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7民终168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泰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中山路682号。法定代表人：刘天茹，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梅书华，辽宁碧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一凡，男，1962年4月2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楠，辽宁卓政（锦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锦州市凌河建设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兰花里18甲。法定代表人：李国文，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庚，辽宁新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泰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齐一凡、原审被告锦州市凌河建设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河建投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人民法院（2019）辽0703民初2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泰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梅书华、被上诉人齐一凡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楠、原审被告凌河建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赵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泰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上诉人作为第三人有权提起诉讼。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工程项目施工承包协议书》第二部分专用条款第三条第5款约定，原审原告应直接将工程款支付给上诉人，由上诉人在扣除相关费用后，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给被上诉人。一审判决直接判定原审被告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损害了上诉人利益，上诉人有权提出上诉。2.一审判决对法律理解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工程项目施工承包协议书》因转包及被上诉人无资质导致无效，该无效是由于被上诉人不具有资质，是主体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但是合同的结算条款依然有效，结算条款独立于合同主体资质条款。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可以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且《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从上述规定可知，合同的结算条款是可以独立于合同的其他条款的，其他条款无效并不影响结算条款的效力。因此，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因转包且被上诉人没有资质而无效，但双方合同关于结算条款的效力依然有效，且该条款并不违反法律关于效力性的强制规定。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请求权基础是代位求偿权，适用的前提是承包人怠于向发包人请求支付工程款项时，赋予实际施工人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发包人直接起诉，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要求发包人直接支付工程款，上诉人已经向原审原告开具剩余工程款的发票，上诉人在积极主张债权，因此被上诉人不具有代为求偿的请求权基础。齐一凡辩称，本案中，上诉人系无独立请求权人，其不享有上诉权。同时，上诉人已在应支付被上诉人的工程款中，扣除了涉案工程全部的管理费和税费，经双方对账，是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20万元工程款，而不是被上诉人欠付上诉人管理费和税费。上诉人主张的《合同法》第九十八条的规定不适用于合同无效的情形。被上诉人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及《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向发包人主张欠付的工程款，其权利的行使并非代位求偿权亦不以转包人怠于行使权利为前提。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凌河建投公司述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齐一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凌河建投公司支付工程款8,821,538.7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1日，泰通公司通过中标取得锦州市城市水生态环境综合治理三期工程小凌河热电厂至百股桥段生态景观工程融资建设项目，并于2015年5月19日与发包人--凌河建投公司签订了合同编号为：SS-SG03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地址位于小凌河左岸热电厂至百股桥段，工程内容为标段范围内施工图纸中的土建、水、电、道路、景观、绿化等，合同工期90天，自2015年4月22日至2015年7月22日，合同价款42,891,554元。约定工程质量应符合合格标准。承包人按合同约定承担工程的实施、完成及缺陷修复。发包人按合同约定的条件、时间和方式向承包人支付合同条款，即约定为工程建设期内发包人按承包人实际完成的工程建设费用的35%向承包人支付工程进度款，承包人出资的65%工程建设费用在项目完工后由发包人分3年偿还承包人。并约定该合同与中标通知书、投标函及投标函附录、专用合同条款、通用合同条款、技术标准和要求、图纸、已标价工程量清单、其他合同文件一起构成合同文件。2015年5月16日，齐一凡与泰通公司签订《工程项目施工承包协议书》，泰通公司将上述工程整体转包给齐一凡，双方约定合同价款及结算方式依据泰通公司与凌河建投公司收取工程总价款1%的管理费。另由齐一凡负担税费。上述合同签订后，齐一凡于2015年5月19日接到进场通知后开始自行组织人员进行施工，泰通公司作为承包人并未实际施工。2016年6月6日经过竣工验收本案工程质量合格后，凌河建投公司向齐一凡做出竣工验收证书。该工程质保期为土建工程保修期1年，绿化保修期2年。上述工程经评审单位--锦州市财力保障中心于2019年1月24日作出评审结论，审后金额为45,689,486元。截止2019年11月18日，凌河建投公司累计支付给泰通公司工程款36,867,947.21元，现凌河建投公司实际欠付该工程款8,821,538.79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凌河建投公司作为发包方与泰通公司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执行。但泰通公司作为承包人并未实际施工，而是将涉案工程整体转包给齐一凡，并签订工程项目施工承包协议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之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因齐一凡并无建筑施工资质，泰通公司的转包行为依法应认定为无效行为。但涉案工程已由齐一凡自行组织人员实际施工完毕且已交付使用，并经验收合格，齐一凡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齐一凡作为实际施工人，要求凌河建投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求予以支持。关于给付工程款主体问题，经庭审调查，凌河建投公司作为发包人就涉案工程与作为承包人的泰通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实际施工人为本案齐一凡，发包人实际欠付工程款数额为8,821,538.79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根据该规定及本案查明的欠付工程款数额，凌河建投公司应将欠付的8,821,538.79元工程款直接支付给齐一凡。关于泰通公司述称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相悖，不予采纳。关于案件受理费一节，齐一凡未向凌河建投公司主张且自愿负担，应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判决：锦州市凌河建设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齐一凡工程款8,821,538.79元。案件受理费73,551元，由齐一凡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原审被告因涉案工程欠付上诉人8,821,538.79元工程款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仅是对欠付工程款的给付方式出现争议，也是本案双方产生争执的焦点问题。首先，关于上诉人有无上诉权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之所以参加本案诉讼，是被上诉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在起诉时即列其为第三人，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予以了认可。本案一审判决后，作为原审第三人的上诉人是否享有上诉权，从本案的客观事实看，在被上诉人不以自己的名义起诉的前提下，上诉人作为签订涉案工程合同的承包人，其有权向原审被告凌河建投公司主张权利。结合本案，虽然原审未判决其承担责任，但其对本案诉讼标的可能拥有部分的权利，且可能会受到本案判决的影响，为更充分的查明案件事实，本院认可其依法享有上诉权。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无上诉权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实体处理的法律适用问题，本院认为，按照一般民事法律理论，合同具有相对性亦称为债的相对性，债权人只能向债务人行使债权。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其本身具有的特殊性，不仅涉及合同双方当事人的利益，还涉及到其他主体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因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是突破债的相对性较多的领域。随着我国社会经济的发展，建筑业作为我国国民经济的支柱产业，以其劳动密集型、技术含量低的特点，吸引了大量农民工就业。但因建筑市场“两个不规范”和社会信用机制的缺失，导致农民工的利益往往得不到保障，衍生出许多的社会问题。在这一特定时期及背景下，为保护实际施工人（主要是农民工）的合法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先后发布了《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和《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两个司法解释，上述两个解释的第二十六条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赋予了实际施工人在一定条件下突破合同相对性的诉权，其根本目的就是为了在一定程度上解决实际干活的人拿不到工程款，拿到工程款的并非实际干活的人的现象，从而保护特定群体的生存利益。最高人民法院两个《司法解释》的规定并非单纯依据债权人的代位原理，其不等同于代位权诉讼，不具有代位请求的性质，而是对特殊利益群体提供的特殊的权利救济途径。结合本案，作为实际施工人的被上诉人为完成涉案工程，招募了大量农民工进行施工，在涉案工程已经完工并验收合格的情形下，因未及时足额获得建设工程价款，且其自身资金实力较弱，不能及时足额向农民工兑付工资，增加了社会不稳定因素。一审法院根据该案的特殊情况及客观实际，结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对涉案建筑工程剩余工程款已经进行对账且上诉人公司运营的实际状况，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判令作为涉案工程发包人的原审被告直接向作为实际施工人的被上诉人支付剩余工程款并无不当。同时，上诉人主张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鉴于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推翻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故对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依法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基于转包合同可能存在的利益关系，本案不予一并调整。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551元，由上诉人泰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帆审判员 王金业审判员 安剑凌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法官助理范宇文书记员张采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