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6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茌平弘润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茌平县振兴街道办事处前曹村南。 法定代表人：曹桂凤，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光，茌平温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男，1965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飞，聊城东昌援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恒通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东昌府区新兴路203号。 法定代表人：葛秋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永明，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景军，男，该公司总经理助理。 上诉人茌平弘润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聊城恒通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恒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茌平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3民初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弘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光,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飞，被上诉人恒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永明、刘景军，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弘润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恒通公司偿还货款51169元，**对该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恒通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对编号11的收料单应依法予以认定。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编号为11的收料单系**自行准备的，且与其他收料单连号，该收料单的签字人员是恒通公司的雇员朱孝森，所以该张单据完全可以证明弘润公司将收料单中载明的货物送至恒通公司工地处。恒通公司接收货物后，是否将该批货物挪作他用，应由恒通公司负举证责任，但恒通公司并未提供任何相反的证据来支持其主张，故该张收料单应依法予以认定其效力，收料单中显示的货物应依法认定为恒通公司已经接收。根据弘润公司提交的发货明细，自2016年4月19日签订合同之日至2016年12月6日，弘润公司尚欠2944元，加上2014年所欠的48225元，共计欠货款51169元。综上，不应将编号11收料单中所显示的货物在计算中进行扣除，恒通公司至今尚欠货款51169元。二、恒通公司应承担偿还货款的责任。本案中，**一直是以恒通公司的名义与弘润公司进行交易，自2016年4月19日**以恒通公司的名义与弘润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后，双方交易时签署的收料单上也显示有恒通字样，而且弘润公司所开具发票的购货单位也是恒通公司，发票也已经由恒通公司进行了抵扣。综上，本案中的涉案货款应当由恒通公司承担偿还责任，**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辩称，编号11的收料单与本案无关，**也未以恒通公司的名义与弘润公司进行交易，只是为恒通公司提供劳务。 恒通公司辩称，恒通公司与弘润公司没有签订合同，也没授权**与弘润公司签订合同，弘润公司的上诉与恒通公司无关。 **的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1523民初145号判决书第一项内容，并依法改判**偿还弘润公司水泥款22300元并足额履行赋税义务；2.本案上诉费用由弘润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矛盾，裁判结论缺乏事实依据，欠付水泥款金额计算方式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一审法院既然认定了**共购买水泥607.5吨，共付货款153500元，又认定了**与张祥禄签订的《水泥订购合同》有效，且合同中明确约定了签订合同时水泥价款为每吨210元，后期价款由收送货人备注在送货单上，那么在认定了这一事实的基础上，在弘润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中没有标明水泥价款的情况下认定水泥价款与签订合同时一致更加合乎常理。一审法院抛开已经认定的事实，从而认定**每次付款均为预付100吨的货款显然属于认定事实矛盾。且从一审查明的事实中可以看出**存在多次预付水泥款后收到的水泥不足100吨又再次付款的情形，由此可见**支付水泥款并非严格按照每次预付100吨水泥款执行的。一审法院简单将**每次的付款行为认定为预付100吨的水泥款从而计算出**欠付的水泥款，该计算方式明显存在错误。另外，**与弘润公司的销售经理张祥禄签订的《水泥订购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弘润公司要向**提供正规发票，而本案中**已付的水泥款中，弘润公司仍欠**64490元的正规发票。在弘润公司没有向**补齐已付水泥款的正规发票前，**有理由担心弘润公司存在故意拖延或拒开发票的可能，且如果纵容弘润公司这种故意不开发票的行为，侵害国家利益，明显与现行法律法规不符，故在弘润公司未补清发票的情况下，**有权拒付剩余的水泥款，在其履行赋税义务后再向其付款。 弘润公司答辩称：一、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市场水泥价格存在大幅度波动是客观事实，结合合同中约定的“随行就市”可以证实双方在收送水泥时并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将单价备注在送货单上”执行；二、根据双方实际履行中交付款项，发送货物的金额及数量，结合合同中“每100吨为一个付款节点”的约定可以证实一审在双方付款及发货问题上认定事实正确；三、**在一审中并未提出发票问题的反诉请求，所以本案对发票的问题不应予以审查。综上，一审法院除对编号11的收料单不予认定存在错误及责任承担存在错误外，其他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恒通公司述称：对**的上诉无意见。 弘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恒通公司支付货款51225元；2.诉讼费由**、恒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祥禄是弘润公司的销售经理。2016年4月19日，**与张祥禄签订《水泥订购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广平颐和家园恒通项目部**，乙方茌平弘润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一、甲方向乙方订购弘润牌325复核硅酸盐水泥600吨，价格按照当地市场价格（含税价），由双方收送货人备注在送货单上。根据甲方预付款分批计价，由甲乙双方商定。现在水泥价格APS32.5袋装单价每吨210元。二、乙方提供的水泥必须符合国家质量标准……三、乙方必须按甲方要求按实送至甲方指定的地点，甲方提前24小时通知乙方。四、付款方式及结算：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乙方100吨货款，以后每壹佰吨为一个付款节点，最后结算以双方签收单据为结算依据。乙方必须向甲方提供正规发票。五、合同争议解决方式：执行合同若发生争议，双方协商解决，若协商不成则由乙方所在当地人民法院裁决。 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预交水泥货款，弘润公司按**的要求送水泥至工地。但双方在收送水泥时并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由双方收送货人将单价备注在送货单上”执行，而是仅由**的工人在收据或收料单上注明收到数量及日期而未注明单价。 2016年4月25日**付款2万元,弘润公司于4月19日-5月24日先后7次交付水泥91吨。5月28日**付款2.25万元，当天弘润公司交付水泥17吨，6月4日-8月28日弘润公司又先后5次交付79吨。8月29日**付款2.3万元，弘润公司当天交付水泥18吨，9月6日-10月1日又先后5次交付水泥87吨。10月3日**付款2.3万元，10月4日-10月23日弘润公司先后5次交付水泥88吨。10月24日**付款3万元，10月25日-11月9日弘润公司先后7次交付121吨。11月11日**付款3万元，弘润公司当日交付18吨，11月13日-30日又先后6次交付85.5吨。12月1日**付款5000元，12月6日弘润公司交付水泥3吨。以上共计付款153500元，交付水泥607.5吨。 弘润公司主张**每次预付货款时由弘润公司口头告知当时的市场价，然后由**一次性预交100吨的货款，但4月25日应预交2.1万元，**实际预交2万元；10月24日和11月11日均应预交3.2万元，实际均预交3万元；**5月28日、8月29日、10月3日均是全数预交100吨的货款。 **则主张自己每次都超付了100吨的水泥款；2016年4月25日付款时单价为185元，其应预付100吨货款1.85万元，但其实际付2万元，多付的1500元为偿还2014年的欠款；其他时间的单价均为210元，100吨为2.1万元，其每次都多付一些钱用于偿还2014年的欠款；2016年合同履行期间其共偿还2014年的欠款33485元。 另查明，2016年10月25日，**让杨美芹为弘润公司出具欠条一张，**在欠条上签字认可。欠条左边内容为“3月16日28500元，5月30日20000元，8月18日40000元，9月5日20000元，10月13日1000元，共计118500元，湖西香苑B11.501”欠条右边内容为“欠条2014年欠水泥款肆万捌仟贰佰贰拾伍元按实计算杨美琴**2016.10.25日注：2014年如有送货单作废，单据已清”。 关于欠条中的“按实计算”，双方有两种不同解释。弘润公司解释：当天双方根据2014年的收货单计算出应付水泥款的总额A,然后**的会计杨美芹在欠条的左边列明已付水泥款的数额B即118500元,A-B计算出欠款数额C即48225元。随后杨美芹在欠条右方书写了欠48225元的欠条，并在下方注明“2014年如有送货单作废，单据已清的字样”，因此“按实计算”的意思是说按照实际情况计算得出的欠款数额。 **解释：当天张祥禄带人找到**要求**将东阿碧水土木工程有限公司欠其的水泥款打成欠条。**表示2016年购买水泥期间已经替东阿碧水土木工程有限公司偿还了部分欠款D，因当时双方都没有带着账目，不清楚D的数额。最终由杨美芹替**出具了一张48225元的欠条并注明按实计算。因此“按实计算”的意思是指在48225元的基础上再扣除2016年已经偿还的数额D即33485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按时计算”的解释不合常理，不予采信。原告的解释更合常理，予以采信。**称打欠条时双方未带账本无法对账，但如未带账本，杨美芹何以如此清楚的记得两年前2014年3月-10月的5次付款及5次付款的具体时间及数额？欠款数额48225元又是如何计算得出？故“按实计算”应理解为按实际情况计算得出欠款数额。即2016年10月25日**认可尚欠弘润公司2014年的水泥款48225元。 关于2016年水泥买卖合同期间的产生的债权债务。弘润公司主张**有4次未按约定足额预付款项，**则主张自己每次均超付100吨的预付款，双方的主张相互矛盾且除其本人陈述外双方均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对双方的主张，一审法院均依法不予认定。 弘润公司及**签订的《水泥订购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乙方100吨货款，以后每壹佰吨为一个付款节点，最后结算以双方签收单据为结算依据。从该条款可以看出，双方约定**每次预付100吨的水泥款，然后弘润公司交付相应的水泥。结合**每次付款的数额、交付水泥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前6次均按约支付100吨的水泥款。按此计算，**共购买水泥607.5吨，**超付了水泥款5000元-7.5×300=2750元。综上，**共欠弘润公司水泥款48225-2750=45475元，应予偿还。 弘润公司主张**系恒通公司在广平颐和家园建设工程的项目经理，恒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弘润公司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也主张自己系以个人名义向弘润公司购买水泥，故弘润公司请求恒通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偿还茌平弘润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水泥款45475元；二、驳回茌平弘润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元，由茌平弘润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43元，**负担937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编号11的收料单与本案的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编号11的收料单虽然与其他收料单一样系**的雇员朱孝森出具，且与其他单据连号，但该单据明确载明收料单位是“福利公司”与朱孝森在其他单据记载的“广平颐和家园”明显不同，并且该单据还记载着“五天内付款，235元每吨”的字样，与其他单据显著不同。**所提异议成立，对该张单据依法不予认定。弘润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未采纳编号11的收料单依据充分，该收料单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恒通公司是否应承担案涉买卖合同水泥款的还款责任；二、**是否有权拒绝支付剩余的水泥款；三、原审判决认定欠款数额为45475元是否正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案涉《水泥订购合同》系“广平颐和家园恒通项目部**”与弘润公司签订，恒通公司并非该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合同只能约束**与弘润公司，而对恒通公司无约束力。弘润公司主张**与恒通公司构成委托代理关系，但无证据支持其诉讼主张，属证据不足。综上，弘润公司主张恒通公司应承担案涉货款的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主张弘润公司尚欠其64490元的增值税发票，并以此为由拒绝支付剩余水泥款。本院认为，在买卖合同中，卖方的主合同义务在于交付标的物，买方的主合同义务在于支付货款。如卖方已履行其主合同义务，不论其是否还存在其他从给付义务，在双方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买方均不能以不影响合同目的实现的卖方从给付义务作为其不履行买方主给付义务的抗辩理由。本案中，**与弘润公司虽然在案涉买卖合同中约定“乙方必须向甲方提供正规税票”，但并未明确约定开具增值税发票作为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故**主张的弘润公司尚欠其64490元的增值税发票是否属实，均不能作为其拒绝支付货款的理由。综上，**拒绝支付剩余水泥款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从**与弘润公司签订的《水泥订购合同》内容分析，双方关于水泥计价的真实意思表示是，**预付款分批计价（100吨为一批），价格依据付款时当地市场价格由**与弘润公司双方商定，商定后价格（含税价）由双方收、送货人备注在送货单上。在合同签订时（2016年4月19日）双方约定当时水泥价格为210元/吨。据此，**主张水泥货款应全部以210元/吨进行计价，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因**与弘润公司均未依照合同约定在送货单上备注水泥价格，致使无充分证据可显示双方关于水泥交易分批商定价格，一审法院综合分析双方诉辩主张及举证情况，认定**尚欠弘润公司水泥款45475元符合常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弘润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茌平弘润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50元，上诉人**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 红 审判员 陈家勇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宋剑 书记员杨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