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11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滨州市滨城区黄河六路渤海十八路669号。负责人：朱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山东舜翔（滨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晨，山东舜翔（滨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永庆，男，1965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惠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国，山东英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存荣，女，1968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滨州市惠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国，山东英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焕，女，1987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惠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国，山东英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某1，男，2011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惠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国，山东英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某2，男，2016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惠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国，山东英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达亿鑫冷藏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惠民县麻店镇后屯村。法定代表人：刘学国，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培林，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民县伟顺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惠民县麻店镇王家店子村。法定代表人：张迪，执行董事兼经理。上诉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华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康永庆、郭存荣、李焕、康延辉、康某2、惠民县伟顺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顺公司）、山东省达亿鑫冷藏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亿鑫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691民初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安华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对于康文建与被上诉人伟顺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在一审法院的判决中既确认康文建与伟顺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又确认康文建购买的鲁Ｍ×××××与伟顺公司存在挂靠关系，这两种关系同时存在，有悖于常理。如果康文建与伟顺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康文建因公死亡后，其死亡赔偿金等差额部分为843034.85元，其家属仅向安华保险公司主张60万元赔偿，却不向伟顺公司主张剩余的损失，显然有悖常理。其次，被上诉人人康永庆、郭存荣、李焕、康延辉、康某2仅在一审庭审中提交康文建购买车辆与伟顺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的证明，该证明也不能体现两者之间具体的权利义务。一审法院对安华保险公司与达亿鑫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内容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达亿鑫公司在安华保险公司处购买雇主责任险，并与安华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了雇主责任险承保的是被保险人的保险标的车辆和雇员，只有在被保险人的雇员在驾驶保险标的车辆处于工作状态时发生人身损害，只有满足上述两个条件时，安华保险公司才能依据保险合同赔偿。虽然保险合同中并未约定具体的雇员姓名，但是却约定了承保对象为被保险人的雇员。本案中，保险标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但是其驾驶人员却不是被保险人的雇员，与被保险人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因此，安华保险公司对于康文建的死亡没有法律意义的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在认定安华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时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康文建与达亿鑫公司并未签订劳务派遣协议，其与达亿鑫公司不存在劳务派遣关系。康文建作为涉案车辆的实际车主，其从事的就是一般的道路运输营运工作，在其与伟顺公司之间是否真实存在劳动关系尚未可知的情况下，安华保险公司认为其经营形式就是个体运输营运，康文建在本次事故中的运输工作是否与达亿鑫公司有关也未可知，一审法院也为查明该事实，一审法院却在判决中认定康文建从事职务行为，于法无据。其次，即使达亿鑫公司雇佣康文建的车辆从事道路运输，康文建作为营运个体，也是与达亿鑫公司形成道路运输合同，对于康文建的死亡，达亿鑫公司没有对其造成损害，也没有法律责任，更谈不上承担赔偿义务。安华保险公司也就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的赔偿义务，因此，安华保险公司对于康文建的损害没有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康永庆、郭存荣、李焕、康某1、康某2辩称，首先，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涉案鲁Ｍ×××××号重型货车，在上诉人安华保险公司投保有雇主责任险。在保险的特别约定清单中约定，该保险属于不记名保险，出险时以约定的车牌号进行赔付，驾驶座和副驾驶人员每人死亡伤残保额60万元，保险责任为发生保险事故时，驾乘人员雇员在使用车辆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保险事故，保险期间为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2017年9月25日12时55分，康文建驾驶上述车辆在运输途中，在江苏省沭阳县境内发生交通事故，康文建当场死亡。经康文建亲属（被康永庆、郭存荣、李焕、康某1、康某2）在事故发生地的依法索赔，当地两级法院判决的交通事故赔偿款与其实际损失差额为843034.85元。本案康永庆、郭存荣、李焕、康延辉、康某2依据涉案车辆所投保的不记名雇主责任险向安华保险公司追索保险合同约定的死亡理赔款60万元，合情合理合法。其次，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审理，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参照适用的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完全可以认定本案达亿鑫公司作本案雇主责任险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对驾乘所投保车辆的人员在履行公司职务的过程中所发生的事故，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并且，安华保险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公司，在投保审查时，对没有登记在达亿鑫公司名下的涉案车辆予以接受，应视为安华保险公司认可达亿鑫公司对涉案投保车辆具有保险利益，也就进一步认可了达亿鑫公司对驾驶涉案车辆的所有不记名驾驶员之间系雇主与雇员的关系，更认可了达亿鑫公司针对涉案车辆所投保的雇主责任险适用于该车辆的所有不记名的驾驶员。一审法院所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进一步明确了在被保险人达亿鑫公司对明确放弃保险求偿权的前提下，安华保险公司理应直接向本案被上诉人赔偿保险金。且该法条的第三款更是明确规定，对于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在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本案一审判决安华保险公司向康永庆、郭存荣、李焕、康延辉、康某2直接支付60万元的保险理赔金是完全正确的。综上，本案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法律适用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审理后，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达亿鑫公司辩称，尊重法院依法判决。伟顺公司未作答辩。康永庆、郭存荣、李焕、康某1、康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安华保险公司支付原告康永庆、郭存荣、李焕、康某1、康某2人身伤害保险赔偿金60万元；2.判令伟顺公司、达亿鑫公司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鲁Ｍ×××××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的登记车主为伟顺公司，该车以达亿鑫公司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在安华保险公司投保有雇主责任险。保险的特别约定清单中约定，该保险属于不记名保险，出险时以约定的车牌号进行赔付，仅承保雇员（驾驶员座位和副驾驶员座位人员），每人死亡伤残保额60万元，每人医疗费用保额5万元，保险责任为发生保险事故时，驾乘人员雇员在使用车辆过程中所发生意外保险事故，保险期间为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2017年9月25日12时55分，康文建驾驶上述车辆在江苏省沭阳县境内发生交通事故，康文建当场死亡，江苏省沭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康文建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康文建的亲属（本案原告康永庆、郭存荣、李焕、康延辉、康某2）就机动车交通事故案件提起民事诉讼，经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和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二审，认定原告康永庆、郭存荣、李焕、康延辉、康某2的各项损失总计为1314335.5元，根据责任划分后获得的赔偿额为471300.65元。五原告又提起本案民事诉讼，追要保险合同中的死亡理赔款6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鲁Ｍ×××××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在安华保险公司投保了不记名的雇主责任险，康文建驾驶该车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建立在这一基本事实之上，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康文建死亡的事故是否应由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本案投保的险种是雇主责任险，安华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前提是被保险人达亿鑫公司应对康文建的死亡承担雇主责任，对于雇主责任是否成立：首先，从法律上讲，单位为某人的行为承担雇主责任并不必然以某人为该单位的雇员为前提，根据劳动合同，康文建虽然属伟顺公司的员工，但因伟顺公司和达亿鑫公司密切的关联关系，可以相互调配车辆和人员使用，在调配涉案投保车辆由达亿鑫公司使用时，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劳务派遣的被派遣人员在执行职务时发生侵权事故，由接受派遣的用工单位作为责任主体的法律规定，达亿鑫公司对驾乘投保车辆的人员在履行本公司职务的过程中所发生的事故，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而且，安华保险公司在投保审查时，对达亿鑫公司为其他公司的车辆进行投保予以接受，应视为其认可达亿鑫公司对投保车辆具有保险利益。其次，对于保险合同的特别约定清单中在承担保险责任时应当以工伤认定决定书为准的条款，工伤认定只是确认是否属于工作原因的形式之一，从本案事故的实质属性来看，康文建的工作岗位是驾驶员，货物运输是达亿鑫公司的正常业务，康文建驾驶公司货车在异地运输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应当认定为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发生事故，符合工伤的实质要件，且其实际用工单位达亿鑫公司对此不持异议，是否履行工伤认定程序不影响达亿鑫公司应当对康文建的死亡承担雇主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的法理和制度实践，存在劳动关系的用工单位应当对职工在履行职务过程中造成的损害承担无过错的严格责任，即对职工的损害予以全部赔偿，在损害是由第三人造成的情况下，职工在第三人处获得的赔偿不能弥补其全部损失时，仍可就剩余的损失向用工单位要求赔偿。本案原告康永庆、郭存荣、李焕、康延辉、康某2从实际侵权人处获得的赔偿与其全部损失的差额为843034.85元，原告在保险限额内再向雇主主张其中的6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安华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综上，被告安华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的答辩理由均不能成立，根据达亿鑫公司出具的放弃保险求偿权，转由康文建的法定继承人享有的证明，并依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安华保险公司可以直接向本案原告赔偿保险金，在其履行了保险理赔责任后，用工单位相应的雇主责任免除，而且原告要求伟顺公司和达亿鑫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亦无法律依据，其对伟顺公司和达亿鑫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康永庆、郭存荣、李焕、康某1、康某2支付保险理赔金60万元；二、驳回原告康永庆、郭存荣、李焕、康某1、康某2对被告惠民县伟顺运输有限公司和山东达亿鑫冷藏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达亿鑫公司在上诉人安华保险公司对鲁Ｍ×××××号重型仓栅式货车投保了雇主责任险。保险的特别约定清单中约定，该保险属于不记名保险，出险时以约定的车牌号进行赔付，仅承保雇员（驾驶员座位和副驾驶员座位人员）。康文建驾驶鲁Ｍ×××××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在江苏省沭阳县境内发生交通事故，康文建作为投保了雇主责任险的鲁Ｍ×××××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的驾驶人员，其身份应认定为受雇于投保人从事货物运输，符合保险的特别约定的仅承保雇员（驾驶员座位和副驾驶员座位人员），安华保险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对未获赔偿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康文建虽然系伟顺公司的员工，但康永庆、郭存荣、李焕、康某1、康某2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运输车辆雇佣合同，能够证明达亿鑫公司雇佣伟顺公司涉案车辆使用，达亿鑫公司因此为涉案车辆投保了雇主责任险，康文建驾驶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达亿鑫公司应当承担雇主责任。安华保险公司主张康文建不是被保险人的雇员，其不应当承担赔付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安华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忠民审判员  黄跃江审判员  王 杰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法官助理李阳书记员高秀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