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78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弘希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黄埔区。法定代表人：岑广键。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卓，广东顶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朝丕，男，1994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雷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可德，广东淳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钰，广东淳锋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广州市弘希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朝丕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10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人大常委会字〔2019〕42号）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制并经双方当事人同意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弘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弘希公司与陈朝丕在2018年9月3日至2019年6月27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受理费由陈朝丕承担。事实和理由：刘某既不是弘希公司的股东也不是员工，自弘希公司成立以来只办理了营业执照，未招聘过员工。陈朝丕并非接受弘希公司的管理，也非从事弘希公司安排的工作，非弘希公司的员工，也未从弘希公司领取劳动报酬，双方从未达成过任何口头或书面劳动协议，故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陈朝丕无证据证明其为伸缩臂挖掘机司机，也无证据证明其从事土方挖掘工作。且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陈朝丕要求刘某而非弘希公司法定代表人发放工资，陈朝丕接受刘某的安排和管理，与弘希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陈朝丕答辩称，不同意弘希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法院判决。陈朝丕认为：1.其与弘希公司已经建立了劳动关系。其于2018年9月3日入职弘希公司，任职挖掘机司机，工地上上晚班，双方口头约定试用期后的工资为每月8000元。同年10月5日其正在工地保养挖掘机，被他人驾车倒车时与挖掘机发生碰撞，致其受伤。其在一审时已提交的主体资格材料、和弘希公司法定代表人岑广键的聊天记录、与经营人刘某的聊天记录、弘希公司2019年11月12日转给陈朝丕支付2018年9月份至2018年11月份工资1500元转存交易记录及相关聊天记录，证明了陈朝丕已经和弘希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陈朝丕保留追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权利。2.其与弘希公司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劳动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劳动者无法提供由用人单位掌握的与诉讼有关的证据，用人单位在指定期限内不提供的，应承担不利后果。3.双方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及内涵。陈朝丕和弘希公司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陈朝丕遵守弘希公司的规章制度，从事弘希公司分配的工作，服从弘希公司的人事安排，工资按照其他员工一样按月支付，双方是一种稳定、持续性的生产资料、劳动者与劳动对象相结合的关系。陈朝丕在劳动过程中也是以弘希公司的名义实施工作，生产设备伸缩臂挖掘机也是弘希公司的，陈朝丕的工资也是按月发放。综上，双方已建立劳动关系。2019年9月9日，弘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弘希公司与陈朝丕在2018年9月3日至2019年6月27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受理费用由陈朝丕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弘希公司主张及证据：弘希公司与陈朝丕不存在劳动关系。弘希公司没有招聘过员工，陈朝丕不是弘希公司的员工。陈朝丕所称的刘某不是其股东，也不是公司员工，岑广键是弘希公司法定代表人且是唯一股东。弘希公司未委托刘某发放工资。刘某是个人经营，从事建筑工地施工，拥有一批员工，工人招聘、发放工资及工作安排均由刘某负责。刘某经常向弘希公司借用营业执照，用于相关投标及承包工资。为此，弘希公司提交了企业信息公示及弘希公司法定代表人岑广键与陈朝丕的微信记录。经质证，陈朝丕对上述证据的三性认可，证明事实不予认可，恰恰能证明陈朝丕与弘希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陈朝丕主张及证据：2018年9月3日，弘希公司想招聘一位伸缩臂挖掘机的机手，其老乡在弘希公司单位工作，于是介绍陈朝丕进入弘希公司处工作，其老乡说试用期7500/月，两个月后转正为8000元/月。同日弘希公司法定代表人岑广键在黄埔把陈朝丕和其老乡接到花都万达水乐园工地，弘希公司法定代表人口头约定试用期7500/月，两个月后转正为8000元/月。当天刘某也与陈朝丕谈过工资的问题。岑广键负责公司的管理及财务，刘某负责管理工地机械及考勤，刘某和岑广键是弘希公司股东，两人合伙经营公司。2018年10月5日，陈朝丕在该工地保养挖掘机时，遇到粤Ａ×××××重型自卸货车倒车与挖掘机相撞，致使陈朝丕受重伤。陈朝丕于2018年11月9日通过微信要求岑广键发放其工资，并提供银行账户，之后岑广键让刘某转账2个月工资给陈朝丕。为此，陈朝丕提交了证据：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2.司法鉴定意见书、3.刘某转账工资15000元记录、4.刘某与陈朝丕聊天记录、5.弘希公司法定代表人岑广键与陈朝丕的聊天记录、6.弘希公司法定代表人岑广键与陈朝丕的聊天语音记录（文字记录）。其中岑广键与陈朝丕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陈朝丕说：键哥，你先把我工资发来先，因为我家里没钱因为出这种事经济比较困难，这是我的卡号。岑广键回应：收到。陈朝丕说：嗯，好的，那我打电话问下情况吧。岑广键回应：你也知道啦，我跟刘某天天到处跑，拿我们也不懂，所以你就问一下律师要怎么处理好了。陈朝丕说：他那边收费是多少钱，他不收那个点他是收多少钱。岑广键回应：他那边收费，到时候我跟刘某这边出吧，你不用担心这些，我肯定请个好的律师帮你争取那边赔偿，这上面目标我们是一致的。陈朝丕说：键哥，我叫你发我这两个月工资个我，你现在有空吗？岑广键回应：我还在外面，等一下我回去转给你。陈朝丕：嗯那好。岑广键说：阿丕，我跟刘某说了，他今天去银行转工资给你，我一大早出来去工地了，他说今天等一下转给你。陈朝丕：好。岑广键说：我刚问了刘某，他去转了，柜员机转的，明天晚上到账。另微信通话语音文字显示，岑广键说：那你问一下律师，你们要求是多少。陈朝丕回应：我这边跟你调，跟你们那边能得到多少才合理是吗？岑广键说：对的，是你们提出要求来多少，我问一下从法律的那边我们应赔多少，如果大家数目差不多，我们就和解私了。陈朝丕说：也可以，你先去了解一下……。岑广键回应：但是我这边也错啊，我们的错，错在没有签合同，也没有帮你买到保险，错就错在这两个嘛。是呀，我们错就错在没有买这个，有买就是那个，就是工伤保险赔，没买就我们自己赔。经质证，弘希公司对证据1、2和3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只能证明陈朝丕与刘某存在劳务关系；对证据4三性有异议，因为弘希公司不是聊天记录的当事人，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内容有异议，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证据显示陈朝丕要求岑广键联系刘某，要求刘某向陈朝丕发放工资，该证据聊天记录是发生在陈朝丕受伤后向刘某要钱未果才找岑广键，故刘某并非以弘希公司名义招聘员工，且刘某本人支付工资；对证据6，在一审庭审后当庭对岑广键与陈朝丕微信聊天及语音通话转为文字记载进行核对，双方确认无异。对于该通话语音及聊天记录，弘希公司称庭后三天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却未提交。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关系一旦形成，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不仅仅是提供劳动取得报酬的关系，双方之间还形成了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关系。劳动关系的建立体现在劳动者必须加入到用人单位的生产和工作中，成为该单位的一员，对内享受单位职工的权利，承担单位职工的义务。（一）陈朝丕为伸缩臂挖掘机司机，从事土方挖掘工作，属于弘希公司的业务经营范围；（二）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陈朝丕向弘希公司法定代表人岑广键要求发放工资，岑广键通知刘某转账发放工资的事实；（三）微信聊天记录证实陈朝丕工作时受工伤，岑广键要求陈朝丕去起诉侵权人，律师费由岑广键与刘某支付；此外，微信内容显示岑广键与刘某在一起跑工地，说明双方有合作关系；（四）语音记录显示，岑广键说：“我们的错，错在没有签合同，也没有帮你买到保险，错就错在这两个嘛。是呀，我们错就错在没有买这个，有买就是那个，就是工伤保险赔，没买就我们自己赔。”可见陈朝丕是弘希公司的员工，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弘希公司未给陈朝丕购买工伤保险；（五）弘希公司称刘某经常向弘希公司借用营业执照，用于工程承包，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即使如其所述刘某“借用”弘希公司营业执照对外招聘员工，发放工资并进行管理等，陈朝丕完全有理由相信刘某是代表弘希公司行使相关权利。综上，结合双方的陈述及全案证据，依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陈朝丕从事的工作属于弘希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且受弘希公司安排从事有报酬劳动，接受弘希公司的管理，双方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用人单位掌握劳动者的劳动关系的相关证据，弘希公司入职时间及劳动关系存续情况，应由用人单位即弘希公司进行举证，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于2018年9月3日至2019年6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对于弘希公司诉请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仲裁请求：陈朝丕于2019年6月27日向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提出要求确认弘希公司与陈朝丕2018年9月3日至2019年6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三、仲裁结果：2019年8月30日，该仲裁委作出穗埔劳人仲案〔2019〕1473号劳动仲裁裁决，裁决如下：确认广州市弘希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与陈朝丕2018年9月3日至2019年6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裁决后，弘希公司对上述裁决不服，并在规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广州市弘希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与陈朝丕2018年9月3日至2019年6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广州市弘希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一审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弘希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弘希公司提交了陈朝丕与刘某签订的《和解协议》《收条》，拟证明陈朝丕并非接受弘希公司管理，也并非从事弘希公司安排的工作，且并非从弘希公司领取劳动报酬，双方也没有达成任何口头或者书面劳动协议，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实际上陈朝丕与刘某之间属于劳务关系。陈朝丕对此质证称，确认真实性、合法性，但不认可关联性，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陈朝丕与刘某达成和解协议，刘某支付26万元给陈朝丕，双方权利义务终止，互不追究对方责任。二审另查，弘希公司经营范围为：城市轨道桥梁工程服务；城市地铁隧道工程服务；土方石工程服务；城市轨道交通设施工程服务；建筑工程机械与设备租赁；机械设备租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陈朝丕与弘希公司于2018年9月3日至2019年6月27日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成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劳动并由用人单位支付报酬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陈朝丕主张其与弘希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其与弘希公司法定代表人岑广键的微信聊天记录、语音聊天记录等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而弘希公司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首先，弘希公司作为依法成立的法人，具备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陈朝丕亦具备劳动者的主体资格；其次，从双方均确认真实性的陈朝丕与岑广键的微信聊天内容看，陈朝丕说“…你先把我工资先发来…”，岑广键答复“收到”。陈朝丕说“我叫你发我这两个月工资给我，你现在没空吗？”，岑广键答复到“哦，我还在外面，等一下我回去转给你”“我跟阿初说了，他今天去银行，转工资给你，我一大早出来又去工地了，他说今天等一下去转给你”。即从双方关于工资的微信对话中，陈朝丕主张工资的支付对象为弘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岑广键，且由岑广键通知刘某去给陈朝丕转发工资；再次，弘希公司法定代表人岑广键曾向陈朝丕表达过“…错在没有签合同，也没有帮…我们错就错在没有买这个，有买就是那个，就是工伤保险赔，没买就我们自己赔”，即岑广键亦认可陈朝丕为其司员工；最后，弘希公司营业执照显示其司经营范围包括土石方工程服务等，陈朝丕亦从事土方挖掘等工作，属于弘希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与陈朝丕主张任职挖掘机司机相符。综上，陈朝丕与弘希公司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弘希公司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因此，一审法院采信陈朝丕的主张，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弘希公司所持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弘希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冬梅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赵洋洋谢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