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75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萌。上诉人（原审被告）：沈舟。上诉人王小萌因与上诉人沈舟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11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小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改判沈舟向王小萌返还投资款1071696元；3.改判沈舟向王小萌支付违约金321510元；4.案件诉讼费用由沈舟承担。事实和理由：王小萌与沈舟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案涉协议）合法有效，沈舟违反合同约定导致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王小萌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沈舟赔偿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协议约定的股权实际不存在而认定案涉协议为无效合同，王小萌不予认可。案涉协议并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即为合法有效的合同。王小萌已依约履行合同义务，但沈舟却未依约为王小萌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无法办理的原因在于沈舟承诺转让股权的合营公司给广州晨龙酒店五洋店以及迎宾店并无进行工商登记，无法办理股权转让的工商登记。在此情况下，王小萌有权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以案涉协议标的物不存在为由认定案涉协议为无效合同适用法律错误。二、王小萌已足额支付全部投资款，沈舟应当赔偿王小萌的损失包括全部投资款1071696元以及违约金321510元。沈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理解在《收据》签名确认即表示对其中内容表示肯定，如沈舟认为时间间隔较久无法确认收据内容，应当对内容确认后进行修改或提出异议，但沈舟向王小萌出具收据之日起至一审庭审之日，均无对收据内容提出异议。在无其他相反证据证明收据中沈舟签名为伪造的情况下，应当视为其对收据记载内容予以确认。因此，王小萌已足额支付全部投资款1071696元。如前所述，因沈舟违约导致案涉合同解除，故其应向王小萌赔偿包括投资款及利息在内的损失。沈舟向王小萌支付的款项属于分红，不应用于抵扣返还的投资款本金。王小萌在履行案涉协议过程中并无任何过错，一审要求王小萌承担20%的违约金明显不公，应予改判。沈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王小萌的全部诉讼请求；3.案件诉讼费用由王小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十二条认定案涉协议无效是错误的。二、案涉协议是合法有效的。三、广州晨龙酒店五洋店实为华阳方舟旅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阳方舟公司）。四、王小萌明知并认可广州晨龙酒店五洋店实为广州市越秀鼎友宾馆（以下简称鼎友宾馆），迎宾店实为华阳方舟公司。五、王小萌对转让的股权及合伙企业份额具有合法所有权。六、华阳方舟公司、鼎友宾馆及其股东和合伙人均认可王小萌的股权和合伙人身份，王小萌也实际参与经营并获得分红。七、一审法院既认定王小萌获得公司分红，又认定案涉协议无效，自相矛盾。八、沈舟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九、王小萌至今欠付股权转让款28552.5元，导致没有办理股权转让登记，沈舟不构成违约。十、王小萌真实目的是为了逃避承担亏损，规避投资风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改判。对王小萌的上诉请求，沈舟辩称：案涉协议合法有效，该合同标的物虽然表述上不够清晰，但双方合意已实际明确为鼎友宾馆、华阳方舟公司相应股权，只是因为表述不够明晰。王小萌没有如期支付股权转让款、不配合办理股权登记手续，已构成违约，因此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责任应由其承担。对沈舟的上诉请求，王小萌辩称：案涉协议合法有效，王小萌已履行支付义务，因该合同标的物不明确，不具备履行条件故应予解除。沈舟对合同约定转让的股份并无完整的处分权，未能依约为王小萌办理股权转让的工商登记手续，导致王小萌无法享有合法的经营权和分红权利，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三、沈舟迟延履行导致合同目的取法实现，王小萌有权主张解除合同，并按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要求沈舟返还投资款、支付违约金。王小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2年9月30日签订的案涉协议；2.判令沈舟返还案涉款1071700元及违约金321510元（从2013年8月2日至今，以1071700元为基数，以每逾期一日万分之二十的标准计算违约金，不超过基数的30%为限）。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30日，沈舟（转让方甲方）与王小萌（受让方乙方）签订案涉协议，主要约定：1.甲方以广州晨龙酒店五洋店10%作价6638000元，迎宾店5%的股权作价407900元，合计人民币1071700元出让给乙方，乙方愿意受让；2.付款方式共6期，每期付款人民币178616元，自2013年2月起按月向沈舟名下农业银行账户支付，第1期在2013年2月9日前支付，其余各期在每月30日之前支付；3.本协议书生效后，乙方按受让股权的比例分享合营公司的利润，分担相应的风险及亏损（按照实际已经付款比例分享利润）；4.乙方所有款项如期支付给甲方后，如由于甲方的原因，致使乙方不能如期办理变更登记，每逾期一天，甲方应按照乙方已经支付的转让款的万分之二十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王小萌提供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2013年2月8日至2013年8月2日期间，王小萌向案涉协议约定的收款账户转账6次共1043080元。2018年1月10日，沈舟签署收据，载明“今收到王小萌转来酒店股份购买款，明细如下：2013年2月8日，金额178616元；2013年4月2日，金额178616元；2013年4月29日，金额178616元；2013年6月5日，金额178616元；2013年8月2日，金额178616元；以上金额合计1071696元。沈舟确认收据真实性及部分收款事实，辩称实际收款1043080元，其未经核算即签署该收据，该收据所载2013年4月29日金额不实，实为150000元。沈舟提交银行交易明细单显示，2013年8月至2014年1月期间，沈舟名下的银行账户向王小萌名下的银行账户转账付款9笔，共计35183.15元。王小萌提交的《关于履行的催告函》、快递单及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等一组证据显示，2018年4月24日，王小萌通过EMS向沈舟发出催告函，要求沈舟在收到该催告函之日起五日内向王小萌公开合营公司的相关账目和支付从2012年9月30日至今的利润。2018年4月28日，用户名为“沈舟”的微信账号发送微信信息称已经收到王小萌的EMS。沈舟对上述事实均无异议。沈舟称该案涉协议中所约定的五洋店实为鼎友宾馆，迎宾店实为华阳方舟公司。王小萌对沈舟该项主张不予确认，称其签订案涉协议时未查询相关企业的工商登记情况，对案涉协议中约定的五洋店、迎宾店所对应的具体企业没有明确主张。2018年11月29日，华阳方舟公司出具《证明》及《股东身份证明》，载明华阳方舟公司自2011年5月21日称为广州晨龙酒店迎宾店，自2015年1月1日起至今又改称为星亚酒店长隆店。沈舟为其实际投资人，持有20%股份，沈舟股权挂名于刘志刚名下。2012年9月30日，沈舟将其持有华阳方舟公司的5%股权转让给王小萌。华阳方舟公司确认王小萌为持有其5%股权的股东身份。2018年11月29日，鼎友宾馆出具《证明》及《股东身份证明》，载明鼎友宾馆自2012年9月6日称为广州晨龙酒店五羊店，自2015年1月1日起至今又改称为星亚酒店五羊店。沈舟为其实际投资人，持有30%股份，沈舟股权挂名于刘志刚名下。2012年9月30日，沈舟将其持有鼎友宾馆的10%股权转让给王小萌。鼎友宾馆确认王小萌为持有其10%股权的股东身份。另查明，案涉合同所约定的五洋店及迎宾店未经工商登记成立。广州晨龙酒店有限公司成立于2010年12月3日，该公司唯一股东为广州市华熙贸易有限公司。华阳方舟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3年1月4日，住所为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番禺大道北354号2-5层。该公司原股东为王硕、刘志刚，2015年12月9日变更股东为王硕、刘志刚、杜守军。鼎友宾馆系普通合伙企业，成立于2012年9月6日，主要经营场所为广州市越秀区寺右新马路5号之6二楼东侧、三楼。合伙人原为姜广龙、王志中、詹鹏，2015年6月3日变更为刘志刚、王志中、詹鹏。庭审后经一审法院释明，王小萌提交书面意见，主张案涉协议有效且应予解除，在案涉协议无效的情况下，沈舟作为协议过错方应当向王小萌退还投资款项并承担违约金。沈舟主张案涉协议应为有效，不同意解除。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收据、《关于履行的催告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股东身份证明》等证据及双方的当庭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沈舟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涉港民商事纠纷，故应参照涉外民事案件确定法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庭审中，王小萌和沈舟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故本案确定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关于案涉协议所约定的股权应为何企业股权，王小萌未能明确，沈舟当庭主张案涉协议所约定的股权分属华阳方舟公司及鼎友宾馆。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王小萌对沈舟所称案涉协议实际为转让华阳方舟公司和鼎友宾馆股权的事实未予以确认，沈舟亦未举证予以证明。至于华阳方舟公司及鼎友宾馆出具的《证明》和《股东身份证明》，均系华阳方舟公司和鼎友宾馆单方出具，不足以证明王小萌受让两公司股权的主观意愿；其次，华阳方舟公司、鼎友宾馆的成立时间均晚于王小萌和沈舟签订案涉协议，王小萌和沈舟就尚未成立的企业协商转让股权的行为不符合情理；第三，根据公司法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向他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根据合伙企业法的规定，合伙企业中新合伙人入伙应当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并依法订立书面入伙协议。沈舟未能举证证明华阳方舟公司的股东及鼎友宾馆的合伙人同意王小萌受让股权和入伙的事实，其与王小萌签订案涉协议出让华阳方舟公司和鼎友宾馆股份的行为违反上述规定。综上，一审法院对于沈舟称案涉协议所约定的企业实为华阳方舟公司和鼎友宾馆的辩称不予采纳。案涉协议中约定的迎宾店、五洋店均非依法成立的企业，故该两店股权亦不是依法切实存在的有效权益。案涉协议所转让的股权并不存在。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的内容应当包括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合同标的、合同价款或者报酬等内容。王小萌和沈舟为转让股权签订案涉协议，但该协议对于王小萌和沈舟交易的股权实际并不存在。王小萌和沈舟当庭对于案涉协议所称的迎宾店和五洋店的实际企业名称仍未取得一致，故双方对于案涉协议所交易的客体始终未能协商一致。案涉协议缺乏现实有效的合同标的，不符合合同法关于合同要件的规定，应为未真正成立的无效合同。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案涉协议并未成立生效，协议双方因案涉协议所取得的投资款项应当向王小萌予以返还。关于王小萌支付的投资款数额。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沈舟向王小萌出具的收据载明收取王小萌支付的投资款1071696元，但沈舟于2018年向王小萌出具收据，与王小萌向沈舟支付投资款的时间相隔较久，沈舟对金额记忆有误符合常理。且王小萌当庭确认案涉的投资款项全部经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其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转账金额为1043080元。王小萌辩称剩余28616元的转账记录由于年代久远无法提供，该辩称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合王小萌提交的证据及双方当庭陈述，一审法院采信沈舟陈述确认王小萌实际支付的投资款为1043080元。关于沈舟就案涉协议向王小萌支付的分红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沈舟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2013年8月至2014年1月期间，沈舟向王小萌转账支付款项共35183.15元，该款项按月支付且转账摘要均显示“酒店”“分”等字样，王小萌对沈舟的分红事实不予确认，但就上述款项并无其他主张，一审法院采信沈舟的该证据及辩称，确认沈舟就案涉协议向王小萌支付分红款35183.15元。案涉协议未成立生效，王小萌和沈舟所收取的款项均应向对方返还。则沈舟应向王小萌退还1043080元-35183.15元=1007896.85元。王小萌另主张违约金321510元。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王小萌因未成立生效的协议于2013年向沈舟支付股权转让款至今未得到返还，王小萌的资金被占用，确有损失。一审法院根据银行同期贷款利率酌定王小萌损失。根据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王小萌损失高于王小萌主张的违约金321510元，故一审法院对王小萌主张的违约金予以确认。其次，沈舟作为股权的出让方，明知案涉协议所记载的企业名称未经工商登记，且华阳方舟公司的股东并未就向王小萌转让股权形成决议和鼎友宾馆系合伙企业的事实，对于双方的书面和实际约定均不能指向有效的企业股权权益的后果是完全知情的，其对于案涉协议的无法真正成立生效具有主观过错。另一方面，企业登记信息及股东股权信息是企业对社会的公示内容，王小萌作为股权受让方，有义务审查案涉协议所记载的企业的股权情况，王小萌未审查受让股权是否切实存在，本身对于案涉协议无法真正成立生效存在过失。综上，王小萌和沈舟明知或应当知道案涉协议并未约定真实有效的股权权益，对于案涉协议未成立生效的后果均有过错，沈舟作为股权出让方，主观过错明显，应当对案涉协议双方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根据王小萌和沈舟双方的过错情况酌定沈舟自行承担损失并对王小萌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义务。则沈舟应向王小萌赔偿违约金225057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沈舟（SHUM,CHOW）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小萌返还投资款1007896.85元；二、沈舟（SHUM,CHOW）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小萌支付违约金225057元；三、驳回王小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34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2340元，由王小萌负担1440元，沈舟（SHUM，CHOW）负担20900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沈舟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合伙企业设立登记申请书、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受理通知书、广州市房屋租赁合同、卫生许可证、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特种行业许可证、鼎友宾馆转让协议书，拟共同证明鼎友宾馆所有权和经营权2012年8月1日起由詹仁、詹鹏、王志中转让给广州晨龙酒店有限公司；鼎友宾馆住所地；鼎友宾馆2012年4月12日前已存续。2.晨龙酒店五洋店宣传资料、晨龙函字【2012】第120601119文件、晨龙酒店商业发展计划书，拟共同证明广州晨龙酒店有限公司收购鼎友宾馆后将其作为晨龙酒店五羊店；沈舟持有鼎友宾馆股权；晨龙酒店迎宾路店2012年1月前已存续。3.华阳方舟公司资产评估报告书，拟证明该评估报告显示华阳方舟公司股东权益价值与案涉协议约定的晨龙酒店迎宾店股权权益估值一致，印证双方约定转让的晨龙酒店迎宾店股权即为华阳方舟公司股权。4.《说明》、刘志刚身份证、王硕身份证，拟共同证明华阳方舟公司原股东刘志刚、王硕同意沈舟2012年9月30日将华阳方舟公司即广州晨龙酒店迎宾店5%的股权转让给王小萌并放弃优先受让权。5.广州市番禺区房地产租赁合同、无偿提供使用证明、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沈舟名片，拟共同证明华阳方舟公司企业名称于2011年11月25日已使用，该企业名称于2012年5月23日经工商部门核准，2012年8月11日期间称晨龙酒店或广州华阳方舟旅业有限公司晨龙酒店等。6.股权转让协议书（杜守军）、杜守军身份证、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拟共同证明杜守军以500000元受让晨龙酒店迎宾店7%股权，故案涉协议转让股权价格合理。7.收购广州五羊新城酒店投资计划邮件及附件，拟证明晨龙酒店于2012年1月15日开始计划收购位于广州五羊新城寺右新马路5号之6的物业成立晨龙酒店五羊店。8.迎宾路资产评估报告邮件，拟证明沈舟于2013年1月18日将华阳方舟公司资产评估报告发送给李文广。9.股权转让协议书邮件及回复邮件、转发邮件，拟共同证明李文广曾就晨龙酒店迎宾路店、五羊店股权转让价格与沈舟议价，案涉协议实际上是倒签的，案涉协议中迎宾店股权转让价格是依据《资产评估报告》评估价确定的。10.股份分配邮件及附件、迎宾店和五羊店股份分配及分红邮件和附件，拟共同证明2013年4月2日，晨龙酒店迎宾店和五羊店均确认王小萌的股东权益。11.五羊店迎宾店报表邮件及附件，拟证明晨龙酒店五洋店即鼎友宾馆、迎宾店即华阳方舟公司。12.李文广分红明细、晨龙各分店营业收入表邮件及附件等，拟共同证明沈舟已将分红明细、晨龙酒店各分店营业收入表、营业报表、利润表通过电子邮件发给小萌及其丈夫李文广，两人收到邮件后并未提出异议并收取了分红。13.晨龙酒店企业信息、验资报告、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合同书、董事会决议、章程修正案（一）等，拟共同证明晨龙酒店于2010年12月3日成立，沈舟和广州市华熙贸易有限公司各占50%股权，2016年7月25日，沈舟将其持有的40%晨龙酒店股权转让予广州市华熙贸易有限公司，2018年10月26日，沈舟将其持有的10%晨龙酒店股权转让予广州市华熙贸易有限公司。14.华阳方舟公司与鼎友宾馆2013-2019期间财务报表、纳税申报表、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对此，王小萌质证意见为：1.王小萌不认可鼎友宾馆为案涉协议约定的晨龙酒店五洋店，因此鼎友宾馆的工商登记信息与本案并无关联。2.对晨龙酒店五洋店宣传资料、晨龙函字【2012】第120601119文件、晨龙酒店商业发展计划书三性不予确认，该证据无法证明待证事实，宣传资料中的迎宾店图片只是效果图，并非实图，不能证明晨龙酒店迎宾路店在2012年1月之前已经存续。3.《资产评估报告》三性不予确认，该报告并未交给王小萌查看，也无告知或交王小萌签收，该报告作出所依托的数据王小萌均不知情，也与本案无关。4.电子邮件经核对，对证据表现形式及记载内容予以确认。但对三性不予确认，王小萌从未向沈舟提供该邮箱作为案涉合同签订、履行的沟通方式，通过该邮箱进行沟通不应视为对王小萌的有效送达或有效沟通。5.对晨龙酒店相关信息、股东会决议等相关证据，关联性不予确认。王小萌与沈舟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并非转让晨龙酒店的股权，但在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书》时，沈舟作为晨龙酒店股东之一的身份确实让王小萌对该协议书产生错误认识，因此在未核实晨龙酒店五洋店和迎宾店是否为真实存在的经营实体时即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书》可有效履行。本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案件。因沈舟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属涉港民事纠纷，应参照涉外民商事纠纷案件处理。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结合双方当事人上诉请求以及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是案涉协议效力以及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二是关于王小萌向沈舟支付的款额问题。三是关于双方当事人的违约责任以及如何承责的问题。第一，关于案涉协议效力以及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诉讼期间，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案涉协议系自愿签署，对合同效力无异议。本院认为，该协议系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合意而签订，并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至于沈舟主张案涉协议约定转让的标的物是鼎友宾馆合伙份额和华阳方舟公司股权，而王小萌对沈舟该主张不予确认，属双方对合同标的物是否明确、能否明确的争议。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合同约定内容存在争议，可以协商补充，本案中，王小萌与沈舟均表示不能达成补充协议，则应当结合条款的文义解释、合同性质和目的，以及交易习惯等共同确定双方的真实意思。首先，从条款文义解释方面看，案涉协议第1条对合同标的物约定为：“甲方以广州晨龙酒店五洋店10%作价6638000元，迎宾店5%的股权作价407900元，合计人民币1071700元出让给乙方，乙方愿意受让”，双方协议交易的合同标的物为“广州晨龙酒店五洋店10%的股权”和“广州晨龙酒店迎宾店5%的股权”，无论是企业名称、企业性质还是转让的财产属性，均与沈舟主张的“合伙企业鼎友宾馆10%的合伙份额”和“华阳方舟公司5%的股权”存有差异。其次，从合同性质和目的方面看，案涉协议是股权转让合同，由于股权同时具有财产性及公司组织属性，双方当事人通过交易变更股权归属是合同的最主要目的。沈舟主张合同标的物实际上是鼎友宾馆合伙份额和华阳方舟公司股权，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涉协议签署时，沈舟作为转让方合法持有上述企业的份额或股权，在此情况下，难以判定双方签订案涉协议时对标的物合意一致为上述企业的份额或股权。再次，从交易习惯方面看，合伙份额和股权转让，出让方应按照相关法律规定理顺并办妥变更登记手续，包括根据合伙企业法规定，新合伙人入伙应当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并依法订立书面入伙协议；根据公司法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沈舟主张合同标的物为鼎友宾馆合伙份额和华阳方舟公司股权，但未能提交证据证实曾就此征求上述两企业的其他合伙人和股东意见并获得同意，结合案涉协议签署多年来，交易双方未曾就上述两企业的合伙人和股权变更登记事宜进行协商处理等事实，沈舟该主张与一般交易习惯不符。综上，沈舟关于案涉协议标的物实为鼎友宾馆合伙份额和华阳方舟公司股权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经查，合同记载的股权企业名称未经工商登记，案涉协议对标的物约定不明确，双方当事人不能达成补充协议，按照合同文义、合同性质和目的以及交易习惯仍无法确定。因此，双方通过股权转让合同出、受让“广州晨龙酒店五洋店10%的股权”和“广州晨龙酒店迎宾店5%的股权”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王小萌主张解除，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于合同是否成立以及效力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第二，关于王小萌向沈舟支付的款额问题。沈舟向王小萌支付35183.15元，双方并无争议；至于王小萌向沈舟支付的投资款额，双方存有争议，一审法院根据王小萌提交的收据和银行转账记录，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意见等，认定王小萌向沈舟支付投资款1043080元，阐述分析合法合理，本院予以认可。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双方当事人应将对方支付的款项相互返还，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收取的款项均应向对方返还，则沈舟应向王小萌退还1043080元-35183.15元=1007896.85元，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第三，关于双方当事人的违约责任以及如何承责的问题。虽然一审法院对案涉协议效力认定有误，但对于王小萌资金被占用确有损失、损失的酌定，以及双方当事人对该损失造成的过错责任分析合理，阐述清楚，本院予以认可。至于沈舟上诉称由于王小萌未依约履行支付全额投资款且不配合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已构成违约，因此造成的损失应由王小萌全部承担。首先，案涉协议约定的转让款总额为1071700元，王小萌已支付1043080元，已履行绝大部分支付义务，即使尚未完全支付完毕，也未构成根本违约，且沈舟未能举证证实其就尚欠的28620元向王小萌催告，现以此作为拒绝履行合同义务的抗辩理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如前所述，案涉协议约定的合同标的物不明确，双方就此未能达成补充协议，沈舟并未举证证明案涉协议约定的股权变更登记条件已成就，也无曾催告王小萌配合办理的证据，现主张因王小萌不配合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沈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王小萌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处理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119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1197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沈舟和王小萌于2012年9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予以解除；四、驳回王小萌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7337元,由上诉人王小萌负担1440元、沈舟负担1589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志明审判员  徐玉宝审判员  俞 颖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嘉宝陈蕴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