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19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增城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荔城街府佑路230号101房、232号101房、234号101房、236号101房。负责人：刘华雨。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靖，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龙弛汽配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黄埔东路2653号305房。法定代表人：杨花。被上诉人（原告被告）：熊正炎，男，1969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山县。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中303、305号首层西面、2、6、7、8、14、22层。负责人：陈业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伟林、何伟，均为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侨光路8号B座8楼之一。负责人：丁国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宇，该分公司职员。原审被告：李勇，男，1968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增城支公司（以下简称增城中华联合财保）因与被上诉人广州龙弛汽配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弛公司）、熊正炎、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广州人保）、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广东永安财保）、李勇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2民初50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增城中华联合财保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熊正炎与被上诉人龙弛公司连带赔偿上诉人支付的保险赔偿金57407元以及支付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龙弛公司作为机动车所有人对其损害的发生有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1.车辆本身是高度危险物，所有人应当预见到机动车由他人驾驶会产生的危险，在此情况下，所有人应当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所有人需对车辆驾驶员是否具有相应的行为能力、驾驶能力、驾驶证等影响机动车安全驾驶因素进行合理审查。本案中，根据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事故当时驾驶人为熊正炎，而在事故发生期间熊正炎并无驾驶资格。而龙弛公司作为车辆的所有人，负有对该车辆的管理义务，没有尽到了解或审查熊正炎是否有驾驶资格的注意义务，其对事故的发生显然存在重大过失，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龙弛公司作为机动车所有人，符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条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2.与自然人相比，龙弛公司作为一般经营主体，其在日常经营过程中应具有更为严格的公司财产管理制度，对驾驶人的资格审核应有更高的注意义务，并且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查询显示，龙弛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汽车租赁服务，证明龙弛公司对汽车租赁服务等相关实务审核流程具有一定的了解。3.本案中熊正炎无证驾驶重型半挂车的行为，具有较大社会危害性，对公共道路安全造成巨大的安全隐患，而龙弛公司没有尽到最基本的审核相关驾驶资格的义务，一定程度上导致了本交通事故的发生，与该事故的发生存在相关的因果关系。补充：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后面一页龙弛公司的行驶证显示，该车辆用途为货运，证明车辆本身用途为货运。另外，根据投保人为李勇的投保单显示，该机动车使用性质为营运货车，可知道其是针对作为运营用途的车辆进行了投保，无论龙弛公司与熊正炎为何种法律关系，其都应审查其是否有驾驶资格，应当知道熊正炎无驾驶资格。被上诉人龙弛公司、熊正炎、原审被告李勇均未到庭，亦无提交书面意见。原审被告广州人保述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并不涉及我方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应围绕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是否成立，由法院审查认定。原审被告广东永安财保述称，与广州人保意见一致。增城中华联合财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熊正炎偿付增城中华联合财保支付的保险赔偿金57407元以及利息1436.7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息，自2017年10月10日起暂计至2018年5月10日，以最终支付之日为准），广东永安财保及广州人保优先在保险范围内赔付；2.本案全部受理费用由龙弛公司、熊正炎、广州人保、广东永安财保、李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9日10时50分许，熊正炎驾驶粤Ａ×××××号车行驶至广汕公路均和村路段时，与王强驾驶的川Ｑ×××××号车、陈海峰驾驶的粤Ａ×××××号车、杨峰驾驶的粤Ｒ×××××号车发生碰撞，造成四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黄埔大队以简易程序认定，熊正炎负事故全部责任，王强、陈海峰、杨峰无责任。案外人黄嘉裔为粤Ａ×××××号车车主，增城中华联合财保承保了该车的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经广州人保核损，粤Ａ×××××号车的定损金额合计57407.01元。因向事故责任方索赔未果，黄嘉裔向增城中华联合财保申请代位赔偿。2017年9月22日，黄嘉裔签署了《保险索赔权益转让书》，确认已收到增城中华联合财保赔款57407元，其同意将已取得赔款部分保险标的（粤Ａ×××××号车）的一切权益转让给增城中华联合财保，并授权增城中华联合财保以其本人名义或增城中华联合财保名义向责任方追偿。增城中华联合财保提交了粤Ａ×××××号车的定损单、维修费发票及银行业务回单（付款）等证据，证明其已向黄嘉裔赔款57407元。肇事车辆粤Ａ×××××号车的登记车主为龙弛公司，该车的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均为李勇，广东永安财保承保了该车的交强险，广州人保承保了该车的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两险保险期限内。增城中华联合财保提交的熊正炎的驾驶证有效期自2015年5月15日至2025年5月15日，并盖有湖南省衡阳市公安某部门的印章。广州人保为佐证其抗辩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1.《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根据前述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3、6点约定：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前述免责条款已加粗加黑字体，区别于一般条款；2.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根据前述结果单显示，熊正炎的驾驶证有效期自2004年12月25日至2010年12月25日，当前状态为“违法未处理，注销”。该结果单盖有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黄埔大队的交通管理业务章，查询日期为2018年4月27日；3.关于PDAA201644010000317436保单号索赔案的《调查报告》，根据前述调查报告记载的处理意见：经核实，本次事故标的车驾驶员（熊正炎）的机动车驾驶证及从业资格证为虚假证件，属于无证驾驶……建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对本案作拒赔处理。前述调查报告由深圳泰和君兴风险管理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于2018年7月23日出具。广东永安财保为佐证其抗辩主张，提交了一份付款凭证，证明其已向被保险人即李勇支付交强险赔款2000元。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粤Ａ×××××号车行驶证、商业险投保单、定损单及维修费发票、《保险索赔权益转让书》、银行业务回单（付款）、粤Ａ×××××号车投保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及《调查报告》等证据予以佐证，并已经质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被保险人黄嘉裔的申请，增城中华联合财保已向其赔偿保险金57407元，自赔偿之日起，增城中华联合财保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本案争议焦点为：依法应当向增城中华联合财保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认定问题。首先，关于承保粤Ａ×××××号肇事车辆交强险的广东永安财保的责任认定问题。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以下简称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经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黄埔大队查证，熊正炎的驾驶证有效期至2010年12月25日，当前状态为“违法未处理，注销”。同时，根据中立第三方深圳泰和君兴风险管理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作出的《调查报告》记载，该公司调查员通过走访相关部门，查实了熊正炎的驾驶证不存在，为虚假证件。前述事实有确凿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即，事故发生时，熊正炎的驾驶证有效期已过期，且其驾驶资格已被注销。依照前述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广东永安财保无需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增城中华联合财保起诉请求广东永安财保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承保粤Ａ×××××号肇事车辆商业三者险的广州人保的责任认定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关于“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以及第十一条第一款关于“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的规定，由于熊正炎的无证驾驶行为属于法律明令禁止的情形，故广州人保仅需证明其已对该行为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即可免除其保险责任。而根据广州人保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显示，对于其中的免责条款部分已使用加粗加黑字体，明显区别于一般条款内容，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广州人保已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依照前述保险法司法解释条款的规定，广州人保无需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增城中华联合财保起诉请求广州人保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再次，关于龙弛公司、李勇及熊正炎的责任认定问题。龙弛公司系粤Ａ×××××号车的登记车主，李勇系该车的投保人及被保险人。由于增城中华联合财保未举证证明龙弛公司、李勇知晓熊正炎的驾驶资格已被注销的事实或者对事故的发生有过错，龙弛公司、李勇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关于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需要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因此，龙弛公司、李勇无需对增城中华联合财保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经交警部门认定，熊正炎负事故全部责任，其作为本案事故的侵权人，应当对增城中华联合财保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最后，关于增城中华联合财保损失的认定问题。根据增城中华联合财保提交的《业务回单（付款）》显示，增城中华联合财保已于2017年10月11日向黄嘉裔支付粤Ａ×××××号车赔偿款57407元，故，增城中华联合财保诉请熊正炎向其偿付保险赔偿金57407元，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系增城中华联合财保资金被占用期间的损失，增城中华联合财保诉请熊正炎支付相应利息，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根据《业务回单（付款）》上的付款时间并结合增城中华联合财保的利息主张，一审法院调整增城中华联合财保利息为：以57407元为计算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10月11日起计算至熊正炎付清57407元之日止。综上所述，对增城中华联合财保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和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和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和第十一条第一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熊正炎应当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增城中华联合财保57407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57407元为计算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10月11日起计算至熊正炎清偿57407元之日止）；二、驳回增城中华联合财保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71元，由熊正炎负担。二审庭询时，上诉人提交一份被上诉人龙弛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其余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核，该证据上诉人一审期间已经提交，故不属于本案二审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龙弛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汽车租赁、货物运输等。本院认为，本案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龙弛公司是否应当承责。被上诉人龙弛公司为发生案涉保险事故的粤Ａ×××××号车登记车主，而发生保险事故时该车辆的驾驶员熊正炎并无持有有效驾照，而作为专业运输、物流公司的被上诉人龙弛公司未举证证实其已经对熊正炎驾驶资格进行核验，亦未举证证实本案系盗窃、抢劫或者抢夺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而造成损害，故应推定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并无驾驶资格，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被上诉人龙弛公司作为登记车主，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进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2民初50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2民初50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龙弛汽配实业有限公司、熊正炎应当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增城支公司57407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57407元为计算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10月1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增城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35元，均由广州龙弛汽配实业有限公司、熊正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泳涌审判员  汪 婷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洁莹冯佩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