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5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恒治律师事务所，住北京市海淀区三里河路1号西苑饭店5号楼5544室。负责人：王晶，主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建丹，女，1982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北京市恒治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恒治律所）因与被上诉人徐建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3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治律所之负责人王晶，被上诉人徐建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治律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恒治律所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徐建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民事代理协议》的约定，代理职责范围并不包括执行阶段，恒治律所与徐建丹另行达成口头协议无偿替徐建丹代理执行阶段，截至徐建丹与北京正荣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正荣公司）之间的（2008）朝民初字第24334号民事调解书下达之日，恒治律所的法律服务义务已经全部履行完毕，恒治律所并不存在怠于履行合同义务之情形。2.本案诉讼前恒治律所与徐建丹从未见过面，一直是通过中间人进行联系，徐建丹在收到执行款后并未告知恒治律所，系恶意拖延支付律师费。3.双方并无律师费的支付约定，根据《备忘录》约定，本案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为双方对案件律师费分配完毕，一审对诉讼时效届满的认定是错误的。徐建丹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恒治律所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2008年徐建丹委托恒治律所追要正荣公司欠付徐建丹的款项，恒治律所说正荣公司欠款有好几个亿，就一直让我等，后来徐建丹就委托其他律师分三次要回。恒治律所没有尽到受托义务，不同意支付律师费。恒治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徐建丹向恒治律所支付律师服务费38260元及利息（从2008年8月27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8月，恒治律所（作为乙方）与北京朝日通电气成套设备销售中心（作为甲方，徐建丹为业主，以下简称朝日通中心）签订《民事代理协议》，约定甲方因与正荣公司购销合同纠纷一案，委托乙方代理进行诉讼，律师办案杂费2000元由甲方于代理费以外另行负担。律师代理费按照实际追回欠款数额的20%计收。乙方必须认真维护甲方的合法权益，参加诉讼等活动，提供法律帮助。2008年8月27日，恒治律所的负责人王晶代理徐建丹与正荣公司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正荣公司给付徐建丹货款十五万七千六百六十五元（其中二〇〇八年九月三十日前给付五万元；同年十月三十日前给付五万元；余款于同年十一月三十日前付清）；二、如正荣公司于二〇〇八年十一月三十日前未偿还上述货款再向徐建丹支付违约金一万五千元（于二〇〇八年十二月二日前付清）。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朝阳区法院）出具（2008）朝民初字第24334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予以确认。2008年12月3日，恒治律所的负责人王晶代理恒治律所向朝阳区法院申请执行上述《民事调解书》。执行过程中，徐建丹更换委托代理人。该案于2011年5月23日执行完毕，徐建丹取得相应案款。一审庭审中，恒治律所主张其无法找到徐建丹，到2016年才知晓案款被领取的事实。徐建丹自述合同签订后，恒治律所仅给徐建丹打了两次电话，且恒治律所称富士康欠款数亿，欠款很难要回，之后再未联系。另查，本案一审于2019年立案。一审法院认为，签署《民事代理协议》系恒治律所、徐建丹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应按照《民事代理协议》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徐建丹在接受委托后应积极履行其合同义务，维护委托人正当权益。本案中，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恒治律所并未完全办理案件执行手续，未能全部履行代理协议中的委托事项，存在怠于履行合同义务之情形。此外，另案于2011年5月23日已执行完毕，徐建丹已取走相应案款，在合理期间内，恒治律所应当知道案件被执行完毕的结果。现其在长达七年有余的时间内就此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在双方未就诉讼时效终止、中断、延长事由进行举证的情况下，其诉讼时效已届满。综上，对于恒治律所要求徐建丹给付律师服务费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判决如下：驳回恒治律所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恒治律所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申请执行立案回执，用以证明该执行案与前诉讼案是两个法律关系；2.致朝阳法院执行庭催办函收据，用以证明徐建丹隐瞒已收执行款；3.诉讼收费专用票据，用以证明律师垫付诉讼费1727元；4.《备忘录》，用以证明服务范围、通报义务、结算时效；5.刘某出具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当年中介双方委托情况；6.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中间人刘某因诈骗罪被判刑，刑期至2020年1月31日；7.给徐建丹（高某）的催款短信，用以证明催款事实；8.给徐建丹老乡郑某1、徐建丹之夫郑某2的通话记录，用以证明徐建丹一方承认欠费并要求协商和解。针对恒治律所提交的上述证据，徐建丹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2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认可；对证据4《备忘录》中所盖朝日通中心印章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徐建丹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明目的不认可，表示不认识刘某；对证据6，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7，认可显示的手机号为高某的，但对催款短信的真实性不认可；对证据8，对郑某1的通话不认可，认可与郑某2的通话，但认为通话时已在本案诉讼中。本院二审另查明：1.恒治律所向本院提交的朝日通中心徐建丹（起诉人/甲方）与恒治律所王晶律师（代理人/乙方）于2008年8月30日签订的《备忘录》载明：一、协议主体：1.起诉人朝日通中心等于投资人徐建丹，2.代理人恒治律所等于王晶律师，3.中间人刘某代表起诉人和代理人双方。二、起诉人已付杂费2000元、律师垫付的诉讼费1727元，以及在法院可能发生的公告费、鉴定费等，待最后与律师费一并结算。税费于律费以外，由起诉人独立负担。四、告知：甲乙双方不论谁直接或间接从正荣公司收取到拖欠销售款项，必须及时通知对方所收到的回款数额，不得隐瞒挪用。五、违约责任：双方应当严格履行协议，如出现问题双方及时沟通协商，如甲方无正当理由解除协议，所约定的律师费仍按协议标准向乙方支付。六、滞纳金：起诉人如拖欠律师费，按每日万分之五标准支付律费。八、未尽事宜：如遇协议第9-2条情况，包括债务人违反调解付款承诺需要强制执行代理服务等情况，优惠另议。《备忘录》落款处，恒治律所加盖印章，王晶签字；朝日通中心加盖印章，徐建丹签字。该《备忘录》签订于前案法院作出调解书后，申请执行前。2.《民事代理协议》作出如下约定：第一条恒治律所接受朝日通中心委托，指派王晶律师等人担任本案在诉讼期间的甲方关于追款事项的代理人。第二条朝日通中心委托恒治律所之代理权限：全权代理（代为承认、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反诉或上诉；代为起诉、答辩、申请执行，签署相关的法律文件）。第九条有效期限：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至案件完毕（律费）止。如徐建丹需要委托恒治律所进行案件其他阶段的代理工作，双方需要另行商定相关委托事宜并办理手续。3.经本院询问，徐建丹称：其通过舅舅高某找到郑某1，郑某1再通过谁不清楚，但郑某1最终找到了王晶律师，由王晶律师代理；徐建丹将朝日通中心的印章交给高某，高某应该给了郑某1；《民事代理协议》不是徐建丹本人所签，是通过别人签订并盖章，可能是郑某1；徐建丹将公章交给中间人只是用于签订《民事代理协议》，并非签订其他合同；徐建丹在执行程序中更换律师既是解除了其与王晶之间的委托关系，另行委托律师及收到执行案款未告知王晶律师，原因是王晶告诉徐建丹钱要不回来了。恒治律所称：其与徐建丹多次联系，均是通过中间人刘某联系。双方均确认，王晶与徐建丹从未见过面及直接联系。4.双方均确认《民事代理协议》约定的杂费2000元，徐建丹已支付；前案诉讼费1727元系由恒治律所垫付。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综合全案案情和双方当事人诉辩称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恒治律所是否存在未完成及怠于履行合同义务之情形；二、恒治律所要求徐建丹支付相应律师服务费及利息是否已超诉讼时效；三、徐建丹应支付的律师服务费及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王晶与徐建丹之间系通过中间人联系，徐建丹将朝日通中心的印章交给中间人用于办理前案诉讼委托事项。虽然徐建丹否认《备忘录》中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但认可朝日通中心印章的真实性。因徐建丹就前案诉讼委托事项一直由中间人处理，且徐建丹将朝日通中心印章交由中间人使用，故《备忘录》系由徐建丹委托的中间人以徐建丹的名义签订具有高度可能性。根据徐建丹一直委托中间人处理前案委托事项，以及徐建丹自认是通过中间人签订《民事代理协议》的事实，在签订《备忘录》时，恒治律所有理由相信徐建丹委托的中间人具有代理权，虽然徐建丹主张其将朝日通中心印章交给中间人并非用于签订除《民事代理协议》之外的其他合同，但徐建丹的中间人签订《备忘录》已构成表见代理，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该代理行为有效，故《备忘录》合法有效，且其效力及于徐建丹。其次，根据《民事代理协议》第一条的约定，代理范围为诉讼期间，结合该协议第九条和《备忘录》第八条的约定，可以认定《民事代理协议》约定的代理范围并不包括执行阶段。虽然事实上恒治律所在后续执行程序中继续进行代理，且《民事代理协议》约定的代理权限包括申请执行，但这并不足以认定《民事代理协议》约定的代理范围包括执行阶段。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恒治律所指派王晶律师代理前案诉讼并调解结案，后申请执行立案；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恒治律所依照《民事代理协议》的约定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并不存在未全部履行或怠于履行合同义务之情形。一审法院认定恒治律所未全部履行《民事代理协议》中的委托事项，存在怠于履行合同义务之情形，该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涉案《民事代理协议》中约定了律师费的收取标准，即实际追回欠款数额的20%。根据《民事代理协议》和《备忘录》的约定内容，双方均未对律师费的支付期限进行明确约定。《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依照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因《民事代理协议》对于律师费支付期限约定不明，恒治律所可随时主张，诉讼时效期间从恒治律所要求徐建丹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恒治律所提交的催要律师费的证据，因其未提交原始载体，且徐建丹不予认可，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即便恒治律所提交的催要律师费的证据成立，亦未超过诉讼时效。据此，恒治律所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徐建丹支付相应律师服务费，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因恒治律所已履行了《民事代理协议》约定的合同义务，故徐建丹应向恒治律所支付相应律师服务费及相应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三，首先，本案中，恒治律所主张的律师服务费包括律师代理费34533元、杂费2000元和垫付前案诉讼费1727元。其中，律师代理费34533元，符合《民事代理协议》约定的收取标准，本院予以支持；杂费2000元，因双方均确认徐建丹已支付，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垫付前案诉讼费1727元，因双方均认可，徐建丹应返还恒治律所，故本院对此一并予以支持。综上，对于恒治律所要求徐建丹支付律师服务费3626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恒治律所主张的相应利息，系徐建丹不支付律师服务费所造成的损失，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中，徐建丹于2019年10月19日收到恒治律所的起诉状，故利息应自2019年10月20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欠付律师服务费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综上所述，恒治律所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3788号民事判决；二、徐建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北京市恒治律师事务所36260元及利息（以3626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三、驳回北京市恒治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57元，由北京市恒治律师事务所负担39元（已交纳），由徐建丹负担71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57元，由北京市恒治律师事务所负担39元（已交纳），由徐建丹负担71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鲁 南审 判 员  张玉娜审 判 员  石 煜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温 迪法官助理  李圆圆法官助理  赵 铭书 记 员  杨艳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