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阿勒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43民终1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巴河县水利局，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巴河县过境东路6-1号。 法定代表人：王建勋，系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巧英，新疆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联科，男，1963年3月12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吉木乃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军，新疆木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雪，女，1990年2月5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吉木乃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军，新疆木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新疆电力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南湖东路68号。 法定代表人：谢永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琴，女，系国网新疆电力有限公司阿勒泰供电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坤，新疆克兰（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巴河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巴河县人民路36号。 法定代表人：加林·哈萨克拜，该政府县长。 上诉人哈巴河县水利局因与被上诉人孙联科、孙雪、被上诉人国网新疆电力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哈巴河县人民政府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巴河县人民法院（2019）新4324民初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哈巴河县水利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巧英，被上诉人孙联科、孙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军，被上诉人国网新疆电力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坤、刘琴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哈巴河县人民政府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哈巴河县水利局上诉请求：撤销或改判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哈巴河县水利局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赔偿义务，本案属于意外事件。本案事发地点是在哈巴河县山口水电厂两公里处河床，该处是天然河床河道，并非上诉人哈巴河县水利局建设或修建的人工河床河道，法律没有规定水利部门对天然河道河床有设立警示标志和警示说明的义务。本案汪淑萍等一行四人均为成年人，在人迹罕至的野外河床捡石头本身就存在一定的危险性，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汪淑萍自身是存在过错的，汪淑萍的死亡纯属是意外事件。同行三人形成了事实上的法律救助义务，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作为和汪淑萍一起捡石头的其他三人，其中包括汪淑萍的丈夫孙联科，他们之间就形成了法定的相互确保安全的义务，但事实是他们没有帮助汪淑萍一起逃生。所以是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主体；对吉木乃县公证处出具的《2015新吉证内民字第106号》公证文书的真实性认可，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公证内容只能证明之前10月23日发生过水冲击，但吉木乃县公证处不是专业的河床大水冲击痕迹的鉴定机构，不能证明事发当时水流到底有多大，表面上汪淑萍是被水淹致死，但当时现场由三人是到了安全地带，恰能说明当时的水流不至于让汪淑萍冲走致死，而是当时有法定救助义务的三人发生危险时没有及时提醒或救助汪淑萍导致其被水冲致死。二、上诉人哈巴河县水利局不应当是承担侵权责任的赔偿主体，同时判决上诉人哈巴河县水利局承担40%的责任也是显失公平的。根据被上诉人国网新疆电力有限公司《哈巴河山口水电厂执行2015年洪水调度方案的请示》及被上诉人哈巴河县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山口水电厂2015年超标准洪水调度与应急抢险处理预案的批复》可以证实，山口水电厂即变更后的被上诉人国网新疆电力有限公司是洪水调度的主体单位，并负责应急抢险的处理，而不是上诉人哈巴河县水利局。被上诉人哈巴河县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山口水电厂2015年超标准洪水调度与应急抢险处理预案的批复》中的第六条汛期联系电话名单中可以看出山口水电厂的厂长、党组书记、纪检委书记三位主要负责人及其他成员，而上诉人哈巴河县水利局负责人仅仅是在第三位联系名单中，显然不是主要负责单位。被上诉人国网新疆电力有限公司《哈巴河山口水电厂执行2015年洪水调度方案的请示》及被上诉人哈巴河县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山口水电厂2015年超标准洪水调度与应急抢险处理预案的批复》这里的请示主体是被上诉人国网新疆电力有限公司，不是上诉人哈巴河县水利局。同时被上诉人国网新疆电力有限公司的洪水调度方案的第四条第二项：当入库洪水量在400m3/s及以下时，由山口水电厂自行解决泄洪流量；第五条规定闸门操作做到勤调、微调、杜绝快速提升闸门，大流量泄洪。这里的使用单位和实际操作单位均是被上诉人国网新疆电力有限公司，因此判决上诉人哈巴河县水利局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孙联科、孙雪辩称，对上诉人哈巴河县水利局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均不认可。本案中事发的时间、地点以及一审中出具的证明能够证实事故发生的蓄水量，河水流量，在这种紧急状态下人员的撤离是非常困难的。第一被上诉人在一审当中也提交了公证处的公证书，虽然是在事故发生之后所拍摄的现场的一些情景，但是可能直观的能够反映出当时的水流量，上诉人哈巴河县水利局提到同行的三人有法律上的救助义务，但是根据侵权责任法，没有看到哪条法律规定同行的人的法律救助义务，在当时的紧急状态下，人员靠岸之后，不可能再跑到河道中再去救人，我方认为出于本能自身安全考虑，也不能冒这样的风险去救一个在河道中间被困的一个人，这是人之常情。对于上诉人哈巴河县水利局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按照河道管理条例，上诉人哈巴河县水利局负责本县辖区内的所有的天然和人工河道的管理工作，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那么上诉人哈巴河县水利局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也显示其应做好下游河道的人和牲畜的安全问题。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人哈巴河县水利局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国网新疆电力有限公司辩称，上诉人哈巴河县水利局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其上诉。一审的判决已经查明，本案案发地点并不在被上诉人国网新疆电力有限公司的管辖范围之内，被上诉人国网新疆电力有限公司对事故发生地是没有警示和通知义务的，本次的放水是依照被上诉人哈巴河县人民政府、上诉人哈巴河县水利局关于城乡引水工程协调会的要求进行，是执行行政决定的一个行为。该行为明确约定是由上诉人哈巴河县水利局组织实施，电厂放水前也通过电话通知上诉人哈巴河县水利局，由其履行职责，通知下游的人员等撤离。电厂已尽到了自己能尽到的所有义务，是没有过错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孙联科、孙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国网新疆电力有限公司、哈巴河县水利局、哈巴河县人民政府连带赔偿孙联科、孙雪各项损失：死亡赔偿金395360元（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240元×70％×20年），丧葬费18551.4元（2015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3004元÷12个月×6×70％），精神抚慰金10000元，以上合计423911.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联科系汪淑萍丈夫，孙雪系二人女儿。2015年10月23日中午13时许，孙联科与妻子汪淑萍在××县处的河床内捡石头，被上游突如其来的大水围困在水中，汪淑萍因躲避不及被大水冲走后溺水死亡。2015年3月6日国网哈巴河山口水电厂关于执行2015年洪水调度方案向哈巴河县人民政府的请示内容载明：“防洪汛期5月1日至8月30日；防洪水位正常蓄水位624.0m，防汛限制水位623.0m。”2015年9月，哈巴河山口水电厂制定水库放空大坝检查方案载明：“因2013年11月17日吉勒布拉克大坝闸门失控下泄洪水造成哈巴河山口水电厂大坝护堤及尾水渠冲毁，大坝承受千年一遇的洪水，对大坝造成影响需进行验证检定，按照大坝监察中心要求需将水库放空后对大坝面板及闸门设施进行检查。成立协调小组，哈巴河县水利局负责协调山口水电厂与吉勒布拉克电站上下游水库放空、蓄水的实施；哈巴河县山口水电厂负责本单位水库放空蓄水等检查方案，及时向县人民政府和水利局报告水库放空蓄水情况。”按照方案时间安排，“2015年10月9日10：00时-13日22：00实施水库放空，10月12日9：00时-14日22：00时，水位保持在600.0m高程。检查发电洞和大坝面板。对厂房水系统检查维修。2015年10月13日22：00时-10月24日22：00时实施水库蓄水，吉勒布拉克电站按照其运行方式由机组发电方式按照泄流水量为30m3泄流。山口水库水位蓄至621.5m高程。在山口水库621.5m高程后，机组开机，山口水库逐步将水位蓄至624.0m高程，以确保后期大坝两侧渠道灌溉用水。”2015年10月哈巴河县水利局会议纪要载明：9月21日下午，哈巴河县水利局局长王志刚召开了关于哈巴河县城乡引水工程协议会议，内容如下：一是山口水电厂计划于10月9日开始逐步泄空水库水量至死水位，10月13日-14日期间检修大坝，10月9日前为确保城乡引水工程正常运行，水位应保持在621.5米左右；二是山口水电厂泄空水库过程中会对下游河道治理工程造成一定影响，水量的增大，会对工程导流渠等临时设施造成破坏，增加工程投资；三是为保障山口水电厂大坝检修工作的顺利完成，为了调峰，吉勒布拉克水电厂计划下泄流量40m3／s左右，水位高程在10月3日前应达到737米左右，确保城乡引水工程接通管道并进行试水；四是10月13日吉勒布拉克水电站停机24小时；哈巴河县水利局出具证明，载明2015年9月21日下午在哈巴河县水利局召开关于哈巴河县引水工程协调会议，决定由山口水电厂于2015年10月9日开始逐步放空水库，10月16日大坝设备检查完毕后开始蓄水。10月23日早晨山口水电厂厂长吕金和见水库水位蓄至624.5m，于9点19分给县水利局局长王志刚打电话：“现山口水库已蓄满，计划两小时左右后开机，请您通知下游村镇和河道施工人员，请尽快撤离所有人员、机器设备，特别是河道里的人和牲畜。”王局长说：“好，知道了，但放水时一定要小心，开始时小流量，慢慢地增加流量，”并问“下泄流量是多少？”吕厂长说：“计划从10m3／s增加至20m3／s，随机组带负荷增加而增加。”山口水电厂于23日11时左右开始启动机组。另查明，国网新疆电力公司哈巴河山口水电厂营业执照登记类型为全民所有制分支机构（非法人），现已注销，国网新疆电力公司现已变更登记为国网新疆电力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民事责任。国网新疆电力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事发地点不在山口水电厂管理范围之内，山口水电厂对其管理范围之外没有警示和通知的义务；山口水电厂放空大坝检查方案经政府批准，由哈巴河县水利局组织实施，山口水电厂放水之前已经通知哈巴河县水利局，由哈巴河县水利局负责通知下游河道人员、机械撤离，山口水电厂已尽到应尽义务。因此，山口水电厂对此次事故没有过错，孙联科、孙雪要求承担国网新疆电力有限公司事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国网新疆电力有限公司辩称不承担责任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关于哈巴河县水利局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河道管理条例》，哈巴河县水利局作为水行政主管部门，是本县辖区内河道主管机关，对境内的天然河道、人工水道（包括湖泊、行洪区、滞洪区）实施管理工作，执行供水计划和防洪调度命令，维护水工程和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哈巴河县水利局作为此次放水协调管理部门，应对山口水电厂放水过程尽到监督管理职责，确保水电厂放水前通知下游群众是其应尽义务，此次山口水电厂放空大坝检修与一般性过水发电不同，为了确保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应当向社会发布公告或者向下游群众作出警示，但其却未采取任何措施。因此，对此次事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哈巴河县水利局辩称不承担责任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哈巴河县人民政府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政府发文并非法律规定，民事责任的权利义务主体应当以法律规定予以确定，本案虽然水电厂洪水调度方案及大坝检修方案报哈巴河县人民政府批准，但汪淑萍死亡直接原因并非哈巴河县人民政府行为所致，要求哈巴河县人民政府承担侵权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此外，造成此次事故发生也有孙联科与汪淑萍自身原因。事故发生地段不是公共场所，也并非供行人或车辆通行的河段，而是天然河道，到此处河道捡石头行为本身就具有一定风险，自身应当有一定的谨慎注意能力，汪淑萍对自身安全存在疏忽，孙联科作为汪淑萍丈夫一起从事危险行为，也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二人对此次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应当承担部分责任。综合本案当事人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及各自过错大小，酌情认定汪淑萍和孙联科承担60％责任，哈巴河县水利局承担40％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对于孙联科、孙雪诉请各项损失认定如下：死亡赔偿金569268.6元，丧葬费30457元，合计599725.6元。另，汪淑萍的死亡对孙联科、孙雪的身心造成一定的损害，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10000元。故对孙联科、孙雪主张哈巴河县水利局赔偿各项损失249890.24元（599725.6元×40％＋1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哈巴河县水利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孙联科、孙雪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249890.24元；二、驳回孙联科、孙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58.68元，减半收取3829.34元，由孙联科、孙雪负担1572元，哈巴河县水利局负担2257.34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中的证据没有新的证明目的和新的质证意见，也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哈巴河县水利局应否承担40%侵权责任的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发生地点系距离山口水电厂不远的下游河道内，位于白桦林树林带，上诉人哈巴河县水利局作为哈巴河县境内的水行政主管部门，是本县辖区内河道主管机关，附有对水电厂放水的监督和管理义务，对于事发区域有村庄和牲畜应当负有谨慎的注意义务，放空大坝修建前后应当对水库附近的河道下游区域进行巡视或对周边群众进行安全防范的宣传工作后，再安排泄流等工作，但由于上诉人哈巴河县水利局疏于对该区域的管理，既未在水库下游可能会有人员经过的河道边设置禁止游玩的警示标语和标志，也未对河道采取安全防范措施，其在山口水电厂通知泄流后，未进行预警、通知的情况下同意泄流，导致汪淑萍溺水死亡，其行为与汪淑萍死亡结果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应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汪淑萍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在河道中捡石头这一行为具有危险性应当知晓，但其仍然选择在具有一定危险性的河道捡石头，酿成事故，在本案中其对于自身死亡的后果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各方过错大小认定汪淑萍和被上诉人孙联科、孙雪承担60%责任，上诉人哈巴河县水利局承担40%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哈巴河县水利局应赔偿被上诉人孙联科、孙雪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249890.24元。 综上所述，哈巴河县水利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9.45元（上诉人哈巴河县水利局预交7658.68元），由上诉人哈巴河县水利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龚       峰 审 判 员 彭   鲁   成 审 判 员 库拉西赛依提哈木扎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张   明   洋 书 记 员 汪       丹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