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1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汇全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环市东路371-375号南塔1518房。法定代表人:马慧云。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炜，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源坚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中堂镇江南开发区东区振南路3号一楼。法定代表人:黎柱坚，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少卿，广东合众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汇全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源坚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24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汇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汇全公司无需支付货款；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源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贸易过程中所发生的事实陈述。（一）源坚公司（法定代表人黎柱坚），经朋友介绍认识我司，并以其变更公司名称、营业性质（东莞市中堂源丰服装厂，为个体户）后和原合作的进出口公司注销不再经营为由，想委托我司代理出口牛仔裤。我司根据现有国家出口和税收的法律法规和其并无退税资格的实际情况出发，认为不能代理出口，须先由汇全公司购入牛仔裤再由汇全公司卖出给国外客户“大邑-DAYA”，并报关出口，于是双方达成口头买卖协议。其后，源坚公司以货期和船期紧张为由，安排SO给汇全公司国内运输后报关出口，汇全公司出于信任，在没有和国外客户签订合同的情况下，根据源坚公司单方面提供的价格报关出口。期间，汇全公司发现收汇单价及总价和报关时源坚公司协议提供的报关单价和总价（男装长裤报关单价大部分为6美元）严重不符（实际订单单价为4美元），同时国外客户对于汇全公司签订出口合同的要求一直拖延没有下文，于是在汇全公司的多次催促下，源坚公司才将其欺骗茫全高报出口单价和总价，意图高额骗取出口退税的目的和行为道出；并要求汇全公司配合其犯罪，私刻国外公司公章，作为备案单证提供税务局申报退税。以上内容，有“大邑-DAYA”订货单为证，也有黎柱坚和许炜的微信对话截图和录音。汇全公司发现后拒绝配合其犯罪行为，依照国内的税务法律法规向税务部门进行退税申报时，被税局认定为“不能收汇”和“视同内销增税，而无法退税和需要补缴税款。源坚公司见汇全公司不配合其高报骗税行为，只是开出部分增值税票（票面总金额：821183.61元）并拒绝开出剩余金额的增值税票（应开票面总金额：1142526.17元）给汇全公司，源坚公司该行为再涉嫌偷税漏税。源坚公司的骗税犯罪违税行为具有较高的欺骗性，汇全公司不慎和其签订买卖合同后比对收汇金额才能得知。此外源坚公司还恶人先告状，抢先诉讼汇全公司没有付清货款，汇全公司在该庭审过程中一开始对法律知识有误解，没有提出反诉和足够的证据给主审法官导致败诉，不过汇全公司已经马上提出上诉请求。同时，为更好地配合本次诉讼，汇全公司已经在相关税务机关进行举报。国家税务总局广东省东莞市税务局稽查的郑科长、肖小姐，国家税务总局东莞中堂税务局的刘主任对该案件做了详细的分析。二、汇全公司申报退税过程中的事实陈述。汇全公司发现源坚公司有欺骗行为导致报关出口价格虚高后，立刻向税局专管员黎小姐和姚科长汇报情况，并于2019年4月17日在《国家税务总局广东省税务局出口退税综合服务平台》上发出《出口货物不能收汇申报表》。越秀区出退科专管员及科长听取情况后做出《出口货物不能收汇申报表》“流程不予办理!”的批示，因此，汇全公司才被迫放弃立刻申报退税，并根据“买卖双方因经济纠纷，未能按时取得出口退免税申报凭证”转而申报延期。但是出退科仍然认为该情况下不能申报退（免）税，须根据经济纠纷的结果再另做涉税处理，因此我司只能再次修改审报内容。2019年8月，越秀区第二税务所专管员区小姐通过广州税务企业号（该微信程序为税局与企业涉税业务的日常数据交换平台）对汇全公司发出《“视同内销增税”的数据交换提醒》，发现我司存在较多的涉嫌“视同内销”业务，并检查我司是否存在偷税漏税可能。我司对该提醒做出《关于广州汇全公司纺织有限公司申报免税的增值税纳税申报表情况说明》书面回复，解释了其中提及的HQYJ003、HQYJ004等实际业务情况，并且已经开具增值税销项发票并做正常税务申报。同时，对源坚公司合计四份合同的涉税业务中，汇全公司不能收汇申报和因经济纠纷延期申报等事宜加以解释说明，税所根据经济纠纷的结果再另行处理。若然该笔出口业务的另一关联方香港大邑国际洋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邑公司）将未收汇金额人民币：人民币￥477661.9和美元$85301.6，在本此诉讼结果出来后，补汇给汇全公司；汇全公司根据现时税局的管理要求，也不能再次申报退税和免税，只能补缴增值税款人民币￥314193.56元。但该公司并非欺骗方，也仅在广州设立代表处，故此汇全公司已另案起诉，请求越秀法院支持判令源坚公司除了赔偿汇全公司应得的退税款人民币￥314193.56元外，同时再赔偿给汇全公司￥314193.56元以补缴增值税款，扣减汇全公司未付源坚公司的货款人民币￥270047.88元，诉讼请求合计支付汇全公司人民币￥358339.24元。被上诉人源坚公司辩称，对汇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认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刚才汇全公司也承认跟外商发生出口货物协议是汇全公司与大邑公司，与我方无关，我方只是与汇全公司存在一个买卖合同，汇全公司是出口代理商，对外汇这些知识比我方了解更多，我方不可能欺诈，而且我方也开具了相应的发票，但这些发票要汇全公司交了货款后我方才能给汇全公司。源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汇全公司向源坚公司支付270047.88元货款及利息（利息以270047.8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2.由汇全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源坚公司与汇全公司分别于2018年9月16日、10月1日、10月20日、10月29日签订四份《购货合同》，约定汇全公司向源坚公司购买男装长裤、男童长裤，合同金额分别为275476.73元、545706.88元、392564.51元、749961.66元（共计1963709.78元），交货时间分别为2018年9月、2018年10月、2018年10月、2018年11月。此外，合同还约定：交货地点为源坚公司厂区或仓库；交货方式为汇全公司自提；付款方式与期限为合同签订后分批以电汇方式支付；双方按对比确认的样板验货、交货；源坚公司必须依法纳税，向汇全公司提供真实、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若源坚公司提供的票据和备案单证存在问题，源坚公司须配合汇全公司办理相关手续；源坚公司须于2019年3月内开出增值税专用发票，逾期将不能申报退税等。源坚公司与汇全公司分别于2018年9月25日、10月9日、10月29日、11月6日签订四份《销售送货单》，确认汇全公司收到上述四份《购货合同》项下的所有货物，其中载明的货物数量、单价、总金额均与《购货合同》一一对应。汇全公司分别于2018年10月24日、11月20日、11月30日、12月6日向源坚公司转账支付货款238000元、471661.9元、339000元、645000元，共计1693661.9元。汇全公司提交四份《购货合同》对应的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银行到汇底单、涉外收入申报单等证据，拟证明其已在收到国外买家货款后向源坚公司支付相应货款。源坚公司因向汇全公司主张欠款无果，于2019年6月11日提起诉讼。诉讼中，源坚公司、汇全公司均确认双方之间为货物买卖关系。汇全公司确认案涉货物的报关出口、装箱发运都是汇全公司负责，货物已实际出口。汇全公司认为源坚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款项为出口退税款，因源坚公司介绍的国外买家未与汇全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且未按照报关单载明的货款金额足额付款，故汇全公司未就案涉货物向税务机关申请出口退税。经询问，汇全公司确认其未就双方纠纷向公安机关报案。另查明，汇全公司提交的源坚公司法定代表人黎柱坚与汇全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黎柱坚问“可以合作吗？”“月底25左右有货要走”“我们一般有货走就是比SO你，装相单、报关资料你。你帮我们出口，收多少费用”，汇全公司工作人员回答“一般收费是一美元4分人民币”，黎柱坚回复“哦！有空这两天过来谈下，谢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首先应明确源坚公司、汇全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汇全公司提交与源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聊天记录虽然显示双方曾协商由汇全公司代理源坚公司出口货物，但并无最终达成代理出口的一致意见。相反，双方签订了四份《购货合同》及相应的《销售送货单》，在诉讼中均主张双方之间为货物买卖关系；汇全公司确认收到源坚公司交付的货物，亦确认是由汇全公司负责案涉货物的出口报关、装箱发运及向国外买家收款。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源坚公司、汇全公司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四份《购货合同》，内容并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汇全公司主张签订《购货合同》是受源坚公司欺诈，未能提交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购货合同》约定，汇全公司向源坚公司购货总金额为1963709.78元，汇全公司亦在《销售送货单》中确认其已收到全部货物，汇全公司理应依约向源坚公司支付全部货款。现汇全公司仅支付了1693661.9元，源坚公司主张汇全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70047.88元，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汇全公司提出案涉合同项下货款已全部付清，源坚公司主张款项实为出口退税款，源坚公司未足额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故因未办理出口退税而无需支付的意见，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合同价款包含出口退税款，亦无约定汇全公司取得出口退税款或源坚公司足额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作为汇全公司全额付款的条件，故一审法院对汇全公司上述意见不予采纳。至于汇全公司提出源坚公司介绍的国外买家未与汇全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且未按照报关单载明的货款金额足额付款的问题，属于汇全公司与国外买家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不予审查。源坚公司、汇全公司双方在《购货合同》中并无约定具体付款期限及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源坚公司可以随时主张汇全公司履行。双方确认源坚公司在起诉前已向汇全公司主张过案涉欠款，现源坚公司主张汇全公司偿还欠款，并从起诉之日起至汇全公司还清欠款之日止，以欠款270047.88元为基数计付逾期付款利息，合法有据。关于利息计算标准问题，因双方并未约定违约责任，源坚公司亦无提交证据证明其遭受了除资金占用以外的其他损失，故一审法院认定汇全公司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向源坚公司计付逾期付款利息，源坚公司超出该标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19年8月22日判决：一、汇全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源坚公司支付货款270047.88元及利息（利息以270047.88元为基数，从2019年6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源坚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51元，由汇全公司负担。另查明，汇全公司认为四份合同均为补签的合同，实际上是根据其出口收到对方货款后再签订合同。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汇全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拟证实源坚公司法定代表人黎柱坚联系该司出口，因源坚公司当时并无进出口经营资格，与其达成口头的出口买卖协议；2.电子邮件，拟证实源坚公司承认高报出口单价，将大邑公司的订货单发给汇全公司为证，并答应与外方补签合同和补汇外汇；3.微信聊天记录，拟证实根据源坚公司的承诺和收汇情况，加入汇全公司收费和增值税退税金额补签内销合同及源坚公司开票；4.微信截图，拟证实源坚公司一直拖延开票并称没钱缴税；5-6.微信截图及《关于做好2018年度出口退（免）税申报有关工作的通知》，拟证实源坚公司在收到汇全公司的盖章合同后不肯开票也不安排与大邑公司补签出口合同；7.汇全公司申报材料及电子税务局截图，拟证实其存在应退税额损失；8-11.汇全公司申报材料及税务企业号、对账单，诉讼材料、受理回执，拟证实汇全公司向税局举报源坚公司的违规行为，汇全公司已起诉源坚公司。源坚公司质证意见如下：所有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上诉请求，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这只是双方就签订的购销合同进行的交流而非汇全公司所说的达成口头出口买卖协议；证据2我们无法确认，这是汇全公司与国外客户签订的其英文内容我方也无法确定，第8页中手写内容也不是我方签订的；证据3真实性认可，但是这只能证明双方对签订购合同进行过沟通与协商以签订的购销合同为准，12-13页我方不认可不知道；对证据4的真实性认可但是证明内容不确认，在其证明我方要求私刻公章微信聊天中完全没有说我方要求；证据5，17-18页三性不予认可19-20页真实性认可但只能证明双方就签订的购销合同进行沟通；证据6，21页真实性认可，该证据恰好证明是汇全公司与其国外客户签订出口贸易合同，该合同与我方并没有关系。第23-30页真实性我方无法确认，但该部分证据不能证明也不能支持其上诉请求；证据7我方无法确认，我方不清楚，与我方没有关系；证据8与证据7意见一致，我方也认为汇全公司是与外商签订合同的相对人；证据9我方认为与本案无关；证据10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也不能成为支持其上诉请求的理由，我方也开了相应的发票；证据11对账单我方不认可，而且这个没有我方签名确认，而且这与我方无关。源坚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增值税普通发票12张，拟证实源坚公司已依约向汇全公司开具了相应的发票。汇全公司对上述发票没有异议，但认为上述发票开票时间为2019年11月已经超过了可以报出口退税的时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汇全公司是否应向源坚公司支付剩余货款。首先，汇全公司与源坚公司先后签订了四份买卖合同，无论合同时间是否为倒签，实际上源坚公司已依约履行合同向汇全公司交付了全部货物，依约履行了四份买卖合同的交货义务；其次，汇全公司称后两份编号为HQYJ003、HQYJ004的合同是源坚公司欺骗其才签订的，但合同均明确约定了货物的数量、价格，其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实对方有欺骗的行为；再次，汇全公司称对方存在欺骗导致其错过退税申报，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对此汇全公司已另行主张，本院不予处理。综上，源坚公司已依约履行了合同，汇全公司并未依照合同约定价格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一审认定汇全公司应向源坚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70047.88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广州汇全纺织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51元，由广州汇全纺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玲审判员 蔡粤海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黄怡斐林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