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08民终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二一团，住所地新疆石河子市炮台镇1小区1号。 法定代表人：王敬泽，该团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新疆赛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兰，女，1966年2月11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新疆天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二一团（以下简称一二一团）因与被上诉人张志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下野地垦区人民法院（2018）兵0801民初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二一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被上诉人张志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二一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上诉人不补缴被上诉人社会保险费、不支付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005年4月被上诉人在一牛场承包挤奶厅工作，2006年按照师市要求，上诉人对所有牛场进行改制，一次性将牛场卖给个人自主经营，一牛场由陈某、李某、仇某、柯某四人承包，并与上诉人签订了产权置换合同一份，之后四人成立石河子市炮台镇英佳养殖专业合作社，被上诉人与该合作社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与上诉人无关。因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无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不应当给其补缴社会保险费，也不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 张志兰辩称：被上诉人自2005年4月起在一二一团一牛场提供劳动是客观事实。一二一团一牛场经营方式的转变并不影响牛场所有权的性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应当为被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费，因上诉人单方解除劳动关系，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志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与一二一团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请求判令被告缴纳原告2005年4月-2016年3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企业应缴部分）；3.判令被告给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72600元（3300元/月×11月×2倍）。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一二一团成立四个牛场，牛场所有权性质属于一二一团的下属企业。依据团发〔2006〕22、23号，〔2007〕24号新疆兵团农八师一二一团中心文件要求，2006年5月牛场改制，一二一团一牛场由陈某、李某、仇某、柯某四人承包，自主经营管理，并于2007年5月22日，（甲方）农八师一二一团场、（乙方）陈某牛场（一场）签订奶牛产权置换合同书。合同约定：“第一条：乙方在交足保证金每头牛1000元并由监管人担保的前提下，甲方同意向乙方发放以下内容的实物贷款：实物贷款给乙方389头（其中成母牛300头，犊牛89头）。第二条：实物还本，抵交畜产品及现金还款办法：1．购一头母牛8年内还清1.5头青年母牛（15-16月龄体重360公斤），8年内还牛从第4年-第8年止，每年还20%的青年母牛，犊牛一头还一头，直到还完之日起，牛产权归个人。按合同共应还牛539头……3.挤奶设备当年折旧维修费用由承包人承担。4．圈舍、奶厅第6年开始折旧至第20年折旧完账面为准……第三条：1．甲方在产权置换过渡期（乙方还清甲方欠款前），有权了解乙方对实物管理和饲养情况，由甲方派专人监督，并给予乙方在经营过程中，有按合同或政策规定对乙方有偿或无偿服务的义务……”时至2017年，该牛场出售牛奶还需要要经过一二一团畜牧中心，依据奶牛产权转换合同书约定，尚有奶牛未还清。根据团发〔2007〕24号文件内容，牛场现有资产以实物盘点或账面数为准，由承包人签字，有偿使用，牛奶按团规定统一交售，所贷牛款的50%用奶款偿还，另外50%用一头青年母牛（14-15月龄，体重360公斤）偿还。 原告自2005年4月开始，在一二一团一牛场从事挤奶工作，未与该牛场签订劳动合同。2006年5月牛场改制，原告继续在该牛场工作，2016年10月10日，李某等注册成立石河子市炮台镇英佳养殖专业合作社。该合作社于2017年6月6日注销，2015年11月原告请假回老家，2016年3月回到牛场。 原告向石河子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石河子市劳动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8月11日作出的石劳人仲不字〔2016〕39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原告的申请不属于劳动争议处理范围，原告对此不服，向石河子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该院：1.判令被告缴纳原告2005年4月-2016年3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企业应缴部分）；2.判令被告给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72600元（3300元/月×11月×2倍）。2016年11月9日，石河子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兵9001民初7129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移送至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下野地垦区人民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与被告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被告是否应当补缴社会保险费；3．被告是否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及具体金额。 关于该案争议焦点一。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1．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2．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3．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4．考勤记录；5．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该案中，原告张志兰自2005年4月至2016年3月在牛场工作，双方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结合原告、被告的陈述，可以证明原告张志兰在牛场工作的事实。被告也认可2005年4月至2006年5月期间牛场由一二一团经营管理一牛场，且一牛场未注册登记，故该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于2005年4月至2006年5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原告在2006年5月至2016年3月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被告辩称依据其提交的团发〔2006〕22、23号，〔2007〕24号新疆兵团农八师一二一团中心文件，用以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理由为：一、依据《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五条规定：“租赁经营（生产）、承包经营（生产）的企业，所有权没有发生改变，法人名称未变，在与职工订立劳动合同时，该企业仍为用人单位一方”；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案中，2006年5月一牛场改制，而由陈某等人承包经营牛场，该牛场未注册登记，牛场仍属于第八师一二一团下属企业，只是关于牛场经营方式进行了转变，由原先直接经营转变为承包经营，《奶牛产权置换合同书》仅说明奶牛的所有权在何种形式下方才归承包人所有，而一牛场的所有权并未发生改变，仍归被告一二一团所有。原告在该牛场工作，且未被告知其劳动关系的变更或解除，被告对一牛场经营方式的转变，不影响原告与被告劳动关系的存续状态，故该院认为，原告张志兰与被告一二一团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被告一二一团提出该牛场已经承包英佳养殖合作社，现在与一二一团没有关系的辩解意见，与该案查明的事实相悖，对其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纳。英佳养殖合作社于2016年10月10日由承包人李某等注册成立，于2017年6月6日因股东会议决议解散。英佳养殖合作社成立于该劳动争议发生之前，并且现在已经依法注销，与该案没有关联，涉案牛场产权仍属于一二一团。 关于该案争议焦点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原告张志兰自2005年4月至2016年3月与一二一团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二一团应当为原告缴纳2005年4月至2016年3月期间的各项社会保险费（用人单位应缴部分）。 关于该案争议焦点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会有权要求用人单位纠正。用人单位应当研究工会的意见，并将处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根据原告自述，因被告自2016年3月以后未为其安排工作岗位，且未下发解除劳动关系的文件，故原告认为被告违法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因该案中，被告否认与原告于2005年4月至2016年3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且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的解除劳动关系的手续，故对原告的陈述予以采信，认可被告违法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第三款规定：“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根据上述规定，被告应当支付原告11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被告未提供由其掌握管理的工资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该院以原告主张的工资数额作为计算基数。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三款、第十四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 一、原告张志兰与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二一团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二、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二一团缴纳原告张志兰2005年4月-2016年3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企业应缴部分）； 三、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二一团支付原告张志兰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72600元［3300元/月×11个月×2倍］； 四、驳回原告张志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二一团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牛场所有权性质属于一二一团的下属企业”和“依据团发〔2006〕22、23号，〔2007〕24号新疆兵团农八师一二一团中心文件要求，2006年5月牛场改制，一二一团一牛场由陈某、李某、仇某、柯某四人承包”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牛场并非一二一团下属企业；22号、23号文件是置换文件，不是承包文件，是由四人购买，不是承包。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提异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就其异议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应承担不利后果，本院对其异议不予采信。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上诉人应否为被上诉人补缴社会保险费；三、上诉人应否支付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 关于焦点一。一二一团一牛场系一二一团下属企业，未注册登记，不具有独立的用工主体资格，其主管单位一二一团属于合法的用人单位。张志兰2005年4月至2016年3月期间一直在一牛场工作。虽然2006年5月一二一团将一牛场交由陈某等四人承包，自主经营管理，2007年5月22日双方签订奶牛置换合同书，但该牛场性质并未发生改变，四人仍然属于内部承包经营，其对张志兰的用工仍应视为一二一团的用工行为。上诉人虽否认与被上诉人2005年4月至2016年3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但并未提供由用人单位掌握的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招用记录和考勤记录，应承担不利后果。因此，本院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05年4月至2016年3月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关于李英等人2016年10月成立养殖专业合作社，被上诉人与该合作社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七条、第八十六条和《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十三条的规定，征缴社会保险费属于社会保险费征缴部门的法定职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因此，被上诉人关于补缴社会保险费的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一审法院支持该项诉讼请求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三。被上诉人自2005年4月入职上诉人所属一牛场后，上诉人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据此，本院认为自2006年5月起，张志兰已经与上诉人建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上诉人否认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一审法院采信被上诉人的自述，以上诉人2016年3月以后违法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为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第八十七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判令其支付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72600元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一二一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因补缴社会保险费的请求不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本院不予处理，故予以改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三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参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下野地垦区人民法院(2018)兵0801民初3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原告张志兰与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二一团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二一团支付原告张志兰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72600元； 本项的金钱给付义务，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二一团应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 二、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下野地垦区人民法院(2018)兵0801民初3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即：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二一团缴纳原告张志兰2005年4月至2016年3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企业应缴部分)、驳回原告张志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二一团的上诉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张志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张志兰已预交)，由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二一团负担(付款时间同本判决第一项)；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一二一团已预交），由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二一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新宝 审 判 员 商 栋 审 判 员 胡少丽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杜 丹 书 记 员 陈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