南楼14-15层。 负责人：巴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曼玉，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超，安徽江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群，女，1982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飞，安徽东屹漆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汤群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蒙城县人民法院（2019）皖1622民初7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汤群的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汤群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汤群带病投保恶意骗取保险金，保险合同为无效合同。2018年5月30日，汤群因慢性肾衰竭在郑州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并在该院做了同种异体肾移植术。同时上诉人经调查发现汤群曾于2014年1月14日至2014年1月22日期间因慢性肾功能衰竭、肾性高血压、氨质血症期在蒙城县第一人民医院治疗，一审法院也已查明。但汤群仍以自己作为被保险人向上诉人投保人保寿险惠民两全保险（分红型）和人保寿险附加惠民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汤群明知自己在投保时已患疾病，其恶意未告知，汤群故意隐瞒事实的性质恶劣，存在骗取保险金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序良俗。而《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二、原审判决的结果不符合法律上对于商业保险的定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对“保险”的定义为：是指投保人根据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保险费，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当被保险人死亡、伤残、疾病或者迖到合同约定的年龄、期限等条件时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商业保险行为。即商业保险保障的是可能发生的事故，而不是已发生的事故。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汤群在明知自己患有重大疾病仍为自己购买人保寿险惠民两全保险（分红型）和人保寿险附加惠民提前提付重大疾病保险合同，即表明汤群在主观上具有恶意性，损害了上诉人利益的行为严重违背了社会公序良俗，应认定为无效合同。若任由汤群骗保行为成立，不仅严重影响了保险业的经营和发展，也将危机保险业的有效运行和保险服务领域的拓展，终将引发社会道德风险的不断攀升，影响人们的人生观和价值观。 汤群辩称，一审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以维持。具体理由如下：一、我国《保险法》第16条第一款作了明确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按照《保险法》第16条第一款之规定：投保人告知的内容，应当是保险人询问的内容。投保人如实告知义务的范围，以保险人的询问为限，保险人未提出询问的，投保人不承担如实告知义务。本案中，上诉人一审没有提供任何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在与汤群签订保险合同时曾经是否患有重大疾病提出任何询问。事实上是，上诉人的保险代理人在卖保险的时候，只是一味收取汤群的保险费，根本就没有对汤群进行任何询问，收取了第一年的保险费之后，过几天才把保险单送给汤群，从来就没有让汤群签过字，这一点可以从一审中双方提供的保险单没有汤群签字，不是汤群签字予以印证，对此一审的投保人的笔迹.鉴定意见书己经予以证明。保险人不询问，投保人不告知，根据保险法明确的法律规定，汤群既不存在如实告知的义务，也无从知晓告知的范围及内容，更不存在带病投保恶意骗保之说。因此上诉人的第一点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二、我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三款规定：“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据此可见，此处的三十日和两年，两个时间段都是不可抗辩期间，超过任何一个期间解除权即丧失。本案中，在涉案保险合同第9页，上诉人对自身的合同解除权的限制与汤群作了明确约定：（1)本公司在合同订立时已经知道你未如实告知的情况的；（2)自本公司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曰起，超过30日的；（3)自本合同成立之口起超过2年的。双方的约定即发生三种约定情形之一上诉人均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上诉人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本案中，1.上诉人提供的汤群的病历即便能够证明汤群投保时存在慢性肾功能衰竭氮质血症期慢性，暂且不论其不会必然发展为慢性肾功能衰竭尿毒症期，单就人寿保险公司提供的病历足以认定人寿保险公司在与汤群订立时本案人身保险合同时，就已经知道汤群未如实告知，其仍然与汤群签订合同并且连续收取了四年的保险费用，即属于主动放弃了要求投保人如实告知的权利，构成有法律约束力的弃权行为。人寿保险公司无论是依保险法的明文规定，还是依据双方的保险合同约定，其均不得解除合同；2.本案的案涉合同自签订成立近四年之后，方才发生了双方当事人约定的保险事故即汤群因尿毒症同种异体肾移植手术这一重大器官移植术。此时人寿保险公司要求行使案涉保险合同解除权，明显没有法律依据。三、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的明确约定（第16页）本案保险公司承保的重大疾病包括几十种之多，其中的第4种重大疾病即为重大器官移植术或造血干细胞移植术、第6种重大疾病即为终末期肾病（又称慢性肾功能衰竭尿毒症）。也就是说，只要投保人存在重大器官移植术或者终末期肾病其中的任何一种情形，或者两种及两种以上的情况同时存在，都应认定为保险事故，保险公司依约应予以赔付保险金。本案中，汤群在保险期间出现终末期肾衰竭并同时进行了同种异体肾移植手术，汤群申请理赔的事由既包括被保险人存在对终末期肾病同时也包括进行了重大器官移植手术。肾移植手术属于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种类，且该手术至治疗结束是在保险合同成立2年之后进行的。合同成立后新发生的保险事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范围。一审据此判决人寿保险公司依约赔偿，完全正确。四、人寿保险公司主张汤群带病投保恶意骗取保险金，保险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既没有事实根据，同时也没有法律依据。依据医学常识，慢性肾功能衰竭的发展过程可以分为四个时期它们分别为，（1)肾功能代偿期；（2)氮质血症期：（3)肾功能肾衰竭期；（4）尿毒症期。本案中，汤群保险公司向法庭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2014年1月份汤群仅仅处于慢性肾功能衰竭氮质血症期，而非本案双方当事人保险合同约定的尿毒症期。并且汤群即使处于慢性肾功能衰竭氮质血症期也不必然发展为尿毒症期。据此人寿保险公司上诉主张汤群带病投保，恶意骗保没有事实根据。同时，本案中，汤群在保险期间发生了终末期肾衰竭这一重大疾病并同时进行了同种异体肾移植手术，完全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在双方约定的保险期间发生的保险事故，完全属于保险合同的责任范围，人寿保险公司主张不予理赔，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五、1.人寿保险公司在一审答辩状中，单方明确主张的一个事实是：其曾在2018年12月4日作出解除保险合同的决定。据此足以认定人寿保险公司在一审中，主张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系有效合同，因为只有有效的合同，才存在解除或者撤销的可能。如果该涉案合同未被依法解除，其仍然系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均有约束力。2.但令人瞪目结舌的是，人寿保险公司在上诉中又出尔反尔提出双方之间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为无效合同的主张。人寿保险公司一审主张双方签订的合同有效，二审艾上诉主张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其所作所为不仅反复无常，而且本身自相矛盾,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严重违反了禁止反言的原则。3.同时人寿保险公司也严重违背了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恪守承诺的商业准则，明知汤群符合理赔情形，却无故拒绝理赔，为世人所不齿。人寿保险公司主张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无效仅有其单方主张及主观猜想及臆断，没有提供任何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支持，该上诉主张既没有事实根据，也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 汤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依法向汤群支付保险金10万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庭审中，增加诉讼请求3.确认双方解除保险合同的行为无效。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4年8月26日，汤群与被告签订人身保险合同，约定汤群作为投保人、被保险人在被告处投保了人保寿险惠民两全保险（分红型）和人保寿险附加惠民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基本保险金额均为10万元，保险期间至65岁，每年交纳保险费6140元。其中人保寿险附加惠民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合同第2.3条保险责任条款约定:被保险人自本附加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1年内因疾病，初次被确诊患有本附加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一种或多种），被告按本附加合同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本附加合同终止；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或自本附加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1年后因疾病，初次被确诊患有本附加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一种或多种），被告按基本保险金额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本附加合同和主合同同时终止。人保寿险惠民两全保险（分红型）合同作为主合同，其条款适用于人保寿险附加惠民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合同。人保寿险惠民两全保险（分红型）合同第3.1条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条款约定：“我们就您和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时，您应当如实告知。若您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我们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我们有权解除合同。若您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于本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我们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若您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对合同解除权发生的保险事故，我们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应当退还保险费”；第6.1条本公司合同解除权的限制条款约定：“本条款3.1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和6.3年龄错误规定的合同解除权在以下情况下不得行使，发生保险事故的，本公司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1）本公司在合同订立时已经知道您未如实告知的情况的；（2）自本公司知道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30日的；（3）自本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2年的”。合同签订后，汤群按期交纳保险费，共计24560元。2018年5月30日，汤群因慢性肾衰竭到郑州人民医院住院治疗62天，施行同种异体肾移植术。汤群出院后于2018年11月19日向被告申请保险理赔，被告于2018年12月4日作出解除保险合同，退回保险费24560元的理赔决定，并将理赔完成通知书送达汤群，保险费24560元退至汤群账户。另查明，汤群曾于2014年1月14日至2014年1月22日期间因慢性肾功能衰竭、氮质血症期、肾性高血压在蒙城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自成立时生效，双方应严格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汤群依约交纳保险费，发生保险事故，被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给付汤群重大疾病保险金10万元。被告已支付汤群24560元，抵充后还应支付汤群保险金75440元。被告履行完毕后，双方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终止。经鉴定，本案人身保险投保单及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上“汤群”的签名均不是汤群本人书写，被告不能证明已告知汤群投保时须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且即使汤群未如实告知，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自保险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2年的，被告不得行使合同解除权，汤群有权依据合同约定要求被告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被告于2018年12月4日行使合同解除权，已超过2年，其无权解除合同，只有享有解除权的当事人发出的解除通知才能产生合同解除的后果，不享有解除权的一方向另一方发出通知，另一方即便未在异议期限内提起诉讼，也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效果，最高人民法院《九民会议纪要》对此已作出明确规定，故被告解除合同的行为无效，对其关于保险合同已解除、不给付保险金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三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解除与汤群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的行为无效；二、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汤群保险金75440元；三、驳回汤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负担843元，汤群负担307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案涉保险合同是否为无效合同，保险金应否予以支付。人寿保险公司上诉称汤群带病投保恶意骗取保险金，经一审查明的事实确认，案涉人身保险投保单及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上“汤群”的签名均不是汤群本人书写，人寿保险公司不能证明其已对汤群进行询问且汤群存在恶意隐瞒的情形，同时，人寿保险公司在本案诉讼前向汤群发出理赔完成通知书，内容包含“理赔结论：解除合同，退还保险费”等内容，根据法律规定，主张合同解除的前提是合同有效，该行为与其二审上诉主张合同无效的意见明显相反，故其主张案涉保险合同无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令其承担保险金的支付义务并无不当。 综上，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胜 审判员 马 超 审判员 周甜甜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郭肖冰 书记员张宇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