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7民终6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金东明，男，1968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楼兵军，浙江云衢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剑飞，浙江云衢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迪华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金义都市经济开发区西港街9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03MA2DB5KE81。法定代表人：刘庆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长林，浙江时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金东明因与被上诉人浙江迪华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华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3民初5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东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迪华公司的诉请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基本事实未查清，导致判决结果错误。1、一审判决未能正确认定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9月1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的法律关系，导致本案基本事实未能查清。涉案《合作协议》诚如一审判决认定具有委托代理的性质，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的规定，代理人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法律效力。故金东明以迪华公司名义实施的销售行为其法律后果均应由迪华公司承担。《合作协议》第三条第5项约定“乙方需在协议到期后2个月内将所有款项结清打入甲方账号”，该项约定体现的是金东明对迪华公司货款的保证责任，具有一般保证的性质，迪华公司依法应当对哪些债权不能收回进行举证，但迪华公司在一审中未能举证证明哪些债权不能收回。2、《合作协议》第三条第5项的约定并不是金东明直接承担付款义务的条款。根据《合作协议》约定，金东明代表迪华公司向客户结算货款必须要有债权凭证，但债权凭证由迪华公司持有，故金东明无法履行《合作协议》第三条第5项约定在协议到期后两个月内将所有款项结清打入迪华公司账户的义务。迪华公司不交付债权凭证，未确定客户应收款的前提下，金东明无法结账。一审中迪华公司提供的出库单以及汇总表不能证明金东明代理期间货款及铺底款没有收回的事实。出库单与汇总单不一致，汇总单的数据缺乏出库单印证。出库单中金东明并非买卖合同的买方对象，金东明是出库的经手人而已，迪华公司应举证证明购货人是谁。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三方协议”系金东明、迪华公司、金华市亿通玩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通公司）签订，该协议变更了《合作协议》第三条第5项的义务，明确金东明不能再代表迪华公司收款，但一审判决未明确上述债权范围，且认定上述债权归金东明所有，违背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改判驳回迪华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审中，金东明补充称，按照交易习惯，双方在签订合同后，金东明开拓客户的货物及其他正常出售的货物，均由金东明在迪华公司出货单上签字，然后由迪华公司直接发货给客户，客户收到货物后在送货单上签字，签字后由驾驶员将送货单送交迪华公司保管。后期由于迪华公司与金东明开发的客户逐渐熟悉，就由迪华公司与客户直接签订合同并发货，发货凭证也由驾驶员直接带回交给迪华公司，客户把货款直接交付给迪华公司，截止到迪华公司发函终止双方的合作协议，金东明只知道曾经有货经过其手卖给客户，但具体的收款凭证均由迪华公司保管，货款也由迪华公司直接收取。迪华公司发函终止协议后，也向各个客户发函要求客户拒绝付款给金东明，终止金东明收取货款的权利。因此，金东明不知道哪些客户货款未收回，仅凭双方的合作协议及金东明经手的出货单不能证明上述货款不能收回。迪华公司答辩称，一、关于涉案法律关系，双方之间是销售代理的合作关系。铺货给金东明的50万元货物均由金东明一人签字提货，上述铺货用于金东明独立开拓市场，无论金东明销售给谁，迪华公司均不会过问。金东明称50万元中343864.22元的货款销售给亿通公司，故上述货款是金东明与亿通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50万元货款中剩余部分是金东明与他人之间的买卖关系，与迪华公司无关。关于金东明经手代理销售给亿通公司货物尚有未付款88976元，该批货系迪华公司与亿通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二、本案的责任承担问题。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金东明未能完成约定的基本任务，且其负责销售的许多货款不能及时收回。迪华公司多次敦促金东明按合作协议履行，并要求其及时收回货款，但金东明未能依约履行，也未按承诺承担未收回货款的责任。金东明在迪华公司催告后合理期限内仍未能按约履行，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此迪华公司于2019年10月8日书面通知解除双方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该通知已经于2019年10月14日生效，故金东明应返还铺货货款50万元。金东明称部分货物销售给亿通公司，但其未提供亿通公司签字盖章的相关单据，亿通公司对未签字的88976元货款不认可并拒付，该部分货款系因金东明履行职责不到位导致的，且迪华公司也向金东明发函要求其按补充协议第1条履行，但金东明拒不履行，根据合同法、民法总则相关规定，上述货款损失应由金东明赔偿。《三方协议》系债务转移协议，即金东明销售给亿通公司部分货物，因金东明称未付款，迪华公司为帮金东明解决问题，同意金东明将该笔债务转移给亿通公司承担，金东明和迪华公司共同起草《三方协议》，金东明和迪华公司签字盖章后，亿通公司不接受此协议，故该协议作罢。一审审理中，金东明让亿通公司补盖公章，但亿通公司盖章处手写内容明显是不认可协议，明示无法按《三方协议》内容执行，故该三方协议未成立，即该343864.22元的债务转移未成功，金东明仍应返还迪华公司的铺货款50万元。迪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金东明返还迪华公司货款50万元人民币。二、判令金东明支付其销售出去未能回收的货款88976元。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9月19日，以迪华公司为甲方，金东明为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一、甲方PVC玩具膜由乙方在金华区域内负责总销售，由乙方负责销售、品牌推广、市场开发及回款工作。二、合作期限为2018年9月19日起2021年9月19日止。三、乙方的义务：1、乙方负责调查客户的信息，乙方对其调查提供的客户信息（包括身份情况的真实性）负责。2、甲方铺货给乙方50万元人民币货款的产品后，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应全部按照款到发货的形式向甲方提货。3、乙方在销售过程中不得恶意损害甲方的利益，产品价格由甲方认可后按合同签章为准。4、乙方应将客户的债权凭证交付给甲方。5、乙方需在协议到期后2个月内将所有款项结清打入甲方账户。四、甲方的义务：1、甲方需为乙方铺货50万元人民币的产品。2、与乙方联络客户签订销售合同后，甲方应按乙方联络客户的要求保质保量供货。3、客户反映的质量问题应及时派人或授权乙方解决。4、在乙方负责推广的区域内甲方有权直接销售现金客户。5、按约定付给乙方报酬。五、报酬。乙方销售量在1800吨/年－3600吨/年的，按100元每吨计算报酬，销售量超过3600吨/年的，超过的每吨奖励50元，报酬由甲方工厂发放。如销售量未达到1800吨/年，即扣除所有销售报酬。1、乙方私自载（截）留的货款承担赔偿及法律责任。2、货物因甲方引起的质量问题乙方应及时与甲方联系，并把损失尽力降到最低，最终的产品实际统计质量问题由甲方承担。3、合作期限内双方任意一方解除合同的需承担赔偿责任，损失的计算方法为乙方销售数量约定的报酬数量*报酬*未到时间计算。合同签订后，金东明开始建立客户，迪华公司为金东明铺垫了50余万元的产品。2018年11月10日，双方签订《销售协议补充内容》一份，约定：1、应收款从货出厂一个月开始计算，货款仍未能收回，按照货款的1%扣款：第三个月起这笔未收回的货款由乙方承担，并将该款项打入甲方公司账户。2、因乙方个人原因造成的坏账由乙方个人负责赔偿。3、乙方必须自己追踪好订单的质量和交期。4、乙方作为一名销售人员必须以公司利益为重，如对外透露公司内部机密造成甲重大损失的，愿接受甲方追究本人的法律责任。5、乙方如有贪污受贿，挪用公款，勾结客户欺诈甲方财物等行为，甲方将有权追究乙方的法律责任。2019年7月21日，以客户亿通公司为甲方，迪华公司为乙方，金东明为丙方，签订《三方协议》一份，约定：1、丙方同意并确认甲方自2018年9月至2019年7月19日期间从乙方处赊销而来的吹气玩具膜共计343864.22元，由甲方直接付款到乙方银行账户。2、本协议签订后，丙方不得再以收取乙方货款的名义让甲方向丙方汇款。甲方也不得再向丙方支付货款。如已支付，乙方不认可，甲方仍然要承担向乙方支付全部货款的责任。3、本协议内容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三方对协议所有条款有清楚认知并充分理解其内容，也对相关的法律、法规及其他规范性文件有足够了解，不存在任何误解、欺诈、胁迫的情形。4、本协议自甲乙丙三方签字并盖章后生效，协议义务履行结束则自然终止。但亿通公司在盖章处外加了手写内容“以上数量、单价、总金额需要双方核对，同意直接对接”。亿通公司未按协议付款。2019年9月16日，迪华公司向金东明发出一份《催款函》，意为金东明向亿通公司发出的货物仍有88976.2元货款未收回，按合作合同约定应由金东明在收到催款函一周内付清货款。金东明于2019年9月20日向迪华公司发了一份《回复函》，回函主要有三项内容：1、双方之间是聘用关系，不是合伙或经销商关系；2、三方协议已经终止了金东明的义务；3、迪华公司没有按约定支付金东明报酬。2019年10月8日，迪华公司向金东明发出一份《解除合同通知书》，载明解除与金东明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要求金东明返还迪华公司铺货的50万元人民币货款及销售未收回的货款88976.2元。但金东明未予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合作协议约定，由金东明以迪华公司的名义对外销售迪华公司的产品，迪华公司提供50万元货值的产品作为金东明销售的铺垫，对外签订的合同及债权凭证交予迪华公司，迪华公司根据金东明的销售业绩按提成向金东明支付报酬，金东明应在约定期限内回笼货款，逾期未能回笼的，由金东明承担赔偿责任。该种操作模式从企业经营上讲系一种销售代理，从法律关系上讲属委托代理关系，即受托人根据委托人的委托完成约定的代理事项，受托人根据委托合同收取约定的报酬。本案不属聘（雇）用关系，聘用关系与代理关系的关键区别在于人身关系的依附上，聘用关系的受聘人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工作纪律等方面均受聘用人的约束，双方应签订聘用合同或劳动合同，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而委托代理关系中委托人与受托人的关系较为松散，受托人只要完成受托事项即可，平时不受委托人约束，可以自由从事其他职业，没有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双方签订的是“合作”协议，从文义上理解应是一种平等的合作关系，从协议内容看，平时迪华公司并不管束金东明，金东明只需完成销量和按时回款即可，故金东明抗辩的双方系聘用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自觉履行。从《三方协议》的签订看，是双方结束“合作”关系后的一个后续处理，对于《三方协议》的内容，虽然三方均已盖章签字，但亿通公司表示“数量、单价、总金额需要双方核对”，与协议第1条“甲方（亿通）从乙方（迪华）处赊销共计343864.22元，由甲方直接付款到乙方银行账户”内容明显不符，亿通公司不认可欠款金额，迪华公司无法凭该协议向亿通追讨货款，对账的基础工作应由金东明完成。金东明答辩所称“协议第一条约定：答辩人经金华市亿通玩具有限公司同意并确认自2018年9月至2019年7月19日期间从迪华公司处赊销而来的吹气玩具膜共计343864.22元，由金华市亿通玩具有限公司直接付款至迪华公司银行账户”，该内容只是金东明确认，亿通公司并未确认，“是迪华公司终止了答辩人的义务”也自然不能成立，金东明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合同关系解除后，金东明应返还迪华公司铺垫的货款50万元，另因金东明尚有88976.2元货款已超过三个月未回笼，应按约定由金东明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有效的合同应当履行，未依约履行应承担法律责任。金东明承担上述责任后，以迪华公司名义在第三方处的债权归金东明所有。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条、第九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金东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浙江迪华塑胶制品有限公司铺垫货款500000元；二、金东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浙江迪华塑胶制品有限公司逾期回笼货款88976元。如逾期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45元（已减半），财产保全费3465元，合计8310元，由金东明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涉案《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因双方发生争议，金东明未按约回笼货款并继续销售货物，迪华公司于2019年10月8日书面通知金东明解除涉案协议，故涉案协议依法解除。迪华公司依约铺货给金东明50万元产品，根据在卷销售出库单，上述产品的购货单位为“金东明”，且金东明也在上述单据上签名，故上述货款的购货方为金东明。金东明是否将上述货物转售他人，与本案争议无涉。鉴于合同已经解除，金东明依约应向迪华公司支付50万元货款。金东明主张其并非上述50万元货款的购货方，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金东明主张涉案《三方协议》变更了《合作协议》的约定，然，亿通公司虽在该《三方协议》上盖章，但却注明不认可该协议中的数量、单价、总金额，各方未对协议内容达成一致，依法该协议未成立。关于逾期回笼货款88976元的问题，迪华公司自认买卖关系发生于迪华公司与亿通公司之间，且相关单据上的收货单位并非金东明，鉴于亿通公司对尚欠款项数额尚有异议，为保护案外人的诉讼权利，上述款项数额不宜在本案中确定。在款项数额尚未确定的情况下，迪华公司要求金东明对该款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迪华公司的相关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金东明的上诉意见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3民初52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3民初52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三、驳回浙江迪华塑胶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45元（已减半），财产保全费3465元，合计8310元，由浙江迪华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负担670元，由金东明负担76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90元，由浙江迪华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340元，由金东明负担83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良飞审 判 员 宋文茹审 判 员 盛 伟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代书记员 罗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