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53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途乐机车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郑么清。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明亮，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韬，男，1973年10月17日出生，彝族，住贵州省水城县。上诉人广州市途乐机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途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韬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31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途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明亮、被上诉人王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途乐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为在扣除王韬违约金62400元的基础上由双方互相返还财、物。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既确认合同有效，又确认双方对王韬订货的车型、数量、价格没有明确约定，却又认定途乐公司向王韬配送的货品与货单上的型号数量价格均不符合且构成违约，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电动车合作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成立，途乐公司对此不持异议。在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首次发货是由途乐公司“配送”，并未赋予王韬选定货物的权利，而途乐公司向王韬发送的仅仅是首批配送货物，不存在途乐公司向王韬配送的货品与货单上的型号数量价格均不符合以致违约的说法。至于王韬后续进货、选货的型号、数量、价格即便未予明确，但双方后续并非没有协商确认的机会，王韬自合同签订至提起一审诉讼相差仅一个月，双方本在磋商解决之中，即便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至多按照合同法有关规定也是属于合同主要事项约定不明且不能达成一致以致合同无法履行予以解除，根本不存在哪一方违约的情况。故一审判决上述事实认定错误。（二）王韬才是本案合作协议的违约一方，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涉案合作协议即便存在某些条款瑕疵或约定不明问题，但其合法有效性不容置疑，王韬作为包括文化素质在内素质较高的退伍军人，在签订合同时其阅读及认知能力是不存在任何问题的，其在合同签订及开始履行后，应该明知途乐公司按合同约定配送首批货物，自己对首批货物除因质量问题可予质疑外，其对型号、数量、价格并无异议的权利，而其在并无相应实质权利及在有足够事实理据的情况下指责途乐公司违约并要求解除合同，其本身就是一种违约的表现，其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三）一审判决仅判决解除合同及由途乐公司向王韬全额退款及支付违约金，却不判令王韬向途乐公司返还已收的货物，属适用法律错误。有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予以解除本无可非议，但依据合同法有关规定，在判决解除合同时，应当分清各方责任，恢复合同签订前现状即应当判决双方互相返还财、物。结合本案，一审判决对王韬应返还其所收途乐公司全部货物只字不提，显然属适用强律错误，也极易导致当事人及法院诉累。王韬针对途乐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王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王韬、途乐公司于2019年8月12日签订的经销合同；2.途乐公司立即返还王韬已经支付的预付款208000元及承担违约金104000元，以上共计312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途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12日，王韬、途乐公司签订《经销合同》，双方约定由王韬在贵州省六盘水市代理销售途乐公司提供的广西美豹电动车科技有限公司的电动车系列产品；合同期限为2019年8月12日至2020年8月11日；王韬在协议签订时向途乐公司支付进货预付款208000元，王韬取得六盘水市区域经营权，享受途乐公司提供的供货服务，途乐公司首次向王韬配送价值244000元产品供王韬销售；若王韬累计进货100辆，途乐公司补贴王韬12000元预付款、房屋补贴12000元以及运费补贴12000元，王韬年累计进货量1000辆，途乐公司给予奖励王韬100000元；途乐公司收到王韬付款后，途乐公司负责办理托运发货，运费由王韬承担；途乐公司提供的商品均为裸车不含运费、税费，特价货品、赠送货品不在返利、退换货之列；在合同履行期内任何一方违约，守约方对违约方已产生和正在产生的任何款项不退并应向守约方支付合同金额的50%承担违约金，同时合同自行终止；合同另就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当日，王韬向途乐公司支付了55000元。合同签订后，王韬向途乐公司发送了《货单》，货单载明王韬向途乐公司预订的各种型号电动车产品共计161件。2019年8月15日、8月17日，王韬分别向途乐公司支付了130000元和23000元，共计208000元。2019年9月1日，途乐公司通过物流送货的形式向王韬发送51台电动车。途乐公司提出按照合同第三条第一款约定，其收取王韬进货预付款后，由其配货给王韬51台车，即首批配货产品不是由王韬自行确定数量及电动车型号。现王韬主张途乐公司在合同签订后仅交付了51台电动车产品，且配送的产品与货单上的型号、数量、价格均不符合，途乐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其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货款无果，遂成诉。以上事实，有《经销合同》、美豹电动车图册、微信聊天记录、货单、收货单、照片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可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王韬、途乐公司签订的电动车合作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成立，双方应恪守合同诚信履行。但是，涉案合同对于王韬订货的车型、数量、价格等没有明确约定，仅约定王韬认同途乐公司商品价格体系、经营模式及后续进货按地区代理进货。而途乐公司是涉案合同文本的提供方，对于其提供的合同文本的理解产生歧义或者约定不明的，应当作出对其不利的解释；另外，途乐公司作为专门从事电动车生产销售的公司，其对产品代理销售模式的了解程度相较于王韬而言有明显的优势。涉案合同本质上属于买卖合同，王韬与途乐公司签订涉案经销合同的本质目的就是为了从途乐公司处购入产品并对外销售赚取差价，此类合同有关标的物的型号、数量、价格等属于合同的基本条款，但涉案合同没有约定后续进货的价格、型号等，仅约定王韬后续进货按地区代理进货，在王韬已经交纳进货预付款的情况下，再行与途乐公司协商议定价格，必然导致双方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事实上双方就是因此发生本案纠纷，王韬就此纠纷诉至一审法院，亦可见双方无法就销售产品的价格、型号等再行明确约定，案涉经销合同实际上缺乏继续履行的条件，王韬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现王韬要求解除涉案合同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韬要求途乐公司返还收取的进货预付款208000元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途乐公司未按合同履行双方的约定实属违约，王韬主张途乐公司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王韬主张途乐公司按合同金额的50%承担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予以调整，结合王韬的实际损失情况，违约金调整为按合同金额的30%计算，即违约金为208000*30%=624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于2019年12月12日判决：一、解除王韬与途乐公司于2019年8月12日签订的经销合同；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途乐公司退还王韬进货预付款208000元及违约金62400元；三、驳回王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90元，由王韬负担398.6元，由途乐公司负担2591.4元（王韬已预交受理费2990元，其同意由途乐公司在履行判决时将应负担的受理费直接支付给王韬）。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均没有提交证据。本院二审另查明：根据王韬一审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8月13日，途乐公司人员向王韬发送《报价表》。此后，王韬根据《报价报》选货后于8月18日向途乐公司发送《货单》并催促发货。9月1日，王韬收取途乐公司发送的部分货物后提出货物型号与数量均与其订单不一致，途乐公司则提出首批配送货物并非由王韬选定，预付款是通过后期订货返还。双方就此产生争议。王韬于一审提供了途乐公司向其发送的51台电动车型号、数量、单价、价值清单，清单记载总价值为253845元，王韬对于清单中货物单价及上浮金额均不予确认。途乐公司对清单所列发货情况予以确认。二审中，王韬同意向途乐公司退还该51台货物，但王韬提出应由途乐公司自行取回，双方未能就退货运费问题达成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途乐公司是否应就合同解除承担违约责任。本院认为，双方于2019年8月12日订立合同约定：“王韬在协议签订时向途乐公司支付进货预付款208000元，王韬取得六盘水市区域经营权，享受途乐公司提供的供货服务，途乐公司首次向王韬配送价值208000+36000元整产品供王韬销售”。在该条款中并未确定途乐公司首次配送货物的型号、数量、单价等具体内容，也无证据显示途乐公司在合同订立前曾明确告知王韬无权就首批配送货物进行选货。反之，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途乐公司于8月13日向王韬发送其产品《报价表》，随后王韬根据《报价表》选定产品型号、数量等并向途乐公司发送《货单》指示发货，在此过程中途乐公司从未就王韬选货的行为提出异议，也未要求王韬另行支付订货款。因此，一审法院结合途乐公司作为合同提供方的身份及案涉经销代理模式的法律特性，对于首批配送货物的条款内容作出不利于途乐公司的解释，从而认定途乐公司未按照王韬的订货要求进行供货构成违约并无不当。据此，途乐公司上诉认为其并不存在违约，并提出由王韬承担违约责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合同解除后的货物退还问题，因途乐公司并未就此提出反诉，且王韬已明确表示同意退货，故途乐公司可自行取回。综上所述，途乐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56元，由上诉人广州市途乐机车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莫 芳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邓 娟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张丽珍徐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