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民终15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1，女，1988年1月2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租住天津市北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东红，天津亚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赞，天津度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2，女，1952年8月9日出生，汉族，天津市西于庄农工商公司退休工人，住天津市红桥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3，女，1960年1月27日出生，汉族，天津市自行车二厂退休职工，住天津市红桥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4，男，1957年6月15日出生，汉族，特力有限公司退休职工，住天津市北辰区。原审被告：周某5，男，1982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鑫恩福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销售员，住天津市北辰区。原审第三人：天津市红桥区金潞园片棚户区改造项目指挥部。上诉人周某1与被上诉人周某2、周某3、周某4、原审被告周某5、原审第三人天津市红桥区金潞园片棚户区改造项目指挥部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法院（2019）津0106民初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东红、刘赞，被上诉人周某2、周某3、周某4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周某5、原审第三人天津市红桥区金潞园片棚户区改造项目指挥部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某1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法院（2019）津0106民初822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理由：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据不足，判定被上诉人所持遗嘱具有法律效力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遗嘱在证据形式、证明效力上均存在重大瑕疵，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要件，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原审法院认定遗嘱属于被继承人周**真实意思表示的事实存在错误，在没有充足证据证明被继承人周**做出遗嘱时状态的情况下，该份遗嘱不应认定有效。被继承人周**具有书写能力，立遗嘱时未亲自签名而用人名章代替，足以证明原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二、被上诉人所持代书遗嘱应被认定无效。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对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代书遗嘱虽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但确系遗嘱人真实意思表示能否认定有效的请示》（2011年12月6日）之答复中明确：“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的代书遗嘱不宜认定为有效。”该遗嘱使用人名章代替本人签名是不符合法定形式的，被上诉人所持代书遗嘱应被认定无效。2、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自行以“概括性的、可期待的财产权利”这种自我创设的观点应用于继承法的财产权益，不符合法律规定和一般法律的适用原则，超越法官自由裁量权的范围，严重侵害当事人合法权益。周某2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周某3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认可一审判决。周某4辩称，遗嘱确实是我父亲说的，但他不会写字，只能盖章，我们作为老百姓不懂这些，所以当时没有录音录像。我认可一审判决。天津市红桥区金潞园片棚户区改造项目指挥部未发表意见。周某5未出庭，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周某1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周某1继承被继承人周**所有的坐落于天津市红桥区房屋中房号为1-1的14平米砖木结构平房一间拆迁利益的五分之一份额；2．诉讼费用由被告担负。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周**与原配妻子贾大凤生前育有五个子女：长子周建国、次子周某4、三子周*山、长女周某2、次女周某3。贾大凤于1989年8月30日去世，被继承人周**于2011年7月8日去世。周建国于2008年12月21日去世，生前与其配偶育有一子即周某5。周*山于2005年6月1日去世，生前与配偶翟秀琴育有一女周某1。周*山名下原有坐落天津市红桥区（产权证号津红字第××号）私产房屋一套，包括1间号（14平方米）、2间号（20平方米）、3间号（20平方米）、1-1间号（14平方米）四间房屋。周*山去世后，被继承人周**于2010年12月21日以翟秀琴、周某1为被告提起法定继承之诉，要求继承分割周*山名下上述房屋，经调解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即上述房屋中1-1间号平房一间归被继承人周**所有，其余三间平房归翟秀琴、周某1所有，双方自行到房屋管理部门办理过户手续，一审法院就此作出（2010）红民一初字第859号民事调解书，后双方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2019年1月，上述房屋因遇棚户区改造被征收且现已拆除，1-1间号房屋尚未办理征收安置补偿手续，征收部门亦未下发征收补偿决定，该片区房屋评估单价为每平米37920元。现周某1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继承分割上述房屋。庭审中，周某1表示不清楚除上述房屋以外被继承人是否还有其他遗产，被告均表示无其他遗产；双方一致认可被继承人周**的父母均先于周**去世。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3日到第三人天津市红桥区金潞园片棚户区改造项目指挥部进行询问，指挥部表示诉争房屋属于其负责的片区，其没有诉讼主体资格，其上级单位为红桥区房屋拆迁中心，但指挥部并未出具相应的手续予以证实。对于双方有争议的证据、事实及本案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周某2提交的被继承人周**的遗嘱是否有效。被告周某2于庭审中提交被继承人周**遗嘱一份，内容为其所有财产包括对西于庄集安房屋的法定继承部分交由大女儿周某2，其他子女无权继承其财产，遗嘱载明落款时间为2010年11月18日，遗嘱内容由见证人王某1代为书写，立遗嘱人处加盖周**人名章及摁捺手印，见证人处由王某1、王某2、李某签字并摁捺手印，见证人均出庭作证。证人王某1称：“原、被告以及周**与我都认识，是在红桥区红咸里认识的，是邻居朋友关系，周**在世时让他的大闺女周某2叫我去，上午去还是下午去不记得了，当时我们已经不在一起住了，周**让我写一个证明，说把他所有财产都归大闺女继承，还强调他老儿子在集安里那有个房子，当时老儿子已经没有了，周**认为等到最后能够继承一份财产，把他继承的一份也给大闺女，他口述，我写了一份遗嘱还是证明，他名下所有财产等他百年以后都给他大闺女，写完后给周**念了，他说就这样，他说他不会写字，按了手戳，我怕不行又让他按了手印，我当时觉得签字没有按手印管用，手戳是由周**自己保管的，周**身体没事，说话也没事，可以自由行动，思维也很清晰，他认识字，但写不行，当时他大闺女还有我老伴王某2、平时叫四婶的人都在场，我和王某2、四婶都签字了，四婶叫什么名字不知道，没有录音录像，周**没有跟我说他的身份证号，但我记得我写了，我还写了当天的日子，周**的家人对周**没有胁迫行为。”证人王某2称：“我与原、被告是邻居关系，也认识周**，周伯伯叫我们过去，三个人一起去的，包括我、王某1、李某，我们都是邻居，具体时间不记得了，周伯伯说都是大姐管他，说等他不行了，所有的房子都归大姐，因为大姐一直养着他，周伯伯的老儿子，我们只知道他叫小三，大名不知道，周伯伯说小三的房子都归大姐，遗嘱的内容我都忘了，都很多年了，意思就是所有的都归大姐，遗嘱是王某1写的，我们都在场，大闺女也在场，周伯伯坐在椅子上，王某1在桌子上写，周伯伯口述，王某1写完给周伯伯念一遍，周伯伯说就这样，口述时提没提身份证号我记不清楚了，王某1还问周伯伯签字吗，他说不会写，按手印就完了，还盖戳了，大闺女给拿的戳，之后我们签了字，遗嘱上日子是王某1写的，周**身体挺好，意识也清楚，天天还出去散步，他的家人对他没有胁迫行为，大闺女对周伯伯最孝顺了，父母都是她伺候去世的。”证人李某称：“我与原、被告是邻居，自我一入社就认识周**，认识四五十年了，周大爷叫周某2打电话给我们叫去了，有我和王某1、王某2，我们是下午去的周大爷家，各自去各自的，我不知道他叫别人了，他让我们给他作证，证明红咸里的房子给大姐，大姐始终伺候周大爷，周*山的房子也给大姐，给她多少我不知道，忘记了，反正有大姐一份，然后老姑父就是王某1写的遗嘱，周大爷坐着，周大爷怎么说老姑父就怎么写，具体内容我不记得了，王某1写完给周**念，他同意了，大姐也在，周大爷是否签字我说不好了，能不能写字我也说不好了，十好几年前的事了，他自己按手印了，我也签字了，我们都按的手印，他手戳由谁保管我说不好了，老人说没说他身份证号我也记不得了，年头太多了，那阵也不懂录音录像，老人身体挺好的，我们还说笑话了，他的家属对他没有胁迫行为。”原告认为，见证人都是周某2好友，本身存在重大利害关系，见证效力存疑；订立遗嘱时没有录音录像，三个证人证言存在不一致，如谁叫来的证人，遗嘱中涉及到的身份证号内容并不是周**本人所述但证人却提到全部内容均系按照周**口述，周**写字问题上证人无法说清是否有能力书写，证人提到周**身体状况良好，但却没有周**本人签字或公证遗嘱；遗嘱中立遗嘱人处只有人名章没有遗嘱人签名，不符合法定的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原告申请法院调取的材料显示被继承人周**可以写字，且被继承人周**在被告周某2处居住，人名章和其工资都在周某2处掌握；周**于2011年7月8日去世，遗嘱日期为2010年11月18日，周**曾于2009年3月期间因急性脑梗塞、高血压病二级住院治疗，其身体状况存在无法表达自己真实意思的可能性，其系八旬老人，遗嘱中身份证号、房屋坐落地点及法定继承内容，无法与其年龄相符；遗嘱显示时间为2010年11月18日，周**立案起诉继承周*山遗产的时间为2010年12月21日，与原告调解时间为2011年1月11日，即其立遗嘱当天还未进行诉讼主张，其上财产内容可供继承部分尚未取得，原告怀疑系被告周某2胁迫被继承人周**订立所谓遗嘱。原告认为遗嘱本身无效，故不申请就遗嘱中立遗嘱人处周**的手印是否为其本人所摁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辨析，三个见证人与原、被告及被继承人周**均系邻居关系，原告未举证证实三个见证人民事行为能力存在瑕疵，以及其与被告周某2存在债权债务或者其他关系，故对于原告抗辩见证人与被告周某2存在利害关系，不予采信。综观见证人出具的证言，虽有年头较长、记忆模糊之词，但对于被继承人周**订立遗嘱时的场景、订立遗嘱的过程、遗嘱的内容以及被继承人周**当时的身体状态，三个见证人所述基本吻合，可以证实遗嘱内容确系被继承人周**真实意思表示，原告虽主张周**年事已高，且曾于2009年3月期间因急性脑梗塞住院治疗，但住院病案出院记录中记载周**出院时神清、对答正确等，故原告抗辩周**订立遗嘱时无法表达真实意思表示，不予采信。依照法律规定，代书遗嘱应由被继承人签名，本案被继承人周**虽未签署姓名，但其加盖人名章且在人名章处按捺手印，自天津市西于庄农工商联合公司调取的周**职工退休表、付款凭证，可以体现出被继承人周**也曾在其他场合使用人名章代替签署姓名，结合证人证言，一审法院认为遗嘱系被继承人周**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仅以被继承人周**会写字而未在遗嘱中签署姓名，不符合代书遗嘱法定形式为由，不足以否定遗嘱效力。关于原告主张被继承人周**订立遗嘱时尚未就继承周*山遗产提起诉讼，订立遗嘱可能系受到被告周某2胁迫一节，一审法院认为在遗产分割前，继承人可继承的遗产范围、数量、内容虽都处于未知状态，但继承人对其应继承的遗产享有一种概括性的、可期待的财产权利，继承人可以就该项财产权利作出处分，并不需要标的明确，即被继承人周**有权在继承周*山遗产前对其应享有的遗产份额作出处分，不能依据其处分行为推断出其受到被告周某2的胁迫，原告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被继承人周**订立遗嘱时曾受到胁迫，故法院对原告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原告主张被继承人订立遗嘱时未录音录像，一审法院认为录音录像并非法定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故对原告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办理。本案被继承人周**生前订立遗嘱，故其遗产应当按照遗嘱处理。周*山名下坐落天津市红桥区房屋中的1-1间号（14平方米）房屋，经（2010）红民一初字第85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归被继承人周**所有，故该房屋应系其遗产，现该房屋已因征收改造被拆除，遗产应转化为与房屋相对应的征收补偿利益。因继承人尚未办理安置补偿手续，征收部门亦未下发征收补偿决定，该房屋对应的征收补偿利益数额尚未确定，但考虑原、被告家庭矛盾较深，遗产继承方式亟待确定以及减少当事人诉累，一审法院认为可对征收补偿利益的归属予以确定，即根据被继承人周**的遗嘱，坐落天津市红桥区房屋中的1-1间号（14平方米）房屋对应的征收补偿利益由被告周某2继承所有。第三人经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坐落天津市红桥区房屋（产权证号津红字第××号）中的1-1间号（14平方米）房屋对应的征收补偿利益由被告周某2继承所有；二、驳回原告周某1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8元，由被告周某2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被继承人周**的遗嘱是否有效，而双方对周**的遗嘱是否有效产生争议的焦点在于案涉遗嘱中，立遗嘱人处只有周**人名章和手印没有遗嘱人签名，是否符合法定的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全面分析被继承人周**的遗嘱，三个见证人与本案当事人及被继承人周**均系邻居关系，一审已就遗嘱定立过程出庭作证，周某1未能举证证实三个见证人与被告周某2存在利害关系，也未能证实周**订立遗嘱时无法表达真实意思，因此该代书遗嘱能够反映立遗嘱人周**的真实意思。至于周**是否具有书写能力与其在代书遗嘱中加盖人名章并按捺手印的行为之间并无必然联系，周**加盖人名章并按捺手印与签名具有同等效力，周某1以被继承人周**会写字而未在遗嘱中签署姓名，主张代书遗嘱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主张代书遗嘱无效，不予支持。关于周某1主张被继承人周**立遗嘱时尚未就继承周*山遗产提起诉讼，遗嘱处分的财产不属于其合法有效的个人财产一节。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公民可以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本案争议的代书遗嘱载明落款时间为2010年11月18日。周*山于2005年6月1日去世。遗嘱的形成时间系在周*山死亡之后。此时周**作为周*山的法定继承人，虽然可继承的遗产范围、数量、内容尚处于与他人有争议状态，但已有明确的指向。后经诉讼，（2010）红民一初字第859号民事调解书于2011年1月11日生效，周**享有的财产份额确定。根据《物权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在分割共有不动产或者动产案件中作出并依法生效的改变原有物权关系的判决书、裁决书、调解书，属于直接变动物权的法律文书。因此，依据（2010）红民一初字第859号民事调解书，天津市红桥区中房号为1-1的14平方米砖木结构平房一间，属于周**2011年7月8日死亡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周某1的相关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周某1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8元，由上诉人周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洪宁审判员  郭萍会审判员  魏道博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刘文爽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