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54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莹森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胡太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晟，北京市中伦文德（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丽龙，北京市中伦文德（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云腾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周昌贵，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林生，男，1976年6月1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苏省涟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金海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法定代表人：张银春，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广东中大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庆鹏，广东中大圣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广州市莹森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莹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云腾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腾公司）、张林生、广州市金海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6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莹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太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晟，被上诉人张林生、云腾公司、金海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陈庆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莹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张林生及金海公司对云腾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云腾公司、张林生、金海公司承担，莹森公司垫付的诉讼费用由法院直接退回。事实和理由：（一）张林生为云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莹森公司与张林生业务关系发生期间唯一的股东，依法应当对云腾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云腾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个人独立股东未能证明公司财产与其个人财产独立，依法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一人公司股东变更后，债权人要求原股东对一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债务发生于原股东出让一人公司股权之前，原股东不能证明经营期间公司财产与其个人财产相互独立的，人民法院应当推定一人公司的原股东存在滥用法人人格的行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莹森公司与云腾公司的业务关系发生在2017年至2019年3月，张林生是在云腾公司与莹森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时的个人独资股东，且为法定代表人。张林生为逃避债务，于2019年4月24日恶意进行了企业类型及股东的变更登记。现张林生并未就其持股期间公司与股东个人的财产状况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故张林生应当对其持股期间发生的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且其作为连带债务人，并不因股权转让的事实而免除连带责任。3.张林生于2018年11月12日向莹森公司出具的《欠条》，写明是张林生个人欠款，落款处的欠款人也是张林生，未加盖公司公章，故出具《欠条》的行为是张林生的个人行为，并非履行职务行为。且按照常理，云腾公司此前已向莹森公司出具了对账单，莹森公司无需多此一举，再要求张林生代表公司确认欠款金额，《欠条》显然是莹森公司要求张林生个人对云腾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时才出具的。然而一审判决却认定张林生签署欠条是代表莹森公司履行职务行为，明显是放纵股东以转移股权的方式逃避债务，依法应当改判。（二）云腾公司与金海公司为关联公司，且金海公司也与莹森公司进行了多次对账，金海公司应当对云腾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1.云腾公司与金海公司均为张林生实际控制的公司，2018年1月至2019年3月的对账单均由朱吉签名确认，注明云腾/朱吉或者金海/朱吉，并加盖云腾公司或者金海公司的公章，说明朱吉是两家公司的共同人员。而且在莹森公司与云腾公司发生业务关系期间，朱吉为金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也为公司的股东之一。可见，云腾公司与金海公司实际为关联公司并且实际控制人为张林生。2.金海公司在2018年1月至10月与莹森公司进行了多次对账，均有“金海/朱吉”字样的签名，并加盖金海公司公章，截止至2018年10月金海公司对账确认欠莹森公司货款634880.9元。金海公司也向莹森公司开具了3张支票用于支付货款，但均因账户内资金不足，无法兑现。莹森公司与云腾公司、金海公司之间所有的对账单承上启下，对账金额也前后连贯，即使最后一份对账单无金海公司盖章确认，金海公司也应当为其最后一次对账确认过的货款金额634880.9元承担责任。一审判决以最后一份对账单是莹森公司与云腾公司之间的对账为由，认定金海公司无需对云腾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应当改判。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莹森公司的上诉请求。云腾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张林生辩称，（一）莹森公司以张林生于2018年11月12日出具欠条为由，要求张林生对云腾公司所欠的货款承担连带责任。对此，一审判决已查明张林生当时是云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出具欠条是代表公司的行为，而不是个人行为，且张林生没有与莹森公司发生买卖关系，张林生个人不承担法律责任。（二）莹森公司在一审时并没有依据一人公司的法律规定要求张林生承担连带责任，应视为对该诉讼权利的放弃。一审判决基于张林生当时的主张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莹森公司关于云腾公司在涉案交易发生期间为一人有限公司，张林生为唯一股东，故张林生应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属于二审中的新主张，不属于二审处理范围，张林生不同意在二审中处理。金海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具体理由如下：（一）金海公司与云腾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金海公司没有向莹森公司购买过女鞋，也没有接收、使用过莹森公司的女鞋，金海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二）在双方公司未禁止的情况下，法律并不禁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是其他公司的人员。莹森公司是与云腾公司签订合同，交易也是发生在莹森公司和云腾公司之间，朱吉虽然能代表金海公司，但莹森公司事实上明知其是代理云腾公司与莹森公司对接。虽然朱吉在个别对账单中错盖了金海公司的公章，但后来重新打印并盖回云腾公司的公章，已对此进行了修正。很显然，两家公司不存在人格混同。（三）金海公司基于云腾公司的请求，代其支付货款，并不代表要对云腾公司欠付的货款承担连带责任，金海公司没有付款的合同义务和法定义务。另外，2019年4月16日云腾公司与莹森公司最终的对账单也取代了之前所有的对账单，之前的对账单失去了效力。综上所述，莹森公司请求金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莹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云腾公司向莹森公司清偿货款633997.9元以及利息50720元（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9年2月28日暂计算2019年6月28日止，利息实际计算至全部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本息暂合计684717.9元）；2.张林生、金海公司对上述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云腾公司、张林生、金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莹森公司与云腾公司自2017年1月以来签订买卖合同，云腾公司是莹森公司的采购方，向莹森公司下单生产。合同签订后，莹森公司依约向云腾公司交付货物，价款共计634880.9元，云腾公司退货的价款为833元，尚欠莹森公司货款633997.9元。2019年4月2日双方签字盖章确认云腾公司欠付莹森公司货款633997.9元。另查明，莹森公司法定代表人是胡太强。云腾公司于2019年9月27日进行了股东变更登记，由股东周昌贵，张林生变更为周昌贵。张林生于2018年11月12日出具《欠条》，载明张林生自2017年1月起至2017年12月止，向胡太强购买女鞋货款634880.9元。金海公司于2019年8月8日进行了股东变更登记，由股东朱吉，周青山变更为张银春，周青山。2018年1月至2月份的对账单均由朱吉签名确认，并注明云腾/朱吉或者金海/朱吉，加盖公司印章。因云腾公司、张林生、金海公司逾期付款，故莹森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以上事实，有对账单、欠条、支票、企业信用报告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莹森公司与云腾公司自2017年1月至2019年3月，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莹森公司依约交付鞋品货物，但云腾公司未支付相应货款，其行为损害了莹森公司的合法权益。莹森公司主张云腾公司清偿货款633997.9元，云腾公司对欠付款项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莹森公司与云腾公司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其计算方法，双方最后一次对账，注明截止19年3月31日贵司欠我司货款633997.9元，客户确认签名：云腾/朱吉，确认日期为2019年4月16日，加盖云腾公司公章。一审法院认定云腾公司应向莹森公司支付应付货款占用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以633997.9元为本金，自2019年4月17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货款清偿之日止。关于连带责任。莹森公司法定代表人是胡太强。云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张林生。张林生于2018年11月12日出具《欠条》，载明：张林生自2017年1月起至2017年12月止，向胡太强购买女鞋货款634880.9元。结合双方对账单、供货收货情况，涉案鞋材货物买卖关系发生在莹森公司与云腾公司之间，并非张林生与胡太强个人之间，故张林生签署欠条是代表云腾公司履行职务行为确认欠款金额，且莹森公司与云腾公司最后一次对账，注明截止19年3月31日贵司欠我司货款633997.9元，客户确认签名：云腾/朱吉，确认日期为2019年4月16日，加盖云腾公司公章和莹森公司公章。案涉买卖合同是发生在莹森公司与云腾公司之间，金海公司虽有和莹森公司出具对账单，但莹森公司与云腾公司最后一次对账，注明截止19年3月31日贵司欠我司货款633997.9元，客户确认签名：云腾/朱吉，确认日期为2019年4月16日，加盖云腾公司公章和莹森公司公章。金海公司抗辩向莹森公司开具支票，是基于云腾公司的请求，代为支付货款。因账户金额不足，未能支付成功，金海公司与云腾公司是相互独立的法人。一审法院对金海公司的抗辩，予以采纳。故莹森公司请求张林生、金海公司对云腾公司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云腾公司支付莹森公司货款633997.9元及利息（利息以633997.9元为本金，自2019年4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和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货款清偿之日止）；二、驳回莹森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47元、保全费3944元，由云腾公司负担。莹森公司同意云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直接向其支付已垫付的案件受理费10647元、保全费3944元。经审理查明，《莹森鞋业2018年12月-2019年3月份对账单》显示，双方对账日期为2019年4月2日，莹森公司于2019年4月15日、云腾公司于2019年4月16日在该对账单上签名及加盖公章，确认云腾公司欠付货款总数为633997.9元。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当事人没有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1.二审中，莹森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云腾公司和金海公司的工商信息，显示：云腾公司2016年1月21日至2019年4月24日期间的股东为张林生一人，2019年9月27日周昌贵成为公司的唯一股东。2019年8月8日，金海公司的股东由朱吉、周青山变更为张银春、周青山；2019年10月10日，金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朱吉变更为张银春。2.莹森公司一审起诉状中明确载明，张林生是云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双方业务关系发生期间的唯一股东。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证据，本案争议焦点为：张林生以及金海公司是否需要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认定如下：关于张林生是否需要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莹森公司为证明张林生需要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向法院提交了一份由张林生于2018年11月12日出具的《欠条》，该欠条明确张林生欠女鞋货款634880.9元。在欠条的落款处，张林生以欠款人的身份签名和捺有指模，并写明了张林生个人的身份证号码。结合张林生此时为云腾公司一人股东的事实，可以证明张林生愿意以个人名义加入涉案债务，承担还款责任。虽然之后云腾公司又与莹森公司签订了一份对账日期为2019年4月2日的对账单，张林生个人并未在对账单上签名，但对账单只是对欠条出具之后新产生的货款进行部分扣减，该对账单并未免除张林生的还款义务，张林生出具的欠条仍然有效，张林生仍然需要承担还款义务。且涉案债务发生在张林生担任云腾公司一人股东期间，张林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云腾公司的财产与其个人财产相互独立，故莹森公司据此要求张林生承担连带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莹森公司提交的起诉状已明确表明了张林生是云腾公司的唯一股东，莹森公司在上诉时再次以此为由要求张林生承担连带责任，并不属于新的主张，张林生的抗辩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金海公司是否需要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莹森公司主张金海公司与云腾公司是关联公司，且均由张林生实际控制，但莹森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工商信息显示，两家公司的股东并不相同，张林生并未在金海公司担任股东或者任何职务，莹森公司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明两家公司存在人格混同。虽然金海公司签署了部分对账单，并出具支票帮云腾公司偿还部分货款，但并不能证明其愿意就涉案全部货款承担连带责任。因此，莹森公司要求金海公司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据并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莹森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68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68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张林生对广州市云腾鞋业有限公司按照上述第一项判决支付给广州市莹森鞋业有限公司的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广州市莹森鞋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647元、财产保全费3944元，由广州市云腾鞋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140元，由张林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超前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 敏何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