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71民终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宾西铁路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宾县宾西镇宾西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王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森，黑龙江援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原中铁二十二局哈尔滨铁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西大直街113号。法定代表人：熊钦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乐，男，该公司法务部部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景坤，男，1958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佳木斯市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宇（张景坤之子），男，1979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向阳区。原审被告：黑龙江北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双鸭山市尖山区一马路4号。法定代表人：周立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延禄，黑龙江中程佳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哈尔滨宾西铁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宾西公司）、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十二局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景坤、原审被告黑龙江北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铁路运输法院(2019)黑7101民初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宾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森、二十二局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乐，被上诉人张景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宇，原审被告北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延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宾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哈尔滨铁路运输法院（2019）黑7101民初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宾西公司对利息不承担连带责任；2.由张景坤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和解协议中虽未提及100万元工程款的利息，但是该利息系工程款的一部分，与欠付的工程款具有附随性，是张景坤履行建设工程施工义务应得的利益判令宾西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认定错误。1.和解协议中，各方就100万元工程款的预付达成一致，没有就该部分利息进行约定，宾西公司没有向张景坤支付利息的义务。2.宾西公司向二十二局一公司已付工程款为一个多亿，其中包括张景坤主张的工程款部分。综上，宾西公司虽然拖欠二十二局一公司工程款，但拖欠部分不包括张景坤施工部分的工程款，即使拖欠工程款大于利息部分也不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希望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二十二局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哈尔滨铁路运输法院（2019）黑7101民初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二十二局一公司不承担本案的利息给付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景坤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二十二局一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错误。本案所涉工程系二十二局一公司分包给北辰公司，在二十二局一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北辰公司又将工程转包给张景坤，应该由北辰公司承担债务及利息。四方签订的和解协议中，虽然约定由宾西公司向二十二局一公司支付100万元款项，并由二十二局一公司支付到法院，但并不等于二十二局一公司直接向张景坤付款，而是预付北辰公司工程款。二十二局一公司没有给付张景坤款项的义务。2.本案及相关多起案件的成因均系宾西公司拖欠二十二局一公司近十年之久不予支付，最终造成二十二局一公司资金高度紧张，拖欠下游工程款。多年来造成二十二局一公司单位上访、诉讼频发，基于合同法原则，宾西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违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该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二十二局一公司不承担利息给付义务。张景坤辩称，宾西公司和二十二局一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成立，工程已经结束十多年仍未结算，应该在工程结束就结算的。其主张的100万元工程款的利息属于法定孳息。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北辰公司述称，该公司不是拖欠工程款的责任人，张景坤在（2018）黑7010民初3号及（2018）黑71民终19号民事判决中已经被确认为实际施工人，其相对的责任主体是宾西公司和二十二局一公司，与北辰公司已经没有关系。且本案多起关联案件已充分证明实际拖欠工程款的违约责任人是宾西公司。一审法院在此事实基础上判决北辰公司承担责任显然是错误的。张景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辰公司、二十二局一公司及宾西公司给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3997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北辰公司、二十二局一公司及宾西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4月8日宾西公司作为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二十二局一公司签订了《哈尔滨宾西至成高子地方铁路新建工程施工合同》（线上合同），合同约定承包总价款为83158202元。同年9月双方又签订了《哈尔滨宾西至成高子地方铁路轨道工程施工合同》（线下合同）；2009年5月5日，二十二局一公司将其承建的宾西至成高子地方铁路新建工程部分以劳务协作形式分包给双鸭山兴龙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北辰公司），双方签订了《哈尔滨宾西至成高子地方铁路新建工程施工劳务协作合同》，该合同约定工程承包范围为DK15+000-DK28+465内路基、涵洞及附属（包括所在范围内三座中桥的台北椎体填土及砌石施工）；2009年5月10日北辰公司依据该合同将案涉DK18+670-DK21+150路段交由张景坤组织施工，施工所涉工程全部事宜均按照二十二局一公司与北辰公司所签劳务协作合同的约定履行，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张景坤依据与北辰公司的口头协议组织工人和机械设备、建设施工材料等参与“哈尔滨宾西至成高子地方铁路新建工程”项目的建设施工；2010年8月30日该工程验收合格竣工通车，竣工后张景坤索要工程款，但北辰公司、二十二局一公司及宾西公司迟迟不予结算付款。此部分事实和张景坤作为实际施工人的诉讼主体地位已经（2018）黑7101民初3号及（2018）黑71民终19号民事判决予以确认。又查明，2016年8月15日，张景坤起诉至本院请求判令宾西公司、二十二局一公司、北辰公司连带给付工程款3066258元及利息1021761元。在审理过程中，2016年11月21日，上述四方达成庭外和解协议，和解协议甲方为张景坤、乙方为北辰公司、丙方为二十二局一公司、丁方为宾西公司，和解协议约定：“一、丙方、丁方同意在本和解协议签订后9日内（即2016年11月30日前），向甲方预支付部分工程款人民币100万元整，此笔款项由丁方支付到丙方施工的宾西货场改造工程项目账号，但此款项不作为丁方最终支付丙方宾西货改工程的依据，而作为哈尔滨宾西至成高子地方铁路新建工程款的依据。此笔款项先汇入哈尔滨铁路运输法院账户，再由法院支付给甲方，甲方向丙方出具收款凭证，待最终决算完成后从应给付乙方剩余工程款中扣除。二、乙方同意上述款项由丙方通过法院直接支付给甲方。三、本和解协议签订时，甲方向法院递交撤诉申请。在撤诉裁定生效后，法院才可将上述款项支付给甲方。四、丙方保证积极配合丁方完成审计决算，丁方承诺在2017年8月底前完成审计决算后30日内，按审计决算结果与丙方结算。五、甲方自收到上述款项后至2017年8月底前，承诺不再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就涉案工程款等相关事宜干扰乙、丙、丁三方及负责人正常工作和生活。六、甲方本人承诺在领取上述款项后，如反悔，除退还已收到的上述款项外，还应按收到上述款项的30%向乙、丙、丁三方支付违约金。七、如2017年8月底前，涉案工程未完成决算或未足额支付甲方剩余工程款，甲方保留诉讼权利。八、本协议在甲方撤诉裁定生效及经各方签字盖章后生效。”2016年12月16日，张景坤撤诉。以上事实有张景坤提交的和解协议、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工程结算审核分项汇总表及工程量清单计价汇总表予以佐证，并经庭审质证属实且宾西公司、二十二局一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记录在卷。宾西公司、二十二局一公司均未提交证据。北辰公司未出庭，应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权利。一审法院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张景坤是否有权向三被告主张和解协议中所涉100万元工程款的利息、利息计算标准及利息承担主体。一审法院认为：1.张景坤有权要求三被告给付和解协议中所涉100万元工程款的利息，和解协议是在张景坤施工的工程量和被告欠付工程款数额尚未确定时签订的，和解协议对于涉案的100万元工程款表述为“预支付部分工程款人民币100万元整”，和解协议中虽未提及此100万元工程款的利息给付问题，但是此100万元工程款系欠付工程款的一部分，张景坤要求支付此部分的利息在性质上属于法定孳息，与欠付的工程款具有附随性，是张景坤履行建设工程施工义务后应得的利益，也是三被告拖欠工程款应支付的对价，故一审法院对张景坤请求100万元工程款的利息予以支持。2.关于利息计算标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给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建设工程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故张景坤请求给付工程款的利息应从实际交付之日起算，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3.关于利息承担主体问题，二十二局一公司将其承建的宾西至成高子地方铁路部分新建工程以劳务协作形式分包给北辰公司，双方签订了《哈尔滨宾西至成高子地方铁路新建工程施工劳务协作合同》，北辰公司依据该合同将案涉DK18+670-DK21+150段交由张景坤组织施工，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北辰公司是与张景坤签订无效合同的相对方，北辰公司应当承担给付利息的义务。因本案张景坤替代合同相对方北辰公司实际履行了北辰公司与二十二局一公司所签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故二十二局一公司应与北辰公司对此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宾西公司在庭审中未提供其已向二十二局一公司付清全部工程款的相关材料，但可以确定发包人宾西公司欠付承包人二十二局一公司的工程款数额大于承包人二十二局一公司欠付实际施工人张景坤案涉工程款的利息数额，故宾西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发包人应对此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黑龙江北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景坤以100万工程款为基数计算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自2010年8月30日起至2016年11月30日止）；中铁二十二局一公司哈尔滨铁路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二、哈尔滨宾西铁路有限公司对上述利息向张景坤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48元，由黑龙江北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铁二十二局一公司哈尔滨铁路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哈尔滨宾西公司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宾西公司、二十二局一公司及北辰公司是否应该给付张景坤100万元工程款利息的问题。张景坤系本案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及应获取相应工程款的权利已经本院生效判决确认，在此不再赘述。本案系张景坤追讨已付工程款其中100万元占款利息所引发的的诉讼。2016年，张景坤因主张工程款及工程款利息将宾西公司、二十二局一公司、北辰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诉讼当时，发包人宾西公司尚未与承包人二十二局一公司进行工程最终结算，二十二局一公司也未与北辰公司进行结算，涉及到张景坤施工范围的工程款无法确定。但因时至年底，一审法院从解决实际施工人张景坤完成施工任务后无法取得相应工程款，资金紧张等问题的角度出发，为最大限度的保护实际施工人的合法权益，组织四方当事人进行调解。2016年11月21日，四方当事人对支付张景坤100万元工程款达成和解，并签订“和解协议”。该“和解协议”的签订是在当时张景坤针对300余万元工程款及利息同时提起诉讼，由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组织进行的。各方当事人在和解过程中已对相关工程款数额及利息问题进行了全面地考虑和协商。该“和解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协议签订后，张景坤已收到工程款100万元，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已全部履行完毕。故，该协议应为四方当事人对该100万元工程款（包括利息）问题的全面处理。实际施工人张景坤在该协议中对主张利息的该部分权利未作特别声明，应当参考关于实际施工人与发包人签订的结算协议的处理原则理解。如果在结算协议中实际施工人对工程款利息问题未作保留，应认定为其已放弃该部分权利，不得再行主张。宾西公司上诉称，“和解协议”针对100万元工程款预付问题达成一致，没有就该部分利息进行约定，因此宾西公司没有向张景坤支付利息的义务。二十二局一公司上诉称，“和解协议”虽然约定由宾西公司向二十二局一公司付款100万元，并由二十二局一公司支付到法院，但并不等于二十二局一公司直接向张景坤付款，二十二局一公司没有给付张景坤款项的义务。本案诉前各方当事人达成的上述“和解协议”应为解决纠纷的相关约定，为各方结算工程款（包括利息）的事实依据，故宾西公司、二十二局一公司关于不应向张景坤支付100万元工程款利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十二局一公司主张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北辰公司又将工程转包给张景坤，应由北辰公司承担债务及利息。原审被告北辰公司虽未上诉，但全面考虑本案具体情况，四方当事人2016年签订并实际履行的“和解协议”已将该100万元工程款全数结清，故针对该100万元工程款的债权债务问题已处理完毕，北辰公司亦无支付张景坤该100万元工程款利息的义务。故，本院对二十二局一公司主张由北辰公司承担相应利息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张景坤主张，该100万元利息属于法定孳息，北辰公司、二十二局一公司及宾西公司应该给付。虽然工程款利息在性质上属于法定孳息，与工程价款具有附随性，是实际施工人履行建设工程施工义务后应得的工程价款未按时取得所产生的实际损失，是无效合同相对方及工程实际收益人拖欠工程价款应当支付的对价。但本案不能单纯片面分析张景坤主张的部分工程款利息是否应该给付，而应综合考虑各方当事人多年来因该工程所引发的多起诉讼。具体到该100万元工程款利息，应结合各方当事人2016年签订的“和解协议”综合考虑。该协议签订后各方已将协议约定的相关权利义务履行完毕，因利息本身具有附随性，协议所涉的100万元工程款这一主债权已经消灭，张景坤再行主张该100万元工程款利息已无依据。且（2018）黑7101民初3号及（2018）黑71民终19号民事判决中已对张景坤施工的DK18+670-DK21+150路段工程款及利息问题处理完毕。各方对上述两判决所确定的权利义务已履行完毕。故，张景坤再次就该100万元工程款利息起诉无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宾西公司、二十二局一公司请求不承担100万元工程款利息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二十二局一公司请求由北辰公司承担债务及利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哈尔滨铁路运输法院(2019)黑7101民初4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景坤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48元，均由张景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滕大伟审判员  刘天沐审判员  聂春艳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何增福书记员崔芳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