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9民初202号 原告（反诉被告）：浙江自由贸易试验区浙东供应链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临城街道翁山路555号大宗商品交易中心6001-A412室（自贸试验区内）。 法定代表人：王发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顺华，浙江合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中海新瑞（大连）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保税区海天路慧能大厦33号13层1301B-5。 法定代表人：李卫，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行态，浙江民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佳红，浙江民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自由贸易试验区浙东供应链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浙东供应链公司）诉被告中海新瑞（大连）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新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经浙东供应链公司申请，本院于2019年12月16日裁定保全中海新瑞公司名下银行存款294.45万元。在诉讼过程中，中海新瑞公司提出反诉。2020年3月26日，本院依法公开开庭对本诉与反诉进行了合并审理，浙东供应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顺华，中海新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行态、应佳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诉原告浙东供应链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海新瑞公司立即退还货款100万元，并支付合同违约金184.45万元；2.本诉原告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10万元由中海新瑞公司承担；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中海新瑞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8月1日，浙东供应链公司与郭环宇就采购92号车用汽油3100吨达成一致，之后郭环宇安排中海新瑞公司与浙东供应链公司签订编号为ZHXR-ZDGYL-20190801《油品销售合同》。合同约定由浙东供应链公司向中海新瑞公司采购92号车用汽油3100吨，单价5950元/吨，合同总价1844.5万元，于2019年8月30日前交付完毕。合同签订后，浙东供应链公司按照郭环宇的指定向中海新瑞公司支付货款100万元，但在提货时却被告知无货可提。现交货时间已经届满且超过2个月有余仍未收到油品，中海新瑞公司已经构成合同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第6条第2款的约定，浙东供应链公司已经决定解除合同，要求中海新瑞公司退还货款并支付违约金，但中海新瑞公司分文未付，遂起诉。 本诉被告中海新瑞公司的答辩意见，与其反诉的事实与理由一致。 反诉原告中海新瑞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2019年8月1日签订的《油品销售合同》；2.判令浙东供应链公司支付合同违约金人民币184.45万元，扣除已支付的预付货款100万元后，尚需支付合同违约金人民币84.45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浙东供应链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双方于2019年8月1日签订《油品销售合同》，合同签订后，浙东供应链公司在2019年8月2日通过银行支付了货款100万元，尔后一直未再支付货款，经多次催促仍未支付。按照合同第5条第1款约定，浙东供应链公司应在本合同生效后的1个工作日内支付本合同总价款的20%即368.9万元作为预付货款，而浙东供应链公司仅支付了100万元货款，少支付268.9万元货款，按照合同第6条第1款的约定，属于履行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情形，构成合同违约。同时，合同约定“先付款后提货”，即先要按合同约定金额支付完货款，然后才能提取货物，在货款未按合同约定时间先支付（包括未足额支付）的情况下，不存在按合同约定时间交付货物（提货）的问题。浙东供应链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时间足额支付货款的行为构成了合同根本性违约，应支付合同约定违约金，特提起反诉。 反诉被告浙东供应链公司答辩称：1.双方于2019年8月1日签订的《油品销售合同》，已经由反诉被告于2009年11月22日去函通知反诉原告上述合同解除，同时要求反诉原告退还货款及承担违约责任。2.反诉原告其余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第一，反诉被告并不仅仅支付了100万元合同预付款，支付多少预付款是受反诉原告本次业务代理人郭环宇的安排，该业务并不是孤立的，本次交易的实际总量为6000吨，反诉被告分别向盘锦金安顺石化有限公司[(2019)浙09民初201号案件当事人]、反诉原告购买3000吨，总货款约3600万元，按总额20%计算，约为720万元。根据郭环宇的指示，分别向盘锦金安顺石化有限公司支付520万元，向反诉原告支付100万元，合计620万元，该支付比例超过了17%。显然，反诉被告支付给盘锦金安顺石化有限公司的520万元，远远超过20%，多付款160万元，和本案已支付的100万元，合计260万元，该支付比例也接近合同总价款15%。即使只有100万元作为预付款，在一滴油都没有入账的情况下，先行支付了百万级别的预付款，亦足可以保证交易安全，此交易风险完全由反诉被告在承担。第二，合同交易过程中，反诉原告自始至终未要求反诉被告补足款项，反诉诉状中声称多次催讨，纯属虚构，反诉原告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相反，是反诉被告一直在催促反诉原告交付油品，交付期限一拖再拖，反诉被告甚至已经派船去到油库，却被告知无油可提，在油库滞留多日后空返。至今提不到油的真正原因，并不是因为预付款不足，而是反诉原告根本无油可供，这才导致本次合同目的的无法实现，只能解除合同。假设百分之百提到油品，反诉被告可全款直接付款，这从反诉被告向中石化购入替代的3000吨油品系全额支付可证明。第三，即使判定反诉被告未足额支付合同预付款，合同履行存在瑕疵，反诉被告如需承担违约责任，也不应当适用合同第10条第2款的约定。该约定中“任何一方违反前述规定的行为”中“前述规定”特指第10条第1款反腐败条款。事实上，反诉被告如果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只能用合同第6条违约责任中第7款约定，即按照未支付金额0.1%/天支付违约金，最高不超过总价款的1%，反诉原告对合同条款理解适用有误。 浙东供应链公司为支持自己的本诉请求及反诉抗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1.《油品销售合同》一份，拟证明2019年8月1日双方订立油品销售合同，约定浙东供应链公司向中海新瑞公司采购92号车用汽油3100吨，总价1844.5万元。 2.银行电子回单一份，拟证明合同签订后浙东供应链公司向中海新瑞公司陆续支付100万元。 3.《法律服务委托协议书》一份，拟证明浙东供应链公司委托律师代理本案，须支付律师费10万元。 4.情况说明、《油品采购合同》、《油品购销合同》各一份及银行支付凭证四份，拟证明上海满满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和浙东供应链公司为关联公司，因中海新瑞公司不交货，而使用高价油品交付下家。 中海新瑞公司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的三性予以认可，但前提是原告没有违约，才能引用合同的第2、6条，在原告存在违约的情况下，该条款并不适用。对证据2的三性均认可，确认仅收到原告100万元货款。证据3没有依据，不应支持，且应提供支付凭证。对证据4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不符合法定的证据形式要求，且原告提供证据证明其是关联公司也不符合要求。 中海新瑞公司为支持自己的本诉抗辩意见及反诉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1.《油品销售合同》一份，拟证明双方在合同第5条第1款、第1条、第2条第2款、第10条第2款对货款支付、货款总价、交付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 2.银行电子回单一份，拟证明浙东供应链公司在2019年8月2日支付给中海新瑞公司第一笔货款100万元。 3.《油品销售合同》及银行电子回单各一份，拟证明在收到浙东供应链公司100万元货款后，马上转给了大连嘉丰石化有限公司。 浙东供应链公司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要按约定支付20%预付款的条款、合同总价款予以认可，但反诉原告要求适用合同第10条第2款不予认可，该条款只适用于反腐败条款。对证据2的三性予以认可。对证据3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与本案没有关联。 上述证据，经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如下：对浙东供应链公司提供的证据1-3及中海新瑞公司提供的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对原告提供的证据4不予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8月1日，浙东供应链公司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中海新瑞公司签订《油品销售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采购92号车用汽油3100吨，单价为人民币5950元/吨，含税总价为人民币18445000元；实物交付，乙方采购方派船舶自提；2019年8月30日前交付，如逾期发货，属于甲方违约，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合同金额10%违约金并赔偿乙方一切损失；采取先付款后提货的方式，本合同签订后，乙方须于本合同生效1个工作日内，以电汇或银行转账方式支付本合同总价款的20%作为预付款；乙方派船舶装货完毕计量，乙方根据双方核准的装船数量单向甲方支付合同约定所剩余的60%货款，方可离舶；乙方收到甲方开具的全额增值税发票后支付剩余20%尾款；甲方不能按照合同规定期限交货的，每延期一天，甲方应支付未按期交付货物对应货款的10‰作为违约金，逾期超过15天的，乙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甲方应按货款总额的10%支付惩罚性违约金，并同时赔偿由此给乙方造成的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乙方：因采购替代货物多支出的费用、遭受他人索赔产生的损失、市场跌价损失、鉴定费用、诉讼费、律师费，及其他一切乙方为应对甲方违约所采取的措施导致的费用和损失；乙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的，每逾期一天按照未付金额的0.1%/天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最高不超过合同总价款的1%。乙方未按合同约定提取货物或无正当理由中途退货的，应向甲方偿付所退货物对应货款的5‰作为违约金。 另查明，浙东供应链公司委托律师代理本案，与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委托协议书》，约定一审诉讼的律师费为10万元。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本诉原告曾去函要求解除2019年8月1日签订《油品销售合同》无异议，但无其他证据印证去函解除合同的时间，至起诉时止，合同履行期限已届满三个月，双方在诉讼中均确认无法继续履行该合同，合同目的已经不能实现，并同意解除合同，故本院判令解除双方于2019年8月1日签订的《油品销售合同》。 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何方违约导致《油品销售合同》未全面履行以及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 一、关于违约问题。根据案涉合同对双方履行义务顺序的约定，采取先付款后提货的方式，买方先付合同总价款20%作为预付款，再由买方派船舶自提货物，船舶装货完毕计量后，向卖方支付合同约定所剩余的60%货款才可离舶。浙东供应链公司本应于合同生效后1个工作日内支付本合同总价款的20%作为预付款，但在案涉合同签订后，浙东供应链公司支付至中海新瑞公司名下账户的预付款为100万元，由于案涉合同与中间人郭环宇、以及另一笔浙东供应链公司与盘锦金安顺石化有限公司的油品买卖有关，预付款的实际情况并非完全按照书面协议在执行，该两笔交易的提货问题是并在一起在协商、调配货物，两笔交易合同总价款为3653.5万元，共预付合同价款620万元，与二笔交易约定的合同总价20%相差不多。而合同中约定预付款有利于保障卖方权益，合同还约定买方派船舶装货完毕计量，根据双方核准的装船数量单向卖方支付合同约定所剩余的60%货款后方可离舶，该合同风险防范的主动权在船舶离港前是掌握在卖方手中的。期间，作为卖方的中海新瑞公司并未提及案涉合同约定的预付款中未付足，而是浙东供应链公司在催促中海新瑞公司交付油品，现中海新瑞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是其系因浙东供应链公司未付足预付款而不交付货物。因此，《油品销售合同》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原因不是浙东供应链公司未足额付清预付款，而是中海新瑞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限内无货可供，中海新瑞公司关于浙东供应链公司构成根本违约的反诉诉请和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违约责任承担问题。因中海新瑞公司未能按期交货，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中海新瑞公司应立即返还浙东供应链公司预付款100万元，并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在《油品销售合同》约定，逾期交货超过15天的，应按货款总额的10%支付惩罚性违约金，并同时赔偿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因采购替代货物多支出的费用、遭受他人索赔产生的损失、市场跌价损失、鉴定费用、诉讼费、律师费，及其他一切为应对违约所采取的措施导致的费用和损失。浙东供应链公司据此主张应支付合同违约金184.45万元及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10万元，但其所提供的损失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强，本院综合考虑本诉原告转售利润损失、资金占用损失、案涉法律服务难易程度、律师工作量、服务成本以及合同中对于各自违约责任约定的不对等性等因素，酌情确定中海新瑞公司承担违约金100万元及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5万元。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虽因中海新瑞公司无货可供导致合同未全面履行，但浙东供应链公司亦存在一定违约行为，依照约定应按未付金额的0.1%/天支付违约金（最高不超过合同总价款的1%），本院酌情确定浙东供应链公司就其违约行为承担违约金为8万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被告（反诉原告）中海新瑞（大连）能源有限公司与原告（反诉被告）浙江自由贸易试验区浙东供应链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2019年8月1日签订的《油品销售合同》； 二、被告（反诉原告）中海新瑞（大连）能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浙江自由贸易试验区浙东供应链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返还货款100万元； 三、被告（反诉原告）中海新瑞（大连）能源有限公司向原告（反诉被告）浙江自由贸易试验区浙东供应链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违约金100万元及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5万元； 四、原告（反诉被告）浙江自由贸易试验区浙东供应链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向被告（反诉原告）中海新瑞（大连）能源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8万元； 五、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浙江自由贸易试验区浙东供应链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中海新瑞（大连）能源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第三、四项确定的款项相互抵销后，余款97万元限被告（反诉原告）中海新瑞（大连）能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30356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浙江自由贸易试验区浙东供应链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222元，由中海新瑞（大连）能源有限公司负担2613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2245元，减半收取6122.5元，由中海新瑞（大连）能源有限公司负担5542.5元，由浙江自由贸易试验区浙东供应链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8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海涛 审 判 员 曹 敏 审 判 员 熊俊杰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戎喆 代书记员 张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