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再7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青岛琪琴水产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城阳街道西郭庄村。 法定代表人：姜海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荣，山东中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翔，山东高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岛福生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胶州市兰州东路台湾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钟玉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亚威，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瑞，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韩涛，男，1969年10月12日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再审申请人青岛琪琴水产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琪琴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青岛福生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生公司）、被申请人韩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鲁02民终7631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12日作出（2019）鲁民申474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琪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荣、孟翔，被申请人福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亚威、孙国瑞，被申请人韩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琪琴公司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改判琪琴公司不向福生公司支付款项或驳回福生公司对琪琴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福生公司、韩涛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二审对琪琴公司依法行使的诉讼时效抗辩权遗漏审理。首先，在一二审时，琪琴公司均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但二审判决中未提及。其次，韩涛欠条的时间是2014年3月11日，至2017年2月20日（起诉状时间）福生公司起诉，已经超过两年,没有证据证明期间向琪琴公司主张过。再次，二审中韩涛提供的付款明细显示时间为2014年9月12日至2015年2月12日，即使该时间因义务履行产生诉讼时效中断，自2015年2月12日至2017年4月18日立案，也已超过二年。2.原审认定韩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系法律适用错误，也缺乏证据证明。二审已认定韩涛不是琪琴公司的职工，琪琴公司也没有以任何形式对其授权，韩涛系无权代理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福生公司仅凭加盖“椭圆形中英文”的印章的签收单，多次交付韩涛货物，完全违背了一般理性商人的合理注意义务。首先，从印章形式上看，按照国家的相关规定，企业应当使用“圆形中文”印章，福生公司应当清楚印章的外观。其次，从“签收单”内容看，仅有货物名称，没有价格和付款等交易内容，且双方没有交易历史也无书面合同，其与韩涛的交易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商事交易习惯。 福生公司辩称，原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一、福生公司起诉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琪琴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再审申请超过法定期限。福生公司在2014年至2017年期间多次向琪琴公司代理人韩涛主张过案涉货款。二、韩涛持有加盖琪琴公司真实印鉴的委托提货文书向福生公司购货、提货是琪琴公司的有效授权，琪琴公司明知韩涛存在代理行为而未否认，韩涛是有权代理，行为效力归于琪琴公司。三、即使韩涛存在无权代理情形，也构成表见代理。福生公司作为第三人有合理理由信赖韩涛的代理行为且琪琴公司本身对韩涛的有权外观负有责任，琪琴公司收到福生公司的鱼货理应支付相应货款。 韩涛辩称，2015至2017年福生公司一直找我，让我跟琪琴公司联系，所以我跟琪琴公司联系，有见面也有电话，也进行过对账。琪琴公司给我写了一份声明，660平米的车间，40平米的冷库，至少很少加工的货物，钱我已经给福生公司了，剩下的全部都是在琪琴公司的冷库和成本库里，琪琴公司有监控，我不可能从琪琴公司拉出货去。原料和成本都在琪琴公司，钱应该由琪琴公司支付。 福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琪琴公司、韩涛支付所欠货款人民币3494847.70元及利息；2.案件受理费由琪琴公司、韩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琪琴公司与福生公司存在鳕鱼购销关系。2013年11月14日至2013年12月26日期间，琪琴公司从福生公司处购买鳕鱼，《签收单》均由琪琴公司盖章和韩涛签字。2014年3月11日，韩涛给福生公司出具《欠条》一份，欠福生公司620841.06美元。福生公司以起诉时即2017年2月20日的汇率计算的人民币为4267847.7元，福生公司自认已付货款773000元，尚欠货款3494847.7元。 另查明，琪琴公司申请对福生公司提交的签收单的印章与琪琴公司公章是否一致进行鉴定，因琪琴公司不配合，青岛万方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月12日以（2018）退字第3号予以退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琪琴公司否认与福生公司的鳕鱼购销关系，并否认福生公司提交的签收单上的公章，但提出鉴定后因自身原因导致无法鉴定被退案，琪琴公司应承担不利后果。故认定福生公司与琪琴公司鳕鱼购销关系成立。因签收单上盖章并有韩涛的签字，认定韩涛签字系职务行为，其书写的欠条欠货款由琪琴公司承担给付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琪琴水产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青岛福生食品有限公司货款3494847.7元并承担该欠款自青岛福生食品有限公司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青岛福生食品有限公司对韩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759元，由琪琴公司负担。 琪琴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韩涛承担3494847.70元货款；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韩涛承担。 本院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提交新的证据。 琪琴公司提交证据一、琪琴公司出具的“关于韩涛在租赁琪琴公司厂房期间双方业务往来情况说明”及相关财务凭证一宗。证实琪琴公司在韩涛租赁其厂房期间不欠韩涛任何资金，韩涛尚欠琪琴公司20074.89元。福生公司质证称，真实性无法核实，韩涛与琪琴公司之间即使存在租赁厂房关系，也与琪琴公司指派韩涛以琪琴公司的名义与福生公司进行的买卖行为没有关系。韩涛质证称，对于有自己签字的两笔是需要给工人开工资的款项，与支付给福生公司的货款无关；对于凭证上无自己签字的均不予认可，对于马晶庆的不清楚，其他凭证上的“韩”、“马”均不是我本人所签。 证据二、2014年9月27日，琪琴公司、韩涛、韩涛合伙人马晶庆共同出具的声明一份。证明韩涛与琪琴公司签署声明作出承诺，韩涛在2012年至2014年7月期间在琪琴公司处加工腌鱼产品，租赁期间内韩涛与福生公司产生的业务，并有合同和单据盖有琪琴公司报关章，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与琪琴公司无关，由韩涛本人负责。福生公司质证称，该证据只是琪琴公司与韩涛之间的租赁关系的约定，对福生公司不具有法律效力和抗辩效力。韩涛质证称，当时琪琴公司曾要求我签但我未签，在声明上方的乙方处我没有签字，声明下方处的签字是我本人字体，对纸张是否嫁接或拼接我不确定。 证据三、对福生公司提交的9份签收单及货值明细补充质证意见。琪琴公司只对福生公司提交6份原件的签收单认可，对复印件不认可。对公章的客观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内容不认可。对证据1-1、1-3、1-8因是复印件，不予认可。对于货值明细琪琴公司发现有10笔和欠条明细不一致，认为福生公司存在签收单之外发货的情形，在履行过程中有过错。福生公司质证称，1.无论琪琴公司对福生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签收单所确认的数量及价款是否认可，都不影响其职务人韩涛以琪琴公司的名义依法进行的职务性的民事活动所产生法律后果的承担问题。2.对于三份复印件，韩涛对此真实性无异议，琪琴公司一审的质证意见是与其无关、不予质证，因此在本案中韩涛始终以琪琴公司副总的名义，持琪琴公司盖有公章的签收单到福生公司厂房提货，因此依照民法总则第170条、172条规定，福生公司有理由相信韩涛系职务行为。韩涛质证称，1.韩涛以职务行为进行业务活动，业务活动结束后双方对账，职务行为人韩涛与福生公司进行了多次发生业务的对账，并且出具了总欠条和多次发生业务的总明细，依法应具有法律效力。2.厂里规定，没有公司签收单我是拉不出货来的，每一个过磅单都有货车车号，货车司机可以证明货拉到琪琴公司处。3.如怀疑我将货物私自拉走，然后将责任推到琪琴公司身上，琪琴公司可以向公安报案，韩涛将予以配合。 福生公司提交证据一、由韩涛签字的过磅单一宗，证明部分货物虽然提交签收单，但是有过磅单和韩涛的签字为证，韩涛对此可以说明。琪琴公司质证称，对过磅单的真实性认可，过磅单签字人包括韩涛均不是琪琴公司人员，证明不了琪琴公司收到了此货。韩涛质证称，双方业务过程中必须有签收单，如果没有签收单不让拉货。 证据二、买卖付款明细一份，证明付款虽然属于第三方或者韩涛，但都是代琪琴公司支付货款，共计773000元。琪琴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无证据证明是琪琴公司付的款，也没开发票。韩涛质证称，对付款明细无异议，郑晓华是韩涛的爱人，耿明是韩涛的业务单位，尾号为7710的账户也是韩涛的。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福生公司依据琪琴公司的盖章并由韩涛签收货物，证明福生公司已经交付货物，韩涛已经领取货物。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韩涛收取货物的行为后果是否应由琪琴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认为，琪琴公司应当承担付款责任。理由如下：首先，福生公司提交的签收单，均盖有琪琴公司的公章，对此，琪琴公司虽称没有给韩涛授权，是韩涛通过非法手段加盖其印章，并已就此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公安机关并没有立案，故，仅凭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韩涛的行为涉嫌犯罪，琪琴公司也不能免除付款责任。二审过程中，琪琴公司提交证据证明在签收单中有三张是复印件，且货值明细中有10笔和欠条明细不一致，证明福生公司在没有签收单的时候也有发货的事实，存在过错。但韩涛作为业务联络人和签收人，对签收单并未提出异议，反而认可所有的签收单，琪琴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韩涛与福生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琪琴公司利益的事实。结合福生公司提交的过磅单，可以认定双方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且琪琴公司已经收取了涉案货物，应当支付货款。其次，琪琴公司称没有给予韩涛授权，韩涛也不是公司员工，不能代表琪琴公司。对此，本院二审认为，韩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所谓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韩涛虽然不是琪琴公司的员工，但是韩涛在与福生公司发生业务时是以琪琴公司的名义，且加盖琪琴公司的公章，具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在对账时虽然没有琪琴公司参与并盖章，但福生公司有理由相信韩涛是代表琪琴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其后果应当由琪琴公司承担。最后，琪琴公司在二审过程中提交与韩涛的租赁合同和“声明”各一份，欲证明韩涛与福生公司之间的业务与琪琴公司无关，韩涛仅仅是租赁琪琴公司的厂房加工水产品。但本案业务的发生日期是2013年11月14日至2013年12月26日，而“声明”是在2014年9月27日做出的，该声明恰恰反证琪琴公司明知韩涛已经代表琪琴公司与福生公司发生业务，且韩涛使用的是琪琴公司的厂房，加盖的是琪琴公司的印章，福生公司更有理由相信与韩涛发生的业务就是与琪琴公司之间发生的业务。同时，该声明仅仅是韩涛与琪琴公司之间内部约定，对外并不能对抗福生公司，琪琴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将“声明”告知过福生公司。故，琪琴公司以“声明”和租赁关系为据，拒绝付款的理由不当，本院二审不予支持。如琪琴公司与韩涛之间存在纠纷，可以通过其他合法途径另行救济。综上，琪琴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二审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34759元，由琪琴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琪琴公司申请对签收单中的6份进行印章和打印形成时间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对韩涛手写的文字及手印形成时间是否一致，以及与文件中打印时间是否一致进行鉴定。对此，本院认为，琪琴公司已承认签收单中公章的真实性，该公章为椭圆形或圆形不影响其效力，其鉴定目的与本案结果没有必然的联系，不能推翻本案已认定的事实，因此对该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琪琴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二、福生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韩涛持有加盖琪琴公司真实印章的签收单，以琪琴公司名义与福生公司发生业务往来，货物亦运至琪琴公司处，福生公司有理由相信韩涛的行为为履行职务。琪琴公司虽对此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推翻，其与韩涛之间的约定也不能对抗第三人。一、二审认定琪琴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琪琴公司该再审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琪琴公司与韩涛之间若存在纠纷，可另行救济。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虽然韩涛欠条的时间是2014年3月11日，最后一笔付款时间为2015年2月12日，但是韩涛承认在2015至2017年期间，福生公司一直找韩涛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因福生公司主张权利发生中断和重新起算，因此福生公司的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琪琴公司的再审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8）鲁02民终763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志 审判员 薛维红 审判员 张 锐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鲁滨 书记员 司文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