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50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徐永彬，男，1991年8月2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玉恩，广东永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邝炽常，男，1963年9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斌，广东百思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卓愉，广东百思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毕卓敏，男，197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花都区。上诉人徐永彬因与被上诉人邝炽常、原审第三人毕卓敏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8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永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不得执行（2019）粤0114执4143号案中查封的广州市花都区X号X栋X房；2.确认徐永彬对上述房屋享有物权；3.邝炽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本院认为”背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根据该规定，徐永彬已实施了以下行为，足以排除邝炽常申请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1.已于2013年5月8日与毕卓敏签订了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合同成立且有效；2.合同签订后，徐永彬已足额支付购房款（包括首期、按揭和一次性付清按揭尾款）；3.徐永彬于签订购房合同当日即实际占有涉案房屋，并与涉案房屋物业管理处签订《业主临时公约》《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协议》，缴纳物业管理费及水电费等；4.徐永彬于2017年4月17日支付完全部房款并办理涂销抵押手续次日，一审法院即查封涉案房屋，致房屋过户手续不能完成。综上，徐永彬对涉案房屋的权利足以排除法院对该房屋的强制执行措施，请求二审判如所请。邝炽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徐永彬的上诉请求。1.徐永彬与毕卓敏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不符合常理，真实性存疑；2.徐永彬并无支付涉案房屋的交易价款给毕卓敏，而是支付给案外人徐永标，且徐永彬每月用毕卓敏的账户代供款的行为明显与正常的房屋交易行为不符；3.徐永彬并无实际占有涉案房屋。徐永彬与毕卓敏约定办理完过户手续时交付使用，但在签订合同当日，徐永彬既没有付清房款，也没有办理过户登记，故其主张签订合同当天已占有涉案房屋显然与合同约定矛盾，不符合房屋交易惯例；4.在涉案房屋具备办理过户条件的情况下，徐永彬因自身原因不办理过户登记。涉案房屋虽然存在银行按揭贷款并办理抵押登记，但并不阻碍徐永彬通过转贷款、赎契等各种方式办理过户登记，是徐永彬自身原因迟迟不办理过户手续。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毕卓敏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徐永彬于2019年7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不得执行花都法院在（2019）粤0114执4143号案中查封的广州市花都区X号X栋X房；2.确认徐永彬对该房屋享有物权；3.邝炽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涉案房屋位于广州市花都区X号X栋X房，由毕卓敏向广州市花都城镇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镇公司）购买，购买房价为2043114元，并于2009年5月8日办理权属登记于毕卓敏名下，并于同日办理抵押登记。关于邝炽常与毕卓敏的债权债务关系，邝炽常于2017年3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对毕卓敏的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案号：（2017）粤0114民初2852号】，请求：1.毕卓敏返还不当得利2322559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至实际返还之日止）；2.毕卓敏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该案于2018年6月4日作出民事判决，判决：一、毕卓敏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邝炽常返还2023232.21元；二、毕卓敏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邝炽常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从2017年3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三、驳回邝炽常的其他诉讼请求。毕卓敏不服判决，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案号：（2018）粤01民终20520号】，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发生法律效力之后，因毕卓敏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根据邝炽常的请求，一审法院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9）粤0114执4143号。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7年4月18日查封了毕卓敏名下的涉案房屋，并于2019年6月12日做出执行裁定，拍卖涉案房屋。一审庭审中，徐永彬表示涉案房屋的实际权属人是开发商即广州市花都区城镇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简称城镇公司），当时徐永洪及几个股东挂靠城镇公司开发房地产，将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涉案楼盘的其他房屋登记在亲戚朋友名义之下，再利用已办证的房屋向银行申请按揭贷款获得资金，因此当时涉案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徐永彬表示其与徐永洪是同村村民，2013年5月8日，徐永洪将毕卓敏事先签名的《房屋买卖合同》出示给徐永彬，徐永彬在城镇公司的办公室签订该合同，该合同约定总房款为180万元，付款方式为按揭付款，签订合同当日支付30万元，2013年11月7日前支付448976元，余款1051024元由银行按揭支付，税费及中介费等由买方承担，办理完过户手续当天卖方将房屋交予买方使用……2013年5月8日，徐永彬向徐永标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30万元，2013年10月21日，徐永彬向徐永标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448000元，为此提交两份银行转账凭证予以佐证，并提交陈伟霞于2013年10月21日出具的收据，该收据载明收到徐永彬交来购买涉案房屋的房款448976元，徐永彬表示徐永标是徐永洪的堂弟兼财务，当时徐永洪口头告知徐永彬将房款支付至徐永标的账户，陈伟霞是徐永洪聘请的财务。徐永彬表示毕卓敏将涉案房屋的购房发票、按揭存折等原件交给徐永彬，徐永彬从2014年1月起每月向该按揭账户转账偿还涉案房屋的按揭贷款，并在2017年接到徐永洪的通知在2017年4月17日一次性提前偿还涉案房屋的全部按揭贷款，为此提交银行流水凭证及个人贷款还款凭证予以证明。第二天即2017年4月18日，涉案房屋被查封因此无法办理过户手续。徐永彬还提交毕卓敏两夫妻向其出示的公证书，认为委托徐永彬偿还涉案房屋的贷款本息，代办房产证、涂销抵押等手续。徐永彬表示涉案房屋从2013年5月8日起由徐永彬占有使用至今，为此提交水电费缴费凭证、物业管理服务协议等予以佐证。徐永彬认为除了30万元及448000元，其他款项均是通过现金形式支付，且涉案房屋的按揭贷款由徐永彬转账至毕卓敏的账户进行偿还，因此徐永彬认为其对涉案房屋享有物权，遂提起本案诉讼。邝炽常对徐永彬的陈述不予确认，认为徐永彬主张的购房过程不合常理，购买房屋之后不及时办理过户而是利用原产权人的名义偿还按揭贷款，认为涉案房屋未及时过户至徐永彬名下是由于徐永彬的过错导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徐永彬就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邝炽常申请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分析如下：第一，虽然徐永彬与毕卓敏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但徐永彬主张其已付的房款均是支付给案外人徐永标，徐永彬认为涉案房屋的实际权属人是城镇公司，其是受挂靠城镇公司的徐永洪指示将款项支付给徐永标，对此，徐永彬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徐永彬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第二，合同约定余款1051024元通过按揭方式支付，但徐永彬并未按该约定履行，根据徐永彬的自述，徐永彬选择涉案房屋仍登记在毕卓敏名下，由徐永彬替毕卓敏偿还按揭贷款的方式支付房款，该行为明显与常理不符。第三，合同约定房产过户时交付使用，但徐永彬表示在签订合同之日已交付使用，徐永彬对此亦无法作出合理解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徐永彬与毕卓敏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徐永彬提交的其持有涉案房屋的房产证、购房发票、按揭存折等原件亦无法证明其对涉案房屋享有物权的事实。因此，徐永彬请求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并享有涉案房屋的物权，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1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徐永彬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徐永彬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审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二审庭询中，徐永彬述称涉案房屋为假按揭，毕卓敏只是被借名登记。徐永彬明确主张其对涉案房屋享有物权，并解释因其经济能力不足以一次性付清涉案房款，故未及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其为避免银行办理相关手续的麻烦而未采取转按揭形式支付房款。本院另查明，根据徐永彬一审提交的其本人名下银行卡尾号为9866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流水，显示其自2014年1月起至2017年2月，每月24日或25日向毕卓敏名下尾号为1451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转账或存入7700元至7900元不等。本院认为，依徐永彬上诉请求的范围，结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徐永彬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对此，本院评述如下：第一，徐永彬主张其购买了涉案房屋，但其所述交易过程不符合正常房屋买卖交易流程。首先，涉案房屋登记在毕卓敏名下，徐永彬虽提供其与毕卓敏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却又述称涉案房屋仅为借毕卓敏的名字进行登记，毕卓敏非涉案房屋实际权利人，但徐永彬陈述的房屋实际权利人和毕卓敏本人一、二审均没有到庭陈述相关事实，徐永彬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房屋实际权属情况；其次，按照徐永彬自认，其购房当日只交付了定金30万，卖方即将涉案房屋交付其使用，不符合房屋交易惯例，也不符合所签合同约定的交房时间；再次，徐永彬提供的付款证据显示其并未将购房款直接支付给毕卓敏，是否对应涉案房屋购房款存疑，虽然徐永彬确有向毕卓敏相关账户定期转入一定款项，但并无其他证据佐证这些款项是用于支付涉案房屋贷款；最后，徐永彬作为房屋买受人，在购房后到一审法院查封涉案房屋前，有长达四年时间敦促卖方协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且按照徐永彬陈述的购房过程，徐永彬与卖方并不存在沟通、配合的障碍，但至今并无证据显示徐永彬有主动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意思表示，而是用他人账户偿还贷款，亦不符合正常买受人的行为。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徐永彬就涉案房屋存在真实善意的房屋买卖关系。第二，即使徐永彬与毕卓敏或其主张的房屋真实权利人之间存在真实房屋买卖关系，本案仍要审查涉案房屋是否因徐永彬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徐永彬在一、二审均主张其购买的房屋是徐永洪等挂靠城镇公司借毕卓敏名字办理假按揭，其根据案外人徐永洪的指示支付涉案房屋购房款，则徐永彬在购房前已明知该房屋存在登记权利主体与实际权利主体不一致的瑕疵，徐永彬理应积极采取各种合理方式避免由此带来的不利后果，但徐永彬自愿选择将涉案房屋所有权继续登记在毕卓敏名下，并以毕卓敏名义还贷，即应自行承担不能对抗涉案房屋因登记在毕卓敏名下而被执行的风险。徐永彬述称为避免银行办理手续麻烦而不以办理转按揭等方式涂销、重新办理抵押以便将涉案房屋过户至自己名下，但徐永彬作为一个理性购房人，理应知晓权证不一致带来的法律风险远远大于到银行办理相应按揭手续带来的“麻烦”，然而其仍然选择高法律风险的行为，亦不符合常理。故此，综合本案徐永彬上述购房过程中的行为，本院认定徐永彬系因自身原因未办理涉案房屋过户登记，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第三，关于徐永彬上诉请求确认其享有涉案房屋物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如上所述，涉案房屋买卖关系存疑，即使涉案房屋买卖关系真实且徐永彬已付清房款，但涉案房屋并未办理过户，没有变更物权登记，依法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后果，徐永彬只享有房屋买卖合同中的相关债权请求权，故其上诉请求确认其对涉案房屋享有物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徐永彬上诉主张其对涉案房屋享有物权并请求排除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执行，依据不足，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徐永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娟闰审判员  刘 卉审判员  白小云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刘丹红书记员梁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