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5民终2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江西三友压缩机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袁河经济开发区现代装备园第4栋第一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681MA369D037B。法定代表人：甘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冉，上海市锦天城（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若男，上海市锦天城（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东莞市彬阳数控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长安镇新安社区街口新辉路5号一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MA512GH34H。法定代表人：黄文浩，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强，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福文，江西配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三友压缩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彬阳数控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彬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9）赣0502民初2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冉、张若男，被上诉人彬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文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强、陈福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友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彬阳公司立即返还三友公司款项人民币734666元及支付利息（以73466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1月14日算至该款还清之日止。截至上诉之日，利息暂计算为人民币51794元）并赔偿三友公司损失人民币140万元；同时判令博正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费用21360元由彬阳公司承担；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彬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三友公司购买的精密加工中心必须符合基本精度要求，才能实现购买设备的目的，设备精度应符合两项参数也就是合同中约定“定位精度”、“重复定位精度”参数。彬阳公司交付的规格型号BY-V85加工中心（即：精密加工中心、CNC加工中心）达不到这两项参数要求，达不到精密加工设备的标准，导致三友公司购买CNC加工中心的合同目的永远无法实现。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况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三友公司依法可以解除合同。（二）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法院在判令解除合同后，应同时判令彬阳公司返还三友公司款项并判决赔偿三友公司损失。三友公司的具体损失为：1.压缩机涡旋盘（泵头）52582元；2.动静盘毛坯报废损失19430元；3.设备配套工具损失112995元；4.CNC质量鉴定费21360元；5.生产工人工资180000元；6.资金占用费；7.双倍定金696000元。彬阳公司答辩称，三友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三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双方于2018年5月8日签署的《销售合同》（合同编号：20180508）；2.依法判令彬阳公司退还三友公司款项人民币734666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3.依法判令彬阳公司赔偿三友公司损失人民币140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鉴定费用由彬阳公司承担。彬阳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三友公司支付彬阳公司机床货款425334元，违约金68053元（违约金暂计算至2019年5月3日），共计人民币493387元；2.判令三友公司按425334元为基数，月利率2%标准计算，向彬阳公司支付从2019年5月4日至今全部货款清偿之日的违约金；3.本案诉讼费由三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审理查明，2018年5月8日，三友公司、彬阳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彬阳公司向三友公司提供加工中心设备四台，规格型号BY-V85，详细配置包含发那科01-MF系统等，并约定主要技术参数指标移动速率和精度，合同约定单价为290000元，总价1160000元，交提货时间为2018年6月10日，主要技术参数见附件或技术参数，技术标准执行国家行业标准，以彬阳公司出厂合格证为准，彬阳公司对标的物的质量保证期为12个月，质量保证期从验收之日起计算，但货到三友公司三日内还未进行调试的，机床质量保证期从货到之日起计算。检验期及约定：1、机床到达三友公司场地后，三友公司负责按装箱单检查，若机床品种、型号、规格不符或有缺件情况，收货当日书面通知彬阳公司。2、双方约定调试检验期为设备送达之日起五日内，三友公司应当在检验期内将标的物的质量不符合标准的情形书面通知彬阳公司，三友公司未按约定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标准。3、检验标准和方法为按照彬阳公司生产企业出厂标准或国家行业标准。结算方式及期限：三友公司、彬阳公司签订合同后三友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30％（348000元）的定金，设备在彬阳公司工厂调试好交付三友公司前再支付30％（348000元），余款40％（464000元）分一年平均支付。从2018年7月15日起支付，最后一期是2019年6月15日。产品调试及调试费用：免费交机调试、终身维护等内容。合同签订后，彬阳公司按约组织生产加工中心设备四台并于2018年6月7日将四台加工中心设备送货至三友公司指定场地，由于三友公司自身原因未按约及时对四台加工中心设备进行检验及调试。三友公司、彬阳公司于2018年7月中旬对该四台加工中心设备进行安装调试后进行加工生产，在该四台加工中心设备加工生产初期未出现所有轴偏移、精度超标问题。因三友公司未按约分期付款，曾出现2018年7月23日4号机锁住不能用，2018年9月25日1号机锁住不能用，2018年11月2日1、2号机锁住不能用，2018年11月3日3号机锁住不能用。2018年9月6日发现1号机Y轴偏移0.015MM，彬阳公司告知方法进行微调后，三友公司可接受。2018年11月2日，三友公司称1号机所有轴偏移严重，最大值超出0.06MM，彬阳公司称未得到确实的实物检测。2018年11月3日，发现所有机台所有轴偏移严重，最大值达到0.3MM，彬阳公司称检测时用G00全速运行，正常加工是G01运行，处理结果为由于温差机床空运行30分钟G01再加工产品。上述四台加工中心设备在加工生产过程中的问题，三友公司、彬阳公司于2018年11月8日汇总确认。三友公司、彬阳公司在问题汇总确认函签字后，并未就四台加工中心设备的问题进行必要的联系、沟通、协商、处理。三友公司再未向彬阳公司就该四台加工中心设备问题的处理发出任何通知或函件。三友公司向江西博正司法鉴定中心申请鉴定彬阳公司生产的四台加工中心设备是否符合销售合同技术参数和相关标准要求，2018年12月28日，江西博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8】JXBZ—产鉴字第01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四台加工中心设备X、Y、Z轴定位精度都不符合销售合同技术参数要求，花费鉴定费用21360元。2019年4月16日，彬阳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该四台加工中心设备是否符合《销售合同》约定标准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中国检验认证集团江西有限公司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7月2日，中国检验认证集团江西有限公司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四台加工中心设备的机械几何精度中操作平台台面精度、中T型槽平行精度和主轴垂直度中Z轴垂直于X轴未在国标允许偏差值内，这可能主要是由于设备操作平台、X和Y轴防护罩表面均有锈迹且设备安装调试未到位原因引起。四台加工中心设备的运动精度均普遍未在国标允许偏差值内，这可能主要是由于四台设备显示的螺距误差补偿数值均为零，设备方出厂前或设备安装调试完成后未使用激光镭射仪检测设备进行检测并进行螺距误差补偿数值调整导致。彬阳公司垫付鉴定费用。三友公司认为由于彬阳公司产品质量问题造成三友公司直接经济损失383292.5元，可获得利息的损失2214000元。共计2597292.5元。三友公司已向彬阳公司陆续支付四台加工中心设备款734666元，余款425334元至今三友公司未向彬阳公司支付。由于三友公司、彬阳公司无法协商，故三友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并提出前列诉请，彬阳公司反诉至一审法院并提出前列诉请。上述查明的事实有司法鉴定意见书、采购合同、销售合同、出库单、增值税发票等和三友公司、彬阳公司的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三友公司、彬阳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合同编号：20180508），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应恪守合同约定。彬阳公司按约向三友公司提供四台加工中心设备，由于三友公司自身原因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进行检验及调试，其不利后果应由三友公司承担。在四台加工中心设备经过调试进行加工生产后，在初期并无明显问题，只是因三友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彬阳公司进行锁机。四台加工中心设备加工生产几个月后，三友公司认为该四台加工中心设备有问题，但三友公司未给彬阳公司充分必要时间、机会进行问题处理。三友公司有违合同约定，有悖常理。虽四台加工中心设备经过鉴定不符合合同约定技术参数，但造成四台加工中心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技术参数的具体原因不明（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为可能性结论），三友公司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该四台加工中心设备经彬阳公司调试、修理后仍无法满足合同约定技术参数，无法达到合同目的。故一审法院认为，从维护交易稳定的角度出发，三友公司应给予彬阳公司充分必要时间、机会进行四台加工中心设备问题处理。故对三友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友公司应给予彬阳公司60天的期限同时协助彬阳公司对四台加工中心设备问题处理，最终使四台加工中心设备符合合同约定技术参数，若彬阳公司在60天的期限内、在三友公司协助下无法对四台加工中心设备进行修复使其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参数，则解除三友公司、彬阳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合同编号：20180508），彬阳公司应返还三友公司购机款734666元及支付三友公司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对三友公司要求彬阳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三友公司、彬阳公司未在《销售合同》（合同编号：20180508）对此进行约定；其次，若三友公司以产品质量问题进行索赔，则与本案买卖合同纠纷非同一法律关系，三友公司应明确择一选择哪一种基础法律关系，再主张权利；最后，一审法院不支持三友公司解除合同的诉请。故对三友公司该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彬阳公司主张三友公司应向其支付货款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若彬阳公司向三友公司提供的货物符合合同约定，则三友公司应向彬阳公司支付剩余货款425334元。现经过鉴定彬阳公司向三友公司提供的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故对彬阳公司的该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待彬阳公司对四台加工中心设备进行修复达到合同约定技术参数后，三友公司应向彬阳公司支付剩余货款425334元。对彬阳公司主张三友公司应向其支付违约金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彬阳公司向三友公司提供的货物经鉴定不符合合同约定，彬阳公司无权主张三友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故对彬阳公司该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彬阳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修复四台加工中心设备向三友公司江交付符合合同约定技术参数的四台加工中心设备，三友公司应向彬阳公司提供修复四台加工中心设备的必要协助；二、若彬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修复符合合同约定技术参数的四台加工中心设备，则三友公司应于修复期满后十日内向彬阳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425334元；三、若彬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无法修复符合合同约定技术参数的四台加工中心设备，则三友公司、彬阳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合同编号：20180508）解除，彬阳公司应于60日修复期满后十日内向三友公司返还购机款734666元及支付三友公司利息（以73466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1月14日起算至该款还清之日止）；四、驳回三友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彬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7506元（已减半收取），由三友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352元由彬阳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没有提交新证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同是否达到了解除条件？2、若解除合同，各方要承担何种法律后果？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三友公司于2018年11月5日出具《CNC设备质量问题告知函》可知涉案设备经过多次维修、恢复；其次，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中国检验认证集团江西有限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得出鉴定结论：1.案涉四台设备的机械几何精度中操作平台台面精度、中T型槽平行度精度和主轴垂直度中Z垂直于X轴未在国际允许偏差值内，这可能主要是由于设备操作平台、X和Y轴防护罩表面均有锈迹且设备安装调试未到位原因引起；2.案涉四台设备的运动精度均普遍未在国际允许偏差值内，这可能主要是由于现场四台设备显示的螺距误差补偿数值均为零，设备方出厂前或设备安装调试后未使用激光镭射仪检测设备进行检测并进行螺距误差补偿数值调整导致；3.案涉四台设备的电柜热交换机品牌同合同中约定的品牌不一致（配制单中品牌为：台资乾冠，现场为雷德工业）；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由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案涉设备经过维修、恢复以及鉴定机构鉴定可知设备达不到合同约定要求及行业标准要求，无法实现购买设备进行正常生产的合同目的。故三友公司主张解除案涉合同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关于三友公司主张恢复原状的问题，因双方案涉合同解除，彬阳公司应返还三友公司已支付的货款，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对于资金占用损失，三友公司在一审起诉和二审上诉时主张从其提起诉讼之日即2019年1月14日起算，而在二审庭后提出自设备交付之日次日2018年6月8日起算，两者时间节点前后不一，应以起诉时诉请为准，三友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即彬阳公司应向三友公司返还已收货款734666元，资金占用损失应自2019年1月14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彬阳公司在支付完本案所判款项后，可自行至三友公司处取回四台BY-V85加工中心设备，三友公司应予以协助配合。关于三友公司二审期间主张彬阳公司赔偿损失的问题，其中，返还双倍定金并非直接损失，系惩罚性款项，三友公司在一审期间并未提出，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理；三友公司主张压缩机涡旋盘（泵头）的生产成本、动静盘毛坯存在报废的情况、生产工人因案涉产品原因待岗情况的现有证据，无法确定其存在损失及损失数额，这些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案涉设备配套工具并非特殊定做产品，该设备配套工具未灭失、未丧失功能，且仍可通过转让等其他方式予以处理，该项损失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庭审时，三友公司变更起诉时的诉讼请求主张预期可得利益损失2214000元，二审上诉请求中主张预期可得利益损失930000元，庭审意见中未主张可得利益损失，其前后主张及陈述皆不一致且未对此进行举证，本院不予支持；因彬阳公司不认可产品质量存在问题，CNC质量鉴定系确定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必要支出并由三友公司先行支付，且两次鉴定结论基本保持一致，三友公司主张该鉴定费共计21360元由彬阳公司承担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江西三友压缩机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9）赣0502民初2070号民事判决；二、解除江西三友压缩机有限公司与东莞市彬阳数控设备有限公司之间于2018年5月8日签署的《销售合同》（合同编号：20180508）；三、东莞市彬阳数控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江西三友压缩机有限公司所购设备款734666元及支付利息（以73466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1月14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四、东莞市彬阳数控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西三友压缩机有限公司支付鉴定费用共计21360元；五、东莞市彬阳数控设备有限公司在支付完本案所判款项后，可自行至江西三友压缩机有限公司处取回四台BY-V85加工中心设备，江西三友压缩机有限公司应予以协助配合；六、驳回江西三友压缩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东莞市彬阳数控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本诉案件受理费750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3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463元，共计36321元，由江西三友压缩机有限公司负担16969元、东莞市彬阳数控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935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杰审判员 张 星审判员 艾小红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张寒羽书记员邓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