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3民终2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虎林市绿都种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虎林市虎林镇革命街道西园委。法定代表人：孙德才，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培靖，男，该公司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军，黑龙江云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江龙，男，1967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上诉人虎林市绿都种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绿都种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江龙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虎林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黑0381民初1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绿都种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培靖、刘艳军与被上诉人于江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绿都种子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虎林市人民法院（2019）黑0381民初1943号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第一、案涉水稻减产系于江龙自身原因导致，与上诉人出售的种子无关，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案涉水稻减产的根本原因是被上诉人采用了不成熟且存在风险的旱直播栽培方式，加之播种严重滞后造成的，致使水稻不能获得所需的有效积温，从而导致水稻灌浆不充分所致，与莲稻7号种子无关；第二、黑龙江求实农业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应作为定案依据。该鉴定意见书系于江龙单方委托鉴定，违反法定程序，鉴定机构适用技术标准明显不当，鉴定结论不应予以采信；第三、原审判决认定水稻减产土地种植面积存在错误。于江龙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从董军处购买的种子来源于上诉人，其亦未提交证据证实两个地块均采取旱直播方式全部耕种了莲稻7号种子。此外，两个地块相距数百里，自然条件及土壤状况差异巨大，作物产量存在差异，原审认定沿伦村地块的水稻亩减产量可参照江滨农场计算，没有任何科学以及法律依据；第四、本案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在于江龙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存在损失，且该损失系因莲稻7号种子本身造成的情况下，直接适用侵权责任法以及产品质量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于江龙辩称，第一、莲稻7号种子是没有经过官方审定以及备案的种子，上诉人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其粒型、植株等生物特征。上诉人在明知未经审定的种子不得销售的情况下仍进行销售，给农户造成损失，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采取旱直播栽培方式是导致减产的唯一原因。此外，上诉人提出的抗辩事由亦不是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的法定免责事由，故应驳回其上诉请求；第二、答辩人自行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符合法律规定，鉴定结果应当作为本案计算损失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答辩人有权自行委托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结论，并没有剥夺对方的参与权，且上诉人绿都种子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鉴定机构、鉴定人员、鉴定程序以及鉴定结果存在任何错误，故《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本案计算损失的依据。此外，于江龙申请鉴定时间为2017年9月28日，此时正值农民秋收，如不及时委托鉴定，无法保存鉴定样本。退一万步讲，答辩人也有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的责任和义务。众所周知，秋收后即将进入冬天，如果因大雪等因素致使损失进一步扩大，那么答辩人也应当就扩大的损失承担责任。届时，无法分清减产原因是种子质量问题所致还是大雪所致，将不利于查清案件事实；第三、黑龙江求实农业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黑求农技[2017]农司鉴字50974号明确载明了鉴定样本的地点即江滨农场以及土地种植面积，同时亦有证据可以证明减产水稻系答辩人所种。土地承包合同书、于江龙与姚某的协议书以及伦河镇沿伦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能够相互印证，证实答辩人在亩水稻的事实。答辩人减产水稻的土地亩数、购买的种子数量以及亩播种量(7-10公斤/亩）相符。上诉人所述内容没有事实基础，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第四、原审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是因种子质量问题发生的纠纷，故案由应为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原审适用法律正确；同时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亦属于民事纠纷，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亦符合法律法定。于江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绿都种子公司赔偿原告于江龙水稻减产损失592，020元、司法鉴定费12，000元，共计604，02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在审理过程中原告明确水稻减产损失为593，531.10元（286.73公斤/亩×3元/公斤×690亩）。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于江龙系水稻种植专业户，被告绿都种子公司系依法成立的从事种子批发、零售、水稻种子生产经营等的有限责任公司。2017年3月末，原告向案外人董军购买被告生产标有“珍宝岛”商标的水稻种子“莲稻7号”70袋3，500斤，于3月31日向董军银行帐户内转入稻种款12，250元（3.5元/斤）；被告将该批种子发货至原告指定的宝泉岭农垦管理局，原告将该批种子采用旱直播的方式种植于宝泉岭农垦管理局江滨农场168亩土地。2017年5月14日，原告委托其公司员工王欢在被告处购买10，500斤“莲稻7号”稻种，王欢于当日向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德才的银行账户内转入稻种款36，700元，次日被告将10，500斤“莲稻7号”种子以铁路货运方式发货至的与原告合伙种植的处；2017年5月下旬，原告将该批种子采用旱直播的方式种植于458亩土地及江滨农场58亩剩余没有播种的土地，当时已错过最佳播种期。2017年9月，原告发现播种“莲稻7号”种子的江滨农场土地（226亩）及沿伦村土地（458亩）的水稻产量均较低。2017年10月2日，原告委托黑龙江省江滨农场法律服务所进行司法鉴定，黑龙江求实农业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经对原告在江滨农场种植的水稻进行鉴定，2017年10月16日作出黑求农技（2017）农司鉴字5097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1.鉴定申请人（于江龙）购买的绿都种子公司生产的“珍宝岛”水稻种子不适合本地区种植；该水稻种子违反了《种子法》第十五条、第二十三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九条相关规定；2.鉴定申请人种植的“珍宝岛”水稻田经现场测产每亩平均产量为213.3公斤，每亩减产量为286.73公斤。原告于江龙支出鉴定费用12，000元。另查明，2017年3月20日，原告于江龙与委会主任签订种植旱播水稻协议，约定提供该村460亩种植土地，原告于江龙负责种子、农药、播种种植技术和管理等，秋收后扣除费用利润均分。原、被告均认可案涉水稻种子为被告生产的“莲稻7号”（珍宝2号），该种子为实验用种，未经过审定。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于江龙与被告绿都种子公司因种子质量问题发生纠纷，本案案由应为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1、关于“莲稻7号”种子是否适合在本地区种植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应当审定的农作物品种未经审定的，不得发布广告、推广、销售……”，被告将未经审定的稻种自行销售或通过他人销售，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不仅是不适合种植，而是不应该销售的问题。2、关于原告在被告处购买种子数量及播种面积的问题。原告于江龙系水稻种植专业户，其通过案外人董军及本公司员工王欢分2批购买被告生产的14，000斤“莲稻7号”种子的事实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原告将该2批种子用于耕种不仅具有现实期待性，而且其诉求水稻减产的土地亩数与其购买种子数量、亩播种量（7-10公斤/亩）相符，结合其提供的相应证据，可以证明其在被告处购买“莲稻7号”分别播种于江滨农场和沿伦村226亩、458亩的事实，被告提出的“原告应当就实际使用该种子提供证据”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3、关于《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原告损失计算依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被告未参加原告申请的司法鉴定，亦未有证据足以反驳且未申请重新鉴定，其提出的“被鉴定两田块整体鉴定不科学、被鉴定水稻田至少2个品种”等抗辩主张不能成立，《司法鉴定意见书》（江滨农场）“每亩减产量286.73公斤”的鉴定结论应予采纳。4、关于原告沿伦村458亩水稻的损失能否参照江滨农场损失标准计算的问题。因有证据证明该地块与江滨农场使用的稻种同为“莲稻7号”，被告不能证明原告在沿伦村使用了其它稻种及减产系鉴定以外的其他原因所致，故沿伦村地块水稻亩减产量可参照江滨农场计算。5、关于2017年黑龙江省水稻最低收购价格的问题。被告对最低收购价1.5元/斤有异议，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原告按该价格标准计算损失的主张予以支持。综合本案，被告明知其培育的“莲稻7号”种子未经审定不应销售而销售，且明知该种子适合插秧栽培、向原告出售部分种子时已错过插秧栽培期仍出售，应当认定其行为存在重大过错；经庭审举证质证，原告有较充分证据证明被告的侵权行为与原告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而被告无证据证明其销售给原告14，000斤“莲稻7号”种子与原告将其种植于江滨农场、沿伦村造成水稻减产二者之间无因果关系，故被告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同时，原告对种植“莲稻7号”减产这一损害后果亦存在过错：证人证实旱直播技术在当地尚未推广可能存在风险，原告作为种植专业户不仅明知，且在错过最佳播种期的情况下仍进行旱直播，对水稻减产的后果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综上，本院酌定被告绿都种子公司对原告于江龙种植“莲稻7号”种子导致水稻减产损失承担70%的过错责任，原告于江龙自行承担30%的过错责任。被告绿都种子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为：420，258.97元[684亩×286.73公斤/亩×3元/公斤×70%+12，000元×7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虎林市绿都种子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于江龙损失420，258.97元；二、驳回原告于江龙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55元，被告负担7，603元，原告负担2，25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申请证人的出庭作证，意在证实：案涉地块种植品种存在两个以上，测产依据是错误的，测产操作是违反技术规程的，减产是由于栽培措施采用的旱直播栽培方式不当以及播种时间严重不当所致，与莲稻7号种子无关。被上诉人对此有异议，认为证人与本案并无直接关系，证人证言不能作为本案审理依据。仅凭该证人证言不能证实其证明目的，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2018）黑0381民初2698号案件于2018年10月9日开庭审理时，绿都种子公司自述案外人董军作为种子经销商，曾销售绿都种子公司生产研发的种子。（2019）黑03民终428号案件于2019年5月21日开庭审理时，绿都种子公司陈述莲稻7号种子由其公司自行研发生产，且不允许他人生产研发，董军处的莲稻7号种子来源于绿都种子公司。绿都种子公司提出董军擅自将莲稻7号种子扩繁，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绿都种子公司是否应予赔偿以及如何赔偿；二、能否以案涉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定案依据；三、原审认定水稻减产土地种植面积是否正确；四、原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关于争议焦点一、绿都种子公司是否应予赔偿以及如何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十五条规定，国家对主要农作物和主要林木实行品种审定制度。主要农作物品种和主要林木品种在推广前应当通过国家级或者省级审定。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确定的主要林木品种实行省级审定。第二十三条规定，应当审定的农作物品种未经审定的，不得发布广告、推广、销售。本案中，绿都种子公司在明知莲稻7号种子未经审定以及错过最佳播种期的情况下，仍然进行销售，进而发生水稻减产的事实，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上述强制性规定，存在重大过错，鉴于考虑到于江龙购买种子未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水稻减产可能还受气候、土壤、栽培技术等因素影响，原审认定由绿都种子公司仅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上诉人虽有异议，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关于争议焦点二、能否以案涉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定案依据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相关规定，对于一方当事人就专门性问题自行委托有关机构或者人员出具的意见，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或者理由足以反驳并申请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本案中，黑龙江求实农业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接受黑龙江省江滨农场法律服务所的委托后，由鉴定机构工作人员会同相关司法鉴定人员成立了联合鉴定小组，经对现场调查、勘查以及取样，检验分析认定后出具鉴定意见。经审查，该鉴定意见书对比照对象、鉴定过程、鉴定方式均作了详细说明，计算方法适当，鉴定程序和鉴定结果并无不当，上诉人虽有异议，但未提交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三、原审认定水稻减产土地种植面积是否正确。经审查，黑龙江求实农业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载明了鉴定样本江滨农场水稻减产土地种植面积，诉讼中于江龙已提交铁路货票、于江龙与种子公司法人孙德才的通话录音、土地承包合同书、于江龙与姚的协议书、伦河镇沿伦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以及证人证言，上述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条，足以说明于江龙在其承包的土地上种植绿都种子公司生产的莲稻7号种子后，造成水稻减产的事实，原审认定水稻受损土地面积在合理范围之内，并无不妥，上诉人虽有异议，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反驳，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四、原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本案系因于江龙购买绿都种子公司生产的种子，进而发生水稻减产引发的纠纷，系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而产品责任属于特殊侵权责任，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虎林市绿都种子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55元，由虎林市绿都种子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以刚审判员  洪 明审判员  李凤霞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蔡佳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