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8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昊宇鞋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周恩术，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好闯，广东粤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先，男，1975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县。委托代理人：李军，广东为峰（白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灿灿，广东为峰（白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周恩术，男，1970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好闯，广东粤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昊宇鞋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先、原审被告周恩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32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昊宇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好闯、被上诉人李先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灿灿、原审被告周恩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好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昊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昊宇公司支付李先货款114455.3元及利息（以114455.3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9年10月18日起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李先支付昊宇公司赔偿金47600元及利息（以476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9年10月18日起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4．李先承担本案相关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李先明确表示已放弃2015年、2016年货款余额的追索权，昊宇公司此前支付给李先的100000元货款为清偿2017年、2018年的货款。昊宇公司所欠货款总额为114455.3元，而非一审认定的182140.3元，一审查明的事实有误。首先，李先起诉之时就没有将2015年、2016年的货款余额66532元列入起诉金额中，说明当时李先已清楚地确认其已放弃对2015年、2016年的货款余额的追索权。其次，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李先已经明确表示2015年、2016年的货款余额已放弃追索权，且李先是再三表示放弃追索。再次，一审审理过程中，当昊宇公司举证证明已经支付2017年、2018年的货款100000元时，李先才又提出2015年、2016年货款余额66532元的事宜。根据李先提交的证据2015年、2016年对账单中，昊宇公司明确表示了“此数据以重新对账为准”，说明双方对2015年、2016年货款余额是有争议的。根据交易常理以及习惯，昊宇公司也不会对没有结好账的货款先行付款。双方对2015年、2016年的货物单价有争议确有依据，纵观双方2015年、2016年、2017年、2018年的送货单的货物单价可知，李先2015年和2016年的送货单上的单价均比2017年和2018年的送货单的单价高0.1元左右。近年来的材料费、房租费、人工费等均是不断上涨的，后面的单价不可能比前面的单价还要低，双方对上述几年的货款差额大概有近10万元的争议，故昊宇公司才有“此数据双方重新对账为准”的表示。（二）因李先的产品质量问题造成昊宇公司赔偿第三方190400元的情况属实，昊宇公司在此要求李先承担四分之一的责任即47600元是有理有据的。首先，昊宇公司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提交的证据证明昊宇公司确实因李先的产品质量问题而被迫赔偿第三方经济损失190400元，李先对此虽有万般理由，但却无法改变昊宇公司受到经济损失的事实。其次，一审判决认为昊宇公司提交的证据不够充分，不能证明该损失与李先的产品质量有因果关系。但昊宇公司认为出现该质量问题的原因是多样的，现虽无直接证据证明李先产品的质量问题造成昊宇公司的损失，但出现质量问题是鞋跟、天皮、胶水、大底等四部分，昊宇公司认为根据公平原则，李先承担四分之一的损失份额是公平恰当的。综上，昊宇公司认为一审查明事实有误，请二审法院重新查明涉案相关事实，支持昊宇公司的上诉请求。李先辩称，不同意昊宇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货款昊宇公司与李先已于2019年8月18日、2018年5月2日分三次对账确认，其中确认2015、2016年货款共计66532元；2017年货款119635元；2018年货款94576元；2019年货款1397元，扣减一审查明的并经双方确认的昊宇公司偿还的10万元货款，昊宇公司需向李先支付182140.3元货款及利息事实清楚，有法律依据。另外，李先从未以任何方式向昊宇公司作出放弃2015年和2016年货款66532元的意思表示，昊宇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因此其上诉状陈述的理由不成立。对于昊宇公司主张的质量问题需扣减货款，昊宇公司在2016年收货时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在2018、2019年对账时更未主张扣减。质量问题完全是昊宇公司为了逃避案涉债务而虚构的事实，且无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一审处理适当。针对昊宇公司上诉状第三项上诉请求，昊宇公司一审中并未提出反诉，因此该项上诉请求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恩术述称，同意昊宇公司的意见。李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昊宇公司、周恩术连带向李先支付货款186640元及利息（以18664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9年8月18日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昊宇公司、周恩术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18日，周恩术向李先出具《顺达木跟厂2017年对账明细》和《2018年顺达木跟厂款明细》，《顺达木跟厂2017年对账明细》载明，2017年总金额为119635.3元。《2018年顺达木跟厂款明细》载明，2018年总金额为94820元，2019年总金额为1397元，另有手写内容“2019年，德诚转佳馨30000”。上述两张对账明细上均有周恩术的配偶郭廷云于2019年8月4日的签名，且均有周恩术于2019年8月18日手写内容“每月货款明细正确”。2018年2月5日，李先与周恩术配偶郭廷云就2015年余款及2016年货款进行对账，对账明细显示，2015年余款为3488元，2016年货款余额为66532元。2019年8月4日，郭廷云在该对账明细上重新签名，并在2016年每月明细内容处手写“此数据以重新对账为准”。2018年5月31日，广州市伯胜鞋业有限公司向广州市俊基皮革有限公司转账30000元；2018年6月24日，周恩术向李先转账10000元；2018年9月7日，广州德诚鞋业有限公司向佛山市南海区平洲平西佳馨鞋材厂转账30000元；2019年5月5日，广州德诚鞋业有限公司向佛山市南海区平洲平西佳馨鞋材厂转账10000元；2019年6月4日，广州德诚鞋业有限公司向佛山市南海佳馨贸易商行转账20000元。以上合计100000元。庭审中，李先表示，上述100000元款项均是昊宇公司向李先清偿的货款。其中，2019年5月5日的10000元及2019年6月4日的20000元是清偿2017年、2018年的货款，其余70000元是清偿李先2015年、2016年的货款。另，李先表示，李先因开具发票产生税金4500元，但李先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李先称，其诉请金额186640元即是2016年、2017年、2018年、2019年货款总额减去昊宇公司已偿还的10万元再加上税金4500元，即66532元＋119635元＋94576元＋1397元－100000元＋4500元＝186640元。庭审中，昊宇公司、周恩术表示，2015年、2016年对账明细上因载明“此数据以重新对账为准”内容，故2016年对账金额不准确，但双方未有新的对账。另，李先已向昊宇公司、周恩术表示放弃了2015年、2016年的货款。故上述100000元均是昊宇公司向李先支付的2017年和2018年的货款。同时，因李先向昊宇公司交付的0689款鞋跟存在质量问题，导致昊宇公司与广州德诚鞋业有限公司结算时，广州德诚鞋业有限公司扣除了0689款大底所设计的鞋子的货款共计190400元，该部分扣款应由李先承担。围绕自身主张，昊宇公司、周恩术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6年6月27日、2016年7月5日、2016年7月8日的《顺达鞋材木跟（层皮）厂送货单》各一份。该三份送货单载明，李先曾向昊宇公司提供0689款鞋跟合计3471元。李先对于该三份送货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2、广州德诚鞋业有限公司向昊宇公司于2016年11月14日出具的函件，内容为：“贵厂生产的我司楦号为R0689款大底，因天皮及木根粘合不牢，导致发至莫斯科的鞋子批量性开胶，故遭客户投诉该品质问题并要求我公司赔偿。贵厂因品质不达标对我公司造成的品牌形象影响以及致我司失去大量客户的信任。现我公司决定：向贵厂生产的R0689款大底所涉及的鞋子进行扣款，此款将从贵厂货款中直接扣除。具体明细如下：真毛内里的靴鞋920对*220元／对=202400元；绒里靴鞋800对*180元／对=144000元；运输费用共计1720对*20元／对=34400元。以上总计380800元”。2017年3月30日，周恩术在该函件上签署“鼎荣与昊宇各负责一半。190400元”。同日，广州德诚鞋业有限公司签署“经双方协商，赔偿款已扣除”。李先表示，昊宇公司、周恩术从未告知其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且对于该份函件的三性均不予确认。以上事实，有对账明细、送货单、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微信转账截图、函件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昊宇公司欠付李先的货款总额；二、昊宇公司所陈述的被扣货款190400元是否应由李先承担。一、昊宇公司欠付李先的货款总额认定首先，关于2015年、2016年货款对账明细中记载的货款金额，昊宇公司、周恩术对于欠付李先2015年、2016年货款的事实予以确认，但抗辩称因存在“此数据以重新对账为准”而对2016年的货款金额66532元不予确认。另，昊宇公司、周恩术主张李先已放弃了2015年、2016年的货款余额。一审法院认为，昊宇公司、周恩术虽不认同对账明细上的金额，但又未能提出新的对账金额，且李先明确称其未放弃2015年、2016年的货款余额，故在昊宇公司、周恩术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自身陈述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由于昊宇公司、周恩术对于2017年、2018年的对账明细没有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昊宇公司共欠李先货款282140.3元（66532元+119635.3元+94576元+1397元）。关于昊宇公司已经清偿的金额认定。因李先与昊宇公司、周恩术均确认昊宇公司已向李先清偿货款总额100000元，虽然李先与昊宇公司、周恩术对于该100000元对应的是哪一年的货款存在争议，但如前所述，在昊宇公司欠付李先总货款金额确定的情况下，该100000元无论属于归还的哪一年货款均不影响剩余未付货款总金额的认定。综上，昊宇公司尚欠李先货款182140.3元（282140.3元-100000元）。二、昊宇公司所陈述的被扣货款190400元是否应由李先承担的认定首先，昊宇公司、周恩术仅凭借案外人广州德诚鞋业有限公司出具的函件即主张其货款被扣，证据不足。其次，即使昊宇公司确存在被扣货款的情况，但根据广州德诚鞋业有限公司出具的函件显示，其货款被扣的原因为天皮及木跟粘合不牢，无法证明即是因为李先生产的鞋跟质量存在问题所致。第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买卖合同的交易习惯，在没有特殊约定的情况下，卖方签收货物即视为对货物质量的认可，且昊宇公司、周恩术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自其货款被扣之日，其曾向李先主张过质量问题。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即便昊宇公司被广州德诚鞋业有限公司扣除货款190400元，现有证据下亦不能认定是李先生产的鞋跟存在质量问题所致。故该190400元不应由李先承担。关于4500元税金。因未有证据证实双方曾就税金的承担进行过约定，且李先未能提供证据证实确已发生了该项费用，故一审法院对该费用不予支持。综上，昊宇公司应向李先清偿的款项总额为182140.3元。因李先与昊宇公司并未约定清偿时间，故李先可随时要求昊宇公司清偿，但应预留合理的时间。昊宇公司签收本案起诉状副本的时间为2019年10月15日，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昊宇公司应在收到本案起诉状副本三天内（2019年10月18日）向李先清偿货款，故李先诉请昊宇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的诉请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支付的时间应自2019年10月18日起算。关于周恩术的责任承担。因昊宇公司为自然人独资有限公司，周恩术是其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周恩术在无法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的情况下，应对昊宇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9年11月25日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昊宇公司向李先支付182140.3元及利息（以182140.3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9年10月18日起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周恩术对昊宇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李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95元，由李先负担31元，由昊宇公司、周恩术共同负担196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昊宇公司、周恩术共同向李先支付1964元）。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昊宇公司陈述，案外人表示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天皮及木跟粘合不牢”，其中木跟是李先生产的，天皮是昊宇公司另一供应商供应的，粘合工序是昊宇公司做的。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主要有二，一是昊宇公司欠付货款金额如何认定，二是涉案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昊宇公司主张货款中扣除质量问题所致损失是否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一。第一，李先起诉状载明诉请的货款是2017年、2018年期间货款，并表明昊宇公司曾于2019年还款3万元。一审庭审中，李先认可其收到昊宇公司2018年至2019年期间支付的10万元，表示其中7万元为偿还2015年、2016年的货款，并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昊宇公司支付2015年至2019年期间的欠付货款。根据李先诉请金额的变更及解释，其并无放弃主张2015年、2016年货款余款的意思。第二，昊宇公司在2015年、2016年对账单中虽载有“此数据以重新对账为准”，但昊宇公司已经签署对账单据，现亦无证据推翻上述对账数据。至于昊宇公司主张2015年、2016年供货价格过高，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的欠付货款金额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案外人广州德诚鞋业有限公司函件所示的质量问题“天皮及木跟粘合不牢”，根据昊宇公司二审所作解释，因粘合工序是昊宇公司负责，故不足以证明是因李先供应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所致。同时，昊宇公司收到货物后亦应在合理期限内进行检验，现案外人函件于2016年11月即已出具，而并无证据证明昊宇公司收货后或在收到案外人函件后曾向李先主张过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其在本案诉讼阶段又以存在货物质量问题作为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另，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本院将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基本标准调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审法院关于一审案件受理费分担的决定本院不予调整。综上所述，昊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贷款市场利率政策变化，本院对利息标准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329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329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上诉人广州市昊宇鞋材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李先支付182140.3元及利息（以182140.3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19年10月18日起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492.13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昊宇鞋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凡审判员  莫芳审判员  邓娟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  张露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