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0民终7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利华，男，1976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原审被告）：邓由雄，男，1967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原审被告）：邓由华，男，1970年8月8月出生，汉族。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军，男，郴州市阳光志愿者协会推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石亮，男，1971年7月8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羽瞳（李石亮之女）。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禹杰，湖南锐鹏律师事务所律师，郴州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上诉人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因与被上诉人李石亮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资兴市人民法院（2019）湘1081民初2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石亮对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的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石亮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的喝酒行为与李石亮脑梗塞的损害后果具有因果关系错误。喝酒行为一般不会造成脑梗塞，李石亮亦未提供鉴定意见、诊疗意见等证据证明两者的因果关系，故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的饮酒行为对李石亮脑梗塞的损害后果没有原因力，无须承担赔偿责任。2、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在本案中不具有过错，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与李石亮系按AA制一起饮酒，且喝酒过程中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并未劝酒、灌酒，且在李石亮醉酒后将其送到酒店并予以照顾，尽到了安全注意义务。李石亮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李石亮辩称：1、李石亮与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共同饮酒的行为，增加了酒精伤害身体健康的风险性，双方之间具有因果关系，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若没有劝酒或者及时将李石亮送去医院，李石亮的损害结果可能就不会发生或者没有这么严重，李石亮在此之前没有基础疾病，从时间上判断，脑梗塞与饮酒行为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且资兴市人民法院（2018）湘1081民初2041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对此已经确认。2、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未通知李石亮家属，未及时将其送至医院治疗，存在严重过错。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李石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承担李石亮医疗费等总损失中20%的责任，即连带赔偿李石亮174343.5元；2.案件受理费由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下旬，李石亮与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陆续来到资兴市鲤鱼江煤矿打工，四人商定采取记账方式分摊各自的生活费用。同年11月5日下午下班后，因矿区停水停电，四人相约来到资兴市区一家烧鸡公饭店吃晚饭。期间，四人分喝一瓶“椰岛鹿龟酒”。晚上8时许，四人一起打车来到寿佛寺对面的广场游玩。随后，四人又一起走到东江吊桥旁的“农家十大碗三文鱼饭店”吃夜宵、喝土酒。在一起喝了3斤多土酒后，李石亮感到头晕，便在餐凳上休息。当晚11时40分许，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搀扶着醉酒后无法行走的李石亮住进附近的金麒麟山水酒店Ａ233号房间。当晚，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陪护李石亮一宿，李石亮一直在床上休息。次日上午，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商定由邓由雄、邓由华回煤矿上班，黎利华留下来照看李石亮。于是，黎利华一直在酒店房间内陪护着李石亮。11月7日上午，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在李石亮的情况没有好转的情况下，与李石亮的外甥李小雄一起将李石亮送往资兴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经诊断，李石亮大面积脑梗塞。因病情危急，当日转至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11月28日出院，诊断为大面积脑梗死、高血压病Ｉ级（极高危）、后天性颅骨缺损、肝功能异常、肺部感染并胸腔积液。李石亮于2018年11月7日至11月28日住院21天，共花费医疗费62428.18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33134.65元，自费29293.53元。李石亮认为，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未尽到照顾义务，遂起诉至法院，要求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连带赔偿其医疗费29293.53元。案经处理，湖南省资兴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8）湘1081民初20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承担20%的责任，连带赔偿李石亮医疗费5858.70元。李石亮及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均未上诉，现该案已生效。2018年11月28日，李石亮因大面积脑梗死术后又进入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1月8日出院，共住院41天，花费医疗费79800.36元（30323.92元＋49476.44元），其中自费40726.66元（17878.96元＋22847.70元）。后李石亮又分别于2019年1月8日-1月20日、2019年1月23日-2月2日两次进入资兴市中医医院进行术后康复治疗，两次住院共22天，花费医疗费7735.33元（4614.46元＋3120.87元），其中自费773.54元（461.45元+312.09元）。另李石亮于2018年11月购买一把轮椅，花费400元，在资兴市中医医院南院门诊先后于2019年1月22日花费康复治疗费978元、于2019年2月2日花费康复治疗费1126元。2019年8月13日，李石亮的伤情经郴州市庆兴司法鉴定所鉴定，被评定为柒级伤残，护理依赖程度被评定为部分护理依赖。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的行为与李石亮的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承担责任的比例划分；二、李石亮的损失数额如何认定。关于焦点一。同事之间饮酒相互劝诫、照顾既是道德义务，也是法定义务。本案李石亮、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在下班后共同饮酒，在饮酒过程中虽没有劝酒行为，但当李石亮因醉酒出现明显不适、不能自主、危及人身安全的情形时，一起喝酒的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应负有最大限度通知、协助、帮助、照顾的义务，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将李石亮搀扶到酒店休息，并一直陪护，后来还送其去医院救治，已尽到了协助、帮助、照顾的义务，但未尽到通知义务。不论李石亮是否推辞，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都应立即通知其亲属或者拨打120急救电话将其送往医院救治，使其脱离危险的境地。只有这样，才算尽了自己的职责和义务。本案中，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没有尽到通知义务，负有一定的过错责任。李石亮醉酒后不能行走、不能进食、不能自持，在床上躺了一天两晚，是醉酒行为的反应，可以证明当日李石亮饮酒过量，处于醉酒的状态，而且严重的脑梗塞是在其醉酒后发生的。虽然没有权威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但由此推断，其脑梗塞应与醉酒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关于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承担责任的比例划分，（2018）湘1081民初2041号民事判决书已判决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对李石亮因喝酒而造成的身体损害后果承担20%的责任，且该判决已生效，故确定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在本案中亦应对李石亮的损害后果承担20%的责任。至于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在庭审中称李石亮无法证明其在第一次住院后所花的费用都与喝酒有关，但一审法院认为李石亮的后续住院系因大面积脑梗术后及康复，均与李石亮醉酒后发生的脑梗塞有关，故对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的该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1.医疗费。有医院的正式发票予以证实李石亮于2018年11月28日之后住院及门诊治疗的自费部分花费合计为40726.66元+773.54元+978元+1126元＝43604.2元，予以确认；2.误工费。李石亮称其在筷子厂工作多年，月均收入为4000元，主张按4000元／月计算至定残日。李石亮为证明其收入，向法院提交了两份证明，一审法院认为证明人未出庭作证，且李石亮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应按照上一年度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44693元计算李石亮的误工费至定残日为44693元／年÷12月×9月＝33519.75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因李石亮先后住院共84天，故计算李石亮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0元／天×84天＝8400元；4.住院期间护理费。因李石亮住院期间是其配偶护理，其配偶在家务农，故计算住院期间护理费为44693元／年÷365天×84天＝10285.51元；5.出院后护理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规定“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法律并没有规定定残后护理费是一次性支付还是分阶段支付，李石亮今后身体康复状况尚不明确，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为李石亮为部分护理依赖，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先确定护理年限为5年，如5年后仍需护理，可另行主张。故计算李石亮出院后护理费为44693元／年×5年×50%＝111732.5元；6.营养费。因李石亮先后住院共84天，故计算李石亮的营养费为30元／天×84天＝2520元；7.交通费。因李石亮未提供票据证实，但李石亮受伤住院必定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故酌情确认交通费为500元；8.被抚养人生活费。因李石亮的被抚养人李杰于2001年4月8日出生，于李石亮定残之日已满十八周岁，而李石亮定残日之前，一审法院已计算李石亮的误工费，故对李石亮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不予重复计算；9.残疾赔偿金。因李石亮的伤情经鉴定为柒级伤残，户籍在农村，且李石亮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喝酒受伤前一年居住在城镇或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按照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李石亮的残疾赔偿金为14093元／年×20年×40%＝112744元；10.残疾辅助器具费。李石亮提供了微信支付凭证证实其购买轮椅花费为400元，予以确认；11.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李石亮的损害后果系与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共同饮酒所致，李石亮对自身的损害后果应当负主要责任，不予支持。综上，李石亮的各项损失合计为323705.96元。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对李石亮的损害后果承担20%的责任，即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赔偿李石亮各项损失合计64741.19元（323705.96元×20%），由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平均分摊，每人应承担21580.4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赔偿原告李石亮各项损失合计64741.19元，各赔偿21580.40元，并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原告李石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2元，减半收取586元，由原告李石亮负担368.5元，由被告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负担217.5元（各负担72.5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的争议焦点系：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对李石亮的损害后果是否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过错的认定标准包括故意和过失。故意，是指行为人对特定的或可以特定的损害结果的发生是明确知道的，并且意图追求此种损害后果的发生；过失，是指行为人对于特定或可以特定的损害结果的发生应当预见并且具有预见的可能，但却未预见的心理欠缺。本案中，李石亮在与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一同喝下大量酒后，当即感到头晕且无法行走，这是明显的醉酒表现。根据民法避免使他人限于不必要的危险状况的善良要求，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理应在李石亮醉酒后对其进行合理的照料及安全保障。尽管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对醉酒的李石亮进行了送至宾馆、陪护等方面的照料，但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在发现李石亮存在严重醉酒不适症状且时过一日仍未见好转时，应当预见到主动、及时地联系李石亮的家属并及时将李石亮送往医院治疗的必要性，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未预见到该必要性，存在一定的过失。最终李石亮经资兴市第一人民医院诊断为大面积脑梗塞，后因病情危急，即日转至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诊断为大面积脑梗死、高血压病I级（极高危）、后天性颅骨缺损、肝功能异常、肺部感染并胸腔积液。由此可见，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对李石亮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失，该过失与李石亮患病亦存在关联，且生效的（2018）湘1081民初2041号民事判决书对此亦作出了认定。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需向李石亮的身体损害后果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与法相符，本院予以认可，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上诉认为自己不应当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72元，由黎利华、邓由雄、邓由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程审判员 许素萍审判员 欧旭敏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法官助理曹钰婕书记员何佳娴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