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27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群娣，女，1964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元桥，湖北益之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宝仙，女，1970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上诉人高群娣因与被上诉人唐宝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2民初2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高群娣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唐宝仙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唐宝仙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并认定本案的诉讼时效自2015年7月11日开始计算，应当适用两年的诉讼时效，即本案的诉讼时效为自2015年7月11日起计算，至2017年7月10日止。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诉讼时效三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在民法总则实施之前诉讼时效已经到期，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本案不适用民法总则的规定。二、本案的利息约定不明，应当视为不支付利息，一审法院判决高群娣承担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唐宝仙辩称：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唐宝仙一直都在找高群娣要钱；利息应按法律规定来计算，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唐宝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高群娣偿还唐宝仙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以300,000元为本金，按照银行贷款利息四倍计算，从2014年12月20日开始计算至2018年7月10日止利息210,000元，2018年7月10日之后的利息计算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二、由高群娣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0日，唐宝仙向高群娣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号：62×××72）存入两笔共计200,000元。2014年12月31日，唐宝仙向高群娣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账号：62×××88）存入100,000元。2015年7月11日，高群娣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唐宝仙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元），利息叁拾万元（￥300,000元）。由2014年12月31日到2015年6月31日，后面利息再算。7月10日给4万元整。40万是6月20号到期。”高群娣作为借款人签字。高群娣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号62×××85）分别于2015年7月6日转账5,000元、2015年7月10日转账22,000元、2015年7月13日转账10,000元、2015年7月15日转账4,000元、2015年7月20日转账14,000元、2015年7月29日转账4,000元、2015年8月10日转账60,000元至唐宝仙，以上共计119,000元。唐宝仙诉讼至一审法院，要求如诉称。一审庭审中，唐宝仙向一审法院陈述：我朋友肖生山当时搞了一个网络平台，2014年11月的时候肖生山约我去他的网络平台工作室玩，高群娣也在那里，就认识了。肖生山告诉我高群娣做富迪直销公司做得很好，赚了很多钱。2014年12月，我们在高群娣SOGO24楼的工作室，她当时准备做珠宝生意，说是很赚钱，让我借钱给她，半年返一倍给我，还跟她北京一个女的朋友打电话让我相信。当时我准备让我父亲借钱给高群娣，但是我父亲不同意，于是我就把我的美金账户取出来了，在2014年12月20日转了200,000元给她，当时高群娣在北京没有出借条。2014年12月30日的时候，高群娣说不够，又让我借钱，我就转了100,000元。她从北京回来之后一起打的300,000元的借条。后来没过多久快过年了，高群娣还要借钱，说不管多高的利息都可以，我就有点害怕了，就没有借，然后就催着她还钱。后来我到她工作室谈的，她说打利息300,000元，然后重新出具了一张借条。借条上面写着7月10日给40,000元，她承诺的，但是没有给。借条上写着“40万元是6月20号到期”，是12月20日的借款200,000元应该按照正常的是6月20日到期，翻了一倍就是400,000元，另外100,000元是6月31日到期，加上利息是200,000元，方便计算。高群娣借款之后没有还款，总是说过几天就还，现在人找不到了，去年我还碰到过她，她说还钱，但是又没有还，我没有办法就起诉了。高群娣转账给我的119,000元收到了，但是这个是我与她合作武汉三元公司投资的钱。武汉三元公司在光谷，三元公司给了高群娣100万币，她分散卖给我们，一块钱一个币，我在2015年3月的时候里面投资了十五六万，当时是现金给的高群娣，她不定期的给我三元公司返利的钱，差不多返还了119,000元，另外本金拿了100,000元回来，亏了几万元。很多会员投资，会员都亏损了，高群娣是头子。高群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一审法院陈述：高群娣在硚口新世界开了一个净水的项目，里面投了不少钱，这些都是找别人借的。后来这个项目没做成，她本人被别人骗了，还不了钱，唐宝仙就带了一些人到高群娣的公司去，也不走，借条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出具的。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本案的借条，高群娣辩称系受胁迫出具，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根据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的陈述，一审法院亦无法得出受胁迫的结论。借条是反映当事人借贷关系及债权债务的有效证据，证明效力较高，一般不轻易否定。在无证据推翻本案借条的情况下，对于高群娣主张借条是受胁迫出具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高群娣的申请依法调取了高群娣的2014年12月20日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72）银行流水，其上显示2014年12月20日收到两笔现金存入共计200,000元，唐宝仙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现金存款凭条金额共计300,000元，证据可以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借款本金认定为300,000元。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适用普通诉讼时效三年，即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借条载明“2014年12月31日到2015年6月31日，后面利息再算”，可视为对还款期限并未做明确约定，但借条同时载明了“7月10日给4万元整”，依据唐宝仙的陈述，高群娣陈述了2015年7月10日偿还40,000元但并未如约给付，其应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故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期间自2015年7月11日开始计算，至唐宝仙自2018年7月11日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于高群娣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高群娣转账至唐宝仙的119,000元。唐宝仙辩称该119,000元系高群娣支付的所谓“三元公司”返利的款项，并申请证人钱某和邓某到庭出具证言。首先，唐宝仙陈述其支付的所谓“三元公司”的投资款，但其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任何合同等书面证据佐证投资事实，钱某和邓某的证人证言不能直接证明款项交付投资的事实；其次，唐宝仙陈述所谓“三元公司”的投资款均为现金支付，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交收条等佐证款项交付，多达“十五六万”的现金交付他人，而不索取任何书面凭证，不符合常理；第三，唐宝仙陈述119,000元系高群娣支付的投资款返利，但119,000元集中发生于2015年7月6日至2015年8月10日期间，和其陈述的2015年春节之后将投资款交付于高群娣之间相差好几个月，和证人邓某陈述的“每个星期返”也互相冲突；第四，本案借条载明的出具时间为2015年7月11日，其上载明了“7月10日给4万元整”，虽根据银行流水高群娣于2015年7月10日转账22,000元至唐宝仙，但借条出具的时间和高群娣还款的时间均相近，故此亦需综合分析。综上，唐宝仙主张“三元公司”的投资款无其他证据佐证，且其不符合常理，另并无证据证明高群娣转账至唐宝仙的119,000元系偿还的其他债务。唐宝仙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佐证其辩称意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高群娣转账至唐宝仙的119,000元认定为本案还款。唐宝仙陈述的“三元公司”的投资款，其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本案的利息问题。根据本案借条所载明的内容，可以认定双方约定的利息是半年100%即年利率200%。对于高群娣辩称本案借款未约定利息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的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年利率24%-36%之间的约定，如债务人自愿履行，法院不予干预，但如债务人拒绝给付，不得通过诉讼强制债务人履行；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的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通过诉讼主张未支付的利息，最高不能超过年利率24%，本案利息约定远超法律规定，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现唐宝仙主张2014年12月20日至2018年7月10日的利息210,000元，根据其主张折算利率为19.74%[210,000元×365天÷（200,000元×1298天+100,000元×1287天）]，并无不妥，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不能超出诉讼请求之裁判原则，本案利息按此利率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前述已认定的还款119,000元优先抵充利息，超出部分抵充本金。2015年7月6日还款5,000元、2015年7月10日还款22,000元，此时支付款项尚不足支付利息；至2015年7月13日利息共计32,666元（200,000元×19.74%×205天÷365天+100,000元×19.74%×194天÷365天），此时共计还款37,000元（5,000元+22,000元+10,000元），超出部分4,334元（37,000元-32,666元）抵充本金后剩余本金为295,666元（300,000元-4,334元）；至2015年7月15日利息计320元（295,666元×19.74%×2天÷365天），此时还款4,000元，超出部分3,680元（4,000元-320元）抵充本金后剩余本金为291,986元（295,666元-3,680元）；至2015年7月20日利息计790元（291,986元×19.74%×5天÷365天），此时还款14,000元，超出部分13,210元（14,000元-790元）抵充本金后剩余本金为278,776元（291,986元-13,210元）；至2015年7月29日利息计1,357元（278,776元×19.74%×9天÷365天），此时还款4,000元，超出部分2,643元（4,000元-1,357元）抵充本金后剩余本金为276,133元（278,776元-2,643元）；至2015年8月10日利息计1,792元（276,133元×19.74%×12天÷365天），此时还款60,000元，超出部分58,208元（60,000元-1,792元）抵充本金后剩余本金为217,925元（276,133元-58,208元）；2015年8月11日至还清之日的利息，以217,92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9.74%计算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综上，高群娣应予偿还唐宝仙借款计217,925元及逾期利息（以217,92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9.74%自2015年8月11日计算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唐宝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高群娣偿还唐宝仙借款计217,92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履行；二、高群娣向唐宝仙支付借款逾期利息（以217,92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9.74%自2015年8月11日计算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履行；三、驳回唐宝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900元（唐宝仙已预交），由高群娣负担8,010元，唐宝仙负担89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唐宝仙提交的证人阮某证言、证人肖某证言、证人胡某证言，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从双方当事人在借条中的约定来看，显示借款本金为300,000元，由2014年12月31日至2015年6月31日的利息为300,000元；此后的利息另行再结算，400,000元于6月20日到期支付，7月10日支付40,000元。上述约定表明，双方当事人对本案所涉借款本金及利息约定的还款方式为分期履行，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从2015年7月10日开始起算，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双方当事人未能就最后一期还款履行期限达成一致意见，高群娣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确定了明确的还款宽限期，或高群娣已明确向唐宝仙表明了不履行还款义务；因此，唐宝仙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高群娣对此提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在借条中明确了利息金额及起止时间，可以确定具体的利率标准，一审法院认定约定利率超出年利率24%的部分无效，并依据唐宝仙的诉讼请求认定年利率为19.74%，并无不当。高群娣上诉主张利息约定不明，依据不足，本案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高群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上诉人高群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剑审判员  申斌审判员  刘阳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法官助理朱越书记员钟家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