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2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清县资福禅寺。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德清县下渚湖街道上杨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71330521595772578T。 负责人：释延秉（穆青），该寺住持。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伟建，浙江银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文斌，浙江银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穆青，男，汉族，1968年5月13日出生，住河南省开封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伟建，浙江银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新亭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德清县下渚湖街道八字桥村新亭坞。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213136642384。 法定代表人：朱国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建伟，浙江宪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德清县资福禅寺（以下简称资福禅寺）、穆青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新亭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1民初3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调查阅卷、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资福禅寺、穆青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2.依法改判驳回新亭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3.新亭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成立买卖合同，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根本不能成立。本案中，新亭公司没有提供能够证明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的书面合同、供货凭证、收货（签收）凭证、支付货款的凭证，就连最起码的买卖合同关系中的供货收货的凭证以及收付款凭证都没有，不能证明双方买卖合同的事实成立。《还款协议》的签订时间在2014年4月1日，其内容顾名思义仅是对还款作出了约定，根本不存在买卖合同构成要素的条款，且该工程混凝土施工早已完成，不可能成立买卖合同。二、案涉《还款协议》的形成，系资福禅寺、穆青迫于无奈才签订的。实际上，资福禅寺建设工程项目行政许可开始实施后，由新亭公司与施工企业发生混凝土供货买卖关系。资福禅寺和穆青与混凝土供货使用毫无关系，在施工过程中没有参与接收签收事宜。在混凝土施工结束，施工企业离开后，新亭公司找不到该施工企业，就迁怒资福禅寺和穆青。由于资福禅寺建设的整体工程需要赶时间推进，新亭公司采取群体闹事，堵路破路，设置障碍阻扰施工，导致施工被迫停止，陷入困境，损失严重。新亭公司硬要资福禅寺和穆青签订归还原施工企业的混凝土欠款之后才肯罢休。尤其是对协议上的混凝土土方量、总货款金额以及未付金额，新亭公司根本不知情，也无法确认，都是新亭公司的一面之词。在如此困难的情况下，迫于无奈，资福禅寺和穆青只能委屈地与新亭公司签订了《还款协议》，其后在十分困难的情况下按约定付过两笔，合计7万元。之后，因实在没有能力且认为不应该再支付余款了。三、在原审庭审中，资福禅寺和穆青对该《还款协议》的内容提出异议，要求新亭公司提供包括混凝土土方量、总货款金额以及送货单、收货签收、施工企业已付100万元等凭证，均遭新亭公司拒绝。原审法院既未依法指令新亭公司举证，更没有查清混凝土供货及付款收款的事实，径直作出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四、原审将本案涉及的施工企业使用混凝土的举证责任分配给资福禅寺和穆青是错误的，因为该施工企业是新亭公司的供货方（其当庭承认是原施工企业支付的前100万元货款，因为施工企业跑路才找资福禅寺和穆青要混凝土余款），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原则，应当予以纠正。五、新亭公司的诉讼请求超出诉讼时效。由于《还款协议》明确的债权债务只有30万元三笔，约定还款时间至迟在2015年11月，起诉时间为2019年8月，余款178346元应当排除在本案之外（因该款属于不能确定的事实状态），显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不受法律保护。六、《还款协议》中“余：178346元待与诸总对过账经确认后再付”，该约定明确无异，新亭公司也没有提出辩解或异议。但原审认定“是一个不明确的概念，属于当事人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的情况，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约定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错误，亦不能成立。该部分178346元起诉标的，履行时间、条件均未成就，不能得到法律的支持，应当驳回起诉。七、穆青作为本案被告的主体不适格。穆青是资福禅寺的负责人，穆青当时在《还款协议》上签名的真实意思是以单位负责人的名义、代表单位而签名的，并不是以个人的身份签名并承担还款义务的，故原审判决穆青承担本案还款协议的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八、本案审判程序不合法。原审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即与新亭公司存在直接关联并具有利害关系的施工企业，资福禅寺和穆青在原审中要求法院通知其参加诉讼，但法院未采纳，违反民事诉讼法。 新亭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首先，本案中系穆青在下渚湖召开奠基大会，然后进行募捐。实际上造资福禅寺的钱全都是募捐而来，并且是穆青与当时村书记联系新亭公司的朱国狗来供应混凝土的。本案中，也根本不存在建筑施工企业。实际上是穆青联系了一批人进行工程的施工，挂靠在相关的建筑公司名下，这个情况新亭公司是不清楚的，只知道有一个叫诸总的人跟新亭公司联系的，最终结款是与资福禅寺和穆青进行结账的。结账时，送货单非常多，一式两份一份给穆青，也向一审提交过，送货单都是工地上的人签字的。 新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资福禅寺、穆青支付货款408346元，并从2015年12月1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损失至款项全部付清时止；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资福禅寺、穆青承担。诉讼中，新亭公司自愿将利息部分诉讼请求撤回，该院依法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亭公司曾为资福禅寺建设工程提供混凝土。2015年4月1日，资福禅寺、穆青共同向新亭公司出具《还款协议》一份,协议载明：“今资福禅寺在建工程施工中欠新亭公司混凝土款，土方量4744.5m，共计款：壹佰肆拾柒万捌仟叁佰肆拾陆元（1478346），还欠：肆拾柒万捌仟叁佰肆拾陆元（478346）经协商双方达成还款协议：2015年6月还款10万元，2015年8月还款10万元，2015年11月还款10万元，余：拾柒万捌仟叁佰肆拾陆元（178346）待与诸总对过账经确认后再付”。资福禅寺在还款单位处盖印公章，释延秉（穆青）在还款人处签字。《还款协议》出具后，资福禅寺、穆青于2015年6月27日向新亭公司付款50000元，于2015年7月30日向新亭公司付款20000元，剩余款项至今仍未支付，为此，双方纠纷成诉。另查明，穆青系资福禅寺负责人，法名为释延秉。 一审法院认为：资福禅寺、穆青向新亭公司出具的《还款协议》系资福禅寺、穆青真实意思表示，对其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还款协议》载明的内容，资福禅寺与新亭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且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资福禅寺依法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民事责任。对资福禅寺、穆青提出的其未曾向新亭公司购买混凝土，本案所涉货款系苏州一施工单位所欠的抗辩意见，因资福禅寺、穆青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一）关于资福禅寺所欠货款的数额问题。资福禅寺系《还款协议》的出具方，《还款协议》中明确记载了混凝土的土方量、总货款金额以及未付款金额，可视为资福禅寺已对欠款金额予以认可。资福禅寺以《还款协议》中“待与诸总对过账经确认后再付”的约定为由主张欠款金额无法确认，依法应当对其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因资福禅寺未对此提供任何证据，故该院对资福禅寺的该主张不予采信，依法认定资福禅寺尚欠新亭公司的货款金额为408346元。（二）关于《还款协议》中最后一笔款项的履行期限问题。本案中，《还款协议》关于余款178346元待与诸总对过账经确认后再付的约定，属于附期限的付款条件，但“待与诸总对过账经确认后再付”是一个不明确的概念，因此属于当事人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的情况，且在《还款协议》出具后，新亭公司、资福禅寺和穆青也未进行补充约定，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三）关于《还款协议》中前三笔300000元款项的诉讼时效问题。《还款协议》系资福禅寺单方出具，其实质属于当事人对同一债务约定分期履行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之规定，本案所涉全部债务的诉讼时效期间均应自《还款协议》约定的最后一笔178346元款项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结合前述第（二）项的分析，资福禅寺主张300000元款项已过诉讼时效，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四）关于穆青个人是否需要承担支付货款责任问题。本案中，《还款协议》右下方明确注明还款单位、还款人，穆青在还款人处签名的行为可以视为债务加入，依法应当承担《还款协议》约定的支付货款义务。对穆青提出的其系以资福禅寺负责人身份在《还款协议》上签字的抗辩意见，因《还款协议》未采用诸如“负责人”、“住持”等字样，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现新亭公司要求资福禅寺、穆青支付货款408346元，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资福禅寺、穆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新亭公司货款408346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25元，减半收取3712.5元，保全费2770元，合计6482.5元，由资福禅寺、穆青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资福禅寺和穆青提供：苏州威铭峙工程顾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铭峙公司）回函一份，用以证明新亭公司向威铭峙公司提供混凝土，新亭公司与威铭峙公司形成买卖关系，资福禅寺不是买卖关系的主体。新亭公司质证认为：首先，威铭峙公司已于2019年4月10日被注销，公章也应该不存在了，这份回函出具的时间为2020年3月24日，不应该出现威铭峙公司的公章；其次，威铭峙公司是工程顾问管理有限公司，是咨询性质的企业，而不是建筑施工企业，该公司的注册资金只有20万，并且不是认缴的，不可能参与这么大的工程；第三，这份回函的来源存疑，威铭峙公司已经注销，不可能出具该回函。 对上述证据材料，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威铭峙公司已于2019年4月10日进行注销登记，但该回函落款时间却为2020年3月24日，故对该份回函的真实性存疑；其次，该回函内容提及威铭峙公司与新亭公司签订混凝土采购协议，但威铭峙公司实际未提供该协议，现新亭公司不认可其与威铭峙公司存在混凝土买卖关系，故该份回函尚不足以证明威铭峙公司是本案混凝土买卖关系的主体，综上，本院不予认定。 新亭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还款协议》载明的余款178346元，涉案当事人均未与诸总进行对账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一、资福禅寺与新亭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新亭公司主张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穆青是否应当承担涉案款项的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即对胁迫的证明需要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本案中，虽然资福禅寺及穆青提出《还款协议》是在新亭公司胁迫下签订，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更未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故应当认定《还款协议》是资福禅寺和穆青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从《还款协议》内容看，可以明确款项性质为资福禅寺在建工程施工中欠新亭公司的混凝土款，并且涉及混凝土土方量、已付混凝土款项等内容，能够作为资福禅寺认可其与新亭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承担付款义务的证明，在资福禅寺未能提供足以推翻该证据的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为资福禅寺与新亭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涉案《还款协议》中载明“余：拾柒万捌仟叁佰肆拾陆元（178346）待与诸总对过帐经确认后再付”，即双方对于该笔债务最后一期未约定明确的履行期限，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一审关于新亭公司的诉请主张未超出诉讼时效的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穆青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自己既是资福禅寺的负责人，同时又是独立于资福禅寺的自然人，其在《还款协议》中还款人处签字，即代表其作为独立于资福禅寺的自然人加入到涉案债务中来，穆青提出当时在《还款协议》上签名的真实意思是以单位负责人的名义而不是以个人的身份签名并承担还款义务，应当就该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穆青未能举证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穆青签字行为视为债务加入的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资福禅寺、穆青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25元，由上诉人德清县资福禅寺、上诉人穆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林法 审判员  杨瑞芳 审判员  郑 扬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潘黎 书记员敖丹桦 -10-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