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湘行赔终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新娥，女，汉族，1971年1月14日出生，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委托代理人李雄文，湖南天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岳阳市云溪区人民政府，住所地为岳阳市云溪区云溪镇云中路。法定代表人刘正仁，区长。委托代理人湛厚福，该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沈炜，岳阳市云溪区司法局副局长。上诉人刘新娥与被上诉人岳阳市云溪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云溪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岳阳中院）于2018年12月5日作出（2018）湘06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裁定。刘新娥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2019）湘行赔终26号行政赔偿裁定，撤销原审裁定，指令岳阳中院继续审理。岳阳中院继续审理后，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2019）湘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刘新娥仍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岳阳中院原审查明，国家重点工程项目建设工程途经岳阳市临湘市、云溪区、岳阳楼区、君山区、华容县五个县、市、区。刘新娥有一栋房屋建筑在建设工程项目规划红线范围内。2015年，云溪区政府在建设工程项目征地拆迁工作过程中，经调查核实，刘新娥不是云溪区辖区范围内的村民，其在云溪区云溪镇坪田村下杨组未经批准违法建房屋一栋。2016年9月2日，岳阳市城市规划局云溪区分局向岳阳市云溪区建设协调领导小组出具“关于对云溪镇坪田村下阳组刘新娥等户房屋合法性认定的函”，认定刘新娥等6户房屋建筑均未办理相关规划报建手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之规定，属于违法建设。同日，云溪区控违拆违办公室对刘新娥下达编号为20160496号《违法建设限期拆除通知书》，责令其在15日内自行拆除，并告知逾期不拆除相关单位将对其违法建筑进行强制拆除。刘新娥不服，遂向岳阳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要求确认云溪区控违拆违办公室做出的《违法建设限期拆除通知书》行政行为违法。2017年10月13日，岳阳市人民政府作出岳政复决字（2017）7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编号为20160496号《违法建设限期拆除通知书》的行政决定。同日，云溪区云溪镇人民政府组织相关单位对刘新娥所属违法建房予以强制拆除。刘新娥不服岳阳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岳政复决字（2017）70号行政复议决定”，以岳阳市云溪区政府，岳阳市人民政府为被告、岳阳市城市规划局为第三人向岳阳中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确认云溪区政府作出的违法建设限期拆除通知书行政行为违法；2、撤销岳阳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岳政复决字（2017）70号行政复议决定；3、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2018年4月25日，该院经公开审理作出（2018）湘06行初130号行政判决书。该行政判决认定，刘新娥既未在规划部门（乡、镇政府）办理《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也未在国土部门办理建设用地及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其所建房屋属于违法建筑，且该违法建筑属于“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影响的情形”，应当限期拆除。同时，亦认定云溪区控违拆违办公室不具有作出《违法建设限期拆除通知书》的主体资格，其以自己名义作出违法建设限期拆除通知书，并在该通知书上加盖本办印章的行政行为属于违法行政行为。据此依法判决确认编号为20160496号《违法建设限期拆除通知书》违法；撤销岳阳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岳政复决字（2017）7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018年7月20日，刘新娥以被告云溪区政府作出的编号为20160496号《违法建设限期通知书》被确认违法为由，向云溪区政府申请行政赔偿。1、请求云溪区政府按征收款全额补偿申请人，并赔偿申请人因本案造成的财产损失、误工费等费用；2、请求按照征地拆迁政策安置宅基地；3、请求依法追究相关人员的违法责任。2018年9月19日，云溪区政府作出岳云行赔字第6号《行政赔偿决定书》不予行政赔偿决定。另查明，2018年1月15日，云溪镇政府（甲方）与刘新娥（乙方）签订《违法建设自拆奖补协议书》，明确刘新娥不属于云溪区云溪镇坪田村下杨组村民，不符合在该集体经济组织土地上建房的法律政策要求，且未经批准擅自建房，属于违法建筑。协议根据建设协调指挥部联席会议纪要的规定要求，对刘新娥违法建设成本及其因拆除造成的损失一次性奖补388038元。岳阳中院原审认为，系国家重点工程建设项目，沿途规划红线范围内的建筑物及其他构筑物都应依法按相关规定和程序拆除。刘新娥在云溪区云溪镇坪田村下杨组所属房屋建筑在规划红线范围内，且属违法建筑，依法应予拆除。云溪区政府控违拆违办公室以自己名义作出违法建设限期拆除通知书，不具有主体资格，程序违法。云溪镇人民政府按照全区统一补偿标准对刘新娥所属房屋与其达成了拆迁奖补协议并已支付完毕，刘新娥也已领取补偿款，应认定云溪区政府程序违法给刘新娥造成的财产损失得到了一次性补偿。损害结果是国家赔偿责任构成的必要条件，没有造成损害结果或者损害结果已经补偿，则不产生国家赔偿责任,云溪区政府拆除刘新娥房屋通知主体资格不符，程序轻微违法，并未侵犯刘新娥实体权益,刘新娥合法权益已通过征地补偿程序获得。刘新娥在领取补偿款后又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在听证时请求按岳阳楼区的类似房屋标准进行补偿，赔偿其差额部分于法无据，同时，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还有其他应当补偿的损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法应当驳回。其申请请求判令云溪区政府依照拆迁政策安置原告宅基地的主张，因农村住宅用地只能分配给本村村民，城镇居民不得到农村购买宅基地、农民住宅或小产权房，申请人属于岳阳楼区居民，非云溪区人民政府行政辖区内的村民，其申请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其申请还要求依法追究违法强拆人员的法律责任，该请求不属本案审查范围，如强拆人员确有违法违纪行为，刘新娥可向相关部门进行举报。云溪区政府岳云行赔字（2018）6号行政赔偿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刘新娥的诉讼请求。刘新娥上诉称，1.一审认定上诉人损失已经得到补偿，则不产生国家赔偿责任错误。被上诉人单方制作《违法建设自拆奖补协议》，胁迫上诉人签字，其目的是要求上诉人撤诉。2.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请求判令按征收款金额补足上诉人，多次申请调取征收补偿资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被上诉人以拆违代拆迁的方式截留上诉人的征收款于法无据。4.被上诉人违法拆迁，未对房屋内财物登记保全，制作物品清单交上诉人签字确认，因被上诉人原因造成上诉人无法举证，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请求撤销岳阳中院（2019）湘06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云溪区政府答辩称，1.上诉人于2018年1月15日签订《违法建设自拆奖补协议》并领取了奖补款，上诉人损失已经得到了补偿。上诉人确实是先领取奖补款后提起赔偿诉讼，不存在胁迫情形。2.根据岳阳市人民政府下发的《岳阳市城市规划区集体土地上房屋认定与分类处置暂行办法》，上诉人的房屋明显属于违法建设。3.被上诉人已经在一审提供了现场影像资料，上诉人的房屋属于不通水、电、抢搭抢建的空心房，没有任何遗留的生产、生活资料和室内外设施设备。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提交并经庭审质证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和询问双方当事人，上述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根据上述规定，申请国家赔偿的前提，一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二是造成实际损失。本案中，岳阳中院生效的（2017）湘06行初130号行政判决已经认定：上诉人刘新娥所建房屋属于违法建筑，应当限期拆除。本案被上诉人强制拆除行为虽被确认违法，但涉案房屋不属于合法财产权益，不能得到法律的保护，上诉人申请赔偿要求对涉案房屋按照征收款金额补足的主张，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上诉人一审中申请调取征收补偿资料，证明其没有获得全额征收补偿，因该资料不影响本案审理，一审法院不予调取并无不当。但是，涉案房屋中钢架结构、门窗等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属于上诉人的合法财产，因被上诉人违法拆除行为造成无法回收利用的，应当予以赔偿。鉴于云溪镇人民政府已经按照红线内违法建设拆除对象统一实施的政策，与上诉人签订了《违法建设自拆奖补协议》。上诉人已领取了奖补款388038元，该款项足以弥补涉案房屋可回收利用建筑材料价值，上诉人没有实际损失，请求赔偿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还提出，自拆奖补协议系被胁迫签订。经查，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遭受胁迫签订自拆奖补协议的事实，应不予支持。关于涉案房屋室内物品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云溪区政府违法强制拆除涉案房屋，应对室内物品损失承担举证责任。云溪区政府提交的视频资料和相关照片，能够证明上诉人涉案房被拆除前，屋内没有生产、生活资料和室内外设施设备，不存在室内物品损失。上诉人虽然提供了室内物品照片复印件，但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无法证明该照片系被拆房屋及其室内物品情况，故不予采信。此外，本案为单独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案件，审理程序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关于行政赔偿程序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行政诉讼和行政赔偿诉讼司法解释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为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刑事赔偿和非刑事司法赔偿案件的程序规定，行政赔偿诉讼案件不能直接适用。原审适用该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进行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综上，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6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刘新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燕审判员 李隽明审判员 涂勇华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殷一鸣附：相关法律、法规、司法解释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在起诉被告不履行法定职责的案件中，原告应当提供其向被告提出申请的证据。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被告应当依职权主动履行法定职责的；（二）原告因正当理由不能提供证据的。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2.《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