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4民终7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祝海华,男,1983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德春，安徽孟德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登峰，安徽孟德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琍,女,1971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芳德，安徽省寿县寿春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祝海华因与被上诉人唐琍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19）皖0422民初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祝海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唐琍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唐琍没有按照法律规定为涉案车辆购买保险是导致唐琍损失的重要因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规定，国家实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设立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具体办法由国务院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管理者，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涉案车辆作为公司车辆经常跑运输，事故风险比平常车辆更高，唐琍理应为车辆购买保险，唐琍未购买车辆保险行为已违反上述两条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违法行为，对自己的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失理应由自己承担。二、唐琍与祝海华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务关系，祝海华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由唐琍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祝海华是为唐琍驾驶车辆，该车辆本是唐琍让聂凯开的车，因聂凯身体不适，要求祝海华为其驾驶送货，是帮唐琍提供劳务。本案中，祝海华受唐琍雇佣为其送货，祝海华系提供劳务一方，祝海华在驾驶过程中与他人车辆发生碰撞造成他人损害的，该侵权责任应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三、祝海华因提供劳务造成巨大损失，唐琍应对祝海华的损失进行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祝海华受雇为唐琍驾驶车辆，不仅先行垫付3万元医药费，还被关押了一年，造成严重经济损害和身心损害，唐琍理应赔偿。一审判决祝海华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唐琍的诉讼请求。 唐琍辩称，1.根据事故认定书，祝海华在案涉交通事故中具有重大过失，承担主要责任；2.祝海华在案涉交通事故中驾驶车辆行为是擅自行为，不是受唐琍指派和授权；3.祝海华与聂凯互换驾驶员身份，构成肇事逃逸行为，加大了案涉交通事故责任；4.案涉交通事故是由祝海华自身过错造成，与雇佣职务无关，与是否购买车辆保险没有因果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唐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祝海华支付唐琍代其支付郝某的交通事故各项赔偿款113937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琍与祝海华之间是雇主与雇员关系，祝海华为唐琍驾驶货车往寿县区域内乡镇配送货物。2018年10月1日，祝海华接受唐琍指示驾驶皖Ｎ×××××车辆下乡送货，途中祝海华私自中断履行送货职责，将皖Ｎ×××××车辆停放在寿县三觉镇，驾驶原本由唐琍另一位雇员聂凯驾驶的皖Ｄ×××××车辆前往寿县炎刘镇。当日上午11时10分许，车辆行驶至寿县炎刘镇磨湾村十字路口时，因超速和未让右方来车先行，撞上驾驶轻便二轮摩托车的郝某，致郝某受伤。事故发生后，祝海华与同车的聂凯互换驾驶员与乘客的身份。安徽省寿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对该起事故做出过错与责任认定，祝海华驾驶车辆超速行驶和未让右方来车先行是发生的主要原因，承担该起事故的主要责任，祝海华在事故发生后与车上乘客聂凯互换驾驶员与乘客身份，隐匿自己肇事车辆驾驶员身份，妨碍公安机关调查取证，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2019年1月19日，交通事故受害人郝某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要求判令本案祝海华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合计2120419.40元，本案唐琍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经开庭审理并主持调解，受害人郝某撤回对本案祝海华的起诉，本案唐琍赔偿郝某各项经济损失1000000元（不包含唐琍已经支付的139372.50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11880元。本案唐琍一共赔偿郝某1139372.50元，承担案件受理费11880元〔详见（2019）皖0422民初410号民事调解书〕。2020年1月，唐琍提起追偿权纠纷诉讼。另查，唐琍没有为肇事的皖Ｄ×××××车辆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后祝海华支付给唐琍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归结到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唐琍对外承担了因祝海华对第三人侵权而产生的赔偿责任后，唐琍是否有权向祝海华追偿。二、如果唐琍享有追偿权，唐琍与祝海华在雇佣关系中责任应怎样分配。一、关于唐琍是否享有追偿权一节。一审法院认为，雇主向雇员的追偿是依据雇佣关系，它是一种合同关系。在雇主对外承担了因其雇员对第三人造成侵权而产生的赔偿责任后，雇主是否有权向雇员求偿，这要取决于雇员对所造成的损害是否具有过错（是否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本案，祝海华是唐琍的雇员，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具有重大过错。第一，祝海华作为驾驶员也未尽到应注意行车安全的义务，对交通事故承担主要责任，祝海华存在一定的过错。第二、祝海华接受唐琍指示驾驶皖Ｎ×××××车辆下乡送货，途中私自停驶车辆不履行送货职责，损害了唐琍的商业利益，且祝海华驾驶原由聂凯驾驶皖Ｄ×××××车辆没有通报唐琍并征得唐琍同意，该行为超出了唐琍授权或者指示范围，与其履行职务之间没有内在联系，因此祝海华具有重大过错。第三、祝海华私自驾驶皖Ｄ×××××车辆的行为与其职务无关，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理应由其自行承担赔偿责任，但因唐琍系皖Ｄ×××××车辆的车主，受害人郝某依法提起民事赔偿诉讼，唐琍因此承担本应由祝海华承担的巨额赔偿责任，经济利益受到巨大损失。第四、交通事故的受害人郝某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虽然撤回了对本案祝海华的起诉，但是并不表示祝海华不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也不表示已经免除了祝海华对本案唐琍的赔偿责任。综上，祝海华超出唐琍授权、指示范围实施与履行职务无关的行为，致第三人郝某受伤，唐琍承担了赔偿责任后，应依法取得对祝海华的追偿权。二、关于唐琍与祝海华在雇佣关系中责任应怎样分配一节。一审法院认为，雇主对外向第三人进行了赔偿后向雇员追偿，法院应当在雇佣关系的基础上，审查雇主与雇员重大过错情形的发生是否存在关联性，如无关联性，雇员应当是最终责任的承担者；如有关联性，应当按照雇主、雇员过错大小，并参照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合理分配双方的责任。本案，祝海华超出唐琍授权、指示范围实施与履行职务无关的行为，发生交通事故致第三人郝某受伤，祝海华重大过错行为虽与唐琍选任、管理、监督没有关联，但从双方实际情况予以综合分析评判。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唐琍系经商营利，其所获收益远远要大于其向祝海华支付的固定工资，唐琍虽无选任、管理、监督的过错，也理应承担一定的风险。其次，从祝海华的受益情况和经济状况来看，祝海华每月仅是领取相对固定工资，且家庭生活困难，承担如此巨额的经济赔偿与祝海华每月所领取的相对固定的工资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不相一致，有失公平。再次，唐琍没有为肇事车辆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尤其是必须投保的交强险，致使本起交通事故失去了要求保险公司承担部分赔偿责任的救济途径。本案唐琍将本应由保险公司承担的部分责任全部转嫁到祝海华身上，既不合理也不公平，应该由唐琍合理分担该部分责任。综上，确定祝海华承担70％的赔偿责任，唐琍自行承担30％。祝海华已经给付唐琍的30000元，从其应承担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第八条、第九条规定，判决：一、唐琍已经赔偿郝某的1139372.50元、负担案件受理费11880元，合计1151252.50元，由祝海华承担70％，计805876.75元（1151252.50元×70％）；二、祝海华已经支付给唐琍的30000元，从应付款中予以扣除；三、驳回唐琍的其他诉讼请求。本判决第一、二项两比后，祝海华尚需给付唐琍775876.7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580元，由唐琍负担3000元，祝海华负担458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唐琍在本案中是否享有对祝海华的追偿权，追偿数额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祝海华对涉案交通事故负主要责任，作为雇主，唐琍因该交通事故向第三人进行了赔偿，其依法享有对祝海华的追偿权。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管理者，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唐琍作为涉案交通事故祝海华驾驶车辆的车主，依法应当为该机动车投保交强险，因其未投保交强险，在交强险范围内对第三人承担的赔偿责任，不得向祝海华追偿。对唐琍承担赔付第三人损失的其余款项，可根据雇主与雇员的过错程度，并参照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根据雇主和雇员的受益情况和经济状况合理分配双方责任比例，一审从上述方面分析评判对双方责任进行划分，确定祝海华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唐琍已经赔偿郝某的1139372.50元、负担案件受理费11880元，合计1151252.50元，扣除交强险人身损害赔偿限额120000元，余款1031252.50元，祝海华应承担赔偿责任为721876.75元。祝海华已经给付唐琍的30000元，从其应承担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在划分责任前未先行扣除唐琍应自行承担交强险限额赔偿部分不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19）皖0422民初4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祝海华已经支付给唐琍的30000元，从应付款中予以扣除”、第三项“驳回唐琍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19）皖0422民初4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唐琍已经赔偿郝某的1139372.50元、负担案件受理费11880元，合计1151252.50元，由祝海华承担70％，计805876.75元（1151252.50元×70％）”为“祝海华应向唐琍承担损失721876.75元”； 三、变更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19）皖0422民初456号民事判决履行项“本判决第一、二项两比后，祝海华尚需给付唐琍775876.7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为“祝海华应承担损失扣除已付唐琍款项，祝海华尚需给付唐琍691876.7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5160元，由祝海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永 审判员  张晨 审判员  魏宁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李长梅 书记员夏艺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