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73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星晔。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祖斌，广东晟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天施康中药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徐立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明，江西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星晔与上诉人江西天施康中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施康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9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陈丹独任审理。上诉人陈星晔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祖斌、上诉人天施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星晔上诉请求：1.改判并支持陈星晔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保全费由天施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赛铂（广州）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铂公司）已完成合同主要义务，但又以赛铂公司未完成调试工作部分为由调减应付货款30000元，完全混淆了第二期款项付款条件，以及安装调试义务与售后维修义务的区别。（二）在当事人未就违约金数额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法院无权单方面以违约金过高为由，酌情调整违约金数额。天施康公司辩称，不同意陈星晔的上诉请求，具体意见同天施康公司的上诉意见。天施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天施康公司无需向陈星晔支付违约金，仅向陈星晔支付部分剩余货款4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星晔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赛铂公司未完成合同义务，明显存在违约，一审却判决天施康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显然是错误的。（二）陈星晔从赛铂公司受让债权，天施康公司对赛铂公司的抗辩依法可以向陈星晔主张。陈星晔辩称，答辩意见同陈星晔的上诉意见。陈星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施康公司向陈星晔支付剩余货款140000元；2.判令天施康公司向陈星晔支付违约金：自2018年3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本金120000元为基数，按照每日0.1%标准计算，暂计至2019年7月1日为58440元；以本金20000元为基数，按照每日0.1%标准计算，暂计至2019年7月1日为2440元；3.天施康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施康公司（买方）与赛铂公司（卖方）于2017年7月13日签署了一份编号SP20170702《买卖合同》，约定天施康公司向赛铂公司购买伺服同步输送机、夹持过渡输送机、90度转弯机、横向输送皮带擒纵机构、整线联动控制系统等设备，价值310000元，现场安装调试费及差旅费等价值60000元，共计370000元，优惠总价为200000元。产品的质量以制造商的技术及质量标准为准，除上述产品基本情况外，本合同列明的附件内容一并作为产品的情况描述及质量要求，并作为验收合格的认定标准。合同第二条约定卖方须在本合同签订3天内支付60000元作为合同预付款，卖方至买方处对产品进行现场调试，且合格后的7天内，买方须再行支付120000元，20000元作为质保金于产品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内付清。第五条产品的验收及异议约定：1、对于卖方交付产品的数量、表面质量、包装等属于可当场验收的内容（即非隐蔽瑕疵），买方应当在交货当日内完成验收，若存在不符合约定情形的，除卖方能够当场解决的情况外，买方有权拒收，或在收货凭证上予以明确注明。2、对于卖方交付产品的内在质量，双方应尽可能在交货时立即采取安装调试的方式进行验收，若无法立即完成验收的，买方应当在收到产品后的30天内进行验收，如因买方原因导致逾期验收的，将视为买方对于产品质量无异议并通过最终验收，据此计算买方的相应付款期限。4、买卖双方应对验收结果进行确认，若产品经验收确不合格的，卖方应在30日内采取调换、修理或其他补救措施以使产品达到约定标准并再次验收。5、在买卖双方确认最终验收合格前，除确为安装调试所需外，买方不应将产品用于实际生产、经营，以避免可能产生的争议及损失的扩大。否则，自买方实际使用产品之日起将视为买方对于产品质量无异议并通过最终验收。7、产品经买方验收合格并严格按照产品的使用说明书进行正常使用后，如由于卖方产品质量瑕疵导致的直接损失，在分清责任后，由卖方承担赔偿责任的部分，最高赔偿为本合同的总价，超额部分，卖方免责。第六条约定卖方为买方提供首次，连续时间不超过7天的免费的产品安装、调试及操作培训；如因买方情况需要卖方多次往返进行安装、调试及操作培训的，卖方人员的差旅、人工等费由买方承担；买方需安排最少2名具操作水平的技术人员参加培训，经卖方专业人员培训合格且确定后，方可操作产品，如经不合格人员操作，其造成的任何损失由买方承担。第七条约定产品的保修期为1年，在保修期内，卖方提供免费售后服务，但不包括易耗部件。第九条约定买方若逾期付款，每逾期一日按逾期未付款金额的0.1%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45天的，除仍需承担违约金外，卖方可解除本合同。第十条第3点约明合同一式两份，含附件技术方案说明，附件同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合同附件详细列明了客户生产线基本情况及需解决的问题，并出具了推荐生产线方案布置图、具体说明和建议，最后列明了6点技改需求。天施康公司于2017年7月18日向赛铂公司支付60000元，赛铂公司向天施康公司送货并安装调试后，双方于2018年1月12日共同签署了一份《验收报告证明书》，载明经双方技术人员安装调试后，经过生产测试，设备运行效果好；相关的技术指标可以达到要求，现双方共同组织验收，一致评定案涉设备通过使用方的最终验收。天施康公司表示生产线运转调试需要时间检验，由于当时临近春节放假，在赛铂公司承诺春节后到天施康公司处继续调试的情况下，天施康公司才同意签署验收报告证明书，但实际赛铂公司一直未调试好生产线。2018年10月25日，本院裁定受理赛铂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广东晟晨律师事务所为赛铂公司管理人。赛铂公司管理人于2018年11月30日向天施康公司发出《通知书》，要求其支付案涉合同项下的未付货款140000元。天施康公司复函称，赛铂公司于2017年9月开始进行生产线的改造，至2018年1月进入改造调试阶段，改造解决了印字不清晰等部分问题，但没有完全达到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存在问题如下：1、安瓿不能准确一一入托，仍然需要人工进行整理；2、安瓿传输模式为链条传输，运行过程中存在链条不平稳、抖动大等异常现象，造成印字批号不清楚，漏印之类的质量问题，且速度比以前还降低了；3、前段产品输送速度不能满足印字及激光打印设备的产能；4、转角速度达不到后端设备运行需求速度。如提高前段运行速度，转角则转不到位，会出现卡托现象。天施康公司多次向赛铂公司提出改进需求，赛铂公司未解决，导致该生产线无法正常运行，天施康公司已将赛铂公司部分改造装置予以拆除，且多次要求赛铂公司将拆除后闲置装置拉回，赛铂公司未予理睬，赛铂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合格的产品及技术服务，天施康公司有权不支付合同剩余款项。2019年5月25日，赛铂公司管理人将赛铂公司对外持有的包括案涉合同项下的未付款项140000元在内的应收账款债权合计8922570.08元在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授权的广州市破产管理人协会阿里巴巴司法拍卖网络平台上进行公开拍卖并发出拍卖公告。2019年6月16日，陈星晔以716130元的价格竞得该应收账款债权。赛铂公司管理人与陈星晔于2019年6月25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赛铂公司的对外应收账款债权全部转让给陈星晔持有，转让价款为716130元，陈星晔依法取代赛铂公司成为对外应收账款债权的当然债权人，有权向相关债务人进行追偿。对外应收账款债权包括不限于剩余应收未收货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及相关合同项下赛铂公司享有的全部权利、利益等。如对外应收账款债权相关合同项下尚存赛铂公司未履行之义务的，与陈星晔无关。赛铂公司管理人于2019年7月向天施康公司发送《债权转让通知书》，通知天施康公司向陈星晔履行债务。天施康公司于2019年7月25日回函表示赛铂公司对天施康公司的债权不成立。2019年12月2日，本院裁定终结赛铂公司破产程序。一审庭审中，天施康公司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人述称：自2016年5月至2018年6月在赛铂公司担任总经理，案涉合同由其签订并负责跟进。案涉合同实际为技改合同，是为了天施康公司要改造生产线，相关要求都记载在合同附件中。赛铂公司去天施康公司处看过生产线并出具了技改方案，确定需在天施康公司的生产线上加输送带、电机、转向机构等设备，但实际上技改只完成了一部分，尚有破瓶和速度的问题，在过完春节之后，天施康公司曾要求赛铂公司继续调试完善，但是因为赛铂公司内部出现问题，就没有再派人前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天施康公司与赛铂公司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的性质；二是赛铂公司是否履行完毕全部合同义务；三是案涉债权转让是否有效，陈星晔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争议焦点一。首先，案涉合同从名称上是买卖合同，合同的主要内容是转让设备的所有权，合同价款亦主要为设备款，符合买卖合同的性质；其次，合同第一条的约定除了设备款外，明确包含了现场安装调试费，附件内容作为验收合格的认定标准而附件详细列明了生产线需要解决的问题和方案，可见合同内容包含了设备安装调试服务，天施康公司、赛铂公司的庭审陈述和证人张某的证言亦能与之相佐证，而从合同价款来看，安装调试费用所占比例较小。因此，案涉合同应定性为包含安装调试等附随义务的买卖合同。天施康公司辩称案涉合同为技改合同，但技改合同的主要合同义务应当是提供技术支持完成改造而非提供设备硬件，而案涉合同虽列明了生产线技改需求，但并未约定赛铂公司必须改造生产线并解决生产线存在的问题，根据证人证言，赛铂公司只是根据天施康公司的要求确定在生产线上添加何种设备并进行安装调试，故天施康公司的举证并不足以否认案涉合同的性质为买卖合同。争议焦点二。根据陈星晔出具的《验收报告证明书》，天施康公司和赛铂公司已经共同签字确认案涉设备通过最终验收，该验收报告注明“经过生产测试，设备运行效果好，相关的技术指标可以达到要求”，天施康公司作为独立的民事责任主体，应对其签字行为负责，故一审法院据此确认在2018年1月12日案涉设备已送货安装并根据附件一的认定标准验收合格的事实。但是根据证人所述，在验收之后生产线的运行确实还存在一些问题，该证人作为赛铂公司一方的合同签订人和具体项目负责人，对合同的履行情况应当清楚知晓，且其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证言可信度较高，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案涉合同第六条约定“如因买方情况需要卖方多次往返进行安装、调试及操作培训的，卖方人员的差旅、人工等费由买方承担”，故一审法院认为即使在验收合格后，如天施康公司有需要，赛铂公司仍应承担继续调试等义务，这也符合诚实信用原则及交易惯例。但由于赛铂公司内部出现问题并进入破产程序，赛铂公司并未再派人前往天施康公司处进一步调试，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赛铂公司已完成合同主要义务，但未完全履行完毕设备调试等附随义务。争议焦点三。陈星晔通过司法拍卖平台竞得案涉债权，是债权的受让人，案涉债权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所规定的情形，赛铂公司管理人也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故该债权转让合法有效，对天施康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天施康公司辩称债权转让无效以及合同转让违法的意见，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但天施康公司对赛铂公司的抗辩，依法可以向陈星晔进行主张。经查明，赛铂公司未完成合同部分附随义务，但其已经破产清算完毕，不具备继续履行合同的能力，天施康公司在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之后也并未要求赛铂公司继续履行，况且调试培训等附随义务，并非不可替代性，天施康公司完全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实现其目的。现天施康公司不同意支付合同剩余款项，其实质是对债权数额提出抗辩，因此，陈星晔实现债权应先对赛铂公司对天施康公司享有的债权数额予以确定，对赛铂公司未完成合同义务的相应金额应予以扣减。根据合同中安装调试费用在合同总金额所占比例，结合赛铂公司已进行了部分安装调试等附随义务的事实，一审法院酌定赛铂公司尚未完成的调试工作部分的合同价格为30000元。案涉合同第二条明确约定了货款支付条件及时间，天施康公司在《验收报告证明书》上签字说明其认可2018年1月12日即为设备验收合格之日，因此，第二期款项120000元应于2018年1月19日前支付，赛铂公司未完成合同义务的相应款项30000元应在此予以扣减。第三期款项为质保金20000元，依照合同约定本应于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内即2019年1月12日前支付，但一审法院认为，该质保金承担了质量保证的作用，鉴于赛铂公司因自身原因无法履行相应的质量保证责任，一审法院酌定质保金扣减5000元。因此，天施康公司应向赛铂公司支付的剩余货款为105000元，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已届满，天施康公司还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合同约定违约金按逾期未付款金额的0.1%计算，标准明显过高，超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每日万分之五，即自2018年1月20日起以90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1月13日起以15000元为本金，均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算。陈星晔通过债权转让取得赛铂公司对天施康公司的上述债权，故陈星晔要求天施康公司向其支付105000元及违约金，事实及法律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陈星晔诉请的超出部分，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天施康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星晔支付105000元及违约金（自2018年1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90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1月13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15000元为本金；均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算）；二、驳回陈星晔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一审受理费2157元，由陈星晔负担703元，天施康公司负担1454元。保全费1524元，由陈星晔负担497元，天施康公司负担1027元（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陈星晔已预缴，陈星晔同意由天施康公司在履行判决时向其迳付2481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赛铂公司于2020年2月26日依法注销。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转让合同生效后，债权受让人陈星晔与债务人天施康公司因买卖合同的履行发生的争议，应以原买卖合同确定案由，故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赛铂公司作为卖方交付货物、天施康公司作为买方支付货款，是本案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的主要合同义务。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签署的《验收报告证明书》及证人证言的相关内容，根据公平合理的原则酌情扣减货款30000元、质保金5000元，判令天施康公司支付货款105000元及相应的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天施康公司仅以赛铂公司未完全履行合同附件约定的调试生产线之从义务为由，主张不应支付上述货款及相应的违约金，显然不能成立。天施康公司虽对一审判决不服，上诉主张其仅应支付40000元货款，但其二审期间既未有新的事实，亦未提交充分有效的新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其上述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同理，陈星晔主张不应扣减相关货款及质保金，理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一审期间，天施康公司虽未明确提出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但其以不应支付违约金为由提出抗辩，举重以明轻，一审法院据此对违约金予以调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陈星晔、天施康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由陈星晔负担675元，天施康公司负担14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 丹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蔡嘉瑜华章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