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民终2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显军，男，1969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石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天涯，北京盈科（荆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文华，男，1970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石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湖北蓝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曹显军因与被上诉人周文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石首市人民法院（2019）鄂1081民初1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曹显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天涯，被上诉人周文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显军上诉的主要理由：1、周文华一审诉讼请求为返还投资款而非借款，其诉状通篇并未提到向曹显军出借了40万元本金，一审判决将双方之间的纠纷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并认定双方进行了结算，属于主观臆断，判非所诉。曹显军被一审法院强加的民间借贷纠纷案由误导，进行了错误的自认，但双方真实的基础法律关系属于合伙纠纷，一审判决不应确认曹显军的自认。2、本案为证明周文华的投资款数额，曹显军于2017年4月10日出具了40万元的收条，且是周文华投资后由曹显军立据。之后周文华谎称收条丢失，便要求曹显军于2019年2月2日出具了39.5万元的借条，上述两份条据都是为了证明周文华投资款的数额，且后面的借条是基于前面的收条出具，并非独立存在。周文华的投资款已经转化为工程材料，其只能要求分红和分配合伙体的剩余财产。事实上，曹显军出具条据前后，多次向周文华支付分红款，人民法院不能仅凭“借条”二字就推定当事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应当探究当事人双方之间真实的基础法律关系。从周文华一审诉状的陈述以及一审开庭笔录可知，周文华仅支出了331500元投资款，一审判决将331500元投资款及周文华虚构的6万元报酬定性为借款本金，将曹显军多次支付的分红款不予认定，明显偏袒周文华。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双方之间的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而是合伙协议纠纷或其他，一审法院应当责令当事人自行清算或依职权组织当事人清算，并根据清算结果公平裁判。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01条的规定，如果按照民间借贷案由裁判，则曹显军仅收到了10万元借款，借款本金应为10万元。4、若人民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那么在周文华主张的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情形下，应当告知其变更诉讼请求，以便于曹显军根据变更后的诉请进行举证和答辩，避免其受到误导。5、根据双方的银行交易流水，自2017年1月开始，周文华向曹显军转款122500元，扣除曹显军自向周文华的还款84000元，曹显军尚欠借款本金38500元。故按照一审判决的裁判思路和案由，曹显军向周文华偿还的借款本金应为38500元。另外，周文华一审开庭陈述向他人支付材料款及工资209000元，但曹显军对其中的3万元现金未作确认，得到曹显军认可的金额仅为179000元。上述款项未进入曹显军的个人账户，曹显军也未使用和消费上述款项，明显不属于借款，应将上述款项认定为合伙份额，周文华只能根据合伙体的盈利情况要求分红。周文华答辩的主要意见：1、周文华在诉状中陈述的投资和筹措资金给曹显军40万元，曹显军承诺工程完工后支付60万元，这是对客观事实的叙述。从上述内容可知双方系名为投资，实为借贷。一审判决根据基础法律关系，按民间借贷纠纷审理并无不当。在客观事实方面，曹显军不仅向答辩人出具了收条，之后通过结算出具了借条，在诉前周文华与曹显军的微信中，曹显军对所欠39.5万元是认可的，无异议的。在一审庭审中，曹显军亦对39.5万元的欠款没有异议，一审判决根据相关事实和形成的证据链作出判决是正确的。2、本案当事人双方不存在合伙关系，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周文华没有与曹显军共同经营所承包的工程，对曹显军的经营活动也无决定权、监督权，对投入工程的财产也没有管理、使用权，对曹显军的收入不知晓也不承担风险。据此，周文华与曹显军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缺乏合伙的事实要件，仅存在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周文华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投资款39.5万元及利息55300元（2017年4月20日至起诉之日，按年息6%计算）；2、本案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被告系同乡好友。2013年至2016年原告帮被告管理工程时，被告欠原告劳动报酬6万余元。2017年1月，被告又承包在湛江市××小学校绿化工程急需资金周转，要求原告予以支持，并承诺将原欠劳动报酬6万余元作为投资另外为其筹措资金30万余元计40万元，工程完工支付60万元。为了支持被告，考虑到投资没有风险且有可观的回报20万元。2017年2月14日至4月20日，原告通过转账支付、现金支付的方式给被告并为其支付该工程材料款、人工工资计32.9万元，被告于2017年4月20日立据收条40万元（收据上写的4月10日）。该工程于同年8月完工。原告按约多次要求其返还投资及回报，被告总是以工程款未结账为由而拖欠。时至2019年2月2日被告仅支付了5000元并重新立据“借款39.5万元”。由于被告违反了诚实信用之原则，对原告的投资及回报未能按约履行，给原告造成了损失（现按其资金占用年6%利息计算）。加之原告为其筹措资金向他人借款未能按约偿还，迫于他人追讨百般无奈之时，且为了维护其合法权益，特依法具状，恳请人民法院实现其诉求。一审查明：2013年至2016年，原告在被告工地处管理工地。2017年2月14日至4月，原告先后向被告转账、代为支付材料款、现金支付共计331500元。2017年4月10日，双方结算后对尚欠的借款、代付材料款共计395000元，由曹显军向周文华出具《收条》一份。该收条载明：收到周文华现金400000元，用于工程款。周文华陈述，该《收条》签订后，被告向原告偿还了5000元。2019年2月2日，曹显军出具《借据》一份载明：借到周文华现金395000元。一审认为：原告周文华作为被告曹显军工地的管理人员，在工地管理过程中，代曹显军支付了部分材料款并向被告借款，后经双方结算，被告应向原告偿还的款项共计395000元，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原、被告对上述事实无异议。双方争议的是：被告现应支付原告欠款395000元还是285000元。本院认为，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曹显军辩称其与周文华之间的债权债务已偿还110000元，现只下欠285000元，对此，其应当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现曹显军不能提供其已偿还110000元借款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2019年2月2日，曹显军在给周文华出具的借据中，对欠款的金额予以了再次确认。故该借据是对之前借款的结算确认，对被告辩称在2015年、2017年3月31日向原告分别转款60000元、50000元的意见不予采纳。周文华虽未能举证证明双方曾就还款时间有过约定，根据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以及该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之规定，周文华可以随时要求曹显军返还借款。周文华以向法院起诉的方式要求曹显军偿还其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还要求被告支付从2017年4月20日起至起诉之日，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之规定，双方在2017年4月10日所立下的收条及2019年2月2日立下的借据中并未约定利息，故周文华诉请被告支付自2017年4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22日（起诉之日）止的借款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被告之间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应予以保护，被告应立即偿还借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曹显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周文华借款395000元。二、驳回原告周文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曹显军提供银行流水及微信转账明细，证明当事人双方八年前就有资金往来，二人在广州的工程施工中存在合伙关系，如果算上之前的往来，周文华倒欠曹显军款项。如果本案定性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曹显军仅欠本金为3.85万元。周文华质证认为，双方自八年前就有往来属实，但都是周文华借给曹显军周转的。周文华在曹显军的工地上从事管理工作，曹显军转给周文华的款项有些是用来支付工人工资和购买材料。微信转账的二笔款项是为还给周文华的表妹，且周文华的表妹出借了5万元，曹显军仅还款3万元。曹显军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案涉的40万元投资在湛江工地，与其他工地无关。周文华提供银行交易明细一份，拟证明周文华的表妹通过周文华向曹显军转款5万元，曹显军仅还款3万元。周文华工资表一份，拟证明曹显军还欠周文华的工资。曹显军质证认为，对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银行交易明细与本案无关。对周文华提供的工资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系对方伪造。本院认为，对当事人双方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和微信转账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作为证据予以采信。周文华提供的工资表，因曹显军并不认可其真实性，且本院亦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当事人双方就案涉40万元款项是否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问题。从周文华和曹显军的陈述及案涉收条来看，双方就案涉40万元款项发生之初形成的并非借贷法律关系，而是投资亦或合伙法律关系。但是，按照当事人双方在二审中的陈述，案涉借条是在曹显军的工程完工后，周文华向曹显军催讨上述款项而形成。结合周文华诉前与曹显军微信沟通时明确案涉款项的性质后，曹显军没有予以反驳的行为。案涉借条存在高度可能系双方对周文华的投资款结算后形成。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当事人双方就案涉40万元款项，形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无不当。关于当事人双方之间欠款金额问题。周文华一审提供交易明细，主张其自2017年2月14日起通过向曹显军本人及材料商转款和给付现金的方式，投入了331500元，加上曹显军所欠的6万元劳务费，共计投资了395000元。一审庭审中，曹显军答辩时对39.5万元的金额没有异议，认为其于2015年和2017年偿还了11万元，还下欠28.5万元。但是，曹显军就其一审的还款主张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二审中，曹显军对周文华主张的6万元劳务费和给付的3万元现金不予认可，还提供银行交易明细和微信转账记录，主张其于2017年1月3日、2017年9月1日、2018年2月14日、2019年1月14日、2019年2月4日及2019年5月15日还款了8.4万元。本院认为，其一，曹显军于2017年4月10日向周文华出具了40万元的收条，并于2019年2月2日又向周文华出具了39.5万元的借条；其二，曹显军在诉前与周文华的微信沟通过程中，在周文华明确了欠款性质和欠款金额为39.5万元的情形下，未予任何反驳。且在一审庭审中，曹显军答辩时亦对39.5万元的金额没有异议。其三，就曹显军二审提出其还款了8.4万元，但周文华主张给付款项系从2017年2月14日开始，而曹显军主张的2017年1月3日的还款系在周文华给付款项之前，不能证明该部分款项系为偿还案涉款项。至于曹显军二审主张其他4.8万元还款，周文华二审亦提供证据证明其表妹通过其账户于2017年7月14日向曹显军转款5万元，故上述曹显军主张的4.8万元不能排除系偿还该5万元的可能。综上，曹显军二审主张其还款了8.4万元缺乏足够的证据证明，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的欠款金额为39.5万元，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55元，由上诉人曹显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祖发审判员  周 湛审判员  廖崇霞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周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