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14行终1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茂成，男，1941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英，女，1986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淑平，济南莱芜衡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市自然资源局，所在地址德州市经济开发区长河大道359号。 法定代表人赵明国，局长。 委托代理人白秋生，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茂成、李英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402行初19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向各方当事人送达了《二审行政案件诉讼要素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2年11月1日，原告李茂成与东八里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租赁协议》，村委会将夏万顺房子以东，东西公路3米以北往北量46米，刘金城预制厂以东，裘正才养牛厂以南1.1亩土地租赁给李茂成。2017年12月19日包括被告在内的四部门向原告下发《通知》，《通知》载明，经各部门联合调查后认定，东八里村李英自建房屋、构筑物及附属物，因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属于违章违法占地。现责令以上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物的相关使用人员或利害关系人员于15日内清空以上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物内所有物品，自行拆除上述建筑，恢复土地原貌。如逾期未搬迁、拆除，有关权力部门将依法强制拆除，并依法追究相关责任人责任。2018年2月24日李茂成签署承诺书，承诺自愿自行拆除其在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运河办事处东八里村租赁的土地上修建的全部建筑物，不会以任何理由向第三人主张任何权利。李茂成2018年2月25日领取拆迁奖励费用及搬家补助费76602.8元。2018年12月11日四部门《通知》及管委会复议决定被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以（2018）鲁1402行初47号判决依法撤销。原告向被告申请行政赔偿，被告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决定对赔偿请求人李茂成、李英提出的赔偿请求不予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法第二条、第三条规定了，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及财产损害系公民取得赔偿情形之一。根据上述规定，受害人取得赔偿须合法权益受到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为侵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虽然被告联合其他三部门作出的《通知》已被依法撤销，但是《通知》行为和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系不同的行为，不能证明被告及其他三部门实施了强拆行为且强拆行为被确认违法。原告主张因房屋及附属物拆除造成损失3,497,313元，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实施了违法拆除行为并造成原告损失情况。且原告也签署了承诺书，承诺自行自愿拆除涉案建筑，并领取奖励金及搬家补助费。因此，原告提出的3,497,313元赔偿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其赔偿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另，原告李茂成称其银行卡在“张正峰”处，“张正锋”从其卡上取走10万元，原告没有领取全额款项等，原告是否全额领取涉案房屋被拆除款项以及“张正峰”是否拿走原告的银行卡与本案原告所诉房屋被违法拆除导致行政赔偿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如存在“张正峰”违法违规领取原告涉案房屋被拆除款项的情况，原告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茂成、李英的赔偿请求。 上诉人李茂成、李英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2日作出的(2019)鲁1402行初19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2.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实施了违法强制拆除原告房屋及附属物的行为”，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不清。本案上诉人的房屋及附属物被拆除的前提是被上诉人于2017年12月19日与其他三部门联合作出《通知》，该《通知》已被案号为（2018）鲁1402行初47号行政判决书以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为由予以撤销，而《通知》在被撤销之前其性质是政府行政命令，作为守法公民的上诉人遵从被上诉人的命令没有错误，因此，被上诉人作出的《通知》与上诉入拆除房屋的行为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处罚时，应当责令当事人改正或者限期改正违法行为。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发布的《通知》，无疑是依据《行政处罚法》的规定而实施的具体行政行为，上诉人在当时没有被告知任何救济途径的情况下，只能依据被上诉人的通知而实施拆除行为。拆除的过程虽然并非由行政机关直接实施，但依据行政法律常识，如果上诉人不按期拆除案涉房屋及附属物，则必将面临被行政强制执行的后果。因此，上诉人拆除房屋的行为是因被上诉人发布《通知》这一典型的行政命令而引起，两者之间存在明显的因果关系，在《通知》因违法被依法撤销后，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听从《通知》安排所做的拆除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没有被上诉人的错误违法《通知》，上诉人不会签署涉案承诺书，不会承诺自行自愿拆除涉案建筑，更不会领取奖励金和搬家补助费，而会与被上诉人自愿平等的签署拆迁补偿协议后予以拆除，故涉案承诺书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依法不应作为认定上诉人是自愿拆除建筑物的依据。所以原审法院的认定事实既忽略了被上诉人联合其他三部门作出的《通知》是针对特定对象且具有行政强制性的行政命令之事实，也完全无视该《通知》被依法撤销后对上诉人财产权益造成严重损害的后果，反而片面强调是上诉人自愿拆除涉案建筑并领取奖励金及搬家补助费，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不清。2.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未提供证据证明拆除房屋造成原告损失情况”，该认定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不清。关于上诉人损失情况，原审法院在庭审程序中并没有依法进行庭审调查，更没有调查上诉人损失的组成及计算方式，且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相关清单及照片等证据，用以证明上诉人被强拆前的财产状况，可以判断案涉建筑物房屋及附属物的情况，与生活常理相符，在已经初步证明存在损失的情况下，其合情合理的赔偿请求应当得到支持。故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没有证据证明造成原告损失情况”，该认定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不清。3.原审判决对涉案建筑及附属物系合法建筑的事实不予认定，属事实认定不清。在被上诉人违法责令拆除房屋且案涉《通知》已被法院的生效判决予以撤销的情况下，上诉人由于被上诉人的《通知》遭受了建筑物灭失和土地被违法征收的双重损失。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对被上诉人在内的相关机关于2017年12月作出的《通知》予以撤销，故上诉人已经拆除的房屋从未被有权机关认定为违法违章建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上诉人有权就被上诉人作出《通知》导致上诉人合法房屋及附属物遭受的经济损失提出赔偿。上诉人因为实施《通知》要求的内容，签署了被上诉人事前准备好的《承诺书》，该承诺书的内容不仅涉及上文提及的限期拆除房屋事宜，而且还要求上诉人交还其与运河街道办事处东八里村委会土地，被上诉人责令上诉人签署《承诺书》的行为，本质上是变相征收了上诉人合法承租的土地。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合法租赁了相关土地，却仍在《通知》中认定上诉人属于“违章违法占地”，申请人李英户口簿,证实申请人李英户口居住地为“东八里村238号”。该住址是上诉人在案涉租赁土地上建房后落户,属基本的村民待遇，所建房屋是上诉人合法财产，被上诉人对于“违章违法占地”的定性没有提供任何调查证据，该认定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且被上诉人责令上诉人签署《承诺书》的变相征地行为，没有经过任何法定征收程序，更没有和上诉人签署征地补偿安置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四条的规定，上诉人作为案涉土地的实际使用人，有权就被上诉人违法责令其拆除房屋并变相征收土地的行为提出赔偿诉讼。在本案中，第一，被上诉人作出的《通知》并不属于该机关的职权范围，属于违法行使职权，上诉人因为该《通知》导致房屋及附属物灭失，《通知》与房屋及附属物灭失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应当就自己的违法行政行为对上诉人进行赔偿。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四）项的规定，赔偿请求人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时，加害行为为具体行政行为的，该行为应当已被确认为违法。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作出《通知》的行政行为被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确认违法并予以撤销，符合赔偿诉讼对于被上诉人的基本要求。第三，上诉人因为被上诉人责令签署了《承诺书》，被迫交还本是合法承租的土地，该变相征收土地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上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应当获得相应的安置补偿。4.原审法院认定“原告是否全额领取运河街道办所汇全部房屋拆除赔偿款以及张正峰是否拿走李茂成的银行卡与原告所诉的行政赔偿并非同一法律关系”，该认定显然错误。本案为行政赔偿案件，上诉人起诉要求赔偿，而被上诉人一审答辩称已经赔偿，显然二者是同一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有义务提交证据证实其所汇赔偿款是否已由上诉人领取，但被上诉人却并未提交证据，故原审法院应当依法查明户名为李茂成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中所记载款项去向，该账户中由运河街道办事处分别于2018年6月20日和2018年7月5日给上诉人李茂成转账343860元和103900元，该款是运河街道办事处在强拆上诉人的合法财产后，给予上诉人的赔偿款,但上诉人的银行卡在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张正峰处，款项由张正峰支配，其并未全额将赔偿款项交付上诉人，故原审法院依法应在查明该款项真实去向的基础上，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所以原审法院判决以“非同一法律关系，原告可另案主张”为由，不支持上诉人主张，显然错误，且另案处理不仅会浪费司法资源，而且增加上诉人的诉累，故请求二审法院对原审判决的错误认定依法予以纠正。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于被上诉人因为违法《通知》行政行为导致上诉人遭受严重损失的事实避而不谈，在未查清案情的情况下，驳回了上诉人的一审赔偿请求，不客观也不公正，更不能令人信服，依法应当予以发回重审或者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予以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德州市自然资源局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的，有权依法要求赔偿。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行政职权造成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因此，当事人取得行政赔偿应以行政行为违法且损害合法权益为前提。本案中，涉案房屋所处区域属于城市规划区，被上诉人作出的《通知》虽已被撤销，但被诉强制拆除行为与《通知》系两个独立的行政行为，而行政行为一旦作出，就具有确定力和执行力，除非被依法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截至目前，涉案强制拆除行为未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或经行政机关自行确认违法，在此前提下，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就强制拆除行为进行赔偿，没有事实根据，依法应驳回其赔偿请求。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本海 审判员  师延锋 审判员  宋冬梅 审判员  郝 帅 审判员  杨 娜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杨晓婧 书记员李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