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7民终15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兰溪市环城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兰溪市灵洞乡平园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1661728058J。法定代表人：金茂仓，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诸葛友，浙江梦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创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浦江县亚太大道63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26768650051R。法定代表人：王青松，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盛，男，1979年5月22日出生，汉族，系公司员工。上诉人兰溪市环城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城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创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1民初3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环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简单地以创业公司对非张水钱签字的157方混泥土供应不予认可为由而驳回其诉讼请求，是错误判决。双方2017年3月20日签订了《混凝土销售合同》。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每月月底对账一次，次月20日前付清上月货款。如采纳对非张水钱签字的混泥土不予认可的观点，那么就存在创业公司多付28715.15元的事实，不符合常理（经双方对账单确认的货款为547291.65元；未经对账单确认的货款为93456元，其中张水钱签字的发货单为138方，货款数额46478.4元，非张水钱签字的发货单为157方，货款数额为52877.60元；创业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为622485.20元。如此就出现了创业公司多付货款的事实：已付622485.2元-对账确认547291.65元-张水钱签字送货单46478.4元=28715.15元）。其提供的发货单上明确了工程项目和施工单位，无论张水钱签字的还是黄文洪、王仁剑签字的发货单都做了同样的记载。157方非张水钱签字的15张发货单，每张均有当天送货的累计方量，何况王仁剑在已经对账的2017年6月5日和2017年6月10日的发货单上均签收过混泥土。创业公司在庭审中对黄文洪是否是该公司人员不作正面回答，只是一味认定《混凝土销售合同》中已经约定了收货人员，非约定人员签收就予以否认。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及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双方合作履行原则。毕竟在整个合同履行过程中，创业公司在2017年6月签收混泥土的人员就非张水钱，而是王仁剑。后期也是创业公司不配合对账才导致本案诉讼。创业公司答辩称：上诉观点不能成立。双方均是合格的商事主体，在商事活动中应当遵循商事合同。双方签订的《混凝土销售合同》中附件委托书明确了张水钱为施工现场的收货人员，环城公司是明确知晓的，所以对于双方约定之外的人员签字，除非是得到其追认或认可，否则对其不具有效力。本案所争议的由王仁剑、黄文洪签字的收货单，其明确予以否认。而现有证据不能证实该二人签字的混凝土实际用于涉案工地。至于送货单上所载明的工地名称，因送货单由环城公司单方制作，没有证明力。作为建筑公司，收货人员对工地管理至关重要。之所以约定明确的收货人员，就是防止管理上的混乱。环城公司突破合同约定，所送货物由其他人员签收所造成的一切后果，应由其自己承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环城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创业公司立即向环城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18262.45元及滞纳金21029.91元（清单附后，以后滞纳金按每日万分之八计付至款清之日），暂合计39292.36元；2、创业公司承担环城公司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3000元；3、创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0日，兰溪市华诺混凝土有限公司与创业公司签订混凝土销售合同，约定向创业公司承建的兰溪电厂新建综合楼供应混凝土砼，数量3000立方米，价格按金华市建设工程造价信息价同期下浮30%结算，泵送费每立方米20元，抗渗P6每平方米加20元，P8每立方米加25元，泵送费、抗渗费不在优惠范围内；每月月底对账一次，次月29日付清上月所供砼款，逾期按每日万分之八计付滞纳金，实现债权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由创业公司承担。创业公司出具委托书，指定张水钱为兰溪电厂新建综合楼施工工程供砼期间的现场收货人员及应付账人员（签收人员）。2017年6月26日，兰溪市华诺混凝土有限公司变更公司名称为环城公司。环城公司依约向创业公司供应砼，截至2017年7月31日供应量达1889立方米，双方已完成了对账。2017年9月，环城公司继续向创业公司供应砼，其中138立方米由张水钱签名确认，另有157立方米非张水钱签名，创业公司对该157立方米的砼供应不予认可，双方未完成对账，故而成讼。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环城公司、创业公司双方签订销售合同时，创业公司指定了张水钱为现场货物及应付账签收人员，环城公司所提供2017年9月29日的发货单上的签收人员并非张水钱，应就创业公司更换签收人员或增加签收人员负举证责任，未举证证明的承担不利后果。上述发货单货款金额从环城公司所提供销售对账单上可看出为52877.60元，大于环城公司诉请的货款金额18262.45元，不能通过简单的扣减得出应付金额。环城公司要求创业公司支付货款18262.45元的诉请，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兰溪市环城建材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8.5元（已减半），由兰溪市环城建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环城公司提交以下证据：一、预拌砼发货单，证明已经结算的送货单有非张水钱签字的事实。二、银行电子回单（网络打印件），证明创业公司支付货款的事实，如根据一审的事实认定，创业公司存在多支付货款的不符合常理的事实。创业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不清楚，即使按照环城公司所称这些发货单已列于结算帐单之内，只能认为是创业公司的追认或事后认可，而不代表王仁剑、黄文洪有权代表创业公司进行收货。对证据二，真实性没有异议，由于创业公司对货款实行的是预付制度，先付款再送货，即使存在多付货款，也属正常，不能证明不认定王仁剑、黄文洪的收货单就不合情理。创业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向张水钱进行电话询问并制作录音。环城公司质证认为：对张水钱所陈述的内容予以认可。张水钱认可他出差、不在的时候是由其他人签收，并且对王仁剑、黄文洪的身份进行了确认，对2017年9月没有签送货单但混凝土确实用于兰溪电厂工地的事实是明确的。创业公司质证认为：请求对该电话询问的程序正当性予以审查。创业公司仅授权张水钱进行收货包括应付帐，其无权就其他方面代表创业公司。其在电话中所作的回答并没有认可王仁剑、黄文洪为创业公司员工，也未认可他们系公司认定或者认可从事收货工作，即使王仁剑、黄文洪有收货行为，但事后必须经公司追认或认可。该电话询问程序上存在瑕疵，内容上也不能证明环城公司的诉讼请求及王仁剑、黄文洪签字的收货单代表创业公司。本院认为，对环城公司提供的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可予确认。对张水钱的陈述，因其系创业公司雇佣且指定在涉案工地收货的人员，所作陈述应较为客观，结合环城公司提供的证据一中所反映的已对账发货单中确有王仁剑签字确认货物的事实，可以认定在张水钱不在涉案工地时，存在由王仁剑、黄文洪签收混凝土的事实。经审查双方当事人提供的有效证据，本院对原判决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事实如下：双方无争议的供货货款共计591010.05元（包括2017年9月15日供货43718.4元），创业公司已付622485.2元（包括2017年9月28日，创业公司向环城公司支付的货款100000元）。有争议货款为2017年9月29日王仁剑、黄文洪签字的15张送货单所涉货款。双方此前已对账的发货单中包括由王仁剑签字确认的发货单。张水钱陈述，其不在涉案工地时，会让他人代签发货单。环城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3000元。本院认为，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王仁剑、黄文洪签字的2017年9月29日发货单所载混凝土的货款，是否应由创业公司承担付款责任。首先，上述发货单的记载内容均与创业公司承建的兰溪电厂新建综合楼工程相关且前后连贯，形式较为客观真实；其次，虽然创业公司不认可王仁剑、黄文洪的签收行为，但双方已对账的2017年6月的发货单中包括由王仁剑签字确认的发货单。且根据张水钱的陈述，王仁剑、黄文洪系老板叫到涉案工地帮忙，其不在涉案工地时确有叫他人代签发货单的情况，其也是认可的。同时，创业公司也承认王仁剑、黄文洪曾到涉案工地做事。故环城公司有理由相信王仁剑、黄文洪有权代表创业公司签收货物；再次，创业公司于2017年9月28日支付100000元货款，环城公司于9月29日发货，符合交易的情理。而如果没有2017年9月29日的发货，则创业公司支付100000元后已超出支付货款31475.15元，创业公司一直未要求供货或者主张返还，不符合情理；最后，创业公司承认王仁剑、黄文洪曾帮公司做事，却无法提供王仁剑、黄文洪的联系方式以便本院核实相关事实，有违情理。综上，应认定王仁剑、黄文洪有权代表创业公司在涉案工地签收混凝土，其二人签字的2017年9月29日发货单所载混凝土的货款应由创业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经计算，2017年9月的混凝土货款为93456元，其中9月29日货款49737.6元，结合环城公司的供货情况和创业公司的付款情况，可认定创业公司尚欠环城公司货款18262.45元。合同约定次月20日前付清上月货款，创业公司此前付款虽未完全遵守合同约定，但环城公司每月对账时并未主张此前付款的违约责任，且最后一笔100000元支付亦有先付款后发货的情形，有理由相信环城公司认可创业公司此前的付款行为并放弃追究相关违约责任。但尚欠货款18262.45元本应于2017年10月20日前支付，创业公司至今未付，应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约定日万分之八的滞纳金过高，创业公司已提出滞纳金过高的抗辩，本院酌情调整为按月利率1%计算违约金。此外，根据合同约定，创业公司还应承担环城公司为此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000元。综上，环城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相应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其余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1民初3762号民事判决；二、浙江创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兰溪市环城建材有限公司货款18262.45元并支付该款自2017年10月2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违约金；三、浙江创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兰溪市环城建材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3000元；四、驳回兰溪市环城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8.5元（已减半），由兰溪市环城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55.5元，浙江创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7元，由兰溪市环城建材有限公司负担311元，浙江创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4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耿金审 判 员 楼 俊审 判 员 杜月婷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代书记员 黄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