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4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春勇，男，1974年11月22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少雄，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楼楼，男，1987年4月2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纯敏（苏楼楼之姨），1948年8月28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柳，北京金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蔡春勇因与被上诉人苏楼楼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5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春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赔偿；2.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组织的鉴定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在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耳聋系上诉人殴打导致的情况下，仅依据审判经验酌定由上诉人按照50%的参与度确定赔偿金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上诉人有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耳聋不是上诉人殴打所致，被上诉人人很早之前就是耳聋，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妻子有不正当婚外情，对本案纠纷发生具有过错；3.被上诉人伪造其耳聋是上诉人殴打所致的事实，涉嫌恶意诉讼。苏楼楼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1.鉴定是我申请的，提供的相关鉴定材料就是病历情况，一审对方也质证了；2.上诉人所称的公安机关的鉴定结论不构成轻微伤指的是伤情鉴定，而司法鉴定是在诉讼活动中鉴定人运用科学技术或者专门知识来进行判断和提供专门意见的活动，两种鉴定适用的法律、目的和标准都不同，不能混同；3.本案事实是上诉人殴打我，上诉人在公安机关和原审法院都予以了认可，这是我受伤的直接原因。由于遭受殴打，出现严重的耳聋，这些都有病历证明，因果关系明确清晰。上诉人无故殴打我，导致我构成八级伤残，对我产生影响。上诉人说我与其妻子有不正当关系，是没有证据的，是污蔑。苏楼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蔡春勇赔偿医疗费6267.2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营养费650元，护理费1950元，误工费2166元，残疾赔偿金4079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097.25元，鉴定费31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交通费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楼楼与蔡春勇之妻单某系同单位职工，2018年11月8日晨，蔡春勇见苏楼楼在其住处附近，认为苏楼楼与其妻有染，对苏楼楼进行殴打，后被其妻劝阻。当晚，单某给苏楼楼打电话称，蔡春勇在找苏楼楼。苏楼楼在国华酒楼等蔡春勇。公安机关笔录记载摘录如下：1、苏楼楼当日陈述：……我向单某要了蔡春勇的手机号，我给蔡春勇打电话，让他过来解决问题，之后不一会单某就到了国华酒楼，说蔡一会就过来。19时50分，我来到酒楼门口抽烟等蔡春勇，不一会儿他就来了，我俩发生口角，他先用右手打了我左脸一个嘴巴，之后左手抓住我的衣领，右手从上衣兜中掏出一个钳子吓唬我，之后他就多次用左手掐我的脖子、拽我的衣领、打我的右脸和右耳，过程中我们也相互推搡、撕扯衣服，最后他用右手所持的钳子打了我后背部一下，之后我就跑到酒楼报警……我和单某单独吃过饭，蔡春勇就怀疑我和单某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了。问：你有何伤情？答：我的右脸有些肿胀，右耳听不清声音、嘴唇轻微流血，是蔡春勇用左手打了我的右脸和右耳部多次造成的。我的背部红肿，是蔡春勇用右手所持的钳子打了我后背部一下造成的。我的颈部右侧有抓伤，是蔡春勇左手掐我的颈部造成的，我的左脸有些肿胀，是蔡春勇用右手打了我左脸一个嘴巴造成的。2、蔡春勇当日陈述：2018年11月8日19时许，昨天晚上在我家门口和我发生纠纷的男子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国华酒店门口解决他和我们夫妻之间的问题，当时我在幸福超市找我爱人单某，随后我就从幸福超市出来去国华酒店门前找那名男子。见到他之后，我就问他昨天半夜到我家去干什么，随后我们就发生口角，之后我们就发生冲突，随后我上前打了他几个耳光。打完之后我就离开了往家走。走到陶然亭地铁口的时候，来了一个电话，说对方报警了，警察要找我，随后我就主动来白纸坊派出所了。问：当时现场都有谁动手了？答：就我打了他。3、单某当日陈述：2018年11月8日19时许，我从幸福超市下班在吃饭，我老公蔡春勇来找我，并且在超市冲我发脾气，要找和我在一起说话的男子（苏楼楼），我给苏楼楼打电话问他在哪，他说在国华酒楼，我老公说今天如果找不到苏楼楼明天还要去超市找他，所以我就告诉我老公去国华酒楼找苏楼楼，我们一起去的，到了酒楼我进去在一层见到苏楼楼把他叫出来说我老公找他，在酒楼门口，我老公与苏楼楼说了一两句，我没有听清楚，我老公动手扇了苏楼楼好几下耳光，然后他拿出一把钳子比划，我上前劝我老公，他不听，然后我老公掐了几下苏楼楼的颈部，又打了苏楼楼几个耳光，手拿钳子砸了苏楼楼后背一两下，苏楼楼就跑进酒楼了，我老公之后就离开了，我进酒楼看见苏楼楼打电话报警了。问：你老公蔡春勇如何打的苏楼楼？答：蔡春勇用手扇了苏楼楼好几下两侧的耳光，具体当时用哪手打的我记不清了，还用钳子砸了苏楼楼后背一下。苏楼楼受伤后，在耳鼻喉专科检查，当日同仁医院就诊病历及查体：双耳部拍击伤5h，伴听力下降，耳闷。PE：右外耳通畅，鼓膜完整，部分充血。左外耳通畅，鼓膜完整，标志尚清。Imp：耳外伤，头晕待查。Rx：……CT颞：双外、中、内耳未见异常。2018年11月9日，面部打伤15小时。查：右侧面颊部轻度肿胀，压痛（±），未及颧部台阶感，口唇轻度肿胀，压痛（±），余未见明显异常。诊断：面部挫伤。2018年11月13日-11月26日，苏楼楼在宣武医院就诊，住院13天，11月15日，行内镜下鼓膜切开术（右侧）。出院记录记载：患者诉听力稍好转，仍留有耳鸣。出院诊断：右耳极重度感音神经性耳聋。后苏楼楼于专科医院继续门诊复查。苏楼楼支付各项治疗费共计5861.42元。2018年12月10日，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被鉴定人苏楼楼所受损伤不构成轻微伤。12月26日，西城公安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给予蔡春勇行政拘留三日的处罚。误工费部分，幸福荣耀（北京）超市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苏楼楼在该超市任销售员，月收入为4784元，2018年11月病假14天，支付病假工资913元。关于伤情鉴定的情况，诉讼中，苏楼楼申请目前后果的残疾等级评定以及误工期、护理期及营养期评定。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于2019年8月15日作出鉴定意见，其分析说明如下：1、关于残疾等级评定：被鉴定人苏楼楼经对症治疗，目前其遗留右耳极重度聋。根据分级标准，残疾等级为八级（伤残赔偿指数30%），且委托方结合案情使用。关于误工期、护理期及营养期评定，建议误工期考虑以15-20日、无需护理、营养期考虑1-7日为宜。苏楼楼支付鉴定费3150元。被扶养人部分，苏楼楼之父苏某（1943年8月6日出生）生育四子，长子苏某1、次子苏某2、三子苏楼楼、四子苏某3。交通费部分，苏楼楼出示出租车票据金额共计355元。关于蔡春勇支付赔偿费用一节，苏楼楼庭后提交银行账户明细，记载于2018年12月6日收到转入11万元，于12月8日将11万元转入单某账户内（账号×××）。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蔡春勇无端怀疑苏楼楼与其妻有染，到苏楼楼所在单位寻衅，并两次殴打苏楼楼致其损伤，蔡春勇侵犯苏楼楼合法人身权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苏楼楼对于纠纷发生的起因以及过程均无过错，不需承担责任。苏楼楼要求赔偿医疗费的诉讼请求，出示了病历以及医疗费票据，法院予以支持。苏楼楼要求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苏楼楼要求赔偿营养费的诉讼请求，出示了法医鉴定意见，法院予以支持。苏楼楼要求赔偿护理费的诉讼请求，鉴定意见明确苏楼楼的伤情不需要他人护理，故该项请求法院不予支持。苏楼楼要求赔偿误工费的诉讼请求，出示了单位扣发工资证明以及法医鉴定意见，法院予以支持。苏楼楼要求赔偿交通费的诉讼请求，考虑苏楼楼多次门诊复查的情况，酌定赔偿400元。苏楼楼要求赔偿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根据鉴定意见，苏楼楼现遗留有“右耳极重度聋”的症状，但现提交法庭的证据存在证明力相互矛盾的情况。首先，结合病历专科检查情况，苏楼楼在受伤后多次查体，均记载“耳道畅通、鼓膜完整、神清、精神可”的检查结果，在公安机关处理时，司法鉴定机关鉴定结果为不构成体表损伤，处罚结果较轻微，如苏楼楼耳聋有明确证据证明系暴力所致，其伤情足以构成刑事责任程度。另一方面苏楼楼确实存在单侧耳聋的情况，并行手术治疗，说明其听力严重下降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医疗机构诊断为混合型耳聋，混合型耳聋病变位置既有可外耳或中耳，又有听神经病变或细胞病变，因此同时引起传导性耳聋与感音神经性聋就成为混合型聋。法院注意到苏楼楼于2018年12月20日，在北京中医医院就诊时，陈述病史：3周前与他人发生肢体冲突，自述被打耳光后出现头晕，耳鸣，头晕每与体位变化后加重。结合审判经验，考虑不除外神经内科病情共同作用。综上，苏楼楼主张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结合法医鉴定意见以及临床查体情况，酌定按50%参与度确定赔偿金额。苏楼楼长期在京务工，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苏楼楼之父系陕西省榆林市清涧县农村居民，符合被扶养人条件，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苏楼楼要求赔偿鉴定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苏楼楼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考虑苏楼楼神经症状长久不愈等客观情况，酌定赔偿10000元。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蔡春勇赔偿苏楼楼医疗费5861.42元、营养费6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误工费2166元、交通费400元、残疾赔偿金20397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048.6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3150元。二、驳回苏楼楼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上诉人蔡春勇提交录音证据八份，欲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妻子有婚外情，被上诉人对本案纠纷的发生具有过错，被上诉人的耳聋不是上诉人所致，耳聋和打嘴巴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被上诉人苏楼楼质证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苏楼楼在被打之前就存在耳聋。经查，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应否采纳的问题；二是苏楼楼的耳聋是否系蔡春勇侵权所致的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苏楼楼在诉讼期间申请法医临床鉴定，经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鉴定后出具了鉴定意见。蔡春勇上诉称因一审法院未组织其对鉴定材料进行质证以及未通知其选定鉴定机构导致鉴定程序违法，所以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根据查明的事实，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依据的鉴定材料为苏楼楼的住院病案、病历等医疗材料，而上述材料苏楼楼在一审审理期间均作为证据出示，蔡春勇明确发表质证意见称听从法院审查；同时，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亦系法院随机摇号确定，故根据上述分析及蔡春勇在一审庭审中对鉴定意见书表示无异议的陈述，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采纳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并据此进行相应裁判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蔡春勇自认其在与苏楼楼发生冲突时扇了苏楼楼几个耳光，并导致苏楼楼受伤就医，蔡春勇虽主张苏楼楼对于纠纷的发生存在过错，但并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佐证，故蔡春勇对苏楼楼的合理损失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苏楼楼受伤当日前往同仁医院就诊，急诊病历明确载明“双耳拍击伤5h，伴听力下降”，此后苏楼楼多次因右耳听力问题前往医院进行治疗，被确诊为右耳重度感音性神经性耳聋，蔡春勇虽主张苏楼楼之耳聋情况与其侵权行为并无因果关系，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根据上述情况可以认定蔡春勇的侵权行为导致苏楼楼听力严重下降；同时，鉴于苏楼楼对一审判决予以认可，故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酌定按50%参与度确定赔偿金额并无不妥。综上所述，蔡春勇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33元，由蔡春勇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广辉审 判 员 宋 光审 判 员 张 鹏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 科书 记 员 毕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