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28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裘美女，女，1968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国益（裘美女之子），男，1989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裘小云，女，1961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娴，浙江钟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褚金菜，女，1931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裘美从，女，1976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裘美花，女，1970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 上诉人裘美女因与被上诉人裘小云、褚金菜、裘美花、裘美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19）浙1023民初3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事实清楚而以庭询、谈话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裘美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作出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立案之初，一审法院以起诉书字号不符合要求为由，不断要求上诉人修改案由、追加第三人，上诉人已经明确表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之诉，与其他第三人无关，提出不修改案由并要求法官出具释明文书，但法官拒不出具，并以不予立案或驳回起诉，逼迫上诉人追加第三人。在庭审中，一审法院未对争议事实进行查明，而是不断对褚金菜进行训斥，打断上诉人、被上诉人褚金菜的发言，却允许裘小云发言，庭审过程存在明显偏向。本案争议事实尚未查清，案情复杂的案件应转为普通程序，法院非但没有进行进一步调查，反而在未提前通知当事人的情况下作出了判决，明显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裘美女认为褚金菜、裘天明在明知无授权的情况下，于1987年裘先秋过世满七后签订的将裘先秋的所有遗产均归裘天明所有的《协议书》无效。裘小云认为该协议有效，褚金菜则认为因相对人未履行赡养义务，《协议书》所附条件也未达成，故《协议书》未实际生效，其也不需要履行《协议书》的义务，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以下简称《继承法》），应当查明的事实为该《协议书》是否具有《民法通则》无效民事行为的情形，即褚金菜是否有权替其他法定继承人尤其是已经成年的上诉人签订协议，被上诉人褚金菜签订《协议书》是否为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否有代其他法定继承人签字的意思表示，裘天明是否应当知道上诉人具有法定继承的权利，褚金菜及裘天明是否通知上诉人到场等；内容上是否有违反《民法通则》、《继承法》等法律，侵害了具有继承权的上诉人以及部分被上诉人的权利的无效情况；还应查明，该《协议书》是否已经履行生效，但上述事实均未在一审中进行查明，一审判决书中查明事实部分故意隐去涉案《协议书》上只有被上诉人褚金菜和已故裘天明按的手印，而无其他法定继承人签字捺印的事实，被上诉人褚金菜虽不识字但会签自己名字，而《协议书》上仅有捺印的事实。一审第三人裘美花当时已经年满17岁且已靠自己收入生活，依据《民法通则》的规定也应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被上诉人褚金菜无权代为处分其法定继承的遗产份额。一审法院避重就轻，歪曲事实进行判决，对上诉人的请求和事实未进行查明，反而要求上诉人另行起诉，增加诉累，无法达到定纷止争的效果。三、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上诉人先父裘先秋过世时《民法通则》和《继承法》均已实施，《继承法》相对《民法通则》属于特殊法，应当优先适用。本案应审查《协议书》是否违反已经实施的《继承法》，裘先秋生前未立遗嘱，应进行法定继承程序，各法定继承人均应分得一份遗产。涉案《协议书》中两个具有法定继承人之间对于裘先秋遗产的约定，在未经所有法定继承人签字捺印确认的情况下，仅凭其中两人达成的合意，即将裘先秋的遗产归至裘天明名下，显然违反了《继承法》的规定，侵害了其他法定继承人的合法权益，这显然也不符合社会公共利益。当时，尚无区分效力性规定、管理性规定等司法解释，民事行为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就应属无效，故应当认定《协议书》因违反《继承法》无效，被上诉人褚金菜在《协议书》上按手印只能认定为其个人意思表示。如欲行使法定代理人的权利，褚金菜应当在《协议书》上明确表明，法定代理人代为行使权利应当以有利于被代理人为前提，不能侵害被代理人的合法权益，只能代为行使，而无处分的权利。上诉人裘美女当时已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裘美花已自食其力可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被上诉人褚金菜无权代理二人处分财产，故涉案《协议书》不仅违反《继承法》和社会公共利益，也侵害了其他法定继承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的情形应认定该《协议书》无效。即使从公平正义角度来看，裘天明并未实际履行《协议书》的赡养义务，裘天明亡故后，其妻裘小云也未尽到赡养义务，没有继续履行《协议书》的意思。现因可能拆迁、确权等利益，要求根据该《协议书》将所有土地、房屋占为己有，有悖于公平正义和赡养老人等公序良俗。 裘小云答辩称，一、本案程序合法。并无证据证实一审存在不予立案、逼迫追加第三人等情形。庭审录像可以证实，一审时并无法官多次打断上诉人发言等情况。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褚金菜和裘先秋共同置办的财产包括了房屋，作为共有权人及继承人之一，褚金菜有权处置其自有份额。根据褚良道等多名证人的证人证言，在签订《协议书》时，裘美女、裘美从和裘美花均在家中，且并未对协议的内容提出异议。因褚金菜不识字，故《协议书》上的签字虽非其亲笔签名，但褚金菜在《协议书》上捺印，故该协议书的内容是褚金菜的真实意思表示。褚金菜与裘天明双方达成一致合意，该《协议书》已生效。从1987年签订《协议书》至裘天明死亡时（1994年），裘天明均按照约定，每月支付给褚金菜15元。1994年之后，答辩人仍对褚金菜履行义务。褚金菜从未提出异议，侧面说明裘天明和答辩人履行了义务。三、《协议书》未违反社会公共利益及法律，一审法院适用《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五十七条并无不当。 裘美从答辩称，同意裘美女的上诉请求，要求依法改判。 褚金菜未作答辩。 裘美花未作答辩。 裘美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1987年8月褚金菜与裘小云亡夫裘天明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裘先秋有一养子裘天明，后裘先秋与褚金菜分别于1968年1月15日、1970年6月11日、1976年11月9日生育女儿裘美女、裘美花、裘美从。1987年，裘先秋去世，同年，裘天明与褚金菜在案外人裘先地（执笔）、裘先木、裘先文、褚良道、褚夏尧等多人见证下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裘天明每月中旬给付褚金菜及三个女儿15元，关于家庭财产分配等问题，双方约定：“一应类属家私均由天明承受，其它类属家资由三女承受。承包土地以生产队所有为基，嫁女如邻，有使用权。但女儿不能配带宅基自留地出嫁，现有土地仍归原主使用”，“现在碾子屋后自留地（天明种）上施桐一株归三女支配以充嫁资之用”“若遇特殊事景之开支，天明应予名份负责，农忙主动操持，姐妹婚嫁责在当负”。另查明，裘小云系裘天明的配偶，裘天明于1994年去世。 一审法院认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对裘小云本案诉请已过诉讼时效的辩解理由，该院不予采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褚金菜与裘天明于1987年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根据我国1987年1月1日起施行的《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的条件是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褚金菜称未在《协议书》中签字，对《协议书》不知情。《协议书》中有裘先地、裘先木、裘先文、褚良道、褚夏尧等多人作为见证人捺印，立约者一栏中，“褚金菜”三字虽为他人执笔，但有褚金菜捺印，故应当认定系褚金菜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达成了合意。对褚金菜不知道《协议书》内容的陈述，该院不予采信。从《协议书》的内容看，主要涉及三部分，分别为赡养及抚养费问题、家庭财产分割问题、裘美女三姐妹嫁妆问题。《协议书》签订后，裘美女、裘美花、裘美从出嫁多年未有异议，褚金菜作为裘美女等人的亲生母亲，与儿子裘天明约定将房屋、土地使用权等留给儿子，由儿子承担赡养老人、抚养幼女并置办嫁妆的义务，符合当时当地的习惯，不违背公平正义与公序良俗，应当认定有效。裘美女认为《协议书》侵害了其对裘先秋遗产继承的权益，应另行起诉。综上，对裘美女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裘美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原告裘美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协议书是否有效；二、一审判决程序是否违法、适用法律是否错误。案涉协议书订立于1987年，其中包含财产分割、赡养、扶养、姊妹送嫁等内容，相关条款相互牵制关联、不能割裂；案涉协议书约定的权利义务大致得当、并不失衡，符合协议签订时当地的公序良俗，协议签订程序也遵循当地风俗，符合《民法通则》第七条关于社会公德的规定，亦符合公平原则；案涉协议在多名村干部见证的情况下订立于裘先秋头七，且协议书签订已经三十余年，期间裘美女出嫁多年未有异议，其行为亦可表明裘美女知情并认可。综上，本院认为，案涉协议书的内容符合自愿、公平、诚信原则与公序良俗，一审判决认定协议有效，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称裘天明和裘小云夫妇未按照协议书内容给付15元每月的生活费，但协议内容的履行与否并非认定协议效力的条件因素，对于该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对案由的确定以及是否追加第三人，一审法院有权依职权进行变更，程序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裘美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裘美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海波 审 判 员 梅矫健 审 判 员 陈 茜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陈佳丽 代书记员 胡正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