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湘行赔终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州市广金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永州市宁远县柏家坪镇潘家洞村6组。法定代表人：欧阳玲，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刘晓，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易卫中，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州市生态环境局宁远分局，住所地永州市宁远县工业园管理委员会。法定代表人：肖志亮，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郑志宇，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胡顺军，湖南盛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永州市广金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金公司）与上诉人永州市生态环境局宁远分局（以下简称宁远分局）行政赔偿一案，广金公司、宁远分局均不服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永州中院）（2019）湘11行初200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永州中院审理查明，2011年5月，李文波等人与宁远县柏家坪镇潘家洞村洪坝自然村签订用地合同。2011年8月，李文波开始在租用的土地上违法建设养鸡场，至2012年下半年，建成部分鸡舍开始进行蛋鸡养殖。此后边经营边建设，至2018年建设鸡舍四栋，存栏蛋鸡约3万只。2014年1月7日，李文波在宁远县工商局注册登记广金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文波，注册资本100万，经营范围主要为蛋鸡养殖及销售。2017年10月20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欧阳玲（李文波妻子）。直至2018年，原告广金公司只办理了工商营业执照和动物防疫证，未报批环境影响评价文件，未办理临时用地审批手续、水土保持方案等审批手续，也未取得用地审批备案和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原告利用违法违章建筑从事非法大规模蛋鸡养殖。原告广金公司无排污许可证，长期逃避监管。养鸡场内卫生条件极差，雨污不分流，饲料堆场未密闭储存、鸡粪露天堆放，无任何防渗和防恶臭措施，自建污染防治设施极其简陋，仅建有一个简易沉淀池，两个沼气池，一台干湿分离机，且长期不能规范使用，不能满足污染防治需要。为逃避环保部门监管，养殖污水、废渣通过无防渗漏措施的沟渠、渗坑、暗管，直接外排到养鸡场附近的空坪山地上及农田中，严重影响地表和地下水，原告污染环境行为长达数年之久。2017年5月25日，被告宁远分局对原告广金公司下达了宁环罚[2017]6号行政处罚决定：责令停止排污……。该行政处罚决定书依法生效后，2018年2月，原告广金公司再次在原址扩大养殖，对环境造成更严重的污染。2018年3月29日，被告宁远分局再次向原告送达了《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责令立即停止违法行为，停止非法排污，恢复原状。可是原告置若罔闻，继续非法排污，造成周边环境严重污染，对人民群众的健康造成了极大危害。鉴于此，被告宁远分局根据我国《行政强制法》第五十条规定，实施代履行。并于2018年4月12日再次向原告下达《责令停止排污决定书》进行催告，责令原告于4月17日停止排污，可原告仍继续排放污染物。2018年5月10日，原宁远县环境保护局分别向宁远县国土城建城管综合执法大队和宁远县畜牧水产局作出《关于请求协助执行永州市广金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行政代履行相关事项的函》，请求协助执行。2018年5月13日，宁远分局为主，在其他相关部门的协助下，对广金公司的鸡舍厂房采取了强制拆除措施。当天共拆除水泥砖墙体、铁棚顶的鸡舍三栋，面积3230.8平方米，拆除铁棚结构鸡舍厂房1563.25平方米，合计拆除总面积4794.05平方米。鸡舍厂房内的活体鸡和鸡蛋已由原告的工作人员运走。原告广金公司不服，以宁远县人民政府、宁远分局、宁远县畜牧水产事务中心、宁远县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为被告，于2019年5月18日向永州中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强拆行为违法并赔偿损失。永州中院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2019）湘11行初123号行政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广金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作出（2019）湘行终1548号行政判决，以宁远县人民政府、宁远县畜牧水产事务中心、宁远县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为由，驳回广金公司对宁远县人民政府、宁远县畜牧水产事务中心、宁远县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的起诉；以宁远分局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为由撤销（2019）湘11行初123号行政判决，确认宁远分局拆除广金公司涉诉养殖场房屋的行为违法，就广金公司所诉赔偿请求发回永州中院重新审理。原告广金公司要求被告宁远分局赔偿经济损失12,781,593元，其中：房屋建筑损失9,415,169元；交通工具损失214,000元；生产设备损失7,025,707元；动物活体（鸡）损失1,393,200元；存货（饲料、鸡蛋）损失1,458,765元。永州中院认为，本案的争执焦点是原告广金公司的赔偿请求能否成立，有无相关的法律依据。一、关于原告的赔偿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经查，现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宁远分局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因该行政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财产损失，原告广金公司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获得赔偿。本案中涉案的鸡舍和铁棚厂房已经被拆除，无法恢复原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以及第八项“对财产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规定，被告宁远分局应当对其违法行为给原告广金公司造成的鸡舍和铁棚厂房灭失的直接财产损失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二、关于如何确定赔偿金额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告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提出房屋建筑损失9,415,169元，但没有提供因被告的强拆行为造成房屋建筑损失的事实证据。因涉案鸡舍和铁棚厂房已被拆除，该损失已无法进行评估，从本案现有证据看，被告提供的原告养殖场建筑面积核实情况表，能够证明被拆除的鸡舍和铁棚厂房的总面积为4794.05平方米。该面积核实情况表与相关调查询问笔录、现场照片、视频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该院予以采信。对于原告被拆除的建筑物损失可以参考《宁远县禁养区内禽畜养殖场退出补偿方案》中第四条第二款：“禁养区内对存栏猪搬迁，并将栏舍拆除或转产，对养殖场及周边污染的土地予以恢复，将垃圾自行处理好，且不产生新的污染源的，根据栏舍面积150元/平方米予以补偿……”予以赔偿。原告提出动物活体（鸡）损失1,393,200元、存货（饲料、鸡蛋）损失1,458,765元，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告的行政行为对其鸡舍厂房内的活体鸡和鸡蛋等造成了损害，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原告的工作人员在被告强制拆除当日已将鸡舍厂房内的活体鸡和鸡蛋转运走，故该院对此不予支持。原告提出交通工具损失214,000元、生产设备损失7,025,707元，因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且不属于因被告违法行为造成的合法直接经济损失，永州中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判决：被告永州市生态环境局宁远分局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永州市广金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损失719,107.5元。广金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为合法企业，从未非法养殖；2、上诉人已经就污染事项做出了整改，周边环境已经得到改善；3、上诉人在鸡舍被违法拆除时并未转移鸡舍厂房内的活体鸡以及鸡蛋；4、被上诉人并未在合法期限内提交相关证据；5、生产设备损失以及企业扩大、整改经费应当计入直接损失数额内；6、被上诉人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并非代履行。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如何计算赔偿金额不应适用《宁远县禁养区内禽畜养殖场退出补偿方案》，而应根据上诉人损失财产的市场行情予以赔偿。请求：依法撤销永州中院（2019）湘11行初200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者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宁远分局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宁远分局上诉称：一、广金公司自始为非法养殖，养殖场鸡舍为非法建筑物；二、广金公司被拆除的鸡舍不应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规定的被侵犯的“合法权益”；三、广金公司未主动履行拆除义务，由此造成的损失自行承担；四、纳入赔偿范围的应当是代履行与广金公司自行履行造成损失之间的差额。请求：撤销永州中院（2019）湘11行初200号行政赔偿判决；改判驳回广金公司的赔偿诉请；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广金公司承担。广金公司答辩称：广金公司被拆除的鸡舍厂房是合法财产，宁远分局导致广金公司的损失为厂房设备，动物活体，拆除前一个月还在下达整改通知，整改部分也是直接损失。宁远分局答辩称：广金公司违法经营属于非法企业，一审认定广金公司的鸡舍及铁棚厂房拆除后予以赔偿是错误的，应不予支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广金公司在一审的诉请。原审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对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院（2019）湘行终1548号生效行政判决认定，宁远分局因环境污染对广金公司做出行政处罚后，广金公司仍继续排放污染物，造成周边环境严重污染，对人民群众的健康造成了极大危害，宁远分局依法可进行代履行。但宁远分局代履行前未履行催告程序，宁远分局的强拆行为违反法定程序，遂依法确认宁远分局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该规定，获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造成损失。本案中，本院生效判决已认定广金公司的鸡舍排污严重污染环境，应予以拆除。但案涉鸡舍中可再次利用的建筑材料属于合法财产，依法应当保护。一审法院根据宁远分局提供的养殖场建筑面积核实情况表，相关调查询问笔录、现场照片、视频等证据，确定被拆除的水泥砖墙体、铁棚顶的鸡舍和铁棚结构鸡舍厂房总面积为4794.05平方米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参考《宁远县禁养区内禽畜养殖场退出补偿方案》中第四条第二款：“禁养区内对存栏猪搬迁，并将栏舍拆除或转产，对养殖场及周边污染的土地予以恢复，将垃圾自行处理好，且不产生新的污染源的，根据栏舍面积150元/平方米予以补偿……”的规定，对广金公司被拆除的鸡舍损失判决赔偿719,107.5元，已经充分考虑了广金公司的合法权益。对于广金公司提出动物活体（鸡）损失1,393,200元、存货（饲料、鸡蛋）损失1,458,765元，宁远分局提供了证人证言，相关视频和照片能够证明广金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强制拆除当日已将鸡舍厂房内的活体鸡和鸡蛋转运走，现广金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宁远分局对其鸡舍厂房内的活体鸡和鸡蛋等造成了损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上诉人永州市广金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永州市生态环境局宁远分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隽明审 判 员  彭斌韬审 判 员  涂勇华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代理书记员  刘思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