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72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方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西路201之一号二楼3-2铺。法定代表人：唐子乔，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爱英，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敏。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昆虬，广东纵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方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盛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敏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38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方盛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爱英，被上诉人陈敏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昆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盛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将本案移送与陈敏、赵雪峰、赵雪、林淼等人涉嫌职务侵占罪的刑事案件合并审理；3.诉讼费用由陈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陈敏等人涉嫌侵占方盛有限公司在广东方捷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捷有限公司）中的股权，直接造成的损失已达数亿元，目前侵占仍在持续。方盛有限公司的主营业务为方捷有限公司投资，原占有方捷有限公司11%股权，但陈敏等人以其在方盛有限公司、方捷有限公司及方捷有限公司另一股东广东银信投资有限公司中的职务便利，未曾合法召开方盛有限公司股东会及未经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于2009年9月1日将方盛有限公司向方捷有限公司所投资占有的6.37%的股份转让给陈敏等人，导致方盛有限公司所占有方捷有限公司的股份减少4.63%。2009年时方捷有限公司的固定资产投资已超过1亿元，即直接造成方盛有限公司的损失已达463万元，且陈敏等人将方捷有限公司的租金进行了剥离，导致2009年至今方盛有限公司只是投资而未有投资收益，所造成的收入损失已达数亿元。目前侵占仍未停止，所造成的损失数额也仍在增加。（二）财务会计资料等为职务侵占罪的证据材料，方盛有限公司为被害人，陈敏现为犯罪嫌疑人。方盛有限公司作为被害人有权保护证据材料的完整性及安全性，拒绝犯罪嫌疑人陈敏的查阅要求。（三）陈敏等人涉嫌的职务侵占罪目前正在侦查过程中，公安机关已于2019年进行司法审计，获悉陈敏也已被采取限制出境的强制措施。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方盛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陈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方盛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陈敏是方盛有限公司的股东，依法享有股东知情权。（二）方盛有限公司拒绝陈敏查阅、复制公司相关资料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阻碍陈敏股东知情权的行使。1.公安机关于2014年11月6日对陈敏涉嫌职务侵占立案侦查，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也不影响陈敏的股东身份和股东权利的行使。2.陈敏查阅、复制公司资料的行为并不会导致公司资料的完整性和安全性受到影响。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只有在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情况下，才可拒绝提供查阅。而方盛有限公司以保护资料完整性和安全性为由，拒绝陈敏行使股东知情权，没有事实依据，亦不符合《公司法》规定。3.陈敏要求查阅、复制公司资料的起始时间是2018年7月1日，与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时间相距甚远，公安机关侦查的事实与陈敏要求查阅、复制公司资料没有直接关联。4.陈敏虽被采取限制出境措施，但从未被剥夺其股东权利。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方盛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陈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方盛有限公司将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1月26日止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包括会计报表、会计报表附注和财务情况说明书等）提供给陈敏查阅、复制，并由陈敏委托的会计师、审计师、律师等中介机构职业人员辅助进行。2.判令方盛有限公司将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1月26日止的公司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方盛有限公司在银行开立的基本户和所有一般账户的银行明细账（含已销户账户）、日记账、原始凭证、记账凭证和其他辅助性账簿）、方盛有限公司与第三方签订的经营合同提供给陈敏及其他受托人查阅，并由陈敏委托会计师、审计师、律师等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3.本案诉讼费用由方盛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盛有限公司于2005年8月8日成立，注册资本为50万元，现股东分别为赵雪、林淼、陈敏(持股10%)、李明、唐子乔等8人，法定代表人为唐子乔。经营范围包括物业管理、房地产咨询服务、房地产中介服务。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公司设董事会，成员五人由股东会选举产生。公司设监事1人，列席股东会会议和董事会会议。2019年8月16日陈敏委托律师所向方盛有限公司发送《律师函》，明确陈敏为方盛有限公司持股10%股东，自2018年7月以来，公司未向股东会和股东公开企业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致无法了解公司的经营情况，曾提出要求但未得到回应，现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方盛有限公司则向一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1、李明举报陈敏等人有涉嫌职务侵占罪，广州市公安局在2014年11月6日出具立案告知书，现立案侦察。2、李明提交的控告书，证明：本案与刑事案件存在关联，应将本案的起诉材料移送广州市公安局查处。3、4、广州市公安局鉴定意见通知书和审计意见，证明：广州市公安局正对方捷有限公司等相关联公司进行司法审计。5、6、方捷有限公司工商主体信息资料和工商局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证明：方捷有限公司股东包括了陈敏、方盛有限公司、广东银信投资有限公司等，陈敏2018年7月2日前曾作为方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为主要犯罪嫌疑人。7、方捷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证明：2018年7月2日方捷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方捷有限公司的股权实际构成与工商登记不一致，存在法律隐患。出席的股东已确定侵权的存在，并且同意应退回前期已分配了属于李明部分的股东权益后才可参与后续的分配。8、律师函、快递单及妥投信息，证明：方盛有限公司已于2019年9月9日向陈敏发出律师函，要求陈敏本人亲自到方盛有限公司办公室解释所涉刑事案件具体情况，但直到目前为止陈敏都不愿意向方盛有限公司阐明具体情况。陈敏提出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不予确认，该证据涉及的刑事法律关系与本案的股东知情权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该证据的控告人是李明，内容是李明的个人观点，不能证明这些内容是真实的，因此不能限制和阻碍股东正常行使股东权利。对证据3、4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该两份证据仅证明广州市公安局聘请有关人员对方捷有限公司的账册进行了司法审计鉴定，并出具审计意见，但没有得出任何结论，因此该证据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对证据5、6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不予确认，该两份证据均为方捷有限公司的工商资料，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也同时证明了陈敏是方捷有限公司的股东，其有权对方捷有限公司行使股东知情权，而目前方捷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董事长均已变更为李明。对证据7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陈敏是未参加该股东会，也没有在该决议上签字，不认可该决议的内容，而且该证据也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系。对证据8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不予确认，刑事案件有专门的侦查机关进行侦查，方盛有限公司并非侦查主体，没有权利决定是否会妨碍，更没有权利要求陈敏对涉案的情况进行说明，其没有理由拒绝陈敏行使正常的股东权利。一审法院认为：股东知情权是法律赋予股东通过查阅公司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等有关公司经营、管理、决策的相关资料，实现了解公司的经营状况和监督公司高管人员活动的权利。股东知情权是股东行使其他权利的前提，故本案仅就陈敏是否具有方盛有限公司股东权利，拥有查阅、复制相关资料的资格及期限，是否具有不正当目的作为本案的审理范围。陈敏作为方盛有限公司股东，方盛有限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成立并由各股东签具公司章程确定其股东权利。根据法律规定，陈敏作为方盛有限公司的股东，有权查阅或复制方盛有限公司自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1月26日间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包括总账、分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记录、票据、合同或文件）等，但陈敏自认自2018年7月后方盛有限公司才未公开企业经营状况和财务情况，故其所诉期限作相应调整。基于需核阅资料横跨时间较长及方便提供，应定于方盛有限公司的办公地址及给予核阅时间15个工作日为宜。对于方盛有限公司认为陈敏行使股东知情权属于可能为不正当目的而获取相关资料，但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情形的存在。公安机关的对于陈敏涉嫌职务侵占立案侦察并不影响陈敏作为方盛有限公司股东权利的行使，也不应以此妨碍股东权利的行使。且陈敏在获取相关信息后，出现有利用该信息损害方盛有限公司利益的，方盛有限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追究其侵权责任。基于方盛有限公司并未设立监事会，陈敏请求查阅、复制监事会议决议不当，作相应调整。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企业财务会计报告条例》第六条、第二十条的规定，于2020年2月11日判决：一、方盛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西路201之一号二楼3-2铺将其公司自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11月26日止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财务状况变动表、财务情况说明书、利润分配表）提供给陈敏及其委托的会计师、律师等专业人员、机构查阅、复制。查阅、复制期间为15个工作日内完成；二、方盛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西路201之一号二楼3-2铺将其公司自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11月26日止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分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记录、票据、合同或文件）提供给陈敏及其委托的会计师、律师等专业人员、机构查阅。查阅期间为15个工作日内完成；三、驳回陈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方盛有限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方盛有限公司、陈敏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期间，方盛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中止审理申请书》，申请本案中止审理。方盛有限公司表示：（一）陈敏涉嫌职务侵占罪已被刑事立案侦查，陈敏已被采取限制出境的强制措施。（二）陈敏自2013年10月24日至2018年7月6日曾作为方捷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此期间其为主要的犯罪嫌疑人侵占方盛有限公司的股权及收益，且在被免职后拒绝交接公司的会计账簿等资料阻碍刑事侦查进度。（三）公司会计账簿为公司的商业机密资料，其所涉数据关系公司的发展情况及未来规划，陈敏在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等资料后，会对方盛有限公司造成进一步的损害。二审查明，方盛有限公司对一审认定陈敏可查阅或复制的资料范围没有异议，仅认为陈敏目前不享有股东知情权。方盛有限公司亦确认陈敏在2018年7月至2019年11月26日期间是方盛有限公司的股东。对于陈敏涉嫌职务侵占问题，方盛有限公司表示公安机关目前仍在侦查阶段，未有结果，公安机关现没有要求其提交2018年7月后的股东决议、公司账册等资料，也未表示不允许陈敏查阅该资料，亦无法律规定陈敏不能查阅在此期间的资料。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范围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陈敏是否享有方盛有限公司相应的股东知情权。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的规定，陈敏作为方盛有限公司的股东，有权查阅或复制方盛有限公司自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11月26日期间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财务状况变动表、财务情况说明书、利润分配表）及查阅方盛有限公司自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11月26日期间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分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记录、票据、合同或文件）等资料。方盛有限公司上诉认为陈敏可能是为不正当目的而行使股东知情权，但其并未有充分证据证实陈敏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规定的“不正当目的”的情形。第二，陈敏涉嫌职务侵占现仍在立案侦查阶段，方盛有限公司以保护材料完整性及安全性为由，主张陈敏不享有股东知情权没有法律依据。正如一审所述，公安机关对于陈敏涉嫌职务侵占的立案侦查及陈敏被限制出境并不影响其作为方盛有限公司的股东，行使其股东权利。如陈敏在获取公司相关信息后，确有出现利用该信息损害方盛有限公司利益的，方盛有限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追究陈敏的侵权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陈敏享有股东知情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二审期间方盛有限公司申请中止审理的问题，如前所述，由于公安机关目前对陈敏涉嫌职务侵占的问题正处于立案侦查阶段，且本案的审理亦无需以该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故对方盛有限公司的中止审理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方盛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广州方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爽审判员 陈珊彬审判员 徐 艳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廖 晞谢灵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