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3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宝爱，女，1965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勇，浙江远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山里河庄园生态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江山市石门镇石门葛山路35号。 法定代表人：赵锡刚，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超英，浙江虎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奥仕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江山市江山经济开发区江东区兴工七路2号。 法定代表人：赵锡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瑛，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赵宝爱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山里河庄园生态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里河公司）、奥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仕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19）浙0881民初4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宝爱上诉请求：撤销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19）浙0881民初462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山里河公司的劳动关系解除时间是2015年2月17日。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可见法律没有规定劳动关系中的劳动者一方的年龄不得高于法定退休年龄，只要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有劳动能力的人员，均能成为劳动关系中的劳动者。2.《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这是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赋予用人单位、劳动者在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享有对劳动关系的终止权，但该权利的行使必须依法进行，并不意味着用人单位与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员工形成的劳动关系，在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就自动终止。一审法院仅以上诉人达到退休年龄就认为其与用人单位的劳动合同自动终止,显然系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中，上诉人被山里河公司辞退时虽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此时上诉人并未享受相应的养老保险待遇，是劳动关系中的劳动者，而非劳务人员。上诉人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后，山里河公司既未依法与上诉人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也未就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提出相应主张或达成一致意见。因此，上诉人与山里河公司至诉讼前（也即2019年12月25日）依然存在劳动关系。因此，一审判决确定上诉人与山里河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2月18日终止，显然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上诉人首次于2019年12月25日通过诉讼的形式向山里河公司提出终止劳动关系，此系劳动者依法行使终止劳动关系权利的请求，应确认其法律效力，故应认定上诉人与山里河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应于2019年12月25日终止。3.关于补缴社会保险的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一审时主张补缴社会保险超过了诉讼时效。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2014年10月，奥仕公司安排到山里河公司上班时，奥仕公司系山里河公司的控股股东（占66.6667%），而且两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均为赵锡刚，因此，两被上诉人在上诉人被调动工作地点时系关联企业。一审庭审中，奥仕公司的员工以及代理人也承认在2019年11月7日是其作为山里河公司的代表向上诉人下达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所以，上诉人有充分理由相信，两被上诉人虽然冠以两个不同的公司名称，但是其内部人员的管理是统一的，属于关联企业。而且，奥仕公司在将上诉人调动工作地点至山里河公司时并没有向上诉人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应手续，也未就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而与上诉人有过协商。上诉人不可能知道其在被关联企业调动工作地点时就被侵害了相应的权利。因此，上诉人直到2019年11月7日被通知解除劳动关系之日才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前被侵害的状态一直在持续。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补缴社会保险没有超过诉讼时效。4.关于经济赔偿金，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从2015年2月18日至上诉人起诉山里河公司要求解除劳动关系时的2019年12月25日，双方仍然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以解除劳务关系不需支付赔偿金作出判决，系适用法律有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第一款及第二款关于“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的工作年限应当将原先单位工作时间相加”的精神，在本案中计算上诉人的经济赔偿金时，也应当将上诉人在两被上诉人处工作的时间相加。况且，奥仕公司没有对上诉人补偿过经济补偿金，因此两被上诉人应当共同承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以及补缴社保的义务。 山里河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2月18日解除适用法律正确。劳动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养老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上述法条的含义是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与用人单位形成用工关系的为劳务关系，而不适用劳动关系，并不是说到法定退休年龄的人不能到用人单位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这是劳动合同的法定终止。上诉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依法已经终止。2.一审认定上诉人在一审时主张补缴社会保险超过诉讼时效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于2014年10月到被上诉人公司工作，2015年2月18日劳动关系终止。劳动争议申请仲裁时效为一年，其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上诉人于2019年12月16日申请仲裁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被上诉人与奥仕公司不存在人格混同情形，各具独立的法人人格。3.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于2019年11月7日通知上诉人离开公司，是解除双方的劳务关系，不适用劳动合同法关于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规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奥仕公司答辩称，同意山里河公司的答辩意见。 赵宝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和被告山里河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12月25日解除；2.两被告为原告补缴自2003年7月至2015年2月18日的社会保险，其中被告奥仕公司为原告补缴从2003年7月至2004年2月以及从2004年8月至2014年9月的社保，被告山里河公司为原告补缴从2014年10月至2015年2月18日的社会保险；3.两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0984元；4.本案的诉讼费由两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7月7日，原告到被告奥仕公司工作。从2014年10月开始，原告到被告山里河公司工作。2019年11月7日，经被告山里河公司通知，原告离开山里河公司。原告在奥仕公司工作期间，奥仕公司为原告缴纳了2004年3月-7月期间的养老保险。在山里河公司工作期间，山里河公司未为原告缴纳过社会保险。原告因本案纠纷于2019年12月16日向江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同日，该委作出浙江山劳人仲不字〔2019〕9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原告遂向法院提出诉讼。 结合双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及庭审陈述，一审法院对案件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一是关于原告和被告山里河公司的劳动关系解除时间。原告认为，原告和被告山里河公司在2014年10月到2019年11月7日期间均存在劳动关系。被告山里河公司则认为，认可其与原告在2014年10月至2015年2月1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但自2015年2月18日开始虽然原告仍在被告公司处工作，但由于原告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双方之间构成劳务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国家法律规定的女性工人正常退休年龄为年满50周岁，本案中原告已于2015年2月18日达到了法定退休年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因此，劳动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仍接受单位聘用的，其与聘用单位之间构成劳务关系。故2015年2月18日由于原告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虽然仍然在被告山里河公司工作，但此时开始双方的用工关系应为劳务关系。综上，该院确认原告和被告山里河公司的劳动关系已于2015年2月18日解除。 二是关于社会保险的补缴。被告山里河公司认为原告要求补缴社会保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告在2015年2月18日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而且补缴社会保险不属于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被告奥仕公司认为原告要求补缴社会保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告则认为，由于奥仕公司与山里河公司系关联企业，原告从奥仕公司调到山里河公司工作，其不可能知道自己权利受到侵害，而且原告从被告山里河公司离职时间是2019年11月7日，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第一，关于补缴社会保险是否属于法院受案范围。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四项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因社会保险发生的争议，属于劳动争议，适用该法。《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也将社会保险纠纷规定为劳动争议案由之下的三级案由，故因缴纳社会保险引起纠纷应当纳入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 第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被告奥仕公司曾于2004年3-7月为原告缴纳过社会保险，2004年3月前及8月后均未缴纳，原告应该在被告奥仕公司停止缴纳社保时就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虽然奥仕公司侵害原告合法权利的状态也一直延续，但在劳动关系终止之时该状态已经停止。被告山里河公司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一直未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其侵害原告合法权利的状态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一直延续。但原告与被告山里河公司的劳动关系已在原告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终止，原告此时应当知道被告山里河公司有无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其合法利益是否已受到侵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原告均应当在相应的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申请劳动仲裁。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对确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又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的，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由于原告未在仲裁申请期限内就补缴社会保险问题申请仲裁，也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故对其要求山里河公司、奥仕公司补缴社会保险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三是关于经济赔偿金。该院认为，被告山里河公司于2019年11月通知原告离开公司，是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务关系，不适用劳动合同法中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相关规定。原告主张两被告共同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诉讼请求中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的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赵宝爱与被告浙江山里河庄园生态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已于2015年2月18日解除。二、驳回原告赵宝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赵宝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奥仕公司曾于2004年3-7月为赵宝爱缴纳过社会保险，2004年3月前及8月后均未缴纳，此时赵宝爱应该知道奥仕公司停止缴纳社保时其权利受到侵害，在双方终止劳动关系后，其未在仲裁申请一年期限内向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山里河公司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一直未为赵宝爱缴纳社会保险，因赵宝爱与山里河公司的劳动关系已在赵宝爱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终止，此时其也应当知道山里河公司有无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其合法利益是否已受到侵害，赵宝爱也应在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申请劳动仲裁。一审法院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认定由于赵宝爱未在仲裁申请期限内就补缴社会保险问题申请仲裁，也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对其要求山里河公司、奥仕公司补缴社会保险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于法有据，对赵宝爱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不予支持亦无不当。赵宝爱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赵宝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顺增 审判员  刘小伟 审判员  郑慧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程涵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