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13民终4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东明，男，1991年2月8日出生，汉族，司机，住辽宁省建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民，辽宁司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海东，男，1969年7月1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辽宁省建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永哲，辽宁明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东明因与被上诉人田海东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建平县人民法院（2019）辽1322民初4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互联网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东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民，被上诉人田海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永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东明上诉请求：1、撤销（2019）辽1322民初477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与庭审期间认定的焦点问题相互矛盾。本案庭审期间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上诉人是否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双方当事人及审判人员均没有争议，但原审判决书却又认定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是否有追偿权的问题，明显是为了转移焦点问题，为被上诉人推脱责任，形成自相矛盾的判决；二、原审法院认定：“如果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后有追偿权，上诉人就不会享受双重赔偿，如果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后不享有追偿权，上诉人就享受双重赔偿”，这明显是原审法院随意性的学理解释，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三、原审法院将雇佣关系的《最高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引用到本案中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待遇纠纷案件中，明显是适用法律错误，雇佣关系和劳动关系是受不同的法律调整；四、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直属库追偿”也是创造性的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直属库承担的是第三人侵权责任，被上诉人承担的是工伤保险责任，是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两者性质不同的法律关系，直属库承担的赔偿责任免除不了也替代不了被上诉人的责任，因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后对直属库没有追偿权；五、上诉人享受工伤保险待遇获得双重赔偿是有法律依据的。综上，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中级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田海东辩称，服从一审判决。田海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原告不向被告刘东明履行支付伙食补助费6,944元、护理费26,736.88元、停工留薪工资32,616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7,112元、工伤医疗补助金55,854元、伤残就业补助金72,480元，合计241,743.38元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5日11时30分许，被告刘东明随同案外人陈志阳等7人在案外人直属库院内从事木板包裹作业时，因移动脚手架触及10KV高压线发生触电事故，致使陈志阳等3人死亡及刘东明受伤，刘东明受伤后入建平县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电击伤、Ⅲ度烧伤、电休克、乳酸酸中毒、……”，刘东明住院248天。刘东明向本院起诉直属库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2017年9月11日，本院作出（2016）辽1322民初3099号民事判决，刘东明等人不服判决并提出上诉。2018年1月31日，辽宁省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辽13民终2464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重审后于2018年4月23日作出（2018）辽1322民初852号民事判决，判令：“一、被告直属库除在事故发生后已支付的25.5万元外还需要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东明医疗费20379.21元、误工费92700元、护理费29686.5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40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144654.4元、残疾辅助器具费36442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9492.86元、鉴定费23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726373.03元……”。直属库不服判决并提出上诉。2018年10月11日，辽宁省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辽13民终158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辽1322民初852号民事判决现已经履行完毕。2019年7月1日，刘东明以田海东为被申请人向建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田海东给付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停工留薪工资……。2019年9月10日，建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建劳人仲裁字[2019]108号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一、被申请人（原告）于本仲裁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申请人（被告）伙食补助费6,944元、护理费26,736.88元、停工留薪工资32,616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7,112元、工伤医疗补助金55,854元、伤残就业补助金72,480元，合计贰拾肆万壹仟柒佰肆拾叁元叁角捌分（￥241,743.38元）。……”。田海东不服该仲裁裁决于2019年9月20日诉至本院。另查明，田海东系原建昌县永顺铝塑门窗厂的实际经营人。该门窗厂于2015年6月23日依法登记成立，类型为个体工商户，于2018年1月2日登记注销。刘东明系田海东的雇员。2015年6月22日，门窗厂与直属库签订《仓房屋顶维修项目施工合同》。田海东没有为刘东明等雇员缴纳工伤保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雇主或者个体工商户对其雇员在工作过程中因第三人原因造成伤害承担赔偿责任后是否享有追偿权。如果享有追偿权则雇员不会享受“双重赔偿”，如果不享有追偿权则雇员可以享受“双重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规定：“职工所在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发生工伤事故的，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不支付的，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先行支付。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先行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应当由用人单位偿还。用人单位不偿还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可以依照本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追偿”。第四十二条规定：“由于第三人的原因造成工伤，第三人不支付工伤医疗费用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刘东明在工作过程中因第三人直属库的过错发生触电事故致伤，刘东明可以选择要求侵权人直属库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选择要求雇主田海东承担赔偿责任，田海东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直属库追偿。刘东明选择要求侵权人直属库承担赔偿责任，经本院判决直属库除在事故发生后已支付的25.5万元外还需要赔偿其726373.03元，该判决已经履行完毕。现刘东明再次以相同事实和理由起诉要求雇主田海东承担赔偿责任（或者工伤保险待遇）从而获得“双重赔偿”，没有法律依据，对刘东明要求田海东支付伙食补助费6,944元、护理费26,736.88元、停工留薪工资32,616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7,112元、工伤医疗补助金55,854元、伤残就业补助金72,480元，合计241,743.38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判决：原告田海东不向被告刘东明履行支付伙食补助费6,944元、护理费26,736.88元、停工留薪工资32,616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7,112元、工伤医疗补助金55,854元、伤残就业补助金72,480元，合计241,743.38元的义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刘东明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用人单位未缴纳职工工伤保险费用的，职工能否享有工伤保险待遇；二、第三人侵权与工伤竞合的情形下，第三人侵权损害赔偿履行完毕，劳动者能否主张用人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关于用人单位未缴纳职工工伤保险费用的，职工能否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劳动者在下列情形下，依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一）退休；（二）患病、负伤；（三）因工伤残或者患职业病；（四）失业；（五）生育”、《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和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以下称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条例规定参加工伤保险，为本单位全部职工或者雇工（以下称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本案中，（2018）辽1322民初583号生效判决中已经确认刘东明与原建昌县永顺铝塑门窗厂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且刘东明因工受伤亦被朝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刘东明应享有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但因用人单位原建昌县永顺铝塑门窗厂未为其缴纳工伤保险，劳动者应享有的工伤保险待遇应由用人单位予以支付。田海东系原建昌县永顺铝塑门窗厂的实际经营人，其应当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刘东明费用。二、关于第三人侵权与工伤竞合的情形下，第三人侵权损害赔偿履行完毕，劳动者能否主张用人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全国人民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九条“被侵权人有权获得工伤保险待遇或者其他社会保险待遇的，侵权人的侵权责任不因受害人获得社会保险而减轻或者免除”之规定，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构成工伤的，劳动者具有双重主体身份，即：人身侵权的受害人和工伤事故中的受伤职工。基于双重主体身份，劳动者因第三人侵权享有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因工伤事故享有工伤保险赔偿请求权。二者虽基于同一损害事实，但存在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中，互不排斥。用人单位和侵权人应当依法承担各自所负的赔偿责任，不因受伤职工先行获得一方赔偿、实际损失已得到全部或部分补偿而免除或减轻另一方的责任。结合本案，虽然刘东明已经获得第三人直属库的侵权损害赔偿，但并不因此而减免其所在用人单位原建昌县永顺铝塑门窗厂的工伤保险赔偿责任，田海东作为本案工伤事故的用人单位实际经营人，应依法承担相应的工伤保险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刘东明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一款、《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建平县人民法院（2019）辽1322民初4778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田海东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向上诉人刘东明支付伙食补助费6,944元、护理费26,736.88元、停工留薪工资32,616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7,112元、工伤医疗补助金55,854元、伤残就业补助金72,480元，合计241,743.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兴利审判员  袁 源审判员  王 阳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 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