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09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结核病防治所（湖南省胸科医院），住所地长沙市岳麓区咸嘉湖街道519号。法定代表人：唐细良，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丹，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华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继宝。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礼英。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遥霖，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省结核病防治所（湖南省胸科医院）（以下简称“胸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周华梅、易继宝、易礼英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湘0104民初字3837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胸科医院提出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9）湘0104民初38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死者易某生前在城镇生活并且生活来源于城镇的证据系伪造，不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患者易某生前在上诉人处登记的住院信息，其居民地与户籍地均为湖南省石门县，且其家属在调解时也多次表述死者易某生前在农村生活。被上诉人伪造易某生前在城镇居住、工作的两份重要证据《租房合同》、《劳动合同》。且在超过举证期限后，当庭向法庭提交石门县皂市镇完全小学教导处证明，该证明内容根本不在该学校行政职能范围内。一审法院不考虑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在上诉人明确拒绝质证的情况下仍旧予以采纳，事实认定错误。虽然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易某的工资标准的证据，但仍旧按照城镇居民标准确认残废赔偿金。根据《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办（2011）442号第六条之规定，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民地、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确定应适用的标准。一审法院采信伪造的证据，并采信依据伪造的证据而制作的证据，认定易某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有失公允。2、周华梅系居民在农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周华梅系生活在石门县，该村委会证明其无生活来源，说明周华梅在该村生活，不然村委会不可能得知周华梅是否有生活来源。一审法院在没有审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的情况下，主观臆断周华梅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3、一审法院酌定上诉人承担50%的责任比例过高，且认定30000元精神抚慰金过高。死者易某生前患有多种疾病，其自身原因系导致死亡的主要原因，一审法院确认上诉人承担50%的责任比例过高。退一万步说50%的责任比例，精神抚慰金也过高。4、一审在计算损害金额总额时，遗漏医疗过错鉴定费，该鉴定费为6500元，由上诉人垫付，应当在损害赔偿金额中予以核减。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据证据依法改判，在保护患者权益同时，也要充分考虑为医疗机构的正常运转、医学发展和医疗水平的提高提供司法保障。周华梅、易继宝、易礼英答辩称，1、一审法院（2019）湘0104民初3847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2、胸科医院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上诉人仅凭受害人易某及其扶养人周华梅的户口簿要求只能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侵权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不符合客观事实。易某生前自2016年以来就和被扶养人周华梅一起长期租住于胡寒松的住房，并在其租住地皂市柑橘大市场内石门县庞发柑橘专业合作社务工维持生计，一并带着两个孙子就读小学和初中。这些客观事实有常年居住地石门县皂市镇朱坪社区居委会和户籍所在地湖南省石门县村委会以及皂市镇中心小学出具的证明和相关证人证言足以证明。至于上诉人提出的《租房合同》和《劳动用工合同》也是为了将客观事实确立成法律事实而事后补签，并非伪造。上诉人仅仅纠结于户籍所在地而不尊重受害人常年居住地的客观事实提起上诉，无非是为了拖延时间，增加诉累，既无事实依据，更无法律依据。3、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酌定上诉人承担50%责任比例过高，且认定30000元精神抚慰金过高”的上诉理由更是胡搅蛮缠。上诉人作为一家三级甲等综合性医院，隐瞒、篡改部分病历资料，应当推定其承担全部过错责任。一审原告周华梅、易继宝、易礼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胸科医院支付周华梅、易继宝、易礼英医疗费32643元，赔偿死者易某死亡赔偿金等各项费用792506元，两项合计833504元，按照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确认胸科医院承担50%的赔付责任，即支付周华梅、易继宝、易礼英各项损失416752元；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五十条规定，判令胸科医院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50564元；3、判令胸科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8月10日，患者易某胸腔积水、尘肺疾病前往胸科医院处就诊，并于当日入住胸科医院。2018年8月14日，入院诊断：1、尘肺；2、结核性胸腔积液双侧涂（一）初治；3、心包积液：结核性？4、××待排；5、慢性阻塞性肺部疾病急性加重期；6、肾功能受损；7、鼻咽癌术后。出院诊断：1、多器官功能衰竭（心、肝、肾、肺）；2、感染性休克；3、弥漫性腹膜炎；4、消化道穿孔（乙状结肠）；5、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6、肝功能损害；7、急性肾损伤；8、弥散性血管内凝血（ＤＩＣ）；9、结核性胸腔积液双侧涂（一）初治；10、心包积液：结核性？11、××待排；12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急性加重期；13、低蛋白血症；14、低钾血症；15、鼻咽癌术后；16、尘肺。共计花费医疗费39031.48元，医保统筹17388.33元，患者自费21643.15元。之后，2018年11月9日，患者家属易礼英与胸科医院共同委托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鉴定中心，就湖南省胸科医院对易某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是否与易某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参与度进行鉴定。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湘雅司鉴中心［2018］临鉴字第Ｙ14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湖南省胸科医院在对易某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易某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建议医方医疗过错参与度为同等原因力。另查明，易某常住人口登记卡上记载：易某籍贯湖南省石门县，出生日期为1953年12月14日，服务处所为无工作单位，职业为种植业生产人员。易某有一配偶周华梅，常住人口登记卡上记载：住址为湖南省石门县，服务处所无工作单位，职业为种植业生产人员，出生日期为1960年12月13日；一子易继宝（1982年3月24日出生），一女易礼英（1991年1月2日出生）。石门县皂市镇朱坪社区居委会于2018年1月18日出具证明，易某自2016年与妻子周华梅长期居住在湖南省石门县，并在本社区家庭台账上办理了居住登记。石门县皂市镇万仞洞村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1月10日出具证明，易某与周华梅的生活来源为易某在石门县庞发柑橘专业合作社的务工收入，周华梅无其他生活来源。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到庭陈述，有周华梅、易继宝、易礼英提交本院，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确认的身份证复印件、居民证明、村委会证明、易某的住院病历、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鉴定意见书》，以及胸科医院提交本院并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确认的易某住院部分病例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周华梅、易继宝、易礼英提交的“易某（员工）收入证明”、及证人证言、《劳动用工合同》，拟证明易某工资标准，因周华梅、易继宝、易礼英未提交相应的工资领取记录、纳税证明或上班打卡记录等予以佐证，且《劳动用工合同》系事后补签，故，本院不予采信其工资标准，《租房合同》虽系事后补签，但该租房合同与石门县皂市镇朱坪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与石门县皂市镇完全小学教导处出具的证明内容相互印证，故，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易某在胸科医院治疗期间受到了伤害，经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认为胸科医院在对易某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易某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建议医方医疗过错参与度为同等原因力。科结合全案情况，酌定胸科医院承担50%的赔偿责任。关于周华梅、易继宝、易礼英的各项损害赔偿数额的认定。1、医疗费，根据周华梅、易继宝、易礼英提交的易某住院病历中的住院收费票据，统筹总计39031.48元，医保统筹17388.33元，由其个人自费的医疗费为21643.15元，民事侵权责任以填补损害为原则,周华梅、易继宝、易礼英通过居民医疗保险报销了17388.33元,该部分损失已经得到了补偿,不得重复要求赔偿。故，医疗费为21643.15元，胸科医院应当承担的为10821.57元。2、误工费，根据周华梅、易继宝、易礼英提交的“易某（员工）收入证明”、及证人证言，拟证明易某工资标准，因周华梅、易继宝、易礼英未提交相应的工资领取记录、纳税证明或上班打卡记录等予以佐证，不能认定其近三年的平均具体工资标准，鉴于本次事故确造成一定的误工期，故参照易某平的实际住院治疗期限、工作性质及2018年城镇私营单位农、林、牧、渔业的标准认定为34049元／年÷365天×4＝373.13元，胸科医院应承担186.56元。3、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结合易某实际住院时间，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及易某的护理依赖程度等因素，平酌情认定护理费为600元，胸科医院应承担300元。4、住院补助费，参照易某实际住院情况，酌情认定为240元，胸科医院应承担120元。5、营养费，结合患者易某的住院情况及医院的医嘱，本院酌情认定为400元，胸科医院应承担200元。6、丧葬费，因本案一审辩论终结的时间为2019年6月4日，故应按照该时间的上一年度即2018年的城镇私营单位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的计算6个月，丧葬费为40175元÷12×6＝20087.49元，胸科医院应承担10043.74元。7、扶养费，因被扶养人周华梅自2016年起在石门县居住，其实际经常居住地为城镇，因易某有两成年子女，应当尽赡养义务，故，按照2018年全年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扶养费为25064元×20年÷3＝167093.33元，胸科医院应承担83546.66元。8、死亡赔偿金，根据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为36698×16＝587168元，胸科医院应承担293584元。9、精神抚慰金，综合本案案件事实，因易某死亡给其配偶、子女（即周华梅、易继宝、易礼英）造成损害，但胸科医院并非故意造成医疗事故的发生，故，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对于周华梅、易继宝、易礼英主张的处理死者抢救、善后事宜的合理支出费用，因在丧葬费及死亡赔偿金中已包含该部分，故，不再重复计算。综上，胸科医院共计应当向周华梅、易继宝、易礼英赔付428802.53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胸科医院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华梅、易继宝、易礼英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428802.53元；二、驳回周华梅、易继宝、易礼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胸科医院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568元，由胸科医院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胸科医院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皂市镇朱坪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拟证实周华梅、易继宝、易礼英提交的证据不实。证据二，石门县公安局皂市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拟证实周华梅、易继宝、易礼英是在户籍所在地居住，而不是在住所地居住。证据三，医疗过错鉴定委托书及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发票，拟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委托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医学鉴定，鉴定费用6500元由上诉人先行垫付。被上诉人周华梅、易继宝、易礼英认为证据一不能证明易某没有居住在朱坪社区，证据二与上诉人要证明的事实没有关联性，户籍证明只能证明户籍人的出生登记地址，但死者易某生前居住地已经在被上诉人于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中予以证实，易某生前经常居住地为朱坪社区。证据三不是新证据，上诉人在举证期限没有提交。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诉人胸科医院提交的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本案有关联，均可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但证据一即皂市镇朱坪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只陈述“经核查人口台账，该居民不是我社区居民”，只能证实易某不是该社区居民，不能证实易某未在该社区居住。证据二户籍证明亦只能证实易某的户籍住址等情况。证据三医疗过错鉴定委托书及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发票证实双方于诉前委托医疗过错鉴定的事实、以及鉴定费用情况，该鉴定费用由谁承担双方当事人并未诉求，双方如有争议，应当另案诉讼，上诉人胸科医院要求在本案损害赔偿金额中予以核减，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合本案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的焦点在于：上诉人胸科医院承担的责任比例是多少；易某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计算；30000元精神抚慰金是否过高。关于争议的焦点一，即上诉人胸科医院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易某在胸科医院治疗期间受到损害，根据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认定胸科医院对易某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易某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建议医方医疗过错参与度为同等原因力。一审法院结合全案情况，酌情认定胸科医院承担50%的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胸科医院上诉称“死者易某生前患有多种疾病，其自身原因系导致死亡的主要原因，一审法院确认上诉人承担50%的责任比例过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的焦点二，即易某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问题。易某与周华梅的生活来源为易某在石门县庞发柑橘专业合作社会的务工收入，周华梅无其他生活来源。易某因此居住在石门县，一审法院据此依照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易某的死亡赔偿金，并按照2018年全年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的焦点三，即30000元精神抚慰金是否过高的问题。死者的近亲属以受害人死亡给自己造成精神痛苦为由请求死亡赔偿金的，应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应根据精神损害赔偿具有抚慰性、补偿性的特点，并结合当地经济发展的现状综合考虑。本案中，易某死亡给其配偶、子女造成损害，但因上诉人并非故意造成医疗事故的发生，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与被上诉人受到的损害、当地经济发展现状等相适应，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胸科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8元，由湖南省结核病防治所（湖南省胸科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王晓虹审判员  曾 明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曾慧红书记员郭晨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