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4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寒钢，男，住郑州市高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延伟，河南英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雪瑞锦，河南英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保林，男，住郑州市中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老铁，河南华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妍，女，1993年4月29日出生，住河南省郑州市高新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一铭，男，2018年11月10日出生，住河南省郑州市高新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存安，男，1968年3月8日出生，住河南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柴素勤，女，1967年2月2日出生，住河南省内黄县。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帅，河南鑫豫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声远，河南鑫豫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舒清东，男，1984年4月6日出生，住郑州市惠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上海市海华永泰（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新伟，上海市海华永泰（郑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住所地郑州市西太康路121号。法定代表人：彭永恒，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心，河南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薛寒钢、赵保林因与被上诉人王晓妍、赵一铭、赵存安、柴素琴、舒清东、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2民初9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寒钢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薛寒钢当时只是叫醒乘客赵鹏辉问其具体下车地点，是乘客自行下车后向相反方向走去，薛寒钢离开时乘客并未坐在机动车道内。2.案发当晚所处的科学大道并非城市快速路，交警在事故认定的现场勘查笔录中明确记载为一般城市道路，薛寒钢在事发当晚在该处的停车行为完全合法。3.一审判决认定薛寒钢对乘客下车后的结果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属于因果关系认定错误。4.一审判决薛寒钢承担40%的民事责任乜有法律依据。5.薛寒钢因本案涉嫌犯罪的刑事案件尚未审结，应当在刑事案件审结后才能对其提起民事诉讼。赵保林上诉请求，1上诉人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2.上诉人系豫Ａ×××××号出租车车主，将该夜班车经营权发包给薛寒钢，系有效合同。薛寒钢因个人原因甩客，过错在薛寒钢，上诉人对该行为无过错。薛寒钢并非该交通事故的一方当事人，薛寒钢的行为也不构成故意或重大过失。王晓妍、赵一铭、赵存安、柴素琴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舒清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8年8月9日3时30分许，赵鹏辉在郑州市××水路与××交叉口ｓｐａｃｅ酒吧门口乘坐薛寒钢驾驶的豫Ａ×××××号出租车驶离；当日3时54分18秒，薛寒钢驾驶车辆行驶至科学大道和雪松路交叉口向西约300米时停车，停车位置为紧邻人行道的第一快车道，薛寒钢下车打开车辆后车门将赵鹏辉叫醒，赵鹏辉随即在第一机动车道内下车，赵鹏辉下车后向出租车后方行走至第二机动车道内。薛寒钢于3时56分4秒驾驶车辆沿科学大道驶离。约48秒后，舒清东驾驶豫Ａ×××××号小型轿车沿科学大道由东向西经过，与坐在机动车快车道内的赵鹏辉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赵鹏辉死亡。经鉴定赵鹏辉乙醇含量为206.41mg/100ml，属于醉酒状态。该交通事故经过郑州市公安局交警二大队处理，认定舒清东与赵鹏辉负有同等责任；原告不服提出复议，郑州市交通警察支队做出处理后，仍维持原事故责任认定。2、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介入调查，以薛寒钢涉嫌过失致人死亡和盗窃罪移送检察机关，2019年9月4日，检察机关以薛寒钢涉嫌过失致人死亡和盗窃罪移送法院，该案目前正在郑州市高新区人民法院审理。3、原告王晓妍为赵鹏辉的配偶，原告赵一铭为赵鹏辉的婚生子，事故发生时尚未出生；原告赵存安为赵鹏辉父亲，现51周岁，原告柴素勤为赵鹏辉母亲，现52周岁。4、舒清东驾驶的豫Ａ×××××小型轿车在中国人保投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商业三责险保额为20万元，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舒清东向原告方支付赔偿费用3万元。5、赵保林系本案出租车的车主和个体出租车经营者，薛寒钢为出租车的夜班驾驶员，薛寒钢每月按合同约定向赵保林支付费用。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有权要求其承担相应的责任；因第三人侵权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被告薛寒钢作为出租车服务者，在运载醉酒人的过程中应负有较高的安全保障义务，其明知赵鹏辉系醉酒人员却将赵鹏辉放置在机动车道内下车，使赵鹏辉处于危险境地，具有重大过错，应认定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导致赵鹏辉发生交通事故致死的重要原因，故薛寒钢应对赵鹏辉的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赵鹏辉的死亡系舒清东的交通事故侵权行为与薛寒钢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侵权行为共同促成，交警部门已经对舒清东的责任做出了认定，故本案应适用前述条文确定舒清东与薛寒钢责任份额。舒清东交通事故责任为同等责任，根据有关规定，其民事赔偿责任比例应确定为60%。薛寒钢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且存在重大过错，故其应对剩余责任全部承担，因舒清东已经承担了60%的民事赔偿责任，故薛寒钢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为40%。民事赔偿责任考虑的充分救济的原则，与刑事责任依法打击犯罪行为的目的有所不同，不能简单以民事赔偿责任比例大小作为刑事处罚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规定：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郑州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条例》第九条第（二）、（四）项规定：客运出租车个体经营者应当有符合规定的车辆、符合规定的资金、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该条例将从业人员分为经营者（企业经营者和个体经营者）和出租车驾驶员，出租车驾驶员必须加入出租车公司或加入个体出租车经营者才能从事出租车客运服务。在出租车驾驶员加入出租车企业之后，驾驶员与出租车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这一点北京市已经出台了明确的规定；出租车驾驶员加入个体经营者之后，二者之间成立什么关系是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对此分析如下：第一、个体出租车经营者将出租车交给驾驶员从事客运服务所收取的费用并非资产性收益，因为根据《郑州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条例》规定出租车经营资质不得转借、出租，故车主无权从出租车的经营资质中收取资产性收益，与一般车辆出租出借有本质的不同；第二、根据《郑州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条例》规定，出租车从业人员分为出租车驾驶员和出租车经营者（企业和个体），出租车驾驶员在获得从业资格后必须加入上述两种经营主体中才能从事出租车服务，故出租车驾驶员与出租车经营者是有从属关系的；第三、出租车经营者与出租车驾驶员虽然签订了承包合同，但出租车经营者和出租车驾驶员的收入来源是出租车驾驶员的劳动收入，只是二者对劳动收入的分配以内部承包合同的方式进行了确定，该合同仅对二者内部权利义务有效力，对外经营中仍然是以出租车经营者（企业或个体）的身份从事经营；第四、出租车驾驶员从事客运服务系基于出租车经营者的授权，出租车经营者是有权利决定驾驶员经营与否或经营时间的，出租车驾驶员系在出租车经营者授权范围内从事经营的，故个体出租车经营者与出租车驾驶员之间应属于雇佣关系。从本案来看，出租车所有权人和经营权人为赵保林，赵保林属于该条例规定的个体经营者，其有独立承担责任的能力，而薛寒钢系出租车驾驶员，其不具有独立承担责任的能力。从赵保林将出租车晚上交给薛寒钢并收取费用来看，是赵保林作为个体出租车经营者授权驾驶员薛寒钢从事出租车运营并收取费用，符合雇佣关系的实质特征，仅是在劳动报酬分配上与一般雇佣关系发放工资的形式有所不同。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案件的指导意见（实行）》的通知第二十八条规定：承包他人机动车在承包期内，发生交通事故的，由发包人和承包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该规定，发包人对承包人包车的主要行为即车辆运输行为导致的侵权结果是承担连带责任的，而安全保障义务作为车辆运输的附随义务，发包人也应承担连带责任。被告赵保林辩称薛寒钢系独立经营者的意见以及赵保林与薛寒钢系借用、租赁车辆的关系的意见，与《郑州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条例》关于独立经营者的规定、与出租车不得出租借用的规定不一致；被告薛寒钢取得的驾驶证、客运出租汽车服务资格证仅是成为出租车驾驶员的条件，并非成为独立经营者（企业或个人经营者）的条件，故对赵保林关于薛寒钢系独立经营者和自担责任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赵保林应对薛寒钢未尽出租车安全保障义务导致他人受到的人身损害承担连带责任。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本院认定如下：死亡赔偿金应为31874.19*20=637483.8元；丧葬费应为63174/2=3158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赵一铭事故发生时尚未出生，故其抚养费用可计算18年，费用为20989.15/2*18=188902.35元；赵鹏辉死亡会给四原告带来较大的精神痛苦，精神抚慰金本院确定为60000元；原告主张交通费20000元，未提供有效证据印证，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确定交通费为5000元。赵鹏辉父母尚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且本次诉讼未能提供丧失劳动能力的相关证据，故对原告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如有相关证据，可另行起诉。以上原告应获得的各项费用为：死亡赔偿金637483.8元+丧葬费3158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88902.35元+精神抚慰金60000元+交通费5000元=922973.15元。中国人保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先行支付原告110000元，剩余812973.35元，被告舒清东应负责赔偿60%，数额为487784.01元，中国人保应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支付原告200000元，剩余287784.01元由被告舒清东负责赔偿，扣除舒清东已经垫付的赔偿费用30000元，被告舒清东还应赔偿原告257784.01元。被告薛寒钢应赔偿数额为812973.35元的40%，数额为325189.34元，被告赵保林对此负有连带赔偿责任。赵保林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依法向薛寒钢追偿。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九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向原告王晓妍、原告赵一铭、原告赵存安、原告柴素勤支付110000元；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向原告王晓妍、原告赵一铭、原告赵存安、原告柴素勤支付200000元；二、被告舒清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晓妍、原告赵一铭、原告赵存安、原告柴素勤257784.01元；三、被告薛寒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晓妍、原告赵一铭、原告赵存安、原告柴素勤325189.34元；四、被告赵保林对前述第三项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赵保林履行义务后有权向被告薛寒钢追偿。五、驳回原告王晓妍、原告赵一铭、原告赵存安、原告柴素勤其他和过高部分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470元，由原告王晓妍、原告赵一铭、原告赵存安、原告柴素勤负担7610元，由被告舒清东负担6905元，由被告薛寒钢、被告赵保林负担3955元。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认为，赵鹏辉的死亡系舒清东的交通事故侵权行为与薛寒钢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侵权行为共同促成。薛寒钢作为出租车服务者，在运载醉酒人的过程中应负有较高的安全保障义务，其明知赵鹏辉系醉酒人员却将赵鹏辉放置在机动车道内下车，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使赵鹏辉处于危险境地，对赵鹏辉的死亡具有重大过错。依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舒清东在交通事故中负同等责任，故其应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薛寒钢则承担40%的民事赔偿责任。承包他人机动车在承包期内，发生交通事故的，由发包人和承包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发包人对承包人包车的主要行为即车辆运输行为导致的侵权结果是承担连带责任的，而安全保障义务作为车辆运输的附随义务，发包人也应承担连带责任，即赵保林应对薛寒钢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综合本案的事实及证据所作判决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赵保林、薛寒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78元，由薛寒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178元，由赵保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凯审判员 常 沛审判员 蒋德军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书记员 蔡玉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