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二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11民终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乌鲁木齐国运德盛文化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刘平，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娜，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云松，新疆金仕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永爱睦家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表人：崔晶雪，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璟，新疆鼎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乌鲁木齐国运德盛文化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运德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永爱睦家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爱睦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乌鲁木齐垦区人民法院（2019）兵1101民初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运德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娜、胡云松，被上诉人永爱睦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运德盛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乌鲁木齐垦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兵1101民初416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永爱睦家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永爱睦家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2017年11月21日永爱睦家公司与新疆国运康盛养老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养老公司）签订了销售合同，永爱睦家公司如约供货，养老公司未支付货款。签订的两份合同只能证明永爱睦家公司与养老公司存在买卖关系，永爱睦家公司要求国运德盛公司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二、养老公司是国运德盛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但两公司不存在财产混同情况。一是国运德盛公司的主管机关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十二师国有资产经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属于国企性质，其财产、账目、资产都是经过其上级主管机关严格审批的；二是两公司所经营的范围不同，不可能产生业务不分、关联交易的情况；三是两公司从业人员完全不同，人员和资产都是独立分开的。因此，养老公司与国运德盛公司之间不可能构成公司人格混同的情况，故国运德盛公司对养老公司的债务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三、养老公司在依法注销前已发出债权申报的公告，永爱睦家公司未及时申报债权，导致债权消灭，责任应自行承担。四、国运德盛公司给永爱睦家公司出具的承诺函中载明养老公司与永爱睦家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收到国运德盛公司与新疆昆玉市社会福利院项目供货合同尾款后，经十二师国资公司审批通过后向永爱睦家公司支付合同尾款，该承诺是附条件的，该条件未成就，承诺不发生效力。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永爱睦家公司辩称，一、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真实有效，永爱睦家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国运德盛公司也已支付部分货款，应承担继续支付剩余货款的义务。二、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养老公司，作为一人股东出资的公司，一人公司股东与公司财产混同为法律拟制，国运德盛公司应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养老公司财产没有混同，在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其应承担全资子公司的债权债务。三、关于债权申报，虽然合同相对方养老公司清算时发出了债务公告，但永爱睦家公司未收到，国运德盛公司也向永爱睦家公司出具了承诺函，明确其作为债务承担方，履行剩余合同义务。四、国运德盛公司出具的承诺函明确其具有债务承担的意思表示，后续表述依法收取尾款及经国资委批示，是程序性事项的说明，为国运德盛公司单方面表示，未得到永爱睦家公司的承诺，并且其后国运德盛公司已支付300000元货款表明其已履行完结审批事项，因此不存在国运德盛公司所述付款条件未成就的情况。五、买卖合同中已对违约责任予以约定，永爱睦家公司与国运德盛公司对违约责任未做变更约定，应当依照原合同约定认定违约责任的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国运德盛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永爱睦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国运德盛公司支付永爱睦家公司货款771200元；2、判令国运德盛公司支付违约金154240元（自2018年5月15日起，以771200元为基数，按照日息0.1%计算至2019年5月15日，合计365天）；3、国运德盛公司承担合理差旅费用5000元；4、国运德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1日，原告永爱睦家公司作为卖方（乙方），与养老公司作为买方（甲方）签订一份编号为YA-XN-YS2017-68号销售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提供相应配置产品，详见产品清单；交货期为乙方在收到甲方支付的预付款及确定色板后55天内负责送货到约定的交货地点，若部分配置产品的交货时间不同，乙方将另行通知甲方，若因甲方支付预付款的时间延迟的，乙方的交货时间也作相应延迟；交付地点为新疆昆玉市社会福利院；合同总价款为2637000元；甲方在签订合同后3个工作日内以转账方式支付合同总价40%给乙方作为预付款共计1054800元，第二笔款为货到交货地点后，即以转账方式付给乙方合同总价的30%共计791100元，验收合格后3个工作日内甲方以转账方式支付合同总价30%即791100元给乙方，甲方向乙方支付预付款及进度款前，乙方须先提供发票；违约责任为甲方应按双方约定付款方式向乙方支付货款，每延期一日按合同总价款的1‰向乙方支付延期履行违约金，直至付款为止；在合同履行期内，甲方解除合同的，对于甲方已经支付给乙方的预付款，乙方有权不予退还外，还有权要求甲方按合同总金额的30%承担赔偿责任。 当日，原告永爱睦家公司作为卖方（乙方），与养老公司作为买方（甲方）签订一份编号为YA-XN-YS2017-69号销售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提供相应配置产品，详见产品清单；乙方在收到甲方支付的预付款及确定色板后35天内负责送货到约定的交货地点，若部分配置产品的交货时间不同，乙方将另行通知甲方，若因甲方支付预付款时间延迟的，乙方的交货时间也做相应延迟；交货地点为新疆昆玉市社会福利院；合同总价款为265000元；甲方在签订合同后3个工作日内以转账方式支付合同总价40%给乙方作为预付款共计106000元，第二笔款为货到交货地点后，即以转账方式付给乙方合同总价的30%共计79500元，验收合格后3个工作日内甲方以转账方式支付合同总价30%即795000元给乙方，甲方向乙方支付预付款及进度款前，乙方须先提供发票；违约责任为甲方应按双方约定付款方式向乙方支付货款，每延迟一日则按合同总价款的1‰向乙方支付延期履行违约金，直至付款为止；在合同履行期内，甲方解除合同的，对于甲方已经支付给乙方的预付款，乙方有权不予退还外，还有权要求甲方按合同总金额的30%承担赔偿责任。以上合同签订后，永爱睦家公司如约供货，2018年5月31日，永爱睦家公司与养老公司核对账目后，养老公司向永爱睦家公司发出债务询证函，载明：养老公司聘请新疆天诺正信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本公司截止2018年5月31日资产进行评估，按照评估准则要求，现询证与永爱睦家公司的往来账目等事项，截止2018年5月31日，养老公司欠永爱睦家公司货款1071200元。养老公司与永爱睦家公司均在该询证函上加盖印章以示确认。2018年12月27日，国运德盛公司给永爱睦家公司出具承诺函，载明：养老公司与永爱睦家公司签订的新疆昆玉市社会福利院项目供货合同，我公司承诺，收到我公司与新疆昆玉市社会福利院项目供货合同尾款后，经十二师国资（集团）公司审批通过后向永爱睦家公司支付该合同尾款。后国运德盛公司给永爱睦家公司出具证明，载明：我公司下属子公司养老公司已注销。该公司与贵公司2017年签订的买卖合同尾款已到期，现由我公司代为支付该笔货款，现开具电子银行承兑汇票，金额为300000元，贵公司收到该笔银行承兑汇票视同养老公司支付货款，特此证明，证明人国运德盛公司。2019年1月29日，国运德盛公司通过银行承兑汇票向永爱睦家公司支付300000元货款。2019年5月21日，国运德盛公司通过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向永爱睦家公司支付货款50000元。另查明，养老公司股东为国运德盛公司。2018年12月29日，养老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注销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永爱睦家公司与被告国运德盛公司全资子公司养老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是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合同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永爱睦家公司如约交付货物，养老公司未如约支付足额货款，其行为显属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养老公司的唯一股东即被告国运德盛公司在养老公司注销后，承诺支付养老公司的货款，并也实际予以支付，故永爱睦家公司要求国运德盛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被告国运德盛公司应支付的货款数额问题，双方当事人对国运德盛公司代养老公司支付永爱睦家公司300000元货款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国运德盛公司认为其又另行支付50000元货款，并提交了付款凭据，永爱睦家公司认为该款项与本案无关，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对支付50000元货款的付款凭据予以确认，经计算国运德盛公司欠付永爱睦家公司的货款为721200元，永爱睦家公司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判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国运德盛公司要求调整，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的年利率24%计算永爱睦家公司的违约金，违约金计算的起始日期应以国运德盛公司承诺付款时计算，为65915.70元（自2018年12月27日，以欠款721200元为基数计算至2019年5月15日止，计139天），永爱睦家公司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国运德盛公司认为养老公司注销前，已在报纸公告要求债权人申报债权，永爱睦家公司未申报，故永爱睦家公司的债权灭失的抗辩意见，因本案无证据证明养老公司注销前通知永爱睦家公司注销及申报债权事宜，国运德盛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养老公司的债务应由该公司唯一股东即国运德盛公司承担。永爱睦家公司要求国运德盛公司赔偿差旅费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其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乌鲁木齐国运德盛文化产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北京永爱睦家科技有限公司货款721200元；二、被告乌鲁木齐国运德盛文化产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北京永爱睦家科技有限公司违约金65915.70元；三、驳回原告北京永爱睦家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104元，由原告北京永爱睦家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019元，由被告乌鲁木齐国运德盛文化产业有限公司负担1108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国运德盛公司出具以下证据：1、2017年度新疆国运康盛养老管理有限公司纳税申报表；2、2018年度乌鲁木齐国运德盛文化产业有限公司纳税申报表；3、新疆驰远天合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昌吉分所对新疆国运康盛养老管理有限公司作出的审计报告；4、新疆高博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对乌鲁木齐国运德盛文化产业有限公司作出的2018年1-9月专项审计报告。以上证据拟证明养老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的财务是独立的，不存在股东与公司之间的财务混同。被上诉人永爱睦家公司对以上四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永爱睦家公司对国运德盛公司出具四份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证实国运德盛公司主张的事实，本院对上诉人国运德盛公司出具的以上证据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永爱睦家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国运德盛公司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永爱睦家公司承担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效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第一，本案中，永爱睦家公司与养老公司签订两份销售合同，约定由永爱睦家公司向养老公司供应产品，后养老公司注销，国运德盛公司作为养老公司的一人股东，虽不是销售合同的相对人，但其于2018年12月27日向永爱睦家公司出具承诺函，承诺对养老公司欠付永爱睦家公司的货款承担给付责任，其后亦以本公司名义实际向永爱睦家公司支付货款300000元，并出具证明载明“贵公司收到该笔银行承兑汇票视同养老公司支付货款”。国运德盛公司诉称其与养老公司不存在一人公司股东资产与公司资产混同的情况，但从其向债权人永爱睦家公司出具承诺函以及履行付款义务的行为，证明在养老公司注销后其已承担了养老公司的对外债务，对养老公司注销后的债务转为国运德盛公司作为股东承担，故国运德盛公司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国运德盛公司上诉称因永爱睦家公司在养老公司注销前，怠于行使债权申报的权利，丧失债权请求权。对此本院认为，国运德盛公司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交其在养老公司进行注销清算前向永爱睦家公司通知申报债权的证据，虽然提交了刊登在《乌鲁木齐晚报》上的《注销公告》，但该公告无法证明能够被住所地不在区域范围内的永爱睦家公司所知悉，国运德盛公司未充分履行告知义务，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国运德盛公司诉称，其向永爱睦家公司出具的承诺函是附条件的承诺，该条件未成就，承诺不发生效力。对此本院认为，国运德盛公司在承诺函及证明中，明确表明对养老公司所欠付永爱睦家公司货款承担给付义务，其作为永爱睦家公司合同权利义务的承担人，以与第三人之间的合同关系及内部财务审批流程抗辩合同相对人的请求权，超越了合同的相对性，加重了永爱睦家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的义务。故国运德盛公司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综上，国运德盛公司应当向永爱睦家公司继续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国运德盛公司尚欠付永爱睦家公司货款7212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本案中，永爱睦家公司与养老公司的合同中明确约定购货方延期付款应当支付延期履行违约金，养老公司未按期付款，国运德盛公司承担养老公司合同责任后亦未按期履行全部付款义务，一审法院根据法律规定及国运德盛公司的请求，将合同约定过分高于损失的违约金调整为年利率24%，判令国运德盛公司支付永爱睦家公司违约金65915.7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乌鲁木齐国运德盛文化产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71元，由上诉人乌鲁木齐国运德盛文化产业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玲玲 审 判 员 俞忻伶 审 判 员 王建敏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彭 悦 书 记 员 孙 芳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