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行终7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省黄蚂蚁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法定代表人：崔显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福，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微，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彤，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原审第三人：成都蚂蚁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区。法定代表人：李浪，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笑冬，北京市博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省黄蚂蚁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湖北黄蚂蚁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8）京73行初1319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理查明：一、诉争商标1．注册人：湖北黄蚂蚁公司。2．注册号：20282100。3．申请日期：2016年6月13日。4．专用期限至：2027年7月27日。5．核定使用服务（第39类，类似群3901；3903-3906；3910）：搬运；货运；搬迁；物流运输；商品包装；汽车运输；空中运输；运载工具（车辆）出租；货物贮存；快递服务（信件或商品）。二、引证商标（一）引证商标一1．注册人：成都蚂蚁物流有限公司（简称成都蚂蚁公司）。2．注册号：1703842。3．申请日期：2000年4月13日。4．专用期限至：2022年1月20日。5．核定使用服务（第39类，类似群3901-3907；3910-3912）：运输经纪；船舶经纪；出租车运输；租车；空中运输；贮藏；运河船闸操作；递送（信件和商品）；旅游安排；管道运输。（二）引证商标二1．注册人：成都蚂蚁公司。2．注册号：11470667。3．申请日期：2012年9月10日。4．专用期限至：2024年2月13日。5．核定使用服务（第39类，类似群3901-3902；3905-3906；3910）：搬运；快递服务（信件或商品）；搬迁；运输；物流运输；商品打包；拖运；运载工具（车辆）出租；货物贮存；仓库出租。三、被诉裁定：商评字[2018]第213296号《关于第20282100号“黄蚂蚁”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被诉裁定作出时间：2018年11月15日。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以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2013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关于“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之规定为由作出被诉裁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四、其他事实在商标评审阶段，湖北黄蚂蚁公司提交了以下的主要证据：1．湖北黄蚂蚁公司的关联公司武汉市黄蚂蚁搬家有限公司（简称武汉黄蚂蚁公司）营业执照、所获荣誉及自2009年起部分广告发票；2．武汉黄蚂蚁公司与他人签订的合作诚信廉洁承诺书及搬迁费、搬运费发票；3．武汉黄蚂蚁公司于2014年-2017年广告宣传费专项审计报告；4．武汉黄蚂蚁公司的百度网络推广费、技术服务费发票及网络推广合作协议、今日头条服务合同、服装订制合同等材料；5．湖北黄蚂蚁公司申请的“黄蚂蚁”系列商标档案信息。成都蚂蚁公司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成都蚂蚁公司各类资质证书、专利证书；2．成都蚂蚁公司及其“蚂蚁搬家”服务宣传使用情况，其中包括实际使用图片、媒体报道、广告合同、服务合同、发票、纳税证明、所获荣誉等材料；3．成都蚂蚁公司申请注册的“蚂蚁”系列商标列表信息；4．关于成都蚂蚁公司“蚂蚁”品牌的在先裁决等。在原审诉讼阶段，湖北黄蚂蚁公司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序号续前）：6．《现代汉语词典第7版》关于“蚂蚁”的解释；7．第39类服务上含有“蚂蚁”字样的商标信息；8．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陕民终1180号民事判决书；9．相关单位出具的“黄蚂蚁”品牌具有较高知名度的说明函、证明函；10．湖北黄蚂蚁公司及武汉黄蚂蚁公司所获荣誉材料；11．关于武汉黄蚂蚁公司十周年的宣传报道；12．第9327656号“黄蚂蚁YellowAnt及图”商标的相关信息及宣传使用情况，包括纸箱定做合同、加工合同、包装箱购销合同及发票等，用以证明第9327656号“黄蚂蚁YellowAnt及图”商标由崔显清于2011年4月12日申请注册，核准注册日期为2012年4月21日，后经核准转让至湖北黄蚂蚁公司；13．武汉黄蚂蚁公司所有的机动车行驶证及道路运输证；14．“黄蚂蚁搬家”服务现场图片；15．成都蚂蚁公司申请的第27199134号“黄蚂蚁”商标档案信息；16．北海蚂蚁搬家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其中显示该公司成立于1993年；成都蚂蚁公司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序号续前）：5．百度百科关于“黄蚂蚁”的介绍；6．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鄂民三终字第473号民事判决书；7．关于第15194785号“黄蚂蚁YELLOWANTSHMY及图”商标的在先裁决及行政判决。在原审庭审中，湖北黄蚂蚁公司明确认可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服务与引证商标一、二核定使用的服务分别构成类似服务。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分别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者类似服务上的近似商标，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之规定。诉争商标的注册损害了成都蚂蚁公司的在先商号权益，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所指的“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情形。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湖北黄蚂蚁公司的诉讼请求。湖北黄蚂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被诉裁定，责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在商标评审阶段和原审诉讼阶段，成都蚂蚁公司提交的用以证明引证商标一、二知名度的广告、销售业务合同、发票等光盘中的证据未经湖北黄蚂蚁公司质证，依法不能作为被诉裁定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依据，属于程序违法；二、网上关于搬家公司的新闻报道，足以证明相关公众能够将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相区分；三、湖北黄蚂蚁公司的第9327656号商标（简称在先商标）在引证商标二核准注册前已具有较高知名度，诉争商标系在先商标的延伸注册且商标构成要素为湖北黄蚂蚁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武汉黄蚂蚁公司的商号，因此诉争商标的注册具有合理性和正当性；四、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分别未构成近似商标，且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搬迁、搬运”服务与引证商标一核定使用的“运输经纪”服务不构成类似服务，引证商标一、二亦不具有知名度及商标标志显著性较弱，相关公众能够将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相区分，不会产生混淆误认；五、诉争商标经湖北黄蚂蚁公司的宣传使用，已形成与引证商标一、二及其他近似商标在搬家服务市场上共存的情形，如果诉争商标被宣告无效，会破坏市场秩序、损害社会公众利益、降低湖北黄蚂蚁公司的商誉，进而造成湖北黄蚂蚁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武汉黄蚂蚁公司的经营困难；六、成都蚂蚁公司恶意宣告诉争商标无效、打击湖北黄蚂蚁公司的业务发展、抢注“黄蚂蚁”系列商标、抢占相关市场，具有不正当竞争的目的；七、诉争商标的注册不会损害成都蚂蚁公司的在先商号权益。国家知识产权局和成都蚂蚁公司服从原审判决。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且有诉争商标和引证商标一、二的商标档案、相关证据材料、被诉裁定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另查，原审庭审笔录中载明：“审：第三人的保密证据如果不让原告查阅，则无法作为本案证据提交，第三人就这部分材料还作为证据提交吗？第三人：可以让原告查看，作为证据提交。原告：无法核实，因此我们不查看，不质证。”二审诉讼阶段，湖北黄蚂蚁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为网页公证书、互联网新闻报道网页及湖北黄蚂蚁公司与成都蚂蚁公司共同参加招标的文件，用以证明相关公众能够将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相区分；第二组证据为在先判决、百度百科的词条解释、《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以下简称区分表）及案外商标注册证，用以证明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分别未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者类似服务上的近似商标；第三组证据为湖北黄蚂蚁公司在先受让的在先商标信息、对外许可使用合同及专项审计报告，用以证明在先商标的知名度；第四组证据为网络媒体报道及荣誉证书，用以证明湖北黄蚂蚁公司的知名度及商誉；第五组证据为成都蚂蚁公司注册的“黄蚂蚁”系列商标信息及国家知识产权局针对成都蚂蚁公司就湖北黄蚂蚁公司已注册的“黄蚂蚁”系列商标提起的无效宣告请求及撤销申请所作出维持商标注册的在先裁决文书，用以证明成都蚂蚁公司针对湖北黄蚂蚁公司提起恶意诉讼及不正当竞争的目的；第六组证据为本院及最高人民法院的在先另案判决，用以证明近似商标可以共存于市场。再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上述事实，有原审庭审笔录、湖北黄蚂蚁公司在二审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相关文件及工作记录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湖北黄蚂蚁公司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诉讼争议焦点为：一、原审判决和被诉裁定未经质证将成都蚂蚁公司用以证明引证商标一、二知名度的证据作为裁判文书认定事实的依据，是否构成程序违法；二、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是否分别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者类似服务上的近似商标；三、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损害成都蚂蚁公司的在先商号权益；四、诉争商标是否系湖北黄蚂蚁公司在先商标的延伸注册。关于诉争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并由当事人互相质证。对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和个人隐私的证据，不得在公开开庭时出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告或者第三人应当在开庭审理前或者人民法院指定的交换证据清单之日提供证据。因正当事由申请延期提供证据的，经人民法院准许，可以在法庭调查中提供。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拒不说明理由或者理由不成立的，视为放弃举证权利。”本案中，被诉裁定注明了未经质证的证据内容，成都蚂蚁公司在原审庭审中提交并经法庭出示了证明引证商标一、二知名度的广告、销售业务合同、发票等证据，湖北黄蚂蚁公司的原审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拒绝查阅质证，视为其放弃对于上述证据质证的诉讼权利，原审法院依法审核上述证据后作为认定本案事实依据并据此作出原审判决的结论并无不妥。湖北黄蚂蚁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争议焦点二。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凡不符合本法有关规定或者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类似服务是指在服务的目的、内容、方式、对象等方面相同，或者相关公众一般认为存在特定联系的服务。判断服务是否类似，应当考虑服务的目的、内容、方式、对象等是否相同或者具有较大的关联性，是否容易使相关公众认为服务是同一主体提供的，或者其提供者之间存在特定联系。区分表可以作为判断类似服务的参考。商标近似是指商标的文字字形、读音、含义或者图形的构图及颜色，或者其各要素组合后的整体结构相似，或者其立体形状、颜色组合近似，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源产生误认或者认为其来源存在某种特定联系。判断两商标是否近似，应当按照相关公众对商标的一般识别和对文字、图形等商标组成部分的理解进行，既要考虑商标标志整体的近似程度，也要考虑相关商标的显著性和知名度、商标申请注册意图、商标使用情况等因素，以是否容易导致混淆作为判断标准。本案中，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搬迁、搬运”服务与引证商标一核定使用的“运输经纪”服务同属于区分表中第39类服务的3901类似群第（一）部分，该类似群注明各部分之间服务不类似，因此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搬迁、搬运”服务与引证商标一核定使用的“运输经纪”服务构成同一种或者类似服务，湖北黄蚂蚁公司在原审庭审中亦明确认可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服务与引证商标一、二核定使用的服务分别构成类似服务，故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诉争商标由中文“黄蚂蚁”构成，引证商标一由中文“蚂蚁”构成，引证商标二由中文“蚂蚁搬家”构成。诉争商标完整包含引证商标一及引证商标二的主要识读文字“蚂蚁”，且在呼叫、字形、含义方面相近，构成近似标志。考虑成都蚂蚁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可以证明引证商标一经宣传和在先使用已在核定使用的服务上具有一定的知名度，故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若共同使用在同一种或者类似服务上而共存于市场，相关公众在施以一般注意力的情况下，易认为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服务与引证商标一、二核定使用的服务分别来源于同一主体，或者服务提供者之间存在某种关联关系，进而对服务的来源产生混淆误认。湖北黄蚂蚁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经其及关联公司的宣传使用达到与引证商标一、二相区分的程度，进而不会导致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因此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分别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者类似服务上的近似商标。原审判决和被诉裁定的认定结论正确，应予维持。湖北黄蚂蚁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争议焦点三。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的字号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他人未经许可申请注册与该字号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容易导致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当事人以此主张构成在先权益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所述的“在先权利”，包括权利人基于其企业名称或字号而享有的商号权益。该在先商号应为在与诉争商标所核定使用的相同或类似服务上具有一定知名度的商号，且诉争商标的使用会导致相关公众对诉争商标提供者与该商号权人产生混淆、误认的后果。企业登记主管机关依法登记注册的企业名称，以及在我国境内进行商业使用的外国（地区）企业名称中，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商号，可以作为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所规定的“在先权利”受到保护。审查判断诉争商标是否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一般以诉争商标申请日为准。本案中，根据成都蚂蚁公司提交的该公司及其“蚂蚁搬家”服务宣传使用情况，包括实际使用图片、媒体报道、广告合同、服务合同、发票、纳税证明、所获荣誉等证据，能够证明成都蚂蚁公司主张的在先商号“蚂蚁”已于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经过长期使用和宣传，在物流运输等服务上具有一定知名度。诉争商标的中文构成完整包含成都蚂蚁公司的在先商号“蚂蚁”，且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服务与成都蚂蚁公司实际经营的物流运输等服务属于同一种或者类似服务。诉争商标在核定服务上进行使用，易使相关公众对其服务来源与成都蚂蚁公司的在先商号“蚂蚁”相联系，导致相关公众对其服务来源产生混淆，从而会使成都蚂蚁公司的在先商号权益受到损害。原审判决和被诉裁定对此认定结论正确。湖北黄蚂蚁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争议焦点四。商标注册人对其所有的不同商标享有各自独立的商标权，先后注册的商标之间并不当然具有延续关系，在先注册商标亦非在后注册商标应予维持的当然依据。湖北黄蚂蚁公司的在先商标虽注册在先而与各引证商标共存，但该情形并非诉争商标不会使相关公众产生混淆的当然依据。湖北黄蚂蚁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先商标经宣传使用具有较高的知名度，进而可使诉争商标可与各引证商标相区分。湖北黄蚂蚁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湖北黄蚂蚁公司关于诉争商标被宣告无效会造成该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武汉黄蚂蚁公司的经营困难以及成都蚂蚁公司提起诉争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具有不正当竞争的目的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结论正确，应予维持。湖北黄蚂蚁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一百元，均由湖北省黄蚂蚁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孔庆兵审 判 员 刘 岭审 判 员 吴 斌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黄 涛书 记 员 刘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