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42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荣置地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东海西路35号。 法定代表人：徐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巍，山东嘉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庆楠，女，1983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乳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得水，山东泰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星星，山东泰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荣置地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置地顾问公司）与上诉人吴庆楠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7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荣置地顾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巍、上诉人吴庆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星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荣置地顾问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荣置地顾问公司不需向吴庆楠支付2018年11月至2019年7月已达结算条件未结算的佣金69396.5元；2、请求依法判决由吴庆楠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在确认荣置地顾问公司与吴庆楠关于“到款提成”约定合法有效的前提下，仅出于劳动者对其主张佣金时可能存在困难的主观判断，就得出了与查明事实及适用法律相反的结论，该推论无论从法理上还是现实基础上均不成立。首先，荣置地顾问公司《销售佣金发放规定》属于《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青岛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会议纪要（八）》（青中法联字［2015］12号）第四条有效情形，本案提成工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荣置地顾问公司作为房地产产业链条下游的轻资产服务型公司，一方面营业收入、回款周期受行业环境影响较大，另一方面相关的营业收入同样以客户签订购房合同并已到开发商账户的回款为基础。如每有员工离职（离职率高是销售代理行业的普遍现象），公司则需向其支付自身还未收到的佣金，则难以维持经营，最终损害相关从业人员的利益。荣置地顾问公司按时足额向吴庆楠支付了一定的固定薪酬，对于数额远高于普通行业的提成工资部分，以到款作为支付条件，让劳动者承担部分风险，符合《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构建和谐劳动关系的意见》中提出的效益共创、利益共享，具体本案中也与吴庆楠高回报的提成制度相适应。第二，一审判决突破相关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基于吴庆楠主张佣金可能遇到的困难现实并不存在。无论是否离职，回款后提成是行业内惯例，一方面涉案项目的建成交付有具体日期，楼盘的入住情况无法隐瞒；另一方面从请求时效角度，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相关规定，员工随时知晓到款情形则随时可以申请仲裁，不会出现“浪费司法资源”的情形。综上，一审判决未在查明事实基础上正确适用法律，机械理解保护劳动者权益，错误干预企业根据行业特点设计并与员工达成一致的薪酬激励约定，请求依法改判。 吴庆楠辩称，一、虽然劳动者在《销售佣金发放规定》中签字，但并不能证实其为劳动者的真实意思，一审将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认定为平等主体，认为劳动者在《销售佣金发放规定》的签字应视为合同法中一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自愿受其签订合同的相关规定的约束。企业与员工之间的关系不能简单的适用合同法。两者之间系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明显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关系，而是受制于劳动法等社会法的制约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不能简单的适用合同法的有关原则及条款。吴庆楠与荣置地公司之间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吴庆楠在荣置地公司单方制定的相关规章制度上签字，不能简单的认定其为吴庆楠的真实意思表示。二、荣置地公司于2019年9月17日借用“青岛世纪英企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名义向吴庆楠邮寄《劳动合同到期不续签通知书》，该案事实为荣置地公司2019年9月17日主动辞退吴庆楠，吴庆楠属于被迫离职，故不应适用离职发放50%的规定。《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青岛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会议纪要八》第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即使双方约定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用人单位亦应向劳动者支付提成工资，因此，荣置地应一次性支付吴庆楠全额佣金提成。3、劳动者卖出了房子，付出了劳动，买房人已经签订买卖合同，将房款结清，应视为已经完成了销售的主要工作，应得到自己的佣金提成，开发商与荣置地的代理关系是另一个民事法律关系，荣置地以代理未结算为由拖欠甚至克扣佣金提成，将本应由自己承担的商业风险转嫁给劳动者，并不符合公平原则。4、劳动者无法掌控开发商何时与荣置地结算代理费，从本案来看，劳动者已经离开了公司，无法掌握公司的经营情况，公司何时收回提成、收回多少提成，劳动者无法掌握且不排除其与开发商存在恶意串通，故意不予结算。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吴庆楠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荣置地顾问公司支付吴庆楠拖欠工资138793元；2、二审诉讼费由荣置地顾问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销售佣金发放规定》的效力。一审依据吴庆楠提交的《销售佣金发放规定》中3.4条规定判决荣置地顾问公司只需支付销售佣金的50％。虽然吴庆楠在《销售佣金发放规定》中签字，但并不能证实其为劳动者的真实意思，一审将吴庆楠与荣置地顾问公司之间认定为平等主体，认为吴庆楠在《销售佣金发放规定》的签字应视为合同法中一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自愿受其签订合同的相关规定的约束。吴庆楠认为企业与员工之间的关系不能简单的适用合同法。虽然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平等主体之间可以自由协商合同条款内容，但劳动关系明显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关系，而是受制于劳动法等社会制约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不能简单的适用合同法的有关原则及条款。荣置地顾问公司与吴庆楠之间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吴庆楠在荣置地顾问公司单方制定的相关规章制度上签字，不能简单的认定其为吴庆楠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公司单方制定的规章制度，如果没有经过民主程序，与员工讨论协商通过，即使经员工签收，也是无效的，不能作为对员工作出处理的有效依据，本案所依据的《销售佣金发放规定》并没有经过民主程序，从未与员工协商讨论，因此该规定对吴庆楠不发生法律效力。《销售佣金发放规定》中离职员工结算比例为50％的规定属于变相克扣劳动者工资，此条规定应属无效，该规定也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情形，该规定属于无效条款，因此该规定对吴庆楠不发生法律效力。二、关于“离职”自愿性。吴庆楠离职系被动离职，2019年7月吴庆楠申请劳动仲裁的仲裁请求中仅要求荣置地顾问公司支付拖欠佣金，从未提及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8月28日，荣置地顾问公司工作人员张瑞雪告知吴庆楠如果撤销对仲裁申请，荣置地顾问公司将同意与吴庆楠就佣金签订相关协议，但最终双方未就佣金发放的时间达成一致。2019年9月17日，荣置地顾问公司借用青岛世纪英企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名义邮寄《劳动合同到期不续签通知书》给吴庆楠，并且短信通知吴庆楠要求其办理离职交接手续，后吴庆楠于2019年9月21日正式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一审认定青岛世纪英企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实质为荣置地顾问公司工作人员，故本案事实为荣置地顾问公司主动辞退吴庆楠，吴庆楠属于被迫离职，《销售佣金发放规定》中的离职应仅限于劳动者主动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不包括用人单位辞退，否则有悖公平原则，因此即使《销售佣金发放规定》规定有效，也不适用于吴庆楠。综上，请求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荣置地顾问公司辩称，一、对于销售佣金发放规定，已经通过职工代表大会表决通过，会议的召开及决议均已公示，且个人均在销售规定上签字认可，因此该项制度合法有效，对于个人所提出的被迫离职，一审已查明个人均系自愿办理离职手续，且其向公司发出的劳动关系解除通知书，明确表明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其理由所谓拖欠佣金，即本案待审理的事实，公司行为不具有违法因素。二、青岛世纪英企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与荣置地顾问公司非同一单位，其不能代表荣置地顾问公司，且其发出的系为到期不续签通知，依据的也是该公司与个人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与荣置地顾问公司无关。 荣置地顾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荣置地顾问公司无需向吴庆楠支付2018年11月至今的工资16258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2日，吴庆楠入职荣置地顾问公司，从事置业顾问一职，工作地点位于威海米祥泰紫宸营销中心。后双方因佣金结算问题发生争议，吴庆楠向威海市环翠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威海市环翠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9月19日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荣置地顾问公司向吴庆楠支付2018年11月至今的工资162581元。 另查明，吴庆楠月基本工资3000元，2019年9月21日，吴庆楠已向荣置地顾问公司提出辞职并办理完毕离职手续，其基本工资已经全部发放完毕，本案争议的内容系其自2018年11月至离职前的销售佣金。 对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荣置地顾问公司（甲方）向法庭提交2019年2月28日与吴庆楠（乙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载明，双方经友好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2019年2月1日（提出离职时间）乙方提出辞职，乙方工作至2019年2月28日（最后工作时间），2019年2月28日（来司办理离职时间）起通过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解除劳动关系；甲乙双方基于劳动关系产生的权利义务互不追究，双方再无任何争议或纠纷，如有也互不追究。 吴庆楠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有异议，并向法庭提交视频资料2份，视频资料中签订协议的截图，以及史安宁天泽府离职录音1份，证明2018年12月19日，荣置地顾问公司统一让所有祥泰紫宸项目的员工签订空白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辞职信及新的空白劳动合同，录音资料欲证明签订上述协议的原因为荣置地顾问公司欲换一个交保险的公司。提交9月13日通过钉钉打卡软件请假及打卡手机截图1份，证明2019年8月31日通过钉钉打卡软件向荣置地顾问公司请假，至少2019年9月13日前，吴庆楠仍在荣置地顾问公司工作，系其业务四部祥泰紫宸项目的员工，工作地点位于威海米祥泰紫宸营销中心。提交吴庆楠农业银行银行流水1份及荣置地顾问公司开户行信息截图1份，证明2018年6月至2019年6月的工资及佣金奖金均由尾号为4548荣置地顾问公司账号发放。提交2019年9月19日青岛世纪英企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负责人录音及短信截图以及2019年9月20日青岛世纪英企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录音及社保证明一份。 荣置地顾问公司质证称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认为视频资料未提供原始载体，且未显示吴庆楠的信息，也未显示吴庆楠等五人签署相关的文件或资料，而其他证据也不能确认其真实性，并且与双方已于2019年2月28日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不符。 另，庭后吴庆楠提交了其2019年9月18日向荣置地顾问公司邮寄的《劳动关系解除通知书》，载明：本人吴庆楠就职于贵公司青岛荣置地顾问有限公司，威海区域祥泰紫宸部门，现因贵公司拖欠佣金长达将近11个月之久，生活拮据，导致无法生活下去，经多次讨要协商无果后，特告知贵公司：本人吴庆楠于2019年9月21日正式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请贵公司于收到本通知书三日内，统计好本人的离职佣金明细状况，并协助本人办理好社保转移以及案场交接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均为证实荣置地顾问公司与吴庆楠劳动关系何时终止。虽然荣置地顾问公司提交了吴庆楠签名确认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并且对吴庆楠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但经审查，吴庆楠提交的证据既有签订空白合同和协议书的录像，也有签署上述材料的原因，且上述证据可以相互佐证。即使双方形式上解除了劳动关系，且工资发放和保险的缴纳均换了其他公司，但并不能否认吴庆楠一直在荣置地顾问公司工作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确认截至2019年9月21日之前，吴庆楠一直系荣置地顾问公司员工。 2、荣置地顾问公司向法庭提交《销售佣金发放规定》，3.4条规定：离职销售人员佣金发放标准：达到甲方结算条件或一次性已全款，离职员工结算比例为50%；3.5条规定：离职员工佣金发放阶段，为增强销售过程中风险控制意识及减少问题客户的出现，按照公司流程正常办理完毕离职手续后发放阶段如下：甲方正常结算且公司内部佣金审核通过发放40%，甲方正常结算且公司佣金审核通过半年发放30%，顺利交房且公司佣金审核通过发放30%。第5条其他规定，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或《商品房买卖合同》之日起90日止公司未收到该套房源的代理佣金，则该套房源佣金不予发放，特殊原因特殊申请。5.3条规定，凡符合佣金结算条件的房源均需预留该套房源佣金的10%作为项目交房佣金，待项目完成入住办理工作且与项目物业公司交接工作完成，甲方与我司结算入住留存代理费后经公司审批后发放给后期交房的在职员工。祥泰紫宸项目的全体员工共19人均在该规定页面背面处签字，包括吴庆楠。 荣置地顾问公司提交了威海宝华置业有限公司营销部于2019年9月6日出具的《关于祥泰紫宸项目佣金结算情况的说明》，载明：截止2019年8月31日，荣置地顾问公司所代理祥泰紫宸项目佣金自2018年7月至2019年8月佣金已全部提报，其中2018年7月至2018年10月份，威海宝华置业有限公司已结算给荣置地顾问公司，自2018年11月至2019年8月佣金暂未结算，特此证明。2019年11月12日，威海宝华置业有限公司营销部出具《祥泰紫宸项目签约任务及完成情况》，载明：2018年11月份威海宝华置业有限公司给予荣置地顾问公司全案代理楼盘威海祥泰紫宸项目下达签约任务6000万，荣置地顾问公司实际完成签约任务5277万；2018年12月下达签约任务3000万，实际完成签约任务4682万；2019年1-2月下达签约任务12000万，实际完成签约任务10460万。 吴庆楠质证称，对《销售佣金发放规定》是其本人签字确认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威海宝华置业有限公司营销部出具的两份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证明内容均不予认可，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第七次法官会议纪要中，不确定履行期限的确定规则规定，当事人对已经存在的确需履行的债务，约定当未来的不确定事实发生时履行，此类约定形式上看是有关履行条件的约定，但就其本质而言，则是有关履行期限的约定，只不过约定是不确定的履行期限。一方面，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可以商业人士的合理预期为标准，确定合理的期限，该合理的期限就是履行期限，合理期限经过后，债务人仍未履行债务，债权人即可请求履行。另一方面，鉴于不确定履行期限在期限的不确定性上近于条件故可类推适用合同法第45条有关条件拟制成就的规定，在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的阻止该不确定事实的发生，或该不确定事实确定会发生的，视为履行期限届满。荣置地顾问公司不能以其与开发商之间的佣金未予结算作为理由不给吴庆楠结算佣金。 《销售佣金发放规定》上有祥泰紫宸部门全体销售人员的签字确认，威海宝华置业有限公司营销部出具的证明上有其负责人的签名和公司盖章，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3、荣置地顾问公司向法庭提交《祥泰紫宸项目佣金规定》，载明：完成任务的90%以下，置业顾问按照0.13%计提；完成任务的90%-130%置业顾问按照0.15%计提；完成任务的130%（包含130%），置业顾问按照0.16%计提。吴庆楠及其他销售人员共12人在该规定背面签字确认。结合威海宝华置业有限公司营销部出具的《祥泰紫宸项目签约任务及完成情况》，2018年11月至2019年2月，吴庆楠实际完成的签约率未达到90%，其按照0.15的比例主张2018年11月以后的佣金缺乏依据。吴庆楠质证称，对《祥泰紫宸项目佣金规定》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据其了解，其已经完成了荣置地顾问公司规定的销售任务，不存在未完成任务的情况。因吴庆楠及其他销售人员在上述规定背面签字确认，一审法院对《祥泰紫宸项目佣金规定》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4、吴庆楠向法庭提交祥泰紫宸合同签约审批单40份，证明其自2018年11月至今和客户签约部分的房产情况，其中置业顾问一栏由销售该房产的销售人员签字，代理公司审核一栏由荣置地顾问公司品管（秘书）或该项目经理签字，部分合同签约单单利公司审核一栏中系董爱科签字。并且提交董爱科、鲁超在荣置地顾问公司的钉钉打卡软件截图一份、祥泰紫宸威海业务群聊天记录截图1份、徐乐因休产假需审批由鲁超同意审批的钉钉截图一份，上述证据均为证明董爱科、鲁超均系荣置地顾问公司品管。荣置地顾问公司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董爱科、鲁超均非荣置地顾问公司的在册员工。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吴庆楠提交的证据经当庭演示，可以确认其真实性，且上述证据能够相互佐证，即使董爱科、鲁超并非荣置地顾问公司的在册员工，其实际负责的工作应确定为祥泰紫宸项目。对吴庆楠提出的董爱科、鲁超系祥泰紫宸项目品管的证明事项，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5、吴庆楠提交吴庆楠与鲁超聊天记录截图一番，并当庭演示。鲁超于2019年8月14日发送给吴庆楠《紫宸未结算佣金明细2019.8.12》，其表格显示，吴庆楠已达结算条件未结算的金额为74780元，已认购未达结算条件的金额为6302元；其中2018年11月点位0.15%，2018年12月点位0.16%，2019年1-3月点位0.15%，2019年4-7月点位0.13%，未达到结算条件的计算点位0.13%。荣置地顾问公司认为鲁超并非其在册员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聊天记录经当庭演示，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且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与鲁超给吴庆楠发送的《紫宸未结算佣金明细2019.8.12》相吻合，因此对该佣金明细表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荣置地顾问公司与吴庆楠建立劳动关系，吴庆楠的工资构成系底薪加销售提成，符合工资的构成要素。本案中，吴庆楠已确认其底薪每月3000元离职时已结算，本案争议的是其在荣置地顾问公司威海祥泰紫宸项目中自2018年11月至离职前的销售佣金。根据吴庆楠提交的证据，以及荣置地顾问公司庭后向法院提交的说明等，可以认定虽然荣置地顾问公司与吴庆楠于2019年2月28日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但其实际之后一直继续在祥泰紫宸项目处工作，吴庆楠与荣置地顾问公司的劳动关系应一直持续至2019年9月21日吴庆楠正式提出解除关系为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荣置地顾问公司欠吴庆楠未支付的佣金具体金额是多少；二、吴庆楠离职后，荣置地顾问公司应按照何比例支付其欠付的佣金，以及欠付的佣金应当何时支付。 关于焦点问题一，吴庆楠在威海市环翠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时，提交了销售未支付佣金的房屋汇总表1份，证明吴庆楠的签约价款共计108387665元*0.15%=佣金162581元，仲裁委在证据认定中称，该证据没有吴庆楠的签字也没有荣置地顾问公司的盖章确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不予采信，但因荣置地顾问公司未抗辩，最终根据该表格确定了佣金金额。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吴庆楠提交曾斌与祥泰紫宸项目品管鲁超聊天记录1份，以及鲁超发送的《紫宸未结算佣金明细2019.8.12》，根据该表格显示，2018年11月至2019年7月，吴庆楠已达结算条件未结算的佣金为138793元，已认购未达结算条件的佣金为6619元。经审查，一审法院对吴庆楠提交的此佣金明细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予以确认。但根据该份表格，其中6619元未达到结算条件，吴庆楠在本案中主张将该部分佣金，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待其有证据证明该部分佣金已达结算条件后，可另行主张。 关于焦点问题二，荣置地顾问公司与祥泰紫宸项目的全体销售人员签订了《销售佣金发放规定》，全体销售人员均在该佣金发放规定中签字确认了，也包括吴庆楠。《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青岛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会议纪要（八）》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提成工资在业务款项收回后才予以支付，如无其他法律禁止情形的，该约定有效。吴庆楠及其他销售人员对该佣金发放规定签字确认，说明其对该规定系明知且认可的，其作为独立的民事行为主体，应对自身行为所产生的经济后果和法律后果进行合理预估和理性判断，承担自身行为产生的相应结果。因此，对该份《销售佣金发放规定》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而该份规定中明确规定：“离职销售人员佣金发放标准，最高可以获得50%，条件是达到甲方条件或一次性已全款”。“离职员工佣金发放阶段为，甲方正产该结算且公司内部佣金审核通过发放40%，甲方正产结算且公司佣金审核通过半年发放30%，顺利交房且公司佣金审核通过发放30%”。“公司未收到该套房源的代理佣金，则该套房源佣金不予发放”。对上述规定，荣置地顾问公司辩称，基于房屋销售是一个完整的过程，业户签订合同后直至交房时需要大量的售后服务，为了预防签约后因服务不周等原因而出现的业主退房等现象，并考虑支付能力等因素，整个行业的惯例均以开发商向企业支付佣金后再按规定向员工发放。且荣置地顾问公司提交说明称，该项目目前并未交房，威海祥泰紫宸项目开发商与购房人在《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交付时间为2020年12月31日，目前该项目正在开发建设中。另，威海宝华置业有限公司营销部2019年9月6日出具证明称，2018年11月至2019年8月的佣金暂未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房屋销售是一个完整的过程，业户签订合同后直至交房时需要大量的售后服务。销售人员离职，房产销售公司需要调整其他销售人员来负责已购房业主的后续服务工作，且荣置地顾问公司与吴庆楠签字确认的《销售佣金发放规定》明确约定了，离职销售人员的佣金发放比例至高为50%，双方均应受此规定约束。2019年9月21日，吴庆楠向荣置地顾问公司发出劳动关系解除通知书，其基本工资离职时也已结算完毕。因此，吴庆楠主张荣置地顾问公司全额支付其销售佣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应按50%比例计算为宜，即138793元*50%=69396.5元。 虽然《销售佣金发放规定》对离职员工佣金发放阶段亦进行了约定，且约定公司未收到该套房源的代理佣金，则该套房源佣金不予发放。但是，考虑到在劳动关系纠纷中，劳动者处于明显的弱势地位。尤其是离职后的员工，很难掌握到销售公司是否已经收到代理佣金，或何时收到代理佣金。且一般来说，房地产公司支付房产销售公司的佣金系不定时分批次支付，而要求劳动者亦如此多次向公司主张佣金，不但增添当事人诉累，亦浪费司法资源。出于保护劳动者利益角度考虑，一审法院主张荣置地顾问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佣金支付给吴庆楠为宜。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判决：一、荣置地顾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庆楠2018年11月至2019年7月已达结算条件未结算的佣金69396.5元；二、驳回荣置地顾问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荣置地顾问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荣置地公司提交证据一、《关于筹备召开荣置地2018年第二次职工代表大会通知》、《青岛荣置地顾问有限公司2019年职工代表大会代表名单》（签到表）两份（青岛、济南两处会场）、《青岛荣置地顾问有限公司2019年职工代表大会决议》两份（青岛、济南两处会场），《销售佣金发放规定》两份（青岛、济南两处会场）以上出示原件提交复印件；证明事项：2018年12月份荣置地公司通知召开职工代表大会，2019年1月8日召开的代表大会审议表决通过了包含涉案《销售佣金发放规定》在内的16项公司制度，荣置地公司包含济南分公司共21名职工代表于大会决议及《销售佣金发放规定》签字确认。提交证据二、荣置地公司员工微信群、钉钉关于召开职工代表大会的通知、本次职工代表大会决议的通知、会议决议及相关公司文件全文，以上提交打印件（手机截屏11张）提交原始载体；证明事项：本次职工代表大会的召开及决议的形成，均向员工进行了公示。提交证据三、职工大会召开过程照片三张及视频一段，以上提交打印件及光盘；证明事项：审议案涉《销售佣金发放规定》职工代表大会的召开过程。荣置地公司当庭出示证据一、二的原始载体。 吴庆楠质证称，对证据一，因代表个人的祥泰紫宸的代表毕文状并未出席2019年职工代表大会，个人不清楚此次大会召开的时间以及内容。对证据二，因该群人数较多，个人没有看到荣置地公司提交的证据二中的通知，且祥泰紫宸项目从未提及过此次大会的具体内容。对证据三，个人不清楚，从未参与过此次会议。关于荣置地公司当庭出示的证据一、二的原始载体，表示认可，但是个人没有看到该聊天内容，且荣置地公司均未@全体成员。 吴庆楠提交证据一、“祥泰紫宸”微信工作群截图一份，证明：1、荣置地公司工作人员品管董爱科于2019年3月19日仅在工作群中简单通知吴庆楠等人就佣金规定到前台签字，关于《销售佣金发放规定》，并没有经过民主程序，与员工协商讨论，而是利用公司强势地位逼迫劳动者签字，该规定应无效；2、即使认定有效，也应从签订之日2019年3月19日之后的佣金适用该规定，2018年11月-2019年3月18日之间的佣金不应适用该规定。吴庆楠提交证据二、2019年9月17日青岛世纪英企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给曾斌发放的《劳动合同到期不续签通知书》，结合一审中提交的证据2、19、20、21，证明：1、2019年9月17日荣置地公司借用“青岛世纪英企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名义向吴庆楠等4位员工邮寄《劳动合同到期不续签通知书》内容为劳动合同期限将于2019年9月20日届满，公司决定不与您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只有曾斌接收，并将该通知书转发给包括吴庆楠在内的其他职工，荣置地公司借用青岛世纪英企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名义向吴庆楠邮寄《劳动合同到期不续签通知书》，荣置地公司要与吴庆楠解除劳动合同；2、荣置地公司于2019年9月19日借用青岛世纪英企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名义用短信通知吴庆楠，要求其办理离职交接手续。基于上述荣置地公司种种行为，且《销售佣金发放规定》中第4条规定，不办理离职手续或拖延办理离职手续，公司有权辞退该员工，且所有未结算佣金不予发放，吴庆楠无奈于2019年9月21日提出离职，该案事实为荣置地公司2019年9月17日主动辞退吴庆楠，吴庆楠属于被迫离职，且荣置地公司并未接受吴庆楠提出的离职，故对于吴庆楠不应适用离职发放50%的规定。 荣置地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微信截图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事项不予认可，荣置地公司已举证证明《销售佣金发放规定》系经过民主程序制定；关于证明事项第二点，该佣金规定的效力涵盖所有尚未结算佣金。证据二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真实性无法核实，其他质证意见同一审。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对一审认定的吴庆楠2018年11月至2019年7月期间应获得的销售佣金数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荣置地公司应否支付吴庆楠上述期间的销售佣金及具体数额应如何认定。荣置地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包含涉案《销售佣金发放规定》在内的公司规章制度系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且吴庆楠对该规定已签字确认，对吴庆楠具有约束力。吴庆楠二审中提交的“祥泰紫宸”微信工作群截图不足以推翻荣置地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其主张上述规定未经过民主程序制定，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荣置地公司存在拖欠吴庆楠销售佣金的事实，吴庆楠以此为由提出辞职具有客观事由，不宜认定为自愿离职，在此情况下，一审综合考虑荣置地公司所在行业的特点、吴庆楠作为劳动者主张后续销售佣金的难度及本案实际情况，酌情判令荣置地公司支付吴庆楠已达结算条件的一半佣金，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荣置地公司主张不应支付吴庆楠2018年11月至2019年7月期间已达结算条件的一半佣金，吴庆楠主张上述期间全额销售佣金，依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吴庆楠二审中提交的其他证据不影响本案定性处理，本院不予评判。 综上所述，上诉人荣置地公司、上诉人吴庆楠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青岛荣置地顾问有限公司、上诉人吴庆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明明 审判员  齐 新 审判员  甘玉军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王莉莉 书记员国莹莹 书记员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