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14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庆云县尚堂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庆云县尚堂镇尚堂村。法定代表人：王冠利，该镇政府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四富，男，该单位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秋生，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新国，男，1969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庆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丹，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振群，男，1984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庆云县。上诉人庆云县尚堂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尚堂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王新国及原审被告王振群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庆云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3民初2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尚堂镇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庆云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3民初249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王新国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王新国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尚堂镇政府按协议约定交付房屋错误。案涉协议签订后，王新国已经多获得了10万元的补偿，其不应继续享有以优惠价格购买楼房的权利。退一步讲，即使继续履行合同，也应综合考虑王新国因案涉协议所获取的利益、客观情况的变化以及王新国的过错等因素。2.一审法院仅凭几张照片就认定尚堂镇政府没有履行完安置协议义务错误。照片中的房屋并不能证明楼房是否完工、由谁建设、是否为案涉协议所涉及的房屋等等，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几张照片就认定尚堂镇政府没有履行安置协议义务，不符合基本逻辑。3.王新国的诉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案属于合同之债，案涉协议约定的房屋交付时间为2014年4月1日，尚堂镇政府未在该日期交房，王新国就应当知道自己的权益受到侵害，诉讼时效应当自该时间起算。一审法院以尚堂镇政府没有证据证明拒绝向王新国交房为由，认为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的观点显然不能成立。4.一审法院没有追加德州高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盛公司）为第三人，违反法定程序。本案并非一般的平等民事主体之间所签订的合同，而是镇政府为一方，合同的内容是拆迁安置补偿，具有行政性质。更为关键的是，政府一方对合同中所谓的安置楼房并不直接地享有所有权，合同的履行离不开安置补偿协议中房屋的开发建设方高盛公司，其不到庭就无法查明案件事实，包括案涉项目建设情况、安置协议履行情况等。因此，一审法院不允许尚堂镇政府追加第三人缺乏法律依据。5.假设案涉协议应当继续履行，一审法院没有考虑协议的双务性和合同迟延履行双方的责任，判决镇政府按1548元/平方米的价格交付沿街楼房有失公正。王新国原来没有沿街楼，案涉协议只是允许其以一定优惠价格购买，其要支付购房款才能购买沿街楼，事实上王新国并未向开发建设单位或尚堂镇政府支付购房款，这是导致案涉协议不能及时履行的原因，王新国具有过错。后期房价快速上涨，由此带来的损失不能由尚堂镇政府承担。王新国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尚堂镇政府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依法应予驳回。1.王新国获得的10万元补偿与争议的沿街楼无关，不能证明案涉搬迁安置协议履行完毕，尚堂镇政府不履行安置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并非仅凭几张照片就认定尚堂镇政府没有履行完安置义务，这是尚堂镇政府对一审判决的片面理解和误读。照片是一审法院依法由现场勘验获得，有助于查明案件事实，合法有效具有证明力。3.案涉协议系搬迁补偿安置协议，系尚堂镇政府对王新国房屋拆除而给予的补偿安置，具有一定的行政性，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2018年12月4日尚堂镇政府给予王新国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中明确记载：“目前镇政府正在协调开发商确定一个合适的价格，对您进行安置。”4.尚堂镇政府在2019年12月23日才申请追加第三人，而一审判决书自2019年12月25日就已完成，尚堂镇政府申请追加第三人时，庭审活动已经全部结束，况且补偿安置协议双方当事人为尚堂镇政府和王新国，没有追加第三人的必要。5.一审判决尚堂镇政府安排王新国选房，并以优惠价格1548元/平方米交付房屋公平公正。选房、支付房款、交房并无不当，目前已经建成了八套沿街楼，10日内交房是能够实现的。王振群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王新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尚堂镇政府、王振群立即继续履行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安排王新国选房，并以1548元/平方米的价格向王新国交付房屋；2.诉讼费用由尚堂镇政府、王振群承担。一审时，王新国提交证据一、《尚堂镇滨河家园李家店村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一份，证明尚堂镇政府在对王新国安置时，约定给予补偿金26490元，且王新国选择沿街楼与住宅楼各一套，沿街楼享受6折优惠，即1548元/平米，尚堂镇政府至今未就沿街楼对王新国进行安置；证据二、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王振群通话录音及收到条各一份，证明案涉协议未履行完毕，在2014年尚堂镇政府向王新国支付10万元补偿款后，始终未就沿街楼进行安置；证据三、村民代表王占国录音一份，证明案涉协议对沿街楼进行了约定，其他村民亦多次主张以优惠价格购买沿街楼，但尚堂镇政府、王振群认可约定却拒绝以优惠价格交付房屋，理由是房屋价格上涨；证据四、尚堂镇政府为王洪松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一份，证明拆迁时尚堂镇政府给予在先签订搬迁补偿安置协议的农户有权要求享有同等待遇，当签订协议之后补偿标准有变化时，农户有要求补偿的权利。案涉10万元是王新国基于此项权利所取得的，与沿街楼无关。尚堂镇政府对上述证据一、二中的收到条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尚堂镇政府向王新国在原有补偿之外另行支付10万元，该补偿即相当于以优惠价格购买沿街楼所获得的利益，王新国收取该款后无权再要求以优惠价格购买沿街楼。证据二中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因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从内容上也不能证明案涉协议未履行完毕。对王振群的通话录音无异议，但不能代表尚堂镇政府，其仅起到转达群众诉求的作用。证据三中的录音不具有完整性，不能真实反映通话双方的具体意思表示。证据四系向王洪松出具的证明，而非王新国，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该证据内容显示补偿标准发生变化时，王洪松享有同等待遇，但本案涉及的拆迁补偿标准没有发生变化，因此也不存在王新国所称的因补偿标准变化增加补偿。尚堂镇政府提交了王新国之前出具的涉案拆迁补偿协议、收到条及高盛公司出具的证明各一份，用以证明涉案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王新国不能再以优惠价格选房，其已在案涉协议之外获得了10万元。王新国对涉案拆迁协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其依约享有6折优惠价格即每平1548元购买沿街楼的权利，尚堂镇政府负有以上述优惠价格交付沿街楼的义务，该义务尚未履行完毕；对收到条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待证事实无关，不能证明尚堂镇政府已经履行了对王新国沿街楼的安置义务；高盛公司出具的证明没有附证明人主体资格证明，不具有任何证明力。王新国不清楚高盛公司与尚堂镇政府的关系，王新国确实收到了高盛公司的10万元补偿款。另经王新国申请，一审法院对案涉沿街楼拍摄了现场照片。王新国对拍摄照片的真实性没有意见，认为照片1-6证明滨河家园小区沿街楼部分建成，但建成的沿街楼南、北两端钢筋水泥裸露，尚堂镇政府以沿街楼未建成为由拒不履行安置义务。尚堂镇政府认为照片中的楼房并不属其所有，楼房的建设从照片中看并未完成，已建部分已装修使用，尚堂镇政府并未承诺将照片中的楼房交付王新国。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29日上午11时20分，王新国与尚堂镇政府签订《尚堂镇滨河家园李家店村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其中该协议书第三页右下侧有王振群手写内容，注：选择沿街楼与住宅楼各一套，根据拆迁安置方案与签协议名次，沿街楼享有六折优惠，即1548元/平米。2014年7月10日，高盛公司代尚堂镇政府支付王新国补偿款10万元。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尚堂镇滨河家园李家店村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收到条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尚堂镇滨河家园李家店村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是否已经履行完毕、尚堂镇政府应否安排王新国选房，并以1548元/平米的价格向王新国交付沿街楼房；二、王新国诉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三、王振群应否承担履行合同的责任。第一个焦点问题。案涉协议是否履行完毕，其关键为王新国从高盛公司领取10万元补偿款后，是否就等于放弃了以优惠价格购买沿街楼的权利。根据《尚堂镇滨河家园李家店村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第三页手写部分内容，即选择沿街楼与住宅楼各一套，根据迁拆安置方案与签协议名次，沿街楼享有六折优惠，即1548元/平米。王新国应享有沿街楼与住宅楼各一套，沿街楼根据迁拆安置方案与签协议名次六折优惠。对双方均无争议的收到条，其内容并没有涉及王新国在收到高盛公司补偿款后就丧失以优惠价格选择沿街楼的权利。从王新国提供的信访意见书及其与王振群的通话录音中，也没有提及王新国收到10万元补偿款后就丧失对沿街楼的优惠购买权，只因价格上涨欲与开发商协调解决。一审法院拍摄的现场照片显示，沿街楼房至今未全部完工。由此，一审法院认定尚堂镇政府并未向王新国履行完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中约定的义务，应当安排选房，并以1548元/平米的价格向王新国交付房屋。第二个焦点问题。尚堂镇政府提交收到条、案涉协议、高盛公司出具的证明，认为根据案涉协议交房时间为2014年4月1日，王新国收到10万元补偿款的时间是2014年7月30日，但其直到2019年才起诉，因此已过诉讼时效。王新国认为，该三份证据不能证明诉讼时效问题。案涉协议中约定的交房时间指的是住宅楼，而不指沿街楼，沿街楼至今未全部完成，部分建成楼房已对外销售。自2014年王新国每年均多次向尚堂镇政府主张沿街楼安置，其一直称给予协调，后以房价上涨拒绝交付。王新国提交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和王振群的通话录音均能证明其一直向尚堂镇政府主张权益，不存在超出诉讼时效的问题。尚堂镇政府认为，信访意见书及王振群的通话录音均是在2018年，也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系因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而引起，属于合同之债，应受到诉讼时效的限制。尚堂镇政府尽管提供了收到条、涉案协议、证明，以证明交房时间及收到条的时间均发生在2014年，但没有证据证明拒绝向王新国交房的具体时间。王新国提供的2018年12月份尚堂镇政府出具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和王振群的通话录音均能证明其一直向尚堂镇政府主张权益，此时尚堂镇政府仍同意与开发商协调解决。故尚堂镇政府所辩称王新国诉求已过诉讼时效的观点，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第三个焦点问题。庭审中，王新国认可王振群系职务行为，不承担责任，尚堂镇政府对此没有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王振群当时在尚堂镇政府任片长，负责李家店村的农村工作，其行为确系职务行为，产生的后果应由尚堂镇政府承担。综上所述，案涉《尚堂镇滨河家园李家店村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都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王新国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搬迁义务，而尚堂镇政府没有完全履行搬迁补偿安置协议，没有安排王新国以合同约定的优惠价格选房，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故，王新国要求尚堂镇政府继续履行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安排王新国以1548元/平米的价格交付房屋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尚堂镇政府没有明示拒绝王新国交付沿街楼房的具体时间，王新国也没有放弃对涉案楼房的购买权，且一直在不断的向尚堂镇政府争取，故其诉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王振群系尚堂镇的工作人员，其代表尚堂镇政府书面承诺沿街楼安置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其行为产生的后果由尚堂镇政府承担。2019年12月23日，尚堂镇政府提交了追加第三人申请书，此时本案庭审活动已经全部结束，其再提出追加第三人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尚堂镇政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安排王新国选房，并以1548元/平方米的价格向王新国交付沿街楼房；二、驳回王新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尚堂镇政府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首先，双方签订的《尚堂镇滨河家园李家店村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王新国有权以1548元/平方米的价格选择沿街楼，尚堂镇政府主张王新国另外获得了10万元补偿即丧失了选择沿街楼的权利，并无证据证明，其应履行安置协议义务。其次，王新国一审提交的信访意见书及王振群的通话录音可以证实其一直向尚堂镇政府主张权益，尚堂镇政府也同意与开发商协调解决，故王新国的诉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最后，本案系当事人因履行合同而产生的纠纷，高盛公司并非安置协议的签订主体，其与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并不存在利害关系，且本案查明事实也不需高盛公司的加入，故尚堂镇政府请求追加高盛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并不违反法定程序。综上所述，尚堂镇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庆云县尚堂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   卫   华审判员 高红梅审判员宋珊珊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孙   雅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