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4民终7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淳化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XXXXXXXXXXX8527。 法定代表人：贺国德，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贤宏，男，该公司常务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旖旎，陕西恒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晓天，男，1968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淳化县，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XXXXXXXX。 共同诉讼代表人：任军，男，1970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淳化县，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XXXXXXXX。 共同诉讼代表人：党学礼，男，1968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淳化县，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XXXXXXXX。 共同诉讼代表人：尚春明，男，1975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淳化县，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XXXXXXXX。 上诉人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晓天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淳化县人民法院（2019）陕0430民初1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因本案与上诉人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诉任军等其余十三人的经济补偿金纠纷案件具有同种类诉讼标的，属共同诉讼，十四名被上诉人推选尚春明、任军、党学礼为其共同诉讼代表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征得各方当事人同意，对该十四案不开庭合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淳化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陕0430民初101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经济补偿金43826．67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双方都认可2017年12月30日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至2019年9月17日提起仲裁已超过1年的时效，被上诉人提交证据不能证明诉讼时效中断。被上诉人两次放弃经济补偿金依法有效，一次是2017年上诉人提供A、B两个方案，A方案主要解决职工的养老保险，B方案主要解决职工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职工选择了A方案放弃B方案；二是2019年4月被上诉人又出具了承诺书承诺不再以任何理由向单位提出任何要求。该选择及承诺均是对实质权利进行处置，该处分包含放弃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事实认定不清，定性该争议是协议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是解除劳动合同，不是解除劳动关系；淳化县信访部门给淳化县仲裁委出具的证明，形式要件不合法；一审法院依据2017年城镇非私营企业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进行计算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 刘晓天辩称，被上诉人持续于2018年3月8日到2019年8月26日向有关权利机关请求权利救济，请求事项包括经济补偿，本案仲裁时效存在中断情形，仲裁委开庭时，上诉人也未对证明仲裁时效中断的证据提出异议；被上诉人从未放弃经济补偿金，2019年4月30日所签协议和承诺书并非真实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而是为办理失业保险签订的，协议中用人单位免除自己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条款依法应视为无效。上诉人在解除劳动合同前近四年未向被上诉人支付工资，被上诉人是国家劳动人事部门招收的正式职工，以2017年咸阳市职工社平工资作为计算经济补偿金的依据是合理合法的。 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原告不承担被告经济补偿金；二、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刘晓天于1987年被淳化水泥厂招为(固定/全民合同制)工人。1998年4月咸阳菊花水泥有限公司托管淳化县水泥厂，被告一直在原厂工作。2003年淳化县水泥厂依法宣告破产并拍卖给原告，被告正式转入原告单位处工作。2013年10月份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因环保问题停产放假。2017年原告提出与包括被告刘晓天在内的多名职工解除劳动关系，并于2017年12月向职工发放由其拟定的《征求意见书》，提供“方案A”、“方案B”两种解除劳动关系的方案以供职工选择，其中“方案A”内容为:“1.公司（即菊花水泥公司）与你（即刘晓天）自2017年12月31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2.由公司为你按原标准基数续缴拖欠职工养老保险金，(起止时间为：2011年1月至2017年12月)。3.续缴拖欠养老金费用（单位部分、个人部分及利息）全部由公司负担，员工个人不缴纳费用（约69000元）。4.自2018年1月起，将本人转为养老保险经办中心续保帐户，缴费由你自己承担。”“方案B”内容为:“1.公司与你自2013年12月31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2.由公司为你按原标准基数续缴拖欠职工养老保险金，（起止时间为：2011年1月至2013年12月，约26200元）。3.解除劳动合同后，由公司给予工龄补偿，补偿起始时间从1998年起（1998年以后参加工作人员按本人实际入厂时间算起），至2013年12月底。经济补偿金由企业一次性支付给员工。补偿标准为：按照职工1500元/年，中干副职2000元，中干正职2500元标准×实际计算工龄年数。4.自2014年1月起，本人养老金缴费由个人承担。”被告选择了“方案A”并与原告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A）》，双方未对经济补偿金作出约定。2019年4月，在原告为被告办理失业保险手续期间，由原告拟制提供《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承诺书，被告签字捺印，其上载明原、被告劳动关系自2017年12月31日正式解除，因办理失业保险，保证能够按照失业保险相关政策要求顺利办理申领手续（申领时限为60个工作日），需将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签订日期重新签订为2019年4月30日，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仅用作申领失业保险待遇，劳动者不得要求菊花水泥公司承担2019年4月之前的养老保险等任何费用，自办理完失业保险手续起，双方不再有任何关系，职工一方不再以任何理由向菊花水泥公司提出任何要求。 另查明，被告刘晓天等职工于2018年3月8日至2019年8月26日期间多次就劳动关系解除后的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安置补偿等问题向淳化县信访局、淳化县工业和信息化局、淳化县工业发展局等政府职能部门寻求权利救济，后于2019年9月19日就经济补偿金向淳化县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申请事项为：由菊花水泥公司按2017年咸阳市社平工资折算12个月，向刘晓天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共计52592元，经仲裁委员会审理，认为应按照2008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共计10年为被告工作年限、2017年咸阳市职工社平工资为月工资基数进行折算，作出淳劳仲案字（2019）第1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由菊花水泥公司向刘晓天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3826.67元。菊花水泥公司不服该裁决书，向该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关于仲裁时效已过的主张能否成立。原告庭审中提出，原、被告于2017年解除劳动关系至今已两年，根据法律规定早已超过仲裁时效，被告提起的劳动仲裁应予以驳回。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自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的，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被告在2017年12月31日劳动关系解除后，曾持续于2018年3月8日至2019年8月26日期间向有关权力机关请求权利救济，其中虽未明确提出“经济补偿金”的字样，但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解除劳动关系后所涉及的安置补偿等问题包含“经济补偿金”，被告提出该部分诉请亦可以说明被告并未放弃相关权利并就此持续主张，其最后主张权利的时间视为本案仲裁时效中断的时间，即本案仲裁期间自2019年8月26日起重新计算，被告于2019年9月19日向淳化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故原告关于本案仲裁时效已过的主张不能成立，对其要求驳回被告经济补偿金请求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二、原告应否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以及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年限、工资基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之规定，用人单位可以与劳动者协商解除劳动关系，由用人单位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本案原告于2017年向被告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双方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A）》正式于2017年12月31日解除了劳动关系，该协议并未涉及劳动合同解除后的经济补偿，被告也未明示放弃该部分补偿，原告作为用人单位，依法应当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随后双方为办理失业保险另行签订的《（2019）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承诺书中虽有“双方不再有任何关系，刘晓天不得以任何理由向菊花水泥公司提出任何要求”的表述，但原告作为协议书及承诺书的提供方，无证据显示其曾就该条款的具体内涵对劳动者进行释明，被告虽签署该协议，但其签字目的是为配合原告办理失业保险事宜，并未对此之外的其他权利进行实质处分，原告关于被告已放弃经济补偿金的主张不能成立，现被告主张原告支付其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年限及工资基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该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的，经济补偿年限自2008年1月1日劳动合同法施行之日起计算，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月工资为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故被告经济补偿的年限应自2008年1月1日起算至2017年12月31日解除劳动关系时止，共计10年；审理过程中，被告亦表示要求法院维持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裁决，按照裁决结果计算本案经济补偿金，故对经济补偿金的年限按10年进行折算，对2008年之前的经济补偿金，该院不予涉及。鉴于原告在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前近四年未向被告支付工资，被告请求以“2017年咸阳市职工社平工资”作为计算经济补偿的月工资基数，并无明显不当，该院予以支持。参照《咸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咸阳市统计局关于公布我市2017年度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的通知》[咸人社发(2018)123号]，被告应得经济补偿金为52592元/年÷12个月×10个月=43826.67元。判决：一、驳回原告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由原告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刘晓天支付经济补偿金43826.6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因劳动争议申请仲裁是否超过一年仲裁时效，被上诉人是否放弃经济补偿金，经济补偿金如何计算。 关于被上诉人因劳动争议申请仲裁是否超过一年仲裁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自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的，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被上诉人与上诉人2017年12月31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后，被上诉人自2018年3月至2019年8月期间多次向相关机关请求权利救济，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证据证实其主张权利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其中6份予以认定。其中2018年3月5日职工反映信涉及“劳动合同解除后无任何补偿”、2018年3月8日淳化县信访局出具信访事项不予受理告知书中信访事项为“解除劳动合同后赔偿和安置问题”、2018年3月30日淳化县工业发展局信访登记表中涉及职工安置问题、2018年8月26日淳化县信访局《今日信访要情》涉及“合同解除后无任何经济补偿”、2019年9月17日淳化县工业和信息化局出具的证明提到“尚春明等18人于2018年3月8日至2019年8月26日多次诉求解决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问题”并附信访人名单。综合以上证据可以认定，本案仲裁时效多次中断，仲裁时效从被上诉人最后一次主张权利时间即2019年8月26日起重新计算，被上诉人于2019年9月19日向淳化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对上诉人主张本案已超过一年仲裁时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放弃经济补偿金。上诉人2017年于12月21日为解除劳动合同提出A方案和B方案，被上诉人选择并签订了A方案，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生效，该方案并没有对经济补偿金进行约定。被上诉人选择A方案放弃B方案不能说明被上诉人放弃经济补偿金。2019年被上诉人签署《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及承诺书，该协议书和承诺书是由上诉人拟制，其中“双方不再有任何关系，本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向菊花水泥公司提出任何要求”的表述中包含着对用人单位法定责任的免除以及对劳动者权利的排除，不具有法律效力，且被上诉人签字的目的是为配合上诉人办理失业保险事宜，并未明确表示对此协议之外的其他权利进行实质处分，故2019年《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及承诺书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放弃经济补偿金。上诉人主张被告两次放弃经济补偿金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经济补偿金如何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上诉人因公司停工放假，2013年10月至2017年12月无生产经营活动，未向被上诉人支付工资，在计算经济补偿金时没有相应该单位同时期工资标准作为依据，被上诉人请求以“2017年咸阳市职工社平工资”为基数计算经济补偿金。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一审法院按《咸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咸阳市统计局关于公布我市2017年度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的通知》[咸人社发(2018)123号]确定经济补偿金计算基数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咸阳菊花水泥（淳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国华 审 判 员 庞 宏 审 判 员 张丽艳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李永启 书 记 员 陈婧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 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 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 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 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