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吉01民再26号再审上诉人（原审原告、再审被申请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工农大路支行，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红旗街599号。法定代表人：朱辉，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吉林兢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请人）：付庆华，男，1966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九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请人）：闫维维，男，1980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九台区。第三人：吉林省东北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汽车产业开发区东风大街311-1号。法定代表人：王国臣，该公司总经理。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工农大路支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与付庆华、闫维维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原由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吉0104民初220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付庆华、闫维维对判决不服向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3日作出（2019）吉0104民申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并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吉0104民再3号民事裁定。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工农大路支行对裁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工农大路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被上诉人付庆华、闫维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银行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4民再审3号民事裁定书；2、判令付庆华向上诉人偿还贷款本金171122.28元及利息（罚息及复利）164482.25元（暂计算至2015年12月18日，此后按照合同约定(以银行系统数据为准)持续计算至本金171122.28元实际给付之日止)；3、判令付庆华以设定抵押的汽车拍卖、变卖的价款或折价优先清偿其所欠原告的借款本息335604.53元(暂计算至2015年12月18日，此后按照合同约定（以银行系统数据为准)持续计算至本金171122.28元实际给付之日止)；4、判令闫维维对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5、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二审上诉费用。事实及理由：1、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时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届满《民法总则》及《民法通则》均规定，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本案中，债务人付庆华于2014年7月16日、2015年7月1日分别还款11831元、100元，虽然经调查，2014年7月、2015年7月两笔还款均不是通过付庆华名下的银行账户进行的还款，但2014年7月那一笔还款账户为东北汽贸公司账户，由此可见，付庆华与东北汽贸之间仍存在联系，存在付庆华请东北汽贸公司主动替其还款的可能性，但因东北汽贸作为第三人未参加庭审，再审法院在未能查明事实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最后两笔还款非付庆华本人还款，最终认定上诉人于2016年6月7日起诉时，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属于事实认定不清。2、还款账户、抵押车辆转让异常并不能直接导致借款合同纠纷案件被移送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债务人付庆华在上诉人处的还款账户变更并非异常变更，因银行内部新旧系统更换导致客户名下账户变更属于正常现象。经上诉人查询，抵押车辆转移确实存在异常，抵押车辆在已抵押给上诉人后，应是无法再进行转让的，但抵押车辆被通过虚假身份资料进行了转让。另外，如果付庆华在再审程序中提交的与东北汽贸签署的退还车辆协议书情况真实，则抵押车辆异常转移是为了使抵押车辆再次出手，故抵押车辆异常转移并不能排除付庆华与上诉人之间签署的贷款合同无效或可被撤销，亦不应认定本案涉嫌合同诈骗，再审法院将侵害抵押权的行为认定该案涉嫌经济犯罪，从而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如果再审法院将案件视为经济犯罪案件并移送的话，上诉人只能通过追缴或退赔的方式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但这一过程将非常漫长和艰难，从该角度看，再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提起上诉。付庆华辩称，1、中国银行起诉付庆华承担还款责任时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2、付庆华在中国银行处的还款账户的变更是存在异常的。中国银行说因银行内部新旧系统更换，导致客户名下账户变更属于正常现象。但我在银行名下账户变更我本人并不知情，中国银行从未征求过我变更账户的意见，也从未通知我变更账户，我由始至终不知道有这个账户的存在。因此再审裁定认定付庆华名下由旧账户变更为新账户出现异常是准确的。3、抵押车辆转移异常，有经济犯罪嫌疑，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不宜以民事案件方式审理是正确的。抵押车辆转移出现异常与借款合同纠纷是有联系的，是密不可分的。再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中国银行的起诉确实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其实体请求不应支持。闫维维辩称，担保期是两年，现在已经过担保期了，如果车贷没还完，中国银行应该找车，现在车已经没了，我从担保到现在十多年一直没有人找我，直到去年法院才找到我，期间我的电话号码一直没有变过。吉林省东北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中国银行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付庆华向原告偿还贷款本息合计335，604.53元（截止2015年12月18日）；2、判令被告闫维维对上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原审认定事实：2005年9月12日，中国银行与付庆华签订《汽车消费借款合同》和《汽车消费抵押合同》，约定：付庆华因购买奥迪牌汽车向中国银行贷款268，000.00元，贷款期限为36个月，按月等额本金还款。同日，中国银行与闫维维签订《汽车贷款保证合同》，约定：对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2005年11月28日，贷款购买的车辆办理了抵押登记（车号：×××，），抵押权人为中国银行。合同签订后，中国银行依约向付庆华发放了贷款。而付庆华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履行还款义务，尚欠本金171122.28元。原审法院原审认为，中国银行与付庆华签订的《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与维维签订的《保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相应的权利义务。1.根据《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的约定，因付庆华未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故中国银行请求付庆华偿还贷款本金171122.28元及利息、罚息之主张，理由充分，应予支持。2.根据《保证合同》的约定，闫维维同意为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故应对付庆华的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原审判决：“一、被告付庆华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工农大路支行贷款本金人民币171，122.28元及利息和罚息（利息和罚息按合同约定计算，以银行系统数据为准）；二、被告闫维维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付庆华、闫维维不服原审判决向原审法院申请再审。原审法院再审查明，2005年9月12日，中国银行与付庆华签订《汽车消费借款合同》和《汽车消费抵押合同》，约定：付庆华因购买奥迪牌汽车向中国银行贷款268，000.00元，贷款期限为自借款发放日（借据载明的借款日期，即2005年9月14日）起36个月（2005年9月14日至2008年9月14日），按月等额本金还款。同日，中国银行与闫维维签订《汽车贷款保证合同》，约定：保证期限为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借款合同履行期间届满之日后两年，对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2005年11月28日，付庆华贷款购买的奥迪牌汽车办理了抵押登记（车号：×××，机动车登记证书编号：220000163709，车架号：LFV3A14B553013871），抵押权人为中国银行。合同签订后，中国银行依约向付庆华发放了贷款。庭审时付庆华出具与东北汽贸公司签订的《协议》一份，欲证明2006年1月1日付庆华将车辆退还给经销商东北汽贸公司，后续贷款应由东北汽贸公司负责偿还。中国银行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据贷款已还款明细清单显示，该笔贷款有14笔还款记录，其中第12笔为2006年12月25日还款8，750.00元，第13笔为2014年7月16日还款11，831.53元，第14笔为2015年7月1日还款100元。第1至12笔还款账户为付庆华名下账户“×××”，第13笔还款账户为“×××”，第14笔还款账户为“×××”。庭审时付庆华出具在中国银行查证第13期、第14期还款账户时工作人员的记录，欲证明第13期还款账户是银行内部账户，第14期还款账户是东北汽贸公司账户，最后两笔还款与被告付庆华无关，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中国银行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排除借款人通过内部账户还款的可能，第三人账户还款可推断为借款人通过第三人账户主动还款。付庆华称贷款2008年到期后，中国银行从未联系过他要求还款，对此被申请人中国银行表示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对付庆华、闫维维进行过催收。庭审时付庆华出具车管所的车辆信息、抵押机动车所有人信息、抵押机动车档案信息，欲证明贷款车辆已不在其名下，并且已经转手十余人，该车买卖时用的是其假身份信息，该身份证照片非付庆华本人，付庆华身份证号为“220181660629021”，买卖该车辆时该身份证号为“220181660629031”。中国银行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排除贷款合同的有效性，付庆华仍应按合同约定向中国银行偿还本金及利息。并称在办理抵押登记时的车牌号与付庆华购买车辆时的车牌号是不一致的，如果抵押时车牌号是假的，该抵押行为涉嫌欺诈，侵犯我行的抵押权，东北汽贸公司损害我行利益的行为，我行将另诉解决。庭审中闫维维主张保证期间已经经过，其不应再承担保证责任，中国银行对该主张予以承认。原审法院再审认为，一、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被申请人中国银行与再审申请人付庆华签订的《汽车消费借款合同》和《汽车消费抵押合同》约定，贷款期限为2005年9月14日至2008年9月14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因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并重新计算。因此，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应从以下两方面分析：一方面，在这八年期间诉讼时效是否因被申请人中国银行提出要求而中断。庭审中再审申请人付庆华主张被申请人中国银行从未对其进行过催收，被申请人中国银行则表示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对再审申请人付庆华、闫维维进行过催收，故本案诉讼时效不因一方提出要求而中断。另一方面，诉讼时效是否因再审申请人付庆华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即第13、14笔还款是否是再审申请人付庆华本人还款。第1至12笔还款账户为再审申请人付庆华账户，第13笔还款账户为银行内部账户，第14笔还款账户为东北汽贸公司账户，第13、14笔还款账户均非再审申请人付庆华所有，且被申请人中国银行无证据证明这两笔还款与再审申请人付庆华有关，因此本案诉讼时效也不因再审申请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至2016年6月7日被申请人中国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二、关于还款账户、抵押车辆转让异常的问题。本案中再审申请人账户最后一次还款时间为2006年12月25日，时隔八年后银行内部账号还款11，831.53元，且还款账号由付庆华名下旧账号“×××”变为新账号“×××”，且被申请人中国银行没有证据证明新开立的账户经过再审申请人付庆华的同意，还款账号变更出现异常。本案贷款车辆抵押时车牌号与转让时车牌号不一致，该车辆已不在付庆华名下，转让时用的是付庆华假身份信息，身份证号、身份证照片与再审申请人付庆华的身份证号、身份证照片均不一致，该车已经转手十余人。被申请人中国银行有生效的抵押登记，但其所登记的抵押物已不在付庆华名下，车辆转让的过程是异常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不宜以民事案件的方式进行处理，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一审法院（2016）吉0104民初220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工农大路支行的起诉。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中国银行与付庆华签订了《汽车消费借款合同》及《汽车消费抵押合同》，与闫维维签订了《汽车贷款保证合同》，付庆华、闫维维均认可合同上的签字系本人所签，贷款购车及提供担保也均为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签订后，中国银行依约发放了贷款。故中国银行与付庆华、闫维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中国银行据此要求付庆华、闫维维承担还款责任属于民事经济纠纷案件。至于抵押车辆异常转让，付庆华银行账户异常还款的问题虽然与本案具有牵连，但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如发现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但本案仍应继续审理。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驳回中国银行的起诉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中国银行的上诉主张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4民再3号民事裁定；二、指令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判长 郭 智审判员 史绍红审判员 魏 岚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王艳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