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10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奉化国兴气动成套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奉化区溪口镇徐家埠村。 法定代表人：江国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艳红，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勇，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市奉化溪口企宇电器厂。经营场所：浙江省宁波市奉化区溪口镇任宋村。 经营者：宋常军，男，1970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奉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斌杰，浙江嘉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其华，男，1975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丽艳，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市奉化国兴气动成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市奉化溪口企宇电器厂（以下简称企宇厂）、被上诉人任其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3民初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核对案件事实，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企宇厂对国兴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起火灾事故的起火点、起火原因认定错误。消防部门对本起火灾事故认定程序存在重大瑕疵，未到达现场进行实地调查的民警在《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上进行事后补签，且本起火灾的损失已超过100000余元，故不能适用简易程序对事故责任进行调查认定。本起事故中，消防部门没有对国兴公司进行任何调查，更没有给予国兴公司任何申辩的机会和权利，故该份《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不能作为事实认定的证据。二、国兴公司曾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相关视频证据，可以明显看到火灾发生时明火出现点为企宇厂的厂房中间部位，而非《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认定的起火部位，故国兴公司怀疑起火原因并非国兴公司工程所致。三、国兴公司与任其华之间系承揽关系。任其华向国兴公司承包了搭建钢棚工程，其自带工具，施工时不受国兴公司管理，国兴公司不干涉任其华施工，350元/天仅是计价标准。四、一审法院对损失认定过高。企宇厂主张的粒子原料及成品泡沫损失自始至终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且无证据证明其存在停业损失。五、一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责任承担分配不当。企宇厂作为专业从事泡沫行业的企业，明知消防部门对于该类企业的厂房消防等级要求极高，企宇厂却在消防完全不合格的违章建筑中从事泡沫生产，其对火灾的发生及损失的扩大存在严重过错。六、任其华的电焊操作证已过期，其刻意隐瞒该事实，且其长期在当地从事该行业，故国兴公司不存在选任过错。 企宇厂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国兴公司所谓的起火点、起火原因等没有事实根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任其华辩称：1.火灾原因不应直接认定为任其华引起的。2.一审法院认定国兴公司与任其华之间系雇佣关系正确。3.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问题。（1）关于粒子原料和成品泡沫，一审法院酌定为40000元过高；（2）关于营业损失，一审法院酌定参照月租金乘以2倍的标准亦过高，一般判例均是2倍以下；（3）关于责任分配问题。任其华认为企宇厂应承担50%以上的责任，一审法院判令企宇厂承担30%的责任比例过低。因本案的法律关系是雇佣关系，故对于该部分责任国兴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任其华承担次要责任。 企宇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国兴公司、任其华共同赔偿企宇厂财产损失948587元；二、国兴公司、任其华共同赔偿企宇厂按照43417元/月自2018年11月20日起至恢复生产之日止的停业损失；3.国兴公司、任其华共同赔偿企宇厂的厂房租赁费3304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9日上午，任其华在国兴公司内搭建钢棚，约定工资350元/天，任其华自带相关电焊工具。任其华在明知利用切割机切割会冒出火星且可能引发火灾的情况下进行电焊作业，且操作时未做任何防火措施，亦未取得特种行业电焊操作证，致隔壁工厂即企宇厂内的泡沫着火，引起火灾。国兴公司自行购买了搭建钢棚的材料，搭建钢棚未经相关部门审批，系违章搭建。国兴公司对任其华是否具备特种行业电焊操作证未作审查。 2018年11月20日，宁波市公安消防支队奉化区大队作出奉公消火认简字[2018]第0023号《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一份，认定火灾事故事实为：“2018年11月19日10时28分，奉化区119指挥中心接到报警称位于宁波市奉化区溪口镇徐家埠村内宁波市奉化溪口企宇电器厂厂房发生火灾，火灾烧损（毁）厂房及内部机械设备等物，过火面积约100平方米，无人员伤亡。起火时间：2018年11月19日10时10分左右；起火部位：宁波市奉化溪口企宇电器厂厂房东侧钢棚；起火点：钢棚南侧上方采光板；起火原因：任其华违规操作使用电焊作业引发的火灾。”同日，宁波市公安局奉化分局溪口派出所作出甬公奉（溪）行罚决字[2018]5002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给予任其华行政拘留十五日的行政处罚。 因火灾导致相关财物损毁，企宇厂向一审法院申请评估，经慈溪海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人员会同涉案当事人现场查勘，并对设备部件受损程度进行现场签字确认：1.中央控制系统、储气罐、气化炉、空压机、房东朝东墙等资产基本完好，不考虑受损价值；2.除蒸汽能、纯水器、燃油（气）蒸汽锅炉等设备存在部件损毁可修复外，其余设备均已无使用价值（无法修复或修复费用大于等于设备重置成本）；3.铁皮棚屋、铁皮护壁、铁门等设施均已损毁。由于现场查勘时原料、产品等已全部烧毁，评估人员未能现场获取实物样品，亦未能对其受损规格、数量进行清点。2019年7月10日，慈溪海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慈海博评报字[2019]1-030号《资产评估报告书》一份，损毁部分资产的评估价值为108735元，部件修复部分资产的评估价值为53622元，合计162357元。 企宇厂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宋常军，发生火灾的厂房属宁波奉化溪口橡胶制品厂所有，法定代表人袁义栋。2017年6月1日，宋常军与袁义栋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宋常军租用涉案部分厂房，其中钢棚占地面积为370平方米，二楼面积为400平方米；《补充协议》中约定：因钢棚为宋常军出资建造，第一年房租费抵扣建造费用，不再收取任何房租费。发生火灾的地点系钢棚，过火面积约100平方米，企宇厂租赁的二楼未发生火灾。钢棚的搭建未经过相关部门审批，系违章搭建。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国兴公司、任其华辩称企宇厂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结合企宇厂提供的《厂房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以及公安部门制作的《询问笔录》等相关证据，可以证实企宇厂的实际经营地确为涉案发生火灾的厂房，故企宇厂的主体资格并无不当。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以下三点：一是火灾发生的原因；二是企宇厂的合理损失；三是国兴公司与任其华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责任承担问题。 首先，关于火灾发生的原因，有宁波市公安局奉化分局溪口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行政处罚决定书》、宁波市公安消防支队奉化区大队作出的《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火灾现场照片等为证，国兴公司、任其华对上述证据认定的火灾发生原因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足以推翻上述认定的相反证据和足够理由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对国兴公司、任其华的辩称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火灾发生的原因与《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认定的一致。 其次，关于企宇厂的合理损失：1.慈海博评报字[2019]1-030号《资产评估报告书》系评估人员会同涉案当事人现场查勘并对设备部件受损程度进行现场签字确认后评估得出，故该评估报告书中对损毁部分资产的评估价值为108735元、对部件修复部分资产的评估价值为53622元，合计162357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对企宇厂主张的粒子原料、成品泡沫，由于现场查勘时原料、产品等已全部烧毁，评估人员未能现场获取实物样品，亦未能对其受损规格、数量进行清点，结合宁波市公安消防支队奉化区大队对火灾现场拍摄的照片中显示地面大量塑料泡沫燃烧后的残留物，一审法院酌定粒子原料及成品泡沫损失合计40000元；3.关于企宇厂的停业损失，因企宇厂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其具体损失数额，但考虑部分设备损毁需修复和重新购置势必导致企宇厂不能立马投入正常生产经营，并结合企宇厂的生产成本包括厂房租赁费支出等，一审法院酌定企宇厂的停业损失为20000元（10000元/月×2个月）；4.关于厂房租赁费损失，企宇厂租赁的为钢棚及二楼厂房，二楼厂房未受火灾影响，钢棚过火面积约100平方米，其租赁费损失已在停业损失中予以一并考虑，故一审法院对厂房租赁费不再单独支持；5.关于评估费8930元，有发票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企宇厂的合理损失总计为231287元。 最后，关于国兴公司与任其华之间的法律关系和责任承担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雇佣即劳务关系是指提供劳务一方按照接受劳务一方的指示，利用接受劳务一方提供的条件提供劳务，由接受劳务一方支付报酬；承揽关系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动，完成主要工作并交付劳动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关系。二者主要区别在于：一是合同的标的不同，劳务合同的标的为劳务本身，承揽合同的标的为劳动成果；二是当事人地位不同，劳务关系中的雇员对工作安排没有自主选择权，任由雇主安排，承揽关系中的承揽人系独立完成定作人交付的主要工作，承揽人与定作人相对独立；三是提供工具及设施的主体不同，劳务关系中，工具及设施一般由雇主提供，承揽关系中，承揽人一般自带工具、设施。但雇员提供简单的劳动工具法律没有规定不予许可，也不一定由雇主提供，工具自带并不一定构成承揽关系。结合本案，搭建钢棚的材料由国兴公司自行采购，任其华虽自带相应的电焊作业工具，但其工作时受到国兴公司相关负责人的现场安排和监督，且关于报酬约定系按照天数进行计算，而非按照完成钢棚搭建这一整体成果计算报酬，故对于国兴公司与任其华之间的关系，认定为劳务关系更为恰当。任其华在电焊操作时未做任何防火措施，亦未取得特种行业电焊操作证，对于火灾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其应与接受劳务一方即国兴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企宇厂未经相关部门审批搭建钢棚，且在钢棚内摆放易燃的粒子原料和成品泡沫，导致了电焊火星飞溅引发火灾后火势的蔓延和扩大，其自身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也存在过错，一审法院酌定企宇厂承担30%的责任，国兴公司与任其华共同承担70%的责任，即161900.90元（231287元×70%）。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一、宁波市奉化国兴气动成套有限公司、任其华应连带赔偿宁波市奉化溪口企宇电器厂财产损失、停业损失、评估费的70%即161900.90元，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付清；二、驳回宁波市奉化溪口企宇电器厂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国兴公司、任其华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10110元，由宁波市奉化溪口企宇电器厂负担7516元，由宁波市奉化国兴气动成套有限公司、任其华共同负担2594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起火灾造成企宇厂损失系客观事实，各方当事人对责任比例及赔偿数额意见不一，考虑火灾事故具有突发性、破坏性特点，有关责任划分及损失确定应结合消防部门的火灾调查报告、评估单位的评估意见等证据综合予以考虑，并合理分担损失。对于国兴公司主张的其与任其华之间系承揽关系，任其华隐瞒电焊操作证过期的事实导致其选任不当，而企宇厂对火灾发生及损失扩大存在严重过错，故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雇佣合同是指雇员在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劳务活动并由雇主支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是约定承揽人为定作人完成工作，定作人在承揽人交付独立完成的工作成果后支付报酬的合同。二者的主要区别在于：1.雇佣合同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合同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2.雇佣合同的受雇人在一定程度上受雇佣人的支配，在完成工作中须听从雇佣人的安排、指挥。承揽合同的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本案中，任其华施工时受国兴公司的安排和监督，与国兴公司约定报酬的支付方式是按日计算而非对整个工程进行报价，搭建钢棚的材料由国兴公司自行购买，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国兴公司与任其华之间系雇佣关系并无不当。本起火灾事故发生后，宁波市公安消防支队奉化区大队进行了调查并出具《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该认定书认定：本起火灾起火部位为企宇厂厂房东侧钢棚，起火点为钢棚南侧上方采光板，起火原因为任其华违规操作使用电焊作业引发的火灾。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在于任其华。因任其华受雇于国兴公司搭建钢棚，故国兴公司与任其华应承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一审法院确定企宇厂承担本起事故的30%责任并无不当，国兴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国兴公司主张的消防部门作出的《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中对于起火点、起火原因等认定错误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国兴公司的该项主张主要依据其在一审时向法院提交的视频资料，但该视频资料并非火灾发生第一时间所拍摄，故其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国兴公司主张的火灾事故认定程序存在严重瑕疵的上诉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国兴公司主张的程序瑕疵主要是指《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中的调查人员存在补签行为及适用简易程序不当，但该两项异议并不影响火灾调查结论的效力，故对于国兴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国兴公司主张的一审对火灾损失认定过高的上诉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申请依法委托慈溪海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企宇厂的损失进行了评估，并通知涉案当事人参与了现场查勘，火灾造成的损失存在可清点部分和不可清点部分，符合火灾事故的客观实际，一审法院据此确认损失金额并无不当。关于粒子原料及成品泡沫的损失，企宇厂提供的进货单、发票等证据虽不足以证明其损失金额，但考虑到该厂的经营现状以及火灾现场拍摄的照片中显示地面大量塑料泡沫燃烧后的残留物，该厂必定因火灾存在该部分的损失。因火灾案件存在举证困难的客观实际，故一审法院结合火灾现场发现相应残骸的事实及客观实际对该部分损失酌情予以确定并无不当。企宇厂因火灾必然导致须对部分损毁设备进行修复和重新购置，无法立即恢复生产，故一审法院据此酌定企宇厂的停业损失为2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国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94元，由上诉人宁波市奉化国兴气动成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倪春艳 审判员  陈 艳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贺佳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