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45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电华强焊接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瀛海镇经二路6号。法定代表人：唐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有鑫，北京市京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炜，北京市京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美俊，男，1978年3月21日出生，无业，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北京市诚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中电华强焊接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电华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美俊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16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电华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我公司不支付李美俊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工资42494.49元、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拖欠工资的补偿金10623.62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23549.33元；本案诉讼费由李美俊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工资已经支付，共计34708.1元。2.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3月5日期间拖欠工资的补偿金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是在劳动合同终止时以工作年限为计算基础并在法定事由和情形下给予劳动者的补偿金，劳动合同对此作出扩大性的约定应属无效；对于拖欠工资的情况，应属于行政管辖的范围，员工和用人单位对此进行约定应属无效；上述期间企业经营出现严重困难，对于延迟发放工资的情况已经向公司职工和工会进行了说明，不构成无故拖欠工资的情况，不应当支付补偿金；2019年2月份的工资尚未到工资支付时间李美俊就提起了仲裁，2月份公司更不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况，也不存在经济补偿。3.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问题，2019年3月5日，李美俊未向公司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也未同时要求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2019年3月12日起，李美俊无故不到公司上班，行为构成旷工，我公司由此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约定，并提供证据证明该通知已经送至李美俊，我公司解除行为合法有效，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李美俊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中电华强公司应支付我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的工资42494.49元、2017年4月1日到2019年2月28日期间未足额发放的工资82800元、2018年11月1日到2019年2月28日期间拖欠工资的补偿金10623.62元、2017年4月1日到2019年2月29日期间未足额发放工资的补偿金20700元、2008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5日的解除劳动关系金164949.33元，但未提起上诉。李美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电华强公司支付李美俊自2017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8日拖欠工资121777.34元；2.判令中电华强公司向李美俊支付所拖欠工资数额25%的经济补偿金30444.37元；3.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56214.68元；4.支付2019年3月8日到2022年3月8日竞业限制补偿金174758.4元；判令中电华强公司按照每月5069.05元的标准向李美俊支付已实际履行竞业禁止期间（2019年3月5日至5月5日的）的补偿金10138.1元。同时判令从2019年5月5日起解除双方签订的保密协议书；5.本案诉讼费由中电华强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美俊于2006年10月23日入职中电华强公司。2008年1月1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自2008年1月1日起至2008年12月31日止，合同约定李美俊的岗位为项目联系岗位，每月工资下月发放。2009年1月1日，2011年11月23日，双方分别签订为期两年的固定期限合同。2017年11月22日，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合同生效日期为2018年1月1日。2019年3月8日，李美俊向北京市大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大兴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56214.68元；2.支付2017年4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工资差额118456.66元；3.支付拖欠工资数额25%的经济补偿金26604.79元；4.支付2019年3月8日至2022年3月8日期间竞业限制补偿金174758.4元。2019年4月18日，大兴仲裁委作出京兴劳人仲字[2019]第2891号裁决书，裁决：1.中电华强公司支付李美俊自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工资36739.19元；2.中电华强公司支付拖欠李美俊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工资的补偿金9184.79元；3.驳回李美俊的其他仲裁请求。李美俊不同意该裁决，诉至法院。中电华强公司认可仲裁裁决第一项内容。本案的主要争议为：中电华强公司是否系违法解除与李美俊的劳动关系。李美俊主张其因中电华强公司拖欠工资、少交社保向中电华强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为证明其主张，李美俊提供飞信、微信聊天记录、借记卡明细、微信聊天记录、社保缴费信息、关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回复函、回复函被拒收的快递封面以及邮件截图和微信截图。1.关于飞信聊天记录中开头为郭明雄的称“转达高总通知，从9月份开始您的工资上调至税后每月1.2万元。郭明雄，收到请回复”，飞信时间为2016年10月9号。微信聊天记录中郭明雄认可存在拖欠工资的事实。中电华强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庭后与郭明雄核实没有上述对话。2.根据银行卡交易明细，李美俊主张自2016年9月到2017年3月的税后工资未低于12000元，自2017年4月中电华强公司只付月工资的2/3，发放至2018年10月，之后工资未发放。中电华强公司仅认可2018年11月开始未发放工资，对李美俊主张自2017年4月至2018年10月未足额发放工资的证明目的不认可。3.关于李美俊2019年3月5日向郭明雄、曾敏发送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的微信记录，中电华强公司对真实性不予认可，称与郭明雄、曾敏核实过，没有上述对话，也未收到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书。4.社保缴费记录，证明存在中电华强公司存在少缴社保的情况。中电华强公司对社保缴费记录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即便存在少缴的情况，也可以进行补缴，不是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5.关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回复函、拒收快递封面及邮件截图，证明李美俊其在收到公司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后的回复。中电华强公司主张因李美俊自2019年3月12日起无故旷工，严重违反公司制度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并于2019年4月4日依法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向其送达，并提交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及送达手续加以证明。另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关于经济补偿与赔偿的约定为“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克扣或者无故拖欠乙方工资的，以及拒不支付乙方延长工作时间工资报酬的，除全额支付乙方工资报酬外，还应加发相当于工资报酬25%的经济补偿金。”2008年1月1日，中电华强公司（甲方）与李美俊（乙方）签订《保密协议书》，约定甲方保密范围内容包括技术秘密，第七条还约定:“乙方如果掌握有甲方产品开发或生产的核心技术或掌握有甲方重要的市场资源，无论何种原因双方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三年内乙方均不得为同行业竞争对手提供任职服务”。李美俊主张其为焊接工程师，属于技术部门，未掌握中电华强公司的核心技术，关于保密协议的内容解释权在中电华强公司。中电华强公司主张李美俊为焊接调试，不是具有保密义务的人员，不需要支付补偿金。中电华强公司于2019年4月29日支付李美俊2019年3月工资1468.42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工资。李美俊仅提交飞信和微信截屏复印件证明其2016年9月后工资调整为12000元，未提交该证据的原始载体又无其他相关证据进行佐证，故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中电华强公司主张李美俊的月工资标准为税前10246.72元。在李美俊提交的银行流水单上显示其2017年4月至2017年6月税后月工资为8576.5元、2017年7月至2017年12月税后工资为8233.42元、2018年1月至8月税后月工资为8261.42元、2018年9月至2018年10月税后月工资为8592.23元，综合社会保险费、税费等政策的调整，李美俊的工资数额比较固定，且不低于法定标准，故法院关于李美俊要求中电华强公司支付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中电华强公司认可自2018年11月起未支付工资，故关于李美俊要求中电华强公司支付2019年11月1日起至2018年2月28日期间工资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以法院核算为准。关于李美俊要求中电华强公司支付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8日工资的诉讼请求，因未经仲裁前置程序，法院不予处理。关于支付拖欠工资数额25%经济补偿金。劳动合同中关于经济补偿金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中电华强公司主张其不构成无故拖欠，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公司已就暂缓发放工资事宜经过工会或职工代表协商一致向员工说明情况得到员工认可。并且即使公司确因经营不善暂时无法按时支付工资的，延期支付时间也不得超过30日。故中电华强公司自2018年11月1日起已经构成无故拖欠工资，故应当支付李美俊所欠工资的25%的经济补偿金，具体数额以法院核算为准。关于竞业限制补偿金及相关问题。李美俊虽签订有《保密协议书》，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符合竞业限制补偿金的条件及已实际履行竞业限制的义务。且李美俊也认可其未掌握中电华强公司的核心技术。故法院对李美俊要求中电华强公司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李美俊要求中电华强公司支付已经实际履行竞业禁止期间补偿金并解除双方签订的《保密协议书》的诉讼请求，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法院不予处理。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019年3月5日李美俊向中电华强公司发送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原因是拖欠工资、少缴社保。2019年4月4日中电华强公司向李美俊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原因是李美俊自2019年3月12日起开始旷工。因法院经审理确认，中电华强公司确有拖欠李美俊工资的事实，故李美俊据此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中电华强公司应支付李美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且李美俊在庭审中表示如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未能支持，同意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但据此情形要求用人单位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起算时间最早应为《劳动合同法》生效之日，即2008年1月1日。具体金额以法院核算为准。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北京中电华强焊接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支付李美俊自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工资42494.49元；二、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北京中电华强焊接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支付李美俊自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拖欠工资的补偿金10623.62元；三、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北京中电华强焊接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支付李美俊2008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5日期间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23549.33元；四、驳回李美俊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工资，中电华强公司主张已支付李美俊此期间工资34708.1元，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其在仲裁及一审审理过程中均认可自2018年11月起未发放工资，故本院无法采纳其主张，经核对，一审法院核算金额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拖欠工资的补偿金，首先，中电华强公司对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其次，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载明“甲方克扣或者无故拖欠乙方工资的，以及拒不支付乙方延长工作时间工资报酬的，除全额支付乙方工资报酬外，还应加发相当于工资报酬25%的经济补偿金”，中电华强公司主张该约定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经济补偿金的扩大性约定，应属无效，但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中所谓的“经济补偿金”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经济补偿金”并非同一性质；再次，如前所述，中电华强公司确存在拖欠工资的行为；最后，中电华强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于延迟发放工资的情况向公司职工及工会进行了说明。故，一审法院在认定中电华强公司存在拖欠工资行为的前提下，根据双方约定判决中电华强公司应支付25%的拖欠工资补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在中电华强公司拖欠工资的情况下，李美俊据此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为劳动者因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据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中电华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中电华强焊接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窦江涛审 判 员 王晓云审 判 员 张 洁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韩郭玲书 记 员 陈丹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