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54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继生，男，1953年1月28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邵东晓，北京京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晓丽，北京京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朝阳区黑庄户乡四合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黑庄户乡四合庄村。法定代表人：李长逸，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雷贵辰，北京市开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冯继生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朝阳区黑庄户乡四合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四合庄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9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继生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964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冯继生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四合庄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对于本案的核心问题，即案涉承包地的收回行为是否合法并未作出有效判定。四合庄村委会所实施的土地收回行为既不符合法定情形，也违背了合同约定的条件，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原审法院应当对案涉集体土地的收回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进行审查核实。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国家保护进城农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得以退出土地承包经营权作为农户进城落户的条件。承包期内，承包农户进城落户的，引导支持其按照自愿有偿原则依法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也可以鼓励其流转土地经营权。承包期内，承包方交回承包地或者发包方依法收回承包地时，承包方对其在承包地上投入而提高土地生产能力的，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可知，我国对于承包地的收回秉承的是极为严格甚至苛刻的法律条件，即“承包农户进城落户”的，方可收回其承包地，若不满足该条件则适用“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的规定。显然，冯继生的情况并非收回土地承包权法定之情形。其次，原审法院仅依据冯继生与四合庄村委会存在案涉《农用地确权确利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即确定四合庄村委会可以理所当然的收回冯继生的承包地系对事实理解以及法律理解适用的错误。冯继生一直主张该《协议书》签字处的签字并非冯继生所签，对于每年经营收益的发放内容确实收到，但是具体是什么款项冯继生并不知晓，由于村内的事务管理并非特别的规范，各项福利内容极容易产生混淆，冯继生对于政府发放的福利亦或每年的经营收益，在具体认知上存在模糊不清的情况着实常见。具体到本案，关于该部分事实的认定并非本案焦点，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冯继生不应以不知晓《协议书》及具体补偿内容为由否定《协议书》的存在也无可厚非。再次，值得关注的是，即便案涉协议书被原审法院认定真实存在，也绝然不可以得出四合庄村委会的集体土地收回行为合法。从该协议内容来看，冯继生乃涉案土地的权利人，其仅仅是将自行经营的权利让渡至四合庄村委会，进而获得四合庄村委会的土地经营收益。但实际情况是冯继生承包地直至2018年被强制毁坏前一直由其个人管理、经营、使用，且未有任何组织和个人的阻拦，全村大部分承包人均是此种情形。冯继生自始至终均是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其并未丧失对涉案土地的承包权，该协议书第三条约定涉案协议有效期限截止到农民全部转居转工、城乡社会保障政策接轨，冯继生并不符合合同终止情形。即便冯继生将土地经营使用权交付至四合庄村委会，但该协议约定的内容属于土地流转，根据我国承包地的流转政策及法律，土地流转的底线是不得改变土地集体所有性质、不得改变土地用途、不能用于非农开发和建设、不得损害农民土地承包权益。四合庄村委会之所以本次收回土地并非用于农业用途，在冯继生承包地被毁坏之后向公安报警，且通过另案获取到四合庄村委会工作人员询问笔录，其明确承认本次砍树、收回土地是由于黑庄户乡政府下派的一个保密征地项目，根据该陈述冯继生将永久丧失涉案土地的承包权，四合庄村委会收回土地交付征地项目的举动违反了双方协议的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二、原审法院单纯强调依据协议书冯继生应当将土地交回，但对土地交回之后的用途和经营方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和协议书约定条款只字未提，基于此适用《物权法》第三十四条驳回冯继生诉讼请求明显有失偏颇。冯继生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首当其冲的是“请求确认被告实施的四合庄村收回集体土地行为无效”，原审法院并未对此并未作出法律评价。原审法院认为按照协议书约定，冯继生并无继续占有使用合同的依据，因此应当将土地交回村集体。但同时依据协议书内容，四合庄村委会只是代为集中管理和经营涉案土地，增加农民收入。但根据本案的具体案情背景，冯继生交回土地之后，村集体将并非处于自身继续经营之需要，这已经超出了双方约定的协议条款范围，也将直接必然导致冯继生对于案涉承包地承包经营权及收益权的永久性丧失，最终结果是导致农民无地可耕。原审法院忽略冯继生第一项诉讼请求，仅依据《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返还原物请求权之规定驳回了冯继生的诉讼请求。值得注意的是，对冯继生的第二项诉讼请求“返还原告的案涉承包地，将案涉地块继续交由原告承包耕种”的认定，必然建立在第一项诉讼请求的基础之上，在案涉土地收回行为的合法性尚未确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依据该法规驳回冯继生的诉讼请求系明显的法律适用错误，从而一审法院基于事实认定不清导致适用法律上的错误。综上，冯继生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望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准确定性，维护冯继生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之规定依法支持冯继生的上诉请求。四合庄村委会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冯继生的上诉请求。冯继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确认四合庄村委会实施的收回集体土地行为无效；返还冯继生承包地，交由冯继生承包耕种；诉讼费由四合庄村委会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继生系四合庄村委会成员。2004年9月28日，冯继生作为农户代表与北京市朝阳区黑庄户乡四合庄农工商合作社签订《农用地确权确利协议书》，约定：四合庄村现有农用地794亩，经社员（村民）大会或社员（村民）代表会议2004年9月24日决定，参加确权人口为438人，人均农用地面积1.81亩，本农户享有确权面积3.62亩。依据社员（村民）大会或社员（村民）代表会议决议，确权形式为确权确利，由集体经济组织经营，集体经济组织确保农户得到合理的土地经营收益。有效期限自2004年8月1日起至2010年7月31日止。收益计算方法：本年度净收益总额，扣除不低于30％的社会保证金和公益事业性经费，按本村实际可供分配的收益除以本村应享有确权土地收益分配资格的人口。收益给付方法为一次性支付，当年集体土地收益分配时间为次年二月底之前，或与年终收益分配同步进行。2010年12月30日，农户代表冯继生与北京市朝阳区黑庄户乡四合庄经济合作社签订《农用地确权确利协议书》，约定：四合庄村现有农用地794亩，经社员（村民）大会或社员（村民）代表会议2010年12月24日决定，参加确权人口为436人，人均农用地面积1.83亩，本农户享有确权面积3.66亩。依据社员（村民）大会或社员（村民）代表会议决议，确权形式为确权确利，由集体经济组织经营，集体经济组织确保农户得到合理的土地经营收益。有效期限自2010年8月1日起至农民全部转居转工、城乡社会保障政策接轨为止。收益计算方法、收益给付方法、收益给付时间与前述2004年9月28日的《农用地确权确利协议书》内容一致。冯继生持有的农用地确权确利证书中载明，农户代表为冯继生，人均确权农用地面积为1.83亩，户确权农用地面积为3.66亩，农户明细为冯继生、张桂英。庭审中，四合庄村委会提供了银行转账明细，证明冯继生领取了多年的确权确利收益。冯继生认可其收到了转账款项，但认为款项明细载明的是“工资”，冯继生不知道发放的是什么钱。四合庄村委会解释称因为转账备注里没有确权权利款的选项，所以勾选了“工资”。冯继生承认其与四合庄村委会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双方在签订农用地确权确利协议书后，四合庄村委会并未立即收回原由冯继生承包经营的土地。2018年9月，四合庄村委会将冯继生涉案土地收回。另查一，2019年4月29日，冯继生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政府信息公开办公室申请查询“集体土地使用权收回决定书”。2019年6月13日作出《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告知书》，告知冯继生该信息不存在。另查二，四合庄村委会提供2004年9月的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和2010年12月四合庄村农用地确权确利续签工作方案的决议，冯继生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虽然冯继生否认其签订《农用地确权确利协议书》，但其自身持有2004年、2010年的《农用地确权确利协议书》原件，并持有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政府颁发的《农用地确权确利证书》原件，同时，冯继生已领取了多年的确权确利收益，冯继生从未就此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对于冯继生所称其不知晓确权确利一事的意见，不予采信。冯继生作为农户代表签订了《农用地确权确利协议书》，约定确权形式为确权确利，由集体经济组织经营，集体经济组织确保农户得到合理的土地经营收益，且冯继生实际领取确权确利款，享受村集体土地经营收益，应当认定在签订《农用地确权确利协议书》后，虽然冯继生继续占有使用该土地，但已没有合同依据。现四合庄村委会收回涉案土地，符合《农用地确权确利协议书》中的约定，冯继生主张收回土地行为无效，并将涉案土地交回冯继生继续耕种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判决：驳回冯继生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农户代表冯继生与北京市朝阳区黑庄户乡四合庄经济合作社签订有《农用地确权确利协议书》，约定：四合庄村现有农用地794亩，经社员（村民）大会或社员（村民）代表会议2010年12月24日决定，参加确权人口为436人，人均农用地面积1.83亩，本农户享有确权面积3.66亩。依据社员（村民）大会或社员（村民）代表会议决议，确权形式为确权确利，由集体经济组织经营，集体经济组织确保农户得到合理的土地经营收益。有效期限自2010年8月1日起至农民全部转居转工、城乡社会保障政策接轨为止。本案二审中，冯继生对《农用地确权确利协议书》的真实性亦表示认可，《农用地确权确利协议书》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现冯继生持有《农用地确权确利证书》，并实际领取了确权确利款项，按照《农用地确权确利协议书》约定，其应当将确权的土地交给四合庄村委会经营。四合庄村委会此前没有将涉案土地收归村集体经营，不代表其放弃了协议书中约定的权利。四合庄村委会依据《农用地确权确利协议书》中的约定，将涉案土地收归村集体经营，有合法依据，冯继生主张涉案土地收归村集体经营的行为无效，并要求将涉案土地交回冯继生继续耕种的诉讼请求，与双方之间的约定不符，同时亦缺乏法律依据，对冯继生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冯继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冯继生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鲁 南审 判 员  张玉娜审 判 员  石 煜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单海涛法官助理  黄晓宇法官助理  马文远书 记 员  杨艳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