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6民再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民权路华祥集团办公楼一、二层。负责人：李瑞峰，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学玲，河南克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学德，男，汉族，1944年11月25日生，住河南省沈丘县，系受害人吴三聘之父。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仁艳梅，女，汉族，1948年9月19日生，住河南省沈丘县，系受害人吴三聘之母。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亚坤，男，汉族，1998年9月29日生，住河南省沈丘县，系受害人吴三聘之子。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颖，女，汉族，2004年11月7日生，住河南省沈丘县，系受害人吴三聘之女。上述四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银良，河南千字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冬峰，男，汉族，1972年2月14日生，住河南省沈丘县。吴学德、任艳梅、李亚坤、李颖因与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英大财险信阳公司）、李东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沈丘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7日作出（2018）豫1624民初2583号民事判决。英大财险信阳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6日作出（2018）豫16民终5424号民事判决。英大财险信阳公司不服该生效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2019）豫民申376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英大财险信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学玲，被申请人吴学德、任艳梅、李亚坤、李颖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银良。被申请人李东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学德、仁艳梅、李亚坤、李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李冬峰赔偿四原告1110000元，英大财险信阳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向四原告优先赔偿；2、本案的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原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9月19日11时18分许，李冬峰驾豫Ｐ×××××8/豫PK641挂重型低平板半挂车装载货物从武汉返回上海途中行驶至沪蓉高速沪蓉向689KM+000M处时，车辆失控先后与高速公路中央隔离带护栏和边护栏相撞后冲出高速公路路面，造豫Ｐ×××××8/豫PK641挂车辆驾驶员李冬峰受伤、乘车人吴三聘当场死亡、车辆、车上所载货物及路产设施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湖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警察部队二支队黄陂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员李冬峰在高速公路上驾驶机动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其过错是造成此次道路交通事故的原因，负该事故的全部责任；乘车人吴三聘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无过错行为，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2017年9月19日，湖北省麻城市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明吴三聘的死亡原因为复合伤。另查明：1.李冬峰驾驶的登记在周口市奥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名下豫Ｐ×××××8/豫PK641挂车在英大财险信阳公司办理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1000000元，且为不计免赔率，保险时间为2016年11月15日起至2017年11月14日止，该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2.受害人吴三聘与其夫李冬峰生前育有一子一女，儿子李亚坤，出生于1998年9月29日，现已成年；女儿李颖，出生于2004年11月7日，发生事故时13周岁；受害人吴三聘的父亲吴学德，出生于1944年11月25日，发生事故时73周岁；受害人吴三聘的母亲仁艳梅，出生于1948年9月19日，发生事故时69周岁。吴学德与仁艳梅共育有二子三女，分别是长女吴彩红、次女吴艳红、三女吴三聘、长子吴红岩及次子吴建龙。3.自2007年起，受害人吴三聘及李冬峰夫妻二人在上海从事交通运输业，2016年7月份，李冬峰夫妻将其所有豫Ｐ×××××8/豫PK641挂重型低平板半挂车签入上海猎鹰物流有限公司为该公司从事上海至武汉专线运输，平时居住在该公司员工宿舍，直至发生本案交通事故。4.李冬峰系受害人吴三聘的丈夫，同时系本案的被告及侵权人，在庭前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声明，放弃分配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的权利。原一审法院认为，公安交警部门对本次事故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客观真实有效，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依法确认其证明力。合法的保险合同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李冬峰为其所有豫Ｐ×××××8/豫PK641挂重型低平板半挂车向英大财险信阳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双方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受害人吴三聘乘坐该车辆时发生交通事故甩出车外死亡，双方对此事实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交通事故发生后，受害人吴三聘从车辆前挡风玻璃甩出车外死亡，是否属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第三者”，是否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保险公司应否在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对四原告承担保险赔偿责任。2.四原告的各项赔偿请求能否按上海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赔偿。关于受害人吴三聘是否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的问题。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是指除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保险人以外的，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者。由于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换而转化。当事故发生时，如果车上人员被抛出车外，未再与所乘车辆接触直接造成伤亡，应将其认定为“车上人员”；当车上人员脱离车辆承载空间，又被所乘车辆拖带、撞击、辗压造成伤亡的，应将其认为“第三者”。本案中，吴三聘乘豫Ｐ×××××8/豫PK641挂重型低平板半挂车甩出车外碰撞后死亡，其身份此时是“车上人员”还是车外“第三人”，应当根据特定时空及空间的转化，结合现有证据来认定。从湖北省麻城市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来看，其死亡原因为复合伤。尸检报告在尸表检验中述：衣服零乱，多处被撕扯；头皮、面部有大量散在挫裂伤；左手食、中指北面分别有挫裂伤，右手青紫肿胀、有散在擦伤；左、右膝关节有散在挫擦伤伴皮下出血等。上述尸体损伤的形成符合受害人吴三聘在交通事故发生瞬间从车辆前挡风玻璃甩出车外，车辆冲撞中间护栏后继续前移，吴三聘被继续前行的车辆左侧及前部底盘刮擦及撕扯所致。从原告方提供的三张现场照片看，吴三聘的尸体躺在被挤压变形的护栏内侧，前后绿植均被压倒，系事故车辆在撞击护栏及碾压绿植时，护栏变形和绿植倾倒对受害人造成的挤压伤害。通过对事故现场和证据的分析，受害人吴三聘在被甩出车外后再次受到来自车辆的刮擦、挤压等，其已经脱离了原先乘坐的车辆，可以确定吴三聘死亡时的身份已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属于本案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对象。故原告方要求英大财险信阳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英大财险信阳公司主张受害人吴三聘属于“车上人员”，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被抛出车外时即死亡，故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四原告的各项赔偿请求能否按上海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赔偿的问题。自2007年起，受害人吴三聘随其丈夫李冬峰在上海从事交通运输业，平时主要协助李冬峰看管车辆及货物等。2016年7月份，二人将其所有豫Ｐ×××××8/豫PK641挂重型低平板半挂车签约上海猎鹰物流有限公司，经营该公司上海至武汉专线运输，平时居住在该公司员工宿舍，直至发生本案交通事故，且发生交通事故时二人正在从事货物运输业务。综上，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和原告提交的相关证据可以看出，二人离开户籍地已连续超过一年以上，其经常居住地在上海，主要收入亦来源于上海城镇，同时被告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对四原告请求的各项费用可以适用上海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进行赔偿。结合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和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确定四原告在本次事故中遭受的赔偿项目及损失数额如下：1.丧葬费25014元（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本次事故发生后，受害人吴三聘在户籍地办理的丧葬事宜，故参照河南省2017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0028元计算，丧葬费计算方式为50028元/年÷12月×6月＝25014元）；2.死亡赔偿金1531127元（包括A.死亡赔偿金125192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受害人吴三聘的死亡赔偿金参照上海市2017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2596元计算，计算方式为62596元/年×20年＝1251920元；B.被扶养人生活费279207元。(1)被扶养人李颖在事故发生时年满12周岁，尚需抚养6年，被抚养人生活费标准参照2017年上海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42304元，计算方式为42304元×6年÷2人＝126912元；(2)被扶养人吴学德年满73周岁，尚需扶养7年，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参照2017年上海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42304元，计算为42304元×7年÷5人＝59226元；（3）被扶养人仁艳梅年满69周岁，尚需扶养11年，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参照2017年上海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42304元，计算为42304元×11年÷5人＝93069元，三人合计为279207元。以上A、B项合计款1531127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因受害人吴三聘在本次事故中死亡，对四原告所遭受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支持。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情况，对该项费用酌定为80000元）。上述赔偿项目合计为1636141元。上述数额超出交强险（110000元）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0000元）的赔偿限额，故应由英大财险信阳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四原告1110000元。超出保险责任限额的部分，因原告方放弃了对侵权人李冬峰的赔偿请求，故不再审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吴学德、仁艳梅、李亚坤、李颖各项经济损失计款111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李冬峰负担。原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原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相一致。原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受害人吴三聘从涉案车辆前挡风玻璃甩出车外死亡，是否属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第三者”，受害人吴三聘的身份是否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保险公司应否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对四原告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本次交通事故中，受害人吴三聘乘豫Ｐ×××××8/豫PK641挂重型低平板半挂车甩出车外碰撞后死亡，其身份此时是“车上人员”还是车外“第三人”，应当根据特定时空及空间的转化，结合现有证据来认定。湖北省麻城市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证实受害人吴三聘死亡原因为复合伤，结合四原告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向法庭提供的三张现场照片来看，受害人吴三聘在被甩出车外后再次受到来自车辆的刮擦、挤压等损害，其已经脱离了原先乘坐的车辆，可以确定受害人吴三聘死亡时的身份已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属于本案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对象，一审法院判决英大财险信阳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四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110000元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之处。综上所述，英大财险信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5550元，由上诉人英大财险信阳公司负担。再审申请人英大财险信阳公司申请再审称，受害人吴三聘为车上人员，系发生事故的瞬间甩出车外死亡。故发生事故的瞬间吴三聘位于车上。再审申请人不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车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吴学德、仁艳梅、李亚坤、李颖的诉讼请求。被申请人吴学德、仁艳梅、李亚坤、李颖辩称，死亡医学证明证实吴三聘的死亡原因为复合伤。吴三聘是被行驶中的车辆撞击致死，其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时处于车辆下方，死亡时的身份已经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吴三聘作为第三者属于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理赔对象。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被申请人李冬峰辩称，吴三聘是从前风玻璃甩出去的，当时车辆变形，我不能下车，交警来后才把我解救出来的。请求维持原判。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存在如下焦点：一、湖北省平安行道路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意见书、湖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警察总队黄陂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武汉福田爱民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吴三聘系事故车辆乘坐人是否能够否决本案未发生二次碰撞。在事故车辆与高速中间隔离带发生碰撞时死者吴三聘属于事故车辆乘坐人并无争议，无论发生一次碰撞还是两次碰撞，死者吴三聘死于交通事故也无争议。除交通事故认定书外，其他上述证据均是为追究驾驶员李冬峰刑事责任的证据，它们关注的重点是司机是否有责任及责任的大小，而不是关注是否发生二次碰撞保险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责任。上述文书既没有认定死者吴三聘甩出肇事车辆后当场死亡，也没有否认发生过二次碰撞。因此，不能以上述文书认定死者吴三聘未发生二次碰撞，始终是车上人员。二、本案肇事车辆是否与死者吴三聘发生二次碰撞原一审判决从死者吴三聘的复合伤、衣着被撕扯、现场照片及死者吴三聘死于两棵被撞歪的松柏之间的情况，已经分析认定了本案肇事车辆与死者吴三聘发生二次碰撞。鉴于现场已经不存在，死者吴三聘的尸体已不存在，肇事车辆已经处理灭失，无鉴定可能。原一、二审认定本案肇事车辆与死者吴三聘发生二次碰撞并无不当。三、发生二次碰撞时，死者是否属于“第三者”现有法律对“车上人员”没有明确的内涵、外延的界定，特别是对原为“车上人员”，在离开肇事车辆后又发生二次碰撞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保险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做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现对发生二次碰撞原车上人员是否属于车上人员存在争议，依法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适当，应当予以维持。再审申请人英大财险信阳公司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8）豫16民终5424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顺起审判员  谢 铭审判员  张海涛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张艳敏书记员金舒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