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民终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6号。法定代表人：赵春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中璞，男，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春，男，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勇斌，男，1982年5月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北省张家口市下花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丽丽，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兰，女，1958年4月2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北省张家口市下花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丽丽，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路北京局)因与被上诉人郭勇斌、被上诉人张春兰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589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开庭进行了审理。铁路北京局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中璞、许春与郭勇斌、张春兰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丽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铁路北京局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8民初58963号民事判决，驳回郭勇斌、张春兰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郭勇斌、张春兰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书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的规定”判令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赔偿郭勇斌、张春兰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703464.5元。铁路北京局认为，一审法院此判决结果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铁路北京局认为：对于本案事实一审法院未做清楚准确的判定。本案事实是，首先，在公安卷宗工作说明中，明确写到“顺向趴在道心内”，且司机发现前方道心内有异物可以佐证受害人郭多富事先是已经趴在道心内，其行为存在有明显的故意。再有，铁路北京局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中能得出事发时，受害人郭多富是已经侵入铁路限界并趴伏在铁路线路内，才被正常行驶的列车撞伤致死，其行为不是横越线路，也不是正常的遛弯所为，更不是疏忽大意，而是对自身生命安全的不负责任，有极端行为的倾向，而且铁路机车临近事发地时曾鸣笛警示，这样实际已经给违法进入线路的人员留足了可以离开线路避免惨剧发生的时间。所以综上事实情况，根据《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二项之规定，铁路北京局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判决书中指出：“铁路北京局疏于管理，未充分履行安全防护义务，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事实是：铁路北京局临近事故发生地点时，机车司机已经鸣笛警示，并在发现异常的第一时间规范处置，说明已充分尽到了安全警示义务。铁路北京局认为：本案中，铁路北京局既没有主观的故意，也没有任何的失责，而恰恰是受害人自身原因侵入铁路限界，且故意趴伏在随时有列车通过的线路内，造成被撞致死的严重后果，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不能令人信服。2.一审法院判决书中判决铁路北京局赔偿郭勇斌、张春兰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5000元。铁路北京局认为，在公安卷宗工作说明中已经明确写到受害人郭多富事先是已经趴在道心内，其存在有明显的故意。一审法院此判决结果并不妥当。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判决过程中，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特恳请二审法院依法裁决。郭勇斌、张春兰辩称：我们不认可铁路北京局的上诉请求。我们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该予以维持。针对铁路北京局的上诉状我们有几点意见：一、铁路北京局认为郭多富存在以故意卧轨碰撞的方式造成本次事故所以不应该赔偿，我们认为铁路北京局在本案中没有提交所谓的公安卷宗作为证据支撑该事实。即使铁路北京局提交了公安卷宗，根据铁路北京局刚才的陈述，所谓的受害人早就在道心仅仅是司机的口供，不是证人证言。在本案一审和二审期间证人未出庭，所以依据证据规则不能作为认定案件的事实。所以我们认为铁路北京局主张的郭多富存在故意卧轨碰撞没有任何证据支撑，所以本案铁路北京局应该赔偿郭多富事故造成的损失。二、关于铁路北京局提到的已经在看到受害人以后采取了鸣笛和紧急制动的措施。我们认为铁路北京局的安全警示义务包括事前和事中，事前的安全警示义务应该是主要的警示义务。铁路北京局提到在事故发生前司机采取了鸣笛和制动的一些措施，我们没有看到任何的证据。关于情况说明，这个是铁路北京局单方制作的，不能对郭勇斌、张春兰产生法律效力。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判决有依据应该予以支持。四、受害人郭多富事故当天的真实情况就是到公园去遛弯。铁路北京局提到说事故发生时间在4点与事实不符，铁路北京局制作的事故认定书上明确记载事故发生时间是4时59分。郭勇斌、张春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铁路北京局赔偿我方死亡赔偿金951860元，丧葬费32990.3元；2、铁路北京局赔偿我方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3、铁路北京局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多富（1958年8月1日出生）与张春兰系夫妻，育有一子郭勇斌。郭勇斌、张春兰称，郭多富于2019年6月30日早晨离家前往洋河湿地公园晨练。当天4时49分，郭多富在京包下行线西八里站至下花园站间141公里250米处与友23521次列车相撞，导致其死亡。铁路管理办公室于2019年7月22日出具《铁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中事故概况及事故性质载明：郭多富在京包下行线西八里至下花园间141公里250米处，侵入铁路限界，23521次列车司机在鸣笛警示的同时采取紧急制动措施，列车在制动过程中与其相撞，致其死亡。事故原因载明：根据公安部门事故现场勘验材料分析，郭多富违法进入铁路作业区域，躺在道心，与制动过程中的列车相撞。事故责任认定载明：郭多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铁路法》第五十一条、《铁路安全管理条例》第七十七条第七款规定。依据《铁路交通事故调查处理规则》第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认定：此次事故属郭多富自身原因造成，负事故全部责任。处理决定或建议载明：该事故造成的损失，由责任人承担赔偿责任。郭勇斌、张春兰认为根据《铁路安全监督管理办公室职责规定》，铁路管理办公室系由各原铁路局加挂牌子，该单位的主任由各原铁路局局长担任，故该单位出具的铁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应作为本案事故事实及责任认定的依据。北京铁路公安局北京公安处宣化站派出所（以下简称宣化站派出所）于2019年6月30日出具了《京包线下行141公里290米友23531次列车停车工作说明》，其中关于现场勘验、走访情况载明：事发现场位置位于京包线下行141公里290米处，该处线路开放无护网，呈东西走向，东为北京方向，西为张家口方向，线路南侧10米左右为洋河，线路北侧为110国道。现场附近无民居。民警到达现场后，死者尸体被司机自道心处移至路基南侧，但道心内散落有人体组织。根据司机询问笔录反映，司机发现列车运行前方100米处道心内有异物，由于距离较近，立即采取紧急制动措施，列车在制动过程中机车从该物体上方驶过，司机未感觉到机车与该物体的碰撞。列车停车后在机后大约20位车下发现郭多富。经勘验,郭多富尸体损伤状况符合铁路交通事故特征。一审法院另查，郭多富居住该线路北侧，自其住所前往洋河湿地公园需穿越事发铁路线路，但附近设置有南北向公路道口。事发线路为路嵌式铁路，铁路线路低于公路，铁路与公路相邻一侧修筑有长1公里左右，高1米左右的护墙。铁路北京局在事发线路处及向东方向每隔50米建造有自公路行至铁路线路的下行台阶。台阶处无警示标志。铁路北京局称该台阶用途限于铁路工作人员检修通行，郭勇斌、张春兰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该台阶应属可供行人通行的台阶，若仅限于铁路工作人员通行，其有义务进行相应提示。一审法院认为：铁路运输造成人身损害的，铁路运输企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铁路北京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存在不可抗力以及郭多富故意以卧轨、碰撞等方式造成损害的情形，故铁路北京局应承担赔偿责任。有权作出事故认定的组织依照《铁路交通事故应急救援和调查处理条例》等有关规定制作的事故认定书，经庭审质证，对于事故认定书所认定的事实，当事人没有相反证据和理由足以推翻的，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铁路管理办公室系负责铁路交通事故调查处理工作的法定机构，其出具的铁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系对事故责任依据法定程序确认的结果，虽郭勇斌、张春兰对此不予认可，但在没有充分证据反驳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对于该事故认定书的内容及效力予以确认。本案的焦点问题系铁路北京局是否充分履行了安全防护、警示等义务及铁路北京局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事发地点铁路线路开放无护网，与公路相邻一侧建有高约1米左右的护墙，护墙处每隔50米修筑有可供人自公路处下行至铁路线路的台阶。虽铁路北京局称该台阶仅限于铁路工作人员维修作业，但该台阶周边并未设置禁止行人通行等相应提示或警示标识，行人可自该台阶处进入事发铁路线路。对此，铁路北京局疏于管理，未充分履行安全防护和警示义务，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铁路运输企业未充分履行安全防护、警示等义务的情况下，受害人横向穿越未封闭的铁路线路时存在过错，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根据受害人的过错程度适当减轻铁路运输企业的赔偿责任，但其应当在全部损失的80%至20%之间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铁路运输属于高度危险作业，铁路运输中列车是在固定的轨道上运行，且有速度高、制动距离长、遇有险情无法躲避的特点，客观上就必然要求行人负有重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受害人郭多富未经许可进入铁路线路，且事发线路周围设有道口供行人通行。本案事故发生，说明受害人没有尽到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具有过错，故依法应适当减轻铁路北京局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铁路北京局履行安全防护、警示义务的实际情况及受害人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铁路北京局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郭勇斌、张春兰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数额偏高，一审法院参照50%的赔偿比例，核算后确认铁路北京局应赔偿郭勇斌、张春兰死亡赔偿金679900元、丧葬费2356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判决：一、铁路北京局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给付郭勇斌、张春兰死亡赔偿金679900元、丧葬费2356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二、驳回郭勇斌、张春兰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存在三个争议焦点。第一个争议焦点是郭多富是否故意与列车相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之规定，铁路运输企业应当对受害人故意卧轨、碰撞承担举证责任。铁路北京局向法院提交了宣化站派出所出具的《京包线下行141公里290米友23531次列车停车工作说明》，该说明并未得出郭多富故意卧轨、碰撞列车的事故调查结论。根据该说明记载，司机在派出所询问过程中也未陈述郭多富故意卧轨、碰撞列车。该说明仅对事故发生现场铁路道心内散落有人体组织进行了确认，但该事实不足以认定郭多富与列车相撞时的主观心理状态。铁路北京局还向法院提交了铁路管理办公室出具的《铁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虽认定此次事故属郭多富自身原因造成，郭多富负事故全部责任，但亦未认定郭多富故意与列车相撞。而且，无证据表明事故现场存在目击者，亦无证据证明郭多富在事发前存在自杀倾向，故不宜认定郭多富故意与列车发生碰撞。第二个争议焦点是铁路北京局在事发地点对于郭多富横向穿越未封闭的铁路线路是否充分履行安全防护、警示等义务。根据本案查明事实，郭多富从其住处前往洋河湿地公园需要横向穿越事发地点的铁路线路。事发铁路周围虽建有高1米左右的护墙，但每隔50米修筑有可供人自公路处下行至铁路线路的台阶，且台阶周边并未设置禁止行人通行的提示或警示标识，行人可自该台阶处进入事发铁路线路。据此，应当认定铁路北京局在事发地点对于郭多富横向穿越未封闭的铁路线路未充分履行安全防护、警示等义务。第三个争议焦点是铁路北京局对郭多富死亡损害后果应承担多大赔偿比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七条之规定，铁路北京局在事发地点对于受害人横向穿越未封闭的铁路线路未充分履行安全防护、警示等义务，应当承担全部损失80%至20%之间的赔偿责任。郭多富在横向穿越铁路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也是本次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事发线路附近设有道口供行人通行，然郭多富未选择相对安全的道口通过铁路，却选择冒险直接横穿铁轨，其对损害结果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适当减轻铁路北京局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铁路北京局与郭多富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铁路北京局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据此赔偿比例确定铁路北京局负担的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铁路北京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7057元，由郭勇斌、张春兰负担2089元（已交纳），由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96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1085元，由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佳审 判 员  梅 宇审 判 员  郝文婷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石雨冰书 记 员  张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