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0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洪昌。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挺，广东君和政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圆，广东君和政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中信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程宇。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娟，系中信旅游集团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王洪昌因与被上诉人广东中信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信国旅公司）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9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洪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挺和被上诉人中信国旅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张永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洪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中信国旅公司的诉讼请求；3.案件受理费由中信国旅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中信旅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信旅游集团公司）指派程宇代表中信国旅公司起诉王洪昌，这不是中信国旅公司的真实意思，能够代表中信国旅公司真实意思的必须是公司股东会或者董事会决议。况且，在中信国旅公司两股东存在矛盾，中信旅游集团公司要解散中信国旅公司的情况下，程宇代表中信国旅公司提起的诉讼不是该公司的意志。（二）公司自2002年成立至今，公司证照一直都是存放在公司的保险柜中，王洪昌并未个人持有。公司成立至今，一直聘请伍群为副总经理，证照由伍群副总经理等人组成的管理团队进行保管。公司证照确实不在王洪昌手中，证照一直保管在公司办公室的保险柜中，通过公司的规章制度，经过一定的程序后，公司管理团队才能使用相关证照。公司从成立至今，都是这样的管理和保管证照的，是公司的惯例，中信国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者董事长从来没有私自保管过公司证照。中信旅游集团公司想方设法要解散中信国旅公司，如果支持中信国旅公司的诉请，将导致中信国旅公司无法正常运营，公司将立即瘫痪。（三）从公司健康发展，保证正常经营管理的角度出发，也应驳回中信国旅公司的诉讼请求；公章、营业执照等应由现有管理团队继续保管；如果维持原判，将等于支持中信旅游解散中信国旅公司。公司法等法律并没有规定公章等证照需要由法定代表人保管，法律将证照保管等事项认为是公司内部事务，由公司自行约定，也没有由法定代表人保管证照的惯例。证照属于内部事务，应由公司内部治理结构进行解决，中信国旅公司的证照由现有管理团队负责是适合公司长远和健康发展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中信国旅公司的诉讼请求。中信国旅公司辩称，（一）公司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提起公司证照返还之诉。程宇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已经过工商登记部门登记公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根据该条之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为法定代表人的法定职责，在中信国旅公司之公章被非法侵占的情况下，法定代表人当然有权代表法人提起一审诉讼。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已经明确规定“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此外，从司法实践的角度而言，在公司公章被非法侵占的情况下，由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提起诉讼为法院认可的惯常方式。（二）在公司公章被非法侵占的情况下，公司有权提起公司证照返还之诉。首先，一审判决已经通过充足的证据及论述证明公司公章以及营业执照由王洪昌持有，认定事实正确。即便目前公司公章以及营业执照正、副本如王洪昌在上诉状中所述由所谓的“公司管理团队”持有，王洪昌在一审过程中能够提交加盖有中信国旅公司公章的撤诉申请书一事，足以证明公司之公章由王洪昌实际控制。一审判决认定王洪昌实际控制公司公章以及营业执照正、副本并无不当。其次，公司公章为公司之财物，在被非法占有时公司当然有权提起返还之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章以及营业执照正、副本为中信国旅公司之财产，中信国旅公司对其享有所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当财产被非法占有时，中信国旅公司当然有权提起公司证照返还之诉。此外，中信国旅公司需要指出一审诉讼为因王洪昌非法占有中信国旅公司之公章以及营业执照正、副本而引起的公司证照返还之诉，并非王洪昌在上诉状中所称的公司股东之间的纠纷。（三）一审判决仅判令王洪昌向公司返还公章以及营业执照正、副本，并未干涉中信国旅公司之内部治理。首先，一审判决第6页判决主文部分，明确列明要求王洪昌为向中信国旅公司返还公章以及营业执照正、副本，并未对中信国旅公司之公章以及营业执照正、副本应由哪一个公司内部机构保管进行干涉，不存在王洪昌在上诉状中所称的干扰公司内部事务的情况。其次，司法实践中已有判决列明在公司章程及相关文件并未对公章、营业执照由谁保管作出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公章应由公司法定代表人保管。此外，就王洪昌多次提及的中信国旅公司之公章应由所谓管理团队保管的事宜，中信国旅公司无法认同。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王洪昌之上诉。中信国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王洪昌向中信国旅公司返还公章及营业执照正本和副本的原件；2.案件受理费由王洪昌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中信国旅公司成立于2002年7月15日，类型为其他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150万元，公司成立时的股东是中信旅游集团公司和台湾同胞联谊会，分别持股61%、39%，王洪昌任总经理。2016年12月，中信国旅公司的股东变更为中信旅游集团公司和王洪昌，分别持股61%、39%。2016年12月1日，中信国旅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决议由程宇担任法定代表人等事项，中信旅游集团公司、王洪昌作为股东在决议上签名。2016年12月7日，中信国旅公司作出董事会决议，同意程宇为董事长（法定代表人），王洪昌为总经理，全体董事签名处有程宇、高卉、王学力、邰蕾、王洪昌的签名。2017年9月5日，中信国旅公司作出2017年度第一次董事会决议，决议免去王洪昌为中信国旅公司总经理的职务，聘任程宇为中信国旅公司总经理，聘任赵忠瑜为中信国旅公司常务副总经理，主持日常工作并负全责，董事会决议由董事程宇、王学力签名并代董事高卉、邰蕾签名。2017年9月11日，王洪昌委托律师事务所发函给中信旅游集团公司、李子民、冯彦庆、程宇，对程宇召开2017年9月5日董事会决议事宜提出异议并提出有关中信旅游集团公司向王洪昌借款、股权转让事宜。2017年9月25日，程宇回复王洪昌，认为其召开的2017年9月5日董事会及作出的决议符合公司章程规定，决议内容合法有效，并要求王洪昌办理交接手续。2019年2月21日，一审法院受理中信国旅公司诉王洪昌返还公章及营业执照正、副本一案。中信国旅公司的民事起诉状中未加盖公章，仅有法定代表人程宇的签名，中信国旅公司陈述未加盖公章的原因是王洪昌控制公章，中信国旅公司无法加盖。王洪昌在本案开庭审理时，向一审法院提交加盖中信国旅公司公章的撤诉申请书，撤诉理由为本案的诉讼实际为中信国旅公司法定代表人程宇的个人诉讼，程宇未在中信国旅公司工作，也未履行任何职务，其仅代表中信旅游集团公司的利益。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已对王洪昌提交的撤回起诉的申请予以处理。另外，王洪昌还表示，其并未控制中信国旅公司的公章及营业执照正、副本，中信国旅公司的印章及营业执照副本均由中信国旅公司的管理团队保管。另查，中信国旅公司章程及相关文件未对公章、营业执照由谁保管及公章使用流程作出明确规定。中信国旅公司2016年12月1日的公司章程第三十三条规定：公司设总经理一名，副总经理若干名。总经理由甲方提名，由董事会聘任或解聘。总经理对董事会负责，行使下列职权：（一）主持公司的日常生产经营管理工作、组织实施股东会和董事会的决议；（二）组织实施公司年度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三）拟定公司内部管理机构设置方案；（四）拟定公司的基本管理制度；……。再查，中信旅游集团公司与中信国旅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并作出（2018）粤01民初28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中信旅游集团公司要求解散中信国旅公司的诉讼请求。中信旅游集团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上诉至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2018）粤民终22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民事判决书中均认定中信国旅公司一直由王洪昌负责经营管理。以上事实，有中信国旅公司、王洪昌双方提交的董事会决议、股东会决议、关于律师函的回复函、民事判决书、中信国旅公司公司章程等证据，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公司证照返还纠纷。综合双方举证、质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程宇是否能够代表中信国旅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二、王洪昌是否应当向中信国旅公司返还公章及营业执照正、副本原件。一审法院对此评析如下：一、程宇有权代表中信国旅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程宇是经中信国旅公司的股东共同决议产生，并经核准登记的中信国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提起诉讼，维护公司权益是其法定职权。法定代表人作为最基础的公司意志代表机关，是法人当然的诉讼意志代表主体。公章是公司对外作出意思表示的重要外在表现形式，但法律并未规定公章本身能够直接代表公司意志。本案中，中信国旅公司起诉目的在于要求王洪昌返还公司公章，在法定代表人与中信国旅公司公章分离的情况下，法定代表人程宇以中信国旅公司名义作出的诉讼行为，应视为中信国旅公司的诉讼行为，故王洪昌认为程宇无权代表中信国旅公司提起诉讼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王洪昌应当向中信国旅公司返还公章及营业执照正、副本原件。根据公司法第三条之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证照、公章是确认公司独立以自己的名义享有权利承担义务，对外进行活动的有形代表和法律凭证，理所当然属于公司所有，公司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包括公司股东、董事等在内的任何人均无权占有。王洪昌原为中信国旅公司总经理，负责经营管理中信国旅公司。但已被2017年9月5日的董事会决议免去总经理职务。王洪昌虽辩称其不持有中信国旅公司公章及营业执照正、副本原件，但其在本案开庭审理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加盖中信国旅公司公章的撤诉申请书，并陈述中信国旅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均由中信国旅公司的管理团队保管，该行为及陈述足以证明中信国旅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由王洪昌控制，故中信国旅公司要求王洪昌返还公章、营业执照正、副本原件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王洪昌向中信国旅公司返还中信国旅公司的公章；二、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王洪昌向中信国旅公司返还中信国旅公司的营业执照正、副本原件。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洪昌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王洪昌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劳动合同，拟证明伍群担任公司的副总经理，系管理团队的核心人员。证据2.公章使用登记表（2017年3月至2020年3月），拟证明公司自成立至今，公司证照都是由副总经理伍群负责保管。证据3.关于设立中信国旅公司中山门市部的可行性报告、邮件截图，拟证明2017年4月21日中信国旅公司向中信旅游集团公司汇报设立中山门市部，请求中信旅游集团公司出具同意设立的文件，但该公司没有任何回复。中信旅游集团公司从2017年5月开始，拒绝再为中信国旅公司的正常经营和发展做任何工作和配合，该公司指派的程宇没有到过中信国旅公司工作。证据4.（2019）粤0104民初24529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1.中信旅游集团公司侵占中信国旅公司500万元款项。2.中信国旅公司提起本案诉讼，需要公司股东会的决议。证据5.要求董事会、董事长和监事长代表公司起诉中信旅游的催告函、快递单、妥投证明，拟证明中信国旅公司追回500万元款项的案件因程宇受中信旅游集团公司的指示导致越秀法院作出有误裁定后，王洪昌以股东身份于2019年8月15日发函要求中信国旅公司董事会、董事长、监事（均是中信旅游一方指派的人员）代表中信国旅公司起诉中信旅游集团公司。证据6.关于停止使用中信品牌的通知函、快递单，拟证明：1.中信旅游集团公司于2020年2月24日将给中信国旅公司的通知函邮寄给伍群收，并未邮寄给王洪昌收，说明中信旅游以及程宇都是认可伍群是公司副总经理的身份，也认可伍群是管理团队的核心人员；2.该通知函所载明的中信旅游集团公司已经终止中信国旅公司的品牌授权并非事实；3.从2017年5月开始，中信旅游集团公司开始抢夺中信国旅公司泸州等项目，抢夺项目不成功后又起诉解散广东公司，现在又抢夺公章；4.制造公司僵局，制造矛盾，限制广东公司的发展。证据7.关于对中信旅游集团公司单方决定撤出事项的回复、邮件截图，拟证明中信旅游集团公司在2017年5月22日决定退出中信国旅公司的股份。证据8.会议纪要、邮件截图，拟证明：1.从2017年5月中信旅游集团公司决定退出中信国旅公司的股份开始，王洪昌也同意其退出，但中信旅游集团公司一心要制造中信国旅公司僵局，企图解散中信国旅公司；2.在中信旅游集团公司提起的解散公司纠纷二审开完庭在未判决时，中信集旅游团公司法务部白谦经理/主任以及法定代表人冯彦庆、中信国旅公司管理团队、中信国旅公司股东王洪昌等人于2018年11月22日一起在中信国旅公司办公室开会，对中信旅游集团公司退出事宜再次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但是中信旅游集团公司事后并未按照会议纪要的约定履行。经质证，中信国旅公司的意见为：对证据1、2、4、5、6、7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确认其证明目的；对证据3、8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二审查明，为查清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对中信国旅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竹丝岗二马路39号之一1号楼”中航大厦601室进行现场勘验。中信国旅公司委派人员赵忠瑜（原为中信国旅公司副总经理）、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董方律师参与了现场勘验。根据现场情况来看，中信国旅公司处于营业状态，其营业执照正、副本悬挂在该经营场所，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公章则由其工作人员伍群现场提供给中信国旅公司委派人员进行核对。对此，中信国旅公司在其后提交给本院的《关于现场核对公章和证照事项的相关意见》中确认了上述事实。中信国旅公司及其工作人员伍群均确认该司法定代表人程宇从任职至今未在中信国旅公司住所地办公。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王洪昌的上诉及中信国旅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程宇是否能代表中信国旅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问题；（二）中信国旅公司主张王洪昌持有其营业执照正、副本及公章是否成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中信国旅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显示，程宇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其他组织由其主要负责人进行诉讼。”之规定，程宇作为中信国旅公司法定代表人有权对王洪昌提起本案诉讼。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中信国旅公司要求王洪昌返还其营业执照正、副本和公章的理由为：该营业执照正、副本和公章均由王洪昌持有。为查明该争议焦点问题，本院二审进行现场勘验。根据现场勘验的情况来看，中信国旅公司主张的营业执照正、副本均悬挂于其经营场所，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公章则由其工作人员伍群保管。由此可以证明，中信国旅公司的诉讼主张不成立。中信国旅公司的行为有浪费司法资源之嫌。鉴于中信国旅公司的主张不成立，故本院对其要求王洪昌返还其公章和营业执照正、副本不予支持。本案的纠纷实为中信国旅公司两个股东之间的纠纷，故对此两股东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王洪昌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934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广东中信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广东中信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会峰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袁绿凡朱俊雅林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