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7民终5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绿联园林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白龙桥镇怡虹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02716165281P。法定代表人：徐峻，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萍，浙江振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郑素芬，浙江振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贞祥，男，1956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方进，浙江天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徐功兴，男，1945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上诉人金华市绿联园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贞祥、原审被告徐功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2民初13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绿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林贞祥对绿联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贞祥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判决错误。一、原判认定借款主体为绿联公司错误，借款主体为徐功兴个人。1、绿联公司于1999年7月16日成立，股东为徐功兴与张琴，徐功兴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5年5月27日公司的股东从徐功兴、张琴变更为徐峻、杜瑞玲，2019年1月8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徐功兴变更为徐峻。2、徐功兴在借款期间具有双重身份，其系个人，同时又系绿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7年2月28日其作为个人向林贞祥借款共计两笔，其中2007年2月10日6万元，2007年2月28日10万元，共计16万元，按月息壹分利息归还。2008年5月28日、2011年5月28日、2012年5月28日、2013年5月28日、2014年5月28日分别由绿联公司加盖财务专用章出具收款收据，2015年5月18日、2016年5月18日、2018年5月18日由徐功兴出具借条。2012年5月28日的收款收据中明确徐功兴借款26000元，而非公司借款。从收款收据和新出具的借条中可以体现新借条覆盖原借条，原借条及收款收据均作废。因此，应当以最终出具借条的主体来认定实际借款人。3、一审中林贞祥将徐功兴与绿联公司列为共同被告，说明其认为借款的主体为徐功兴。从其诉请中也体现徐功兴个人分三次借款共计186000元，只是认为该款用于公司经营。一审法院认为徐功兴之借款系代表绿联公司的行为，该认定与事实不符。从2015年开始结算均以个人名义进行结算，绿联公司并未确认作为该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二、原判认定借款本金的数额592000元、利息217067元错误。1、根据林贞祥在原审的诉请主张，其认定共三笔借款本金，2007年2月10日的借款本金6万元，2007年2月28日借款本金10万元，2011年11月8日借款本金26000元，共计借款本金为186000元。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592000元完全错误。2、2007年2月28日—2008年5月28日就16万元借款本金的利息于2008年5月28日进行结算，并在收款收据中记载利息为24360元，利息按1.5分计算。从收款收据中可以体现，从2012年开始借款本金数额中已经累加了每年尚欠的利息，直至2018年5月18日的借条中记载借人民币1035096元，按壹分五月息计算。一审法院明知借条中所记载的内容系上期的借款本息之和依次转化当期借款本金，再以此金额及约定利率计算下一年度的利息，其所认定的借款本金592000元并非实际发生的借款数额，其借款本金只能是186000元，而非累加之后的数额。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利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因此，按照该条规定，利息转为本金后能否再计算利息受到双重利率的限制，第一个是前期借款利率限制：即可转化为本金的利息必须保证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第二个是整体利率限制：利息转为本金后计算得出的利息之后不得超过最初借款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庭审中补充：1、2007年2月10日的6万元、2007年2月28日10万元，分别按月息1%计算。2008年5月28日开始，按月息一分五计算，并进行累加一直至2015年的5月18日，本息累计数额629992元是错误的，该部分多计算了10天的利息。从2015年5月18日至2018年5月18日的借条中所体现的借款本息的数额均系有误，一审法官所列的借款统计表存在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的8090967元已经超过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规定》第28条的规定。林贞祥辩称，本案焦点是责任主体、诉请金额两个问题，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关于责任主体。1、徐功兴出面向林贞祥借款，其是绿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用于公司经营所需资金周转，由其出具借条并无不妥，也符合法律规定。此后，绿联公司多次出具收款收据，加盖公司公章与财务专用章，且前后出具的收款收据在金额计算上完全相互吻合，具有连贯性。2007年2月28日的借款确用于绿联公司资金周转，这是绿联公司承担偿还责任的基础，同时也证明2007年2月28日，借条徐功兴作为绿联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出具的。2015年5月份的借条，虽然有童伟、徐功兴出具，但并不代表绿联公司作为借款和偿还责任主体的改变，因为徐功兴作为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未曾改变，且林贞祥亦未同意借款偿还责任主体变更为徐功兴，不应任由绿联公司从其自身利益出发，随意变更法定代表人的身份。2、2012年5月28日，绿联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中记载，徐功兴所借26000元系绿联公司所借的确认，因此记录在收款收据金额范围内。同时，也为了有助于该收款收据上所列金额更清晰化，使人不至于感觉该收款收据上无缘无故多出26000元。“徐功兴借款”字样，只是说明26000元借款的经手人，并不能就此证明该26000元系徐功兴个人借款。退一万步讲，即使该26000元借款真的是徐功兴的个人借款，记载内容并不能涵盖或者代表本案的全案借款。3、借条和收款收据中，虽有原借据和原借款单据作废字样，通常表达方式与意思表示作废的是原来的单据被新的单据所替代，而非借款偿还责任的解除或放弃。4、需要说明的是，不能苛求林贞祥严格按照法律专业的要求来办事。不能因为2015年后的借条，未曾加盖绿联公司的公章，就认定绿联公司不再是借款责任主体，否则会伤害善良诚信民众的合法权益，不利于社会的诚信建设。二、关于诉请金额的问题。虽然本案的最初借款本金为186000元，但是绿联公司至今分文未予归还，而只是在每次借款到期后，资金压力紧张，请求林贞祥再予以帮助为由，一次一年地将应付利息计入借款本金，重新出具新的借款凭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金计算利息后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原判对2018年5月18日最后一份借条的借款本金予以认定，于情于理于法，并无不妥。林贞祥未按借条金额1035096元主张，而仅是根据法律允许的年利率24%标准主张，是对绿联公司合法权益的保护。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功兴述称，我借的钱是要归还的，同意绿联公司的上诉内容。林贞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徐功兴、绿联公司共同归还林贞祥借款本息809067元（利息暂算至2019年11月28日止，以后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徐功兴、绿联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绿联公司于1999年7月16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现为市场监督管理局）审批设立，徐功兴自该公司成立起即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9年1月8日变更为由其儿子徐竣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7年2月10日和2月28日，徐功兴因故分别向林贞祥借款6万元和10万元，并以俱借人的名义于2007年2月28日向林贞祥出具《借条》1份，并载明：今向林贞祥借人民币：2007年2月10日6万元，2007年2月28日10万元，共计人民币壹拾陆万元整，按月息壹分利息归还。次年5月28日，绿联公司向林贞祥出具（第1份）《收款收据》1份，并载明：本金16万元、利息24360元（即2007年2月10日至2008年5月27日间所产生的利息）；利息（月利率）1.5分计算；借（期）1年。2011年5月28日，绿联公司向林贞祥出具（第2份）《收款收据》载明：借款本金256702.80元（即第1份《收款收据》确认的本息之和）、利息46206.50元（2008年5月28日至2011年5月27日间，以一年为单位，将前一年度的应付利息加上前期本息，依次转化为下一年度的借款本金，并以此再计算下一年度的利息）。2011年11月8日，徐功兴又向林贞祥借款2.6万元。2012年5月28日，绿联公司向林贞祥出具（第3份）《收款收据》载明：借款本金302909.30元（即第2份《收款收据》确认的本息之和）、利息54523.70元（上一年度应付利息），徐功兴借款2.6万元。林贞祥在该《收款收据》注明：徐功兴于2011年11月8日借2.6万元，加到本收据，以前借款单据作废。2013年5月28日，绿联公司向林贞祥出具（第4份）《收款收据》载明：借款383433元（即第3份《收款收据》确认的借款本息之和）、利息69017.90元（上一年度应付利息）。2014年5月28日，绿联公司出具（第5份）《收款收据》载明：借款452450.90元（即第4份《收款收据》确认的借款本息之和）、利息81441.10元（上一年度应付利息）。2015年5月28日，绿联公司出具（第6份）《收款收据》载明：借款533892元（即第5份《收款收据》确认的借款本息之和）、利息96100元（上一年度应付利息），总金额为629992元。以上六份《收款收据》均由绿联公司的会计杜瑞玲（即本案诉讼代理人、被告徐功兴儿媳，现法定代表人徐峻之妻）经手出具，其中前五份各加盖了绿联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并均约定月利率为1.5分，借款期限一年。同时，林贞祥在第3－6份《收款收据》上均分别注有之前借款凭据作废的内容。林贞祥在每一次备注内容后面签名确认。期间，徐功兴以俱借人名义于2015年5月18日向林贞祥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向林贞祥借人民币629992元，按月利壹分伍计算归还，借期一年（该金额与被告绿联公司出具的第6份《收款收据》载明之金额、内容一致）。2016年5月18日和2018年5月18日，徐功兴仍以俱借人的名义分别向林贞祥出具《借条》，每份《借条》依次将上期借款凭证所确认的或按年度所结算应付借款本息之和作为当期本金，并以此计算下一年度的利息。其中，2018年5月28日的《借条》载明：今向林贞祥借人民币壹佰零叁万伍仟零玖拾陆元整，按壹分伍月息计算归还。事后，未向林贞祥还款。在庭审过程中，林贞祥提出要求绿联公司、徐功兴归还借款本金592000元，利息217067元的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林贞祥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徐功兴系以绿联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向其借款，及双方按约在每一年度之借款期限届满时曾多次并依次进行结算，并分别将上期的借款本息之和依次转化成当期借款本金，再以此金额及约定利率计算下一年度的利息属实。在2007年前后，以现金方式支付借款符合当时的一般情形，且绿联公司多次出具《收款收据》或出具《借条》予以确认，故对绿联公司提出未实际发生借款之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绿联公司未按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息，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而林贞祥请求归还借款之本息金额少于按约实际应付金额，且双方约定计算利息之方式方法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的规定。林贞祥请求由借款人承担归还借款本息之请求，并无不当，依法予以支持；但事实表明，一方面，双方发生借贷关系时徐功兴系绿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另一方，林贞祥多次在绿联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签字，说明其认可徐功兴之借款系代表绿联公司的行为，故对林贞祥提出由徐功兴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正由于徐功兴原系绿联公司法定代表人，并于2019年1月8日因变更才终止相应的职责，且自本案所涉借贷关系发生之日起至2018年5月18日止，其双方间对债权债务之结算未曾有超过二年的停顿，而每次结算即产生诉讼时效的中断，故对绿联公司提出林贞祥主张债权已超出法定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金华市绿联园林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归还林贞祥借款本息共计809067元（其中本金592000元，利息217067元），并以月利率1.5%和本金592000元计付自2019年11月29日起至实际履行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林贞祥其他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945元（已减半收取），诉讼保全申请费4520元，共计10465元（已预交），由金华市绿联园林有限公司负担，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履行。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林贞祥二审中提供《情况说明》，将本案本息主张调整为本金186000元以及60000元从2007年2月10日起，100000元从2007年2月28日起，26000元从2011年11月8日起，均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之和。本院认为，一、关于借款主体问题。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案涉款项自2007年开始直至2018年，徐功兴或绿联公司连续出具10份借条或收款收据，且每份债权凭证的借款本息金额均按约定的利息标准前后承继，故本院认为借款的意思表示真实，借款合法有效。徐功兴作为绿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案涉借款多次经徐功兴儿媳杜瑞玲经手加盖绿联公司财务专用章或公司印章，能够证明绿联公司认可案涉借款属于绿联公司的借款。根据法律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退一步讲，即使徐功兴存在以自己的名义出具案涉款项借条的情形，林贞祥要求绿联公司承担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绿联公司提出其无需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案涉借款的金额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2007年2月10日、2007年2月28日、2011年11月8日，绿联公司分别向林贞祥借款60000元、100000元、26000元的事实清楚。林贞祥二审中要求将诉请金额调整为本金186000元以及60000元从2007年2月10日起，100000元从2007年2月28日起，26000元从2011年11月8日起，均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之和，对一审中超出上述本息之和的诉请予以放弃，该金额且未超过法律保护的范围，本院对其调整后的金额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绿联公司的上诉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2民初13001号民事判决；二、金华市绿联园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归还林贞祥借款本金186000元及利息（其中60000元从2007年2月10日起，100000元从2007年2月28日起，26000元从2011年11月8日起，均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驳回林贞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45元（已减半），诉讼保全费4520元，共计10465元，由金华市绿联园林有限公司负担10120元，由林贞祥负担3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90元，由金华市绿联园林有限公司负担11200元，由林贞祥负担6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楼 俊审 判 员  陈旻尔审 判 员  郑青蓝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代书记员  周璟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