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90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滨锐，广东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法定代表人：王前，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巧燕，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某因与被上诉人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以下简称珠江医院）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第15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珠江医院向陈某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31819元（11039元×10.5个月×2）及2018年度年终绩效和年终奖金50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珠江医院承担。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陈某在情况说明中确认患者或患者家属在治疗过程中会发生给红包并请其吃饭或送家乡特产的事实，陈某收受患者财物的行为违反了《加强医疗卫生行风建设“九不准”》第九点及《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聘用人员管理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关于陈某收受患者红包的问题。根据情况说明上下文及陈某当庭陈述，其原意是指由于老家医疗水平有限，老乡发生重大疾病需要来珠江医院治疗的，其会帮忙联系医生和安排治疗，在这过程中，患者基于求平安、获得特殊照顾的心理会主动询问是否需要给主治医生红包，而并非是给陈某红包。陈某职务仅是药剂科药师，并非主治医生或临床医生，患者不需要给红包陈某让其在治疗的过程中获取便利或获得特殊照顾，陈某也无该能力，而且在情况说明中陈某从未确认收取过患者红包，并非如一审法院认定的是陈某收取了红包。陈某接受患者家属请吃饭或者送家乡特产，系患者或患者家属为回馈同乡情谊，报答陈某为其联系医生，安排床位治疗感激之情的表达方式。《加强医疗卫生行风建设“九不准”》第九点规定“医疗卫生人员应当恪守医德、严格自律。严禁索取或收受患者及其亲友的现金、有价证券、支付凭证和贵重礼品”，但家乡特产、番薯、苦笋等通常理解上并非属于“贵重物品”。《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聘用人员管理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也并未明确规定陈某不能接受患者家属请吃饭或送家乡特产，陈某的行为并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也不违反珠江医院的管理规定。二、一审法院认定科室领导林某副主任让陈某联系应聘者曾某了解其在原单位工作情况，过程中发生的行为存在医德医风不合格的情形，也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单独选取谈话记录中的“讲话有没有说到要送钱？送多少？”，“有讲，讲到一万元”，“想让她把钱送给林主任”，以此认定陈某存在医德医风不合格的情形，是一审法院对谈话记录的内容断章取义，片面且选择性采纳。在谈话记录原稿第一页陈某提到“她（曾某）说以前那个单位，入职时应可以转合同制却没有转。她问是否要送钱。我说你自己看着办”。在谈话记录原稿第二页陈某提到“以前（曾某）在原单位没有转，后来的人都转了，分析一定是什么原因，她说到医院也想转合同工，但是盈和（珠江医院药房）是临时工，我因为是一个热心人，她问我是否要送钱？我说看一下，转不转我帮不了，自己看要不要送”。在谈话记录原稿第二页陈某提到“我想让她把钱送给林主任，是我推测的，我想送钱会比较顺利”。从上述谈话记录并结合上下文分析，科室领导林某副主任让陈某联系曾某了解其在原单位工作情况，曾某在原单位入职时可以转合同制却最终没有转，应聘珠江医院也想转合同工，但珠江医院仅有临时工，结合之前在原单位的经历，曾某就主动向陈某提出是否需要送钱（一万元），意图想通过该方式获得珠江医院药房合同工的职位。但陈某明确答复让曾某自己看着办，自己看要不要送。由于是科室领导林某副主任让陈某联系曾某，因此陈某推测曾某送钱的对象指的是林主任，所以陈某在谈话记录中称“是我推测的”，并非是陈某提出让曾某送钱给林主任。结合整个谈话记录分析，是应聘者曾某主动提出送钱给林主任的事情，陈某明确不予理睬，陈某不存在医德医风不合格的情形。一审法院只选取部分谈话记录，并没有客观地联系上下文来理解原意，断章取义，曲解原意，片面采纳珠江医院的意见，有失公允，进而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因此，陈某既未收受红包，也不存在医德医风不合格的情形，未违反国家、医院和科室政策规定及规章制度的规定，珠江医院亦未提供充足有效的证据证实陈某存在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解除与陈某的劳动合同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系违法解除，珠江医院应向陈某支付赔偿金。而且根据珠江医院《党政联席会议纪要》的规定及往年做法，珠江医院还应向陈某支付2018年度年终绩效和年终奖金。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明显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支持陈某的上诉请求。珠江医院二审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陈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陈某所写的情况说明内容清晰，没有歧义。陈某上诉所述的理由侵害了珠江医院的名誉。珠江医院会保留要求陈某赔偿的权利。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珠江医院向陈某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31819元（11039元×10.5个月×2）；2.判令珠江医院向陈某支付2018年度年终绩效和年终奖金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珠江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某于2008年9月入职珠江医院，担任药剂科药师，双方于2017年12月30日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聘用人员管理暂行规定》等规章制度作为合同附件，陈某在合同中确认已经详细阅读上述规章制度。珠江医院以陈某利用工作之便，收受患者财物，并主动电话联系前来珠江医院盈和药房应聘者，暗示要送钱才可以录用，陈某行为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为由，解除与陈某的劳动合同。珠江医院于2018年12月18日通知陈某解除劳动合同，并向陈某邮寄了《辞退并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其中记载:“因你的行为违反院党字[2013]218号文件《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聘用人员管理规定》第二十二条‘严重违反国家、医院和科室政策规定及规章制度的;工作失职，医德医风不合格的’的规定，也不符合国家《加强医疗卫生行风建设“九不准”》的要求，根据国家《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经医院2018年12月13日党政联席会议研究，决定对你做出辞退处理，从2018年12月18日起解除与你的劳动合同，请你于2018年12月25日前来医院组织人事处办理离院相关手续。”陈某离开珠江医院后，双方因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及支付2018年度年终绩效和年终奖金等问题发生争议。陈某向广东省劳动争议调解仲裁院提出申诉。该仲裁院作出裁决：驳回陈某的仲裁请求。陈某不服上述裁决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珠江医院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的问题。首先，珠江医院主张陈某利用工作之便，收受患者财物，并对此提供了陈某书写的情况说明。陈某在情况说明中确认患者或患者家属在治疗过程中会发生给红包并请其吃饭或送家乡特产的事实，故一审法院采信珠江医院的主张。陈某收受患者财物的行为违反了原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印发的《加强医疗卫生行风建设“九不准”》第九点以及珠江医院《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聘用人员管理规定》第二十二条严重违反国家、医院和科室政策规定及规章制度的规定。其次，科室领导林某副主任让陈某联系应聘者曾某了解其在原单位工作情况，药剂科支委于2018年11月21日与陈某的谈话记录中显示陈某被问在电话联系曾某过程中:“讲话有没有说到要送钱?送多少?”，陈某确认“有讲，讲到一万元”，“想让她把钱送给林主任”。陈某行为符合珠江医院《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聘用人员管理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医德医风不合格的情形。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陈某行为严重违反珠江医院的规章制度，珠江医院因此于2018年12月18日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陈某与珠江医院签订的劳动合同显示珠江医院已向陈某告知医院的规章制度，陈某已经详细阅读珠江医院制定的关于聘用人员管理的相关规章制度。虽然陈某主张劳动合同记载的关于聘用人员管理的规章制度并非珠江医院于本案中提供的《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聘用人员管理规定》，但陈某作为医务人员，其收受红包的行为，不仅仅违反珠江医院的管理规定，也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即使珠江医院管理规定没有这方面的规定，因陈某存在收受红包行为，珠江医院也有权依法解除与陈某的劳动合同。故陈某要求珠江医院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年终奖和年终绩效(年终岗位绩效薪酬)不属于法定的工资项目，陈某与珠江医院在劳动合同中对上述工资项目也未有约定。虽然珠江医院提交的《党政联席会议有关决议通知》显示珠江医院于2019年1月24日通过党政联席会议决定发放2018年年终岗位绩效薪酬，但陈某属于因违反单位规章制度被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不符合《党政联席会议有关决议通知》规定的年终岗位绩效薪酬发放条件。综上，陈某要求珠江医院支付2018年年终绩效和年终奖，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的规定，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判决：驳回陈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陈某负担。二审中，陈某提交了录音资料两份，内容为陈某与珠江医院林某、王某杰、贺某的对话，拟证明珠江医院曲解陈某书写的情况说明的意思。珠江医院相关人员在与陈某谈话过程中对其进行威胁等。珠江医院质证认为，录音资料不属于新证据。录音不完整，对真实性有异议。录音未经谈话人同意，没有合法性。录音中谈话人也没有胁迫、威胁的意思。对录音资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不应被采纳。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珠江医院解除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珠江医院提交了陈某本人书写的情况说明、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南石头派出所出具的回复说明、谈话记录、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证明陈某违反了珠江医院的管理规定，且达到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度。陈某上诉提交的录音资料不足以证明其因受胁迫而承认相关的事实。陈某上诉的辩解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珠江医院认定陈某严重违纪，对其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依据充分，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陈某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年终绩效和年终奖不属于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报酬。珠江医院有权依法制定本单位的奖金分配方案。珠江医院提交了相关的发放方案证明陈某不符合奖金发放条件，本院予以采纳。珠江医院据此不予发放陈某2018年度年终绩效和年终奖，并无违反法律规定。陈某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陈某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润楹审判员  何慧斯审判员  叶嘉璘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郭桂芳郭文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