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6民终20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抚松县露水河镇清水河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吉林省抚松县。 法定代表人：许经安，该村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亮，吉林颖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金山，男，1970年7月15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抚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吉林功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抚松县露水河镇清水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清水河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王金山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抚松县人民法院（2019）吉0621民初1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清水河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吉林省抚松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吉0621民初第1229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支持清水河村委会诉讼请求；3、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王金山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清水河村委会，由清水河村委会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错误。2、一审判决中“本院认为......但该村委会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村委会从未向......分配过自留地的事实，因此本院根据清水河村委会提交的现有证据，无法确认王金山用于开挖鱼塘的土地系私自违法侵占形成之事实。”该说理部分违反法律规定，不符合法律逻辑，偷换概念，明显错误。3、一审认为清水河村委会所作村民代表大会决议无效，然后认为以无效决议为由主张本案诉讼，从而不予支持清水河村委会诉讼请求明显错误。 王金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清水河村委会依据无效的村民代表大会所做决议提起诉讼于法无据，并驳回清水河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清水河村委会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 清水河村委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王金山立即停止侵占，腾出侵占清水河村委会位于露水河镇清水河村火炬沟河以南与清水河大河以西交汇处的农村集体土地（约3亩地）。事实和理由：王金山是清水河村村民，私自占用清水河村委会集体土地擅自挖掘鱼塘，大约为3亩土地面积。清水河村委会对此于2019年5月28日召开了清水河村村民代表大会，村民代表一致举手并签字表决。该土地是村集体土地，不是谁的个人财产，不能因为谁非法占有就归其个人名下，损害村民的利益。2019年6月1日，清水河村委会对王金山下发了腾迁私自占用的地块的通知，但王金山迟迟未见腾迁，并表示拒绝迁出。根据土地法等法律、法规、条例，请求法院判决王金山立即归还非法侵占的位于露水河镇清水河村火炬沟河以南与清水河大河以西交汇处的现非法挖掘的鱼塘的集体土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清水河村进行第十届村民代表选举，确定31个村民小组由每一小组成员在推荐票上签名推选产生一名村名代表的方式下，选举产生了谭焕起、董海春（女）、许经安、王青山、董海波、陈北斗、马学刚、石磊、蒋雅花（女）、李桂芝（女）、王焕栋、袁金山、王方和、高月臣、闫阅龙、杨明、高升荣（女）、史正英（女）、陈华增（女）、高兴月、蔡庆华、汪金友、刘相英（女）、胡文军、曹光胜、李玉枝（女）、王生、历建波、段红发、宋增宝、祁永芹（女）共31名村民代表。其中，谭焕起、许经安、王青山、董海波、马学刚、王焕栋、袁金山、闫阅龙、史正英、高兴月、汪金友、曹光胜、王生13人系连任。之后，该村根据《2016年露水河镇清水河村第十届村委会换届选举实施方案》进行了清水河村委会的换届选举。2019年5月1日，清水河村委会在本村辖区内的一些村路边设立的公示牌上张贴公告，公告内容载明“根据上级指示，为了合理开发、利用、保护水源地，带动地方经济，村三委班子研究决定：清水泉水源保护区（位置：东至清水河大河，南至村耕地北头，西至村老参地耕地东头，北至火炬沟河）。从即日起，在此范围内的临时占地、菜地、住房、坟地、养殖、鱼塘等维持现状。严禁私自扩大规模和改变用途，今后，此范围内如被征占，根据国家有关规定，按现有规模、种类赔偿。望广大村民周知并相互转告。”2019年5月27日，抚松县露水河镇人民政府向清水河村委会下发《关于责令清水河村加强集体资源管理的通知》，内容载明：“经农村‘三资’管理部门核查，你村村民私自占用水源保护区集体土地开挖鱼塘，极大损害了村民的集体利益。为了维护村民集体利益，规范集体土地管理，因此责令你单位加强集体资源管理，遏制村民非法占用集体资源的行为。特此通知。”。2019年5月28日，清水河村委会就镇政府下发的上述通知内容召开清水河村村民代表大会，在有代表发言提出“土地由国家和集体所有，过去用了就用了，现在侵占就得让出来，我们认为就得让个人不得侵占”、“集体的就应集体所有，个人不得非法占用”等意见后，到会21人经举手表决，有20人赞同前述发言内容通过，1人弃权。参会人员签字栏进行签名、捺印的20人分别为袁金山、王清山、惠更平、刘顺远、王方和、赵祥玉、邢建闻、高兴月、郑成军、蒋雅花、高生荣（高升荣）、王清新、蔡庆华、汪金友、石磊、王生、吴连香、周玉宝、许经民、史正英。但其中惠更平、刘顺远、赵祥玉、邢建闻、郑成军、王清新、吴连香、周玉宝、许经民9人并非该村第十届村民代表选举名册中所列人员。2019年6月1日，清水河村委会向王金山送达内容载明“王金山：经露水河镇清水河村委会调查，你私自占用的村集体土地，已开挖的鱼塘（水源保地保护区内，火炬沟河以南与清水河大河以西交汇处）。自收到本通知7日内腾迁地上的相关设施及养殖产品，逾期未腾迁清水河村委会将向人民法院提起维权诉讼。特此通知。”的通知一份。当时由王金山之妻刘相荣接收，但其拒绝在该通知上收件人一栏签字。清水河村委会遂提起本案诉讼。上述事实，有清水河村委会提供的关于责令清水河村加强集体资源管理的通知、2019年5月28日清水河村村民代表大会会议记录、会议签到簿、2019年5月29日抚松县露水河镇人民政府“关于责令清水河村加强集体资源管理的通知”、清水河村村民代表名册各一份，照片三张，2016年3月清水河村第十届村民代表推荐票三十一张，王金山提供的1962年颁布的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1978年中国共产党第十一届中央委员会第三次全体会议公报、1979年中共中央下发的中共中央关于加快农业发展若干问题的决定、营业执照副本、2019年6月1日清水河村委会向王金山发送的通知各一份，照片六张，证人高元臣当庭证言，本院及职权从抚松县露水河镇人民政府民政办公室调取的吉林省村民委员会第十次换届选举工作指南、清水河村村民代表名册（与清水河村委会提供的一致）、《2016年露水河镇清水河村第十届村委会换届选举实施方案》各一份，以及当事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的有关当庭陈述予以证实，法院予以确认。清水河村委会提供的2019年8月2日抚松县露水河镇国土资源管理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能证明案涉土地真实使用情况，本案不作为证据采信。清水河村委会提供的清水河村村庄规划及布局现状图、（抚政函（2018）329号各1份，因与本案诉争事实没有必然联系，本案均不作为证据采信。王金山提供的证明19份，因相关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作证，对方当事人不予认可，本案不作为证据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清水河村委会诉称王金山私自占用其集体土地擅自挖掘鱼塘，但该村委会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村委会从未向本集体经济组织的任何成员，包括实行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制改革后以王金山的父母为承包户的名下分配过自留地的事实，因此，法院根据清水河村委会提交的现有证据，无法确认王金山用于开挖鱼塘的土地系私自违法侵占形成之事实。而在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上开挖鱼塘，并未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存在对土地造成永久损坏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村民代表会议由村民委员会召集。村民代表会议每季度召开一次。有五分之一以上的村民代表提议，应当召集村民代表会议。”、第二款规定“村民代表会议有三分之二以上的组成人员参加方可召开，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清水河村2016年3月进行第十届村民代表选举时共选举产生31名村民代表，该村如果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按照上述法律规定至少应有21名以上村民代表参加且所作出的决议须获得11名以上村民代表同意方为有效。清水河村委会2019年5月28日组织召开村民代表大会时共有21人参加，1人弃权，会议记录上表示赞成而签名捺印的20人中，惠更平、刘顺远、赵祥玉、邢建闻、郑成军、王清新、吴连香、周玉宝、许经民9人并非该村第十届村民代表选举名册中所列人员。村委会虽解释称该9人系后期改选产生的，但在法院限期内并未能就其所述改选之说向法院提交相关证据，因此，此次村民代表大会应认定仅有11名村民代表参加，未能达到村民代表总数的三分之二以上即21人，不具备召开的条件，由此所作决议应认定为无效。清水河村委会以上述无效的村民代表大会所作决议为由主张本案诉讼，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抚松县露水河镇清水河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抚松县露水河镇清水河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清水河村委会提供抚松县露水河镇人民政府和抚松县露水河镇农村经济经营管理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清水河村自建村至今从未办理过任何分配自留地的手续，在证明单位没有清水河村分配自留地的档案、台账、村民会议记录、合同等。 王金山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从该证据的形式看该证据并非人民政府或服务中心出具的红头文件，不属于书证范围，根据证据规则和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行政机关和相关单位出具的书面证人证言应当有经办人员的签字确认。该证据内容仅能体现分配自留地事宜未在露水河镇政府进行备案，并不能否认清水河村分配自留地的客观事实，且自留地问题是根据国家七八十年代的土地管理政策产生的。本案所涉自留地也是在七十年代落实政府政策时所分配的，根据当时的相关政策要求没有法律规定必须经镇政府备案方生效。村委会未将自留地分配情况在镇政府进行备案是其自行履职过程中产生的过失，不能作为否认分配自留地事实的证据，也不能据此归责于村民个人。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之规定，清水河村委会提供的证据不符合证据要件形式，故本院不予确认。 王金山申请证人王礼明出庭作证，王礼明证实其与王金山是邻居，其来证明地是王金山的，养鱼池也是王金山的，其并没有接到选举村民代表的通知。 清水河村委会质证认为，该证人证言不应采信。王礼明无法证明清水河村曾经将涉案土地分配给王金山作为自留地。1、证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从证人的陈述可以看出证人目前也在以所谓的自留地名义非法侵占清水河村的土地，与被上诉人有同样的侵权行为，证人为了找使用土地的借口，所以在本案中替王金山作证，目的是让两人的非法侵占行为都合法化；2、证人不能详细说明自己在清水河村落户的时间，也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何时落户，无法证明在七十年代时证人就是本村的村民，如证人当时不是村民，无法亲眼看到是否存在清水河村向王金山分配自留地的事实；3、证人只能证明看到王金山的父辈在一直使用涉案土地，但无法证明为何使用，是否有合法的权力来源，是否是非法侵占；4、对于证人陈述清水河村分配自留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自称是听其父亲陈述，但证人父亲没有到庭作证，证人证言属于道听途说，没有证据资格。 本院认为，证人王礼明出庭仅证实其从小就知道王金山家在使用本案所涉土地，该土地系父辈分得的自留地，该证言与一审中原清水河村村长高元臣陈述一致，能够互相印证，故予以确认。 二审中查明，一审开庭时，原清水河村长高元臣出庭证实王金山的鱼池是在他父亲王玉兴的原先的自留地，原先有的是改河了，有的是被洪水冲坏了，鱼池是王金山的父亲王玉兴挖的，什么时间挖的记不清了。自留地清水河村数次调整，有的是个人开的小片荒，结果被村里收回了，就划归了自留地，原始的自留地村里都留有底账，当时村会计都记账了，哪个位置，一口人分多少，村里有底账。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农村自留地系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分配给本集体组织成员用于家庭副业并可以长期使用的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也属于集体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第二款同样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该法第十条还规定：“国有土地和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依法确定给单位或者个人使用。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有保护、管理和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由此可见，农村自留地有别于宅基地、承包地，但均属于农村集体所有。自留地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的必要补充，是让农户利用剩余劳动力和劳动时间，生产各种农副产品，改善农民生活条件。从法律性质上讲，农村自留地等同于承包地。不同的是政府对农户承包的土地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包括对农户使用的宅基地也颁发宅基地使用权证，但对农户使用的自留地至今未颁发过任何使用证书。清水河原村长高元臣证实王金山的鱼池就是王金山父亲的自留地，村里当时分配自留地时，村里记有底帐，目前清水河村委会并未将其单位的底帐提供给法院，以此证明其村委会从未向本集体经济组织的任何成员，包括实行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制改革后以王金山的父母为承包户的名下分配过自留地的事实，故应当承担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而在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上开挖鱼塘，并未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并不存在对土地造成永久损坏,且农村自留地等同于承包地，村民委员会或村集体经济组织在没有法定事由的情形也不能通过任何形式随意收回。清水河村委员会主张王金山迁出本案所涉土地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清水河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抚松县露水河镇清水河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綦家通 审 判 员 朱济生 审 判 员 林 梅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顾百发 书 记 员 李卓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