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7民再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孟骅，男，1968年9月3日出生，土家族，居民，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道明，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康裕，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卿再成，男，1973年9月10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南省邵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重远，湖南博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贺钟灵，男，1953年4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琛(系贺钟灵之子)，男，1982年5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 一审被告：贺琛，男，1982年5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 一审被告：常德华汇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经济技术开发区樟木桥居委会二组。 诉讼代表人：蔡新宇，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再审申请人刘孟骅因与被申请人卿再成及一审被告贺钟灵、贺琛、常德华汇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汇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湘07民终1483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8年11月29日作出(2018)湘民申99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孟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道明，被申请人卿再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重远，一审被告贺琛并作为一审被告贺钟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华汇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孟骅再审请求：撤销本院(2017)湘07民终1483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7)湘0702民初1756号民事判决，驳回卿再成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原判认定卿再成与刘孟骅借贷关系成立并实际履行与客观事实不符，且没有证据证明。1.卿再成没有与刘孟骅建立民间借贷关系。湖南圭塘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圭塘公司)委派贺钟灵与华汇公司洽谈签订装修合同，贺钟灵作为圭塘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名，并通过其子贺琛的账户向华汇公司转账支付500万元保证金。至于贺钟灵、贺琛父子二人与卿再成是什么关系，刘孟骅并不知道。后装修工程因故没有动工，装修合同实际解除。合同解除后，贺钟灵、贺琛父子二人要求退还保证金，华汇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梦军于2015年1月25日给贺琛出具书面《承诺书》，承诺退还保证金500万元。贺钟灵、贺琛父子二人则于2015年1月19日给卿再成出具借条，明确了在2014年8月2日借到卿再成人民币500万元。上述事实说明：卿再成与贺钟灵、贺琛父子二人系民间借贷关系，刘孟骅及华汇公司与卿再成没有借贷关系。2.华汇公司经刘孟骅及其他账户支付到卿再成账户上的款项不是履行民间借贷还款义务，而是按贺钟灵、贺琛父子二人指定账户退还保证金及适当赔偿金的行为。华汇公司经刘孟骅及其他账户退还的保证金及损失赔偿，都应视为是按圭塘公司委托代理人贺钟灵指定的收款人账户退还和交付的，指定的收款人就包括卿再成。所以，转账行为的性质不是有借贷关系后归还本息的履行还款义务行为，而是退还保证金及适当赔偿金的行为。贺钟灵、贺琛父子二人还指定了其他收款人，刘孟骅都当作是贺钟灵、贺琛父子二人的代收人。事实上，向卿再成账户退还的保证金不止其所说的150万元。3.整个过程中，刘孟骅与卿再成发生的关系仅仅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按卿再成要求出示了借据。仅凭该借据原审法院就认定成立合法借贷关系，依据明显不足。如果认定，则其他同天出示的借据亦可认定，那么刘孟骅因500万元保证金退还问题就要承担2000多万元的债务，这与抢劫无异。 卿再成再审辩称，1.刘孟骅和卿再成双方的关系，在刘孟骅向卿再成出具借条时就已经转换成民间借贷关系；2.华汇公司与刘孟骅有向卿再成偿还借款的转账记录；3.刘孟骅申请再审的理由是刘孟骅提出借条是其受胁迫时出具，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受胁迫，也没有因受胁迫提起撤销之诉。 贺钟灵、贺琛再审辩称，应当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同一审答辩意见。 2016年11月2日，卿再成以民间借贷合同纠纷为由具状起诉刘孟骅、贺钟灵、贺琛；2014年11月4日，卿再成又申请追加华汇公司为共同被告。卿再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孟骅、贺钟灵、贺琛、华汇公司向卿再成偿还借款500万元，并从2016年1月31日起按月利率20‰的标准向卿再成支付利息70万元，上述利息计至2016年8月31日止，至全部借款清偿之日的利息按月利率20‰标准另计；2.由刘孟骅、贺钟灵、贺琛、华汇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事实和理由：2014年，贺钟灵与卿再成合伙准备承接华汇公司的装饰工程，后卿再成通过贺琛的账户向华汇公司账户汇入工程保证金500万元。由于项目一直未启动，卿再成遂找贺钟灵、贺琛要求退还保证金及支付利息。贺钟灵、贺琛又带卿再成先找华汇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梦军，再按刘梦军的提示找刘孟骅。2015年1月19日，贺钟灵向卿再成出具借条一份，并承诺于2015年1月31日前偿还卿再成500万元，如到期不能归还，利息和滞纳金按每天1万元计算。2016年1月31日，刘孟骅就上述500万元承诺2个月内偿还给卿再成，并出具借条一份，同时还承诺承担相应利息和罚息，贺钟灵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条上签字。因500万元保证金是通过贺琛账户汇出，贺琛又在贺钟灵给卿再成的借条上签字且一直承认对卿再成的款项负责，所以，贺琛应承担连带责任。该500万元保证金由华汇公司收取和实际使用，故华汇公司也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刘孟骅辩称：2014年7、8月，华汇公司与圭塘公司签订关于常德华顿铂宫国际大酒店装饰装修的合同。2014年8月4日，华汇公司收到贺琛转账支付的500万元保证金。后因工程没有启动，华汇公司经刘孟骅及其他账户陆续将前述保证金退还给圭塘公司代理人即贺钟灵、贺琛指定的收款人账户。在2016年1月31日前退还保证金共计400万元左右。2016年1月30日，刘孟骅在长沙被贺钟灵、卿再成带的一帮人带到长沙华雅华天酒店，被胁迫打了四张借条，其中卿再成的为450万元的借条。后来被胁迫到了北京才趁机离开他们的控制。贺钟灵作为圭塘公司的代理人，其通过其子贺琛的账户向华汇公司转账支付500万元保证金。卿再成与贺钟灵、贺琛系民间借贷关系，与刘孟骅、华汇公司无借款关系。华汇公司经刘孟骅及其他账户支付到卿再成账户上的款项不是履行民间借贷还款义务，而是按照贺钟灵、贺琛指示退还保证金及适当损失的行为。刘孟骅出具的借条是受胁迫所为，请求驳回卿再成对刘孟骅的诉讼请求。 贺钟灵、贺琛辩称，1.圭塘公司于2014年8月1日在长沙签署常德华顿铂宫国际大酒店室内装修工程合同，需缴纳保证金500万元，刘孟骅另提出需另外借款500万元用于其他项目，故贺钟灵、贺琛、卿再成合作筹款1200万元。贺琛于2014年8月4日汇入华汇公司500万元，卿再成所诉的500万元保证金汇入贺琛账户属实。2.贺钟灵、贺琛与卿再成成为合作伙伴承接华汇公司装修工程，装修合同由贺钟灵签订，贺钟灵向卿再成承诺，如果保证金收不回来，就有贺钟灵负责，所以，卿再成没有与华汇公司、圭塘公司打过交道。3.如果华汇公司履行装修合同，双方不存在利息，由于华汇公司迟迟不能开工，圭塘公司4次以书面形式向刘孟骅提出终止合同、退出管理人员、终止成本费用，并退还保证金，但刘孟骅一直坚持要保留并开工。贺钟灵、贺琛告知如果不能及时开工，所筹措的资金都需要承担高额的利息及滞纳金，刘孟骅均表示同意。2015年1月19日，贺钟灵把与卿再成的合作关系改为借款，利息为月利率50‰，并按照刘孟骅的同意贺钟灵向卿再成承诺每天1万元滞纳金，刘孟骅于2015年8月17日签名认可。2016年2月1日，在长沙刘孟骅对因常德装修工程所产生的费用分别对债权人签了欠款承诺。4.卿再成所诉贺钟灵、贺琛的资金已经全部用于华汇公司，卿再成每次向贺钟灵要钱时，贺钟灵都及时向刘孟骅反映了情况，刘孟骅都说由其负责，并于2016年给卿再成出具了借条，故贺钟灵、贺琛只应当承担担保责任。5.华汇公司、刘孟骅所欠贺钟灵的款项另行处理，不与卿再成的款项混合。 华汇公司辩称，1.卿再成提起本案诉讼的事实依据是刘孟骅于2016年1月31日向其立据借款，但华汇公司从未委托刘孟骅出面为华汇公司借款，更不存在刘孟骅将借得款项交付华汇公司使用的事实；2.与华汇公司存在法律关系的是圭塘公司，卿再成与贺钟灵之间的资金往来与华汇公司无关；3.华汇公司曾委托常德华汇广告有限公司、紫荆华星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采取银行转账方式多次转账给卿再成的银行账户，该转账行为是按贺钟灵的要求转账的，因华汇公司与贺钟灵代表的圭塘公司建立过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后因故解除，需返还保证金给贺钟灵。至于将资金打入谁的账户，不影响华汇公司与圭塘公司存在保证金返还的法律关系；4.华汇公司多次给卿再成转账的行为性质应视为华汇公司承担的向圭塘公司或其代理人贺钟灵返还保证金的义务。华汇公司按照圭塘公司或贺钟灵的要求分别给吴红旗转款55万元，给易奇转款65万元，给林睦武转款5万元，给梁立松转款20万元，给方桂芝转款25万元，给贺钟灵转款137.5万元，给贺琛转款163万元等，从2015年1月23日至2017年5月，共计退还保证金580.5万元，这些资金都应当视为华汇公司承担的向圭塘公司或其代理人贺钟灵返还保证金的义务。卿再成把账户收到的资金视为华汇公司归还的利息没有事实基础，亦无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卿再成对华汇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9日，华汇公司与圭塘公司(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贺钟灵作为圭塘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合同约定：华汇公司将常德华顿铂宫国际大酒店室内精装修工程发包给圭塘公司；2014年8月1日开工，合同工期总天数180天；乙方需向发包方提供履约担保保证金500万元，乙方工人和设备进场施工后2个月退还保证金500万元等。因贺钟灵当时资金紧张，便邀约卿再成进行保证金的出资。2014年8月2日，卿再成将该合同约定的500万元保证金通过贺琛(贺钟灵、贺琛系父子关系)账户汇入华汇公司银行账户。此后由于工程项目未启动，卿再成遂主张退还保证金及利息。2015年1月19日，贺钟灵、贺琛向卿再成出具借条，上书“贺钟灵于2014年8月2日借到卿再成同志人民币伍佰万元整(500万元)，在2015年元月31日前归还，如到期不能归还，利息和滞纳金按每天壹万元计算”，贺钟灵、贺琛在借条上签字。2015年7月29日，华汇公司向卿再成转账85万元后，贺钟灵向卿再成支付40万元。2016年1月31日，刘孟骅向卿再成出具借条一张，上书“今借到卿再成先生人民币肆佰伍拾万元，此款定于两个月内归还，否则以房产抵给卿再成先生，并承担相应的利息及罚息”。刘孟骅在借款人处签字，贺钟灵在担保人处签字。2016年2月6日、2017年1月18日，紫荆华星(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先后向卿再成转账20万元、5万元，此后刘孟骅未再按约定偿还借款。 华汇公司股东为北京华汇恒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刘梦军，北京华汇恒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占99.3333%的股份。北京华汇恒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的股东为刘孟骅、北京筑诚鼎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刘孟骅出资800万元占出资总额的80%。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卿再成主张系何种法律关系。圭塘公司与华汇公司就常德市华顿铂宫国际大酒店装饰装修达成合意，合同约定圭塘公司应向华汇公司支付工程保证金500万元。合同系贺钟灵以圭塘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华汇公司签订，后因自身资金短缺，邀约卿再成进行出资。卿再成向贺钟灵之子贺琛账户转账500万元，贺琛当日将该500万元转入华汇公司账户。而后，因该装修工程未能施工，华汇公司应当向圭塘公司返还该保证金。其后，贺钟灵、贺琛向卿再成出具借条一张，约定由贺钟灵、贺琛向卿再成返还500万元，逾期按照每天1万元计算利息和滞纳金，此时，保证金出资返还已变更为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此后，华汇公司向卿再成转账85万元，贺钟灵向卿再成支付40万元。2016年1月31日，经双方结算，刘孟骅向卿再成出具借条一张，约定刘孟骅偿还借款450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和滞纳金，贺钟灵在担保人处签字，贺钟灵、贺琛向卿再成出具的借条被贺钟灵收回，此时该债务由刘孟骅承担。刘孟骅主张该借条系被胁迫时出具，不能认定借款关系的真实发生。因刘孟骅在出具该借条后，并未有相应的报警报案记录，亦未向法院主张撤销，且借条出具后，委托紫荆华星(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向卿再成转账支付款项25万元，故对刘孟骅主张借条系被胁迫而出具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华汇公司主张其收到卿再成的500万元保证金后，已偿还500多万元，刘孟骅又分别向案外人多人出具了借条，卿再成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的抗辩理由，华汇公司虽提交了转款明细，拟证明华汇公司及华汇公司委托他人向卿再成、贺钟灵等多人进行转款，并以此认为已偿还保证金500多万元，但因华汇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转款行为系受圭塘公司或贺钟灵或卿再成的指示转账，且据贺琛陈述，华汇公司与贺琛、贺钟灵并非仅有此一项经济往来，即使是受人指示转账他人，如此大额的转账，双方应当会进行书面的结算或有证明受人指示的证据，故对华汇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卿再成已实际支付500万元，双方经过结算后确认刘孟骅尚欠卿再成450万元，该借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予确认。北京华汇恒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占华汇公司99.3333%的股权，而刘孟骅又占北京华汇恒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80%的股权，其中部分还款系通过华汇公司账户进行，且刘孟骅亦主张其系华汇公司的负责人，由此可以认定刘孟骅系华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且该保证金系汇入华汇公司的账户，可以认定该笔款项系用于公司经营，华汇公司并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华汇公司并未使用该笔资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对卿再成请求华汇公司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贺钟灵在刘孟骅向卿再成出具的借条上担保人处签名，贺钟灵因对担保责任未明确约定，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贺琛在贺钟灵出具的借条上作为保证人签字，且其对本案中承担保证责任并无异议，其自愿承担保证责任，贺琛的该项自认并未损害其他债务人的利益，故对卿再成要求贺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刘孟骅在向卿再成出具的借条上约定还款时间为两个月，并承担相应的利息及罚息，表明双方利息的约定不明，应当按照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损失，计算时间为2016年1月31日起。刘孟骅在借条中约定应支付罚息，但对罚息约定不明，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关于罚息的相关规定，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一审法院酌定罚息按照利息标准的50%计付，罚息标准为年利率3%。2016年2月6日还款20万元，因此时未到双方约定的还款期，故不应当计算罚息。2016年1月31日至2月6日产生利息金额为0.5178万元，偿还利息后偿还本金19.4822万元，尚欠本金430.5178万元，2017年1月18日偿还5万元应当在利息中予以扣除。罚息的计算时间应当从2016年4月1日起计算。一审法院判决：一、刘孟骅、常德华汇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卿再成借款本金人民币430.5178万元及利息、罚息(利息的计算按照本金430.5178万元、年利率6%自2016年2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已支付的5万元应予以扣除；罚息的计算应当按照本金430.5178万元、年利率3%自2016年4月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贺钟灵、贺琛对刘孟骅、常德华汇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贺钟灵、贺琛履行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刘孟骅、常德华汇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追偿；三、驳回卿再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17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56700元，由刘孟骅、常德华汇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刘孟骅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7)湘0702民初1756号民事判决，驳回卿再成的诉讼请求。 本院原二审认定事实与原审法院(2016)湘0702民初285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与(2017)湘0702民初1756号民事判决基本一致。 本院原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刘孟骅与卿再成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并生效。卿再成向华汇公司汇款500万元工程保证金，后因施工合同未按约履行，华汇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刘孟骅分别出具承诺书及借条，在此情形下，应认定刘孟骅、华汇公司与卿再成之间形成了新的意思表示，即将返还工程保证金的义务转换成借贷关系。虽然刘孟骅主张，借条系受胁迫而出具，但刘孟骅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卿再成或贺钟灵、贺琛追讨债务期间对刘孟骅实施了暴力恐吓或其他非法手段胁迫其出具借条的事实，刘孟骅也未提交报警记录等相关证据，事后亦未在法定期间提起诉讼申请撤销该份借条，因刘孟骅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出具借条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对刘孟骅关于案涉借条系受胁迫所出具的主张不予采信。刘孟骅另主张，其通过华汇公司及其他账户向贺钟灵、贺琛转款外，还另向贺钟灵、贺琛二人指定的其他收款人多次转款，但贺钟灵、贺琛否认向刘孟骅指定其他收款人转款的事实，刘孟骅也未能提交贺钟灵、贺琛向其指定其他收款人的相关证据，故刘孟骅对贺钟灵、贺琛及其他收款人的转款应另行主张权利。一审判决认定刘孟骅、卿再成之间借贷关系成立生效，并判令刘孟骅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原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700元，由刘孟骅负担。 本院经再审查明： 一、华汇公司收取了圭塘公司的工程保证金500万元。 刘孟骅为实际控制人的华汇公司(甲方)于2014年7月29日与圭塘公司(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位于常德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德山大道与有德路交汇处的常德市华顿铂宫国际大酒店装饰装修工程发包给圭塘公司装修，贺钟灵作为圭塘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合同价款暂定为一亿元，开工日期暂定2014年8月1日，工期180天，合同41.3条规定承包人向发包人提供履约担保，担保方式为：签订合同前乙方向甲方缴纳现金500万元，乙方工人和设备进场施工后，二个月内退还保证金500万。2014年8月4日，贺钟灵之子贺琛将500万元保证金转入华汇公司账户，华汇公司于当日出具收到贺琛500万元保证金的收据。 二、贺钟灵之子贺琛汇给华汇公司500万元保证金来自于原审原告卿再成。 贺钟灵以圭塘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华汇公司签订合同后，因自身资金短缺，为筹措合同约定的保证金，贺钟灵于2014年8月2日向卿再成借款500万元。该500万元由贺钟灵之子贺琛转入华汇公司账户作为承包装饰装修工程的保证金。2015年1月19日，贺钟灵、贺琛向卿再成出具借条：“贺钟灵于2014年8月2日借到卿再成同志人民币伍佰万元整(500万元)，在2015年元月31日前归还。如到期不能归还，利息和滞纳金按每天壹万元计算。” 三、装饰装修工程没有实际实施，华汇公司退还保证金582.5万元。 装饰装修工程合同签订和保证金交纳后，工程项目没有实际实施，贺钟灵、贺琛要求华汇公司退还保证金及赔偿损失。2015年1月25日，由贺琛书写《承诺书》一份交华汇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梦军签名捺印，该《承诺书》载明“今刘梦军承诺保证金500万元于2015年2月4日之前归还给贺琛。如不按时归还，一切后果及违约金等费用由刘梦军承担。” 刘孟骅、华汇公司及其委托的常德华汇广告有限公司、紫荆华星(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按照贺钟灵指定的收款人，于2015年1月至2017年8月间共退还保证金582.5万元。其中，2016年1月31日前退还卿再成85万元、贺钟灵121.5万元、贺琛160万元、易奇10万元，合计376.5万元；2016年1月31日后退还卿再成25万元、贺钟灵21万元、方桂芝(贺钟灵妻子)25万元、易奇58万元、梁立松20万元、林睦武5万元、吴红旗57万元，合计211万元。 四、刘孟骅被贺钟灵、贺琛、卿再成、吴红旗、梁立松及其邀集的人员控制，在酒店写下三张借条、一张欠条，共计借、欠金额1479万元。 因华汇公司没有及时退还500万元保证金，贺钟灵、贺琛、卿再成等加大了讨债力度。一是要刘孟骅在《承诺》书签字。2015年8月17日，贺琛将事先准备的《承诺》交由刘孟骅签字，该《承诺》载明“湖南圭塘建设有限公司承担我司常德华汇铂金酒店装饰工程。根据圭塘公司提供的费用开支，我方核定的各项费用至2015年8月止共计1516万元，已付410万元，欠1106万元。我司同意在2015年9月3日付清。如再不能按期付清上述欠款一概经济和法律责任由我方承担。常德华汇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承诺人：2015年8月17日”；其中，“410”“1106”“2015”“9”“3”为手书字体，其余部分为打印字体。刘孟骅在该承诺的下方手书“湖南圭塘建设有限公司：1.拟同意上述计算方案，同时各方提供原始借款合同依据，提供租赁合同依据，管理人员工资部分提供用工合同、发放标准，双方对账确认最终支付数据，利息支付部分请提供支出凭证及收据；2.承诺在2015年9月2日前解决。”二是带刘孟骅在长沙华雅国际大酒店写借条和欠条。2016年1月30日，刘孟骅乘飞机从北京飞至长沙后，在长沙黄花机场出口处被贺钟灵、贺琛、卿再成、吴红旗、梁立松及其邀集的人员控制。2016年1月31日，刘孟骅在长沙华雅国际大酒店利用酒店配备的文稿纸向卿再成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卿再成先生人民币肆佰伍拾万元，此款定于两个月内归还，否则以房产签给卿再成先生，并承担相应的利息及罚息。”刘孟骅在借款人处签字，贺钟灵在担保人处签字。同时，刘孟骅利用酒店的便笺向吴红旗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吴红旗先生人民币计陆佰肆拾万元整，定于2016年2月2日支付壹佰伍拾万元，余款在2016年4月15日前支付，按本金3%每月计息。”贺钟灵、杨军作为担保人签名，落款时间2016年2月1日。刘孟骅向梁立松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梁立松先生工资款计壹佰壹拾万元整，定于2016年2月2日支付伍拾万元，余款在2016年3月30日前付清，逾期按3%计息。”贺钟灵作为担保人签名，落款时间2016年2月1日。刘孟骅向贺钟灵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贺钟灵人民币贰佰柒拾玖万元，于2016年3月30日前支付还款。”落款时间2016年2月1日。2至3天后，贺琛、易奇等5人随同刘孟骅返回北京筹钱。上述三份借条、一份欠条，共计金额1479万元。贺钟灵、贺琛称该1479万元，不仅是保证金及因保证金造成的损失，还包括其为订立和履行合同所做准备等与该装修工程有关的一切损失，但没有提交如刘孟骅《承诺》所列的相应证据。 卿再成向华汇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430.5178万元，贺琛获得华汇公司27间门面。 华汇公司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2019年9月3日，本院裁定受理债权人对华汇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9年12月3日，卿再成以本案原一、二审判决为依据，向华汇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430.5178万元；华汇公司管理人通知贺琛申报债权，贺琛以华汇公司已向其交付27间房屋、清偿全部债务为由，书面回复华汇公司管理人其无需申报债权。为此，华汇公司管理人向本院提交了贺琛与华汇公司于2017年1月18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网签备案)，以27间门面房抵偿全部债务的材料，并提交了孙晓娟于2017年1月15日向长沙市公安局芙蓉分局五里牌派出所报警的《报警案件登记表》，称贺琛等人再次挟持过刘孟骅，《报警案件登记表》载明“系双方债务纠纷，已自行调解。” 本案其他事实与原一审判决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 一、华汇公司的相对人是圭塘公司。华汇公司把酒店装修装饰工程发包给圭塘公司，因此双方形成发包承包的承揽合同法律关系，华汇公司为保证合同履行，收取了圭塘公司工程保证金500万元；后因工程没有实际履行，华汇公司应依法依合同约定予以退还，华汇公司实际前后已经退还给圭塘公司保证金582.5万元，如双方仍有争议，可协商或依法解决。 二、卿再成与华汇公司、刘孟骅没有发生借贷事实。卿再成作为原告起诉华汇公司、刘孟骅向卿再成偿还借款500万元本息，凭借的是2016年1月31日，刘孟骅在长沙华雅国际大酒店出具的借条一张：“今借到卿再成先生人民币肆佰伍拾万元，此款定于两个月内归还，否则以房产签给卿再成先生，并承担相应的利息及罚息，担保人贺钟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关于：“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刘孟骅与卿再成素不相识，华汇公司与卿再成没有业务往来，没有银行资金流水，没有现金交付，有证据证明该借条是卿再成、贺钟灵等是挟持刘孟骅到长沙华雅国际大酒店写就的，因此，本院综合判断该借贷事实没有发生。 三、卿再成与华汇公司、刘孟骅没有基础法律关系。圭塘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贺钟灵因自己交付500万元保证金困难，找卿再成借款500万元，贺钟灵借到这500万元后由贺钟灵之子贺琛再汇给华汇公司，因此在卿再成与贺钟灵父子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卿再成要追讨这500万元，应当找贺钟灵父子，而不应当找华汇公司和刘孟骅，华汇公司、刘孟骅与卿再成没有关系。 四、贺钟灵、贺琛已经偿还卿再成本金40万元，利息110万元。贺钟灵、贺琛、卿再成均认可卿再成已收到贺钟灵归还的借款本金40万元及通过刘孟骅等账户支付的利息110万元，所以，贺钟灵、贺琛还欠卿再成本金460万元和460万元的利息及2015年7月29日之前的少量利息，但卿再成与贺钟灵、贺琛约定的利率为月利率50‰，超过法律允许的幅度，应予调整，调整为月利率20‰。 综上所述，卿再成与华汇公司、刘孟骅之间没有发生借贷事实，没有基础法律关系，主张请求判决华汇公司、刘孟骅偿还其借款500万元本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原一、二审判决仅凭卿再成持有的刘孟骅所写借条即将返还工程保证金的义务转换成借贷关系不当，应当纠正。 贺钟灵、贺琛交给华汇公司的工程保证金500万元，系向卿再成所借，应当由贺钟灵、贺琛偿还，贺钟灵、贺琛已经偿还卿再成本金40万元，利息110万，还欠本金460万元和460万元的利息；因卿再成与贺钟灵、贺琛约定的利率过高，依法调整为月利率20‰；按调整后的利率计算，2015年7月29日之前的利息除已支付的110万元外，还欠5.5667万元。 原一、二审判决程序合法，但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当改判。刘孟骅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湘07民终1483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7)湘0702民初1756号民事判决； 二、贺钟灵、贺琛共同偿还卿再成借款本金460万元； 三、贺钟灵、贺琛共同偿还卿再成借款利息，2014年8月2日至2015年7月29日期间的利息，按本金500万元、月利率20‰计算，共115.5667万元，减去已付的110万元后，还欠5.5667万元；2015年7月30日以后的利息，按本金460万元、月利率20‰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四、上述第二、三项所确定的本息，均在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五、驳回卿再成对刘孟骅、常德华汇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17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56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700元，均由贺钟灵、贺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文国银 审 判 员 李 雪 审 判 员 金春明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陈代辉 书 记 员 谭桃丽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 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 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 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 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