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5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华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棘洪滩街道中华埠村东棘赵路。法定代表人：侯方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乐友，山东领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毕承平，男，1960年4月27日出生，汉族，居住地威海市环翠区。上诉人青岛华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毕承平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8)鲁1002民初2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毕承平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毕承平并非受雇于华旭公司，而是受雇于王元正、任敦瑶，毕承平的工资也并非由华旭公司发放，因此华旭公司与毕承平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华旭公司不应当向毕承平支付劳动报酬。2.毕承平签字领取的40000元系劳动报酬，而并非像毕承平所述为购买建筑材料的款项。毕承平并没有担任项目经理的相关资质，仅是一名负责处理项目公关业务的普通员工，没有权利代表华旭公司购买相关建筑材料，况且华旭公司并不需要另行购买相关的建筑材料。毕承平在法庭上的关于40000元用途的陈述明显与事实不符，且在华旭公司否认该款项系购买建筑工程材料的情况下，毕承平未进一步提供证据，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一审法院对于华旭公司为付相平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及付相平为毕承平出具欠条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是错误的，毕承平并未提供授权委托书的原件，且授权中没有代表华旭公司对外签署除管理、融资、建设之外任何文件的内容，付相平签署的欠条明显对华旭公司无效。二、一审法院程序错误。一审法院按照劳动法规的相关规定对举证责任进行划分，本案应当属于劳动争议案件，未经过劳动仲裁程序，一审法院不应当受理。毕承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毕承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旭公司支付毕承平所拖欠的自2013年9月1日至2015年12月30日止共计28个月的工资款28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17日，华旭公司（甲方）与王元正、付相平、任敦瑶签订《合作开发建设威海市家具建材综合城E0和E6两栋高层公寓楼合同》，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合作开发建设威海市家居建材综合城E0和E6两栋高层公寓大楼，其中乙方负责建设工程的全部投资，属实际投资人。同时，双方对项目概况（威海市家居建材综合城位于威海市工业新区威青高速公路东，江苏东路南）、合作方式（甲方负责提供建设用地，并负责全部的开工建设手续，负责各种需要建设单位承担的手续费用，乙方负责土建、安装工程及费用。包括基础工程和土建安装工程。甲方负责配套及硬化、绿化等工程，设计费、监理费也由甲方负责）、分配方式（双方商定按甲方40%、乙方60%的比例分配建成的房屋的产权，具体分配方法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工程进度、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最后实际施工的仅有E0公寓楼。2012年9月份左右，毕承平到华旭公司担任威海市天润家居建材城E0号楼工程的项目经理，双方口头约定每月工资为10000元。华旭公司称毕承平刚开始系由华旭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孙立廷聘用，报酬双方并未确定，2012年年底涉案项目停工，华旭公司告知毕承平不再聘用毕承平，双方停止雇佣关系，毕承平报酬亦由孙立廷按照毕承平主张的数额发放完毕。之后由王元正等三人继续聘用毕承平管理涉案工地，即毕承平的报酬由王元正等人发放，2012年年底华旭公司告知毕承平不再聘用，但对此华旭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庭审中，毕承平为证实其受华旭公司聘用，提交了签证汇总表，证实其作为建设单位即华旭公司的负责人（审核人）在工程签证等材料上签字。经质证，华旭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上未有任何部门的盖章无法确定该证据的来源，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2013年9月1日前的签证单与本案无关。毕承平为证实华旭公司拖欠其工资报酬，提交了时间为2016年1月1日，由华旭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孙立廷出具的全权（特别）授权委托书一份，主要内容为特别授权华旭公司的付相平为华旭公司代理人，授权委托书载明：为确保完成威海天润家具建材城E0号楼项目的融资、建设、管理，经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全权（特别）授权付相平依照我国的相关法律、政策、规定，全权受托办理项目的融资、建设、管理。我公司对付相平在授权范围内的融资、建设、管理行为予以认可，并按融资、建设、管理的要求予以配合。被授权人即全权代理授权人处置建材城E0号楼项目下的融资、建设、管理。包括但不限于抵押、出售、出租等，包括谈判权、签订合同权、债券认定权，代为承认或者放弃一定权利等。授权人承担被授权人在处理项目的融资、建设、管理过程中的一切费用。授权期限：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同时，提交了出具时间为2016年2月15日、出具人为华旭公司授权代理人付相平的欠条一份，载明：青岛华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天润家居建材城E0楼工程中拖欠职工毕承平工资共计280000元（月工资标准为税后10000元，起止2013.9.1-2015.12.30共计28个月）。欠款人：青岛华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本欠条签字盖章之日起到2016年6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经质证，华旭公司对于毕承平提交的全权（特别）授权委托书和欠条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并称华旭公司代理人曾落实华旭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孙立廷，其表示从未给付相平授权，且华旭公司和付相平是合作关系，合同明确约定各方的责任，无需再有该授权。从授权委托书看，付相平仅对工程的管理、融资等方面获得授权，并未授权付相平为毕承平出具欠条，华旭公司认为付相平出具的欠条的行为属于无效。华旭公司为证实已支付毕承平工资，提交毕承平出具的收条一宗，分别为2013年5月10日出具的载明“今收工资3月份，壹万元整”；2013年9月17日出具的载明“工资5、6月份，共计贰万元整”；2014年3月7日出具的载明“今收工资款三万元整”；2014年8月11日出具的载明“今收工资款贰万元整”；2015年9月8日、9月18日分别出具的均载明“今收到青岛华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天润家具建材城E座项目支付的8月份半月工资，共计金额为伍仟元整”；2015年9月30日出具的载明“今收到青岛华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天润家具建材城E座项目支付的9月份工资，共计金额为叁仟元整”；两张无出具时间的分别载明“今收到工资（2月份）10000元（壹万元整）”、“今天收到工资（4月份）壹万元、5月份（伍仟元整）”，以及记账本上标注年度为2014年“给毕经理”，时间分别为3月8日、6月6日，金额分别为30000元、10000元。经质证，毕承平对收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记账本上标注的两笔金额共为40000元的款项不认可是工资，并称该两笔费用是办公用款，其工资均是由其出具收条。另查，在（2016）鲁1002民初3902号案件即威海大三才贸易有限公司诉威海润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威海迎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及华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华旭公司代理人对本次庭审中毕承平提交的全权（特别）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再，为调查落实毕承平的工作情况、全权（特别）授权委托书及欠条的出具情况，一审法院多次联系案外人付相平，付相平拒绝到庭，故对其进行了电话调查，其称好喝酒，记不起曾向毕承平出具过欠条，毕承平曾向其主张过工资，但其并未查过账，后来通过了解他人，才知道为毕承平发放了部分工资，与毕承平陈述有出入；毕承平是怎么到涉案工地的，其并不清楚，但后来是给王元正干的，王元正去世后，其接手工地，因毕承平对工地熟悉，故其曾让毕承平帮忙一个半月，并发放工资15000元，但对于毕承平以前每月的工资数额，其不清楚；对于毕承平工作的起始和截止时间，需要问华旭公司，其不清楚；涉案工程主要是王元正在管理，挂靠华旭公司的名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是毕承平由哪方聘用从事工作，其报酬由哪方予以支付。虽然华旭公司及案外人付相平均称毕承平后期由王元正雇佣，但王元正等人与华旭公司系合作开发关系，且涉案工程即威海市家具建材综合城E0公寓楼对外的一切活动均以华旭公司名义进行，毕承平作为劳动者无法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为华旭公司工作还是为王元正个人工作，结合华旭公司庭审中的自认即毕承平自2012年9月起由其聘用，在华旭公司未举证证实2012年年底通知毕承平解除双方之间的雇佣关系且毕承平明知其2012年以后系为王元正个人工作的情况下，对于毕承平为华旭公司提供劳动的主张，依法予以采信。毕承平为华旭公司提供劳动，华旭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向毕承平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是华旭公司应支付毕承平报酬的具体数额。虽然本次庭审华旭公司对毕承平提交的华旭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孙立廷出具的全权（特别）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华旭公司在另案质证中称对该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根据禁止反言原则，对该份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依法予以采信。对于毕承平提交的案外人付相平向其出具的欠条，因本案的直接经手人王元正已经去世，案外人付相平对毕承平工作的过程并不熟知，即使该欠条系真实的，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该欠条载明的数额亦与事实不符，故对毕承平提交的该份欠条不予采纳。华旭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有义务提供毕承平工作期间的工资表、考勤表，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毕承平自认其2013年9月之前的工资已经付清，免除了华旭公司的举证义务，华旭公司对此无需举证。对于毕承平主张华旭公司拖欠其2013年9月1日至2015年12月30日工资280000元的诉讼请求，虽然华旭公司不认可毕承平每月工资为10000元，但结合华旭公司提交的收条，可以认定毕承平每月工资数额为10000元；对于毕承平拖欠工资的具体期间，虽然华旭公司未提交考勤表予以证实，但结合双方陈述及案外人付相平的陈述，可以认定毕承平自2012年9月至2015年9月期间在华旭公司工作。双方均认可2015年9月之后，涉案工程处于停工状态，毕承平主张2015年10月至12月仍在华旭公司处工作，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对于毕承平的该主张，不予采纳。虽然华旭公司辩称涉案工程断断续续停工，毕承平亦不否认，但因毕承平担任项目经理，本身工作性质与其他岗位不同，并无证据证实毕承平在工程停工期间其未履行工作职责，故华旭公司应支付毕承平2013年9月至2015年9月计25个月工资，总额为250000元，但因华旭公司发放了部分工资，应当在总数中予以扣除。庭审中，毕承平对华旭公司提供的记事本中共计40000元的款项不认可系工资，因该款项未标注为工资，且与华旭公司提交的其他工资发放形式并不一致，故无法认定该两笔款项系为毕承平发放的工资。华旭公司提交的一张未标注日期的内容为“今天收到工资（4月份）壹万元、5月份（伍千元整）”的收条，结合毕承平提交的日期为2013年9月17日的收条，可以推定该收条中记载的工资应为2014年4、5月份。华旭公司提交的一张未标注日期的内容为“今天收到工资（2月份）10000元（壹万元整）”的收条，不能排他性证实系华旭公司支付毕承平2014年2月份工资。综合考虑以上情况，结合华旭公司提交的收条，认定华旭公司2013年9月至2015年9月已为毕承平发放的工资数额为78000元，故华旭公司尚应支付毕承平2013年9月至2015年9月工资172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华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毕承平2013年9月至2015年10月的工资172000元；二、驳回毕承平的其余诉讼请求。如青岛华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毕承平负担2121元，青岛华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379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另，毕承平在二审中明确，其系与华旭公司之间成立劳动关系，但其仅要求华旭公司支付欠付的劳动报酬，不再向华旭公司主张劳动关系项下其他权利。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华旭公司是否应当向毕承平支付劳务报酬及数额应如何确定。首先，华旭公司与毕承平均认可2012年9月其时任法定代表人孙立廷聘用毕承平管理案涉项目，依法应予认定，华旭公司主张2012年底结束聘用，但毕承平不予认可，华旭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而事实上毕承平此后的工作岗位、工作内容以及报酬标准等均未发生变化，无法认定华旭公司于2012年底结束聘用的事实；其次，即使华旭公司就案涉项目与王元正等存在合作开发关系、王元正等人就项目进行具体联系管理工作，因该项目对外均系以华旭公司名义从事相关民事活动，毕承平向华旭公司主张欠付报酬并无不当；第三，华旭公司提供的工资发放凭证的时间均在2013年之后，部分工资收条明确载明“今收到青岛华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天润家居建材城E座项目支付的9月份工资”等，亦可以说明毕承平主张的其与华旭公司之间一直存在聘用关系的事实更具合理性。故一审综合本案双方举证情况，认定华旭公司应承担支付劳动报酬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报酬数额中涉及的记事本中记录的40000元款项是否应从欠付报酬数额中扣除的问题，因华旭公司提供的有毕承平签字的收条中均载有“今收到工资”字样，并同时载明了月份，而记事本中的40000元款项并未标注为工资或时间，明显与其他收条的形式不同，毕承平对此解释为工程材料款，华旭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未将该笔款项认定为支付的劳动报酬并无不当。关于本案是否适用仲裁前置程序的问题。其一，毕承平系以有付相平签字的欠付劳动报酬的欠条为依据提起民事诉讼。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华旭公司曾向付相平出具加盖公司印章的授权委托书，华旭公司在本案中虽否定该委托书的真实性，但并无相反证据提交，且在（2016）鲁1002民初3902号案件中已经认可该委托书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委托书的真实性符合证据认定规则。据此，毕承平以其持有用人单位出具的欠付工资凭证直接提起民事诉讼，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的案件受理条件，一审作为普通民事案件审理并无不当。其次，毕承平明确表示其仅要求华旭公司承担支付劳动报酬的责任，故本案并不涉及劳动关系项下认定的其他权利义务争议，直接作为普通民事案件审理亦无不当。综上所述，华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上诉人青岛华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 卉审判员 杨秀萍审判员 张燕妮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马文姣书记员刘金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