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140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科学技术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直门南大街16号。法定代表人：曾庆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昕，男，北京科学技术出版社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欢欢，女，北京科学技术出版社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建筑出版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百万庄建设部大院内。法定代表人：尚春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春梅，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科学技术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学技术出版社）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建筑出版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2民初9001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科学技术出版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昕、刘欢欢，被上诉人中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春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科学技术出版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一审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中建公司享有专有出版权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存在错误。1.图书署名方式认定不清。2.对“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用书编写委员会”的人员组成、在《出版协议》中签字的所谓编写委员会代表人员认定不清。3.对“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用书编写委员会”与“本书编写组”的关系认定不清，谁才是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者认定不清。二、一审判决认定中建公司享有专有出版权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中建公司主张权利的图书为合作作品，并且直接适用著作权法中不可以分割使用合作作品的权利行使原则，认定中建公司享有专有出版权是错误的。三、对于相同部分字数比对情况，一审法院认为科学技术出版社“在统计相同字数时并未按照上述方法进行计算，统计结果偏低”明显与事实不符。四、一审法院判决赔偿损失的数额太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建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中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科学技术出版社立即停止侵权图书的发行，销毁库存，消除影响；2.判令科学技术出版社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人民币300000元整；3、本案诉讼费用由科学技术出版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建工出版社享有的专有出版权及其主张权利图书的出版情况2016年2月21日，建工出版社（乙方）与《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编委会（甲方）签订了《＜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合作出版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协议书中约定：甲方提供包括建工出版社主张权利图书在内的13册图书的书稿，乙方完成出版工作。13册图书的著作权归甲方所有，甲方授权乙方在合同有效期内享有该13册图书的专有出版权。双方有责任维护本书的著作权和专有出版权。甲方同时授权乙方以自己的名义开展上述图书的著作权维权工作，包括针对本书的任何侵权行为提起行政投诉和法律诉讼。协议有效期为5年，协议适用于有效期内出版的不同年版同名图书。协议书由编委会成员与乙方签订，协议书落款处有编委会成员的签字。2016年5月，建工出版社出版发行《2016年版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建筑工程管理与实务》（书号ISBN978-7-112-19148-2），署名: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编写委员会，字数771千字，2016年5月第一次印刷，定价73元。2016年5月，建工出版社出版发行《2016年版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建设工程项目管理》（书号ISBN978-7-112-19134-5），署名: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编写委员会，字数587千字，2016年5月第一次印刷，定价60元。2016年5月，建工出版社出版发行《2016年版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建设工程经济》（书号ISBN978-7-112-19137-6），署名: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编写委员会，字数499千字，2016年5月第一次印刷，定价58元。2016年5月，建工出版社出版发行《2016年版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建设工程法规及相关知识》（书号ISBN978-7-112-19135-2），署名: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编写委员会，字数610千字，2016年5月第一次印刷，定价62元。二、被诉侵权图书的出版情况2016年12月，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发行《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28天高分突破》-《建设工程经济》（书号ISBN978-7-5304-7667-3/T.810）,署名：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研究组，字数566千字，2016年12月第一次印刷，定价48元。2016年12月，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发行《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28天高分突破》-《建设工程项目管理》（书号ISBN978-7-5304-7668-0/T.811）,署名：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研究组，字数677千字，2016年12月第一次印刷，定价58元。2016年12月，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发行《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28天高分突破》-《建筑工程管理与实务》（书号ISBN978-7-5304-8745-7/T.908）,署名：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研究组，字数669千字，2016年12月第一次印刷，定价60元。2016年12月，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发行《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28天高分突破》-《建设工程法规及相关知识》（书号ISBN978-7-5304-7666-6/T.809）,署名：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研究组，字数776千字，2016年12月第一次印刷，定价60元。三、建工出版社主张权利的图书与科学技术出版社被诉侵权图书的比对情况及一审法院认定意见在本案审理中，关于建工出版社主张权利的图书与被诉侵权图书的一致性问题，建工出版社、科学技术出版社均不申请司法鉴定，并表示以各自提交的书面比对意见为准。建工出版社主张其享有权利的图书在编排体例、内容选择以及表达上具有独创性。被诉侵权图书在内容选择和文字表达上抄袭了建工出版社享有权利的图书。建工出版社根据相同字数=每行字数×每页行数×总页数的计算方法，主张《建设工程经济》中两本图书相同的字数为183417字，《建设工程法规及相关知识》中两本图书相同的字数为147225字，《建设工程项目管理》中两本图书相同的字数为156822字，《建筑工程管理与实务》中两本图书相同的字数为284895字，共计775359字。科学技术出版社认为建工出版社对张士廉、许远明、陆惠民、孟俊娜编写的部分不享有权利，故在统计字数时应将张士廉、许远明、陆惠民、孟俊娜编写的部分予以扣除；同时科学技术出版社认为在统计相同字数时法律法规、公共表达等字数亦应当被扣除。科学技术出版社认为《建设工程经济》中两本图书相同的字数为46000字，《建设工程法规及相关知识》中两本图书相同的字数为20000字，《建设工程项目管理》中两本图书相同的字数为22000字，《建筑工程管理与实务》中两本图书相同的字数为154000字，共计242000字。关于建工出版社主张权利的图书和被控侵权图书相同字数的认定。由于《图书质量管理规定》的附件“图书编校质量差错率计算方法”中规定了图书总体字数的计算方法。根据该附件，图书总字数的计算方法，一律以该书的版面字数为准，即：总字数＝每行字数×每面行数×总面数。除环衬等空白面不计字数外，凡连续编排页码的正文、目录、辅文等，不论是否排字，均按一面满版计算字数。分栏排版的图书，各栏之间的空白也计算版面字数。建工出版社对其主张权利的图书和被诉侵权图书相同字数的计算符合上述规定。科学技术出版社在统计相同字数时并未按照上述方法进行计算，其按实际行数进行统计，且未统计标题等部分，统计结果偏低。故关于涉案图书相同字数的认定，建工出版社的统计结果更为准确，一审法院对建工出版社的计算结果予以采纳。关于科学技术出版社认为在计算相同字数时应当扣除的部分是否应当予以剔除，将在“一审法院认为”部分具体论述。关于合理支出，建工出版社当庭表示不再主张合理支出。上述事实，有图书、公证书、出版合同、比对表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建工出版社主张权利的图书署名为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用书编写委员会。编委会系临时创作组织，如无相反证据，对于署名编委会的作品，一般认定其著作权由编委会全体成员共同享有。另外，对于两人以上合作创作的作品，著作权由合作作者共同享有，合作作品不可以分割使用的，其著作权由各合作作者共同享有，通过协商一致行使，不能协商一致，又无正当理由的，任何一方不得阻止他方行使除转让以外的其他权利。建工出版社主张权利的图书由编委会成员共同完成，系合作作品。部分作者与建工出版社签订了协议书，将建工出版社主张权利图书的专有出版权授予了建工出版社。一审法院认为该授权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建工出版社就其主张权利的图书享有专有出版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著作权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图书出版者对著作权人交付出版的作品，按照合同约定享有的专有出版权受法律保护，他人不得出版该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图书出版合同中约定图书出版者享有专有出版权但没有明确其具体内容的，视为图书出版者享有在合同有效期限内和在合同约定的地域范围内以同种文字的原版、修订版出版图书的专有权利。享有专有出版权的图书出版者，可以排除包括著作权人在内的任何人以同样的方式出版同一作品，以与专有出版权相同的方式完整出版享有专有出版权的作品，或者出版该作品实质部分的，均构成对专有使用权的侵犯。本案中，建工出版社主张权利的图书出版时间早于被诉侵权图书，科学技术出版社可以接触到建工出版社出版的图书。被诉侵权图书的主要内容来自于建工出版社主张权利的图书，被诉侵权图书实质上是对建工出版社图书重点内容的摘编，被诉侵权图书和建工出版社主张权利的图书构成实质性相似。同时，建工出版社主张权利的图书作为考试教材具有较高的知名度，被控侵权图书与建工出版社主张权利的图书类型相同，科学技术出版社科学技术出版仅凭图书出版合同不能证明其尽到了必要的著作权审查义务。因此，科学技术出版社上述行为未经建工出版社许可，也缺乏法定的免责事由，侵害了建工出版社享有的专有出版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故对建工出版社要求科学技术出版社停止发行侵权图书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建工出版社当庭表示不再坚持关于销毁库存的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作处理；因建工出版社未提供证据证明科学技术出版社的行为对其造成不良影响，故对建工出版社关于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诉侵权图书和建工出版社主张权利图书相同字数问题，科学技术出版社认为来自法律法规、公共表达的字数部分，应当扣除。虽然建工出版社主张权利的图书中确有部分内容引用自规范性文件，但这些内容经过作者创造性的编排和阐述，已经构成建工出版社图书不可分割的有机整体，他人未经许可不得以同样的方式使用。在计算相同字数时，该部分不应予以剔除。科学技术出版社认为建工出版社对张士廉、许远明、陆惠民、孟俊娜编写的部分不享有权利，主张在统计字数时将张士廉、许远明、陆惠民、孟俊娜编写的部分予以扣除。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三十一条、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建工出版社对其主张权利的图书享有专有出版权，故在计算相同字数时，该部分不应当予以扣除。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建工出版社主张权利的图书和被诉侵权图书相同部分的字数共775359字。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建工出版社的实际损失，科学技术出版社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将考虑建工出版社主张权利的图书系教材、独创程度较高、专业性强、图书定价较高、被诉侵权图书主要内容来自于建工出版社主张权利的图书及科学技术出版社主观过错明显等因素对赔偿损失数额予以酌定。关于合理支出，由于建工出版社当庭表示不再坚持合理支出的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作处理。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二）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科学技术出版社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出版、发行2017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28天高分突破丛书—《建设工程经济》《建设工程项目管理》《建筑工程管理与实务》《建设工程法规及相关知识》；二、科学技术出版社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建工出版社经济损失290000元；三、驳回建工出版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行查明，涉案协议书落款处共有12人签字，其中10人系编委会成员或编写组成员。2019年7月8日，本案被上诉人名称由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变更为中国建筑出版传媒有限公司。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二审诉辩主张，本案涉及如下焦点问题：中建公司对其主张权利的图书是否享有专有出版权；科学技术出版社侵犯中建公司专有出版权的侵权责任是否成立；如果侵权责任成立，侵权责任范围如何确定。一、中建公司对其主张权利的图书是否享有专有出版权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一条之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中建公司主张权利的四本图书署名为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编写委员会,各本图书同时注明了编委会成员和编写组人员。如无相反证据，对于署名编委会且注明了编写组人员的作品，一般认定其著作权由编委会全体成员和编写组人员共同享有。中建公司主张权利的四本图书均为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各章节和各图书之间内容相互关联，统一服务于此种资格考试；如果某一组成部分单独利用，必然有违图书编写目的并大幅减损整套图书的价值；虽然图书中明确了部分章节的具体编写人员，但除了编写组人员外，编委会成员也对图书作出了贡献，各作者对于图书的贡献无法区分。因此，中建公司主张权利的四本图书属于不可分割的作品，科学技术出版社有关作品系可分割作品的抗辩不成立。《著作权法》第十三条规定，对于两人以上合作创作的作品，著作权由合作作者共同享有。合作作品可以分割使用的，作者对各自创作的部分可以单独享有著作权，但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合作作品整体的著作权。另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九条规定：合作作品不可以分割使用的，其著作权由各合作作者共同享有，通过协商一致行使；不能协商一致，又无正当理由的，任何一方不得阻止他方行使除转让以外的其他权利，但是所得收益应当合理分配给所有合作作者。上述部分作者与中建公司签订了将四本图书的专有出版权授予中建公司的协议，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中建公司对上述图书享有专有出版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二、科学技术出版社侵犯中建公司专有出版权的侵权责任是否成立侵害专有出版权的侵权责任成立需要以下要件：中建公司专有出版权受到侵害；科学技术出版社的行为与中建公司专有出版权受到侵害有因果关系；科学技术出版社的行为具有违法性且存在过错。本案中，中建公司享有权利的图书出版时间早于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的被诉侵权图书，且被诉侵权图书的主要内容与中建公司享有权利的图书内容构成实质性相似。故科学技术出版社的上述行为已侵犯了中建公司的专有出版权。侵权责任成立的前两个要件已经具备。因侵害专有出版权的事实直接推定科学技术出版社行为的违法性，而科学技术出版社对于排除违法性没有陈述充分的理由并提供相关证据，故违法性要件已经具备。科学技术出版社作为专业出版机构，并没有尽到应有的著作权审查义务，对其出版行为存在过错。综上，科学技术出版社侵害中建公司专有出版权的侵权责任成立，科学技术出版社有关不构成侵权责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三、关于侵权责任范围如何确定关于中建公司的四本图书和被诉侵权图书相同字数的计算问题。本院认为，中建公司的计算方式符合《图书质量管理规定》附件中“图书编校质量差错率计算方法”。中建公司对相同字数的举证，达到了证明的标准和要求，科学技术出版社的抗辩缺乏依据，一审法院采纳中建公司主张的计算方式并无不妥。科学技术出版社有关一审法院对于相同字数的认定存在错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中建公司的实际损失和科学技术出版社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中建公司主张权利的图书的性质、独创程度、专业性、图书定价及科学技术出版社的主观过错等因素，酌定赔偿损失数额，并无不当。综上，科学技术出版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北京科学技术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辉审判员 冯 刚审判员 郑伯存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潘红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