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29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建新，男，1984年4月2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香，北京中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迪，天津唯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传亮，男，1980年2月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甄卫岺，北京金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殊，北京金钲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盛世宾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左家庄中街4号。法定代表人：郑基兰，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安封，北京市义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建新与被上诉人李传亮、北京金盛世宾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盛世宾馆）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5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建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传亮和金盛世宾馆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吴建新和李传亮之间系雇佣关系，属于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吴建新和李传亮均是金盛世宾馆雇佣的施工人员，金盛世宾馆才是真正的雇主。且吴建新系个人，并不具备承揽工程及施工的相应资质，即使存在承担责任的问题，也应当由雇主金盛世宾馆承担，而不应由吴建新承担。事发时是下班时间，李传亮自行决定继续施工，李传亮摔下来时是其妻在扶梯子，李传亮接电话因自己疏忽而摔下，李传亮存在明显过错；2.李传亮户籍在河南农村，庭审中其要求按照河南农村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而一审法院适用北京市城镇人口的标准进行处理，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明显属于程序违法；3.事故发生之后，吴建新基于同乡及工友关系曾让苗争取代吴建新向李传亮垫付了医疗费18500元，且在2019年10月21日的庭审中，李传亮也认可收到苗争取代吴建新为其垫付的该笔医疗费用，一审法院没有将该垫付的费用进行考虑，让另案解决，明显加重了吴建新的负担。李传亮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吴建新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根据一审证据可以认定李传亮和吴建新是雇佣关系，一审法院判决的标准及数额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吴建新的上诉，维持原判。金盛世宾馆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吴建新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外墙保温是很简单的工作，普通的农民工就可以干，不需要资质，吴建新的主张是不成立的，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吴建新提到的赔偿标准以及相关垫付费用问题与我方没有关系，对此我方不发表意见。李传亮一审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吴建新、金盛世宾馆连带赔偿李传亮医药费51359.84元、住院伙食补助12700元、营养费6350元、护理费19050元、误工费48000元、伤残赔偿金3399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0080.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31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30日，李传亮在北京市朝阳区左家庄中街4号给金盛世宾馆做外墙涂料及保温时，自施工的架子上摔下受伤。5月1日凌晨零时十八分，李传亮被送至北京丰台右安门医院（以下简称右安门医院）住院治疗至2018年5月4日，诊断结论为：双桡骨远端粉碎骨折、面部开放伤伴皮擦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李传亮于5月1日在右安门医院行双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闭合复位石膏外固定手术治疗。出院时医院建议住院继续手术治疗。吴建新为李传亮支付了右安门医院的费用。2018年5月4日至2018年9月5日，李传亮就诊于河南省柘城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柘城医院）。柘城医院的主要诊断为：双侧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双侧尺骨茎突骨折，右侧钩状骨、豆状骨骨折、双上肢神经损伤、左三角骨骨折。住院期间，李传亮行双侧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内固定术，花费医药费50959.84元。2019年7月9日，李传亮到北京积水潭医院进行复诊，花费医药费400元。一审中，李传亮申请对其所受伤进行伤残等级鉴定。法院依法委托北京公大弘正医学研究院司法鉴定中心对李传亮的伤残等级、赔偿指数、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2019年7月15日，北京公大弘正医学研究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公大司鉴［2019］临鉴字第36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李传亮左腕功能障碍属于九级伤残，右腕功能障碍十级伤残，累计赔偿指数为25%。建议其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为鉴定，李传亮花费鉴定费3150元。针对其赔偿标准，李传亮向法庭提交了其家庭户口本，户口本显示：李传亮为居民家庭户，其母张凤云出生于1944年4月16日，其女李梦月出生于2003年1月19日，其子李嘉乐出生于2007年7月14日。李传亮还提交了加盖柘城县安平镇民政所和柘城县安平镇李楼村委会印章的证明，该证明称张凤云共有三个子女，分别为李传华（×××××）、李清芝（×××××）、李传亮；张凤云无劳动能力，无生活来源。李传亮提交了加盖柘城县安平镇李楼村委会印章的证明，证明称李传亮与其妻毛青兰二人长年在外务工。李传亮提交了面额合计为716元的火车及公共交通票据，称其在老家治疗期间花费的交通费，主张获得赔偿交通费1000元。审理中，李传亮主张其与吴建新之间为雇佣关系，其自2013年起就跟随吴建新在外施工，吴建新应承担雇主责任。吴建新否认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称二人同为务工人员，金盛世宾馆雇佣的二人，雇主应当为金盛世宾馆。金盛世宾馆否认与李传亮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称金盛世宾馆将工程发包给吴建新，吴建新自行组织的施工队伍，吴建新应承担雇主责任。为证明其主张，金盛世宾馆向法庭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8年4月23日中国建设银行转账支票存根一张、付款申请单一页，面额为11000元，收款人为吴建新，用途为工程装修款；2、2018年4月23日中国建设银行转账支票存根一张、付款申请单一页，面额为14000元，收款人为吴建新，用途为工程材料款；3、2018年4月26日中国建设银行转账支票存根一张、付款申请单一页，面额为20000元，收款人为吴建新，用途为工程材料款；4、2018年4月30日郑基兰微信转账记录，收款人为吴建新，数额为8000元；5、郑基兰个人招商银行账户明细，账户显示在2018年5月9日，郑基兰向吴建新转款20000元；6、2018年5月11日中国建设银行转账支票存根一张、付款申请单一页，面额为20000元，收款人为吴建新，用途为工程材料款；7、2018年5月23日中国农业银行现金存款回执一张，收款人为吴建新、款项为10000元；8、开具日期为2018年5月23日的付款申请单，领款人显示为吴建新，数额为10000元，用途为业主往来款（吴建新）。据此，金盛世宾馆主张其将工程发包给吴建新个人，金盛世宾馆与李传亮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吴建新对上述证据中的1、2、3、6真实性不持异议，但称上述款项为工程材料款，坚持吴建新与李传亮同为金盛世宾馆雇佣的工人。吴建新对证据5、7、8真实性认可，但坚称该笔款项并未注明用途，不能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金盛世宾馆还提交了一张手写的结算清单复印件，落款处显示总计93000全部付清。吴建新的代理人对上述的证据4及手写清单未提出明确质证意见。吴建新主张在2018年5月9日通过案外人苗争取的微信转给李传亮18500元，用于支付柘城医院的医药费。并提交了微信转款的截图及落款为“苗争取”的确认书，确认书以苗争取的口吻称上述18500元为代吴建新向李传亮的转款用于支付柘城医院的医疗费。李传亮认可收到苗争取转来的该笔款项，但否认为苗争取代吴建新转款，称苗争取欠李传亮债务，上述款项为苗争取的还款。苗争取亦未到庭作证。吴建新称于2018年5月6日通过支付宝向李传亮转款1000元，并提交了支付宝的截屏，李传亮认可收到了该笔款项用于柘城医院的医药费。吴建新还主张在2018年5月7日给付李传亮现金4000元，用于支付柘城医院的医药费，李传亮予以否认，吴建新亦未能提供证据。金盛世宾馆主张在2018年6月26日，李传亮及其家人到金盛世宾馆索要赔偿，金盛世宾馆因担心影响营业，故给付李传亮及其家属5000元，但李传亮及其家属拒绝为其出具收据。李传亮否认收到上述5000元。另，李传亮自述施工时吴建新未给其配有安全带，吴建新称工人配有安全带，系李传亮自己未带安全带，且李传亮的妻子负责扶施工用的梯子，当时李传亮忙于接自家电话摔下，应自行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李传亮主张其与吴建新形成雇佣关系，吴建新虽否认，但根据金盛世宾馆提供的支付凭证，吴建新为该施工工程的负责人，吴建新与金盛世宾馆进行结算并收取金盛世宾馆支付的工程费用。故李传亮与吴建新形成了雇佣关系。吴建新应承担雇主责任。李传亮虽户籍在河南农村，但其户籍为居民家庭户口，结合吴建新陈述其与李传亮在本案涉案的工地施工，显然李传亮系以在城镇中务工为其生活主要来源，故对于其赔偿标准，应适用本市城镇人口的标准予以处理。李传亮提供了柘城医院的医药费票据及北京积水潭医院的票据，吴建新自述曾给付李传亮23500元用于支付柘城医院的费用，但李传亮仅认可收到1000元转款，称案外人苗争取转给其18500元为苗争取的还款，苗争取亦未到庭对此作出说明，故法院对于吴建新所述该笔18500元为苗争取代其向李传亮支付的主张难以采信；另李传亮否认收到吴建新的4000元现金。故法院认定吴建新在李传亮到柘城医院后支付李传亮1000元医药费。吴建新可就苗争取转款给李传亮18500元款项问题另行解决。李传亮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持异议。李传亮主张的伤残赔偿金、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根据鉴定报告予以酌处。李传亮主张的交通费过高，对于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李传亮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入到残疾赔偿金中。吴建新未能举证对其所属工人尽到安全保证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李传亮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亦应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对于其摔伤，其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对于双方的过错比例，法院予以酌情判处。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金盛世宾馆与李传亮无雇佣关系，无需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吴建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李传亮医药费二万九千八百一十六元。二、吴建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李传亮住院伙食补助七千六百二十元。三、吴建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李传亮营养费一千八百元。四、吴建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李传亮护理费五千四百元。五、吴建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李传亮误工费一万二千六百元。六、吴建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李传亮伤残赔偿金二十四万零四百五十八元。七、吴建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李传亮精神损害抚慰金八千元。八、吴建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李传亮交通费五百元。九、驳回李传亮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吴建新提交苗争取、徐永华的证人证言，拟证明吴建新不是李传亮的雇主，金盛世宾馆才是李传亮的雇主。苗争取的证言主要内容为：苗争取于2018年4月初经郑基兰介绍做外墙保温等活，当时有包括李传亮在内的十几个工人，郑基兰承诺一天给300元工资，完工后一次性发放，因近完工时李传亮摔伤，郑基兰也就迟迟未付工资，当时的吴建新只负责采购材料和技术指导，不负责给工人工资。徐永华的证言主要内容为：徐永华于2018年4月中旬如家老板郑总介绍到左家庄如家酒店做屋面防水，因为政府部门要求整改，需要做保温、打杂十几个人左右，当时有苗争取、李传亮等人，如家承诺单独做防水人工费是每平方米7元包给我，完工没有问题一次性付清，因中途李传亮受伤，如家迟迟没有付工钱，当时如家酒店聘请吴建新负责采购材料及技术指导，工人工资有如家发放。李传亮认可其与徐永华、苗争取是同事关系，但至于雇主是谁由法院依法判决。金盛世宾馆称不认识这两位证人，也不认可这两个人给金盛世宾馆干过工程，之前金盛世宾馆一直是和吴建新进行结算。另查，根据2019年9月11日一审的开庭笔录显示，李传亮是按照北京市城镇居民标准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按照河南省农村居民标准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2019年10月21日一审的开庭笔录显示，李传亮认可收到了吴建新通过苗争取转账垫付的18500元。再查，金盛世宾馆包给吴建新施工的宾馆共五层，主要施工内容是外墙清洗粉刷及做保温，李传亮系在一层至二层的脚手架上摔下，当时未系安全带。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吴建新是否是李传亮的雇主问题。根据李传亮以及金盛世宾馆的陈述，结合金盛世宾馆通过支票转账、银行转账、现金给付等方式向吴建新陆续支付款项9.3万元（用途注明为“工程装修款”、“工程材料款”、“往来款”）的事实以及吴建新实际申领款项的事实，足以认定金盛世宾馆与吴建新之间系工程承包合同关系，李传亮与吴建新之间是雇佣合同关系。关于金盛世宾馆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金盛世宾馆的外墙清洗粉刷及保温工程应属于建设工程合同范畴，而非一般的承揽合同关系，承包人应当是具有相应施工资质的企业。金盛世宾馆将该工程包给无施工资质的吴建新个人，存在明显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金盛世宾馆应当对李传亮的合理损失与雇主吴建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外，结合李传亮的主要收入来源，其按照北京市城镇居民标准主张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吴建新认为一审超出了李传亮的请求，程序违法，没有依据。但对于李传亮一审中已经认可的收到了吴建新通过苗争取转账的18500元，应当从赔偿数额中扣除。综上所述，吴建新的部分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金盛世宾馆无需承担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52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第七项、第八项；二、变更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52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吴建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李传亮医药费一万一千三百一十六元”；三、北京金盛世宾馆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和第二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四、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5262号民事判决第九项；五、驳回李传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鉴定费3150元，由李传亮负担1260元（已交纳），由吴建新、北京金盛世宾馆有限公司连带负担189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9228元，由李传亮负担3613元（已交纳），由吴建新、北京金盛世宾馆有限公司连带负担561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9228元，由李传亮负担361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吴建新、北京金盛世宾馆有限公司连带负担5615元（吴建新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清波审 判 员 邓青菁审 判 员 高 贵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欣欣书 记 员 高明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