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51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莉，女，汉族，1983年7月2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行素，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学佳，男，汉族，1988年4月1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苏省灌云县。原审被告：广州长发健身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夏花三路318号主楼三楼之三。法定代表人：唐学佳，职务店长。上诉人徐莉因与被上诉人唐学佳、原审被告广州长发健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发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32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唐学佳对一审判决第一项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一审诉讼费由唐学佳及长发公司负担；二审诉讼费由唐学佳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没有明确涉案合同的租金及相关费用由唐学佳承担，系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徐莉与唐学佳于2018年10月签订的《江高森林健身合作合同》中唐学佳已向徐莉承诺：“如门店亏损，由甲方自行承担并补足亏损额”，唐学佳已经在协议中明确向徐莉承诺，在门店亏损即长发健身中心无法清偿债务且该债务涉及徐莉时，唐学佳无条件对债务承担连带或补充的清偿责任。随后，双方在2019年3月1日签订的《江高森林健身终止合作协议》中，徐莉与唐学佳特别明确约定商铺的租金与徐莉无关，唐学佳明知涉案商铺的租赁合同是以徐莉的名义签订的，理应依据上述两份合同的约定在长发公司亏损即无力支付涉案商铺租金的情况下，自行承担涉案商铺租金的支付义务，由其向出租人支付租金。实际上，唐学佳全然不顾合同的约定，采取失联的方式逃避其应支付的租金义务，导致徐莉垫付涉案商铺的租金及相关费用。因此，唐学佳应按照上述两份协议的约定，在长发公司无力返还租金及相关费用时（门店亏损），向徐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或补充清偿责任（由甲方自行承担并补足亏损额）。二、除合同约定外，徐莉要求唐学佳对长发公司返还租金及相关管理费用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因唐学佳的过错没有及时清偿，导致额外增加3个月的租金及相关费用（5月—8月），唐学佳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即使没有《江高森林健身合作合同》、《江高森林健身终止合作协议》的约定，森林健身房倒闭后唐学佳作为实际经营者应当及时清场，但是唐学佳却一走了之，具有明显的过错，且该行为与徐莉需要额外承担3个月的租金及相关费用这个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唐学佳应当向徐莉就该部分承担赔偿责任。2.唐学佳作为长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应当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自2018年10月徐莉退出经营后，森林健身房完全由唐学佳实际控制。在2019年4月之后，虽然长发公司的股权登记在徐莉与案外人郭必坚名下，但是据徐莉了解郭必坚是代唐学佳持有。唐学佳作为长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理应对长发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唐学佳承诺自行承担长发公司的亏损，构成债务加入。唐学佳为取得长发公司的股权，分别于2018年10月15日向徐莉承诺：“如门店亏损，由甲方自行承担并补足亏损额”、2019年3月1日承诺“本合同签署之日起所有的债权债务与徐莉无关，包括但不限于物业租金”，该约定的性质属于股东或者投资者自愿承担公司债务（租金），并不违背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徐莉因其作为租赁合同主体（长发公司未设立时，徐莉以间接持股人的身份签订租赁合同）而承担付款责任，但因该案所涉租金等费用产生于唐学佳受让长发公司的股权之后，按照《江高森林健身合作合同》及《江高森林健身终止合作协议》的约定，长发公司在该期间的租金亏损应当由长发公司及唐学佳承担。徐莉已经向物业公司实际支付了261440元的租金等费用，据此可以按照《江高森林健身合作合同》及《江高森林健身终止合作协议》的约定，向唐学佳追偿。四、唐学佳企图逃避债务的行为异常恶劣，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据徐莉了解，唐学佳接手森林健身房之后，在2019年3—4月推行健身房365元的年卡活动，意图收取大量会费，将款项占为己有后再找同行低价接盘森林健身房或“跑路”。唐学佳接受森林健身房之后一直以各种理由拖欠租金，健身房倒闭之后直接失联，导致物业公司无法收取租金，更加无法清偿，甚至需要代唐学佳面对退费的会员。物业公司在本案出具的《物业证明》，也强烈谴责了唐学佳不负责任的行为。同时，健身房的会员也在得知健身房倒闭后多次要求唐学佳给出解决方案，变卖运动机械并清算以便退还部分会费，唐学佳一直置之不理，甚至有会员报警处理，唐学佳也不予理睬。直至徐莉发函唐学佳要求按期清偿，否则徐莉将自行处置森林健身房的运动器械，唐学佳见运动器械有利可图，才立即派人前往森林健身房进行清偿，并自行变卖运动器械，将款项占为己有。另外，徐莉与唐学佳民间借贷一案【案号：（2019）粤0111民初29686号】，唐学佳也多次捏造事实、谎话连篇，意图逃避责任。综上，徐莉认为唐学佳在经济交往中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其应按照约定依法承担租金等费用的付款义务。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唐学佳、长发公司共同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商铺的租金由长发公司承担，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关于清场事宜，答辩意见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关于涉及郭必坚是代唐学佳持有部分，是徐莉的个人推测。长发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长发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可以证明唐学佳、郭必坚是长发公司合法股东。三、一审法官认为长发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实际缴纳租赁押金111440元，故不支持长发公司扣减这部分款项。其实在2018年10月长发公司已经和徐莉核算完其在公司的全部债权债务，徐莉从公司账户最后取走3万元，故押金111440元应该是属于长发公司的资产。四、（一）在此案件中徐莉混淆了唐学佳作为长发公司的法人和店长的职务行为和个人行为，其无权对唐学佳个人进行恶意揣测、诬陷、攻击。（二）长发公司倒闭后，长发公司积极配合到江高派出所接受调查，有问询记录，请法院查证。长发公司积极联系其他健身房妥善处理后续事宜，代垫付长发公司员工工资，并不存在徐莉所述的情况。相反，关于徐莉宣称“甚至需要代唐学佳面对退费会员，在得知健身房倒闭后，多次要求唐学佳给出解决方案”，可以明确徐莉完全知道长发公司倒闭的事实，而在一审开庭时徐莉宣称自己不知道健身房倒闭的事实，逃脱自己扩大化长发公司债务的行为。（三）关于徐莉宣称唐学佳“意图收取大量会费，将款项占为己有之后再找同行低价接盘森林健身房或“跑路”，此说法无凭无据，是其个人推测，通过促销活动来营销是长发公司正常合法经营行为。综上所述，徐莉无凭无据，武断进行人身攻击，请法院依法判决。徐莉于2019年10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唐学佳向徐莉偿还垫付的租金、垃圾费、水费、租金税及滞纳金共计26144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26144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长发公司对唐学佳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由唐学佳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18日，徐莉与利之达公司签订《利达商业广场商铺租赁合同》，双方约定徐莉向利之达公司承租位于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XX号利达广场标的物业主楼三层B区用于经营森林品牌健身房，租赁期为120个月，自2015年5月18日至2024年5月17日止；每月租金为55720元，同时在原租金基础上每三年递增14%；租赁期内，水费每吨为6.5元，电费每度为1.55元，水费损耗费按商户所用水电之每月费用总数的5%收取；从签约之日起交付两个月的押金111440元，合同期满并交回该商铺30日内，在徐莉无违反该合同且结清各项应缴付的费用并交回押金收据原件后，由利之达公司全额无息退还徐莉租赁押金。合同签订后，利之达公司将上述商铺交付给徐莉用以经营森林品牌健身房，直至2018年10月份之前，该商铺一直实际由长发公司使用，因承租该商铺所涉的租金及水费、垃圾费等相关费用实际上也一直由长发公司支付。长发公司于2016年5月31日登记成立，股东原为广州向尚健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向尚公司）和唐学佳，其中向尚公司出资比例为90%，唐学佳出资比例为10%。徐莉原为向尚公司的独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2018年10月15日，徐莉与唐学佳签订《江高森林健身合作合同》，约定双方持有的江高森林健身的股份比例调整为：唐学佳70%，徐莉30%；徐莉不承担门店损失义务，如门店盈利，徐莉计提30%盈余分红，如门店亏损，由唐学佳自行承担并补足亏损额；徐莉不参与门店日常管理，但唐学佳必须公开门店日常经营情况和费用报销等财务数据给徐莉。该协议签订后，长发公司实际由唐学佳负责经营。自2018年6月开始，长发公司未及时、足额向利之达公司交纳商铺租金及相关费用。2019年3月1日，徐莉及向尚公司与唐学佳签订《森林健身江高店终止合作合同》，双方约定徐莉及向尚公司于2019年2月28日起正式退出长发公司项目的全部经营活动，双方约定该合同签署之日起所有的债权债务与甲方无关，包括不限于物业租金、会员会费等。2019年4月2日，长发公司的股东变更为案外人郭必坚和唐学佳，其中郭必坚出资比例为4%，唐学佳出资比例为96%。徐莉原为向尚公司的独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2019年1月24日，向尚公司的股东变更为案外人刘学军和刘春寿，法定代表人亦由徐莉变更为刘学军。2019年3月至5月期间，利之达公司多次通过微信催促唐学佳缴纳商铺租金。2019年7月24日，利之达公司委托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向徐莉发出《律师催告函》，要求徐莉支付自2018年11月起拖欠的租金及因租赁物业产生的相关费用。2019年8月10日，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受徐莉委托向唐学佳发出《律师函》，要求唐学佳立即联系商铺的出租方，沟通清缴租金等相关费用事宜，避免扩大损失。2019年8月30日，徐莉与利之达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终止协议书》，约定终止双方于2015年5月18日签订的《利达商业广场商铺租赁合同》。双方就该商铺未付租金、水费、管理费、相关税费等其他相关费用以及清场事宜达成一致意见，确认截止2019年8月30日，徐莉拖欠利之达公司租金及其他管理费用共计461782元，同意用徐莉支付给利之达公司的商铺租赁押金111440元抵扣同等费用的应付租金、管理费等相关费用；徐莉承诺于2019年8月31日前向利之达公司支付租金80000元及租赁合同押金111440元，合计191440元，于2019年10月1日前再支付70000元；在徐莉按该协议执行的前提下，利之达公司则给予徐莉减免剩余的200342元（含租金及滞纳金）。该协议签订后，徐莉于2019年8月30日向利之达公司指定的收款人何金全转账支付了80000元，于2019年9月28日再次转账支付了70000元。一审庭审中，徐莉与唐学佳确认上述租赁押金111440元是徐莉个人支付的，但唐学佳与长发公司称长发公司后来又向徐莉支付了该部分押金，故主张从应付的租金等费用中扣减该部分款项；徐莉对此不予认可，唐学佳与长发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上述押金是其实际支付。一审诉讼中，徐莉提供了涉案商铺所欠款项的明细表，唐学佳与长发公司对该表中所载的租金、垃圾费、水费的金额均无异议，自2018年6月至2019年8月期间该部分费用总额合计920521元，已付574302元，尚欠346219元；对租金税26268元及滞纳金89295元，唐学佳与长发公司不予认可。唐学佳与长发公司称长发公司自2019年5月4日已停止经营，因涉案商铺的租赁合同是徐莉与利之达公司签订的，解除合同需要徐莉予以协助，但徐莉不予协助。徐莉否认唐学佳与长发公司曾就此事宜与其联系过，唐学佳与长发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曾催促过徐莉协助解除涉案租赁合同。另，唐学佳与长发公司称涉案商铺已于2019年9月10日交还给利之达公司。以上事实，有《利达商业广场商铺租赁合同》、《江高森林健身合作合同》、《森林健身江高店终止合作合同》、《律师函》、《律师催告函》、《租赁合同终止协议书》、银行转账支付凭证、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徐莉与利之达公司之间签订的《利达商业广场商铺租赁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该合同虽以徐莉的名义签订，但一直由长发公司实际占有使用，相应的租金及垃圾费、水费等相关费用亦一直由长发公司实际支付，则长发公司系涉案商铺的实际承租人，应承担该商铺租金及相关费用的支付义务。自2018年6月至2019年8月期间该商铺欠付的租金、垃圾费、水费总额已达346219元，徐莉经协商减免部分费用后，实际垫付了欠付的上述租金及相关费用261440元，现其要求长发公司向其支付该部分代为清偿的261440元费用，并自本案起诉之日即2019年10月9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直至上述欠款清偿之日止合法合理，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逾期利息的利率一审法院酌定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长发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曾实际交纳了租赁押金111440元，故其要求扣减该部分款项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长发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曾催促过徐莉协助解除涉案租赁合同，故其以徐莉存在过错为由要求减少应付租金及费用金额的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徐莉与唐学佳签订的《江高森林健身合作合同》、《森林健身江高店终止合作合同》的内容实际上是双方就长发公司股权转让及长发公司相关债权债务事宜作出的约定，合同并未明确约定涉案商铺的租金及相关费用由唐学佳个人承担，而涉案商铺多年来实际上一直由长发公司使用，租金等费用亦一直由长发公司实际支付，徐莉要求唐学佳支付该费用及利息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长发健身有限公司向徐莉支付租金、垃圾费、水费、租金税及滞纳金共计26144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261440元为本金，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10月9日起计算至上述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徐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222元，由广州长发健身有限公司负担。广州长发健身有限公司负担的上述受理费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本院经二审审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二审另查明：一审庭审中，唐学佳确认2018年10月15日之后长发公司由其负责经营。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唐学佳应否就本案中长发公司向徐莉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徐莉与唐学佳签订《江高森林健身合作合同》中明确约定，如门店亏损，由唐学佳自行承担并补足亏损额。该约定是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约定，对合同一方当事人唐学佳具有约束力。唐学佳确认2018年10月15日之后长发公司由其负责经营，故对于唐学佳所提《江高森林健身合作合同》并未实际履行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按照该约定，唐学佳应承担长发公司的经营亏损。现在长发公司已于2019年5月停业，长发公司拖欠的租金及相关费用，属于亏损的范畴，既然唐学佳已作出承担并补足亏损额的承诺，就应按照约定履行。退一步来讲，即便长发公司未出现亏损，按照“如门店亏损，由唐学佳自行承担并补足亏损额”的约定，举重以明轻，亏损都要承担，更何况长发公司运营中所拖欠的租金等运营费用。因此，徐莉要求唐学佳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判决以《江高森林健身合作合同》、《森林健身江高店终止合作合同》并未明确约定涉案商铺的租金及相关费用由唐学佳个人承担为由，驳回徐莉就涉案债务对唐学佳提出的请求，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综上所述，徐莉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324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324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唐学佳对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324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徐莉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唐学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琦铭审判员  黄春成审判员  柳玮玮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张敏娟书记员郭蔚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