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9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朝霞。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红，广东建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姿蕾，广东建助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高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负责人：朱涛。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昱，广东万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朝霞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高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高宝广州分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7民初5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宝广州分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高宝广州分公司无需向李朝霞返还自费用于补缴社会保险的费用24848.42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李朝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宝广州分公司成立于2010年12月29日。李朝霞于2012年5月21日入职高宝广州分公司，岗位是财务，入职时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及填写入职表。李朝霞每月工资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发放，需要在工资表上签名，高宝广州分公司确认李朝霞在职期间有为李朝霞参加社会保险，且确认有从李朝霞工资中扣除15210.68元进行缴纳2015年4月至2018年10月期间的住房公积金及个人所得税；高宝广州分公司、李朝霞双方于2018年12月31日解除劳动关系。李朝霞作为申请人在2018年12月18日以高宝广州分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广州市从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1.被申请人支付自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30777.6元；2.被申请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9944.56元；3.被申请人支付单位应缴社会保险部分费用24848.42元。以上合计95570.58元。2019年2月26日李朝霞向广州市从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撤回“社会保险费24848.42元”的仲裁请求。2019年2月26日广州市从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从劳人仲案﹝2019﹞4号仲裁调解书，载明：经本委庭前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18年12月31日解除劳动关系。二、被申请人共支付人民币20000元（包含但不限于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等）给申请人，分两期付款：l.第一期于2019年2月26日支付人民币10000元；2.第二期于2019年3月20日前支付人民币10000元；以上款项以银行转账方式转到申请人李朝霞在中国建设银行开设的账户：62×××67。三、双方自签收本调解书之日起，自愿放弃基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权利，不得再向对方主张任何权利。本调解书与裁决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双方自收到之日起生效。一方当事人逾期不履行的，另一方当事人可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高宝广州分公司于2019年2月26日、2019年3月20日向李朝霞上述账户分别转入10000元。李朝霞作为申请人在2019年6月14日以高宝广州分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广州市从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被申请人支付工资差额15210.68元；2.被申请人支付损失费24848.42元，以上合计40059.1元。广州市从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从劳人仲案﹝2019﹞122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本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被申请人一次性返还申请人自费用于补缴社会保险的费用人民币24848.42元。二、驳回申请人其他仲裁请求。高宝广州分公司不服上述穗从劳人仲案﹝2019﹞1229号仲裁裁决书，于2019年11月1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劳动争议纠纷。高宝广州分公司、李朝霞双方依法建立了劳动关系，双方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穗从劳人仲案﹝2019﹞4号仲裁调解书载明2019年2月26日双方经广州市从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庭前调解自愿达成协议，其中高宝广州分公司共支付20000元（包含但不限于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等）给李朝霞，并明确双方自签收调解书之日起，自愿放弃基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权利，不得再向对方主张任何权利，调解书与裁决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双方自收到之日起生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在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的具有劳动权利义务内容的调解协议，具有劳动合同的约束力，可以作为人民法院裁判的根据”，因此，穗从劳人仲案﹝2019﹞4号仲裁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高宝广州分公司也已按照上述调解书履行完毕，双方已自愿放弃基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权利，李朝霞主张的自费用于补缴社会保险的费用24848.42元亦应包含在上述放弃的权利之内，不得再向高宝广州分公司主张任何权利。高宝广州分公司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朝霞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判决如下：高宝广州分公司无需向李朝霞返还自费用于补缴社会保险的费用24848.42元。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李朝霞负担。判后，上诉人李朝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高宝广州分公司需向李朝霞支付24848.42元社会保险费。事实和理由：一、高宝广州分公司未为李朝霞参加2015年12月至2018年11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该社会保险为李朝霞自行补缴产生，所以才产生24848.42元社会保险费。二、穗从劳人仲案〔2019〕4号仲裁调解书不包括缴纳社会保险费用。1.穗从劳人仲案〔2019〕4号仲裁调解书的内容仅针对该案件，并不针对社会保险问题。李朝霞在该仲裁案件的仲裁请求中不包含社会保险费用，双方当事人均知晓社会保险费用并同意另行处理。高宝广州分公司当时曾答应有钱就支付社会保险费给李朝霞。缴纳社会保险费是用人单位和个人的法定义务，是不能放弃的，不属于仲裁调解范围。2.李朝霞主张的自费社会保险费不属于重复主张。根据穗从劳人仲案〔2019〕1229号仲裁裁决书查明的事实，李朝霞于2019年2月26日向从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撤回“社会保险费24848.42元”的仲裁请求。穗从劳人仲案〔2019〕4号仲裁调解书只是对工资和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进行调解，并未对李朝霞自费缴纳的社会保险费进行调解。李朝霞为促进双方调解成功，才撤回要求高宝广州分公司支付社会保险费的请求，但不代表李朝霞放弃该请求的权利，不代表穗从劳人仲案〔2019〕4号仲裁调解书的内容已经包含社会保险费。3.因高宝广州分公司在2015年12月至2018年11月期间没有为李朝霞缴纳社会保险，产生滞纳金，李朝霞因生育二胎需要社会保险待遇，李朝霞自行补交社会保险费24848.42元，该部分应由高宝广州分公司承担。被上诉人高宝广州分公司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李朝霞的上诉请求，并答辩称：一、高宝广州分公司认可没有为李朝霞在所上述的缴纳社会保险期间缴纳社会保险。原因是高宝广州分公司经营困难。二、李朝霞陈述在仲裁庭审时，高宝广州分公司同意在经济允许的情况下返还李朝霞垫付的社会保险费用。对此，高宝广州分公司并未否认。同时在审理的还有高宝广州分公司19人的劳动争议案，因为高宝广州分公司经营困难，该19人的工资都没有拿到。因为李朝霞放弃了社会保险费用的追讨权利，高宝广州分公司才与其达成了调解协议，并且按仲裁调解书支付了款项。该仲裁调解书已经清楚写明，李朝霞放弃基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内的全部权利，并不再向高宝广州分公司主张任何权利，故请求法院驳回李朝霞的上诉请求。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询时，李朝霞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银行交易明细，拟证明涉案24848.42元是李朝霞自行缴纳的，包括了用人单位以及个人应缴纳社会保险费用以及相应的滞纳金。2.社会保险欠费查询，拟证明欠缴社会保险费对应的月份。3.缴费历史明细表，拟证明李朝霞已经补交了社会保险。4.税收完税证明，拟证明李朝霞补交的社会保险具体明细，补交的月份及单位承担数额，个人应承担数额及滞纳金数额。5.小孩出生证，拟证明李朝霞当时因生产需要社会保险待遇，而高宝广州分公司拒不交齐，李朝霞不得已才垫付。6.庭审笔录，该笔录记载高宝广州分公司陈述关于社会保险费用的问题，不属于劳动仲裁范畴，仲裁机构已经释明了相关法律规定，当天李朝霞亦撤回了关于社会保险费用的请求。该证据拟证明高宝广州分公司以及仲裁机构均认为社会保险问题不属于劳动仲裁范围，涉案仲裁调解书的范围不包含社会保险费用，李朝霞也是撤回了该项仲裁请求再调解的。另外，高宝广州分公司也确实陈述同意支付社会保险费用的，但是因为经营困难没有兑现。7.工资条及银行流水，拟证明高宝广州分公司在上述期间已经从李朝霞的工资中扣了个人社会保险费用部分，但是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高宝广州分公司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并主张在申请仲裁前李朝霞已经补交了社会保险费24848.42元，涉案仲裁调解的基础是李朝霞不主张该社会保险费。即，李朝霞放弃了诉权，但是高宝广州分公司确实有承诺经济好转后，会将该部分款项返还给李朝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高宝广州分公司应否返还李朝霞代高宝广州分公司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用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自行申报、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非因不可抗力等法定事由不得缓缴、减免。职工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由用人单位代扣代缴，用人单位应当按月将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明细情况告知本人。”依法缴纳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共同义务。虽然根据《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二十六条“缴费单位逾期拒不缴纳社会保险费、滞纳金的，由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或者税务机关申请人民法院依法强制征缴。”之规定，征缴社会保险费属于社会保险征缴部门的职责，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的范围。但是，对于劳动者垫付用人单位应缴纳以及代扣代缴的社会保险费用后所产生的损失问题，应该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范围。具体到本案中，首先，根据高宝广州分公司在仲裁庭审时的陈述，在另案调解时，当事人系基于返还垫付的社会保险费用问题不属于劳动仲裁案件受理范围的错误认识，且在李朝霞撤回了返还该部分费用的请求的情况下所进行的调解，故另案调解所涉及的劳动关系权利义务并不包括劳动者垫付的社会保险费用。其次，从高宝广州分公司同意在财务状况好转后向李朝霞返还该笔费用等陈述来看，亦可以佐证李朝霞并未通过另案调解放弃追回该笔垫付费用的权利。故，李朝霞在撤回返还其自费用于补缴社会保险的费用的仲裁请求后，以及高宝广州分公司未兑现返还该笔费用的前提下，再次提起劳动仲裁要求高宝广州分公司返还该笔费用，并未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应该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7民初5628号民事判决；二、上海高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向李朝霞返还自费用于补缴社会保险的费用24848.42元；三、驳回上海高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上海高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小迪审判员  乔 营审判员  康玉衡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威淞杨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