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7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欣，男，1967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朴晶，辽宁海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艳国，辽宁海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伊晓林，男，1966年9月10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大连市金普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男，1959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旅顺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玉田，男，1951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旅顺口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春玲，女，1966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金普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艳玲，女，1966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旅顺口区。 上诉人张志欣、伊晓林、**因与被上诉人刘春玲、李艳玲海洋开发利用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8）鲁72民初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志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支持张志欣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伊晓林、**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争议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改判。张志欣与伊晓林、**签订的《委托管理协议》和《协议书》符合渔业承包合同的特点，双方形成海域养殖承包合同关系。争议合同签订后双方即实际履行，张志欣累计支付了155万的合同价款，对海参池进行了基础建设，并购买和投放海参苗。因伊晓林与东营振宇水产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宇公司)之间合同履行争议，振宇公司于2013年12月20日以断电、断水等方式强行收回案涉海参圈的经营使用权。本案争议合同签订之时伊晓林已自振宇公司取得海域使用即承包及转包权，振宇公司在合同履行中收回海域使用权不影响争议合同的法律效力。东营市河口区海洋与渔业局是批准使用案涉海域的行政主管部门，与振宇公司就经营和转包涉案海域签订合同，证明振宇公司经营和转包涉案海域的行为得到了行政主管部门的准许，应认为振宇公司对涉案海域有合法的使用权。此后振宇公司与伊晓林签订《委托管理协议》，对包括案涉海参池在内的5000亩海域使用权的转包、对外承包、出租等作出约定。因此在振宇公司因为伊晓林违约而收回部分海域使用权之前，伊晓林对于案涉海域依法享有包括转包权在内的承包经营权。鉴于签订案涉合同时，伊晓林已经通过与振宇公司之间的《委托管理协议》取得了涉案海域的使用权，即具有独立履行合同的条件和主体地位，伊晓林、**以振宇公司名义签订合同仅仅是为了增加合同相对人的信赖，实质上是涉案承包合同的相对人，即该合同独立地存在于张志欣与伊晓林、**之间，**和伊晓林作为争议合同相对方应承担合同义务并承担违约责任。争议合同中关于办理海域使用权证的约定明确且合法有效，在签订合同时伊晓林、**是否取得海域使用权证书不影响整个合同的效力。案涉海域使用权证的取得情况并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认定，这是物权效力和合同效力区分原则决定的。一审法院以违反强制性规定为由认定争议合同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2.即便认定争议合同无效，合同中的违约责任条款仍应适用，一审法院驳回张志欣关于要求对方承担约定违约金的主张，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且张志欣没有任何缔约过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争议合同第七条违约金条款系独立条款，合同无效，该违约金条款仍然适用。此外，鉴于涉案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伊晓林、**办理海域使用权证书的义务，假设案涉合同因为没有海域使用权而无效，缔约过错也完全在对方，原审法院判定张志欣有缔约过错是对合同约定条款的理解错误。3.刘春玲、李艳玲应对伊晓林和**在婚姻存续期间因经营中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从民事诉讼程序角度上，刘春玲、李艳玲从未对其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提出任何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径自对张志欣的主张予以驳回，是对当事人处分原则的违反。 伊晓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伊晓林、**不承担返还155万元和赔偿1309518.67元的责任。2、诉讼费用由张志欣负担。事实与理由：张志欣承租使用案涉海域养某，由于欠款项且拒不补签合同，振宇公司采用锁闸门控制更换海水的措施催促，张志欣无理拒绝与振宇公司接洽和解，却将承租水域弃置不管，导致养某死亡。损失是张志欣自己造成的，与合同效力无关，一审判决以合同无效为由，支持张志欣的诉求是错误的。伊晓林从来没有在电话中说过涉案海参池已由振宇公司管理出租的话，一审判决认定2016年12月30日伊晓林在与张志欣的通话中认可涉案海参池已经被振宇公司租给别人没有依据。东营市河口区海洋与渔业局与振宇公司签订《海域滩涂承包合同书》，尔后振宇公司与伊晓林签订委托管理协议，在此基础上伊晓林与张志欣于2011年11月1日签订委托管理协议。伊晓林是在取得授权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2014年5月7日取得了海域使用权证。此时合同成立条件完备。这是正常的合同签订成立的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发生诉讼争议是在2017年，无论是起诉之时还是现在，合同都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一审判决合同无效的法律适用是错误的。伊晓林、**在上诉状中还提出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但在审理中放弃该上诉理由。 张志欣针对伊晓林、**的上诉辩称，伊晓林、**未否认对涉案海域锁闸门的行为，虽然其他四方当事人未明确承认争议合同未能继续履行，是由伊晓林、振宇公司之间合同争议造成，但与振宇公司有合同关系的是伊晓林等人，振宇公司解除的是和伊晓林、**等人之间的合同，所以本案争议合同未能继续履行是因伊晓林、**与振宇公司之间的合同争议造成的。 伊晓林、**针对张志欣的上诉辩称，合同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张志欣的诉讼请求既无合同依据也无法律依据。本案不存在海域使用权争议，张志欣拖欠合同尾款60余万元，振宇公司向其催要欠款，采用锁闸门方式催收是催债行为，不是海域使用权争议。张志欣已交纳155万元承包款，依照合同约定，享有相应海域的使用权和收益权，自合同签订后，没有任何人向张志欣提出海域使用权争议，该承包水域一直属于张志欣，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海域使用权备受争议或被他人侵占。解读海域使用权争议导致损失进行赔偿的合同条款，不包括张志欣推测的争议，不包括不属伊晓林、**的过错导致的争议，张志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李艳玲辩称，其答辩意见与**上诉理由及答辩意见相同。 刘春玲未答辩。 张志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合同因伊晓林、**根本违约而解除；2.伊晓林、**、李艳玲、刘春玲向张志欣返还海参池款1550000元及利息，赔偿因违约造成的损失1299486.96元、约定违约金1299486.96元及利息；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自2013年12月20日起至2040年12月31日合同期间的预期利益损失和其他损失4765068元及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4.判令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25日，振宇公司与东营市河口区海洋与渔业局签订《海域滩涂承包合同书》，约定东营市河口区海洋与渔业局将位于草桥沟以西、春兴盐场以东、草桥沟西南股以北，北到浅海防潮坝规划线的13000亩海域承包给振宇公司用于水产养殖，承包期限自2011年1月1日至2040年12月31日。2011年11月1日，振宇公司作为甲方与伊晓林（乙方）签订了《委托管理协议》，主要内容为：委托管理项目为河口区海珍品养殖示范园，面积5000亩；委托管理期限自2011年11月1日至2040年12月31日；乙方按每年每亩200元向甲方交纳委托管理费，金额共计3000万元，分期交纳，最后一期于2013年11月1日前付清；乙方每年按河口区海洋与渔业局规定缴纳海域使用金（由甲方转交）；乙方按付款比例享有委托管理海域使用权和受益权；乙方对外承包、出租、出让等委托管理此海域时，应向甲方备案，否则无效；乙方不按期如数付款，本协议终止，甲方收回委托管理海域。协议签订当日，振宇公司向伊晓林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委托事项为：委托管理草桥沟以西、春兴盐场以东，浅海防堤坝规则线以南伍仟亩海域，委托期限三十年。此后，伊晓林以“东营振宇水产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养殖分公司”的名义对外出售海参池。2011年11月1日，张志欣（乙方）与伊晓林（甲方）签订《委托管理协议》，主要内容有：“一、委托管理项目：河口区海珍品养殖示范园；二、委托管理项目位置及海域面积（空白）；三、委托管理期限：30年，自2011年11月1日起至2040年12月31日止；四、委托管理费的缴纳标准、时间及方式。乙方每年按河口区海洋与渔业局规定缴纳海域使用金（由甲方转交），乙方按付款比例享有委托管理海域使用权和受益权；九、违约责任：双方共同遵守本协议。违约方赔偿对方损失；乙方不按期如数付款，本协议终止，甲方收回委托管理海域。”上述协议签订后，伊晓林即将涉案海域交付张志欣使用，张志欣对涉案海参圈进行了基础建设，并购买了海参苗予以投放养殖。2011年11月1日，张志欣作为乙方，伊晓林、**作为甲方签订《协议书》。协议主要内容为：一、海参圈坐落位置：河口区海珍品养殖示范区，草桥沟以西，春兴盐场以东，草桥沟西南股以北浅海防潮坝规划线以南、伊晓林处C排5、6号池子；二、海参圈的面积及价款：面积暂定为140亩（土地测量后按实际面积计量），价款暂定为人民币1,820,000元（注：土地测量后，按实际面积金额结算）三、价款交付时间及方式：海参圈价格确定后，首付资金按海参圈全部金额的77%交纳，在13年5月前时间内，全款结清，缴款方式为电汇；四、使用管理权属年限为30年，自2011年11月1日起至2040年12月31日止；五、乙方每年按河口区海洋与渔业局规定交纳海域使用金（由甲方转交）。七、甲方负责办理海洋（域）使用权证，并负责海域岸上的通电、通路，及海域周边争议的协调，因海域使用权争议给乙方造成的损失由甲方按乙方实际发生的金额双倍赔偿十、双方共同遵守协议，违约方赔偿对方损失；乙方不按期如数付款，本协议终止，甲方收回使用海域权属；十四、本协议为预售协议，待海参池子面积实际测量确认后，再签订正规协议并附正规发票。附件：《委托管理协议》。协议签订后，张志欣于2013年8月28日至9月24日期间分四次向伊晓林、**支付1,550,000元，其中在2013年8月28日的金额为150,000元的收据存根中收款人处有**、伊晓林的签字。2012年9月18日，张志欣委托案外人张忠龙建造海参池附属房屋，花费117,000元。张志欣在养殖期间，共支出电费27,286.96元，购买海参苗支出1,155,200元，雇佣养殖工人支出60,000元。2013年10月23日，山东益权律师事务所向张志欣送达《律师通知函》，其载明：“伊晓林以及其管理的养殖户：2011年11月1日，振宇公司与伊晓林签订《委托管理协议》，并向其签发了授权委托书。在约定期限内，伊晓林只向公司缴纳了1020万元的委托管理费，还欠1980万元未交，且相关海域使用情况未向公司备案。原管理协议第四条规定，伊晓林只有1700亩海域使用管理权，根据《委托管理协议》第八条、第九条规定，振宇公司有权终止该协议。山东益权律师事务所接受振宇公司委托，特此函告：2013年10月30日前，请养殖户与振宇公司联系直接签订承包合同，先到先签，签完伊晓林已缴纳管理费相应面积1700亩的海域为止。逾期自行清理养殖海域，振宇公司无偿收回。”。2013年11月8日，伊晓林向张志欣发出通知函，载明：“张志欣养殖户：2011年11月1日，伊晓林与你签订《委托管理协议》，并向其签发了授权委托书。在约定期限内，经多次催要，你只缴纳了155万元的委托管理费，还欠60.8910万元未交。根据《委托管理协议》规定，伊晓林有权终止该协议。特此函告：为了保护你的合法权益不受损失，请你在2013年11月15日前联系伊晓林签订承包合同，签完1700亩为止。不签的养殖户逾期自行清理养殖圈，振宇公司无偿收回，所造成的一切后果，养殖户自己负责。”2013年12月17日，振宇公司与伊晓林达成还款协议，内容为：“一、兹有大连伊晓林与振宇公司签订的委托养殖协议，因各种原因伊晓林至今拖欠我公司海域使用费和各项工程款，经我公司几次催要但至今尚未付清。二、经我公司和大连伊晓林协商按照交多少款使用多少地的原则，于2013年12月20前将所欠款的海域一并收回，其后果和有关事宜由大连伊晓林负责，与我公司无关。”2014年4月15日，伊晓林在与张志欣通话中认可振宇公司在2014年2月14日将张志欣的海参池闸门锁了。国海证2014C37050308888号的海域使用权证书载明，该证海域使用人为东营振宇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项目名称为东营振宇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海参养殖项目，宗海面积为53.8894公顷，颁证日期为2014年5月7日，终止日期为2025年12月31日。该证书附有海参养殖项目宗海位置图、海参养殖项目宗海界址图。涉案海参池包含在该海域使用证书中的宗海界址图中。张志欣向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起诉振宇公司，要求与振宇公司解除合同，返还海参池款，并赔偿损失。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8日作出（2014）河民初字第49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在张志欣与伊晓林、**签订《协议书》中，伊晓林、**不是振宇公司的代理人，故振宇公司不是《协议书》的相对人。该判决书已生效。2015年4月10日，瓦房店市海参协会出具说明，称在海参养殖过程中需要不断更换新鲜海水，如果长时间不换水，海参将会全部死亡。伊晓林在2017辽0212民初362号案的庭审中称：“我们确实也约定协调办理海域使用权证”；“振宇公司与伊晓林终止管理协议，发出律师函，逾期自行清理养殖水域，无偿收回海域，由于张志欣拒交拖欠尾款71万元，没有与东营振宇水产资源开发有限公司直接签订合同，振宇公司经催告无果后对张志欣以及所有拖欠款项的养殖户，包括我们在内都采取了停水措施，海参养殖停水在半个月内不产生损害后果，但拖延时间过长、水分蒸发流失则导致海参死亡的后果”。2016年12月30日，伊晓林在与张志欣通话中认可涉案海参池已经被振宇公司租给别人。在本案中，振宇公司出具证明，称在该公司承包或者转包的人，只要与该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并且全额支付承包金及海域使用金，都可以办理海域使用权证到承办人名下。2019年8月27日，青岛华融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受一审法院的委托作出了《评估报告》，其鉴定结论为：河口区海珍品养殖示范园内，草桥沟以西、春兴盐场以东、草桥沟西南股以北浅海防潮坝规划线以南C5排5、6号海参圈的改造成本为568,544元；两栋看护房的建设成本为59,710元；涉案海参池自2013年1月1日至2040年12月31日期间养殖收益损失为4,765,068元。另查明，张志欣以**与李艳玲，伊晓林与刘春玲均系夫妻关系为由，追加李艳玲、刘春玲为本案共同被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海域使用权转让纠纷，立案案由不准确，应予以调整。张志欣与伊晓林、**之间2011年11月1日所签订的《协议书》意思表示一致，合同成立。《协议书》约定伊晓林、**的合同义务是将涉案海参池交付给张志欣进行使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以下简称《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单位和个人使用海域，必须依法取得海域使用权。”《海域使用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海域使用申请人自领取海域使用权证书之日起，取得海域使用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东营市人民政府于2014年5月7日向东营振宇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颁发海域使用权证书。在《协议书》签订之时，伊晓林、**均不具有涉案海参池的海域使用权，也未从他人处合法受让海域使用权或取得海域使用权的处分权，故《协议书》因违反了海域使用管理的强制性法律规定而无效。 伊晓林与振宇公司签订了《委托管理协议》，委托管理项目为河口区海珍品养殖示范园，面积5000亩，金额共计3000万元，伊晓林就此养殖区多次与其他养殖户签订协议，在此缔约过程中伊晓林未谨慎注意调查，以知晓振宇公司是否具有涉案海域使用权或其处分权，或在知晓振宇公司不具有海域使用权或其处分权后停止签订相关协议。在此情况下，伊晓林、**仍与张志欣签订《协议书》，其存在过错。张志欣在与伊晓林签订《协议书》时，亦应当合理审查以知悉涉案养殖池的海域使用权的权属和登记信息基本情况，张志欣对签订《协议书》也存在过错。综合分析双方的过错，伊晓林、**的过错相对较大，张志欣的过错相对较小。《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以上规定，张志欣有权向伊晓林、**主张其支付1,550,000元的款项，伊晓林、**应当对此予以返还。因该款项在2013年9月24日前支付，伊晓林、**应当在收取款项后依法返还，逾期返还则应支付相应的利息。 在《协议书》履行过程中，张志欣用电支出了电费27,286.96元，购买海参苗支出1,155,200元，雇佣养殖工人支出60,000元，改造海参圈的成本为568,544元，建设两栋看护房的成本为59,710元，以上款项共计1,870,740.96元，这是张志欣在履行《协议书》中的支出费用，因涉案海参池中的海参死亡无法出售而导致的全部经济损失。该损失因《协议书》无效，应当由合同双方按照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为，伊晓林、**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即承担损失的70%，共计1,309,518.67元。张志欣应当承担次要责任，即承担损失的30%。伊晓林、**应当在张志欣主张赔偿之日，即本案原审立案之日2017年7月10日起支付，逾期则应支付利息。 关于张志欣向伊晓林、**主张承担养殖预期利润的损失问题，由于张志欣在养殖期间，未取得相应海域使用权，张志欣亦未举证证明其具有合法的养殖行政许可。在该条件下，张志欣进行养殖经营活动的预期利润等收入不能依法得到法律保护，因此，一审法院对张志欣的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张志欣主张伊晓林、**应当承担的责任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伊晓林、**对张志欣应当承担的债务是在生产经营中产生的责任，张志欣未能举证证明伊晓林、**所负的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因此，对张志欣的该主张，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志欣和伊晓林、**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伊晓林、**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并且因双方在签订该合同时均具有过错，故应当对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伊晓林、**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志欣返还1,550,000元及利息（以1,55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9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二、伊晓林、**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志欣赔偿1,309,518.67元及利息（以1,309,518.67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三、驳回张志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198元，由张志欣负担49,465元，由伊晓林、**负担24,73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一、诉争合同的性质和效力；二、合同应否解除；三、合同价款应否返还，伊晓林、**如何承担责任；四、刘春玲、李艳玲是否承担责任。 一、2011年11月1日，振宇公司与伊晓林签订了《委托管理协议》，该协议约定：伊晓林按付款比例享有委托管理海域使用权和受益权，虽然协议签订后，振宇公司又向伊晓林出具了授权委托书，但按照收益权归伊晓林所有的约定，该协议名为委托管理合同，实为承包租赁合同。2011年11月1日，张志欣与伊晓林签订《委托管理协议》，约定了委托项目，项目位置、起止时间和管理费缴纳标准、时间及方式等。该《委托管理协议》虽名为委托管理合同，但协议约定收益归于受托方张志欣而非委托方伊晓林，故该协议实质亦为承包租赁合同。2011年11月1日，张志欣又与伊晓林、**签订《协议书》。《协议书》对合同标的“海参圈”位置、面积、价款、付款时间、海域使用证的办理和违约责任等作出约定，在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张志欣、伊晓林、**均认为《协议书》为“海参圈”承包租赁合同，结合张志欣与伊晓林签订《委托管理协议》作为《协议书》附件以及《协议书》中使用管理期限的约定，该《协议书》应为承包租赁合同而非海域使用权转让合同。 《协议书》为承包租赁合同，因承包标的“海参圈”系伊晓林转包而来，故《协议书》是否有效取决于两个条件，一是该海域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办理了海域使用权证书，用海人取得海域使用权；二是伊晓林有权转包。《协议书》约定的海域使用管理权属年限为30年，自2011年11月1日起至2040年12月31日止。而振宇公司取得的国海证2014C37050308888号的海域使用权证书载明，颁证日期为2014年5月7日，终止日期为2025年12月31日。故《协议书》自2011年11月1日起至2014年5月6日止因涉案海域未取得海域使用权证书而无效；2014年5月7日起至2025年12月31日止，《协议书》有效；2026年1月1日起至2040年12月31日止，涉案海域能否取得海域使用权证书未定，该期间《协议书》应为效力待定。一审法院仅依《协议书》订立时争议海域未取得海域使用权证书而认定《协议书》无效的理由不当，应予纠正。振宇公司与伊晓林签订的《委托管理协议》第八条约定“伊晓林对外承包、转租、出让等委托管理此海域时，应向振宇公司备案，否则无效。”因合同效力不能由当事人约定，故上述约定不备案则无效应视为振宇公司不同意伊晓林未备案即转租海域的行为。证据显示，2013年10月23日，振宇公司向张志欣送达的《律师通知函》中表明，涉案海域转租给张志欣未向振宇公司备案，且振宇公司根据《委托管理协议》第八条、第九条规定终止了该协议，并要求张志欣于2013年10月30日前与振宇公司联系直接签订承包合同，上述行为均表明振宇公司对伊晓林的转租行为不认可，不追认，伊晓林、**无权就“海参圈”转包给张志欣，伊晓林、**的转包行为不符合伊晓林与振宇公司签订的《委托管理协议》的约定，故伊晓林、**与张志欣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二、因《协议书》无效，对张志欣主张解除《协议书》的理由不再分析认定。 三、《协议书》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双方取得的对方财产应当返还，造成的损失应当赔偿。伊晓林、**收取张志欣交纳的1,550,000元的款项应当予以返还，占用该资金期间的利息应当支付。张志欣为履行无效合同造成的损失包括张志欣用电支出电费27,286.96元，购买海参苗支出1,155,200元，雇佣养殖工人支出60,000元，改造海参圈的成本568,544元，建设两栋看护房的成本59,710元，合计1,870,740.96元，上述损失各方当事人按照合同无效所负过错比例分别承担，《协议书》无效是混合原因导致，张志欣对于无海域使用权证书导致《协议书》无效存在过错，且损失均发生在不具备海域使用权证书期间，一审法院认定当事各方所负过错比例适当，本院不再变动，即伊晓林、**对于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张志欣承担30%的责任。伊晓林、**应当赔偿张志欣因履行无效合同造成的损失1,309,518.67元及利息。伊晓林、**未能证明海参死亡是张志欣弃养造成，对其关于张志欣应自负海参死亡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该条中所述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的方法的条款并非指违约金条款，故张志欣上诉主张“即便认定争议合同无效，合同中的违约责任条款仍应适用，一审法院驳回张志欣关于要求对方承担约定违约金的主张，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成立。 四、张志欣主张伊晓林、**应当承担的债务是在生产经营中所负责任产生的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张志欣负有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义务，但在本案审理中张志欣未能证明上述事实，因此，张志欣请求刘春玲、李艳承担责任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志欣、伊晓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虽认定事实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4198元，由张志欣负担65294.24元，由伊晓林、**负担8903.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261.82元，由张志欣负担13878.55元，由伊晓林、**负担32383.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童 审判员 董 兵 审判员 冯玉菡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李建伟 书记员高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