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行终10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博慈，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傅东明，住所地浙江省浦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娜，北京云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淼，北京云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七匹狼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法定代表人：周永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晓柳婷，北京锦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文婧，北京锦臻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国家知识产权局、傅东明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9）京73行初390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诉争商标系第4193741号“七匹狼QIPILANG及图”商标（见附图），于2004年7月29日提出注册申请，核定使用在第7类“缝纫用机器;裁剪用机器;断布机;制帽设备;制鞋机;下料机;包装机（打包机）;电子工业设备;土特产杂品加工机械”商品上，经续展，商标权专用期限至2027年1月6日，现商标权人为傅东明。引证商标系第933429号“七匹狼SEPTWOLVES及图”商标（见附图），于1995年5月22日提出注册申请，核定使用在第25类“服装;领带;鞋;帽;袜;手套”商品上，经续展，商标权专用期限至2027年1月20日，现商标权人为案外人福建七匹狼实业股份有限公司。2018年3月23日，福建七匹狼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七匹狼公司）向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商标无效宣告申请。为支持其主张，七匹狼公司提交了：一、诉争商标商标档案复印件；二、傅东明注册的其他商标档案复印件；三、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1年6月27日作出的商评字[2011]第11921号《关于第1618097号“七匹狼QIPILANG”商标争议裁定书》，其中认定本案引证商标在该案诉争商标申请日2000年6月13日之前构成驰名商标；四、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3日作出的（2012）高行终字1318号判决书，其中认定本案引证商标在该案诉争商标申请日2000年6月13日之前构成驰名商标；五、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于2002年3月22日作出的《关于“七匹狼”商标认定为驰名商标的通知》，其中显示“七匹狼集团公司注册并使用在休闲服商品上的‘七匹狼’商标被认定为驰名商标”。傅东明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其为法定代表人或股东的企业信息打印件；傅东明与浦江银箭缝纫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诉争商标《商标使用许可合同》复印件、七匹狼全自动贴袋改装机《购销合同》复印件及其发票；七匹狼全自动免烫智能贴袋机宣传材料等。2019年1月28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9］第23590号《关于第4193741号“七匹狼QIPILANG及图”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认定：本案中实体问题应当使用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商标评审委员会对引证商标曾被认定在服装等商品上已为相关公众所熟知予以认可，但依商标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及个案审查原则，在本案中七匹狼公司仍应举证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前引证商标仍为相关公众所熟知，本案中，七匹狼公司并未提交使用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引证商标为相关公众所熟知。同时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缝纫机等商品与引证商标为相关公众所熟知的服装商品所属行业特征区别明显，关联性较弱，诉争商标的注册使用申请未构成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指情形。关于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构成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所指情形，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所指的“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获取注册”的情形涉及的是撤销商标注册的绝对事由，这些行为损害的是公共秩序或公共利益，或是妨碍商标注册管理秩序的行为。至本案审理时，傅东明名下仅十余件商标，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尚无充分证据证明傅东明申请注册诉争商标的行为属于上述情形，七匹狼公司依据上述条款的相关主张不能成立。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七匹狼公司不服被诉裁定，在法定期间内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裁定。在原审诉讼过程中，七匹狼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复印件形式）：1.七匹狼公司企业工商档案；2.福建七匹狼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工商档案；3.七匹狼公司及福建七匹狼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历史沿革及证明材料；4.引证商标信息档案；5.引证商标早期使用证据；6.部分国内“七匹狼”商标注册情况；7.部分国外“七匹狼”商标注册情况；8.销售网络图；9.部分经营网点统计一览表；10.产品质量证书及检验报告；11.1998年-2000年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审计报告公证复印件；12.1998年-2000年国内销售发票复印件；13.2001年-2003年纳税及财务审计报告；14.2001年-2003年国内销售发票；15.2004年-2007年纳税证明；16.2004年-2007年年度部分销售证明材料；17.2004年-2007年年度财务审计报告；18.2004年-2007年年度排名证明材料；19.引证商标早期报纸刊物的广告宣传页；20.1998年-2001年部分广告投入清单；21.1998年-1993年广告发布合同；22.2004年-2006年部分宣传证明材料；23.1996年-2001年部分荣誉证明材料；24.2001年-2003年部分荣誉证明材料；25.2004年-2007年部分荣誉证明材料；26.引证商标连续被认定为福建省著名商标的证明材料；27.关于“七匹狼”商标认定为驰名商标的通知；28.确认引证商标为驰名商标的部分判决及裁定，其中：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3日作出的（2011）一中知行初字2583号中认定本案引证商标在该案诉争商标申请日2000年6月13日之前构成驰名商标；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4年1月13日作出的商评字[2014]第1131号《关于第6138449号“QIPILANG”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认定本案引证商标在该案诉争商标申请日2007年6月29日之前构成驰名商标；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一中知行初字第4553号认定本案引证商标在该案诉争商标申请日2017年6月29日之前构成驰名商标。29.引证商标被侵权后获得保护的部分证明材料，其中包括报纸对七匹狼公司保护“七匹狼”商标的报道、1999年至2005年七匹狼公司为制止侵犯七匹狼商标行为所做的鉴定请求及相关鉴定部门出具的鉴定书、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在原审庭审过程中，七匹狼公司称其在原审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除证据27、28中的部分内容外均为行政程序中未提交的证据。国家知识产权局、傅东明均表示对七匹狼公司在原审诉讼阶段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不持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傅东明称七匹狼公司在行政阶段未明确提出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七匹狼公司认可其在无效宣告申请书中确未明确提出，但是在行政阶段证据交换阶段提出，且商标评审委员会将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作为焦点问题一进行了评述。七匹狼公司主张诉争商标违反商标法四十一条第一款，傅东明有囤积知名商标的情形。原审法院另查，2019年3月1日，福建七匹狼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出具《声明书》，将本案引证商标以排他许可使用的方式许可给七匹狼公司使用，并明确七匹狼公司有权对侵犯引证商标权利的行为以其名义单独主张权利。2002年2月21日第820期《商标转让公告》显示引证商标由福建七匹狼制衣实业有限公司转让至七匹狼公司。2003年1月28日第865期《商标转让公告》显示引证商标由七匹狼公司转让至福建七匹狼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综合在案证据，能够证明引证商标经过长期宣传使用，在“服装”等商品上具有较高知名度，达到驰名商标的程度。诉争商标构成对引证商标的复制摹仿。引证商标通过持续宣传使用已经积累了自身声誉，诉争商标的注册不当利用了引证商标积累的商誉，误导公众认为使用诉争商标的商品来源与七匹狼公司或其关联公司之间存在着关联或者投资等关系，从而可能使七匹狼公司享有的驰名商标利益受到损害。国家知识产权局的相关认定有误，予以纠正。本案中傅东明名下仅有十余件商标，且七匹狼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的注册与使用是非基于正常的商业需要，亦不足以证明傅东明是以作假或欺骗手段或者是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争议商标的注册，抑或是以牟取非法利益为目的而注册。综上，被诉裁定部分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七匹狼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具备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诉裁定；二、国家知识产权局就七匹狼公司针对诉争商标商标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裁定。国家知识产权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裁定，其主要理由为：七匹狼公司在原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不是被诉裁定作出的依据，本案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引证商标在服装商品上达到驰名商标的知名程度。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缝纫机等商品与引证商标主张驰名的服装商品所属行业特征区别明显，关联性较弱。傅东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裁定，其主要理由为：一、诉争商标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二、七匹狼公司于诉争商标注册之日起五年后提出无效宣告请求，违反了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其请求应予以驳回。七匹狼公司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证据采信得当，且有诉争商标和引证商标档案、被诉裁定、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另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本院认为：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第十四条规定，认定驰名商标应当考虑下列因素：（一）相关公众对该商标的知晓程度；（二）该商标使用的持续时间；（三）该商标的任何宣传工作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理范围；（四）该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的记录；（五）该商标驰名的其他因素。本案中，七匹狼公司在原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属于对商标评审阶段证据的补强，故原审法院在审查被诉裁定合法性时予以考虑并无不当。七匹狼公司在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三、四、五结合七匹狼公司在原审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二十七、二十八能够证据证明本案引证商标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有连续的驰名商标认定记录。证据十表明福建七匹狼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生产制作的七匹狼牌男茄克、衬衫、T恤等曾获得过产品质量免检证书，虽然其中部分认证时间处于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后，但是鉴于驰名商标商誉的累积具有连续性、持续性的特点，其可以作为认定驰名商标证据链的环节加以参考。证据十三显示公司的主营业务收入主要为茄克、T恤、衬衫等服装项目销售收入，且公司广告费用自2002年的245万元增至2003年的507万元。证据十二结合证据十四显示在本案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福建七匹狼实业股份有限公司销售服装等商品覆盖了我国福建、北京、重庆、江苏、广东、黑龙江、四川等多个省市。证据十九显示自1991年至2001年《经济日报》等报纸媒体对“七匹狼”系列品牌服装的相关报道。证据二十结合证据二十一、二十二能够证明福建七匹狼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对“七匹狼”系列品牌服装投入了大量的广告宣传资金进行宣传，通过电视广告、灯箱广告等方式进行持续宣传。证据二十三至证据二十五能够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注册在服装上的“七匹狼”商标曾获得福建省著名商标等荣誉称号，“七匹狼”服装市场综合占有率在2000年-2004年均居市场前茅，质量良好，相关公众对其品质较为信赖。证据二十六能够证明本案引证商标于2002年、2005年、2008年被认定为福建省著名商标。证据二十九能够证明自1999年至2005年七匹狼公司积极打击侵犯“七匹狼”系列商标的侵权行为，保护注册商标专用权。综合以上证据能够证明引证商标经过长期宣传使用，在“服装”等商品上具有较高知名度，达到驰名商标的程度。本案中，引证商标为文字图形组合商标，由狼的图形、中文部分“七匹狼”及英文部分“SEPTWOLVES”三个部分组成。诉争商标亦包含狼的图形及中文“七匹狼”，仅英文部分为拼音，与引证商标有所不同。诉争商标完整包含了引证商标“七匹狼”，整体上与引证商标差异较小。引证商标经过长期、大量的宣传使用已经为相关公众广为知晓，在此基础上，诉争商标申请人在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申请注册与引证商标相近似的商标，构成对引证商标的复制摹仿。本案中，引证商标所核定使用的商品为“服装”等商品，诉争商标核定使用在“缝纫用机器”等商品上。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缝纫用机器；裁剪用机器；断布机；制鞋机；制帽设备；下料机”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具有加工与被加工的关系，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包装机（打包机）；电子工业设备；土特产杂品加工机械”商品虽然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存在较大行业差异，但是相关公众仍存在一定的交叉重合。引证商标通过持续宣传使用已经积累了自身声誉，诉争商标的注册不当利用了引证商标积累的商誉，误导公众认为使用诉争商标的商品来源与七匹狼公司或其关联公司之间存在着关联或者投资等关系，从而可能使七匹狼公司享有的驰名商标利益受到损害。原审法院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并无不当，国家知识产权局及傅东明所持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一条规定的，自商标注册之日起五年内，商标所有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该注册商标。对恶意注册的，驰名商标所有人不受五年的时间限制。本案中，七匹狼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提出了认定引证商标为驰名商标的请求，故傅东明关于七匹狼公司于诉争商标注册之日起五年后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应予驳回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本案系考虑七匹狼公司在诉讼阶段补充提交的证据而作出撤销被诉裁定的判决，故案件受理费用仍由七匹狼公司负担。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国家知识产权局及傅东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福建七匹狼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国家知识产权局及傅东明各负担五十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甄珂审判员  孙柱永审判员  曹丽萍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徐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