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10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城铁物资经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吉林恒正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吉城际铁路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吉林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吉林市城铁物资经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铁物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吉城际铁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城际铁路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2民初2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城铁物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被上诉人城际铁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城铁物资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城际铁路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的基本事实与（2018）吉02民终2665号民事判决书及（2019）吉02民终2326号民事判决书所涉侵权责任纠纷案系同一法律事实。城际铁路公司违反租赁合同约定，在没有通知城铁物资公司的情况下，径行拆除了出租场地上由吉林市圣坤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坤物流公司）投资建设的设施，给圣坤物流公司造成了财产损失。（2018）吉02民终2665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城际铁路公司对此存在较大过错，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同时认定城铁物资公司以承租土地作为投入与吉皓商贸公司进行合作，导致圣坤物流公司建设的设施被拆除及被城际铁路公司占有使用，存在相应过错，以及圣坤物流公司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划分了各方的责任负担。2.城际铁路公司对城铁物资公司引入圣坤物流公司投资场地建设的事项知情并认可，城际铁路公司所谓的财产损失，本就是其实施侵权行为所产生的赔偿责任，城铁物资公司不应再为其单方过错行为担责。城铁物资公司签订案涉租赁合同的目的是在城际铁路公司开通铁路专线后，开展园区物流项目经营。在合同到期后，城际铁路公司同意合同延续，并以拥有出租场地的所有权作为保证，向城铁物资公司及圣坤物流公司出具了《产权证明》，承诺会尽快开通铁路专线，并告知城铁物资公司及圣坤物流公司可以继续投资建设。后来其依据上级主管部门（沈阳铁路局）的通知，单方终止履行租赁合同，并在没有通知城铁物资公司的情况下，单方实施了侵权行为，故圣坤物流公司的财产损失完全是由城际铁路公司的侵权行为所致。二、一审法院判决城铁物资公司承担责任明显不公。城铁物资公司已经承担了（2018）吉02民终266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过错责任。城铁物资公司不应替城际铁路公司的“较大过错”责任再分担责任。一审判决又判城铁物资公司分担城际铁路公司本应自行承担60%侵权责任的50%。此判决结果相当于城际铁路公司仅对其侵权行为承担30%的责任，而城铁物资公司没有实施侵权行为，却承担了主要赔偿责任，即60%的责任（30%+60%×50%），显失公平。城际铁路公司辩称，一、本案诉讼系基于合同而非侵权，侵权责任的划分不影响违约责任的有无。首先，城际铁路公司基于合同关系提出诉讼请求，城铁物资公司的违约事实确凿，并有生效判决证明。其次，城铁物资公司关于城际铁路公司同意合同延续的主张不属实，没有证据支持。二、城铁物资公司承担多少违约责任的法律基础是合同关系，而非侵权责任大小。城际铁路公司收到上级主管部门沈阳铁路局的命令，收回案涉土地，用于“维修基地”的建设。此事已经符合双方合同约定自动解除的情形，城际铁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三、（2019）吉02民终2326号民事判决不是本案证据，城际铁路公司也未曾浏览，不应用于本案事实的证明与认定。城际铁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城铁物资公司承担不适当履行合同约定给城际铁路公司造成的损失1,743,21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城铁物资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城际铁路公司（甲方）与城铁物资公司（乙方）签订《场地租赁合同》，城际铁路公司将双吉铺轨基地的铁路场地5万平方米出租给城铁物资公司用于煤炭、钢材及粮油等大宗物资材料的仓储、运输，租赁期为1年，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双方约定由城际铁路公司负责出租场地内铁路专用线的开通使用及与铁路方面的协调工作，城铁物资公司负责租赁场地平整，生产生活设施的配备，维护及铁路专用线的维修费用。合同的解除：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随时解除合同、收回场地，造成损失的，由乙方负责赔偿：乙方擅自将场地转租、转让、转借或以其他方式交由第三方。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为：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国家政策发生变化、上级主管部门管理要求，导致本合同无法续履行时，本合同自动解除；城铁物资公司必须在收到城际铁路公司解除合同通知2个月内腾空并退出场地。2014年5月5日，吉林市翼德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翼德投资公司）与吉林市吉皓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皓商贸公司）签订《投资分红协议》，翼德投资公司为双吉铁路专用线及物流经营项目投入资金100万元。2014年6月16日，城铁物资公司与吉皓商贸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由城铁物资公司提供位于吉林市××路旁约8万平方米作为城铁物资公司的投入，并由其负责物流项目铁路专用线的开通使用、项目运用过程中涉及城际铁路公司时的协调工作，由吉皓商贸公司负责平整场地，生产生活设施的配备、建设及维护、铁路专用线的代维修费用及项目运营前后的一切投资费用，因吉皓商贸公司与翼德投资公司的营业范围无物流经营范围和资质，双方共同投资设立了圣坤物流公司。2014年11月7日，吉皓商贸公司、翼德投资公司与圣坤物流公司签订《授权委托协议》，协议授权圣坤物流公司对长吉城际铁路双吉站旁物流场地进行投资建设，在物流经营范围内对物流场地进行经营，对外签订运输协议、开具发票等。2014年6月，圣坤物流公司与吉林市恒润铁道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润铁道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恒润铁道公司进行新九站双吉维修基地专用线工程的施工建设，工程总造价为160万元，至2014年11月，该工程的站台、场地平整、站台钢结构、铁路线建设均已完工。2015年8月21日，城铁物资公司委托吉林国信项目咨询有限公司对新九站储运中心项目即涉案工程进行工程预算评估为2,605,363元。2016年6月，城际铁路公司在未通知城铁物资公司及圣坤物流公司情况下，将现场工棚及站台上的钢结构拆除，占用站台及铁路专用线作为车辆维修中心。2018年3月8日，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2民终266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城际铁路公司赔偿圣坤物流公司财产损失1,743,218元。2019年9月10日，城际铁路公司起诉城铁物资公司赔偿不适当履行合同造成的损失1,743,218元。一审法院认为，城铁物资公司将场地交由第三方圣坤物流公司使用、经营，违反了双方之间《场地租赁合同》中“乙方擅自将场地转租、转让、转借或以其他方式交由第三方”，“甲方可以随时解除合同、收回场地，造成损失的，由乙方负责赔偿”的约定，城铁物资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城铁物资公司庭审中称城际铁路公司对其将场地交由圣坤物流公司的情况知情，但并未举证加以证明，故对于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同时，《场地租赁合同》中还约定“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国家政策发生变化、上级主管部门管理要求，导致本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时，本合同自动解除。乙方必须在收到甲方解除合同通知2个月内腾空并退出场地。甲方退还乙方已缴纳的未履行期限租金，并对解除合同免责，对乙方各种直接和间接损失（包括经营损失）不予赔偿”，城际铁路公司在收到上级主管部门收回案涉场地后，并未按照合同约定提前两个月通知相关单位，并径行对场地内的相关设施进行了拆除，违反了合同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鉴于城际铁路公司的拆除行为已有生效判决，判决城际铁路公司赔偿圣坤物流公司1,743,218元，鉴于城际铁路公司与城铁物资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均存在着过错，对违约损失的承担按照双方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为各方承担50％为宜。一审判决：一、城铁物资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支付城际铁路公司871,609元；二、驳回城际铁路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吉02民终2665号民事判决以“城际铁路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履行了通知义务，即径行拆除了圣坤物流公司在案涉土地上投资建设的设施，造成圣坤物流公司的财产损失，存在较大过错；城铁物资公司未经城际铁路公司许可，以承租的案涉土地作为投入与吉皓商贸公司合作，导致圣坤物流公司投资建设的相关设施被拆除及被城际铁路公司占有使用，亦存在相应过错；圣坤物流公司在投资建设过程中未审查土地使用权人及城铁物资公司承租期，无证据证明其投资建设得到城际铁路公司许可，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为由，酌情确定城际铁路公司对圣坤物流公司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损失1,743,218元。本院认为，案涉财产损失1,743,218元系因城际铁路公司实施侵权行为而被依法判定应向圣坤物流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而产生，是城际铁路公司自身不当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理应由其自行承担，与城铁物资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没有必然联系。城际铁路公司基于合同关系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城铁物资公司对城际铁路公司自身实施的侵权行为所产生的后果承担违约责任，不合逻辑，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从现有证据来看，城铁物资公司将案涉土地交由圣坤物流公司投资建设，系基于与吉皓商贸公司的合作行为，二者之间并非转租关系。城际铁路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的违约事实（即转租事实）成立。另外，根据合同约定，即使城铁物资公司存在不适当履行合同行为，城际铁路公司依约享有的也是合同解除权并对解除合同免责，而并非享有径行拆除地上设施并对其拆除行为免责的权利。城际铁路公司在未向城铁物资公司履行通知退场或办理退租手续的先行义务的情况下，径行拆除案涉土地上的设施，其行为不具有合法性和正当性，不构成善意履约，造成的财产损失应当自行承担。综上所述，城铁物资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2民初245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长吉城际铁路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2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16元，由长吉城际铁路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浩审判员 刘 卓审判员 赵翠霞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 李欣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