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16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矫正刚，男，1986年4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普兰店市。法定代理人：矫立家（矫正刚叔叔），男，1957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普兰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沙延平，大连市普兰店区安波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普兰店市双塔镇中心敬老院，住所地普兰店市双塔镇永宁村。法定代表人：刘永湖，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林，辽宁莲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市普兰店区双塔镇人民政府，所地普兰店市双塔镇双塔社区中心路33号。法定代表人：周时蕊，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宏媛，辽宁莲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矫正刚、普兰店市双塔镇中心敬老院（简称“双塔敬老院”）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市普兰店区双塔镇人民政府（简称“双塔镇政府”）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普兰店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4民初5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矫正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立即给付上诉人死亡赔偿金3373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公告费500元，一审案件诉讼费3559元，合计391590元；上诉期间所产生的全部费用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娄玉荣监管责任和是否发现患有精神疾病无法确认事实不清。娄玉荣失踪期间，双塔党委书记和双塔镇中心敬老院四位班子成员正在进行调查（后因违法违纪分别被判刑），当时双塔镇主要领导因违纪被通报批评，在娄玉荣失踪期间，双塔中心敬老院根本无人管理院内秩序，不到两个月娄玉荣和吴XX分别失踪，这点足以认定主体（政府）责任人的责任；娄玉荣确患精神疾病，医疗证中记录，2010年12月23日患脑梗，亦有社区出具的证明和村民邻居证明；娄玉荣2009年办理入院，是由监管部门（镇政府）和村委会办理的，政府机关应当依法依规给娄玉荣办理各种证件入院，因为上诉人属于精神二级残疾，不可能为其办理相关证件。娄玉荣失踪后，上诉人依法律程序进行公开公告，所花费的公告费用理应由二被上诉人承担。娄玉荣失踪的原因是主体责任人（政府机关）不作为、乱作为所导致的，是监管缺失，管理混乱造成的。双塔敬老院辩称：不同意矫正刚的上诉请求。敬老院及政府工作人员是否被通报批评与娄玉荣的失踪没有关联性，也不能据此认定责任人为政府，公民是否患有精神疾病及是否构成精神残疾必须经过医疗机构的诊断才能确定，包括社区在内的其他任何部门均不具有界定公民是否患有精神疾病的资质，矫正刚称娄玉荣患脑梗并以此证明娄玉荣精神状况，但脑梗与精神疾病系两个概念，不能据此认定娄玉荣患有精神疾病。关于精神残疾，应有残联部门或其他有资质的部门进行精神鉴定，而不能凭借任何人的主观臆断。双塔敬老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法院据以认定宣告娄玉荣死亡的（2017）辽0214民特3号判决书虽己生效，经查阅该案的案卷，除了娄玉荣亲属的报警记录之外，无其他证据能证明娄玉荣确实下落不明，上诉人认为娄玉荣并不符合宣告死亡的条件，该判决书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二、即使娄玉荣符合宣告死亡的条件，但宣告死亡属于拟定死亡，并不能据此认定娄玉荣真实发生死亡的后果，最重要的是死亡原因，矫正刚并未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娄玉荣的死亡因上诉人双塔敬老院的过错造成，故上诉人双塔敬老院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设置宣告死亡制度的目的是为了结束长期失踪人所涉及的法律关系不稳定状态，《民法总则》也只是有被宣告死亡人员的财产继承及其配偶的婚姻状态的规定，此外并无其他方面的规定，可见被宣告死亡人员所涉及的法律关系仅限于与人身依附性有关系的继承及婚姻方面。并无法律规定在侵权类案件中由我方对被宣告死亡之人按照实际死亡的后果承担责任。上诉人作为非营利法人，承担着本地区五保户人员的集中供养工作，工作中尽职尽责，在娄玉荣离院后也积极寻找，己尽到应尽的义务，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87460元的赔偿责任对上诉人明显不公平。矫正刚辩称：不同意上诉人双塔敬老院的上诉请求。一、2013年1月18日上诉人矫正刚的母亲娄玉荣是从双塔敬老院所在地离开出走，下落不明。在得知此情况后，寻找多日无果，便向当地公安机关报案。并于2017年向一审法院申请宣告其死亡。经法院审理后，认为娄玉荣完全符合宣告死亡的法定条件，该判决书具有法律效力，完全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使用；二、法院宣告死亡与正常自然死亡具有相同的法律效果，法律并没有规定：“拟定死亡就不是真实发生的死亡，就不能按照实际死亡后果承担侵权责任”。村委会于2016年8月5日出具的证明书已明确“娄玉荣系精神残疾人”，只是未办理残疾证件而已。没有证件并不能说明该人就是一个正常人。入住敬老院的人员应为孤寡老人，体弱病弱智力低下，不能独立生活的人，娄玉荣系五保人员，集中供养于敬老院处，其应对娄玉荣负有供养、照顾、管理、人身安全保障的义务，导致娄玉荣出走且死亡的后果与上诉人疏于管理、玩忽职守有着直接的因果关系。在娄玉荣走失后，在庭审中只提供了一份没有落款时间且单方制作的寻人启事，该寻人启事上娄玉荣走失的时间与报警记录上的时间及法院认定后时间根本不一致。不能认定上诉人已对娄玉荣尽职尽责。双塔镇政府辩称：不同意矫正刚的上诉请求，同意双塔敬老院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及辩称意见。双塔敬老院是独立的法人单位，双塔镇政府对双塔敬老院不负管理责任，请求驳回矫正刚的上诉请求。矫正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母亲走失及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共计387800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娄玉荣与丈夫矫立胜生育本案原告矫正刚，矫正刚为智力二级残疾人，监护人为矫立家。矫立胜于2001年去世，娄玉荣父亲于2009年病故，母亲于2004年病故。2006年，娄玉荣因无劳动能力，无生活来源，作为普兰店市农村五保人员被收入双塔敬老院集中供养。2013年1月8日，娄玉荣从双塔敬老院走失，下落不明。2015年4月1日8时许，矫立家到双塔派出所报警称：我嫂子娄玉荣在2012年冬月二十七（2013年1月8日）那天从双塔中心敬老院走失，至今未找到。2017年4月11日，矫正刚到一审法院申请宣告娄玉荣死亡。2017年4月15日，一审法院在《法制文萃报》发出寻找娄玉荣的公告，原告花公告费500元。2018年4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辽0214民特3号民事判决书，宣告娄玉荣死亡。普兰店市双塔镇中心敬老院为全民所有制事业单位，隶属于市民政局，属于独立的非营利法人，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其主要职责是：为区域内集中供养五保户提供符合要求的供养服务；指导区域内分散供养五保对象的服务工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娄玉荣是否为精神残疾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是否患有××，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司法××学鉴定或者参照医院的诊断、鉴定确认。在不具备诊断、鉴定条件的情况下，也可以参照群众公认的当事人的精神状态认定，但应以利害关系人没有异议为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条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及利害关系人提出一方当事人患有××（包括痴呆症），人民法院认为确有必要认定的，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试行）规定的特别程序，先作出当事人有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判决。确认××人（包括痴呆症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应当比照民事诉讼法（试行）规定的特别程序进行审理。”因此，法律对公民无民事行为能力和限制行为能力的认定在程序方面和实体方面均作出了严格的规定。从程序方面考察，矫正刚主张娄玉荣患有××，但未经特别程序予以确认，不宜在民事审判程序中直接作出娄玉荣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认定。从实体方面考察，矫正刚未举示医院的诊断、鉴定证明娄玉荣系××，其举证的村委会证明及证人证言不足以认定娄玉荣符合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法定条件，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本案争议焦点之二，双塔敬老院是否应对娄玉荣的走失及宣告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双塔敬老院辩称娄玉荣是在2012年12月21日走失的，双塔敬老院提供的寻人启事系其单方制作，没有落款时间，且寻人启事写明的时间与报警记录的时间及宣告死亡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时间不一致，故对该意见，不予采信。娄玉荣入住到双塔敬老院，目的是通过敬老院提供的日常生活照料，满足其基本的生存需要。双塔敬老院作为专门提供养老服务的公益性事业单位，应当对在敬老院居住的老人负有供养、照顾、管理义务。双塔敬老院因疏于管理，致使娄玉荣走失，后被宣告死亡，我国民法设置宣告死亡制度的目的，就是为了结束长期失踪人所涉及的法律关系的不稳定状态，使利害关系人的利益及社会生活秩序得到保障，该项制度主要保护的是生存者的利益。因此，宣告死亡应当产生与自然死亡相同的法律效果。基于此，双塔敬老院应按过错责任比例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双塔敬老院并非封闭场所，娄玉荣系主动从敬老院离开，在外期间应对自身安全负有注意义务，因此娄玉荣应对其走失及宣告死亡的后果承担主要责任。综上，酌定双塔敬老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应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16865元/年×20年×20%=67460元。娄玉荣被宣告死亡，给其家人带来了精神痛苦，结合本案实际，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原告主张的公告费500元，并非被告造成的直接损失，与本案并无关联，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双塔敬老院为全民所有制事业单位，属于独立的非营利法人，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即使双塔敬老院与双塔镇政府存在行政上的隶属关系，也不能因此认定双塔镇政府需承担侵权责任，原告要求双塔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普兰店市双塔镇中心敬老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矫正刚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87460元；二、驳回原告矫正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559元，由原告承担2565元，由被告承担994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上诉人矫正刚母亲娄玉荣在上诉人双塔敬老院养老过程中走失，下落不明满足法律规定的宣告死亡条件，一审法院经过法定审判程序，作出判决宣告娄玉荣死亡。相关责任主体应当对娄玉荣被宣告死亡给其亲属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根据查明的事实，判决双塔敬老院承担死亡赔偿金的20%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矫正刚认为娄玉荣系精神残疾人，敬老院未尽到监管职责，应当对娄玉荣的走失负全部责任的上诉理由，因未提供证据证明，缺少事实依据；关于上诉人矫正刚认为主体责任人（政府机关）不作为、乱作为、监管缺失、管理混乱造成的娄玉荣失踪，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因上诉人双塔敬老院为全民所有制事业单位，属于独立的非营利法人，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一审对上诉人矫正刚要求双塔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矫正刚该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关于上诉人矫正刚要求给付公告费500元上诉请求一节，一审认为与本案无关联，不予支持，亦无不当，故此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双塔敬老院认为无其他证据能证明娄玉荣确实下落不明，娄玉荣不符合宣告死亡的条件，宣告死亡的判决书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即使娄玉荣符合宣告死亡的条件，也不能据此认定娄玉荣真实发生死亡的后果，矫正刚并未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娄玉荣的死亡因上诉人双塔敬老院的过错造成，娄玉荣失踪后，也积极寻找，尽到了应尽的义务，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的上诉理由，因其未提供证明娄玉荣尚生存以及其他可以撤销宣告死亡判决的证据，且其作为专门提供养老服务的公益性事业单位，对在敬老院居住生活的人员负有供养、照顾、管理义务，娄玉荣在敬老院期间走失致被宣告死亡，没有证据证明双塔敬老院完全尽到了安全管理义务，故一审认定其对娄玉荣的走失存在一定过错，承担20%赔偿责任并无不妥，双塔敬老院该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矫正刚、双塔敬老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422元，由上诉人矫正刚负担6435元，由上诉人普兰店市双塔镇中心敬老院负担198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 明审判员 毛国强审判员 富喜胜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陈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