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58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恒沛精工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朱俊高，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艳超，河南钟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边疆伟，男，1981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春华，河南良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阳，河南良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州恒沛精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沛精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边疆伟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豫0191民初31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沛精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俊高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艳超，被上诉人边疆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沛精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边疆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恒沛精工公司与边疆伟签订的员工辞职表和员工解除劳动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能够认定边疆伟主动要求辞职的事实。一审法院在未对员工辞职表和员工解除劳动合同书的真实性进行充分调查及考虑边疆伟签订协议真实目的的前提下，仅以两份文书中部分手写内容与被上诉人笔迹不一致就主观推定该协议存在代写，不认可其效力，不合理不合法。二、一审法院判令恒沛精工公司支付边疆伟经济补偿金22491.8元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实际情况是边疆伟为了主张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而主动向恒沛精工公司提出辞职申请，且在员工解除劳动合同书中，边疆伟已承诺放弃索要经济补偿金。因此，一审法院仅以认定双方已就解除劳动关系达成一致，就判令恒沛精工公司承担经济补偿金无法律依据。三、恒沛精工公司为边疆伟垫付10万元人民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四、公司已按照规定为员工缴纳了医疗保险，员工发生事故后，应当向医保部门依法主张医疗费用报销，而非向公司主张医疗费用。边疆伟辩称，通过边疆伟提交的四次诊断证明及病例显示，边疆伟因本次工伤事故致脑部严重受伤，河南省人民医院诊断边疆伟“精神一般，高级智能减退”，河南大学附属郑州颐和医院诊断边疆伟“神志朦胧，认知功能减退，反应迟钝，逻辑思维能力混乱”。恒沛精工公司所谓《员工解除劳动合同书》系格式条款，存在歧义理解时，应当做出对格式条款出具方不利的解释，且该合同中很多内容排除了劳动者的权利，免除了用人单位的法定责任，根据《劳动合同法》第26之规定，应当认定该合同部分无效。其中，该合同第2条约定边疆伟“因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不再要求甲方支付经济补偿金、赔偿金等费用”，违反了《工伤保险条例》、《劳动法》的强制性规定，排除了劳动者的权利，应当认定无效。至于经济补偿金，根据《劳动合同法》第38条之规定，边疆伟即使按照主动离职一项约定放弃经济补偿金，仍有权依照《劳动合同法》第38条索要经济补偿金。根据《劳动合同法》第50条的规定，恒沛精工公司声称在签署《员工解除合同》时已与边疆伟解除了劳动关系，应举证列举其已完成了法定要求的解除手续。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4条第3款以及《河南省工伤保险条例》第21条的规定，恒沛精工公司有法定义务向边疆伟垫付医药费用，并有法定义务代为向社保经办机构办理结算。但恒沛精工公司在边疆伟未完全治愈的情况下代为申报领取一次性补贴，严重损害了边疆伟的合法权益。边疆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边疆伟与恒沛精工公司的劳动关系；二、恒沛精工公司向边疆伟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38987.33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3631.95元、一次性医疗补助金53456.7元、劳动能力鉴定费与停工留薪鉴定费600元、停工留薪差额19124.68元、护理费18796.27元、经济补偿金25303.28元、工资13300元（暂计2019年3月至2019年9月，主张至判决确定劳动关系解除之日）；三、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恒沛精工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边疆伟于2015年5月入职恒沛精工公司，担任业务经理。边疆伟在职期间，恒沛精工公司为其缴纳有社会保险。2018年6月6日17时57分许，边疆伟下班后步行至公交车站途中与驾驶摩托车的案外人韩春林发生交通事故，致边疆伟头部等处受伤，经郑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一大队认定，边疆伟负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至2018年10月31日，边疆伟先后四次在河南省人民医院、郑州颐和医院进行治疗，共计住院76天。边疆伟住院期间的病例显示边疆伟因事故造成颅脑重度损伤，存在认知功能减退、反应迟钝、逻辑思维能力混乱、记忆力下降等情况；病例中多处显示住院期间陪护一人，四次住院医嘱中也载明：注意休息、加强营养，注意对患者看护，避免患者丢失及其他意外等。2018年8月6日，郑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郑州市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边疆伟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郑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19年4月9日、9月6日作出郑州市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分别认定边疆伟伤残等级为八级伤残、停工留薪期为自受伤之日起八个月整。边疆伟为此支出鉴定费600元。郑州市社会保险局出具的《工伤保险非定期待遇核定表》显示，郑州市社会保障局已经将一次性医疗补助金53456.7元、劳动能力鉴定费3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3631.95元发放给了恒沛精工公司，由恒沛精工公司代为发放。边疆伟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事故发生前十二月（2017年7月至2018年6月）边疆伟的工资发放记录为4667元、4385.08元、4385.08元、4385.08元、4385.08元、4385.08元、4255.08元、8383.43元、6802.53元、8383.43元、8379.25元、4679.25元，月平均工资为5622.95元；事故发生后（2018年7月至2019年1月），边疆伟的工资发放情况为4179.25元、3632.89元、4132.89元、4132.89元、4137元、3507元、2137元，共计25858.92元。2019年5月16日，双方就解除劳动关系事宜进行了沟通，并签署了员工辞职表以及员工解除合同书一份。边疆伟向郑东新区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仲裁委于2019年9月18日以没有明确的仲裁事实与理由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其仲裁申请。边疆伟遂诉至该院，引起本案纠纷。庭审时，边疆伟称曾在文本空白处签字，但未对文本全文进行了解；恒沛精工公司称事故发生后向边疆伟垫付了医疗费10万元，经法庭询问，代理人庭后书面告知该院：当事人及家属不认可恒沛精工公司垫付金额为10万元，且当事人及家属认为即使恒沛精工公司垫付有医疗费，与本案无关联，应在社保报销款中进行划扣。该院受理该案后，经多次调解未果。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劳动关系受法律保护。劳动者因工伤致残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应当对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标准及支付情况负举证责任。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边疆伟于2018年6月6日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经鉴定为工伤，其缴纳有工伤保险，依法有自恒沛精工公司和工伤保险基金获得各项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边疆伟主张解除与恒沛精工公司的劳动关系，恒沛精工公司辩称边疆伟已于2019年5月16日主动提出辞职申请，并提交了员工辞职表以及员工解除合同书进行证明，但从员工辞职表和解除合同书的内容来看，除了尾部三处边疆伟本人的签名及日期笔迹一致外，其余手写内容尤其是多处日期的书写轨迹相似但与边疆伟的笔迹存在较大差异，存在其他人代为填写的可能性较大，也与庭审时边疆伟所称其曾在空白处签字，但未对文本全文进行了解的说法相吻合；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恒沛精工公司并未将停工留薪期间的工资福利待遇足额进行发放，与员工辞职表及员工解除合同书内载明已经结清边疆伟工作期间应得劳动报酬等内容存在明显矛盾，在恒沛精工未足额向其支付工资待遇的前提下边疆伟自愿提出辞职也不符合常理；综上所述，恒沛精工公司提交的员工辞职表及员工解除合同书仅能够证明双方就解除劳动进行过沟通，不足以证明边疆伟系主动提出辞职，但边疆伟在签署员工辞职表及员工解除合同书后也未再向恒沛精工公司要求恢复工作岗位，由此可见，双方已就解除劳动关系达成一致，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9年5月16日解除，边疆伟主张解除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无须再评价。截至2019年5月16日，边疆伟在恒沛精工公司工作四年，恒沛精工公司应向其支付22491.8元（5622.95元／月×4）作为经济补偿，边疆伟主张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边疆伟受伤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5622.95元，边疆伟的停工留薪期为自受伤之日起8个月，故其停工留薪期间的工资福利待遇应为44983.6元，但恒沛精工公司仅向其支付了25858.92元，边疆伟主张恒沛精工公司应向其支付停工留薪差额19124.68元（44983.6元-25858.92元）并无不当，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边疆伟主张的停工留薪期满后的工资13300元（暂计算至2019年9月，主张至判决确定劳动关系解除之日），因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9年5月16日解除，故恒沛精工公司应向边疆伟支付2019年2月6日至2019年5月16日的工资6398.85元（1900元×3＋1900元÷21.75×8），边疆伟主张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边疆伟因工伤致八级伤残，其要求恒沛精工公司支付一次性就业补助金138987.33元（64148元／年÷12×26个月）、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3631.95元、一次性医疗补助金53456.7元以及鉴定费600元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经审查并无不当，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边疆伟主张的护理费18796.27元，边疆伟于2018年6月6日发生事故，至2018年10月31日共入院治疗四次，在停工留薪期间内累计住院76天，且住院期间的医嘱多处显示“一人陪护”，边疆伟按照2017年郑州市城镇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0486元为基数主张护理费并无不当，但其主张的护理期限过长，综合边疆伟的伤情及医嘱，参照《河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工伤保险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六条之规定，该院酌定边疆伟的护理费为14097.2元（70486元／年÷12×6个月×40％），边疆伟主张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恒沛精工公司辩称边疆伟住院期间全程由恒沛精工公司安排员工陪护，但其提交的三名证人的证言所提及的均为参与边疆伟第一次住院期间的陪护，而非边疆伟整个住院期间，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无法证明该三名证人全程参与了边疆伟的陪护，故对于恒沛精工公司的该项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关于恒沛精工公司提出在边疆伟合理主张诉讼请求范围内扣除其前期已经垫付的医疗费10万元的请求，因边疆伟在本次诉讼中并未主张医疗费，且对恒沛精工公司垫付的医疗费数额不认可，故该院对于恒沛精工公司垫付医疗费问题不进行处理，恒沛精工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河南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该院判决：一、郑州恒沛精工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边疆伟一次性就业补助金138987.33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3631.95元、一次性医疗补助金53456.7元、劳动能力鉴定费与停工留薪鉴定费600元、停工留薪差额19124.68元、护理费14097.2元、经济补偿金22491.8元、工资6398.85元，共计288788.51元；二、驳回边疆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保全费2036元，由郑州恒沛精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边疆伟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经郑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郑州市工伤认定决定书》鉴定为工伤，其缴纳有工伤保险，依法有向恒沛精工公司和工伤保险基金主张各项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原审法院依据涉案员工辞职表和员工解除合同书的具体内容、边疆伟的病例、边疆伟的陈述、停工留薪期间工资发放情况以及庭审查明的事实，综合判断恒沛精工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边疆伟系主动提出辞职申请，更符合常理以及客观事实，并且，恒沛精工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一审法院据以判令恒沛精工公司向边疆伟支付经济补偿金于法有据。恒沛精工公司关于在边疆伟合理主张诉讼请求范围内扣除其前期为边疆伟垫付的10万元医疗费的主张，因边疆伟在本次诉讼中并未主张医疗费，且双方对医疗费垫付与否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存有争议，一审法院对于恒沛精工公司垫付医疗费问题不进行处理，并无不当，恒沛精工公司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郑州恒沛精工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郑州恒沛精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志军审判员  谢颂琳审判员  马 莉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 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