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9民终2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县，男，汉族，1964年12月16日出生，住陕西省淳化县，居民身份证号码：610XXXXXXXXXXXXXXX。 上诉人（原审原告）：蒲亮亮，女，汉族，1966年9月12日出生，住陕西省淳化县，居民身份证号码：610XXXXXXXXXXXXXXX。 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亚娟，陕西秦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康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900MA70JENP28。 负责人：李明彪，总经理。 原审被告：王自伟，男，汉族，1994年7月10日出生，住陕西省安康市岚皋县，居民身份证号码：612XXXXXXXXXXXXXXX。 原审被告：王礼军，男，汉族，1995年9月9日出生，住陕西省安康市岚皋县，居民身份证号码：612XXXXXXXXXXXXXXX。 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住所地：西安市碑林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XXXXXXXXXXX2829。 负责人：李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小军，陕西宁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县、蒲亮亮因与被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保险安康公司）、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安保险陕西公司）、原审被告王自伟、原审被告王礼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康铁路运输法院(2019)陕7101民初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县、蒲亮亮上诉请求：1、撤销安康铁路运输法院(2019)陕7101民初4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由被上诉人华安保险安康公司对其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华安保险安康公司作为肇事车辆使用人，应对交强险之外的部分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其一，本案肇事车辆所有人和使用人不一致，所有人系华安保险陕西公司，但车辆由华安保险安康公司作为查勘车辆一直管理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本案肇事车辆在华安保险安康公司的管理和控制下，且事故发生当天该车辆也系华安保险安康公司的值班使用车辆之一，王自伟系单位允许的查勘驾驶员，王自伟与车辆所有人华安保险陕西公司之间不具有任何关系，王自伟亦非肇事车辆的盗、抢、夺人员，故华安保险安康公司作为车辆使用人应承担事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华安保险安康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明显适用法律不公。其二，华安保险安康公司作为王自伟的用工单位，应对王自伟的侵权行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王自伟系其他单位派遣到华安保险安康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华安保险安康公司任查勘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王自伟事故发生时在华安保险安康公司的24小时值班期间，足以说明王自伟系在执行公务，属于职务行为，因此王自伟在值班期间发生交通肇事行为造成的损害应由华安保险安康公司作为用工单位全部承担。其三，退一步讲，即使王自伟在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有公车私用行为，华安保险安康公司也应承担车辆、人员管理疏漏所致的全部法律责任。华安保险安康公司作为长期处理交通事故案件的保险公司，比一般公司更应清楚交通事故的法律责任，也就更应对其车辆、人员进行严格规范的管理。然而，华安保险安康公司疏于管理，车辆外出没有查勘追踪措施，导致工作人员上班期间外出喝酒、醉驾不能及时监管，故华安保险安康公司应该对其工作人员驾驶单位车辆外出发生的侵权行为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重新审理，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华安保险安康公司答辩称：第一，答辩人作为事故车辆陕AXXXXX车辆的保险人，基于车辆驾驶人王自伟醉酒后驾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其仅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并享有在承担责任后向侵权人王自伟追偿的权利。虽然该事故车辆在答辩人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根据商业险条款第八条之规定，基于王自伟醉酒驾驶机动车的免赔事由，答辩人不承担商业三责险的保险责任。第二，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系因王自伟私自使用单位车辆并且酒后驾驶所致，一审判决已经充分考虑了答辩人的管理责任所负的过错责任，判决答辩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要求答辩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答辩人与王自伟并非雇佣关系，王自伟系上海外服（陕西）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员工，通过劳务派遣方式被派遣到答辩人公司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王自伟并非在执行工作任务中造成他人损害，属于私自使用单位车辆的行为。王自伟具有C1驾驶资格，其驾驶的陕AXXXXX车辆也不存在造成事故发生的缺陷，答辩人公司亦多次组织相关培训学习，强调不能饮酒驾车、不能公车私用，答辩人已经尽到了合理限度内的管理责任。第三，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多因一果。王自伟醉酒驾驶系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陕西安康安通工程有限公司组织公共道路施工未设置警示标志，采取安全措施不当，系导致本次事故的原因之一；同饮同乘人员王礼军、詹锋明知王自伟饮酒但不予劝阻，仍同乘事故车辆前往城区XX酒店洗澡，放任本次事故的发生，也是导致本次事故的原因之一。故本案事故并非共同侵权，应在各自过错程度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请。 原审被告华安保险陕西公司答辩称：答辩人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依法应予维持。本案事故车辆陕AXXXXX车辆所有人确系答辩人，为支持华安保险安康公司的运营，答辩人于2017年2月开始将该车辆交由华安保险安康公司实际占有使用，答辩人在向华安保险安康公司交付车辆时，该车性能状态良好，车辆年检及保险均正常。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次事故的发生系王自伟醉酒驾驶机动车与车内乘员闲聊妨碍安全驾驶，且存在超限速行驶的过错行为所导致，王自伟负事故全部责任。本案事故并非答辩人所有的车辆存在安全隐患导致交通事故发生，故答辩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原审被告王自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王礼军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2日0时25分许，王自伟醉酒后（194mg/100ml）驾驶陕AXXXXX号小型轿车（车内乘坐王礼军、詹峰二人）由安康市高新区沿316国道驶往安康市汉滨区途中，行至316国道1901公里100米（原316国道1887公里100米）（中石化加油站前路段处），期间转头与车内乘坐人员闲谈时，与道路同向前方停在此处正在施工作业的陕GXXXXX号施工作业车尾部发生碰撞，致现场施工作业人员梁某某当场死亡，李遵义、蒙鹏飞二人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造成人员死、伤及财产损失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安康市公安局汉滨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自伟负事故全部责任，梁某某、李遵义、蒙鹏飞三人均不负事故责任。另查明，陕AXXXXX号小型轿车的所有权人系华安保险陕西公司所有，华安保险陕西公司将该车交由下属单位华安保险安康公司使用和管理，该车辆在华安保险安康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王自伟系上海外服（陕西）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的员工，通过劳务派遣方式被派遣到华安保险安康公司工作，任查勘定损员。2019年8月2日0时25分许，王自伟作为值班的查勘定损员，在值班期间私自将单位的车开出去与朋友吃饭喝酒，期间先后喝了53度白酒一次性杯子一杯、500ml啤酒三瓶，当时已经处于醉酒状态，之后又与朋友一起喝了7瓶江小白白酒，后其驾车与王礼军、詹峰去城区洗浴的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华安保险安康公司的下班时间是五点半，但需要查勘员24小时值班出险，单位实行谁值班谁控制和使用查勘车的制度。还查明，事故发生后，王自伟和华安保险安康公司各自给死者家属垫付4万元，共计垫付8万元；梁县与蒲亮亮共育有两子（梁某某和梁振）、一女（梁丝）共计三个子女；梁县为肢体残疾人，残疾等级为叁级；2018年陕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319元，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1966元，2018年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74993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财产权利依法应当受到保护,侵害公民人身财产权利的行为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争议的焦点有四：1.王自伟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否属于职务行为；2.后乘人员王礼军是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3.华安保险陕西公司是否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4.华安保险安康公司是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针对焦点一，王自伟事发当天虽在值班，但该交通事故发生时的行为，属公车私用行为，故其提出属于职务行为的抗辩理由，依法不予采纳。针对焦点二，王礼军作为后乘人员，与本案交通事故的侵权行为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针对焦点三，华安保险陕西公司虽是涉案事故车辆的所有权人，但其是在车辆不存在安全隐患问题的条件下，交付给华安保险安康公司使用和管理，其自身没有任何过错，故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针对焦点四，华安保险安康公司作为车辆的实际使用者和管理者，虽然向人民法院提交了对员工的车险培训照片和规章制度条文，但经审理查明王自伟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处于值班状态，车辆由王自伟实际控制的事实，该公司未依法向人民法院提供事发当天的用车审批证据，故此，华安保险安康公司缺失对值班人员用车进行严格约束安全管理的机制，也缺失值班人员和值班车辆在值班期间未出险时应留守在单位休息和停放的安全管理机制，该公司未依法对单位车辆和值班人员驾驶单位公车尽到严格、审慎审批管理的法定职责和义务，单位查勘员查勘用车和出险管理松散，也是导致本案王自伟公车私用和醉酒驾驶公车发生涉案交通事故的一个原因，华安保险安康公司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负一定的过错责任。故此，梁县、蒲亮亮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根据华安保险安康公司的过错程度，酌定华安保险安康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王自伟承担70%的赔偿责任。对华安保险安康公司抗辩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后，有权向侵权人王自伟追偿的抗辩理由，依法予以采信。梁县、蒲亮亮作为近亲属因其子发生交通事故死亡诉请的赔偿请求，依法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梁县、蒲亮亮主张666380元，根据2018年陕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死亡赔偿金依法确认为666380元（33319元/年×20年）。2.丧葬费，梁县、蒲亮亮主张33714元，未超过相关法律标准，依法予以确认。3.被扶养人生活费，截止梁某某死亡时，其父梁县（1964年12月16日出生），为肢体三级残疾人，属丧失劳动能力人，共育子女三人，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确认为：146440元（21966元/年×20年÷3人）。4.交通费，梁县、蒲亮亮主张12000元，提供的加油票不能认定与交通事故的关联性，但交通费属实际支出的费用，结合梁县、蒲亮亮处理丧葬事宜的地点、时间、人数等相关因素，依法酌定为3000元。5.食宿费，梁县、蒲亮亮主张13500元，其提供住宿费票据7524元，依法确认为7524元。6.精神抚慰金，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依法确认为20000元。上述，梁县、蒲亮亮的各项经济损失依法确认为877058元。先由华安保险安康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垫付110000元，超过部分，由王自伟赔偿536941元[（877058元-110000元）×70%]，华安保险安康公司赔付原告230117元[（877058元-110000元）×30%]。又因王自伟垫付40000元，华安保险安康公司垫付40000元，上述进行折抵计算后，华安保险安康公司总计赔偿梁县、蒲亮亮300117元（230117元+110000元-40000元）。王自伟总计赔偿梁县、蒲亮亮496941元（536941元-40000元）。梁县、蒲亮亮的其他诉讼请求无相关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项、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陕西省实施办法》第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遂判决：一、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康中心支公司除已赔偿的40000元以外，再赔偿梁县、蒲亮亮各项经济损失合计300117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王自伟除已赔付的40000元以外，再赔偿梁县、蒲亮亮各项经济损失合计496941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梁县、蒲亮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1元，减半收取6901元，由王自伟承担3921元，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康中心支公司承担1680元,梁县、蒲亮亮承担1300元。因案件受理费梁县、蒲亮亮已全额预交，限王自伟在上述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给付梁县、蒲亮亮3921元，限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康中心支公司在上述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给付梁县、蒲亮亮1680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焦点为：在交强险垫付部分之外，华安保险安康公司对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承担何种责任及何等责任？第一，针对责任性质的问题。经查，正确判断华安保险安康公司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的基础，在于准确认定王自伟当日驾驶事故车辆造成本案交通事故损害结果的行为性质。王自伟系华安保险安康公司查勘定损员，事故车辆陕AXXXXX号小型轿车系华安保险安康公司管理使用的查勘车辆，查勘定损员驾驶查勘车辆出车的主要岗位职责包括对保险事故的查勘定损、对保险事故的调查复勘、对保险事故的人伤医疗查勘调查及其他理赔任务。事发当天，王自伟虽处于值班状态并实际控制事故车辆，但准确判断王自伟的行为性质是否属于职务行为还需审查其行为轨迹、行为目的和行为利益等情形。结合查明事实综合分析，王自伟于事发当日晚驾车参加朋友聚会并大量饮酒，醉酒后再次驾车载友在前往城区XX中心的过程中发生本案交通事故，其聚餐前后驾车行驶的动线轨迹与定损查勘等职务行为无关，其驾车行为的目的系为了联络增强私人友情，其驾车行为的利益系为了给自己参与私人聚会及私人消费提供便利。综上可见，王自伟当日驾驶事故车辆造成本案交通事故损害结果的行为与其作为华安保险安康公司查勘定损员的职务行为并无内在关联，其驾驶行为不能认定为职务行为，属于公车私用的情形。鉴于上述事实，华安保险安康公司作为事故车辆的管理人，王自伟作为事故车辆的实际使用人和交通事故的实际侵权人，在王自伟因公车私用行为造成交通事故的情形下，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进行归责认定，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对“机动车所有人”规定的过错责任原则对华安保险安康公司应承担的民事责任进行归责。第二，针对责任比例的问题。经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明确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四）其他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结合本案查明事实，其一，无证据证实本案事故车辆存在缺陷且本案交通事故系因车辆缺陷所致；其二，王自伟具有事故车辆的准驾驾驶资格；其三，无证据证实华安保险安康公司事先知晓王自伟存在醉酒驾驶情形。故，华安保险安康公司应基于其疏于对查勘定损员及查勘车辆的日常严格管理、出库入库审批、车辆行驶轨迹动态追踪等过错而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结合上述查明事实酌定华安保险安康公司在交强险垫付部分之外承担30%的赔偿责任，该认定符合客观实际，酌定结果并无不当。 综上，梁县、蒲亮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54元，由上诉人梁县、蒲亮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娟 审判员 方仁和 审判员 罗 潇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唐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