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2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天网安全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廖锦辉，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海，广东海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建华，广东海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广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唐启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安琳，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宜静，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天网安全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广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昊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9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海、余建华、被上诉人广昊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安琳、刘宜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广昊公司解除《服务运营物业接入服务合同》的行为无效；判令广昊公司继续履行《服务运营物业接入服务合同》；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广昊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广昊公司并没有法定或约定解除合同的权利，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一）涉案合同可以继续履行，《关于优化广州市房屋建筑光纤到户通信工程竣工资料模板的函》(穗通函[2018]32号)不具有规范性法律效力，不适用于本案。1.广州通信办既无行政立法权，也无行政执法权，其出台的文件自始不具有规范性法律效力。2.广州通信办出具前述穗通函[2018]32号文件所依据的《关于贯彻落实光纤到户国家标准的通知》(建标[2013]36号)文件适用范围是新建住宅，而案涉合同项下的建筑物并非新建住宅而是商业建筑。且建标[2013]36号文件也没规定光纤到户通信工程必须由开发商投资建设，否则就不能通过验收或备案。3.广东省人民政府发布的《广东省通信设施建设与保护规定》的生效日期晚于广昊公司解除合同之时，不应适用本案。即便适用本案，《广东省通信设施建设与保护规定》也没有规定光纤到户通信工程必须由开发商投资建设，否则就不能通过验收或备案。相反，根据《广东省通信设施建设与保护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光纤到户通信工程验收合格的唯一标准是符合“光纤到户相关标准规范”，而不是广昊公司所称的“由开发商自己投资建设”。4.涉案合同不仅包括投资建设，也包括后期运营服务，退一万步说，假设部分合同内容不能履行，也只应变更该部分内容，而不影响可继续履行的后营运营服务内容。（二）广昊公司没有约定解除权或者法定解除权，合同法第九十四、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不适用于本案。广昊公司辩称，请求驳回天网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关于优化广州市房屋建筑光纤到户通信工程竣工资料模板的函》(穗通函[2018]32号)是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二）广昊公司在办理光前到户工程验收备案时，如不提供光纤到户工程施工合同和工程款支付凭证，无法取得《竣工联合验收意见书》、无法通过工程竣工验收。（三）广昊公司与天网公司沟通无果后提出解除合同，合法有据。天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广昊公司解除双方签署的《服务运营物业接入服务合同》的行为无效；2.被告继续履行双方签署的《服务运营物业接入服务合同》；3.广昊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5日，天网公司（乙方）与广昊公司（甲方）签订《服务运营物业接入服务合同》，约定：甲方物业是广昊大厦位于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工业大道北110号的商业大厦及住宅小区组合体单位，建筑面积15800平方米；甲方同意乙方在甲方物业内建立和运营通信节点，安装通信设备和有关的配套设施，依托其通信网络为甲方物业内用户提供各种网络通信业务，利用该网络通信平台为甲方拥有或管理的物业内的企业和个人提供语音/数据通信/有线电视接入等服务，乙方负责甲方物业语音通信项目建设配套的建筑物接入线路、建筑物内外的语音综合布线；甲方承诺在本合同有效期内负责配合乙方做好该业务的日常经营和管理；甲方须无偿提供甲方建筑物红线以内的沟道、弱电管井及弱电线槽等相关设施安装空间，以及免费提供建筑物内垂直、水平走线井（及线梯）、暗管及线槽底盒、楼层交换设备安装位置给乙方使用，以便乙方铺设引入、引出通信线缆和楼内的客户端电缆；甲方为乙方提供网络设备所需的设备安装空间20平方米作为机房、配线间，在本合同有效期内，甲方将机房、配线间以免费方式提供给乙方使用；乙方根据甲方提供的建筑规划设计资料，进行甲方物业通信项目的规划设计，相关建设费用完全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依照合同的约定拥有甲方物业通信网络系统的经营权，甲方协助乙方对甲方物业通信网络系统进行日常维护与管理；按乙方每月在物业内固定通信业务通信费实际收入乘以一定结算比例的标准结算服务费，其中语音业务部分按15%计算，数据业务部分按15%计算；本合同有效期限为本合同签署之日起十年，本合同有效期满后，相对于任何愿意同甲方开展合作的第三方运营公司，乙方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合作权，任何一方提前终止本合同，将被视为违约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但因出现不可抗力情形或因合同另一方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况除外；由乙方投资建设的甲方物业内的通信网络系统的所有权属于乙方，合同期满后，所有权无偿归属甲方；根据本合同需要发出的全部通知，均须以书面形式，所有的通知任何一方只要送交或挂号寄至法定地址即视为送达；有关本合同所发生的争议，协商不成，任何一方有权向本项目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等。天网公司、广昊公司确认合同签订后，天网公司于2016下半年进场施工，已完成部分通信设施建设。2018年11月20日，广昊公司向天网公司发出《关于协商解除的函》，载明2018年10月23日广州通信办发布的《关于优化广州市房屋建筑光纤到户通信工程竣工资料模板的函》（穗通函[2018]32号）明确规定为规避第三方投资通信设施引发的市场乱象，在新国标楼盘光纤到户工程的竣工验收备案环节中，增加光纤到户工程施工合同和工程款支付凭证两项备案事项，同时规定广州市房屋建筑光纤到户通信工程须由开发商投资建设，对于非开发商投资建设的光纤到户工程不予通过，如果继续按照《服务运营物业接入服务合同》执行，则不符合非开发商不能投资建设光纤到户工程的要求，并会导致广昊大厦项目不能通过验收，因政府政策调整的客观原因，《服务运营物业接入服务合同》不具备继续履行的前提条件，合同目的已经不可能实现，拟与天网公司协商解除《服务运营物业接入服务合同》，前期管道铺设工程双方按实结算。2018年12月24日，广昊公司委托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向天网公司发出《律师函》，表示其于2018年11月20日向天网公司发出了《关于协商解除的函》，请求与天网公司协商解除合同，天网公司不予理会，鉴于《服务运营物业接入服务合同》不具备继续履行的前提条件，合同目的已经不可能实现，自本律师函发出之日解除《服务运营物业接入服务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终止，前期管道铺设工程双方按实结算。天网公司确认其于2018年12月26日左右收到该《律师函》。2019年3月5日，天网公司委托广东海建律师事务所向广昊公司发出《关于要求立即履行的函》，表示收到广昊公司的函件后，天网公司认为广昊公司不具有合同解除权，多次要求广昊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但一直未能获得继续施工的通知和安排，案涉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切实履行合同义务，广昊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自始不产生解除合同的效力。2019年3月12日，广昊公司委托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向天网公司发出《律师函》，表示双方签订的《服务运营物业接入服务合同》不具备继续履行的前提条件，符合合同解除条件，于2018年12月24日解除，双方可就天网公司前期投入广昊大厦的建设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设计费、材料费、人工费进行结算，双方不再承担运营服务合同的权利义务，或双方针对光纤到户的工程建设另行签订施工合同，重新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等。天网公司对广昊公司解除合同有异议，于2019年4月25日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2018年10月23日，广州通信办发布《关于优化广州市房屋建筑光纤到户通信工程竣工资料模板的函》（穗通函[2018]32号），载明根据住房城乡建设部、工业和信息化部《关于贯彻落实光纤到户国家标准的通知》（建标【2013】36号）文件的要求，为更好地贯彻落实光纤到户国家标准，规避第三方投资通信设施引发的市场乱象，有效保障用户使用光纤通信的权利，现该办优化“广州市房屋建设光纤到户通信工程竣工资料模版”，在新国标楼盘光纤到户工程的竣工验收备案环节中，增加光纤到户工程施工合同和工程款支付凭证两项备案事项，严格规范广州市房屋建筑光纤到户通信工程须由开发商投资建设，对非开发商投资建设的光纤到户工程不予通过。2018年11月2日，广东省人民政府发布《广东省通信设施建设与保护规定》（广东省人民政府令第256号），其中第二十五条规定，“新建、改建、扩建住宅小区、住宅建筑、商住楼、商业建筑等建设项目，建设单位应当按照光纤到户相关标准规范进行建设；工程竣工后，应当委托经计量认证的检测机构对光纤到户通信设施进行检测；检测合格的，应当及时组织验收，验收文件报工程所在地住房城乡建设主管部门和省通信管理部门备案。光纤到户通信设施应当纳入建设工程质量分户验收和综合验收。未经验收、验收不合格或者未按照要求备案的，该建设工程不得交付使用，不得接入公用电信网”；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单位、业主单位、物业服务企业等相关单位应当向电信业务经营者平等开放建筑规划用地红线内已有的通信设备间、电信间、管道和线缆等设施，为光纤到户改造提供便利条件，不得违规收取任何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天网公司与广昊公司签订的《服务运营物业接入服务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服务运营物业接入服务合同》是否已经解除。案涉合同成立以后，广州通信办发布《关于优化广州市房屋建筑光纤到户通信工程竣工资料模板的函》，要求广州市房屋建筑光纤到户通信工程须由开发商投资建设，对非开发商投资建设的光纤到户工程不予通过。广东省人民政府发布《广东省通信设施建设与保护规定》，要求光纤到户通信设施应当纳入建设工程质量分户验收和综合验收，未经验收、验收不合格或者未按照要求备案的，该建设工程不得交付使用，不得接入公用电信网。上述原因影响了合同的继续履行，广昊公司于2018年12月24日向天网公司发出《律师函》通知解除合同，天网公司确认其于2018年12月26日左右收到通知，但天网公司在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法院起诉，超过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法定期限，故案涉《服务运营物业接入服务合同》已经解除。因此，天网公司要求确认广昊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无效、广昊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合同解除的后果，双方可另循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天网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00元，由天网公司负担。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广昊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广州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联合验收工作方案（2.0版）》，拟证实光纤到户通信工程如果不能通过验收备案，则被一票否决，不能取得《竣工联合验收意见书》办理不动产首次登记，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2.《竣工联合验收办事指南（2.0版）》，拟证实广州市通信建设管理办公室负责全市范围内房屋建筑工程的光纤通信设施工程的验收备案，出具光纤到户通信配套设施竣工验收意见书。3.《申请材料模板》，拟证实需提交的竣工资料包括了“光纤到户通信设施的《承诺函》”和“光纤到户通信设施的施工合同关键页”等内容，以证明是广昊公司出资建设，以及承诺向各基础运营商开放。天网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现在已经出了3.0版本。二审另查明，《服务运营物业接入服务合同》第十三条“不可抗力”约定：“1.在合同执行期间发生不可抗力事件（指无法预见，不可避免的事件，例如：地震、台风、战争、火灾、水灾、罢工、政府禁令以及其他工人的不可抗力事件），致使一方不能履行或延迟履行其在本合同规定的全部或部分义务，则该遭受不可抗力的一方不承担责任不赔偿对方因之而产生的经济损失。”本院认为，广昊公司与天网公司签订的《服务运营物业接入服务合同》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现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是否应当继续履行《服务运营物业接入服务合同》。对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服务运营物业接入服务合同》的目的为天网公司在广昊公司物业内开展天网公司通信业务，并就未来经营收入的分配实现共赢进行约定。但在案涉合同签订后，广州通信办发布《关于优化广州市房屋建筑光纤到户通信工程竣工资料模板的函》，明确规定广州市房屋建筑光纤到户通信工程须由开发商投资建设，否则不予通过。广东省人民政府发布《广东省通信设施建设与保护规定》，明确光纤到户通信设施应当纳入建设工程质量分户验收和综合验收，否则不得交付使用，不得接入公用电信网。在此情况下，若再按照案涉合同履行，势必导致在现有验收条件下，案涉项目不能验收通过，并进而影响广昊公司整个工程的验收。且案涉合同第十三条已明确将“政府禁令”列为不可抗力范围。因此，广昊公司在与天网公司协商未果的情况下，发函解除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广昊公司解除案涉合同合法，并对天网公司继续履行案涉合同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天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广东天网安全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丹审判员 莫 芳审判员 杨 凡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蔡嘉瑜王祥瑞华章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