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33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涿州市雷鹤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涿州市双塔办事处华阳路西段路南。法定代表人：陈红雷，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东颐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长辛店镇赵辛店公主坟5号。法定代表人：田相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晓沛，北京市常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博雅，北京市常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涿州市雷鹤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东颐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8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雷鹤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京0106民初8389号民事判决，改判雷鹤公司向东颐公司支付货款48647元，并驳回东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东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一）2017年6月6日，雷鹤公司与东颐公司签订《产品经销合同书》，该合同的履行期限为1年，即截止至2018年6与5日。期限届满后，雷鹤公司与东颐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终止。故在双方之间对于付款期限及违约金的约定仅适用于在合同期限内的部分，一审法院以此要求雷鹤公司向东颐公司支付全部货款的30%违约金，系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二）自2018年1月始，雷鹤公司提货均以现金形式给付货款。一审法院仅以2018年8月份雷鹤公司与东颐公司对接人之间聊天记录中使用的惊讶表情认定双方之间并非现金方式提货过于草率，也缺乏证据支持该论据。事实为，雷鹤公司对东颐公司在微信上提出的2018年9月1日起以现金方式提货表示惊讶，因在2018年1月至2018年8月期间，雷鹤公司均是以现金形式提货，故对东颐公司此时提出表示惊讶。（三）雷鹤公司与东颐公司之间合作已久，双方素来合作并无矛盾，如雷鹤公司拖欠东颐公司货款1年之久，与对方的交易习惯不符且不符合常理。二、东颐公司无权要求雷鹤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67474.65元。（一）雷鹤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不存在违约行为。在合同履行期间，因东颐公司向雷鹤公司所提供的货物不符合质量要求，且至今未能解决其提供货物的质量问题。雷鹤公司支付货款50余万元后，在雷鹤公司多次要求之后，东颐公司至今未向雷鹤公司出具已支付货款的发票。故因东颐公司自身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从而导致雷鹤公司未能及时向其支付部分货款。（二）在合同履行期间，雷鹤公司与东颐公司之间约定本次经销总额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224915.5元，不应据此主张违约金为67474.65元。（三）合同期限届满后，雷鹤公司与东颐公司之间依然存在合作关系，也可侧面证实雷鹤公司与东颐公司之间的合作中不存在违约之处。故一审法院判决雷鹤公司向东颐公司支付违约金67474.65元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东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雷鹤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东颐公司不认可雷鹤公司提出的2018年1月至8月以现金方式提货的说法。首先，在之前供货交易中均是转账的方式；其次，雷鹤公司没有提交东颐公司收取现金后向其开具的任何收据，没有这方面的凭证。二、关于违约金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雷鹤公司收货未支付货款属于违约行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支付本次经销产品总额的30%违约金。东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雷鹤公司支付货款199906.95元；2.判令雷鹤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67474.65元（224915.5元的30%）；3.本案诉讼费用由雷鹤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颐公司与雷鹤公司存在多年的买卖合同关系，东颐公司（甲方）与雷鹤公司（乙方）于2017年6月6日签订《产品经销合同书》，合同约定：“第一条、关于产品及其他1、产品名称：东颐系列产品；2、销售地区：北京、河北；3、销售期限：一年；4、结账方式：帐期90天；5、货物运输方式：自提。第二条、权利与义务1、甲方有权管理和监督乙方对相应产品的经销，有权要求乙方不得在合同指定范围之外地区从事与合同事宜相雷同的经营活动。2、未经甲方许可，乙方不得将经销权及甲方的产品提供给第三方或以外其他行业。……第三条、违约责任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反以上义务，另一方均有权要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违约责任为支付本次经销产品总额的30%违约金。……”自2017年9月至2018年8月，东颐公司向雷鹤公司供应食品，截至2018年8月27日东颐公司向雷鹤公司供货货款金额累计224915.5元，相关销售发货单均有雷鹤公司签字进行验收。2017年9月8日，雷鹤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红雷出具《还款计划》1份，写明：“我保证5天之内还第一笔货款1月份46071元，本月26日前还2月份31737元，下月还3、4月货款22573.8元、19305.3元，如作不到停货处理，并结清所有货款。”银行付款凭证显示：2017年11月14日至2018年6月30日，雷鹤公司陆续向东颐公司账户支付共计348754.4元。一审审理中，双方确认2017年1月至2018年8月期间雷鹤公司陆续向东颐公司账户支付513416.1元。2018年9月30日，雷鹤公司以法定代表人陈红雷账户向东颐公司法定代表人田相东账户支付15008.55元；2018年12月15日支付5000元；2019年1月5日支付5000元。2017年9月12日至2018年9月3日，雷鹤公司法定代表人向东颐公司职员发送微信，确认：2017年9月12日支付了2017年1月的货款，2017年9月29日支付了2017年2月的货款，2018年3月30日表示5月的货款还差1万元等内容。一审审理中，雷鹤公司表示：认可2017年1月至2017年8月通过微信发送表格式对账单核对送货金额，认可其向对方发送付款单据，微信明确付款指向是2017年1月、2月、5月、6月、7月、8月；其中2017年5月还差了1万元，2017年6月至2017年8月的也已经结清，该微信确实是显示了该公司陆续付款的指向。同时，其认可尚欠东颐公司2017年10月、11月、12月的货款，2017年9月的货款已经还款25008元。微信显示，2018年8月18日，东颐公司表示，自2018年9月1日起，该公司要求以现金方式提货。雷鹤公司回复表示很惊讶。东颐公司表示，以前的货款3个月内结清。一审法院另查，2019年7月2日，幸福荣耀（北京）超市有限公司开具《扣款证明》1份，写明：“2017年7月，东颐无醇米酒饮品290g因商品标签不符合国家标准，被消费者投诉到相关部门，后经沟通赔偿消费者20000元（贰万元整）。根据幸福荣耀（北京）超市有限公司供货合同第四条第六款相关规定：六、如乙方违反上述保证，导致甲方被行政及/或司法机关处罚及/或对第三方的赔偿，包括但不限于赔偿费用、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等全部损失均由乙方承担。并授权甲方在货款中代扣。乙方授权甲方代替乙方向起诉或投诉的消费者进行和解谈判，以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并决定最终和解赔偿数额。乙方同意甲方以甲方的名义向起诉或投诉的消费者进行和解，以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甲方因乙方产品质量问题而向消费者进行赔偿和解时，乙方承诺无条件负担该和解赔偿费用并授权甲方在乙方货款中直接扣除。根据以上规定，以上赔偿款在2017年8月从供应商涿州市雷鹤商贸有限公司货款中扣除。”一审审理中，东颐公司认可雷鹤公司指出的“东颐米酒饮品290克”货物为其出售。一审法院认为：东颐公司与雷鹤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买卖合同义务。结合双方诉辩意见，一审法院归纳以下3个争议焦点：1.雷鹤公司欠款金额尤其是2018年1月至2018年8月的货款是否已经结清；2.雷鹤公司因产品质量被超市所扣的2万元是否应抵扣货款；3.雷鹤公司是否可因东颐公司未开具发票而拒绝履行付款义务。就以上3点，一审法院分别予以论述。关于焦点一：东颐公司主张的是2017年9月至2018年8月的货款，一审审理中，双方均认可，2017年10月、11月、12月的货款未支付，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东颐公司认可雷鹤公司还款25008元，雷鹤公司主张应扣减2017年9月的货款，故双方对2017年9月的货款未结清及雷鹤公司支付了25008元亦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争议金额是2018年1月至2018年8月的货款是否如雷鹤公司所称提货时已以现金方式支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雷鹤公司主张变更了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其举证为发货单载明“产品销售”，对此，东颐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单此证据不足以证明交易方式的改变及已经付清货款的事实。第二，东颐公司在2018年8月才提出于2018年9月1日起以现金方式提货，东颐公司表示惊讶，表明双方此前并非以现金方式提货。此外，东颐公司再次确认此前账期为3个月。故，一审法院对雷鹤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2018年1月至2018年8月的货款，一审法院认定为未支付。综上，东颐公司本案主张的2017年9月至2018年8月的货款，货款总额为224915.5元，扣减雷鹤公司已支付的25008元，雷鹤公司尚欠货款金额为199906.5元。关于焦点二：雷鹤公司主张其因东颐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经消费者投诉后被超市扣款2万元，该损失应抵扣货款。一审法院认为，第一，买受人有权以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要求出卖人减价，但现在雷鹤公司所提交的送货单、销售出库单仅证明东颐公司向其销售了“东颐米酒饮品290ml”“东颐无醇米酒饮料290ml”，无法显示其中具体哪些产品存在产品质量问题，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存在产品质量问题的货物价值。第二，雷鹤公司现主张抵扣的金额是消费者投诉后有关各方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进行赔偿所产生的损失，该项损失，雷鹤公司若主张并非自身原因而是经营者责任、生产者责任，应以追偿权等为由另行主张，并依据相应法律关系进行处理。关于焦点三：核心问题在于东颐公司开具发票可否作为雷鹤公司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的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发票，是指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开具、收取的收付款凭证。”由此可见，就开具发票行为本身而言其应该是发生在收款行为之后的。在东颐公司与雷鹤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双方并未对卖方的开具发票义务作出明确约定，该合同中，开具发票行为仅为卖方的附随义务，本案中，合同的主给付义务与从合同义务不能发生对价、牵连关系。同时，根据发票的财务制度规定，发票本身就应在付款完毕之后开具，则，雷鹤公司不能以东颐公司未开具发票的行为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东颐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其未开具发票的行为并表示同意开具发票，反观雷鹤公司确多次存在拖欠货款的行为，故综合上述分析，一审法院对雷鹤公司以东颐公司未开具发票而拒绝付款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东颐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供货金额为224915.5元，雷鹤公司应支付相应的货款，截至日前，已支付25008元，剩余199907.5元未予支付，故对东颐公司要求雷鹤公司支付199906.95元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违约金为本次经销产品总额的30%，雷鹤公司逾期未支付货款的行为系违约，应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故对东颐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部分，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判决：一、涿州市雷鹤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东颐食品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99906.95元；二、涿州市雷鹤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东颐食品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67474.6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两个：1.雷鹤公司欠付东颐公司货款的金额；2.雷鹤公司是否应向东颐公司支付违约金。对于争议焦点一，雷鹤公司上诉称2018年1月至8月的货款已通过现金方式结清，但对于其所主张的在此期间以现金方式提货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于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对于争议焦点二，雷鹤公司以东颐公司未向其开具发票为由，认为东颐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所以雷鹤公司未能向东颐公司支付货款，本院认为，双方并未以开具发票为付款条件，在买卖合同项下，东颐公司已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即交付货物的义务，现雷鹤公司以东颐公司未能开具发票为其拒绝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即支付货款的抗辩，缺乏合同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产品经销合同书》第三条“违约责任”约定：“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反以上义务，另一方均有权要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违约责任为支付本次经销产品总额的30%违约金。”现东颐公司要求以供货期间的供货金额为基数计算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雷鹤公司虽认定违约金过高，但对于其所主张的违约金金额过高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依据前述约定所计算出来的违约金金额亦不存在过高的情况。最后，在二审审理期间，雷鹤公司又提出其不是适格被告，该项主张与其庭审陈述及相关证据明显不符，本院不再理涉。综上所述，雷鹤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81元，由涿州市雷鹤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君审判员  胡君审判员  潘伟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书记员  洪靓-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