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21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汪耀武，男，1974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守连，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刘兵，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工商职业技术学院，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陈英南，该学院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真杰，京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市电视中等专业学校(上海市学习型社会建设服务指导中心)，住所地(法律文书送达确认地)上海市长宁区。法定代表人：万映明，该学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燕。上诉人汪耀武、上诉人上海工商职业技术学院(以下简称“工商学院”)、原审第三人上海市电视中等专业学校(上海市学习型社会建设服务指导中心)(以下简称“电视学校”)因相互间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4民初11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汪耀武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汪耀武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驳回工商学院的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工商学院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以经万隆建设工程咨询集团有限公司鉴定认定的装修原值作为汪耀武主张装修损失的计算基准是错误的。汪耀武在投入资金装修案涉房屋之前，根据《合作办学协议》第二项向工商学院申请提交了翻新预算表，工商学院对该翻新预算表无异议并盖章确认。在案涉房屋翻新改造完工之后，汪耀武又向工商学院提交翻新装修结算表，工商学院对该翻新结算表也无异议并盖章确认。装修中因节省成本无正式发票，一审不应简单地以鉴定意见作为判决依据。基于该认识，一审中汪耀武未对鉴定意见充分发表质证意见，实际上该鉴定报告存在鉴定的资质存疑问题，以及对施工方式、施工难度、工艺未能加以考虑等问题，不能作为本案依据。2、一审将汪耀武和工商学院各自的过错责任按照30%和70%的比例进行划分，显属错误。本案汪耀武并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本案是工商学院对双方《合作办学协议书》的内容构成根本违约，一审对于双方合同履行终止原因及后果处理存在适用法律的错误。汪耀武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基于对工商学院的充分信赖着手装修，并先后提交了装修的报价和结算资料，不存在未尽审查义务的问题。汪耀武在得知联合办学无法取得电视中专文凭后，也第一时间与工商学院的领导进行沟通，并找到电视学校校长赵胜业求证，没有怠于主张权利。因此，一审对于责任的认定和划分显属不公。3、汪耀武主张违约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的违约方为工商学院，汪耀武为联合办学事宜投入了人员工资、交通费用、通讯费用、物资购置和支付贷款利息等资金，该损失应当通过赔偿违约金得到弥补。4、关于反诉部分，涉案房屋空置至今并无依据可以证明，即使存在空置情形也是因工商学院自身原因导致，与汪耀武无关。该房屋为30年前所建，其设施根本无法达到大学生宿舍的要求，而且其地理位置在工商学院的校外，因此工商学院本身就需要在校内生活园区中另租宿舍楼，其反诉请求与本案并无关联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工商学院辩称，不同意汪耀武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工商学院在装修预算及结算表上的盖章并不意味着对该价款的认可，实际上项目是由汪耀武牵头的，装修事宜也完全由汪耀武负责，工商学院的盖章是认可其开始进行装修施工以及施工完毕，同时承担装修过程中的监督责任。汪耀武对于发票的陈述也前后矛盾，因此其并无证据证明其实际装修支出。关于责任划分比例的问题，工商学院亦不认同一审判决，应当由汪耀武承担全部责任。关于反诉部分，因项目是汪耀武单方终止的，终止后汪耀武回安徽老家，导致工商学院无法与其取得联系，房屋空置导致的损失应当由汪耀武承担。工商学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工商学院原审全部反诉请求，并驳回汪耀武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以及鉴定费用均由汪耀武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汪耀武终止合作办学项目，并非由于工商学院没有取得电视中专文凭的授权，而是汪耀武自身的招生情况达不到预期从而自行放弃合作。根据汪耀武的陈述，其在装修完成时的2016年9月15日便已获知所谓工商学院无颁发中专文凭授权的情况，却一直到2018年4月22日发送律师函，显然不符合常理。实际上，汪耀武自己陈述其招生仅三十几个人，最终未能开班教学。关于中专文凭的问题，工商学院一直认为通常理解的“高中阶段”是涵盖“中专”的，即使授权存在瑕疵，该事项也是极易补正的，根据电视学校官网公布的数据，其在上海有45家授权教学点，其中有中专20家，高中25家。2、协议明确约定装修费用应由汪耀武承担，一审判决工商学院以现金形式返还装修残值以及承担部分装修折旧期价值，显属错误。汪耀武主张的损失属于其应自担的商业风险，不能因为项目失败就将损失转嫁工商学院。3、基于上诉分析，一审对于双方过程责任的认定缺乏法律依据，与事实不符，违背公平原则。对此，汪耀武应当承担全部或者绝大部分的责任，而非一审判决所认定的过错比例和损失计算方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汪耀武辩称，不同意工商学院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联合办学的招生的确由汪耀武负责，在招生过程中由于及时得知工商学院取得的文凭颁发授权仅为高中学历，且向电视学校的负责人赵胜业求证属实，因此才及时终止了招生。关于装修的问题，由于系联合办学且使用工商学院的楼房，故不是汪耀武单方可以完全做主的，而是由工商学院与汪耀武共同决定的，工商学院应当对装修费的支出承担责任。其余同汪耀武的上诉意见。电视学校述称，电视学校与工商学院签订的是关于成人高中办学的协议，没有签订中专的办学协议；协议内容体现的也是开办成人高中的学习以及相应收费标准。至于工商学院与汪耀武之间签订的协议，电视学校并不知情；本案由法院依法处理。汪耀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工商学院赔偿汪耀武装修费人民币813,142元(以下币种同)；2、判令工商学院支付汪耀武违约金243,942元。工商学院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汪耀武赔偿工商学院损失8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30日，工商学院作为甲方，汪耀武以“无界教育”的名义作为乙方，签订了《合作办学协议书》，约定以甲方不干涉乙方收支，乙方愿意自负盈亏的方式联合办学。甲方的权利义务约定为：提供教学所需的设备、宿舍、操场、食堂等；甲方负责与电视学校签订合作协议，指导乙方学生电子学籍注册(费用由乙方向电视学校结算)，协助电视学校颁发国家承认的电视中专毕业证书；提供青浦校区东面用房2栋，装修改造费用由乙方自行解决，与甲方无关；配合乙方共同做好教学项目宣传及招生工作等内容。乙方权利义务约定为：负责承担宣传招生、教育教学、学生管理等全面工作，服从合作学院的管理；自主聘用工作人员；负责教学安全；负责安排教学，管理教材、课程等；乙方使用甲方提供的青浦区南区东面的2栋楼，装修改造时需经过甲方同意，并受甲方监督等内容。对合作收取的学费，双方约定为甲方收取学生缴费总额的10%的费用，作为管理费及房屋使用费。协议合作期限自2016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止。工商学院在甲方落款处盖章确认，汪耀武在乙方落款处签字确认。2016年4月12日，电视学校作为甲方，工商学院作为乙方，签订了《联合办学协议》，约定：在乙方建立上海市电视中等专业学习、电视高级中学工商分校，联合开办成人高中阶段学历班，招收该阶段学生；合作期限为自2016年4月1日至2022年3月31日；甲方负责学生资格审查和新生注册、学籍管理、学生成绩审核等，负责为符合毕业条件的学生办理毕业手续，颁发国家认可的成人高中阶段学历证书；乙方根据市教委的文件和甲方的要求实施教学、教务管理工作等；乙方按上海市教委的指导意见，整个成人高中阶段授课不得少于1710课时，每课时收费3元/人的标准等条款。2016年5月8日，汪耀武对涉案的青浦区南区东面的2栋楼(建筑面积为1,854平方米)的装修进行了预算报价，工商学院盖章确认。汪耀武随即开始装修。2016年9月10日，汪耀武完成装修，出具金额为813,142.10元的装修结算单，工商学院盖章确认。2016年7月1日，工商学院与上海胜达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学生公寓续(增)租、委托服务管理协议》，约定增租四号公寓，用于师生住宿、课余生活；租金为每年40万元。2016年9月15日，汪耀武得知工商学院和电视学校签订的办学协议并不能颁发电视中专学历文凭，只能颁发成人高中学历文凭。嗣后，并未有学生进入联合办学的学校进行课程学习。涉案房屋一直空置至今。2018年4月22日，汪耀武委托律师向工商学院发送《律师函》，催要涉案装修款及违约金。工商学院拒不支付，汪耀武遂起诉。一审另查明，2000年8月15日上海市物价局、上海市教育委员会发布了《关于调整本市成人学历教育学费标准的通知》，规定成人中等学历教育一般专业调整至300-900元，艺术类和特殊专业调整为900-1,500元；成人高中学费每课时提高到2-3元。2005年7月12日，上海市教育委员会又发布了《关于加强本市成人中等专业学校招生和教学管理工作的通知》，规定成人中专基本学制为2至3年，工科、医科类专业教学总时数不少于2,100学时，文科、农林、财经、管理类专业教学总时数不少于1,800学时等。一审中，工商学院申请对涉案房屋装修的价值和折旧率进行评估。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万隆建设工程咨询集团有限公司进行了鉴定，结论为：装修原值为589,650元，折旧年限按6年计算，从装修工程完成时间2016年9月10日起至2022年9月9日止为6年，装修折旧后现值为311,217元。经质证，汪耀武未对鉴定意见提出具体的异议，但认为双方已确认装修金额为813,142元；工商学院对鉴定结论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双方合作办学的法律关系及资质问题。工商学院和电视学校签订了《联合办学协议》，约定在工商学院联合办学，规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并未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根据案涉《合作办学协议书》的约定，汪耀武为工商学院和电视学校的联合办学提供资金进行校舍装修，负责招生和管理；工商学院提供教学所需房屋、设备和提供学生、教职工宿舍、运动操场、食堂等生活设施，负责与电视学校签订合作协议，指导学生学籍注册，协助电视学校颁发国家承认的电视中专毕业证书，并提供青浦校区南区东面用房2栋。双方合作的模式符合合伙法律关系的特征。双方签署的《合作办学协议书》合法有效。二、双方损失金额的具体认定问题。1、汪耀武投入装修资金的损失。虽然工商学院在装修结算单上确认金额为813,142元，但经鉴定，装修的原值为589,650元。汪耀武未提供相应的支付凭证等证据对813,142元装修款予以证明，因两者金额相差过大，汪耀武投入的装修资金应以鉴定报告得出的金额589,650元为准。汪耀武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在合作期间曾解除合同并返还房屋。截止协议书约定的合作终止期限，装修残值已附合在工商学院的涉案房屋上，可作为损失由工商学院返还给汪耀武。具体装修残值的金额，应以评估报告中的原值589,650元为基数，按评估报告的折旧年限6年计算。经计算，2016年9月10日至2018年6月30日的装修残值为412,210元，折旧为177,440元，该部分应作为汪耀武的投资损失。根据合作办学的目的，汪耀武本可通过合作办学收回投资成本，甚至盈利。汪耀武的投资损失应根据双方在履行合同中的过错程度进行责任承担。2.关于工商学院房屋空置的损失。房屋空置的损失主要应以当地的租金为参考进行测算。工商学院提供证据证明另租的公寓楼建筑面积为2,950.84平方米，2年租金为80万元。涉案房屋的建筑面积为1,854平方米，参照公寓楼的租金，2年租金应为50.2万元。另外，考量涉案房屋的新旧、室内状况、使用成本等因素，酌定工商学院涉案房屋2年空置的损失为40万元。根据合作目的，工商学院本可通过合作办学收回投资成本40万元，甚至盈利。此损失应根据双方在履行合同中的过错程度进行责任承担。三、双方在履行合同中的过错责任问题。汪耀武的过错为：1、未尽谨慎审查义务，未确认联合办学能取得颁发电视中专文凭授权的前提下进行装修。2、在装修刚完成时，明知联合办学无法取得电视中专文凭授权的情况下，怠于主张权利，未终止协议或要求工商学院采取补救措施，未返还房屋，造成了双方损失的扩大。工商学院的过错为：1、未按协议约定取得电视中专文凭的颁发资质，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2、在无法取得颁发中专文凭资质的情形下，怠于通知义务；学期开始时，联合办学没有学生入学时，未及时终止协议的履行，扩大了双方的损失。综上所述，对双方的投资损失，汪耀武应承担30%的次要责任；工商学院应承担70%的主要责任。综上，汪耀武与工商学院签订的《合作办学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应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至协议约定的两年期限到期，装修折旧后残值为412,210元，附合在工商学院的涉案房屋上，汪耀武作为损失要求上海工商学院返还，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汪耀武的投资损失177,440元和工商学院的房屋空置损失40万元，根据过错程度，由汪耀武承担30%的次要责任，工商学院承担70%的主要责任。经计算，工商学院应给付汪耀武装修费损失536,418元(412,210元+177,440元×70%)；汪耀武应给付工商学院房屋空置损失120,000元(40万元×30%)。至于汪耀武要求工商学院赔偿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未提供相应的依据，亦无合同约定，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工商学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汪耀武装修费损失536,418元；二、汪耀武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工商学院房屋空置损失120,000元；三、驳回汪耀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4,313.76元，由汪耀武负担7,050.24元，由工商学院负担7,263.52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900元，由汪耀武负担1,770元,工商学院负担4,130元；鉴定费24,394元，由汪耀武负担7,318.20元，工商学院负担17,075.8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合作办学项目未能开展的原因、双方存在的过错责任问题，以及所应当承担的损失金额。根据汪耀武与工商学院签订的《合作办学协议书》以及双方实际履行合同的各项行为可以看出，汪耀武与工商学院对于项目最终未能开展的结果均负有责任。工商学院应当按照协议的要求取得颁发国家承认的电视中专毕业证书的授权，但其与电视学校签署的《联合办学协议》约定的却是关于成人高中阶段学历教育，显然与约定不符，违背了双方合作办学项目的合同目的。但对此，汪耀武并无证据表明，其在得知该情况后及时向工商学院提出异议，及要求工商学院限期予以补正，而是在未移交案涉装修教学楼的情形下，单方中止了合作办学项目，直至2018年4月22日才向工商学院发出律师函，要求双方对此协商处理。因此，本院认同一审判决对双方过错责任比例的认定，即应由工商学院承担70%的责任，由汪耀武承担30%的责任。关于双方在合作办学项目中的损失问题。首先，对于汪耀武主张的违约金损失，双方《合作办学协议书》当中没有约定违约金条款，汪耀武也没有提供凭证证明其损失的存在及具体金额。更何况，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均存在过错，因此本院对于汪耀武要求工商学院支付违约金的诉请不予支持。其次，关于装修费损失。虽然汪耀武主张其支出了813,142元装修款，但并未提供相应的支付凭证，故不能证明其实际支出金额。因此，应当以一审鉴定报告所认定的价款为准。该价款金额为589,650元的装修已经添附到工商学院的教学楼上，现折旧残值为412,210元，该装修残值客观存在。案涉装修系因双方之前合作办学所进行，故工商学院应当承担装修残值的折价给付义务，即向汪耀武支付装修残值款412,210元。对于折旧部分177,440元，为双方合作期间内已经发生的损失，按照前述责任比例原则确定。关于工商学院房屋空置损失，因系争教学楼处在双方争议阶段无法使用的状态，且工商学院另行租用宿舍楼所支付的租金亦客观存在，一审综合考虑房屋新旧、状况和使用成本等因素酌定以2年租金为损失计算依据，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认同。该40万元租金损失按照前述责任比例原则，由汪耀武承担30%的责任，即应向工商学院支付租金损失12万元。综上，汪耀武和工商学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无误，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213.76元，由上诉人汪耀武负担6,064.13元，由上诉人上海工商职业技术学院负担14,149.6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黄宇宏审判长  高增军审判员  沈 俊审判员  陈显微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黄宇宏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