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9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连江县潘渡乡贵安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州市连江县潘渡乡贵安村。 法定代表人：陈枝城，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兴，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晨，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清，男，1968年6月21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建云，福建世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鹏辉，福建世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连江县潘渡乡贵安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孙清林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2民初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连江县潘渡乡贵安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陈枝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兴、林晨、被上诉人孙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建云、吴鹏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连江县潘渡乡贵安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一、判令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1.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茶亭山地承包合同》《茶亭山地承包合同补充合同（一）》，被上诉人将承包林地交还上诉人；2.被上诉人配合上诉人办理被上诉人名下的连政林证字（2011）第XX号林权证的注销登记手续，权属变更登记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茶亭山地承包合同》《茶亭山地承包合同补充合同（一）》未经村民集体表决，并非贵安村村民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村民不具有约束力。二、修建的机耕道路并不属于上诉人所有，村民也无法使用该道路。《补充合同》关于由被上诉人修建机耕道路，作价35万元作为对贵安村民的补偿的约定，系欺骗贵安村村民。《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价格极低，对贵安村民不公平。所修建的机耕道路位于晋安区内，贵安村民根本无法使用该机耕道路，起不到补偿村民损失的目的。三、一审法院不同意上诉人申请对机耕道路的位置和坐标进行测绘，导致无法查明贵安村与晋安区的分界，也无法查明被上诉人是否对诉争林地进行开发的事实。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未对诉争林地进行整体开发，已构成根本性违约，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 孙清辩称，一、上诉人以所谓签订合同未经村民集体表决为由，主张解除合同的请求，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其与上诉人签订《茶亭山地承包合同》前，即在2010年4月20日就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参加本次会议的村民代表有33人，会议其中一个议题就是讨论茶亭山地承包事宜。根据该次会议纪要记载，参会村民代表一致同意茶亭山地出租，租期50年，租金一次性交清3万元的意见。会后，双方签订《茶亭山地承包合同》。其与上诉人签订《补充合同（一）》前，亦在2010年7月28日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专题讨论茶亭山地承包事宜，参会的村民代表一致同意茶亭山地承包给孙清，由孙清修建一条机耕路的意见。会后，双方签订《补充合同（一）》。其次，连江县林业局向其颁发连政林证字（2011）第XX号林权证前，在上诉人村内的不同地点张贴多份公告，向全村村民公示茶亭山地承包信息，在公示一个月期间，村民无异议，再次印证茶亭山地承包是经上诉人村民集体研究同意的。最后，上诉人主张《茶亭山地承包合同》和《补充合同（一）》未经村民集体表决，对贵安村民不具有约束力，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是否就此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系上诉人内部事务，而其与上诉人签订合同，系外部关系，上诉人以内部事由对抗对外签订的合同，依法不能得到法律的支持。二、被上诉人依约对承包林地进行了开发经营，也按约定修建了机耕道路，已适当履行合同义务，上诉人无权单方要求解除合同。在一审期间，被上诉人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两年时间内进行了开发经营，且依约修建了一条起于风水桥寨门下，止于茶亭山大榕树的机耕道路，一审法院对此亦予以认定，完全是正确的。关于修建该条机耕道路的起止地点，完全符合《补充合同（一）》的约定，不存在违约情形，故上诉人无权主张解除合同。请求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连江县潘渡乡贵安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连江县潘渡乡贵安村民委员会、孙清签订的《茶亭山地承包合同》《茶亭山地承包合同补充合同（一）》，孙清将承包林地交还连江县潘渡乡贵安村民委员会；二、判令孙清配合连江县潘渡乡贵安村民委员会办理孙清名下的连政林证字（2011）第XX号林权证的注销登记手续，权属变更登记费用由孙清承担；三、依法判令孙清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3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茶亭山地承包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原告将所属位于贵安古道茶亭中心位置方圆荒山（林地）承包给被告开发使用，以东面榕树为中心，具体四至界址为：东至古道约180米，西至宦溪林场防火线，南至茶亭尖倒水，北至猴窝山。第二条约定：承包期限五十年，自2010年5月31日到2060年5月30日。第十一条约定：合同签订之日起，两年内若被告未进行任何开发经营活动，原告有权收回承包地。第十二条约定：承包期内，若被告发生违约，经原告书面告知确认后，原告有权依法收回承包权。2010年５月31日，孙清向连江县潘渡乡贵安村民委员会缴交承包金30000元。2010年9月15日，原、被告双方签订《茶亭山地承包合同补充合同（一）》（下称补充合同），补充合同第一条约定：承包金额人民币三万元以现金方式承付，另外被告需为原告修建一条总造价三十五万元、供村民生产使用的机耕道路作为补偿，该路起于风水桥寨门下，止于茶亭山大榕树。该道路产权归原告所有，合同期内原告允许被告无偿使用。合同经贵安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后签订，潘渡乡人民政府以潘政（2010）75号文件审核批复。2011年４月14日，孙清向连江县工商局登记成立了福建嘉农嘉禾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公司住所地为连江县潘渡乡贵安村茶亭。经营范围为农作物种植；农产品销售；农业技术研发、技术服务、技术转让。2011年7月14日，被告向林权登记机构提供上述合同材料，以坐落在贵安村XX宗地，面积705亩，三定林权证号XX、XX、XX为依据，申请办理其名下的林地使用权登记。公示期满后，被告于2011年9月26日取得其名下“连政林证字（2011）第XX号”林权证。2011年初起，孙清着手对承包的林地进行了部分开发，购买了果树苗木种植。并按补充合同的约定，修建了一条起于风水桥寨门下，止于茶亭山大榕树的机耕路。在成立了福建嘉农嘉禾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后，福建嘉农嘉禾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为了对涉案林地进行农业开发，于2012年、2013年向政府相关部门申请，并获得了政府相关部门给予的专项补助。2018年6月27日，贵安村民委员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以被告未履行合同为由，表决通过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诉讼争议合同，收回发包林地，并由福建省景新汇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供诉讼费、律师费等，待该公司依法承包经营本村土地后，直接从承包费中抵扣。2018年7月21日，原告通过ＥＭＳ邮政快递向被告送达《解除合同通知函》，因无人签收被退回。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合同的解除条件，除需双方约定解除权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有：（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被告孙清在与原告贵安村民委员会签订承包合同后，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对承包林地进行了农村开发经营，平整了土地，种植了果树苗木，并按补充合同约定修建了合同约定的机耕路，被告孙清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原告单方要求解除承包合同，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原、被告双方主要矛盾是对合同是否已经履行存在分歧，双方应本着尊重历史、尊重合约的精神，合理、有效地利用和开发土地，共同促进当地经济发展。原告未能在该院指定的期限内，举证证明被告未对承包林地进行开发，其以被告未履行合同作为解除合同的理由，不符合有关法律的规定及双方合同的约定，原告申请进行物证鉴定亦无必要，原告主张解除合同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告的其他请求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连江县潘渡乡贵安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连江县潘渡乡贵安村民委员会向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连江县档案馆山林纠纷图，拟证明贵安村与连江县、福州市晋安区之间的边界存在争议，该争议地块涉及本案讼争的部分林地。孙清承包的林地因权属存在纠纷，因此其与贵安村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2.光盘，拟证明村民现场指认和解说讼争的林地在解放后分别属于福州市晋安区和连江县，权属存在争议。被上诉人孙清将讼争的机耕道路修建在贵安村边界有争议的林地上。孙清建的两座活动房都是建在连江县地界上，与位于无关。孙清修建的机耕道路的位置不在贵安村范围内，但属于孙清承包的林地范围内，该机耕路作价35万元，仅供孙清自行使用，村民无法使用。孙清曾承诺向贵安村屏峰村民小组给予17万元补偿，但至今没有兑现。被上诉人孙清对该证据质证认为，边界是否存在争议不是能靠这张图能够证明的，即使存在争议，也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与边界是否存在争议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找的村民说法缺乏公正性、可靠性，对证据的证明对象不予认同。被上诉人孙清向法院提交了证据1、连江县林业局办证档案图片（附光盘），拟证明连江县林业局在为被上诉人办理林权证过程中，上诉人向连江县林业局提供的材料中可以证明案涉林地租用事宜进行过表决，并同意租用给被上诉人的事实。证据2、公示拍照图片（附光盘），证明连江县林业局在为被上诉人办理林权证前，在上诉人村里进行为期30天公示，公示期间无群众提出异议。上诉人连江县潘渡乡贵安村民委员会对该些证据质证认为，对连江县林业局办证档案图片有异议，被上诉人向连江县林业局提供的材料中，贵安村分别在2010年的4月20日、7月28日就茶亭山地承包项目召开村民代表大会，但两次会议都只附有村民代表会议的签到表，无法证明经过村民代表讨论及最终的表决比例。贵安村曾于2010年7月10日向潘渡乡政府提出了一个关于贵安村林地承包的请示。在2010年7月10日，茶亭乡的承包合同及补充合同已经作为潘渡乡贵安村申报的附件2，这份补充合同实际签订的时间是在2010年9月10日村民会议讨论的时间记录是7月28日。潘渡乡政府作出了潘政2010715号关于贵安村林地承包报告的批复中明确要求。贵安村委会在2010年7月10日上报的茶亭乡的承包合同及补充合同已收悉，但认为该合同及补充合同必须经村民代表讨论，按照法定程序经村民代表表决通过后才可实施。潘渡乡政府已经查清这个茶亭乡的承包合同及补充合同未经村民代表讨论决定。2010年4月20日，村民代表会议中，会议内容明确，茶亭山的承包项目土地租用的面积以合同为准。但承包合同签订的时间是在2010年的5月31日，迟于4月20日召开的村民代表会议。但该合同并未就承包面积和林班作出明确的约定，案涉合同的签订，实际并未经过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该协议无效。未办理林权登记，被上诉人委托福建省福林咨询中心，对案涉林地的资产市场价值进行评估，该咨询中心出具的一个评报2011第17号评估报告书，作出时间是2011年的6月30日，在两次村民代表会议之后。贵安村民根本就不知道被上诉人举证的公示内容。对证据2的真实性和证明对象都有异议，由于被上诉人未提供这个拍照的文件的原件予以核对，所以无法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故最后一次就茶亭乡的承包项目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的时间是在2010年的7月28日。但林权登记申请的公告内容发布时间是在2011年的8月26日，其中间隔时间一年有余。评估报告中评估的对象与林权证载明的内容不符，林权登记的内容705亩与评估报告所评估面积776亩不符。被上诉人取得林权证违反了法定程序，应当予以注销。上诉人连江县潘渡乡贵安村民委员会向本院申请调查令及测绘鉴定，拟证明孙清修建的35万元的机耕道路，实际上是在孙清承包的林地范围内，也就是700多亩的林地范围内。作为贵安村的村民是根本无法使用的，因为它的承包期限是50年。孙清之所以会去修机耕道路是因为当时签了一个补充协议，作价35万元修建机耕道路，作为补偿给贵安村民，并且明确约定产权归贵安村民，但是产权是无法办给贵安村民。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于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调查令及测绘鉴定申请书等，不会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故均不予认证。针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全部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连江县潘渡乡贵安村民委员会能否解除其与孙清签订的《茶亭山地承包合同》《茶亭山地承包合同补充合同（一）》。现分析、评判如下：上诉人连江县潘渡乡贵安村民委员会主张《茶亭山地承包合同》《茶亭山地承包合同补充合同（一）》未经村民集体表决，并非贵安村村民的真实意思表示。但从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看，《茶亭山地承包合同》《茶亭山地承包合同补充合同（一）》经过了贵安村民会议研究讨论并通过，潘渡乡政府作出审核批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该主张所依据事实不充分，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上诉人连江县潘渡乡贵安村民委员会主张合同签订之日起，被上诉人孙清两年内未进行任何开发经营活动，合同约定可以收回承包地，其据此可以解除与孙清签订的《茶亭山地承包合同》《茶亭山地承包合同补充合同（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连江县潘渡乡贵安村民委员会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孙清两年内未进行任何开发经营活动，使得孙清存在违约情形，故上诉人的主张无法得到支持。而且，孙清已经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对诉争山地进行了经营开发，进一步反驳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该主张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连江县潘渡乡贵安村民委员会还主张被上诉人孙清未能依约建设机耕道路，存在违约情形，机耕道路无法归属上诉人所有，其有权收回承包地。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孙清已经建设一条起于风水桥寨门下，止于茶亭山大榕树的机耕道路，连江县潘渡乡贵安村民委员会对于该路的起止地点无异议。由于双方当事人在《茶亭山地承包合同补充合同（一）》中并未对机耕道路的位置进行约定，而是约定了起止地点，孙清所建设的道路起止地点符合该约定。且机耕道路是田间农业生产通行道路，系村民用于农业生产的设施，不属于农村公路范围，其产权归属应以道路用地的集体所有人为准。本案中，孙清在其所承包的山地范围内修建机耕道路，而该山地系由连江县潘渡乡贵安村民委员会依法发包给孙清，由于孙清进行机耕道路修建并未改变道路用地权属性质，也未限制贵安村民使用，更未损害上诉人的物权，不会产生机耕道路无法归属上诉人所有的情形，孙清未构成违约。连江县潘渡乡贵安村民委员会在本案审理期间认为机耕道路在晋安区内，导致机耕道路无法由村委会所有，但连江县潘渡乡贵安村民委员会有责任有义务确保承包地的权属清晰及合法性，若是上诉人将有权属纠纷的山地发包给孙清，由此导致机耕道路无法归属上诉人所有，并非归因于孙清主观过错，亦不会产生孙清违约情形。鉴于连江县潘渡乡贵安村民委员会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孙清所修建的机耕道路违背合同约定，依法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其所依据的理由不充分，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因此，连江县潘渡乡贵安村民委员会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约全面履行义务，不得解除其与孙清签订的《茶亭山地承包合同》《茶亭山地承包合同补充合同（一）》。 综上所述，连江县潘渡乡贵安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上诉人连江县潘渡乡贵安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樑 审判员 张 俊 审判员 吕德快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张志灯 书记员王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