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15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男，1968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蓬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山常佩，山东明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某，女，1970年2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蓬莱市，现住蓬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金铭，山东仲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兆明，山东仲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于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蓬莱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4民初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于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符，应予以纠正。离婚协议书中“房子归女方所有”中的“房子”约定不明。第一，位于蓬莱市蓬房权证登字第××号的房屋(土地面积为165㎡，以下简称165㎡房屋)并未拆除，一审并未查明该事实，径行将该房屋补偿的位于学府上城7号楼3单元102房屋、10号楼1单元602房屋确认归被上诉人所有错误。被搬迁拆除房屋系建成于1992年，土地面积为198㎡的房屋(以下简称198㎡房屋)，该房屋属于拆除错误。张赵村村民委员会拆迁的198㎡房屋是上诉人张某1和弟弟张亨学及其他兄弟姐妹于1992年修建的，归上诉人和张亨学所有，该房屋的《蓬莱市规划区房屋确权登记表》(198㎡房屋)明确记载：家庭人口：2人；建房时间为1992年。165㎡房屋系2002年建成，该房屋的共有人为0人，领证人为于某，被上诉人于某知道该房产归被上诉人单独所有，该房产虽于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建成，但应为上诉人个人财产。上述内容有蓬房权证登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蓬莱市规划区房屋所有权登记证》(165㎡房屋)、《(农居房)房屋所有权(初始)登记申请审批书》、《集体土地使用证》等为证。第二，165㎡房屋所对应的《蓬莱市棚户区改造房屋搬迁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是被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儿子张某2未经上诉人许可代签的，上诉人对该《协议书》不予认可。该《协议书》的效力关系到房屋确权标的，关系到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一审判决未对该问题进行审理，也未作出认定，是错误的。第三，一审判决中所述的“上述房屋建有正房三间，1996年增建门厅并加盖平方三间。上述主房及附属物均记载于房屋所有权证内”(一审民事判决书第二页)，与事实不符，165㎡的房屋始建于2002前后，如何能够“1996年增建”，该错误系由丈量、签订协议、补偿、安置等均与上诉人脱节有关。因上诉人系本村村民，对于登记在上诉人名下的部分维持现状，对于新加盖的房屋协议归被上诉人所有，符合大众的一般认知。第四，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看，离婚原因“感情不和”简单草率，儿子已经成年，无确定抚养权的必要，却做出了安排；财产处理没有列明相关财产的基本信息，无法真实反映两人的意思表示。离婚协议书中的“房子”属约定不明。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适用《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结合本案的事实，《离婚协议书》中财产处理部分属约定不明确，应根据《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处理，属双方共同财产的，依法分割，属个人财产的，应判归个人所有。一审判决假设的认定为赠与的情况，上诉人不予认可。并且即便属于赠与。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五条，赠与人的经济状况显著恶化，严重影响其生产经营或者家庭生活的，可以不再履行赠与义务。上诉人的房屋被剥夺，无固定收入，生活已无法维持。涉案房屋补偿所得的房屋应归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于某答辩称，1、被上诉人于某与上诉人张某1只有所有权证号为蓬房权证登字第××号房屋，土地面积为165㎡，不存在上诉状第一项里所述还存在198㎡于某的房子。《离婚协议书》约定房子归女方所有，这“房子”就是20020572号房屋（165㎡）一套，一审法院认定的标的物正确。2、上诉人陈述：“而165㎡房屋系2002年建成”错误，165㎡房子即蓬房权证登字第××号房屋也就是拆迁置换前的房屋，是1992年建成的，因建成后一直办理不出房产证，1996年对该房屋有增建，只是在2002年可以办证后，被上诉人2002年去政府领取房屋所有权证书。3、上诉人不认可儿子张某2代为签字，对《协议书》的效力不认可，是无稽之谈。政府展开的拆迁工作，在村领导、会计以及政府工作人员的电话通知确认下，得知上诉人外出有事，故委托儿子张某2代为抓阄、确定楼房，签字认可，政府有同步录音录像，有据可查，拆迁安置协议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原告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登记在被告名下蓬房权证登字第××号房产经棚户区改造拆迁后位于蓬莱市学府上城7号楼3单元102室、10号楼1单元602室两套房产归原告所有（房产价值531335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原系夫妻关系，××××年××月××日登记结婚，婚后共有一套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蓬房权证登字第××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号：蓬集用（2001）字第0191号。后原、被告因感情不和，于2012年1月3日协议离婚，离婚时关于财产处理约定：“房子归女方所有，家居归女方所有”。离婚至今，上述房产一直登记在被告名下，现上述房产经拆迁补偿置换位于蓬莱市.53平方米）、10号楼1单元602室（66.28平方米）两套房产应归原告所有，为此，原告诉来法院。原审被告张某1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蓬房权证登字第××号房产是被告的婚前财产，该房屋拆迁完毕，拆迁后该房屋置换的房屋应归被告所有。一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认定如下事实：本案所涉的位于蓬莱市房屋一处[房屋所有权证号为蓬房权证登字第××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号为蓬集用（2001）字第0191号]系被告张某1婚前财产，上述房屋建有正房三间（建筑面积75.48平方米）。原告于某与被告张某1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年××月××日婚生一子张某2，1996年原、被告增建门厅并加盖平房三间（门厅面积14.03平方米，平房面积26.35平方米，合计40.38平方米）。上述主房及附属物均记载于房屋所有权证内。2014年1月3日，原、被告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约定：“财产处理：1.房子归女方所有。2.家居归女方所有”。离婚后，上述涉案房屋仍登记在被告张某1名下，未办理过户登记。2017年9月26日，张某2代被告张某1（乙方）与蓬莱市村民委员会（甲方）签订房屋《蓬莱市棚户区改造房屋搬迁补偿协议书》，约定乙方选择产权调换面积补偿方式，甲方需补偿乙方安置面积为150.61平方米，安置房2套。2018年2月2日，张某2代被告张某1（乙方）与蓬莱市村民委员会（甲方）签订《房屋搬迁补偿补充协议》，确定乙方置换位于蓬莱市（建筑面积85.53平方米）、10号楼1单元602号（建筑面积66.28平方米）房屋2套。法院依法到蓬莱市办事处核实本案相关情况，街道办提交的材料显示：“一、基本信息有证主房：75.48m2，有证附属房：40.38m2，宅基地165.00m2。二、产权调换1、置换面积：75.48*1.2+40.38+（165-75.48-40.38）*0.4=150.61m2；2、回迁安置：①建筑面积85.53m2，置换面积81.79m2（7-3-102），无车库，无地下室；②建筑面积66.28m2，置换面积66.28m2（10-1-602），无车库，地下室7.62m2（10-07室）；③剩余应置换面积2.54m2”。原、被告双方对上述材料均无异议。另查，2010年原、被告在涉案房屋南院建设平房两处、院外建设车库一个，2012年又在院外东边建设三间正房、两间平房，但上述建设均未办理登记手续。对于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原告主张，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房子归女方所有”，该房子就是指本案所涉的登记在被告名下位于蓬莱市的房屋，原、被告双方均没有其他登记在个人名下的房屋，原、被告婚后一直在该房屋内居住至2013年4月，后因经营面馆全家搬至面馆居住，离婚后被告于2014年6月10日正式搬离面馆。原、被告离婚系被告主动提出离婚，且要求必须离婚，并愿意放弃所有财产。因原告打听过，农村房产不给办理过户就一直未办理。被告辩称，原、被告签订的离婚协议是假离婚，当时因被告将别某打伤，为了保护家人才办理的离婚，双方离婚后被告仍与原告及儿子共同居住半年之久。2014年6月10日，被告从原告处搬离至涉案张赵村的房屋并居住至房屋拆迁。涉案张赵村的房屋是1989年被告全家合力建设的，被告个人无权处分。原、被告离婚时约定的“房子归女方”是指婚后加盖的平房和院外东面三间房屋归女方。且自与原告离婚至房屋拆迁，原告从未找被告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另经被告咨询，农村房产在本村村民和夫妻离婚时亦可办理房产过户。原告对被告辩称的双方系假离婚不认可，称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以及民政部门办理的离婚证都是合法有效的。因原、被告双方都有涉案张赵村房屋的钥匙，对被告所称自2014年6月10日之后至房屋拆迁一直在该房屋内居住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房子归女方所有”，但现双方对“房子”范围发生争议，考虑到原、被告离婚时双方名下仅有登记在被告名下的位于蓬莱市的房屋一处，因此法院认为离婚协议书约定的“房子”应为上述房屋。被告辩称的“房子”是指婚后加盖的平房和院外东面三间房屋，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佐证，且与大众的一般认知不符，因此对被告的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另被告辩称双方系假离婚，但因双方已经在婚姻登记机关办理了离婚登记，且自2014年6月10日起未再共同生活，故对被告的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信。离婚协议是婚姻关系双方当事人自愿离婚的意思表示以及对子女抚养、财产及债务处理等事项协商一致而达成的书面协议或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一条、《婚姻登记条例》第十一条的规定，离婚是一种要式法律行为，必须遵守法律规定的条件和程序，即必须经过婚姻登记机关批准或者经人民法院判决准予离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婚姻登记机关申请协议离婚、签署离婚协议书、并获准登记准许协议离婚。该离婚协议书经婚姻登记机关确认，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既包括解除婚姻关系的形成行为，也包括夫妻财产分割的附随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的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离婚协议书中财产分割条款具有附属性。离婚协议中对财产问题的处理往往依附于人身属性，协议中的财产问题和人身属性不可割裂、互相依赖，在民政部门登记离婚时达成的具有财产分割内容的离婚协议与解除婚姻关系密不可分，当事人通常是在综合考虑各种因素的前提下才同意登记离婚的。男女双方基于离婚事由对财产的处分，可视为一种附着于形成行为的附随行为，是“一揽子”解决方案中的一部分。该行为与一般的民事权益处分有很大的不同，系在双方婚姻关系已经解除的前提下，或者基于夫妻双方曾经共度过美好时光、或者基于夫妻、父母子女关系具有很强的伦理性、或者基于负疚心理对对方给予补偿、或者对未成年子女补偿照顾等复杂的心理而作出的。本案中，被告张某1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签署离婚协议书应该有一个客观的判断。该协议书是双方发自内心的真实意愿，也反映了夫妻双方对财产处分的合意。在该协议书经婚姻登记机关确认并备案，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下，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拘束力，张某1应依约诚信履行该协议。退一步讲，即使认定为赠与，该情形也不是普通的赠与，而是具有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结婚、离婚都是个人和家庭中的重大事项，男女双方在此中交织着人身、感情和财产等多重因素，不能等同于普通的纯赠与关系，以普通的赠与合同的视角看待离婚中的以经济帮扶或支持为表现形式的财产分割，就过于市场化而背离了婚姻的伦理性。鉴于离婚协议主要是为解除双方婚姻关系的目的而设，其所涉及的财产分割、子女抚养条款等均系出于解除双方身份关系的动机，因此，夫妻或夫妻一方基于离婚事由将夫妻共有财产或夫妻一方的婚前个人财产“赠与”对方、子女的行为，可认定是一种目的赠与行为，具有一定的道德义务性质，属于一项诺成性的约定，无法定情形不得撤销。因此，按照原、被告双方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应认定位于蓬莱市房屋所有权证号为蓬房权证登字第××号的房屋归原告所有，现原告诉争的位于学府上城7号楼3单元102房屋、10号楼1单元602房屋系上述房屋有证面积部分拆迁置换而来，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向法院提交书面申请，要求案件受理费自行负担，系原告真实意思表示，法院予以照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出示198㎡房屋确权登记表，建房时间是1992年，165㎡房子2002年建成，两座房屋面积和建成时间不同；出示房屋照片，主张165㎡房屋没有拆除；出示自己手绘房屋示意图。质证中，被上诉人称，198㎡房屋与被上诉人无关，该房系违建，不属本案标的。登记号20020572的165㎡房屋是离婚协议中所指房屋，也是被拆迁房屋。照片中未拆迁的房屋，是违建房，不是165㎡房屋。对上诉人手绘示意图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有异议，不予认可。村委会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时确有同步录音录像。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从20020572号房屋所有权登记证、集体土地使用证，上诉人、被上诉人20020572号房屋所有权及居住、使用、拆迁情况的陈述，2017年9月26日张某2代张某1与蓬莱市村民委员会所签《蓬莱市棚户区改造房屋搬迁补偿协议书》，上诉人、被上诉人所签离婚协议等情况看，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拆迁房屋为20020572号房屋所有权登记证名下的房屋是正确的，符合本案事实。上诉人对此所提异议，证据不足，理由不当，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上诉人、被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案涉拆迁房屋内共同生活的事实，足以认定20020572号房屋所有权登记证名下的房屋是双方离婚协议中所指的房产，因该离婚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依据离婚协议约定，认定案涉拆迁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并无不妥，上诉人对离婚协议效力及所涉房产所提异议，证据不足，理由不当，也与案件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蓬莱市棚户区改造房屋搬迁补偿协议书》无效，但没有提供的确实充分的证据，从该协议签订、履行过程看，现有证据和事实不足以否定协议书的效力，故上诉人的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所提198㎡房屋的问题，现有证据和事实不足以证实该房屋与案涉房屋存在关联，且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述也不认可，上诉人对此所提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70元，由上诉人张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连泽审判员  张莉莉审判员  刘海波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