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25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邢某1，男，1970年8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青岛市市南区，现住山东省菏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军，山东海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某2，男，1936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原审被告:邢某3，女，1962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青岛市市南区，现住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伟,男,1963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系邢某3之夫。 原审被告：邢黛玲，女，1964年3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青岛市市北区，现住青岛市市北区。 原审被告：邢某4，女，1968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黛玲，女，1964年3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青岛市市北区，现住青岛市市北区。系原审被告邢某4之姐。 上诉人邢某1因与被上诉人邢某2，原审被告邢某3、邢黛玲、邢某4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4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邢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涉案房屋（青房地权市字第房改××号）由上诉人继承二分之一的份额；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继承人杨汝梅神志清楚，见证遗嘱录像可以看出杨汝梅知晓遗嘱内容，并以点头方式对遗嘱财产处理内容予以确认。被继承人杨汝梅生前与被上诉人夫妻关系不和，且被上诉人常年对杨汝梅家庭暴力。上诉人对杨汝梅尽到了主要赡养义务。杨汝梅享有的涉案房屋份额由上诉人继承系杨汝梅真实意思表示，遗嘱合法有效。 邢某2未答辩。 邢某3述称，被继承人杨汝梅身体不好，神志不清。杨汝梅生前与被上诉人感情不和，但不存在家庭暴力。被继承人到上诉人家是为了照顾孩子，邢某2也经常到上诉人处看望杨汝梅。杨汝梅对上诉人很不满，并不像上诉人所说的那样。 邢黛玲、邢某4述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邢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原告独自继承位于青岛市市南区户房产（建筑面积77.39平方米）；2.诉讼费按照每人应当继承份额予以分担。事实与理由：原被告系父子/女关系。原告之妻杨汝梅于2009年11月22日去世，现位于青岛市市南区户房产系原告与其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于2002年房改购买，原告一直居住至今。因原告年事已高，涉案房屋位于5楼，原告居住使用不便。故原告想将此房出售，改善居住条件选择配有电梯且适合老年人居住的新建房屋。于是原告曾于2018年和他人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后在房屋办理过户过程中得知涉案房屋未经继承分配不能独自交易。后原告找到子女将遗产份额问题及改善居住条件的想法告知子女并予以协商，起初子女同意，但不知道系何原因邢某1不同意卖房，经多次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望法院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杨汝梅与其夫邢某2生育子女四人：邢某3、邢黛玲、邢某4、邢某1。杨汝梅于2009年11月22日去世。青岛市市南区户房屋一处，于2002年9月27日登记至原告邢某2名下，该房产系邢某2与杨汝梅夫妻共同财产。庭审中邢某1提交《杨汝梅遗嘱》一份，载明：“立遗嘱人：杨汝梅，女，汉族，1937年1月20日出生，退休工人，初中文化，住青岛市市北区。我年已69岁，与丈夫邢某2共同生育了三女一儿，大女邢某3、二女邢黛玲、三女邢某4、四子邢某1。我患病多年，一直卧床，全部由四子邢某1与儿媳张辉照顾并与他们共同居住。为避免“百年”之后，亲属发生继承遗产纠纷，邀请谭某先生、赵某先生作为见证人，并由谭某先生代书遗嘱。委托山东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吴清洲对代书过程及代书的《杨汝梅遗嘱》做律师见证。我与丈夫邢某2共同拥有：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户私有住宅一套（房产证号：青房地权市字第房改××号），建筑面积77.39平方米；在济南市农行存折一份，内存我的退休金，其中大部分已用于我的医疗费用；其他存款及股票存放在我丈夫处。我身无债务，与他人也无财产纠纷，现立遗嘱如下：我与丈夫共同拥有的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户房屋产权、退休金以及与丈夫共同拥有的存款、股票和其他财产中属于我的份额全部由四子邢某1继承。我丈夫与其他子女无权继承。遗嘱一式5份，由立遗嘱人、见证人、继承人、见证律师各执一份。”该遗嘱主文系打印形成。在该遗嘱落款处，见证人谭某、赵某签字、捺印；谭某在代书人处签字、捺印。立遗嘱人处仅有手印四处，无签名字迹。该遗嘱落款时间为2006年1月25日。对于该遗嘱形成过程，邢某1提交录像一份。在该录像中，杨汝梅平卧于床上，由谭某宣某遗嘱内容，杨汝梅回答“嗯”、“啊”，未有自行表示财产分割处理意见。对于该遗嘱及录像，原告质证称，原告并不知晓其配偶生前立有遗嘱事实，该遗嘱也并未有杨汝梅的签字。该遗嘱从字面上看有修改痕迹，且见证人和代某同一人，不符合见证遗嘱的流程；对录像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事项有异议。通过该录像，可以明确看到杨汝梅全程卧床不起，身体状况不佳，赵姓律师全程对其念遗嘱内容，杨汝梅也只是全程“嗯”“啊”不超过两个字，最后一句明显说话困难，录像在第十分钟开始时，其捺印过程完全由律师引导操作，镜头中律师很明显的用他的手拿着杨汝梅的手在遗嘱上没有明确目的的位置捺印。且镜头衔接有剪辑痕迹，故杨汝梅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并不能确认当时有能力和自主作真实意愿的表述。邢某3、邢黛玲、邢某4称对遗嘱及录像无异议。经邢某1申请，见证人谭某出庭作证。其称，我当时是山东新和律师事务所工作人员，未取得律师执业证，是实习律师。杨汝梅儿子邢某1联系我要求做见证遗嘱，称杨汝梅有遗嘱要立。我一共去了杨汝梅家三次，第一次去简单了解了杨汝梅的意愿，去她家听她说完遗嘱内容后，回来给她拟了一份遗嘱，这个没有录像。有录像的两次，一次是宣某遗嘱内容，杨汝梅同意并签字，也能证明她精神正常，吴律师作了见证，并加盖律所公章；第二次是回去给杨汝梅送遗嘱。当时我作见证时邢某1不在现场，我们单独找杨汝梅作的遗嘱见证。当时是在云溪小区给杨汝梅做的遗嘱见证。通过跟杨汝梅沟通，全文宣某了遗嘱后，其明确表示知道遗嘱内容并同意遗嘱的安排。我当时问她“房子你是给你儿子？”她说“是”。虽然她头脑比较清晰，能够表达同意和不同意的意见，能明确表达自己的意思，但当时杨汝梅卧床，手抖、嘴抖，无法全文宣某遗嘱。我向杨汝梅全文宣某了代书遗嘱的内容，杨汝梅表示同意、认可遗嘱的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杨汝梅遗嘱》是否合法有效？二、涉案房屋应当如何继承分割？法院认为，对于争议焦点一，法律规定，当事人对于自己所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当事人不能提供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待证事实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中，虽《杨汝梅遗嘱》有两见证人在遗嘱中签名并由其中一人代书，但根据邢某1提供的录像，该遗嘱订立过程仅是见证人宣某打印成文的遗嘱，立遗嘱人杨汝梅未有自行意思表示对其财产的处分意见，两见证人亦未对遗嘱整个订立过程进行见证。且该遗嘱系由律师见证，应有比普通民众更高的法律素养和学识，遗嘱订立过程应当更加严谨，使其具备法定形式要件。见证人称其第一次至杨汝梅家中简单了解其意愿并草拟遗嘱，并无其他证据相佐证，法院不予采信。综观整个遗嘱订立过程，缺乏形式合法性，无法证明系立遗嘱人杨汝梅真实意思表示，对于该遗嘱效力，法院不予认可。对于争议焦点二，遗嘱无效的，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处理遗产。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涉案房屋系杨汝梅与邢某2夫妻共同财产，杨汝梅去世后，其所有的1/2的财产份额应当作为遗产由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即原被告平均继承，即原告及四被告各自继承1/10（1/2/5=1/10）。综之，原告继承、享有3/5（1/2+1/10）的房产份额。判决：原告邢某2名下、位于青岛市市南区户房屋（房产证号：青房地权市字第房改××号），由原告邢某2继承、享有3/5的产权份额，由被告邢某3、被告邢黛玲、被告邢某4、被告邢某1各自继承1/10的产权份额。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认定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杨汝梅遗嘱是否合法有效。本院认为，遗嘱系公民对自己财产在生前作出的处分。除立遗嘱人立遗嘱时应具有遗嘱能力外，其效力还应从遗嘱是否是立遗嘱人真实意思表示、形式要件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判断。具体到本案，首先,从遗嘱形式上看,涉案遗嘱立遗嘱人处仅有四个捺印,不符合代书遗嘱立遗嘱人亲笔签名的形式要件要求;其次,从遗嘱形成过程看,涉案遗嘱并非代书人在立遗嘱人口述遗嘱内容时的当场如实记录,而是代书人根据自己的记忆在事后整理打印的版本,无法证明遗嘱内容是立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三,从录像视频内容看,见证人宣某遗嘱内容后立遗嘱人仅有“嗯”“啊”简单应答，其没有自行清晰明确表达处分财产的意愿。综上，涉案遗嘱既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亦无法证明遗嘱内容系立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杨汝梅遗嘱无效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邢某1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39元，由上诉人邢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蓉 审判员 范黎强 审判员 张好栋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 卢翔飞 书记员张拓 书记员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