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1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红国，男，1968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寒冰，山东寒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琦，山东寒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荣成市崂山街道崂山屯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荣成市崂山街道崂山屯村。 法定代表人：王军维，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明怀，山东荣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红国因与被上诉人荣成市崂山街道崂山屯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崂山屯村委）海洋开发利用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9）鲁72民初1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红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寒冰、被上诉人崂山屯村委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明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徐红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徐红国的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崂山屯村委负担。事实和理由：1.海参养殖业周期很长，徐红国准备在承包期满继续承包，所以投入了大量的海参苗。直到距离养殖期满前很短的时间，崂山屯村委才通知徐红国上级政府要征收养殖海域，不再对外发包。此时，徐红国已经错过了海参捕捞的季节，故与崂山屯村委协商确定增加15天时间集中捕捞海参。2.徐红国与崂山屯村委在《滩涂承包合同书》履行期限之外明确口头约定增加15天的时间收回养殖海参，即从2018年4月1日至4月15日。徐红国只在4月1日和4月2日收了2天海参，剩余13天因海上养殖区刮大风，海水浑浊无法进行水下作业。该大风天气对水下海参捕捞作业来说，属于不可抗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全部免除责任。综上，徐红国与崂山屯村委口头协商一致增加15天的履行期，是对双方书面合同履行期的变更。在该15天履行期内发生了不可抗力，造成徐红国无法按期收回海参，履行期应当顺延13天。15天期满后，崂山屯村委立即强行封锁了养殖区域并禁止徐红国继续捕捞海参，将徐红国的海参据为己有，给徐红国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崂山屯村委应当予以赔偿。 被上诉人崂山屯村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徐红国的诉讼请求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不能成立。徐红国在起诉状中请求崂山屯村委赔偿各项经济损失80余万元，并注明为暂估损失，具体以鉴定数额为准，在一审庭审中也未提供任何损失的证据，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二、根据徐红国与崂山屯村委签订的《滩涂承包合同书》第二条和第十二条的规定，崂山屯村委依约履行了交付滩涂的义务，无任何违约行为。合同到期前，崂山屯村委通知了徐红国，因上级规划不再对外发包。合同期满后，徐红国应按期交回滩涂。三、徐红国上诉认为合同期满后，崂山屯村委同意增加15天时间让其收回海参，但因海上刮大风海水浑浊无法进行水下作业，属于不可抗力。本案中，构成不可抗力，除应符合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法定条件外，还应有相关部门的鉴定意见等证据予以证实，而徐红国一审中并未提交刮风时间、地点、风力等级且该风力构成不可抗力等证据。徐红国在一审中陈述合同期满后其收了3天海参，刮了12天风，而在上诉状中又改为收了2天海参，刮了13天风，前后陈述不一致，与真实情况相悖。 徐红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崂山屯村委赔偿各项损失811290元。该损失数额为暂估损失，具体以鉴定数额为准。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崂山屯村委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徐红国对崂山屯村委提交滩涂竞标程序及规则和2013年滩涂承包一览表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与所证明的事实之间没有关联性。崂山屯村委提交的上述证据用以证明徐红国已知晓承包合同的内容及合同到期后的处理。一审法院认为，徐红国与崂山屯村委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应当以双方签订的《滩涂承包合同书》为准，故对崂山屯村委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洋开发利用合同纠纷。2013年3月10日，徐红国与崂山屯村委签订的6份涉案《滩涂承包合同书》约定，崂山屯村委就滩涂发包事宜，以分段公开招标，徐红国中标并承包崂山屯村委涉案6段滩涂并进行养殖生产。承包期为5年，自2013年4月1日起至2018年3月31日止。承包期满，徐红国应按时交付所承包的滩涂，投资形成的资产由徐红国自行处理，不得拖延。若由于徐红国的原因影响下一轮承包，按照合同承包总额的日5%赔偿崂山屯村委损失，逾期超过10天，该海区的物资及产品属于徐红国自愿放弃，无偿归崂山屯村委所有和处理。合同还约定其他事项。徐红国与崂山屯村委签订的6份涉案《滩涂承包合同书》，其内容合法有效，双方之间形成了滩涂承包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义务，同时享有相应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崂山屯村委已按约定履行了相关义务，即将涉案滩涂交徐红国使用进行养殖生产，合同期满后徐红国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交还所承包海域。双方在订立承包合同时，已就合同期满后涉案滩涂投资形成的资产进行了约定。合同期满后，徐红国与崂山屯村委协商15日后撤场并返还承包滩涂。徐红国主张因天气原因无法及时收回养殖产品，崂山屯村委辩称徐红国明知合同履行期限，无故拖延涉案滩涂返还期限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对徐红国主张因天气原因无法及时收回养殖产品，迟延交付承包滩涂的主张不予支持。崂山屯村委有权依约定向徐红国收回滩涂，并自行处理涉案滩涂的物资及产品，徐红国无权再行向崂山屯村委主张涉案滩涂内养殖物的损害赔偿。徐红国在合同期满1年后申请对涉案滩涂内养殖物的产值进行鉴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准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徐红国对崂山屯村委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912元，减半收取5956元，由徐红国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上诉人徐红国申请证人张某、王某出庭作证，以证明2018年4月1日-15日之间的天气状况以及两位证人为徐红国进行海参捕捞作业的情况。 被上诉人崂山屯村委质证认为，张某和王某受张启刚雇佣，与徐红国没有任何关系，不能证明当时的天气状况影响涉案海域海参捕捞，且捕捞海参的数量均为估算，捕捞的数量与徐红国起诉请求的金额差距巨大。 上诉人徐红国提交2份书面证据：证据1.2018年4月份荣成历史天气网页查询，以证明2018年4月1日-30日的天气状况；证据2.张启刚购买海参苗的发票6页。徐红国称，张启刚为其合伙人，上述发票能够证明徐红国在承包海域后投入海参苗的情况。 被上诉人崂山屯村委质证认为，徐红国提交的2份证据均不是新证据，已超过法定举证期限，不应当被采信。证据1的内容是2018年4月1日后的天气状况，该时间已超过本案当事双方签订的《滩涂承包合同书》第二条约定的承包合同终止期限，且上述记录中各天的风力差别不大，不能证明存在法定的不可抗力情形。证据2，张启刚购买海参苗的发票与徐红国无关，张启刚与徐红国合伙也无证据证实；不能证明所购海参苗投放于徐红国所承包的海域；购买海参苗的时间是在承包期初期，不能证明承包期满后在涉案海域仍有海参。 本院经审核认为，张某和王某称其受张启刚雇佣，徐红国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二人与徐红国之间的雇佣关系以及在徐红国承包海域进行海参捕捞作业的情况，其二人的证人证言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徐红国提交的证据1系记录荣成市2018年4月1日-30日天气状况的网页，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述天气状况会引起海水浑浊，导致不能进行海参捕捞作业，本院不予采信。徐红国提交的证据2为复印件，无原件予以核对，本院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徐红国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张启刚之间存在合伙关系，该证据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海洋开发利用纠纷，当事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崂山屯村委应否赔偿徐红国诉请的各项损失。 徐红国以崂山屯村委在承包合同期满后故意阻挠其收获自己养殖的海产品、将其投资的养殖物质及附属设施等占为己有，侵害了其合法权益为由，请求崂山屯村委赔偿其各项损失。综上，徐红国基于崂山屯村委合同违约和侵权两方面提起本案诉讼。 一、关于上诉人徐红国诉被上诉人崂山屯村委合同违约损害赔偿请求权。上诉人徐红国与被上诉人崂山屯村委于2013年3月10日签订的6份《滩涂承包合同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涉案《滩涂承包合同书》第二条约定：“承包期限为5年，自2013年4月1日起至2018年3月31日止。”合同到期后，徐红国与崂山屯村委口头协商延长15天的时间用于捕捞海参，此15天的期间应认定为双方协商一致对合同履行期限的变更。徐红国该请求权的法律规范基础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从该条法律规定可以看出，不可抗力作为免除责任的事由，须在合同履行期内发生不可抗力，且不可抗力的发生与合同不能履行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徐红国主张2018年4月1日-15日期间海上刮大风导致其未能收回海参，构成不可抗力，崂山屯村委应顺延相应期限。但对于在15天的延展期内未能捕捞完海参，徐红国未提交有权部门对该期间风力达到不可抗力标准的认定材料，其提交的证人证言等证据不能证明当时天气状况与未收回海参这一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对其该项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涉案《滩涂承包合同书》第十二条对合同期满后承包滩涂投资形成的资产处理作出了明确约定，崂山屯村委在合同期满后有权依约收回发包的滩涂，并自行处理涉案滩涂的资产。崂山屯村委不存在合同违约行为，对徐红国所诉合同违约损失不负有赔偿责任。 二、关于上诉人徐红国诉被上诉人崂山屯村委侵权行为损害赔偿请求权。上诉人徐红国诉称，被上诉人强行封锁养殖区域，禁止上诉人继续捕捞海参的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损失。徐红国该请求权的法律规范基础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从该条法律规定可以看出，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有加害行为、有损害事实的存在、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四个方面。本案中，涉案滩涂在15天的合同延展期内一直由徐红国占有、控制，崂山屯村委在延展期满后才收回滩涂，崂山屯村委不存在加害行为，主观上亦没有过错。被上诉人崂山屯村委被诉侵权行为并不存在，对上诉人徐红国该项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徐红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12元，由上诉人徐红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锦标 审判员  张传毅 审判员  董 兵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李建伟 书记员  王一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