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豫01民再9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州市郑东新区圃田乡河沟王社区居民委员会第五村民组。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圃田乡河沟王村。负责人：朱国福，该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飞宇，河南豫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朱小禄，男，1942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卫，男，1970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系朱小禄之子。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光，河南美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郑州市郑东新区圃田乡河沟王社区居民委员会第五村民组（以下简称河沟王社区五组）因与被申请人朱小禄土地补偿款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豫01民终12670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7日作出（2019）豫民申751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河沟王社区五组负责人朱国福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飞宇，被申请人朱小禄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卫、刘建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沟王社区五组申请再审称，1、涉案土地性质为河沟王社区五组集体土地，征地补偿款应属于河沟王社区五组集体，并非属于土地承包户朱小禄。朱小禄已领取了其应得份额的土地补偿费及其承包土地附属物补偿款，无权再要求额外的土地补偿款。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就用于分配的土地补偿费数额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根据上述规定，本案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应当驳回朱小禄的起诉。3、被申请人所依据的《河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系政策性文件，与上位法冲突，且已被豫政办[2014]139号取代，不应作为本案的审理依据。4、本案中河沟王社区五组的分配方式系村集体经过民主表决，程序合法，结果合法，且其他小组均采取该分配方式。朱小禄本人同意该分配方法，也参与分配过其他承包人土地被征收时所获得的土地补偿款。一、二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要求依法纠正。朱小禄辩称，1.本案是河沟王社区五组无故扣留属于朱小禄的征地补偿款所引发，并非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管理事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项的规定，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2.河沟王社区五组从始至终未制定过关于土地征收补偿款的分配方案，申请人再审期间所提交的村民代表出具的分配表决方案是在本案纠纷后制作的，本案并非朱小禄不服村民组分配方案所引起，省高院再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3、本案应定性为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承包合同中约定，乙方承包地被合法占用，甲方以适当方式对乙方进行补偿，虽然未约定补偿方式，但不影响土地补偿款主要用于承包人。朱小禄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朱小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返还土地征收补偿款1089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于1984年9月18日承包了郑州市管城区圃田乡河沟王村河北边贾陈门10.84亩土地，并对周围荒地进行复垦，承包土地面积增至12.1亩。1998年9月1日，原、被告签订耕地承包合同书，延长了承包期限。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编号为豫郑[管]字第03070308号，承包期限自1998年9月1日至2027年9月1日。2014年至2018年期间，原告所承包的上述土地两次被征收使用完毕，土地征收补偿款1089000元已下发至被告处。被告提交情况说明一份，认可该笔款项仍在被告的集体账户内未进行分配，称将会按照惯例按组内享受村民待遇的户口人数平均分配，不定期向村民发放。被告已向原告支付过地上附属物补偿款245052元，双方对于地上附属物的补偿无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但承包土地被依法征收、征用，承包方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河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规定，已承包到户的农村集体所有土地被全部或部分征收的，其土地补偿费以不得低于80%的比例支付给被征地农户，其余部分留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未承包到户的农村集体所有土地被全部或部分征收的，其土地补偿费以不得低于80%的比例平均支付给征地补偿方案确定时本集体经济组织依法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成员，其余部分留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本案中，原、被告认可下发至被告处的原告承包土地的补偿款为1089000元，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征地补偿款。本院酌定被告向原告支付全部补偿款的80%，即871200元，剩余部分被告可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决定分配方式。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及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郑州市郑东新区圃田乡河沟王社区居民委员会第五村民组向原告朱小禄支付征地补偿款871200元；二、驳回原告朱小禄的其他诉讼请求。河沟王社区五组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4民初567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应属于村民自治的行为，人民法院不应加以干涉。1.村委会及村民小组属于村民自治组织，对本村集体事务享有管理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规定，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由此可见，村集体对于本村事务享有自治权。2.村集体可以民主决定集体财产的分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村民委员会是否发放征地款，以及如何分配征地款等事项，均属于行使村集体事务管理权的行为，人民法院不应加以干涉。3.被上诉人已经认可了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在《河沟王村五组征地补偿款分配表》中显示，涉案土地的征地补偿款，以户口为单位，按照每人4000元的标准进行发放。被上诉人一户有两口人，领取征地补偿款8000元，被上诉人的儿子朱玉卫已经签字按手印予以确认，故上诉人不应再支付额外的巨额征地款。二、涉案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应为上诉人集体所有，土地征地补偿款也应该属于村集体财产。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征地补偿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涉案土地征地补偿费归上诉人所有，并且上诉人已经就征地补偿费依照法定程序进行决议。依据《土地管理法》第十条规定，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并且其他村民承包的土地均是如此分配，因为集体土地属于集体财产，在政府征用其他村民承包的土地时，被上诉人也享受了其他村民承包土地时发放的征地补偿款。2.属于被上诉人承包经营的土地补偿费只有附属物补偿费及青苗补偿费，并无土地征地款，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款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的，应予支持。可见，土地补偿款中的征地款不属于补偿范围。综上，一审法院在案件事实未查清、法律适用不当的情况下，就支持被上诉人部分请求，实在是有失法律之公允；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主张该村集体经过民主表决确定征地补偿款按照全村人口平均分配，这一做法也是河沟王村的惯例。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所说的经过民主表决确定按人口平均分配并不属实。其他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近年来，关于农村集体土地被征收后土地补偿费的分配纠纷较多，究其原因是法律规定土地补偿费归集体经济组织所有，但农户有享有集体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虽然土地征收是国家对集体土地所有权的征收，但实际上农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也被征收了，承包地被征收即意味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丧失。承包地被征收主要涉及两个层次的法律关系，即国家和集体土地所有权人之间的关系以及集体土地所有权人和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之间的关系。其中集体土地所有权人和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之间的关系是通过土地承包合同建立的，二者之间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关系。虽然法律规定土地补偿费归集体经济组织所有，但当承包方的承包地被征收后发生于集体土地所有人和承包方之间的补偿费用纠纷属于民法调整的范围，因此应作为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所以上诉人称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河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规定对征地补偿费分配原则和分配比例予以明确。已承包到户的农村集体所有土地被全部或部分征收的,其土地补偿费以不得低于80%的比例支付给被征地农户，其余部分留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其中农村集体所有土地被全部征收并撤销建制的，其土地补偿费以不得低于80%的比例分配给被征地农户,其余部分平均分配给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本集体经济组织依法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成员。未承包到户的农村集体所有土地被全部或部分征收的,其土地补偿费以不得低于80%的比例平均支付给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本集体经济组织依法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成员,其余部分留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其中农村集体所有土地被全部征收并撤销建制的,其土地补偿费要全部平均分配给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本集体经济组织依法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成员。上述规定区分已经承包到户的土地和未承包到户的土地两种情形，对于土地补偿费如何发放予以明确。本案中，当事人双方均认可下发至上诉人处的属于被上诉人朱小禄承包到户的土地补偿款为1089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上述规定，判令上诉人河沟王社区五组向朱小禄支付全部补偿款的80%，即871200元，剩余部分可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决定分配方式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上诉人郑州市郑东新区圃田乡河沟王社区居民委员会第五村民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审审理查明事实同二审。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农村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村民集体所有。土地被征收后的土地补偿费是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丧失土地所有权的补偿，该土地补偿费应补偿给集体经济组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所有成员对该土地补偿费都拥有权力，并非专属于土地被征收的特定承包户，而且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对土地补偿费是否进行分配、分配多少均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自治权范畴内的自治事项。被申请人朱小禄系案涉被征收土地的承包人，已领取了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在本案中朱小禄起诉要求将其承包的土地补偿金全部发放给其家庭，实质是不服河沟王社区五组对土地补偿款的分配决定，系对河沟王社区五组依法享有自治权的自治事项不服提起的民事诉讼，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案件的范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河沟王社区五组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八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豫01民终12670号民事判决及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4民初567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朱小禄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4601元，退还朱小禄；二审案件受理费14601元，退还郑州市郑东新区圃田乡河沟王社区居民委员会第五村民组。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邢 军审判员 范淑娟审判员 刘向科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康九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