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行终10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品胜图文制作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区。法定代表人：张文政，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霄宇，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原审第三人：无锡京东汇贸易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法定代表人：俞成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晨佳，江苏敏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品胜图文制作有限公司（简称品胜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作出的（2018）京73行初690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一、诉争商标1．注册人：品胜公司。2．注册号：15925886。3．申请日期：2014年12月12日。4．专用权期限至：2026年2月13日。5．标志：“延嘉图文”6．核定使用服务（第40类服务）：书籍装订；印刷；图样印刷；照片冲印；平板印刷；木器制作；榨水果；定做材料装配（替他人）；服装制作；雕刻。二、被诉裁定：商评字[2018]第86035号《关于第15925886号“延嘉图文”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以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2013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前半段规定的在先商号权为由，裁定：诉争商标在“书籍装订、印刷、图样印刷、照片冲印、平版印刷”服务（简称复审服务）上予以无效宣告，在其余服务上予以维持注册。三、其他事实行政阶段，无锡京东汇贸易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京东汇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主体资格类证据；2．所获荣誉；3．报纸报道；4．商标信息；5．企业信息材料；6．员工登记表复印件；7．个人缴费明细；8．社保登记证。行政阶段，品胜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的异议决定书；2．职业注册证；3．京东汇公司主体情况的相关证据；4．印刷经营许可证；5．品胜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原审诉讼阶段，品胜公司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工商信息档案；2．辞典中关于“延嘉”的解释，中国文学中有关“延嘉”的文献参考；3．全国企业信用网关于“延嘉”商号检索打印页；4．《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5．《印刷管理条例》《出版物印刷管理规定》《出版物承印管理规定》；6．“包装印刷TOP100”历年屏蔽情况介绍、科印杯“数码作品大奖赛”的相关网络介绍和京东汇公司经营业绩的相关网络介绍打印页；7．品胜公司使用诉争商标的证据；8．收据；9．汉语大词典选页；10．数字艺术作品版权授予页；11．商业发票；12．历年中国印刷企业100强相关信息。原审诉讼阶段，京东汇公司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历史沿革资料及收购报告书等；2．荣誉证书及广告宣传证明；3．员工登记表。另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京东汇公司提交的相关荣誉证据显示，其于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分别获得“2010‘科印杯’数码印刷作品大奖赛彩色图册类金奖”“2012‘科印杯’数码印刷作品大奖赛评委推荐奖”“2011年度中国快印行业TOP100品牌”等荣誉，结合京东汇公司提交的《江南晚报》《无锡日报》等媒体的相关报道，可证明京东汇公司商号在先使用并在印刷行业具有一定知名度；其次，诉争商标核定的“书籍装订、印刷、图样印刷、照片冲印、平版印刷”服务与京东汇公司经营的印刷服务在服务目的、内容、方式、对象等方面相同或存在密切关联，构成类似服务；再次，品胜公司提交的京东汇公司工商档案显示京东汇公司于2009年8月17日成立，名称为“无锡延嘉创意快印有限公司”，后曾更名为“无锡报业延嘉创意快印有限公司”，其中“无锡”或“无锡报业”为对地名或经营特点的描述，显著性较弱，其主要识别部分为延嘉；诉争商标为延嘉图文，图文是对核定服务的描述，其主要识别部分亦为延嘉，故诉争商标与京东汇公司的商号构成近似；最后，品胜公司与京东汇公司同位于无锡市，地理位置临近，且品胜公司亦认可品胜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子张剑曾在京东汇公司处工作，故对京东汇公司主张的品胜公司知晓或应当知晓京东汇公司字号的意见，应予以采信。综上，诉争商标使用在“书籍装订、印刷、图样印刷、照片冲印、平版印刷”服务上，易使相关公众对服务的来源产生混淆误认，损害京东汇公司的在先商号权。此外，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意义上的在先权利，包括商号权，其与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区别之一在于，在先商号权基于使用而产生，而注册商标专用权基于注册而产生，故企业在工商行政机关登记以后，并不必然获得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在先商号权的保护，其前提条件是商号必须经过使用获得一定知名度。这是因为，只有某一商号在使用获得一定知名度之后，相关公众才能将该商号与相关商品或服务建立起联系，商号上附载的企业商誉才能够得以彰显，并给企业带来相应的商业利益，相关利益受法律保护。与此同时，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意义上的在先商号权，亦不因企业名称变更后即时消灭，这是因为，虽然企业名称进行了变更，但变更之前的经营利益均由变更后的企业继受，如其前期经营在相关公众中形成的影响仍然达到“一定”的程度，那么在变更后的一定时间内，商号之上附载的商业利益仍然存在，故在此情形下，仍有适用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前半段在先商号权对其保护的必要。本案中，在诉争商标申请时，京东汇公司商号的显著识别部分仍为“延嘉”，该商号经过京东汇公司在先登记并长期使用，使得相关公众将其与所标示的服务来源建立对应关系，相应的商誉亦得以累积，即使企业名称变更，名称变更后的企业仍能承袭此前经营所产生的商业利益，并以此主张在先商号权。此外，京东汇公司于2016年独资设立了无锡延嘉创意快印有限公司，该公司沿用了之前的“延嘉”商号，京东汇公司的上述行为表明其虽变更企业名称，但仍未放弃“延嘉”商号的相关权益，并一直持续至今。品胜公司作为经营地址临近的同行业竞争者，未尽到合理避让的义务，其注册诉争商标的行为难谓善意，已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之情形。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品胜公司的诉讼请求。品胜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被诉裁定，并由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裁定。其主要理由为：一、根据《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企业只准使用一个名称，现京东汇公司的商号并非“延嘉”，京东汇公司不具有提起诉争商标无效宣告的主体资格。二、京东汇公司未取得出版物印刷许可，京东汇公司提交的商号知名度的证据显示其超出经营范围从事的服务，相关证据不应被采信。三、京东汇提交的证据系伪造杜撰，应严格审查其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国家知识产权局、京东汇公司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且有诉争商标档案、各方当事人在商标评审阶段和原审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原审诉讼中，品胜公司提交的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京东汇公司提交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等证据显示，无锡市延嘉图文制作有限公司成立于2002年5月28日，其经营范围为数码彩扩、图文设计制作、复印、影印、打印等。2009年8月17日，无锡市延嘉图文制作有限公司被吸收设立为无锡延嘉创意快印有限公司，其经营范围包括包装装潢印刷品印刷、其他印刷品印刷、数码彩扩、文件装潢、图文设计制作等。2010年12月31日，无锡延嘉创意快印有限公司经核准变更企业名称为无锡报业延嘉创意快印有限公司；2014年12月30日，经核准变更企业名称为无锡报业延嘉创意快印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10月11日，经核准变更企业名称为无锡京东汇贸易股份有限公司，即本案原审第三人京东汇公司。2016年12月22日，无锡报业延嘉创意快印股份有限公司投资成立无锡延嘉创意快印有限公司。京东汇公司在原审诉讼中提交了无锡报业延嘉创意快印有限公司2010年荣获“科印杯”数码印刷作品大奖赛彩色图册类金奖、2011年荣获中国快印行业协会评选的“中国快印行业TOP100品牌”、2012年荣获“科印杯”数码印刷作品大奖赛年历卡片类评委推荐奖，并提交其于2006年至2010年在《无锡日报》《江南晚报》等媒体的宣传报道，均显示有“延嘉图文”或“延嘉”商号。以上事实，有无锡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营业执照复印件、荣誉证书、报刊复印件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规定。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在先权利，包括当事人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享有的民事权利或者其他应予保护的合法权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的字号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他人未经许可申请注册与该字号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容易导致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当事人以此主张构成在先权益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由此可知，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所述的“在先权利”，包括权利人基于其企业名称或字号而享有的商号权益。其一，商号权益应依据登记注册产生，商标权则以核定注册的商标和核定使用的商品为限，二者在注册管理制度、权利或权益保护要件等方面各有不同。但因商号客观上具有指示来源和凝结商誉的作用，与商标的功能存在一定交叉，故商号权益与商标权存在发生冲突的实际可能。之所以将在先商号作为可以阻止诉争商标效力的在先权利，并非是对在先商号赋予排他性保护，而是基于避免相关公众对诉争商标与他人在先商号所指向商品或服务的来源发生混淆，进而损害在先商号所有人或者利害关系人的合法利益。其二，企业变更商号的行为，并不当然意味着该企业基于自身经营和发展在特定商号上取得的商号权益的丧失。诉争商标申请及核准注册之时在先商号权益尚且存在，虽然在诉争商标核准注册之后该企业名称中起到显著识别部分的商号发生改变，但是在案证据能够证明，变更商号后的企业仍具有继续使用在先商号所形成商誉的主观意图和行为，相关公众仍可将原在先商号与变更后的企业相关联，则变更商号后的企业仍能承继原在先商号所承载的商业信誉。其三，审查判断诉争商标是否损害他人在先商号权益，不仅应当考虑在先商号的市场知名度、诉争商标与该商号是否相同或者近似、所使用商品或服务的关联程度等因素，还应充分考量诉争商标申请人是否具有主观恶意。本案中，根据京东汇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荣誉证书、媒体报道等证据，可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京东汇公司使用的“延嘉”商号长期持续使用，并在图文设计、数码印刷服务领域具有一定知名度，此为其一。其二，根据品胜公司提交的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京东汇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复印件、企业历史沿革资料等证据，可以证明诉争商标申请及核准注册时，“延嘉”仍为京东汇公司持续使用的商号。结合京东汇公司另行设立以“延嘉”为商号的公司从事图文设计、数码印刷经营的行为，可以认定京东汇公司具有继续使用在先商号“延嘉”所形成商誉的主观意图和行为，相关公众仍可将原在先商号与京东汇公司相关联，可以据此认定京东汇公司能够承继原在先商号“延嘉”所承载的商业信誉。其三，诉争商标为文字商标“延嘉图文”，与京东汇公司在先商号“延嘉”相比，在文字构成、呼叫等方面相近，已构成近似标志。其四，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印刷、图样印刷、照片冲印等复审服务，与京东汇公司“延嘉”商号赖以知名的图文设计、数码印刷业务，在服务的内容、方式、对象等方面相同或者存在密切关联，属于同一种或者类似服务，易使相关公众误认为该商标所标示的服务来源于京东汇公司，或误认为与京东汇公司具有特定联系。其五，品胜公司与京东汇公司同属于江苏省无锡市，均从事图文设计、数码打印等业务，两公司在客户范围、经营场所等方面高度重合，具有较强的竞争关系。况且，品胜公司认可其法定代表人之子张剑曾在京东汇公司工作。品胜公司申请注册诉争商标时，理应知晓京东汇公司“延嘉”商号的存在，由此可以认定品胜公司申请注册诉争商标时，攀附京东汇公司具有一定知名度的“延嘉”商号的主观恶意较为明显。因此，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损害了京东汇公司在先的“延嘉”商号权益，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的相关认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品胜公司还主张，京东汇公司未取得出版物印刷许可，京东汇公司提交的商号知名度的证据显示其超出经营范围从事的服务，相关证据不应被采信，京东汇公司提交的证据系伪造杜撰。对此，本院认为，京东汇公司从事的图文设计、数码打印等业务不必然涉及相应行政许可，品胜公司亦未就其主张提交充分证据，其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品胜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一百元，均由无锡品胜图文制作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辉审 判 员  苏志甫审 判 员  俞惠斌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孟 津书 记 员  金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