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2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志刚，男，汉族，1973年9月29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田丽华，女，汉族，1951年11月17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娜娜，广东银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区婉妮，广东银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浩祥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桥南街桥南路354号109。法定代表人：马志刚。原审第三人：唐玲玲，女，汉族，1972年12月13日出生，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上诉人马志刚、田丽华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浩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祥公司”）、原审第三人唐玲玲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3民初8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志刚、田丽华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区婉妮，被上诉人浩祥公司法定代表人马志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志刚、田丽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解散浩祥公司；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浩祥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忽视浩祥公司股东之间长期陷入矛盾冲突、管理混乱，导致公司内部无法作出有效决议，却以浩祥公司于2017年12月29日召开了股东会，就认定不符合解散公司必须具备的“已连续两年不能做出有效决议”的情形，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浩祥公司于2008年4月23日注册设立，成立以来一直仅有3名股东，但三名股东从2010年以来一直陷入矛盾冲突，股东之间互不信任，完全丧失了合作的信任基础，丧失了公司的人合性，导致公司经营管理混乱，无法做出有效决策。从2011年开始，持股45%的唐玲玲，一直以“损害股东利益”为由，多次恶意提起民事诉讼，唐玲玲分别于2011年以浩祥公司名义【案号：（2011）穗番法民二初字第596号】、2013年以自己的名义【案号：（2013）穗番法民二初字第572号、（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006号】两次起诉马志刚、田丽华，虽唐玲玲的诉求均被法院驳回，但唐玲玲恶意诉讼的行为不仅加深了股东之间、公司与股东之间的利益冲突，而且使公司的经营管理进一步恶化，已达到无法调和的状态。2.公司成立至今仅召开过两次股东会议，间隔九年，而第二次股东会召开至今已近两年，符合解散公司的“持续两年以上不能作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情况。《广州市浩祥贸易有限公司章程》第十一条约定：“股东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并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定期会议应当每半年召开一次。”根据章程约定，浩祥公司应每半年召开一次股东会，但因股东内部矛盾已达到无法调和的状况，因股东拒绝参会无法有效召开股东会，故公司从成立至今仅召开两次股东会议，浩祥公司于2008年8月6日召开第一次股东会，然后一直到2017年12月29日召开第二次股东会，两次股东会间隔九年，之后公司再也无法召开股东会，浩祥公司的股东会机制长期失灵，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作出决策。而第二次股东会的唯一议题是解散浩祥公司，但由于该次股东会中唐玲玲投反对票，导致形成不了决议，唐玲玲反对的理由是“未清楚浩祥公司与茅台酒厂的关系”，但唐玲玲的反对理由是无理的，因为该理由在唐玲玲的多次恶意诉讼中，法院已依法审查并驳回了其诉讼请求，所以唐玲玲在第二次股东会中投反对票，实则是对马志刚、田丽华和浩祥公司恶意阻挠，并非是出于公司利益的考虑。（二）一审判决认为“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是错误的，浩祥公司从2011年以来长期陷入零业务零申报的经营严重困难的僵局，属于“僵尸公司”，符合解散公司的法定实质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浩祥公司从2011年开始至今公司仅有三名股东，没有聘请过员工，没有实际经营项目，没有实际收益，每月都是零收支，每月向税局也是零申报，已是名副其实的僵尸公司，若浩祥公司的僵局状态持续下去，必然会使其遭受更大的损失。浩祥公司以上的经营状况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由于浩祥公司从2011年以来长期陷入零业务零申报的经营严重困难的僵局，是一种消极的事实，本来消极事实的主张者不承担证明责任，但马志刚、田丽华对于该消极事实，已经提供了《企业所得税月（季）度预缴纳税申报表》予以证实浩祥公司零收入零申报的事实，浩祥公司亦当庭承认零收入零申报的事实。相反，唐玲玲认为马志刚、田丽华申请解散公司是为了逃避公司法的法律后果，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唐玲玲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浩祥公司有实际经营，也无法证实浩祥公司成立至今仍然经营、管理良好，不存在管理或经营僵局的情况。浩祥公司答辩称，同意马志刚、田丽华的上诉请求，浩祥公司符合司法解散的条件。唐玲玲提交书面答辩状认为，浩祥公司经营僵局的原因，系马志刚、田丽华违反公司法规定的忠实勤勉义务造成。该两人为了逃避法律责任才诉请解散公司。公司法对解散公司有明确的条件，但本案中，马志刚、田丽华未能举证证实，浩祥公司的现状具体符合哪一条法定解散事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唐玲玲在（2013）穗番法民二初字第572号、（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006号案件中，已经提交了相关证据，包括经销合同、浩祥公司章程、马志刚将浩祥公司茅台酒经销权变更到案外公司的申请、马志刚、田丽华2011年3月擅自修改浩祥公司章程的股东会决议等内容，足以证实马志刚、田丽华违反了公司法规定的忠实勤勉义务，对浩祥公司造成重大损害。此外，唐玲玲已就浩祥公司2011年3月股东会决议效力问题，于2020年4月通过微法院程序，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因此，本案应当中止审理。马志刚、田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散浩祥公司；2.本案诉讼费由唐玲玲承担。一审认定的事实：浩祥公司成立于2008年4月23日，工商登记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为伍拾万元，登记股东为马志刚、田丽华、唐玲玲三人，出资额占公司注册资本比例分别为45%、10%、45%，法定代表人为马志刚。浩祥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清算、变更公司形式，修改章程，公司对外担保，公司总经理以及财务负责人的任免等重大事务须经代表全体股东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对于以上所列事务外的一般事务，实行表决权过半数通过。2011年6月1日，唐玲玲以浩祥公司监事身份，以浩祥公司名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马志刚、广州市鑫仲行贸易有限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2013年6月25日，唐玲玲提起诉马志刚、田丽华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诉讼。上述两案均已审结。2017年12月29日，浩祥公司召开股东会，对是否注销浩祥公司进行表决，所有股东（马志刚、田丽华、唐玲玲三人）均出席会议，马志刚、田丽华同意注销，唐玲玲不同意注销。马志刚、田丽华以2011年以来公司长期以来零业务零申报实际已是僵尸企业其经营管理和决策出现困难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以及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等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马志刚、田丽华认为浩祥公司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四）项情形，要求解散涉案公司。但马志刚、田丽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浩祥公司已连续两年不能做出有效决议，相反浩祥公司于2017年12月29日召开了股东会，所有股权均到场投票表决，已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只是该决议的结果同马志刚、田丽华期待结果不一致。马志刚、田丽华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公司没有业务及股东正常维权行为并非解散公司的理由，马志刚、田丽华要求解散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唐玲玲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行放弃有关诉讼权利。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如下：驳回马志刚、田丽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马志刚、田丽华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如下事实：一、唐玲玲以浩祥公司名义诉马志刚及第三人广州市鑫仲行贸易有限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2011）穗番法民二初字第596号】，浩祥公司称：马志刚在担任浩祥公司执行董事期间，于2010年6月23日经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番禺分局注册广州市鑫仲行贸易有限公司（自然人独资），且未经浩祥公司股东会同意，擅自与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专卖合同，为自己谋取了本应属于浩祥公司的商业机会并与浩祥公司同业竞争，迄今为止已销售5.5吨，获利605万元，侵害了浩祥公司合法权益，故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马志刚立即停止损害浩祥公司利益的行为；2.依法判决马志刚经营广州市鑫仲行贸易有限公司所得收入共计人民币陆佰零伍万元（￥6050000.00，截止至起诉日）归浩祥公司所有；3.所有诉讼费用均由浩祥公司承担。该案生效裁定认为：唐玲玲不再担任浩祥公司监事的情况下，无权以浩祥公司名义继续进行诉讼，其以股东身份诉讼也应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的法定程序首先书面要求新监事进行。故裁定驳回浩祥公司的起诉。二、唐玲玲诉马志刚、田丽华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2013）穗番法民二初字第572号】，唐玲玲起诉称：浩祥公司从贵州茅台酒销售有限公司进货时，三方约定，唐玲玲按股权比例将进货款的45%打给浩祥公司，然后浩祥公司将进茅台酒总量的45%交给唐玲玲自行销售获取利润，唐玲玲不再参与浩祥公司分红。2010年浩祥公司获得的茅台酒供货量增加了1吨，但是马志刚、田丽华并未按照约定将这1吨茅台酒的45%（0.45吨）交给唐玲玲，而是隐瞒这一事实，将这0.45吨茅台酒截留，使唐玲玲利益受到损失为424710元。故诉讼请求：1.判令马志刚、田丽华偿还唐玲玲损失424710元(以确定的价格评估报告为准)；2.诉讼费由马志刚、田丽华承担。该案生效判决认为：唐玲玲所举之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双方实际按照各方出资比例对全部茅台酒数量进行分配，唐玲玲据此要求享有0.45吨茅台酒利益，于法无据。从双方交易习惯及各方陈述看，浩祥公司是在唐玲玲向其支付茅台酒款项后，按照对方付款金额予以发货。唐玲玲对于其主张权利的0.45吨茅台酒，并未向浩祥公司支付相应货款金额，也未有证据证明马志刚、田丽华故意隐瞒茅台酒进货量。故唐玲玲要求马志刚、田丽华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三、马志刚、田丽华于2013年5月27日提起解散浩祥公司诉讼【（2013）穗番法民二初字第492号】，后其于2013年8月15日以当事人另行协商解决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裁定准许马志刚、田丽华撤回起诉。二审期间，唐玲玲以其于2020年4月14日另案起诉浩祥公司、马志刚、田丽华股东会决议无效纠纷为由，要求本案中止审理。马志刚、田丽华及浩祥公司对唐玲玲该请求不予同意。本院认为，本案为公司解散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浩祥公司是否具备司法解散的条件？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具体到本案，第一，浩祥公司自2017年12月29日就公司注销问题召开股东会后，再无召开股东会。该状态持续至本案二审阶段，已超过两年时间。马志刚、田丽华作为持有浩祥公司55%股份的股东，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第二，各方均确认浩祥公司自2011年后，再无实际经营。浩祥公司在失去茅台酒专卖店资格后，各股东也未再就公司新业务的拓展进行实质努力。而浩祥公司股东之间的矛盾，也自2011年产生，历时弥久，且终未能有效解决。马志刚、田丽华持有浩祥公司55%股份，虽在理论上不存在无法就公司经营形成有效决议的情形。但是，马志刚、田丽华已通过召集股东会提议注销公司及提起本案诉讼的形式，明确表达了不愿继续经营浩祥公司的意愿。在此情况下，仅凭唐玲玲持有的浩祥公司45%股份，显然不可能就公司经营问题形成有效决议。第三，唐玲玲辩称浩祥公司经营现状系马志刚、田丽华过错造成，其两人诉请解散公司，系为逃避法律责任。但是，公司能否解散取决于公司是否存在僵局以及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解散条件，而不取决于公司僵局产生的原因和责任。公司法也没有限制对于造成公司僵局的过错方股东解散公司的权利。退一步讲，即使马志刚、田丽华对造成浩祥公司经营僵局存在过错，并进而损害唐玲玲利益，其完全可以通过另行诉讼的方式解决，并不影响唐玲玲权利的行使。综上，浩祥公司股东之间的利益冲突和权利争执已发展到相当严重的程度，相互丧失信任，并已失去合作的基础。浩祥公司现状符合公司法关于公司僵局认定的情形，且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更加重大的损失。马志刚、田丽华起诉要求解散浩祥公司，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唐玲玲以其另案提起浩祥公司决议效力诉讼，故要求本案中止审理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仅是浩祥公司解散诉讼，浩祥公司在被判决解散后，依法应当进行清算，其主体身份并未注销，也不影响另案程序的进行。因此，本案并不存在中止审理的必要，故对唐玲玲该请求不予接纳。综上所述，马志刚、田丽华上诉请求成立，一审法院关于浩祥公司是否具备司法解散条件的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3民初8074号民事判决；二、解散被上诉人广州市浩祥贸易有限公司。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原审第三人唐玲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瑞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林燕贞梁惠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