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再5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赖莹，女，1942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翔，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麦顺明，男，1953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肇婧，广东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飞军，广东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赖莹因与被申请人麦顺明债务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7年9月7日作出的(2017)粤01民终8978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5日作出（2017）粤民申895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赖萤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驳回麦顺明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涉案的650万元是由甄沃华私自收取并挪作他用，该款项不仅没有一分钱用于赖莹和李炳强之间的夫妻共同生活，甚至是作为开平市克德纳米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克德纳米公司）股东的李炳强本人也没有分得过一分钱。（二）二审判决违背法律规定，不公平且于情于法于理均错误。根据婚姻法规定，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没有用于共同生活的债务为个人债务。麦顺明答辩称，1.李炳强在克德纳米公司的股权属于其与赖莹的夫妻共同财产。赖莹享有除了股东身份权之外的与股权财产权有关的一切所有权。2.李炳强因转让该夫妻共同财产即股权而产生的一切责任也属于夫妻共同债务。3.涉案债务发生于赖莹与李炳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4.赖莹应当对上述夫妻共同债务的全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不应当按照李炳强所占克德纳米公司7.7%股权比例计算。生效判决也未对股东承担连带责任后，对各股东内部的责任比例进行区分。如果赖莹或李炳强认为其承担责任超过其应承担的份额的，应当向其他股东追偿，而不应当直接向债权人主张责任比例。2016年7月21日，麦顺明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李炳强在（2012）江开法民二初字第17号、（2013）江中法民二终字第24号民事判决书对麦顺明的债务属于其与赖莹的夫妻共同债务，金额为股权转让款65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150万元及相应的诉讼费；2.判令赖莹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股权转让款65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150万元，暂计为800万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赖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15日，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就麦顺明诉甄沃华、李炳强、广州发纳利新纳米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发纳利新公司)、司徒健超、胡奕林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作出了（2012）江开法民二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判决甄沃华、李炳强、发纳利新公司、司徒健超、胡奕林连带向麦顺明返还股权转让款650万元及利息、支付违约金150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70869元。该案因甄沃华不服提起上诉，经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后于2013年9月5日作出（2013）江中法民二终字第2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已发生法律效力。其中，（2012）江开法民二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部分载明：2011年8月18日，麦顺明与克德纳米公司的股东甄沃华、司徒健超签订产权股权转让意向书，约定将克德纳米公司的100%的股权转让给麦顺明，价格为人民币1550万元。签订协议后，麦顺明于2011年8月9日、2011年8月26日和2011年8月30日分别将150万元、100万元和400万元支付给甄沃华。2011年9月15日，克德纳米公司召开股东会议，会议内容为认可甄沃华、司徒健超与麦顺明签订的产权股权转让合同。司徒健超在克德纳米公司所持有的股权已于2011年10月26日被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冻结。直至该案开庭审理，双方并没有办理股权转让登记、资产过户等相关手续。该案“本院认为”部分载明：因司徒健超其他债务纠纷，其名下的房地产及在克德纳米公司所持有的股权已于2011年10月26日被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查封和冻结。甄沃华、李炳强、发纳利新公司、司徒健超、胡奕林未能履行产权股权转让协议所确定的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使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未能实现，故麦顺明依法有权行使法定解除权。（2013）江中法民二终字第24号民事判决中麦顺明口头答辩部分载明：甄沃华是克德纳米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并且还直接收取了麦顺明支付的650万元转让款，其收取款项后，并未将款项用于约定的用途，而是挪作他用，而且在未履行合同的情况下拒绝返回，具有明显的主观恶意。另查明，赖莹与李炳强于1966年7月1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9月17日协议离婚并进行了离婚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认定（2012）江开法民二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2013）江中法民二终字第24号民事判决中所确定的李炳强对麦顺明所负的债务是否为李炳强与赖莹的夫妻共同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17条规定，夫妻为共同生活或为履行抚养、赡养义务等所负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离婚时应当以夫妻共同财产清偿。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双方或一方为共同生活需要或为履行抚养、扶养、赡养义务所负的债务。因此，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而是否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通过审查夫妻双方是否存在举债的合意以及举债后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两方面进行认定。首先，关于夫妻双方是否存在举债合意的问题。李炳强对麦顺明的涉案债务产生的原因已于（2012）江开法民二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所明确载明系因司徒健超名下的房地产及在克德纳米公司所持有的股权被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查封和冻结，导致该案甄沃华、李炳强、发纳利新公司、司徒健超、胡奕林未能履行产权股权转让协议所确定的义务，构成根本违约。该案甄沃华、李炳强、发纳利新公司、司徒健超、胡奕林在未能依约履行股权转让手续的情形下又未返还麦顺明股权转让款，从而导致李炳强对麦顺明涉案债务的产生。可见，李炳强对麦顺明存在的涉案债务，虽然发生于李炳强与赖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并非与赖莹合意产生。其次，关于李炳强举债后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从而使双方受益的问题。虽然李炳强对（2012）江开法民二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以及（2013）江中法民二终字第24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债务负有连带清偿责任，但该案已查明实际收取麦顺明股权转让款650万元的股东为甄沃华而非李炳强，且麦顺明在（2013）江中法民二终字第24号案件中进行口头答辩时自称甄沃华收取了650万元转让款后未将款项用于约定的用途，而是挪作他用。因此，麦顺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李炳强实际获得上述650万元转让款，故认定李炳强并未实际取得650万元转让款，且未将该650万元用于李炳强与赖莹的夫妻共同生活，赖莹亦未因李炳强的涉案债务而受益。综上，李炳强对麦顺明的涉案债务并非李炳强与赖莹通过举债合意而产生，且未用于李炳强与赖莹夫妻共同生活，不能认定为李炳强与赖莹的夫妻共同债务，故麦顺明要求确认李炳强在（2012）江开法民二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2013）江中法民二终字第24号民事判决中对麦顺明的债务属于李炳强与赖莹的夫妻共同债务以及要求赖莹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7年2月13日作出（2016）粤0106民初12993号民事判决：驳回麦顺明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财产保全费4320元，均由麦顺明负担。麦顺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改判并支持麦顺明一审的诉讼请求。2.判令赖莹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二审期间，双方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二审认为，涉案债务为李炳强与赖莹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两人连带清偿。理由如下：（1）关于李炳强是否实际取得了涉案650万转让款的问题。已生效的（2012）江开法民二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中，已经确认李炳强在股东会议中，确认了甄沃华、司徒健超与麦顺明签订的产权股权转让合同。另在该次股东会议纪要中，已明确当时已经收到650万，各股东亦对该款项的使用作出了安排，李炳强对此签名确认。故无论实际收款人是谁，至股东会议召开后，应视为全部参会股东共同收款，至于各股东之间是否分割、如何分割，为其内部事务，不得对抗债权人。（2）关于举债合意的问题。涉案本金650万元并非李炳强的借款，赖莹不可能产生举债的合意，该款项实际为李炳强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所得的部分对价。而李炳强经营公司的事实为赖莹所知，赖莹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反对李炳强处分该股权，故李炳强处分股权的效力及于赖莹。现李炳强因股权处分无效而产生涉案债务，债务效力同样及于赖莹。（3）赖莹是否因该债务而实际获利的问题。如涉案股权转让协议能够顺利履行，则李炳强所拥有的股权丧失，该股权为李炳强、赖莹的夫妻共同财产，也可视为赖莹所拥有之股权丧失。现该合同解除后，李炳强、赖莹所拥有之股权不发生转移，即涉案债务实为李炳强、赖莹之股权未依协议丧失而是能够继续持有的对价，该股权即赖莹因债务的获利。综上，涉案债务发生于李炳强、赖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合法债务，赖莹未能举证证明债权人与李炳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有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除外情形，应属夫妻共同债务。原判将协议双方互相返还的行为等同于一般债务中债权人单方出借款项的行为，导致对债务定性不当，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予以纠正。麦顺明的上诉请求有理，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2993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李炳强在（2012）江开法民二初字第17号、（2013）江中法民二终字第24号民事判决中对麦顺明的债务属于其与赖莹的夫妻共同债务，赖莹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财产保全费4320元，由赖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赖莹负担。再审期间，双方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再审予以确认。再审另查明，克德纳米公司在工商登记中的投资者及持股比例为：司徒健超41.3%、甄沃华41.3%、李炳强7.7%、发纳利新公司6.4%、胡奕林3.5%。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赖莹是否应对涉案股权转让款65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15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七条规定“下列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一方以个人财产清偿：……（３）一方未经对方同意，独自筹资从事经营活动，其收入确未用于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内处分非日常生活需要的财产时，应当取得另一方的同意。本案涉案股权转让款65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150万元，明显超出一般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评判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要看该债务是否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二要看该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需要。本案中，涉案产权股权转让意向书是麦顺明与克德纳米公司的股东甄沃华、司徒健超签订，股权转让款650万元是由甄沃华收取并挪作他用。赖莹作为克德纳米公司另一股东李炳强的配偶，该股权转让行为不可能是夫妻双方的合意，且股权转让款也未用于李炳强与赖莹的夫妻共同生活，赖莹亦未因李炳强的涉案债务而受益。即（2012）江开法民二初字第17号、（2013）江中法民二终字第24号民事判决书中所述李炳强对麦顺明的债务属于李炳强个人债务，该债务不能认定为其与赖莹之间的夫妻共同债务。二审适用法律有误，再审予以纠正。综上，赖莹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再审予以支持，二审认定适用法律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粤01民终8978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2993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财产保全费4320元，由麦顺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麦顺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 娟审判员 周国庆审判员 张一扬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秦黄铁周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