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27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科海致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12号中国农业科学院内综合科研楼地上二层（东北-1）。法定代表人：夏清，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红，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北京市普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仪器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直门外大街6号。法定代表人：李亚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乔磊磊，北京骅之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鑫，北京骅之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吉林省启明软件园企业孵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高新开发区光谷大街2388号4号厂房A1区域105室。法定代表人：程传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跃，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沈阳凯南兴业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三好街54号21-22室。法定代表人：王磊。原审第三人：沈阳隆汇海川信息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三好街54号2701房间。法定代表人：赵家宇。上诉人北京科海致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仪器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仪公司）、原审第三人吉林省启明软件园企业孵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明孵化公司）、原审第三人沈阳凯南兴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南公司）、原审第三人沈阳隆汇海川信息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39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科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在程序上违法。依据2002年4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和2020年5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等规定，一审法院应当行使释明权，告知科海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科海公司现在的实际请求是，判令解除2015年1月26日科海公司与中仪公司签订的《产品供销售合同》。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科海公司在《签收单》上盖章确认其确实收到诉争合同项下所有货物，科海公司及中仪公司均确认《签收单》是在科海公司签章后通过快递方式寄送中仪公司，该认定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在审理关于影响本案至关重要的证据《签收单》方面，没有查清真实的事实情况。2.一审法院认定，关于《产品供销售合同》签订的情况，科海公司及中仪公司均确认系通过王磊促成的上述合同的签订，该项事实的确认是错误的，合同系因王伟促成，而不是王磊。3.一审法院审理中，对中仪公司和启明孵化公司主张庭后核实的事实，未予以调查核实。三、一审判决建立在错误认定事实的基础上，如果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必然严重影响科海公司下一步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四、中仪公司利用虚假、伪造的《签收单》同样手法，不予发货，多次收取占有其他公司货款。综上，一审法院在审理此案中，审判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和基本事实不清，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中仪公司辩称，不同意科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审判程序不违法，科海公司应当在规定范围内提出诉讼主张和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不告不理，一审法院审理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科海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启明孵化公司述称，我方没有实际参与交易，对本案事实不知情。凯南公司与隆汇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科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判令科海公司、中仪公司于2015年1月26日签订的产品供销合同（编号为15DL-01FSP-3002A）无效；2.判令中仪公司返还科海公司货款13407209元；3.本案诉讼费由中仪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诉争合同的签订履行情况2015年1月26日，科海公司与中仪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15DL-O1FSP-3002A的《产品供销售合同》，合同约定的内容包括：中仪公司按照货物清单约定的规格型号、数量和价格向科海公司销售DELL商用PC、笔记本及配件一批；货款合计19357209元，合同签订后一周内付清；指定收货地址为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三好街54号，指定收货人为张怡，指定收货单位是科海公司，交货时间为买方付款成功后一个月内，卖方将全部产品运至买方指定的交货地点。运输方式为汽运。卖方逾期交货的，每日按逾期交货金额的千分之一向买方支付违约金，但违约金不超过逾期交货金额的5%。对于上述《产品供销售合同》签订的情况，科海公司及中仪公司均确认系通过王磊（涉案合同签订时系隆汇公司、凯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促成的上述合同的签订。科海公司述称其是在收到有中仪公司盖章的《产品供销售合同》后，再签章确认邮寄给中仪公司。在上述合同签订后，科海公司于2015年1月28日向中仪公司支付了9678604.50元，后又于2015年4月7日向中仪公司支付了9678604.50元。2015年3月18日，科海公司在《签收单》上盖章确认其确认收到15DL-O1FSP-3002A合同项下所有货物。科海公司以及中仪公司均确认《签收单》是在科海公司签章后通过快递方式寄送给中仪公司。2015年4月9日，中仪公司向科海公司开具了金额总计19357209元的发票。二、涉案交易链条的其他交易情况2015年1月26日，中仪公司与隆汇公司签订《产品采购合同》，所采购的合同货物与诉争合同所约定的货物相同，指定收货单位、收货地址和收货人均与诉争合同一致，合同总价款为19260707元。2015年1月29日、2015年4月7日，中仪公司将共计19260707元通过汇款方式支付给隆汇公司。科海公司与启明孵化公司签订的《产品供销合同》约定：科海公司向启明孵化公司提供DELL电脑一批（货物型号和数量与科海公司与中仪公司订立的合同内容一致），货款总金额19744353.18元，指定收货地址为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三好街54号，指定收货人为张怡，指定收货单位是启明孵化公司。启明孵化公司述称上述合同的签订系在王磊的撮合下订立，向科海公司采买货物也是王磊指定的，王磊亦向启明孵化公司称收发货均由凯南公司对接，凯南公司收到货物后将货款支付给启明孵化公司，再由启明孵化公司将款项支付给科海公司。2015年4月27日凯南公司向启明孵化公司汇款5000000元。同日，启明孵化公司向科海公司汇款5000000元。启明孵化公司称上述款项的支付系根据凯南公司的指示向科海公司支付。2016年3月1日、3月10日，凯南公司向科海公司汇款共计950000元。科海公司主张上述款项的支付系凯南公司代启明孵化公司向其支付的款项。一审法院认为，科海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其与中仪公司签订的合同系无效合同之理由为双方之间订立的合同名为买卖实为融资合同，整个交易链条系闭合模式，并无货物的实际交付，因此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一审法院的意见为，科海公司主张《签收单》系在中仪公司以不签章确认《签收单》即不开具发票为由而被迫签章，但根据一般生活常识，在未收到货物的情况下进行了签收货物的确认并进行后续货款的支付，上述行为明显有悖于日常商事活动的惯例和规则。同时，根据现有证据，并不能完全判断涉案交易链条是否是闭合交易，退一步说，即使为闭合交易（名为买卖实为借贷），但法律亦未规定该合同系无效合同，科海公司主张合同无效亦无法律依据。且根据科海公司的自述，其在与启明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磋商的过程中即发现涉案交易存在问题，但依然与启明孵化公司签订了合同，若科海公司主张涉案交易实际系借贷法律关系，其应当按照借贷法律关系予以主张，而非按照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主张。综合上述情况，对于科海公司以买卖合同关系主张诉争合同无效，缺乏法律和事实基础，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其主张因诉争合同无效而产生要求中仪公司返还货款13407209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北京科海致能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科海公司、中仪公司均提交了新证据，科海公司并申请证人出庭，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科海公司提交的证据一至证据六均系一审已经提交过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科海公司提交证据七公证书-签收单、证据八公证书-王磊发给科海公司员工的邮件，用以证明中仪公司要求科海公司对《签收单》盖章，不签字盖章就不开发票，且盖章时未收到货物。证据九科海公司采购部负责人雷玫的证人证言，用以证明中仪公司通过王磊发送了邮件，邮件中有中仪公司格式的《签收单》，要求科海公司在货物《签收单》盖章，中仪公司才开具发票；其本人未见到过货物，科海公司没有收到过合同约定的任何货物。证据十科海公司员工赵蕾的证人证言，用以证明赵蕾收到雷玫转发的邮件和口头通知，要求在邮件中给出的中仪公司《签收单》上签字盖章，赵蕾打印后签字，加盖了公章，寄送给中仪公司。中仪公司认为，该四份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签收单》的质证意见同一审时意见，两名证人与科海公司具有利害关系，真实性不予认可，内容与事实不符。启明孵化公司对该四份证据当庭表示不发表质证意见。证据十一、十二、十三，五份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中仪公司在其他交易中也存在利用不真实的《签收单》占有客户货款。中仪公司认可该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但主张与本案属于不同的法律事实，无关联性。启明孵化公司对该三份证据，当庭表示不发表质证意见。证据十四，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传票、中仪公司证据目录，用以证明双方交易链条有问题，中仪公司系从隆汇公司处采购电脑，并非自原厂商采购。中仪公司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启明孵化公司对该份证据，当庭表示不发表质证意见。中仪公司提交证据一，科海公司另行起诉中仪公司的起诉书，用以证明科海公司在起诉合同无效的同时，再次起诉要求解除合同，重复诉讼，浪费司法资源；证据二，科海公司起诉隆汇公司的起诉书及证据，用以证明科海公司将确认收到的涉案货物已经出售交付给启明孵化公司。科海公司认可证据一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认可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启明孵化公司对证据一当庭表示不发表质证意见，认可证据二中票据的真实性，但没有收到起诉状、传票和判决等。对于科海公司、中仪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除中仪公司提交的证据一外，科海公司和中仪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亦不属于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未获准许的证据，对本案涉案合同效力的认定无关联性。科海公司另诉中仪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系行使其诉讼权利，本院对此不予评析。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一审中，科海公司主张其与中仪公司签订的《产品供销售合同》无效，并要求中仪公司退还货款。但科海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故对一审法院关于合同有效的认定，本院予以维持。科海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应当告知其变更诉讼请求而未告知，但本案一审中，科海公司起诉的理由为：中仪公司没有实际交付货物，双方之间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订立的合同名为买卖、实为融资，非法目的系借合同进行商业投资，故而主张涉案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围绕其诉讼请求予以审理并裁判，不存在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情形。科海公司现确已另诉解除涉案合同，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科海公司主张一审判决对《签收单》认定错误，但对于盖章的效力，科海公司应当明知，科海公司的证人亦承认《签收单》确系科海公司盖章，且即便如其所称，不盖章中仪公司即不开具发票，科海公司在盖章后亦未采取法律手段对此予以否定。科海公司另称双方之间合同系王伟促成，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但科海公司对此亦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对科海公司该两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科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243元，由北京科海致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银豪审 判 员 胡 君审 判 员 张 君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超男书 记 员 刘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