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9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骏银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新雅街广花六路广花汽车城。法定代表人：袁杰成，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覃福州、邓激文，广东章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庞大华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石壁街105国道以东。法定代表人：郑建新。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宁，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锋，系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袁杰成，男，1966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上诉人广州市骏银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庞大华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庞大华业）、原审被告袁杰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4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骏银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骏银公司不须向庞大华业赔偿损失72649.55元；2.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案件受理费由庞大华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庞大华业虽然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但其向税务机关缴纳的税费并非是72649.55元。并且骏银公司也未从增值税发票中获取任何利益。（一）骏银公司虽然得到了庞大华业开具的50万元车辆增值税专用发票，但骏银公司同样也向杨绪青、江如杰两名购车人开具了5l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号码为：00603474、01786944)。骏银公司用庞大华业开具的50万元发票抵扣了骏银公司开具的51万元发票，即骏银公司只需要缴纳差额1万元的税负；同理，庞大华业向骏银公司开具了5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但庞大华业也是从他处购进的案涉车辆，在购进时他人必然会向庞大华业开具该车辆的相应进项发票，庞大华业必然以该发票抵扣了其向骏银公司开具的50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即庞大华业只用承担差额部分的税负，而不是整个50万元发票的税负。（二）骏银公司取得庞大华业开具的50万元发票用于抵扣后，不仅未从中获利一分钱，反而在开具51万元发票后，自身还要承担差额部分l万元的相关税负。因此，不仅骏银公司不应承担庞大华业的税负损失，相反，庞大华业还应承担骏银公司因此支付的差额部分1万元的税负损失。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法》（以下简称《税法》）的相关规定，本案车辆交易已经被取消，那么，出售方开具的相关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必须要作废掉，否则就会存在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情形。骏银公司必须将开出的51万元发票作废，再向税务机关申请取消抵扣。然后庞大华业就能够直接向税务机关申请取消抵扣，抵消之前缴纳的税费。（一）骏银公司并非表示不愿意向税务部门申请取消抵扣，实为不能向税务部门申请取消抵扣。因为骏银公司必须要先将开具出去的51万元发票作废掉后，才能申请取消抵扣，而骏银公司开具的5l万元发票都在庞大华业手中，在庞大华业未返还该发票的前提下，骏银公司是无法申请取消抵扣的。（二）在一审开庭前，庞大华业的法定代表人郑建新才将骏银公司开具的其中一辆车的发票(发票金额255000元，发票号：00603474)邮寄退还给骏银公司，骏银公司已经将该发票作废并申请取消了抵扣。按照《税法》规定，庞大华业在一审开庭前就已经可以向税务部门申请取消该255000元发票的抵扣，退还相应的税费。也就是说，庞大华业仅有另外245000元的发票还未能申请取消抵扣，抵消税费，而非是50万元的发票税负。（三）庞大华业一直否认有收到骏银公司开具的51万元发票，但是，庞大华业作为车辆的上牌人，该发票必然在庞大华业手中持有才能去办理车辆上牌业务。并且，庞大华业的代理人在庭上否认收到过骏银公司的51万元发票，但庞大华业的法定代表人郑建新却在开庭前将其中一份255000元发票邮寄给骏银公司，证实了5l万元发票都应在庞大华业处的事实。庞大华业必须将另外255000元的发票(发票号码为：01786944)也退还给骏银公司，由骏银公司将其作废掉并申请取消抵扣，之后庞大华业也就可以向税务部门申请取消抵扣其另外的24500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消相应税费。综上所述，庞大华业应缴纳的税负并非50万元发票，而仅为差额部分税费。且骏银公司也开具了51万元发票，不仅未从发票抵扣中获利，反而还支付了差额部分税款。另外，依据《税法》的规定，庞大华业已经可以取消抵扣其中255000元的发票，仅余另外245000元的发票未予抵扣，等其将骏银公司另外一份255000元的发票退还骏银公司，庞大华业就能够就其另外245000元的发票申请取消抵扣抵消税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因此，恳请二审法院支持骏银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庞大华业辩称，一、本案涉及的两台车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骏银公司未返回给我公司，给我公司造成经济损失72649.55元，首先，在一审中骏银公司已承认上述发票已无法返还给我公司，其次，骏银公司也承认该发票用于抵扣税款；第三，骏银公司也确认收到了该50万元增值税发票是用于本案涉及车辆的发票，若骏银公司无法返回我公司50万元增值税发票，给我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即为72649.55元；二、骏银公司陈述为购车人开具的51万元发票与本案无关。根据一审法院出具的民事判决（2018）粤0113民初2389号已经解决完毕，骏银公司与购车人的买卖合同已经解除，骏银公司为购车人开具的发票应予返还，骏银公司再按照《税法》相关规定办理退税事宜，故该两张发票与本案无关，综上，请求法院驳回骏银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袁杰成述称，同意骏银公司的意见。庞大华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骏银公司、袁杰成归还两台车给庞大华业（两台奔跑者车驾号：MHFYX59G9E8058309、MHFYX59G5E8061756，两车辆价值合计50万元）；2.判令骏银公司、袁杰成返还其中一台奔跑者（车驾号：MHFYX59G5E8061756）的资料给庞大华业[资料包括：关单（货物进口证明书）、商检（进口机动车的随车检验单）、一致性证书（强制性产品认证车辆一致性证书）]；3.判令骏银公司、袁杰成支付庞大华业给骏银公司开具的50万增值税发票的进项税税额给庞大华业造成的经济损失72649.55元；4.判令骏银公司、袁杰成支付三台车（一台宝马X5、两台奔跑者）的折旧费用合计折旧率18050元/月，从2019年3月20日开始计算，计算至归还车辆为止；5.判令骏银公司、袁杰成支付三台车车款114万元的占款利息（以114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返还车辆之日止）；6.本案诉讼费由骏银公司、袁杰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日，骏银公司作为乙方与庞大华业作为甲方签订《联销协议》（编号2017年联字第001号），约定乙方作为甲方在广州区域内的平行进口品牌车型的二级经销网点，经销甲方拥有的各种品牌车型。甲方授权乙方为上述区域的二级经销商，甲方保留在相同区域内发展其他二级经销商的权利。双方约定乙方向甲方交纳67万元保证金，协议期满后，如乙方无任何违约和滞留甲方车辆事件的发生，则该保证金甲方退还乙方。甲方品牌车型以车辆展示销售的方式到乙方汽车经营所在地销售，乙方提供合法经营手续和经营场所，车辆的所有权、销售权和管理权归甲方所有，如乙方销售甲方的车辆，必须以征得甲方同意的价格进行销售。约定联销合作方式是甲方对联销车辆制定乙方提车价，车辆实现销售时，超过乙方提车价部分的利润归乙方所有。乙方提车价以形成销售时对应的乙方提车价金额（详见附件一《乙方提车价金额确认表》）为准。如合同有效期内乙方提车价发生变更的，形成销售时，超过乙方提车价部分的利润以最新签订的乙方提车价金额确认表上约定的乙方提车价金额为准。约定结算和开具发票形式为由乙方为客户开具销售发票，甲方为乙方开具让利后价格或乙方提车价等额增值税发票。甲方商品车实现销售后，乙方须当日将让利后价款或乙方提车价款交付甲方。如乙方未将甲方应收车款按期给付甲方，乙方应承担应付价款额日千分之二的违约金。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还应赔偿甲方损失。甲方有权派专业营销人员驻乙方经营所在地指导销售工作并有权对联销车辆进行日常管理，其日常工作、作息时间、休假申请统一由甲方管理，乙方需积极配合。包括但不限于提供食宿、电话、办公用品等相关服务。商品车、展示车所有权归甲方所有，乙方不得擅自使用，更不得以任何形式转让、抵押和设定任何第三者权益。合作期限为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相关内容。协议附表《乙方提车价金额确认表》对于各车的提车价作了规定。2016年9月20日，骏银公司向庞大华业支付保证金67万元。之后，案外人利明信、杨旭青及肖协刚通过骏银公司购买联销协议中的联销的两部车辆，分别为丰田奔跑者轿车一辆（发动机型号2TR，车辆识别代码号MHFYV59G5E8061756）和耐久奔跑者2694CC越野车一辆，但该两部车辆在办理新车入户时未能完成入户手续。利明信及肖协刚分别对骏银公司提起诉讼，案号分别为（2017）粤0114民初8416号和（2018）粤01民终10649号。（2017）粤0114民初841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骏银公司向利明信返还购车款251306元及相应利息、（2018）粤01民终1064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骏银公司向杨旭青、肖协刚返还购车款277500元及相应利息。前述两案案涉的车辆骏银公司向庞大华业的提车价分别为255000元及245000元，骏银公司已支付给庞大华业，庞大华业已向骏银公司开具50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骏银公司已经按照相关税费规定进行了抵扣，抵扣金额为72649.55元。骏银公司认为前述两台涉案车辆是由庞大华业提供，虽然对外以骏银公司的名义与案外人签订汽车销售合同，但实际的上牌等事项均由庞大华业负责，两台涉案车辆均是平行进口车辆，是因车辆未能通过读取工具获得车辆识别代码等特征信息而不能上牌，骏银公司对外要承担退还车款及支付利息等责任，按照双方之间联销协议的约定，该款项应由庞大华业负担。双方协商未果，骏银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8）粤0113民初2389号。审理过程中，庞大华业向骏银公司退还了60万保证金。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31日作出（2018）粤0113民初238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因庞大华业提供的前述两台车辆不能通过读取工具获得车辆识别代码等特征信息而被公安机关交警部门不予上牌而致使交易无法完成，造成骏银公司向客户退款而产生损失，判令庞大华业向骏银公司退还保证金7万元及利息、退还购车款50万元及利息。（2018）粤0113民初2389号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庞大华业向骏银公司支付了643515.79元。骏银公司确认收到该款项，但否认是庞大华业基于履行前述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而向其支付。但庞大华业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尚存在其他款项往来。故一审法院对骏银公司的该抗辩不予采信，认定此643515.79元是庞大华业为履行（2018）粤0113民初238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而向其支付。庭审中，骏银公司同意返还涉案前述两台车辆给庞大华业。庞大华业于2019年7月19日向一审法院出具书面证明确认已经于2019年7月17日从骏银公司提回前述两台涉案车辆。庞大华业主张要求返还其中一台奔跑者（车驾号：MHFYX59G5E8061756）的资料[资料包括：关单（货物进口证明书）、商检（进口机动车的随车检验单）、一致性证书（强制性产品认证车辆一致性证书）]，骏银公司及袁杰成否认这些资料由其持有，庞大华业未提交证据证明前述资料已经交付给骏银公司或袁杰成。另查明，前述（2018）粤0113民初2389号案件审理过程中，骏银公司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依法查封了庞大华业存放在骏银公司的宝马汽车一台。一审法院认为，庞大华业与骏银公司之间的涉案《联销协议》已于2017年12月31日届满解除，前述（2018）粤0113民初2389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庞大华业已经向骏银公司履行前述判决确定的义务，庞大华业要求骏银公司向其返还涉案两台车辆的请求，符合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庭审后，庞大华业书面确认其已收回前述涉案两台车辆，一审法院亦予确认。对于庞大华业主张要求骏银公司返还的一台奔跑者（车驾号：MHFYX59G5E8061756）的资料[资料包括：关单（货物进口证明书）、商检（进口机动车的随车检验单）、一致性证书（强制性产品认证车辆一致性证书）]，庞大华业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这些资料由骏银公司持有，故对于庞大华业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基于前述涉案车辆的交易，庞大华业向骏银公司已开具5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现前述交易已经取消，骏银公司理应将前述增值税发票退还给庞大华业，但是骏银公司已经按照相关税务规定进行抵扣，也未表示愿意向税务部门申请取消抵扣，致使庞大华业不能申请办理前述已开增值税发票的退票退税事项，造成庞大华业税负损失，庞大华业要求被告赔偿其税负损失72649.55元，符合客观事实，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前述涉案车辆交易系因庞大华业提供的车辆不能通过读取工具获得车辆识别代码等特征信息而被公安机关交警部门不予上牌而取消，责任在于庞大华业，庞大华业要求骏银公司支付前述两台涉案车辆的折旧费及车款利息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一台宝马汽车，系基于（2018）粤0113民初2389号案诉讼中的财产保全被法院查封，如果庞大华业认为前述查封是属不当且造成其损失，其可另行提起诉讼解决，该纠纷与本案的《联销协议》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处理。涉案合同的相对人是庞大华业和骏银公司，袁杰成作为骏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形下，袁杰成在涉案交易中的行为应视为职务行为，相应行为后果应由骏银公司承担，庞大华业要求袁杰成对骏银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9年9月30日判决：一、骏银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庞大华业赔偿损失72649.55元；二、驳回庞大华业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9640元，由骏银公司负担1198元，庞大华业负担8442元。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骏银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机动车负数发票一张（发票号码：00474307）；2.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存根联(发票号：00603474)复印件；3.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记账联(发票号：01786944)复印件；4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庞大华业的法定代表人郑建新表示将上述两张机动车销售发票寄回给袁杰成。上述证据拟证实庞大华业退回了其中一张机动车销售发票，该发票骏银公司已作废冲红，庞大华业可以自行去税务机关处理退税事宜。庞大华业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认可当时骏银公司开具的两张机动车销售发票在庞大华业处，但骏银公司也已经拿到发票且办理了退税，与本案无关，至于为何只退还了一张销售发票其不清楚。袁杰成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认可上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庞大华业是否存在税费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庞大华业应对其就案涉交易实际产生的税额损失进行举证。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2017修订）》第四条的规定，应纳税额为当期销项税额抵扣当期进项税额后的余额。应纳税额计算公式：应纳税额=当期销项税额-当期进项税额。故庞大华业针对本案案涉车辆所缴纳的增值税税额仅能代表该笔业务所产生的增值税销项税额，不能仅依据该税额即认定其实际缴纳的增值税数额。其次，现庞大华业与骏银公司之间的销售行为已经不存在，故该销项已不存在。根据骏银公司提交的机动车负数发票可以证实其已将其中一张销售发票进行了负数申报，该销售已退回，而实际上案涉车辆均退回给了庞大华业。综上，庞大华业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所主张的税费损失，现其要求骏银公司赔偿其损失72649.55元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骏银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477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告广州庞大华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6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16元，由广州庞大华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玲审判员 蔡粤海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书记员 黄怡斐赵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