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89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秀乾，男，1984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西666号联通新时空广场。法定代表人：何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依婷，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夏勋，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程秀乾因与被上诉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以下简称联通广东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互联网法院（2019）粤0192民初24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秀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联通广东公司向程秀乾返还虚假降价的部分180元，并支付惩罚性赔偿10617元；3.诉讼费、本案上诉费由联通广东公司承担。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采信联通广东公司伪造的单方制作证据，对于联通广东公司已经实施了价格欺诈行为的事实未作查明。联通广东公司在一审中存在虚假陈述，制作虚假证据等行为，请对联通广东公司予以罚款并改判。程秀乾申请对网上商城优惠活动数据修改情况进行调查取证，却被一审法院以该情况与案件结果处理无必然联系而拒绝。然而优惠活动数据修改情况直接决定了程秀乾购买手机时的网页优惠情况，也是发生交易时是否存在价格欺诈的最主要证据，也是本案需查明的关键事实，一审法院不准许调查取证的决定明显错误。再者，一审认定的事实与联通广东公司提交的在线导购向程秀乾发送出的两张截图明显矛盾，依据证据规则，该两张截图的真实性和证明力度更大，应予以采信。本案的事实在联通广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补充证据中已经得到充分的说明。联通广东公司提交的补充证据(名称：与在线导购聊天记录)中的时间为2019年6月1日16：03：4l和17：07：12，在线导购发送出的两张截图均可以清晰的显示：“直降640元”的宣传，该截图是在线导购自己在线的截图，足以证明程秀乾购买时的网页优惠活动确实显示“直降640元”，而并非联通广东公司辩解的于2019年5月31日18时已经将优惠活动改为“直降460元”。足以证明程秀乾购买手机时“直降640元”的宣传，与实际降价幅度为460元不符，联通广东公司存在价格欺诈的事实。二、一审法院对法律法规中关于“欺诈行为”的理解和适用有误。本案仅仅是联通广东公司价格欺诈未遂而已，但其已经实施了价格欺诈行为，不能因未遂而否定行为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等法律均是为了规范经营者的行为而设立，其实施均晚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依照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应当适用新法。上述法律规章均规定了经营者不得有价格欺诈行为，而且都是针对经营者收购、销售商品和提供有偿服务的标价行为，即仅仅对经营者的行为作出了规范，对于消费者是否上当受骗的结果并未规定。可见，消费者上当受骗并非经营者欺诈行为的构成要件。根据《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第六条、第七条的规定，联通广东公司网上商城宣传优惠幅度与实际降价幅度不符，已构成价格欺诈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该规定并没有以消费者必须上当为前提，法律并未限定了消费者的主观态度，即只要联通广东公司存在价格欺诈行为的即应承担赔偿责任，法律在适用时不能够做出扩大的不利于消费者的解释。故联通广东公司应当向程秀乾退还虚假降价的差价及增加赔偿购买商品的价款三倍。程秀乾在购买过程中已经善意的向联通广东公司的线上导购员提出过其经营过程中存在价格欺诈行为，但联通广东公司仍放任不及时纠正，致使众多的消费者因其夸大优惠幅度的卑劣行径而遭受损失。甚至在诉讼过程中伪造证据、捏造事实以逃避其应承担的法律责任。虽然程秀乾未陷入错误认识，但本案不应该适用“知假买假”的裁判规则，程秀乾是善意消费者，对法律心怀敬意，并不是恶意通过诉讼获取不义之财，而是想通过诉讼让联通广东公司为其经营过程中的过错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以督促联通广东公司诚信经营。程秀乾在二审庭审中补充上诉理由：根据国家发展改革价格欺诈的规定第一款，明确是否形成交易结果，都构成欺诈行为，即使联通广东公司的价格与宣传的价格前后不一致已经构成价格欺诈，而不以结果是否放大为准。联合广东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应当予以维持。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程秀乾认为其在购买案涉手机时，联通广东公司存在商品信息错误的情况，程秀乾仅提供了手机截图，但截图无法显示具体时间，且也未进行公证，庭审中也无法提供原件予以核对。程秀乾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为证明程秀乾在购买案涉手机时不存在宣传有误的情况，联通广东公司提供了视频、在线导购聊天记录等，均足以证明联通广东公司已于2019年5月31日将存在笔误的地方予以修正，即程秀乾下单购买涉案手机时商品信息不存在错误。针对程秀乾在上诉状中提出的视频名称问题、在线导购聊天记录中的截图问题，联通广东公司均已在一审解释清楚。本案中，联通广东公司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程秀乾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因此，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应当予以维持。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秀乾一直强调本案应适用《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该部门规章中的欺诈不同于民事领域的欺诈，因此该部门规章并不可适用于本案。根据《民法通则意见》第68条规定以及2017年05月19日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对十二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第5990号建议的答复意见，关于消费者因经营者的欺诈作出错误判断，需要考虑以下因素：尽管经营者有欺诈的行为，但消费者没有信以为真或者通过自身的判断事先已经知道真实信息，就不构成民事欺诈。本案中，程秀乾在一审庭审中多次承认下单购买涉案手机时即已知道存在商品信息错误的情况，并且联通广东公司提供的在线导购聊天记录也足以印证该事实。因此，即便不考虑程秀乾下单时是否存在商品信息错误的客观情况，联通广东公司也不构成民事欺诈。另外，《民法通则意见》第68条中的后半句“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前半句是“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即认定被程秀乾存在欺诈的前提，是需要证明被程秀乾存在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本案中，双方基于网络平台进行商品交易，交易当时商品的成交时间、成交价格等信息均可查询，商品信息公开透明。程秀乾并不存在获取价格信息上的弱势地位，也不存在交易信息上的不对称。联通广东公司对商品进行明码标价，并将商品交易信息提供给消费者查询，在程秀乾咨询的时候，联通广东公司也是明确告知以最终的3539元为准，即涉案手机的价格是清楚、正确的，联通广东公司没有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民法通则意见》第68条，驳回程秀乾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三、其他说明。经营者与消费者进行交易，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程秀乾在明知联通广东公司已将存在笔误的内容予以修正后，仍提起本案之诉。并且，程秀乾提交证据时有重点地在有利于其主张的页面位置进行停留、放大，不是简单的记录购买过程。程秀乾声称其在成交后才发现价格欺诈行为，其做法与一般网购者在下单前更加关注商品的价格、防范商家价格欺诈，到货后更加关注实物与网页描述是否一致等事宜的做法并不一致，也不符合普通消费者的交易习惯。因此，程秀乾并非善意的消费者，其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程秀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联通广东公司向程秀乾返还虚假降价的部分180元；2.联通广东公司向程秀乾支付惩罚性赔偿10617元；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联通广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日17:00:58，程秀乾使用“中国联通手机营业厅”APP选择“广东”地区后，在该APP的“商城”购买了“【华为（HUAWEI）Mate206+128G】4G畅爽冰激凌套餐12个月合约机”（亮黑色）一台，实际支付3539元。程秀乾提交的手机截图显示，该APP的页面对该商品的描述包括“直降640元，合约价3999元，限时3539元”，程秀乾称该截图是其购买该手机时该商城对该商品的描述，3999元直降640元应为3359元，实际降价幅度与宣传不符，故主张联通广东公司故意欺诈消费者。2019年6月，程秀乾委托律师向联通广东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联通广东公司退还虚假降价180元，并支付惩罚性赔偿10617元。联通广东公司于2019年7月8日复函称：“2019年5月31日18时至6月4日17时45分期间，‘手机营业厅’商城手机特惠区页面显示：华为Mate20手机原价为3999元，宣传折扣价格为‘直降460’，实际价格为3539元；程秀乾下单时间为2019年6月1日16点59分，手机特惠区宣传价格显示为‘直降460’，折扣价格与最终实际价格相符。因此我司认为用户下单时我司宣传页面不存在误导用户的情况”。经程秀乾申请，一审法院审查后同意证人薛某出庭作证。证人薛某的证言包括：“我在律师事务所工作是律师助理，是程秀乾原来的同事。2019年6月20日我们接到程秀乾的委托，称他在联通广东公司购买MATE20手机，标示直降640实际上只降了460，我们打电话给联通广东公司，联通广东公司曾经同意赔偿180元的差价”。联通广东公司在诉讼中提交的该商城后台修改记录显示，2019年5月31日17:03该公司工作人员制作了案涉商品的上述“直降640元”的页面，2019年5月31日18:00将上述页面的“直降640元”修改为“直降460元”，联通广东公司陈述原来的“直降640元”是工作人员的笔误，其发现错误后已经在上述时间修改，程秀乾下单购买时的商品信息不存在错误。一审诉讼中，程秀乾向一审法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法院调取2019年6月1日前后其与“中国联通手机营业厅”客服人员的聊天记录，并对联通广东公司的网上商城优惠活动数据修改情况进行调查。联通广东公司于诉讼中提供了上述聊天记录。程秀乾于2019年6月1日与“中国联通手机营业厅”客服人员的聊天记录显示，其2019年6月1日购买案涉手机前已经知道“直降640元”后应是3359元而非3539元，购买前已经提醒客服人员要求更正价格。庭审中，程秀乾确认上述事实，并陈述其提醒客服无果后，仍然以3539元购买该手机。一审诉讼中联通广东公司陈述，如果程秀乾在购买时仍然看到上述修改页面，可能是手机缓存未清除等原因造成。联通广东公司提交了其他客户的购买记录，显示同时期其他客户均是按3539元的价格购买案涉型号手机。一审法院认为，程秀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要求联通广东公司支付惩罚性赔偿。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联通广东公司是否存在对程秀乾的欺诈行为。关于“欺诈行为”的定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可见，构成欺诈行为应满足经营者故意告知虚假事实或者隐瞒真实事实、消费者因此陷入错误认识、消费者基于错误认识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要件。本案中，首先，联通广东公司已经举证证明在程秀乾购买案涉手机的前一日，案涉页面的“直降640元”已经修改为正确的“直降460元”，即联通广东公司发现错误后已作修改，正常情况下消费者不会看到错误页面；其次，假如由于技术等原因，程秀乾在购买案涉商品时仍然看到销售页面“直降640元，合约价3999元，限时3539元”的标注，该最终价格仍然是清楚、正确的，不足以认定联通广东公司存在告知虚假情况的故意；再次，程秀乾2019年6月1日购买案涉手机前已经知道“直降640元”后应是3359元而非3539元，购买前已经提醒客服人员要求更正价格，其在明知上述情况后仍然以3539元购买案涉手机，可见其并未陷入错误认识。程秀乾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联通广东公司故意向其告知虚假事实且其基于错误认识作出了错误意思表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程秀乾主张联通广东公司存在欺诈行为、要求取得差价赔偿及惩罚性赔偿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程秀乾关于要求对联通广东公司的网上商城优惠活动数据修改情况进行调查的申请，因该修改情况与本案处理结果并无必然联系，故一审法院对该申请不予准许。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程秀乾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元，由程秀乾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另查明，程秀乾在本案二审申请法院责令联通广东公司提供2019年6月1日案涉手机的其他买家的详细名单和信息，并向联通广东公司商城处购买同款手机的客户调查，调查当日案涉手机商城优惠信息情况。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联通广东公司是否构成了欺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根据程秀乾提交的证据，涉案手机价格显示为“直降640元限时3539元合约价3999元”，按照合约价与限时价的价格差，所降价格确实为460元（3999元-3539元），但在该页面上已经明显显示原有价格和最终购买价格，且实际上程秀乾也是以3539元购买涉案手机，即根据该页面信息，联通广东公司是清晰列明的原有价格和优惠价格，故即使其显示直降价格有错误，也不足以认定联通广东公司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联通广东公司的行为并未构成欺诈。至于程秀乾提出的申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异议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本院对其申请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程秀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上诉人程秀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印 强审判员 苏韵怡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唐亚玲陈培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