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4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贺瑄，男，2001年6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军，男，1975年7月6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占梅，女，1978年2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以上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才，北京市鉴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波，男，1995年12月1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上诉人王贺瑄、上诉人王立军、上诉人马占梅因与被上诉人李波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9民初1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贺瑄、上诉人王立军、上诉人马占梅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才，被上诉人李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贺瑄、王立军、马占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王贺瑄、王立军、马占梅不赔偿李波被扶养人生活费45994.44元，改判误工费仅赔偿1411.2元。事实和理由：1.李波的误工费20292元不应赔偿。李波向法院出示了其与北京市地铁运营有限公司供电分公司的劳动合同，用于证实其有固定收入和收入标准，但并未提供工资银行流水或公司财务部门出具的工资扣发证明，不能证明李波实际减少的收入是多少，故不应赔偿误工费20292元。根据李波二审补充完善的相关证据，我方认为其因本次纠纷导致的实际扣发工资仅为1764元，按照我方应承担的80%责任比例，仅应赔偿李波误工费1411.2元。2.李波的被扶养人生活费45994.44元不应赔偿。本案中的被扶养人是李波之母娄伶晓，其享受退休待遇具有生活来源，不属于“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故不应赔偿李波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李波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王贺瑄、王立军、马占梅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关于误工费同意一审判决，一审时已经提交了相关证据，月工资标准为5072元。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李波母亲无工作单位而自行参加社会保险，但没有其他生活来源，应视为没有生活来源或者生活来源不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8条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计算，公民届满退休年龄后视为丧失劳动能力。依据我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4条等规定，李波母亲虽然有保险，但是也享有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的权利。李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令王贺瑄、王立军、马占梅赔偿医疗费37724.5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交通费3585元、其他91元，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和伤残赔偿金待鉴定后另行确定；后变更诉讼请求为：医疗费37724.5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交通费6585元、误工费25365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11500元、伤残赔偿金20397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8012.0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鉴定费315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418306.6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7日晚上，在北京市延庆区永宁镇华联超市门口路边，李波与王贺瑄酒后发生口角，并引发肢体冲突。期间王贺瑄使用折叠刀将李波扎伤。事发后，李波被送往北京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救治，于2017年5月28日至2017年6月2日住院，实际住院5天。出院诊断为：右手环指伸指肌腱断裂、右手中指伸指肌腱部分断裂、右手小指伸指肌腱断裂、右手小指固有伸肌腱断裂、右尺侧腕伸肌腱断裂、右前臂开放伤口、全身散在皮擦伤；建议：继续住院治疗，不适随诊。预防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行患肢肌肉关节功能锻炼，定期行伤口无菌换药，术后两周视情况行伤口拆线。住院期间陪护一人。后于2017年6月2日至2017年6月11日在北京中医医院延庆医院住院治疗，实际住院9天。出院诊断为：右手环指伸指肌腱断裂吻合术后、右手中指部分伸指肌腱断裂吻合术后、右手小指伸指肌腱断裂吻合术后、右手小指固有伸肌腱断裂吻合术后、右尺侧腕伸肌腱断裂吻合术后、右前臂开放伤口清创缝合术后、全身散在皮肤擦伤。建议：定期复查、不适随诊。出院后李波多次到医院门诊复查。经北京市延庆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李波身体所受损伤程度属于轻伤二级。因案发时王贺瑄未满十六周岁，不需要追究王贺瑄的刑事责任，公安机关出具了不予立案通知书。本案在审理期间，李波提出申请，要求对伤残等级、赔偿指数和营养期、误工期、护理期进行鉴定，双方同意摇号确定鉴定机构，法院委托了北京通达法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9年8月21日，北京通达法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李波右腕关节功能丧失伤残等级为十级，右手功能障碍伤残等级为十级，综合伤残赔偿指数为15%；误工期为15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根据李波向法院提交的相关证据，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经法院核实，李波所受经济损失如下：1.医疗费：依照李波提交的医疗费票据核定为37604.5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李波实际住院14天，每天100元，共计1400元；3.护理费：经鉴定，护理期为60日，李波向法院提交了一份被雇用人为吴颖的证明，但其真实性无法核实，且没有证据相互佐证，法院不予采信，法院酌定护理费用为每天150元，合计9000元；4.误工费：李波向法院提交了劳动合同书，甲方为北京市地铁运营有限公司供电分公司，乙方为李波，该合同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其中载明“本合同于2014年12月20日生效，其中试用期至2015年2月19日止。本合同于2017年12月19日终止。”劳动合同续订书中载明“本次续订劳动合同期限类型为固定期限合同，续订合同生效日期为2017年12月4日，续订合同2022年12月19日终止。”另有北京市地铁运营有限公司供电分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该证明证实李波系该公司第八维修项目部职工，月收入为5073元。李波提供了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参保人员缴费信息），法院认为李波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月收入为5073元，经鉴定误工期为150日，经核算误工费25365元；5.营养费：经鉴定营养期为60日，每天30元，合计1800元；6.交通费：李波向法院提交了**等人出具的证明和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出具的救护车收费专用收据及门诊收费票据，事发后李波从延庆区医院到急救中心往返的费用共计1585元，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另根据李波就医地点、路线等实际情况，法院酌定李波复查就医的交通费用为1260元，交通费合计2845元；7.鉴定费：3150元；8.残疾赔偿金：李波为城镇居民，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为67990元/年×20年×15%=203970元；9.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本案中，李波父亲李富永，1960年5月12日出生，母亲娄伶晓，1958年7月15日出生，李富永和娄伶晓夫妻生育长子李岩和次子李波，李波目前符合给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标准，计算19年，结合李波的诉讼请求，核算为57493.05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以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50127.62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事发时王贺瑄15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在案证据可以证实王贺瑄用刀扎伤李波，其行为直接导致了损害事实的发生，应对李波人身损害的后果承担相应责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虽然王贺瑄现已年满18周岁，但其没有经济能力，仍应由原监护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应由王贺瑄的父亲王立军和母亲马占梅进行赔偿。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李波对于本案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法院酌定王立军和马占梅承担80%的赔偿责任，李波自行承担20%的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波诉讼请求中的合理经济损失应以法院核定的数额为准，高出核定数额部分，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立军、马占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李波医疗费30083.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20元、护理费7200元、误工费20292元、营养费1440元、交通费2276元、鉴定费2520元、残疾赔偿金16317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5994.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以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80102.1元。二、驳回李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材料交换和质证。王贺瑄、王立军、马占梅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北京市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核准表》原件，拟证明李波的母亲娄伶晓有养老金的生活来源，不符合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法定条件。李波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针对二审争议事实，李波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三组证据材料：一是《李波收入明细》（2017年1月—2017年12月）原件，二是李波在中国民生银行北京回龙观支行2016年度、2017年度、2018年度的《个人账户对账单》打印件，此两组证据材料拟证明李波自本次纠纷发生后即2017年6月至10月这五个月的工资收入情况；三是李波母亲娄伶晓的《延庆区永宁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处方笺[底方]（医保）》复印件以及《北京积水潭医院影像学检查报告》复印件，拟证明李波母亲年满60周岁、丧失劳动能力、有疾病，没有生活来源。王贺瑄、王立军、马占梅对李波补充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认为李波母亲娄伶晓的《延庆区永宁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处方笺[底方]（医保）》复印件以及《北京积水潭医院影像学检查报告》复印件不能证明李波母亲丧失了劳动能力，而李波母亲有退休金，故不需要李波扶养；《李波收入明细》原件以及《个人账户对账单》打印件能够反映出李波在误工期内只有8月实际因考勤扣减了1764元，其实际误工损失仅为1764元，故同意据此按照80%的责任比例赔偿1411.2元。本院对王贺瑄、王立军、马占梅以及李波提交的二审证据材料认证如下：鉴于李波对于王贺瑄、王立军、马占梅提交的《北京市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核准表》原件真实性认可，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对此份证据材料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认证意见载于下文裁判论理部分。鉴于王贺瑄、王立军、马占梅对于李波提交的三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本院对此亦不持异议，《李波收入明细》原件以及《个人账户对账单》打印件能够客观反映出李波在误工期内工资收入情况，与本案二审争议的误工费损失的基本事实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李波收入明细》原件以及《个人账户对账单》打印件作为本案在案作证的证据予以认定。而李波母亲娄伶晓的《延庆区永宁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处方笺[底方]（医保）》复印件以及《北京积水潭医院影像学检查报告》复印件仅能够反映出娄伶晓在61周岁时的身体部分医学状态及诊疗方案，与其是否符合被扶养人法定条件的争议基本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延庆区永宁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处方笺[底方]（医保）》复印件以及《北京积水潭医院影像学检查报告》复印件不作为本案在案佐证的证据予以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李波表示，其母亲娄伶晓的户籍在2002年由农村户籍转为城镇居民户籍，母亲自其成年开始一直未有工作单位，自2008年起一直到2012年的五年里每月交400至500元的社保保费，在2013年一次性趸交了10万元的社保保费，共向社保基金自付补交了十五年的社保保费约14万元。王贺瑄、王立军、马占梅一方表示知晓并认可李波母亲娄伶晓系全资自付补缴社会保险领取退休金的事实，但仍然认为娄伶晓自付的社会保险保费近些年已经全部领取回来，日后每月有2000余元的退休金，仍属于有其他经济来源的人群，故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支持。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李波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应予以支持以及李波的误工费金额核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李波因人身伤害导致伤残，其劳动能力部分丧失会导致收入上的相应减少，李波母亲亦将因李波扶养能力的减弱而遭受消极损失。李波母亲自行参加社会保险系通过其自有财产条件享受社会保障待遇，系对自身利益的完善或提升，符合国家社会保障制度的相关规定，不应导致其被相关义务人扶养的法定权利的丧失。李波母亲娄伶晓于李波定残时已年满61周岁，可视为无劳动能力，亦无证据证明其有用工单位给予退休待遇收入，李波对其负有法定的扶养义务。而李波受伤后在扶养能力上客观减弱，故不应以其被扶养人自行参加社会保险成为免除侵权人对李波的扶养能力被减弱部分的相应赔偿义务。因此，王贺瑄、王立军、马占梅应赔偿李波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对王贺瑄、王立军、马占梅于二审提交的《北京市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核准表》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定。本院经审查，李波于一审诉讼请求中按照2017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40346元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低于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2018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42926元的标准，且李波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对一审法院核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金额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本案中，李波于二审期间补充提交的收入明细和工资银行流水中，2017年6月至2017年10月的工资发放时间及数额能够相互对应，李波单位出具的收入明细上仅体现有1764元的考勤扣款，其余工资项目并未显示因本案纠纷而实际扣减，且李波于纠纷发生的当年年终奖金亦未被扣减，故本院认定李波因本次纠纷所遭受的实际收入减少金额为1764元，故王贺瑄、王立军、马占梅应据此按照80%的责任比例赔偿李波误工费1411.2元。一审法院在李波所在工作单位并未出具实际扣发工资情况相关证明的情况下，以李波的平均月工资乘以150天的误工期来核算其误工费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王贺瑄、王立军、马占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9民初1410号民事判决；二、王立军、马占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李波医疗费30083.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20元、护理费7200元、误工费1411.2元、营养费1440元、交通费2276元、鉴定费2520元、残疾赔偿金16317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5994.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261221.3元；三、驳回李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王贺瑄、王立军、马占梅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575元，由李波负担2845元（已交纳），由王立军、马占梅负担473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422元，由王贺瑄、王立军、马占梅负担1008元（已交纳），由李波负担41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永钢审 判 员 陈 伟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鞠 伟书 记 员 杜宏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