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30民终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敏学仁，男，1973年6月20日出生，回族，现住青海省西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潭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 法定代表人：严文虎，该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荣，男，1991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临潭县城关镇，系该合作联社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甘南羚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庞福贵，男，1967年3月7日出生，汉族，甘肃省临潭县人，现住甘肃省临潭县古战乡。 上诉人敏学仁与被上诉人临潭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临潭信用联社）、原审被告庞福贵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因临潭信用联社不服临潭县人民法院（2018）甘3021民初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9日作出（2019）甘30民终105号民事裁定，撤销临潭县人民法院（2018）甘3021民初334号民事判决，本案发回重审。临潭县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2019）甘3021民初527号民事判决，敏学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因各当事人均无新证据，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敏学仁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临潭县人民法院（2019）甘3021民初52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基本事实。2010年8月16日，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贷款200万元，后上诉人经多方筹措，已经按约归还了全部贷款本息。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上诉人的个人信用报告显示：截止2011年12月31日，该笔贷款状态为“结清”。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所依据的录音信息模糊，所谓2016年9月敏学仁同意归还贷款本息，实际在录音中没有任何反映。一审判决在经审理查明部分认为：“2016年原告前任理事长、工作人员阿扎与被告敏学仁及案外人申海宏在兰州市就被告敏学仁如何还款问题进行了协商，但被告敏学仁未按协商的期限偿还贷款。”实际在录音中没有任何反映，而一审判决根据录音中的个别模糊的信息，不联系上下文就作出了片面的认定，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三、本案涉及的债权已经消灭。上诉人敏学仁通过多方筹措，以他人代偿和实物抵债等多种方式还清了借款本息，临潭信用联社向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提供的敏学仁贷款基本信息载明：“截止2011年12月31日，账户状态‘结清’。”通过个人信息报告的尾部说明：“本报告的各种信息生成由相关机构提供。”“结清”的这个信息正是由被上诉人提供。被上诉人在一审中陈述，信用报告不针对第三人，本案中涉及向人民银行平台提供信的息正是本案被上诉人及其与上诉人涉及的贷款。而且，从个人信用报告尾部的编制说明来看，“结清”的概念为“借款人的该笔贷款全部还清，贷款余额为零，包括正常结清，提前结清，以资抵债结清，担保人贷款结清等状况”，由此可知上诉人该笔贷款被上诉人已经还清。且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公安机关笔录，上诉人也认为该笔贷款通过实物抵债等方式结清的，并查询过该征信报告，截止目前，该笔贷款状态仍为“结清”。一审判决也认定2017年2月15日、2018年5月16日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出具的敏学仁信用报告显示账户状态为结清。四、被上诉人在民事活动和诉讼活动中不诚实信用，存在变造证据等行为。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所作所为可以看出，被上诉人虽然是一个国家批准设立的金融机构，但是其在民事活动中，包括民事诉讼中根本没有诚实信用。其欺骗债务人、欺骗担保人、欺骗人民银行，甚至欺骗人民法院。由于其不如实陈述案情并且变造证据，使得本案案情复杂，不利于人民法院查明案件真相。被上诉人可以说是品质恶劣。鉴于上诉人归还贷款所有财务凭据和账目均属被上诉人管理，以被上诉人不诚实信用的作风，完全可以涂改删除上诉人相关账目。在上诉人认为贷款还清数年后，仍然提起诉讼，欺骗担保人签字后变造证据、恶意诉讼。上诉人在此请求人民法院对被上诉人妨害民事诉讼的行为予以制裁。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债权已经因结清而消灭，而且被上诉人未在法定的期间内依法主张权利，早已超过法律保护的期间，不应受到法律保护。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主要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无法证明其所主张的各项事实，且伪造关键证据欺骗人民法院。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上诉人的各项诉讼请求。 临潭信用联社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就本案的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应当按照约定承担返还借款本金以及支付利息和逾期利息的责任。二、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如约履行自己的贷款义务后，上诉人却不按时偿还借款，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从合同到期之日到现今，被上诉人多次联系上诉人要求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但上诉人一直以各种理由不予偿还，期间被上诉人多次向担保人送达了催收通知单，催要借款。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了音频资料，该证据中上诉人明确认可该笔贷款及没有偿还的事实存在，继续偿还的意愿也存在，但仅仅提出需要被上诉人在借款利息和还款期限上做出让步，并最终承诺在一周之内偿还230万元的事实。该证据是2016年七八月份被上诉人前往兰州催款过程中形成的，并与2018年1月8日甘南州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中敏学仁的陈述一致，与证人证言陈述的事实和时间一致，足以认定。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包含：1.提起诉讼或仲裁；2.权利人主张权利；3.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结合本案证据及法律规定，本案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准确。三、上诉人的抗辩于法无据，更没有相应证据支持，其说法前后不一，且自相矛盾，不应支持。在本案数次庭审中，上诉人敏学仁的抗辩至少有三种不同的说法：1.诉讼时效届满；2.以物抵债清偿；3.其亲戚朋友代为清偿了。但在庭审中，上诉人却没有提交任何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其说法。本案是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偿还借款有固定的要求，偿还后被上诉人也会出具相应的制式单据，作为上诉人偿还借款的依据，但上诉人却拿不出一份这样的单据。如是以物抵债，上诉人也应当提供抵债的所谓“物”及相关证据，但上诉人并未提供。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应予驳回。 临潭信用联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敏学仁向临潭信用联社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2.判令敏学仁向临潭信用联社支付借款利息1623190.12元（利息判付至贷款实际清偿之日）；3.判令庞福贵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8月16日，敏学仁以收购药材、经营旅游品资金不足为由向临潭信用联社申请贷款2000000元，约定贷款期限为24个月，即2010年8月16日至2012年8月15日，年利率为10.84%。当日临潭信用联社与敏学仁签订了《借款合同》和《抵押担保合同》，该《抵押担保合同》约定：被担保的主债权种类为敏学仁贷款本金数额为2000000元；抵押物为青海省西宁市城东区南庄子144号房屋【宁房权证东（私）字第1-601026号】，青海省西宁市城东区韵家口庄村福中巷78号房屋【城东集用（2004）字第02-02-622号】，青海省西宁市城东区韵家口镇中庄村92号房屋【城东集用（2004）字第02-02-269号】，但以上抵押物均未办理抵押登记。2010年8月16日临潭信用联社与庞福贵签订了《保证担保合同》，该合同约定：被担保的主债权种类为敏学仁贷款本金数额为2000000元，保证范围包括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合同签订后，临潭信用联社按照约定向敏学仁发放了贷款2000000元。该笔贷款发放后，敏学仁于2010年9月24日偿还利息21500元；2010年12月28日偿还利息45000元。2012年11月29日原告工作人员对该笔贷款进行催收，敏学仁在贷款催收通知上签名确认。2016年9月临潭信用联社前任理事长马永魁、工作人员阿扎与敏学仁及案外人申海宏在兰州市就敏学仁如何还款问题进行了协商，但敏学仁未按协商约定的期限偿还贷款。2018年1月临潭信用联社以敏学仁骗取贷款为由向甘南州公安局经侦支队报案，甘南州公安局经初步侦查以不构成犯罪决定不予立案。现临潭信用联社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敏学仁偿还借款本金2000000元及利息（付至贷款本金清偿之日）；庞福贵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2月15日、2018年5月16日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出具的被告敏学仁信用报告显示，2010年8月17日发放的贷款，截至2011年12月31日，账户状态为“结清”。本案在（2018）甘3021民初334号审理过程中，敏学仁申请对临潭信用联社提交的庞福贵签字的三份催收通知（2013年1月8日、2014年7月8日、2015年9月7日）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指定由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对三份催收通知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三份催收通知系近一年内同期书写形成。 一审法院认为，临潭信用联社与敏学仁签订的《借款合同》、以及临潭信用联社与庞福贵签订的《保证担保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临潭信用联社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发放了贷款，履行了合同的义务。一审庭审中，敏学仁代理人提出敏学仁以物抵债、别人代还等方式已将该贷款还清，但敏学仁未提供以物抵债、别人代还的相关证据。证人申海宏的证言和音频资料全面、客观、真实的反映了双方就贷款问题协商时的全过程，也反映了敏学仁认可贷款2000000元，并承诺一周内偿还贷款本金及利息2300000元。同时说明截至2016年9月前敏学仁未向临潭信用联社偿还贷款及利息，敏学仁也未提供2016年9月以后还款的相关证据。因敏学仁未按合同约定按期偿还借款，是对合同义务的不履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故对临潭信用联社依法请求被告敏学仁偿还贷款本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另外，因临潭信用联社未能及时、准确的向人民银行征信中心提供敏学仁贷款的客观真实资料及数据，导致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出具的敏学仁征信报告贷款账户状态为“结清”，使敏学仁误认为其以“象牙”折抵了贷款。临潭信用联社的这种行为明显对敏学仁存在误导和误解，致使敏学仁在此之后未偿还过贷款及利息，故对2011年12月31日之后的利息应由临潭信用联社自行承担。2011年12月31日前该笔贷款未逾期，应按正常贷款利率10.84%（贷款发放通知单上的正常利率）计息，即利息为2000000元×10.84%÷12个月×16.5个月（2010年8月17日至2011年12月31日）＝298100元。敏学仁于2010年9月24日、2010年12月28日分两次偿还利息66500元，对已偿还的利息应从以上利息中予以扣除，即敏学仁应支付临潭信用联社利息298100-66500=231600元。 庞福贵与临潭信用联社签订的保证合同约定保证期间是债务履行届满之日起两年，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是2012年8月15日，故保证人保证期间是2012年8月15日至2014年8月14日。临潭信用联社提交的2013年1月8日、2014年7月8日、2015年9月7日的三份贷款催收通知，经鉴定为“近一年内同期书写形成”（鉴定时间2018年11月19日），那么可以推算出临潭信用联社在2017年以前未向庞福贵主张权利。根据《担保法》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期间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断、中止、延长的法律后果，临潭信用联社在2014年8月14日之前未向保证人主张权利，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即庞福贵已免除保证责任。 敏学仁主张该贷款已过诉讼时效，但敏学仁在甘南州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中反映，临潭信用联社两次与其就此笔贷款进行过商议、调解，证人申海宏的证词、音频资料也真实的反映了2016年9月双方协商过如何偿还贷款的事宜，而且音频资料中反映敏学仁承诺一周内偿还贷款本息230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故敏学仁提出临潭信用联社主张权利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敏学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临潭信用联社支付借款本金2000000元及利息231600元。二、驳回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786元，由敏学仁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是敏学仁是否已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 一、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根据临潭信用联社提供的音频资料、证人申海宏的证言以及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2016年临潭信用联社催要借款时敏学仁承诺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因此，虽涉案借款于2012年8月15日到期，至2016年敏学仁作出偿还借款的承诺时诉讼时效届满，但敏学仁明确表示同意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现又以诉讼时效届满为由进行抗辩，一审判决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于法有据，处理恰当。 二、临潭信用联社与敏学仁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临潭信用联社按约定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敏学仁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义务。对于借款是否偿还，应当由负有偿还借款义务的敏学仁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敏学仁对于其是否履行了偿还借款的义务，仅提供了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出具的敏学仁个人信用报告和证人韩舍木苏的证言。其中，虽敏学仁的个人信用报告载明涉案的2010年8月17日的该笔贷款账户状态为“结清”，但该信用报告在首页明确标明“本报告仅供您了解自己的信用状况使用”，同时在报告说明的第1条明确说明“除查询记录外，其他信息均由相关机构提供，征信中心不保证其真实性和准确性”，故敏学仁的个人信用报告仅能够说明敏学仁的信用状况，并不能作为敏学仁已偿还借款的证据，不具有证明力，不能证明敏学仁已偿还借款的事实。对于证人韩舍木苏的证言，韩舍木苏在当庭作证时陈述，其与敏学仁一同去给银行的一个主任送象牙用来抵账，但其并不能证明被送人的身份，况且本案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敏学仁应当将借款偿还给出借人临潭信用联社，而并非第三人。因此，敏学仁关于其已经偿还借款的主张，因无证据证明而不能成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对临潭信用联社要求敏学仁偿还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三、关于借款利息。依照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双方执行的年利率为10.84%，借款人未按照合同规定提起归还贷款本息的，在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4%的利息。但根据敏学仁个人信用报告，涉案借款于2011年12月31日账户状态为“结清”，造成该信息错误的原因为临潭信用联社未能向人民银行征信中心提供真实、准确的信息。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此后所产生利息由临潭信用联社承担并无不妥。一审判决在扣除敏学仁已支付的利息后，按照合同约定的利率认定2011年12月31日前的借款利息为2000000元×10.84%÷12个月×16.5个月（2010年8月17日至2011年12月31日）-66500=231600元，计算准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敏学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786元，由敏学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毅 审判员 张海霞 审判员 王 龙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