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民申264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南京闽龙宾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江宁路28号01幢北面1-8层。法定代表人：顾家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乃坤，江苏君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晓阳，江苏君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上海隧道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宛平南路1099号。法定代表人：宋晓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仲春，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哲远，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南京闽龙宾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闽龙宾馆）因与被申请人上海隧道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隧道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1民终4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闽龙宾馆申请再审称：（一）作为上诉人的上海隧道公司在二审中不仅提供了新的证据，且提出新的理由，二审法院依法应当开庭审理本案，但该院仅组织两次询问，并未开庭审理，剥夺了当事人的辩论权利。（二）二审判决的认定意见存在逻辑错误，违背当事人的约定，并导致错误判决。闽龙宾馆和上海隧道公司于2017年6月14日签订的《补偿协议》仅是对约定的补偿期间即2017年3月3日至9月3日期间，闽龙宾馆的已装修的28间房屋的损失进行补偿，而未包括闽龙宾馆在本案中主张的停业期间损失。1.二审判决一方面认为闽龙宾馆主张的停业损失应不包括租金、人工费用、应缴各项费用等，另一方面又认定本案确定的赔偿金额包含了租金等全部损失，存在逻辑错误。2.根据《补偿协议》的约定，上海隧道公司就已装修的28间房屋向闽龙宾馆赔偿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停业损失、房租损失等）为66万元，此系对2017年3月3日至9月3日期间损失的补偿。二审法院认为上述66万元是对28间房屋在2014年4月15日（闽龙宾馆停业之日）至2017年9月3日（上海隧道公司维修房屋结束之日）期间闽龙宾馆所有损失的补偿，违背常理。闽龙宾馆在2014年4月15日至2017年9月3日期间需向出租人支付该28间房屋的租金共计149.76万元，如果按照二审判决的意见，闽龙宾馆还需另行向出租人补足83.76万元租金，闽龙宾馆不可能签订该协议。3.六个月的补偿期限系上海隧道公司提出，系对因上海隧道公司施工导致房屋受损的所有商户协商补偿的期限。（三）二审判决自相矛盾，且超出了闽龙宾馆的诉请范围。闽龙宾馆在二审中明确所主张的未装修的54间房屋按5万元/月计算的停业损失并不包括租金损失，但二审判决仍认定该损失包括了闽龙宾馆的租金损失。闽龙宾馆就该54间房屋需要向出租人支付2014年4月15日至2017年9月3日期间的租金共计206.81万元，二审判决所确定的该54间房屋的赔偿数额138万元尚不足以弥补闽龙宾馆的租金损失。如果二审法院认为闽龙宾馆主张的5万元/月的诉请没有依据，可以判决驳回诉请，而不应对闽龙宾馆未提出的诉请进行审理。况且，闽龙宾馆主张的5万元/月的赔偿标准系根据《补偿协议》进行评估、测算后确定，依据合理。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上海隧道公司提交意见认为，1.二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两次组织双方询问，并对双方提交的新证据组织质证，双方亦发表了辩论意见，故并未剥夺当事人的辩论权利。2.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逻辑正确。停业损失的赔偿包括对租金部分的赔偿及纯利润部分的赔偿，二审判决认定“本案确定的赔偿包含了闽龙宾馆的租金等全部损失”正确。3.二审判决未违反双方签订的《补偿协议》。该协议明确约定闽龙宾馆不得再就28间已装修房屋的任何费用及装修损失向上海隧道公司主张权利。二审法院判决上海隧道公司对闽龙宾馆赔偿138万元，包括了对未装修的54间房屋的自停业之日至2017年9月3日期间的全部营业损失。4.二审判决确定的138万元的赔偿数额以及《补偿协议》中确定的82万元的补偿数额已经可以合理、充分地弥补了闽龙宾馆的租金损失。闽龙宾馆经营以来一直未盈利，故上述220万元的停业损失系主要用于弥补其租金损失。闽龙宾馆和案涉房屋的业主方约定的租金标准系27万元/年的租金加上76万元/年的物业服务费，闽龙宾馆主张的租金损失不能包含物业服务费。综上，请求驳回闽龙宾馆的再审申请。本院审查查明：2012年11月8日，闽龙宾馆的法定代表人顾家宽（承租方）与南京广和城镇基础设施开发有限公司（出租方，以下简称广和公司）及南京风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物业管理方，以下简称风光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1份，约定由闽龙宾馆承租南京市xxx号1-8层房屋（面积2157.76平方米）用于经营宾馆；租赁期限为2012年11月10日至2021年4月9日，2012年11月10日至2013年4月9日为免租装修期；2013年4月10日至2016年4月9日的三年中，年租金为27万元，年物业管理费为76万元；2016年4月10日至2019年4月9日的三年中，年租金为27万元，年物业管理费为81.15万元。闽龙宾馆主张其承租的房屋中有28间已装修并实际用于经营，另有54间房屋尚未装修。上海隧道公司因承包南京地铁建设公司南京地铁三号线土建工程D3-TA10标（夫子庙站-白鹭洲站）工程施工，于2012年年底开始在秦淮区长乐路与江宁路路口施工，并在2013年初开始围挡开挖基坑。上述地铁工程施工导致江宁路xx号01幢房屋受到影响。南京市房屋安全鉴定处分别于2014年4月14日、2016年11月20日就涉案房屋出具《鉴定报告》。2014年4月14日的《鉴定报告》中认定“倾斜超标应属地铁施工影响及房屋自身施工误差等多因素共同作用所致”。2016年11月20日的《鉴定报告》记载：“涉案房屋框架柱混凝土强度值偏低，不能满足现行设计规范要求，经复核验算部分柱承载力不足”，“且底层个别商户在使用过程中，下挖地坪及增加钢夹层，楼板开孔洞较多且集中，对承重柱、梁、板造成破坏，导致构件承载力不足，对整体抗测性能有一定影响。”2014年4月15日，闽龙宾馆分别向秦淮区公安分局白鹭洲派出所、夫子庙街道江宁路居委会递交了《申请暂停营业报告》。2015年9月29日，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秦民初字第4855号民事判决，认定“造成江宁路xx号01幢房屋损坏的主要责任在施工方上海隧道公司”，并判决“上海隧道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秦淮区江宁路xx号01幢综合楼纠偏施工方案》对涉案房屋进行维修，广和公司及第三人陈炳华、陈林华、王芝琴……闽龙宾馆等（系涉案房屋的业主或承租户）在维修期间予以协助和配合”。该判决生效后，因上海隧道公司未能依法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维修义务，广和公司向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在执行过程中多次组织协调沟通，包括闽龙宾馆在内的众商户因未能与上海隧道公司就赔偿数额协商一致，故而拒绝配合上海隧道公司实施维修，导致维修工作一直拖延至2017年3月方才实施，至2017年9月修复完毕。2017年6月14日，上海隧道公司（甲方）与闽龙宾馆（乙方）签订《补偿协议》1份，约定：因甲方对秦淮区江宁路xx号01幢房屋进行维修施工，就甲方施工对乙方造成的影响进行补偿；（第一条）补偿期限，2017年3月3日至2017年9月3日；（第二条）补偿方案，甲方一次性向乙方支付82万元，其中28间可营业房间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停业损失、房租损失等）为66万元，因甲方施工导致乙方所有承担房屋受损的维修费用为16万元；（第三条）其他条款，1.乙方承租房屋内的未装修54间房屋，不在本协议营业损失补偿范围；2.乙方不得再就已装修的28间房屋的任何费用、及因甲方施工导致所有承租房屋受损的维修费用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3.甲方在本协议签订后十个工作日内将82万元转入乙方指定帐户；……6.甲方施工期间，乙方积极配合甲方对房屋的维修施工，若因乙方的阻挠或妨碍施工行为导致甲方未能按期完成维修施工，乙方应承担由此导致的所有损失。该协议签订后，上海隧道公司已向闽龙宾馆支付了协议约定的补偿款。2017年8月，闽龙宾馆向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上海隧道公司赔偿其停业损失595万元（其中已装修的28间房屋自2014年4月15日起计算至2017年2月28日，按11万元/月计算；未装修的54间房屋自2014年4月15日起计算至2017年9月3日，按5万元/月计算）。该院经审理后作出（2017）苏0104民初7261号民事判决：一、上海隧道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闽龙宾馆损失375.6万元（28间营业房的损失为237.6万元、54间未装修房屋的损失为138万元）；二、驳回闽龙宾馆的其他诉讼请求。上海隧道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认为：上海隧道公司的施工行为与闽龙宾馆的损失之间存在部分因果关系；双方在《补偿协议》中系约定一次性补偿，且明确约定闽龙宾馆不得再就已装修的28间房屋的任何费用及因上海隧道公司施工导致的所有房屋受损的维修费用再向上海隧道公司主张任何权利，而上海隧道公司已经按照协议对闽龙宾馆进行了补偿，故闽龙宾馆就同一侵权事实、同一受损害事实，再次主张损害赔偿，违反了《补偿协议》的约定，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故对闽龙宾馆主张的28间营业房的损失不予支持；《补偿协议》中未约定上海隧道公司对54间房屋免责，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损失予以支持，并无不当；闽龙宾馆主张的损失为停业损失，该种损失应当是其在支付正常经营费用如租金、人工费用、应缴各项费用等费用之后的纯利益损失，因此，本案确定的赔偿包含了闽龙宾馆的租金等全部损失。该院遂作出（2018）苏01民终4512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4民初72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4民初72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海隧道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闽龙宾馆损失138万元。本院另查明：广和公司和风光公司已就本案二审判决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案件目前尚在审理中。2017年8月，广和公司、风光公司依据2012年11月8日的《房屋租赁合同》，向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顾家宽向广和公司支付自2013年10月10日起至判决生效止的租金，向风光公司支付自2013年10月10日起至判决生效止的物业费。该院经审理后作出（2017）苏0104民初6858号民事判决认为，顾家宽作为承租人无法将有危险因素的房屋用于经营宾馆，造成顾家宽不能使用房屋的原因系第三人侵权导致，广和公司和风光公司应当向侵权人主张房屋损失。该院遂判决驳回广和公司、风光公司的诉讼请求。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其后作出（2018）苏01民终1885号民事判决，驳回广和公司、风光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上海隧道公司已就该判决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案件目前尚在审理中。2018年10月，广和公司、风光公司以上海隧道公司为被告，向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上海隧道公司就涉案房屋赔偿其自2013年12月20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的租金损失及银行同期利息，案件目前尚在审理中。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二审判决对2017年6月14日的《补偿协议》的理解存在偏差，未能结合该协议的签订背景、文字表述等作出认定，判决结果也未综合考虑闽龙宾馆对损失应承担的举证责任、闽龙宾馆的实际经营状况、闽龙宾馆需支付租金的情况、房屋的实际使用年限、鉴定报告的结论、（2014）秦民初字第4855号民事判决未能及时履行的原因及责任承担等因素，合理确定闽龙宾馆的损失及各方的责任比例，故判决结果未能体现各方利益的平衡。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本案中，上诉人上海隧道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新的证据，但二审法院未组织合议庭开庭审理，而仅由承办法官进行询问，有违上述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此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九项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项的规定，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九项裁定再审的，高级人民法院可以指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考虑到本案存在的上述问题以及本案的关联案件均在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或其辖区基层法院审理，为了可以综合平衡各方的利益，本院指令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条第一项及第九项、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指令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审判长 管 波审判员 许俊梅审判员 赵 畅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杨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