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7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岩市弘顺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龙门镇海西汽贸城26幢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0MA2YR4JU6M。 负责人：许文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坤田，福建朗马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振利，福建朗马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月英，女，1962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武，福建衡评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丽萍，福建衡评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跃京，男，1982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嘉宾路城市天地广场Ⅰ,Ⅲ区6002-601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626551967。 负责人：陈令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武辉，福建簪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南路55号禹洲广场29层2908单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X121174681。 负责人：林晟，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龙岩市弘顺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月英、林跃京、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2民初2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弘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周月英对弘顺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林跃京提交的《营运车辆事务委托服务合同》系复印件，一审判决认定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又依该证据认定弘顺公司向林跃京收取管理费，自相矛盾。《实际车主确认书》可以证明肇事车辆系林跃京向弘顺公司购买，因余款未付清而未办理过户手续，该车的营运效益与弘顺公司无关。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和经营管理人均为林跃京，其亦承诺如与第三方发生任何关系，所有责任均由其承担。2.本案鉴定意见系由云霄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委托评定，未通过法院摇号确定鉴定机构，该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合法性存疑，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应重新鉴定。3.周月英提交的失地农民证明只有村委会和镇政府盖章，未有相关经办人签字，手续不完整，且其未提交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征地批文、领取赔偿款凭证、土地征用底册等佐证材料，不足以证明其为失地农民。4.投保时，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将投保单邮寄给弘顺公司盖章，并未提供保险条款，也未告知免责事由。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向弘顺公司提供保险条款，且已对免责条款尽提示说明义务，故虽林跃京未持有从业资格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亦不能免责。 周月英辩称：1.《实际车主确认书》系弘顺公司和林跃京的内部约定，对外没有效力，且林跃京否认该确认书，并提供《营运车辆事务委托服务合同》证明其每月向该公司交纳管理费用，与弘顺公司是挂靠关系。根据相关司法实践和法律规定，被挂靠单位收取服务费，对挂靠车辆运营有一定支配权，应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鉴定意见由云霄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具备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评定，检查过程符合规定，鉴定检材取自周月英检查报告、出院记录、疾病诊断证明等，弘顺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对上述证据并无异议，也未提供足以反驳该鉴定结论的相反证据和理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不予重新鉴定。3.周月英提交的云霄县火田镇水头村民委员会和云霄县火田镇人民政府证明、火田镇水头村古雷给水工程征地档案卡、云平高速A2标项目部水头村拌和场收回村民土地使用权土地和青苗赔偿金确认表等证据，足以证明其全部土地已被征用，属失地农民，各项赔偿可按城镇标准计算。4.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是否免责由法院依法核实。 林跃京辩称：1.林跃京每年向弘顺公司交纳挂靠费，双方系挂靠关系。2.赔偿金额由法院依法判决。3.赔偿款应由保险公司承担。 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 周月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跃京、弘顺公司连带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85883.2元；2.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在强制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且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强制险限额内优先赔付；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在商业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31日10时许，林跃京驾驶闽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闽Ｆ×××××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从广东省炎国道324线往漳州市方向行驶，至国道324线386ＫＭ＋50Ｍ路口路段，遇朱乌山驾驶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载周月英从其行驶方向前方右侧往左转弯时，闽Ｆ×××××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车身右侧与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左侧发生碰撞，造成朱乌山、周月英受伤，两车局部损坏的交通事故。经云霄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事故责任认定林跃京、朱乌山承担事故同等责任。 肇事车辆闽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闽Ｆ×××××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登记为弘顺公司所有，林跃京为实际所有人，每年向弘顺公司支付服务费2400元，林跃京驾驶该车发生本事故。肇事车辆闽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闽Ｆ×××××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在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投保了强制险，在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有效期限内。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与弘顺公司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责任免除，并就该特别约定告知投保人及肇事车辆所有人弘顺公司。林跃京提供从业资格证证明其持有从南平市道路运输管理处办理的从业资格证驾驶车辆，经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出具调查令，由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持调查令前往南平市道路运输管理处调取证明材料，南平市道路运输管理处证实林跃京未在其管理处办理过从业资格证。林跃京未持有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其他许可证或必备证书驾驶营业性机动车。 事故发生后，周月英被送往云霄县医院抢救并于当天转漳州市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62天（33天+29天），花费医疗费135188.75元,经福建诚正司法鉴定所鉴定周月英的伤残等级为二处第十级；院外护理期限为58日；后续面部整容的医疗费用约需6900元。事故造成周月英及朱乌山（另案原告）受伤，周月英及朱乌山就交强险限额达成分配协议，由周月英分配医疗费限额6000元、伤残限额40000元。周月英系云霄县火田镇水头村村民，其家庭的全部土地因“古雷给水工程”、“云平高速”被政府征用，该家庭户没有其他土地可耕种，系失地农民。 一审法院认为，周月英在事故中受伤，是本案适格的赔偿权利主体，其有主张并获得合理赔偿的权利。赔偿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并参照我省统计局公告的数字确定。1.医疗费按医疗费发票确定为135188.75元，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认为其中包含31.5元外购药应予剔除，该院认为周月英住院期间用药实际上必须遵从医嘱，该用药存在必要性，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主张扣除不合理，不予采纳。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认为医疗费应扣除超出《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部分的费用，但未有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采纳。2.营养费按医疗费的10%酌定为13519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3100元（住院天数62天×50元/天）。4.后续治疗费16900元，依出院记录后续取内固定物费用约10000元和鉴定意见后续面部整容的医疗费用约需6900元确定。5.残疾赔偿金92666元（42121元/年×20年×11%）。6.误工费29873元（208.9元/天×143天）。7.护理费15015元（165元/天×62天+165元/天×58天×50%），周月英未提供证据证明护理人员有收入，应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2018年居民服务业的平均工资收入165元/天），结合住院天数及鉴定意见确定。8.交通费620元，有实际发生，结合周月英住院62天确定。9.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依伤残等级酌定。10.鉴定费2600元，有发票为据。11.残疾辅助器具费没有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周月英的经济损失确定如下医疗费135188.75元、营养费1351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00元、后续治疗费16900元、残疾赔偿金92666元、误工费29873元、护理费15015元、交通费620元、精神损害金8000元、鉴定费2600元合计317482元。周月英与朱乌山（另案原告）就交强险限额达成分配协议，故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周月英46000元(6000元+40000元）。因林跃京未取得从业资格证驾驶营业性机动车，也未有证据证明其持有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根据涉案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免责，弘顺公司向林跃京收取管理费，享有肇事车辆营运利益，故周月英的其他经济损失应由林跃京、弘顺公司按事故责任比例负责赔偿135741元[（317482元-46000元)×50%]。弘顺公司、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林跃京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动放弃诉讼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周月英经济损失46000元，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完毕；二、林跃京、龙岩市弘顺运输有限公司应赔偿周月英经济损失135741元，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完毕；三、驳回周月英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18元，减半收取2009元，由周月英负担41.5元，林跃京、龙岩市弘顺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967.5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除弘顺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林跃京每年向弘顺公司支付服务费2400元、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已就责任免除特别约定告知弘顺公司、周月英系失地农民的事实有异议，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对该无争议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事实在后续焦点分析中予以认定。 还查明，案涉闽Ｆ×××××号车辆商业三者险限额为10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司法鉴定意见由云霄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福建诚正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程序和内容均合法有效，弘顺公司对该鉴定意见书有异议，但未能举证证明该鉴定意见书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规定的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等情形，故一审法院依该鉴定意见认定周月英的伤残等级、护理期限、后续治疗费并无不当，弘顺公司关于本案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纳。 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系以户为单位。周月英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明记载：朱乌山与周月英系夫妻关系，因古雷给水工程和云平高速征地，该户家庭总承包土地1.423亩全部被政府征用，该户已经没有其他土地可耕种，系农村失地农民，该证明由云霄县火田镇水头村民委员会和云霄县火田镇人民政府盖章确认，与户口簿、火田镇水头村古雷给水工程征地档案卡、云平高速A2标项目部水头村拌和场收回村民土地使用权土地和青苗赔偿金确认表等证据可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周月英所在的朱乌山为户主的家庭户土地已被征收，其属失地农民，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故一审判决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各项赔偿并无不当；弘顺公司关于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案中，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据以免责的条款应认定属于免责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在本质上是一种基于诚信原则而产生的法定附随义务，这种明确说明义务的重要意义在于使得相对人能够清醒地认识到特定的法律后果，在公平、合理、了解的前提下缔结保险合同，故该明确说明义务属先合同义务，即该义务的履行应于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本案保险合同于2019年3月28日订立，而投保人声明中没有签章日期，故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上述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弘顺公司主张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未对免责条款尽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应予采纳。本案事故造成周月英损失合计317482元，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周月英46000元，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周月英135741元[（317482元-46000元)×50%]。 弘顺公司确认其在《营运车辆事务委托服务合同》上盖章，并自认肇事车辆的道路运输许可证的持证人系弘顺公司，故应认定弘顺公司与林跃京之间系挂靠关系，应与林跃京承担连带责任，但因周月英的损失已由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和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足额赔偿，其无需再向周月英支付赔偿款。 综上所述，弘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2民初24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2民初249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2民初24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应赔偿周月英经济损失135741元，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完毕； 四、驳回周月英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18元，减半收取2009元，由周月英负担41.5元，林跃京、龙岩市弘顺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96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14.82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于伦 审判员  陈春生 审判员  陈天明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黄倩茹 书记员林延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