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终6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庆，男，1985年5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湖南省湘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万香，湖南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波，女，1974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敏，湖南芙蓉（湘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县石潭镇大富豪休闲会所，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县石潭镇南区大道。经营者：张顺，男，1975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伟，湖南湘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彭庆因与被上诉人张小波、湘潭县石潭镇大富豪休闲会所（以下简称“大富豪会所”）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9）湘0321民初2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重新判决张小波、大富豪会所对彭庆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彭庆摔倒是因自身饮酒、地面湿滑、主动用蛋糕袭击他人造成的，是错误的。彭庆虽然饮酒，但并未醉酒，其饮酒后言行举止一切如常，并未出现饮酒后行走不稳等情况，彭庆提供的当晚自己唱歌的视频中也可以看出上诉人的状态一切如常并未因饮酒收到影响，所以法院将饮酒认定为上诉人摔倒的原因之一是错误。地面湿滑或许与彭庆摔伤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但地面湿滑不是造成彭庆摔伤的主要原因，上诉人摔倒主要还是因为被张小波用力猛推后重心失衡，地面湿滑只是加速其倒地的时间而已。彭庆与张小波平时较为熟悉，当晚抹蛋糕的整个过程张小波都在现场并未躲避，而且彭庆向张小波伸手抹蛋糕前进行了提示，所以张小波对抹蛋糕早已预见并不存在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被偷袭，一审判决认定彭庆突然袭击张小波是错误的。2、张小波的推力是造成彭庆摔伤的主要原因。在抹蛋糕时，是由于张小波突然伸手暴力推开上诉人，才导致上诉人反应不及硬生生摔倒在地。张小波推开彭庆时用力过猛是造成彭庆摔倒受伤的主要原因，张小波的行为构成侵权，应对彭庆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法律规定正当防卫应当是指行为人对公共利益、他人或本人合法权益正在实施不法侵害行为所进行的防卫，而彭庆向张小波抹蛋糕的行为纯属朋友之间共同庆生，在公共场合下实施的正常娱乐行为，并不违背公序良俗，不属于不法侵害行为，所以张小波推倒致伤彭庆的行为不属于正当防卫行为而属于不法侵权行为。一审法院判决两被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小波辩称：1、彭庆受伤系自身不当行为所致。首先是其大量饮酒。在案外人谷岳文生日晚宴上先是喝了约半斤白酒，饭后在KTV唱歌期间又喝了大量啤酒，其在短时间内大量饮酒是不争的事实，虽未进行血液酒精含量检测，但按常理该饮酒量显然足以对一个人造成严重的精神刺激和神经麻痹。彭庆在打蛋糕战之前已经醉酒是绝对不出人意料的，所以在场人在彭庆摔倒后好几分钟均未理会，均以为其是醉倒了。其次是打蛋糕。彭庆在KTV内积极参与喝酒、打蛋糕，使酒水、蛋糕奶油等洒落地面导致包厢内地面湿滑，增加了摔倒概率。彭庆等人的行为直接造成了易滑的危险因素。最后是彭庆突然侵权。彭庆等人在包厢内打蛋糕战，但张小波一直坐在沙发一角没有参与，其内心是回避这一行为的。为避免“误伤”，所以刻意避开持续了十来分钟的“蛋糕战”时间，选在“蛋糕战”结束后才起身去上厕所。彭庆用蛋糕突袭张小波，其目的可能是为了娱乐，但对于有抵触蛋糕战的张小波而言，绝对最起码是会造成衣物、容貌污损的侵权行为。2、张小波本能手挡与彭庆受伤无因果关系，张小波无过错。张小波起身去上厕所，经过彭庆身旁时，彭庆突然扭转身体用蛋糕偷袭张小波，其用手挡是遇到突发情况时防御性本能反应，也是作为一名女性出于条件反射的自我保护。张小波根本没有伤害彭庆的故意，在情急之下，张小波也无法预料随手轻轻挡就会造成彭庆摔伤的后果。该行为符合常情，也在常人所能接受的范围内，未超过必要限度。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大富豪会所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彭庆摔倒是三个原因相互导致，一是其饮酒过量，站立不稳；二是其出其不意，突然袭击张小波，张小波条件反射自我保护之下本能反应的挡推行为；三是多次的打蛋糕行为导致地面湿滑。以上三个原因皆是彭庆自身行为导致，彭庆自陷风险行为，理应自行承担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彭庆在明知已经饮酒，且因与他人喝酒及“打蛋糕战”而造成KTV包厢内地面湿滑的情况下，仍然不顾滑倒受伤风险，突然故意用蛋糕朝张小波脸上涂抹的事实清楚，认定张小波为本能反应，无侵害彭庆的故意及过失事实清楚。2、KTV包厢显示屏已提醒“严禁打蛋糕”，已履行了必要的安全提醒义务，大富豪会所无须承担任何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彭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小波向彭庆赔偿医疗费、后期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法医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258514.53元；2、大富豪会所对彭庆的各项损失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张小波、大富豪会所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彭庆与张小波系朋友关系，2018年11月27日晚上双方共同的朋友谷岳文生日，邀请彭庆、张小波等人吃饭后到大富豪会所KTV包厢内唱歌庆祝生日，在当晚生日蛋糕分好后，彭庆等人开始打“蛋糕战”，张小波没有参与打“蛋糕战”。在张小波经过包厢内茶几旁时，彭庆在手上沾了蛋糕，突然朝张小波脸上涂抹蛋糕，张小波出于本能用手推挡开，彭庆没有站稳倒地后受伤。彭庆随即被送到湘潭县石潭中心卫生院，后又转至湘潭红十字阳科骨科医院治疗，其在湘潭红十字阳科骨科医院治疗17天，支付医疗费9625.07元，2019年1月10日彭庆再次花费医疗费1050.94元，合计10676.01元。2019年6月20日，彭庆伤情经湘潭莲城司法鉴定所鉴定后确定：构成两个十级伤残，需后期治疗费3600元，取内固定费10000元，伤后需护理120-180天，需营养期90-180天，建议伤后休息11个月。另查明，彭庆在晚餐时饮有白酒，后在大富豪会所KTV包厢唱歌时饮有啤酒，在包厢内喝酒及打“蛋糕战”时有酒水和奶油蛋糕洒落地上，造成KTV包厢内地面有湿滑现象；彭庆等人在大富豪会所KTV包厢内唱歌喝酒时，大富豪会所对包厢进行过打扫及清理。再查明，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彭庆伤后在湘潭红十字阳科骨科医院治疗出院后，于2019年2月27日下午在家中意外致左下肢受伤，伤后在红十字阳科骨科医院和浏阳市骨伤科医院治疗，2019年2月27日湘潭红十字阳科骨科医院24小时内入出院记录，住院号：20190252。出院诊断：左股骨颈骨骨折内固定术后再发骨折。一审法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过错责任是指以过错作为归责的依据和责任的构成要件，即造成损害并不必然承担赔偿责任，要看行为人是否有过错，有过错则有责任，无过错则无责任。过错包括故意和过失，故意是指行为人以损害他人为目的而实施加害行为，或者明知自己的行为会造成损害仍实施加害行为；过失是指行为人因疏忽或者懈怠未尽合理注意义务。据此张小波的推挡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本案中，彭庆等人为庆祝朋友生日在ＫＴＶ包厢内喝酒、相互丢蛋糕打“蛋糕仗”，使蛋糕酒水洒落地面导致包厢内地面湿滑。互丢蛋糕打“蛋糕仗”虽然不是法律禁止性行为，但毕竟不是一种正常的消费娱乐行为，从事这种活动的人员本身就应当对该活动导致包厢内地面湿滑、大面积污浊等情况有充分认识。彭庆作为该非正常消费娱乐活动参与者，在明知自己已经饮酒，且因与他人喝酒及“打蛋糕仗”而造成ＫＴＶ包厢地面湿滑的情况下，仍然不顾滑倒受伤等风险，突然故意用蛋糕朝被告张小波脸上涂抹，张小波为了躲避原告彭庆的行为，用手进行推挡，该推挡行为是遇到突发情况时防御性本能反应，也是作为一名女性出于条件反射的自我保护，符合常理。综合本案证人冯某、张某、乐某、唐某等证人的证言，无法认定张小波有侵害彭庆的故意，推挡行为超过必要限度。综上，张小波的推挡行为没有过错，其行为与彭庆的损害结果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彭庆的摔倒因自身饮酒、地面湿滑以及主动用蛋糕袭击他人造成的，对彭庆要求张小波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二、彭庆要求大富豪会所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补充责任是依附于主责任而成立的，因张小波不构成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彭庆要求大富豪会所承担补充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彭庆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200元，减半收取2600元，由彭庆负担。二审期间，彭庆、张小波、大富豪会所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张小波及大富豪会所对彭庆是否应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对于一般侵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张小波是否应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主要看其是否存在过错。张小波用手推挡彭庆的行为，是源于彭庆突然故意用蛋糕向其脸上涂抹，其为了躲避才用手进行推挡，这是张小波作为女性遇到男性突然“袭击”的突发情况时本能的防御性反应，在此过程中，张小波没有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大富豪会所作为娱乐场所的管理人是否要承担责任，主要看其是否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本案审理过程中，证人已证实KTV包厢内已喊人打扫，作为相对私密的空间，彭庆等人在KTV包厢内喝酒、相互丢蛋糕打“蛋糕战”，使蛋糕酒水洒落地面导致包厢内地面湿滑，该行为导致摔倒风险增加，彭庆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自己已经饮酒，且因自己等人的行为造成KTV包厢地面湿滑的情况下，仍然不顾滑倒受伤等风险，向他人涂抹蛋糕，造成自己摔倒受伤，该过程中，应认定大富豪会所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彭庆受伤，完全是因自己等人的行为导致，大富豪会所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补充责任是依附于主责任而成立的，因张小波不构成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大富豪会不应承担补充责任。该认定与法律规定不符。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是否须承担侵权责任，主要看其是否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如果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无论是否有其他侵权主体，其都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无其他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有第三人侵权，则承担补充责任）。故对一审法院的上述论述，予以纠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论述虽有瑕疵，但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彭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戴忠华审 判 员  肖伟胜审 判 员  陶 玲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许姣代理书记员  胡 骞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