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豫01行赔终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荥阳市王村大街。法定代表人任燕侠，镇长。委托代理人任飞，镇政府司法所副所长。委托代理人杨柳，河南神龙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保玉，男，1968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荥阳市。委托代理人万勇升，北京创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王保玉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河南省荥阳市人民法院（2019）豫0182行赔初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杨柳、任飞，王保玉及其委托代理人万勇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审理查明：原告王保玉系荥阳市王村镇房罗村村民，持有荥集建（92）字第0301011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2016年，原告在宅基地上另行修建房屋，出租给他人开办“家园购物超市”进行使用。2018年7月14日，荥阳市国土资源局给原告之妻李秀枝下发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认定其未经批准，擅自占用宅基地办超市，同日，被告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下发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认定李秀枝在王村镇房罗村镇规划区内未经批准私自建设。2018年7月17日，被告组织人员将原告上述出租办超市的房屋予以拆除。2018年12月17日，河南省巩义市人民法院作出行政判决，确认被告拆除原告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2019年2月28日，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7月3日，原告向被告邮寄赔偿申请书未果，引发本案诉讼。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结合本案，其他生效行政判决已确认被告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拆除原告王保玉院墙、厕所的行政行为违法，双方当事人对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均无异议。鉴于涉案房屋等建筑物已被拆除，且不能恢复原状，对于违法强拆造成的直接损失应当依法予以赔偿，因此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赔偿金额如何确定。因本案涉及原告宅基地上建筑物被拆除后的补偿安置问题，根据国家赔偿法的立法精神，在确定行政赔偿项目和具体赔偿数额时应当保证，至少应不低于赔偿请求人依照安置补偿方案可以获得的全部征收补偿权益，不能因原告依法维权导致获得的赔偿数额低于依法征收可能获得的补偿数额，以体现赔偿诉讼的惩戒性和对被侵权人行政相对人合法权益的保护。因此，本案原告财产损失范围内的“直接损失”，不仅包括原告因违法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还应包括其作为被征收人所可能享有的全部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权益，如产权调换安置房、过渡费、搬家费、奖励费以及对动产造成的直接损失等。具体到本案而言，被告对原告宅基地上的部分建筑物进行了拆除，原告在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中亦仅就被拆除部分建筑物的相关权益提出了赔偿请求，鉴于原告对全部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权益享有的选择权，本案确定赔偿数额以原告诉讼请求为限。关于原告王保玉宅基地上被强制拆除建筑物及附属物损失的确定。被告辩称原告被拆除房屋系违法建筑应不予赔偿的理由，因被告未向法院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被告的该辩解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被拆除房屋价值的理由，因涉案房屋所在土地为集体土地，至本案开庭审理时当地的房屋价值没有明确的市场价格亦未有显著上涨，本着公平合理的补偿原则，参照涉案村庄的其他村民补偿标准更为妥当，故原告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中原告被拆除房屋的面积和结构，结合被告出具的其他证据并对照现场照片，可以确认被拆除房屋面积187.44平方米，房屋结构介于简易房与彩板房之间，本院酌定以每平方米235元进行补偿，计44048.4元。因原告王保玉宅基地上附属物调查尚未进行完毕，其请求的附属物赔偿不够全面，为充分保障原告的安置补偿权益，该项损失在原告主张范围内酌定为3000元，原告宅基地上其他附属物的补偿可与相关部门协商解决。关于原告王保玉因强制拆除造成房屋内物品灭失损失的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被告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相关建筑物的事实已经法院确认违法，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准确举证，故对原告房屋内物品损失被告应当承担相应举证责任，但本案被告并未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自己已尽到妥善处置义务，因此应当对原告主张的合理物品损失进行赔偿。原告主张房屋内物品损失共计5530元，根据原告对涉案建筑物可能被拆除的知晓度以及对家庭物品的熟悉程度，其向法院列明房屋内灭失物品的名单符合生活常识，合乎情理，本院对合理损失予以支持，鉴于房屋内物品已灭失导致无法准确认定价值，除附属物赔偿之外对原告该项损失本院酌情支持2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及时履行赔偿义务”。本案中，被告王村镇人民政府作为赔偿义务机关，在强制拆除涉案房屋后，理应及时履行赔偿义务，而原告提出赔偿申请后被告仍未支付相应的赔偿金，属拖延履行法定义务，明显不当。因此，未及时支付赔偿金所产生的利息亦应属于直接损失的范围，应予赔偿。被告于2018年7月17日强制拆除了涉案房产，应以全部赔偿金49048.4元为基数，以2018年7月17日为起始点计算银行利息，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关于原告的其他征收安置补偿权益可与相关部门协商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三、四、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被告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拆除原告王保玉院墙、厕所等建筑物造成的各项损失49048.4元及利息（以49048.4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17日起计算至赔偿款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王保玉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不服，上诉称：被上诉人在该处宅基上建造房屋后，将其出租，用于租户开办家园购物超市，且规模庞大，而被上诉人在外租房居住生活，并不实际使用该处宅基地。2018年7月14日，荥阳市国土资源局在调查后给该处宅基地的实际使用权人以擅自改变宅基地用途下发了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并要求在接到通知后恢复土地原貌，上诉人也于当日按照城乡规划法的规定给该处房屋的实际使用权人下发了责令限期拆除的通知书，但被上诉人接到通知后无动于衷。上诉人随后将被上诉人加盖的彩板房予以拆除，按照国家赔偿法的规定，赔偿仅赔付公民的合法权益，本案所拆除的为违法建筑，不应当予以赔偿。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王保玉答辩称：王村镇人民政府所称涉案建筑为违法建筑的观点和理由没有任何证据，涉案房屋是建筑在王保玉宅基地范围内的合法建筑，不属于违法，应当予以赔偿。上诉人王保玉不服，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主张的《荥阳市王村镇中心镇改造暨红酒小镇建设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以下简称《补偿安置方案》)不应适用于本案中关于上诉人损失的认定。本案所涉及的所谓的征收系被上诉人镇政府自行实施的，涉及的集体土地没有获得省人民政府征收批准，荥阳市人民政府也没有做出任何征收和补偿方案公告。因此被上诉人此次实施的征收行为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其单方制定《补偿安置方案》也自然无法可依，不应被采信。由此可知，违法的《补偿安置方案》不能作为本案关于计算赔偿的依据，然而原审法院却采信了该证据，并使用该违法证据来认定赔偿范围和赔偿数额，该做法相当于直接认可了被上诉人实施征收的合法性，严重与《土地管理法》的规定背道而驰。本案涉及的征收已停滞两年之久，所谓的安置房也一直没有落实，上诉人所在村的绝大多数村民也不同意本次拆迁，村民的房屋绝大部分没有被拆除。由此可知，涉案拆迁并未得到集体经济组织的同意，其涉及的补偿方案也未获得认可。综上，《补偿安置方案》首先于法无据，其次上诉人及广大村民也并不认可该方案，因此于法于理该《补偿安置方案》均不应被认可，不能作为本案的赔偿依据。二、本案涉案房屋及附属物的价值应当按照市场价值经司法鉴定评估确认。结合上述内容可知，涉案房屋系由被上诉人违法拆除，其应当对房屋及附属物的价值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制定的补偿方案没有合法依据，上诉人也未与被上诉人就房屋及附属物价值达成一致，因此被上诉人目前无法直接举证证明涉案房屋及附属物的价值。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本案应当由被上诉人申请司法鉴定，委托评估单位认定涉案房屋及附属物价值。综上，原审法院对于涉案房屋及其附属物的价值认定的方法和数额严重错误，其应当组织评估对涉案房屋进行价值鉴定。三、关于房屋内物品损失，原审法院酌定数额过低。综上所述，《行政赔偿判决书》(2019豫0182行赔初5号)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其判定的赔偿金额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因此，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上诉人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行政赔偿判决书》(2019豫0182行赔初5号)；2.由贵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答辩称：上诉人王保玉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不能成立。针对上诉人称《荥阳市王村镇中心镇改造暨红酒小镇建设征收补偿安置方案》违法，不应当按照该方案进行赔偿补偿的理由不能成立。因为包括王保玉在内的其他王村镇村民，曾于2018年就该补偿方案提起了行政诉讼，该判决已生效，该安置补偿方案有效，针对王村镇所有村民都具有效力，所以一审判决依据该方案在该方案的基础上判决符合法律规定。针对上诉人请求按市场价值进行司法鉴定的理由，首先涉案房屋已经拆除，不具有司法鉴定的物质基础。另外按照最高院关于适用行政诉讼法的解释，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可以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算和生活经验酌情确定。而一审法院基于上诉人的所在村组的补偿标准予以确定对其的房屋赔偿并没有错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关于王保玉被拆房屋损失的问题。因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拆除王保玉房屋的行为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王保玉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故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应当对王保玉被拆房屋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本案王保玉被拆除房屋所占用的土地系宅基地，而且王保玉在本案中仅仅要求赔偿被拆除房屋的损失，并不涉及征收安置补偿权益，因此一审法院参照涉案村庄其他村民补偿标准酌定对王保玉被拆除房屋的赔偿标准并无不当。对于王保玉被拆除房屋的附属物及房屋内物品的损失，一审判决根据王保玉所列的损失清单，结合日常生活经验酌定的赔偿数额亦无不当。综上，上诉人荥阳市王村镇人民政府、王保玉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军胜审判员  徐 滢审判员  张 启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郭史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