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72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乘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陈相宇。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将来，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帅，男，1983年9月2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谌宇，广东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乘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小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30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将来、被上诉人李小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谌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乘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小帅对广乘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李小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袁志浩在涉案订购单做出赠送共27000元油卡事项是无权代理，且不构成表见代理。袁志浩因私自与案外其他客户赠送13万元油卡的事件爆发，跟广乘公司坦白，广乘公司十分震惊奇也高度重视。及时与该客户联系，最终达成和解，由袁志浩赔偿该客户3万元。从一审提交的袁志浩书写的情况说明可以看出，广乘公司是完全不知情的。后来又爆发出袁志浩与李小帅及其他客户类似问题。袁志浩越权违法违规行为，对广乘公司经营、形象、声誉等各方面都造成恶劣影响，广乘公司在袁志浩事件中是完完全全的受害者。袁志浩涉嫌诈骗罪（公安机关立案时是伪造公司印章，后更改罪名为诈骗罪），目前刑事案件正在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过程中。因刑事案件的具体调查情况相关机关不透露，广乘公司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已经去公安登记并做笔录的其他客户的情况跟李小帅的情况是类似的。广乘公司一直建议李小帅去公安机关登记做笔录，李小帅就是不去。广乘公司并未作出赠送27000元油卡的意思表示。袁志浩提交给公司的订购单是没有赠送油卡的。赠送油卡的内容系袁志浩欺瞒公司超越代理权的个人行为，袁志浩的无权代理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袁志浩只是广乘公司的销售顾问，李小帅提供的袁志浩销售主管的名片是袁志浩私自印制的，名片本身不能作为袁志浩实际职位的证据。即便就是销售主管，也只是普通销售人员，根本无权赠送价值高达27000元的油卡。油卡也是广乘公司搞活动期间才有的，需要要销售经理和总经理审批。金额一般都是2000元以内。一个普通销售人员根本不具备有赠送3万多元油卡的相应的权力外观。（二）李小帅并非善意且存在过失，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袁志浩只是普通销售人员，既不是法人也不是股东，也不是总经理，甚至都不是销售经理，李小帅有什么理由相信一个普通销售人员可以随便赠送价值两三万元的财物？即便就是在广乘公司经营场所内，也并不意味着员工做的任何行为都有理由相信，也并不意味着公司要为全部员工的违法违规行为和道德风险买单。广乘公司经营场所有那么多其他工作人员，完全可以核实。李小帅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具有基本的认识和判断能力，作为购车人，应当尽到自己的审慎义务和合理注意义务。显然李小帅并非善意且存在过失。《新车销售合同》里并没有赠送油卡的条款和备注。并且在新车销售合同第二页抬头部分就有加黑字体明确提示：“对本合同项下车辆（以下简称车辆）的情况，买方进行了全面咨询与了解，卖方进行了充分的解释与告知，买卖双方据此签订本合同，买方知悉，卖方所给与的新车优惠或服务均以卖方加盖公章或合同章的本合同列明内容为准，除此之外任何卖方工作人员未经卖方书面授权而向买方做出的任何承诺，卖方概不负责。买方已知悉本合同项下全部应付卖方购车款与其他费用应直接对公支付至卖方，现金支付应在卖方财务室与财务人员直接办理，对与卖方非财务人员之外的任何人所发生的购车款与其他费用交易，卖方概不负责。”并且《新车销售合同》签署栏也明确备注：“非经卖方销售经理核准签署及盖公司公章或合同专用章之合约概不生效。”。李小帅通过《新车销售合同》的条款也可知，涉案订购单赠送油卡不是广乘公司的意思表示，如果是，应该在《新车销售合同》中列明，李小帅基于自己的注意义务也应当进行核实。并且即便假设该订购单构成表见代理，也被《新车销售合同》所覆盖和取代，即以本合同列明内容为准。李小帅签订合同时仔细阅读合同内容和条款是自己应尽的责任和义务。《新车销售合同》虽然是格式合同，但本身只有两页，简洁易懂，特别注意部分有黑体加粗提示。第一页第二页均有李小帅签字确认。广乘公司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李小帅与袁志浩存在私下交易。为查明案情，如有必要，广乘公司将请求法院向微信服务商调取李小帅与袁志浩的私下交易记录。李小帅并非善意且明显存在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第14条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对合同缔结过程、内容、交易习惯、公平原则、李小帅是否尽到了充分的举证责任等各方面进行全面审查。（三）涉案订购单存在可撤销的情形。涉案车辆价格已非常优惠，并且略低于同时期同车型同配置的一般销售价格。李小帅的合法利益已经得到充分保障，李小帅并无实质利益受损。赠送价值高达27000元的油卡，本身是袁志浩越权行为，严重损害广乘公司利益，也是显失公平的。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李小帅的全部诉讼请求。李小帅辩称，（一）广乘公司员工袁自浩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订购单是在广乘公司的经营场所签订，袁自浩在现场收取购车款，并出具发票及收据，最后在广乘公司处提车。一审过程中，广乘公司没有申请对订购单上的公章进行笔迹鉴定，故可认定订购单上的公章合法有效。（二）李小帅善意，且不存在过失。李小帅作为消费者，到广乘公司处购车，按交易习惯，不可能让袁自浩出具授权委托书。（三）订购单上注明送油卡，已经构成承诺，是销售合同合法有效的附件。（四）广乘公司称李小帅与袁自浩恶意串通交易，但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广乘公司的上诉请求。李小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乘公司立即向李小帅给付33000元油卡；2.判令广乘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5月5日，李小帅向广乘公司刷卡支付10000元。2019年6月7日，李小帅向广乘公司刷卡支付100000元。2019年6月13日，李小帅向广乘公司转账支付120000元。同日，广乘公司向李小帅开具金额为230000元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记载车辆为夏朗下客车，发动机号DEXXXXXXXX。2019年6月16日，李小帅签署《新车交车确认单》，提取了所购车辆，车型为夏朗，发动机号为DEXXXXX。广乘公司销售顾问袁志浩亦在该确认单上签名。2019年6月28日，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核发了上述机动车（车牌号：粤Ａ×××××，发动机号：DEXXXXXX，车架号：WVXXXXXXXXXXX）的机动车登记证书，所有权人为李小帅。现李小帅主张广乘公司在销售涉案车辆时承诺赠送油卡33000元，但车辆上牌后，广乘公司拒绝赠送，故诉至一审法院。诉讼中，李小帅为证实其上述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9年5月5日，李小帅与广乘公司签订的《广东乘用订购单》，显示：车辆型号夏朗，车身颜色蓝色，上牌方式为自行上牌，上牌区域为广州；精品名称/其他事项手写为：赠送2.5万元油卡，……+送2000油卡，油卡在上完牌后、提交资料，一周左右返还油卡；此订购单是购车人向经销商提出购买意向的文件，署名或盖章生效。上述订购单落款签章处有李小帅及广乘公司销售顾问袁志浩签名，亦加盖了广乘公司的销售业务章。2、名片，载明袁志浩为广乘公司的销售主管，隶属于销售部，上有广乘公司名称、地址、联系方式、袁志浩的联系方式等信息。3、录音，时间2019年7月5日，地点在广乘公司二楼会议室，对话谈及油卡的返还。经质证，广乘公司对该订购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该订购单存在明显不合理之处，因袁志浩被刑事拘留，广乘公司无法向其核实，即使该订购单成立，也仅是购车意向文件；对名片不予确认，袁志浩因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罪被刑事拘留；对录音不予确认，无法证明广乘公司有义务赠送油卡。广乘公司主张其销售顾问袁志浩涉嫌伪造公司印章被刑事立案侦查，袁志浩承认其在销售过程中存在私刻公司公章及私自虚假承诺赠送油卡的行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鉴定意见书、报案回执、立案告知书、袁志浩书写的情况说明、袁志浩向其他客户支付赔偿款的协议；2、2019年6月16日，李小帅与广乘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为GDXXXXXXXXXXX的《新车销售合同》，合同约定：对本合同项下车辆（以下简称车辆）的情况，买方进行了全面咨询与了解，卖方进行了充分的解释与告知，买卖双方据此签订本合同，买方知悉卖方所给予的新车优惠或服务均以卖方加盖公章或合同章的本合同列明内容为准，除此之外任何卖方工作人员未经卖方书面授权而向买方作出的任何承诺，卖方概不负责；交车时间预计2019年6月5日前；等等。合同买方处有李小帅的签名，卖方处有广乘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广乘公司销售顾问袁志浩亦在合同上签名，但合同中没有赠送油卡的约定；3、广乘公司制作的“夏朗2019年6月政策成本表”及其他客户购买夏朗车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三张，拟证实涉案车辆成本价为232544元，赠送33000元油卡不符合市场价格。经质证，李小帅认为鉴定意见书是广乘公司自行委托，鉴定检材与本案合同、订购单均没有关联，无法证明订购单上的印章是伪造的；不能确认情况说明及协议是否是袁志浩书写及签名；2019年6月16日的销售合同确实是李小帅所签，但当天袁志浩给李小帅一堆合同签名，李小帅没有留意到这份合同；对成本表不予确认，没有厂家盖章，对发票的关联性也不予确认，无法证明同时期市场销售价格。一审庭审中，广乘公司确认没有对于涉案订购单上加盖印章的真伪进行鉴定，在本案中也不申请印章真伪鉴定，该订购单仅是购买意向文件，双方权利义务应以正式签订的新车销售合同内容为准。李小帅则认为订购单有广乘公司加盖销售业务章予以确认，广乘公司承诺赠送油卡，该订购单应作为新车销售合同的附件，新车销售合同中约定的“买方知悉卖方所给予的新车优惠或服务均以卖方加盖公章或合同章的本合同列明内容为准，除此之外任何卖方工作人员未经卖方书面授权而向买方作出的任何承诺，卖方概不负责”内容，没有加黑告知李小帅，剥夺李小帅的知情权，是格式条款，对李小帅不发生效力；因李小帅为广乘公司介绍3位车友，广乘公司销售顾问承诺每介绍承购一位就有2000元油卡，该承诺没有书面证据，但谈话录音中广乘公司人员确认有相关活动。广乘公司称如果有来客户介绍，会有相应的优惠，如赠送保养或其他礼品，但是不包括油卡。以上事实，有《广东乘用订购单》、《新车销售合同》、发票、《新车交车确认单》、机动车行驶证、名片、鉴定意见书、报案回执、立案告知书、情况说明、协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广东乘用订购单》、《新车销售合同》、《新车交车确认单》均为李小帅在向广乘公司购买车辆的过程中签署的书面材料，上述材料均为广乘公司提供，反映李小帅购买涉案车辆的经过。李小帅提交的《广东乘用订购单》上有李小帅的签名及加盖广乘公司的销售业务章，亦有广乘公司销售顾问袁志浩的签名，袁志浩作为广乘公司的员工，其持有印有广乘公司名称的名片及盖有广乘公司公章的合同并在广乘公司的经营场所向李小帅售车，李小帅向广乘公司账户支付了购车款，广乘公司向李小帅出具发票，故李小帅有充分的理由相信销售人员袁志浩是代表广乘公司向其出售车辆，袁志浩的承诺即为广乘公司的承诺，订购单合法成立且生效。该订购单中载明赠送27000元的油卡，该内容为合同的一部分，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虽广乘公司提交的《新车销售合同》中没有记载赠送油卡，但该合同作为李小帅购买车辆需签署协议的组成部分，与《广东乘用订购单》共同发挥作用，对于赠送内容的部分不存在相互覆盖和修改的情形。虽广乘公司抗辩《新车销售合同》中约定：“买方知悉卖方所给予的新车优惠或服务均以卖方加盖公章或合同章的本合同列明的内容为准。除此之外，任何卖方工作人员未经卖方书面授权而向买方作出的承诺，卖方概不负责。”但涉案合同为广乘公司制作，广乘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李小帅进行了充分的说明，且明确告知李小帅取消《广东乘用订购单》中约定的赠品，故对于广乘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另，广乘公司抗辩袁志浩承诺赠送的油卡是违背市场价格的巨额优惠，但各汽车销售企业为促进汽车销量采取不同程度的优惠措施是市场竞争中的常见现象，对于作为普通消费者的李小帅来说，难以准确地知晓涉案车辆的成本价格、市场价格。综上，李小帅要求广乘公司切实履行合同义务，依约向其给付27000元油卡的诉讼请求，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李小帅主张广乘公司承诺每介绍一位客户给予2000元油卡，应向其支付6000元油卡，缺乏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广乘公司向李小帅给付27000元油卡；若届时不能交付，广乘公司应向李小帅支付等额款项。二、驳回李小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受理费625元，由李小帅负担150元，由广乘公司负担475元（该受理费已由李小帅预交，李小帅同意广乘公司负担部分在判决履行期限内向其迳付）。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广乘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微信截图，证明袁自浩退回给李小帅2000元。李小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袁自浩因涉及刑事案件被拘留，在被拘留前已将款项退还给李小帅。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证据，本案争议焦点为：广乘公司是否需要依据涉案订购单给付油卡。对此，本院认定如下：袁志浩系广乘公司的销售人员，全程参与涉案车辆交易行为，涉案订购书以及销售合同的签订以及履行也是在广乘公司的经营场所内进行，上述权利外观已经足够让交易相对人李小帅产生合理信赖。广乘公司辩称订购单上的公章系伪造，但经一审法院释明并未申请进行公章鉴定。同时，该订购单上加盖了广乘公司的销售业务章，广乘公司并不否认该公章的真实性，故应推定该公章真实。订购书已明确载明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虽然新车销售合同载明：“买方知悉卖方所给予的新车优惠或服务均以卖方加盖公章或合同章的本合同列明的内容为准。除此之外，任何卖方工作人员未经卖方书面授权而向买方作出的承诺，卖方概不负责。”但订购书中关于赠送油卡的意思表示同样是以书面形式做出，且以手写体载明，加盖了广乘公司的文印，故赠送油卡的内容应视为对新车销售合同内容的补充，对广乘公司同样具有法律约束力。至于袁志浩承诺赠送的油卡是否属于违背市场价格的巨额优惠，从目前的证据来看，广乘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明这一点，要求作为普通消费者的李小帅去判断赠送油卡的行为是否违背市场价格也过于苛刻，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袁志浩与李小帅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故广乘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但因李小帅已收到退款2000元，故该部分金额可以扣减。扣减后，油卡金额应为25000元。另外，一审判决广乘公司在不能给付油卡的情况下支付等额现金，是从方便执行的角度出发安排的替代性履行方案，未超出李小帅的诉讼请求，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广乘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301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广东乘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向李小帅给付25000元油卡；若届时不能交付，广东乘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应向李小帅支付等额款项；二、驳回李小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5元，由李小帅负担152元，广东乘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4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5元，由李小帅负担35元，广东乘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4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超前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 敏何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