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5民终2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淮滨县北城天地人和大酒店。经营者：吴锐。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淮强，系吴锐丈夫。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晖，男，1993年1月27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淮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逸，河南文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淮滨县北城天地人和大酒店因与被上诉人李晖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淮滨县人民法院（2019）豫1527民初2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淮滨县北城天地人和大酒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淮强，被上诉人李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淮滨县北城天地人和大酒店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淮滨县人民法院（2019）豫1527民初223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被上诉人无责任；2、请求二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淮滨县北城天地人和大酒店对李晖自杀行为造成的损失有一定过错是错误的。李晖作为成年人通过自杀处分自己的生命健康权，这个行为本身就是违法行为，李晖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不能要求上诉人对李晖的非法行为承担责任。上诉人作为经营者，是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但该义务是经营者对自己经营场所、设施及提供的服务所负有的责任，不能随意夸大该责任的范围。首先酒店场所设施及服务没有造成李晖损害，其次酒店没有造成李晖受损害的危险源。该案中，李晖受损害是因自己携带的农药，酒店不知情也无权搜查随身物品。在接到自称是李晖亲戚打来的电话后，酒店前台及时跟李晖联系询问是否需要帮助，李晖表示不需要，李晖在庭审中也承认接到酒店前台电话。酒店工作人员发现李晖歪倒在房间门口及时拨打110、120电话，将其送往医院治疗。上诉人对李晖的自杀行为无法预料。对李晖要求“不要告诉任何人，自己没事”和不知道具体关系人的电话询问，尽到了良善义务，因此不存在任何过错，亦不存在侵权行为。一审认为上诉人应采取更紧迫的措施，是非法加重了上诉人的义务，没有法律依据，与情理亦不相符。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错误，该条经营者的安全保障义务，是指经营者对其经营的场所设施及活动服务负有的安全责任，本案上诉人不存在因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导致李晖受损失的情形，李晖受损失是因故意自杀而造成的，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本案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李晖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适当，应予维持。在事发当日，李晖的亲属给上诉人打电话明确告知李晖喝药的事实，上诉人并没有重视，在人命关天的情况下没有起到积极救助的义务，上诉人在事件中存在过错，承担责任是应该的。上诉人认为自己不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李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224074.53元；2、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330064.8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6日原告入住被告淮滨县北城天地人和大酒店，4月7日上午原告喝了敌敌畏，并将此事发在其朋友圈。当日案外人李娜（手机号：17621098920）看到被告朋友圈后分别在上午10点20分、10点28分给被告前台打电话（0376-77××××8）。被告前台又给李晖打了电话，李晖庭审中认可接到过酒店前台的电话。上午十一点左右李晖歪倒在酒店房间门口被酒店工作人员发现，酒店工作人员拨打了120、110，李晖被送到淮滨县人民医院。同日原告李晖又到阜阳市人民医院门诊检查，支出门诊医疗费2422.94元；同日李晖在阜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同年4月8日出院，共计住院1天；同年4月9日李晖到淮滨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同年4月27日出院，共计住院18天；同年5月15日李晖又到淮滨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同年6月12日出院，共计住院28天；同年6月27日李晖又到淮滨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同年10月8日出院，共计住院103天。以上共计住院150天，支出门诊医疗费2422.94元。2019年8月13日，原告李晖的伤情经安徽天衡司法鉴定所作出（皖）天衡司鉴（2019）临鉴字第1759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李晖中毒后经临床、康复治疗，目前遗留左右胫腓神经损伤，双下肢肌力3-4级，属七级伤残范畴；2、被鉴定人李晖损伤误工期限建议为24个月，同时期需要护理并增加营养；3、被鉴定人李晖的损伤存在部分护理依赖。原告花费鉴定费1900元。审理期间原告要求增加诉讼请求至330064.89元。另查明，原告李晖系农村户口，事发时已年满24周岁。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喝农药自杀系其受人身损害的主要原因，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承担主要责任。酒店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有安全保障义务。原告亲友就李晖喝药自杀一事给被告前台打电话后，被告方应引起足够重视，即使被告辩称酒店对消费者的基本信息有保密义务、没有义务告诉别人客人入住情况，但当原告亲朋明确告知被告李晖在其入住酒店喝药自杀，且被告查询后李晖确实在被告酒店入住，被告方在接到原告亲友电话后仅是打电话询问，未采取更紧迫的措施，比如主动到李晖房间查看情况、及时报警等，被告方存在一定过错，被告方对原告的各项损失应承担20%的责任。原告主张医疗费34749.73元，仅提供2422.94元的正规医疗费票据，故本院对医疗费2422.94元予以支持，虽然原告提供了两张医疗费票据复印件，但该票据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故本院对其余部分不予支持；本院对安徽天衡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原告李晖伤情构成七级伤残，误工期限24个月，同时期需要护理并增加营养，李晖的损伤存在部分护理依赖的鉴定意见予以采纳；原告系农村户口，主张误工费为112.3元/天×730天=81979元，标准适当，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诉求护理费为108.2元/天×730天=78986元，标准适当，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住院150天，原告主张149天，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原告的营养费为20元/天×149天=29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0元/天×149天=7450元；原告系七级伤残，事发时已年满24周岁，其主张残疾赔偿金13830.74元/年×20年×40%=110645.92元，标准适当，应予支持；原告虽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考虑到实际支出产生，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原告诉求10年的护理依赖，适用标准错误，应为39522元/年×10年×50%=197610元；鉴定费为1900元。以上损失合计为484973.86元。考虑到原告自己存在过错，其精神抚慰金为4000元。被告赔偿原告损失为（484973.86元×20%）+4000元=100994.7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淮滨县北城天地人和大酒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晖100994.77元；二、驳回原告李晖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50.19元，由原告李晖负担4338.19元，被告淮滨县北城天地人和大酒店负担191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淮滨县北城天地人和大酒店提交三份证明，系事发当天上诉人员工的证言，证明在李娜等人打电话时并未说李晖喝药的事情，只是询问李晖有没有在酒店居住，同时证明李晖从房间出来后上诉人员工就将李晖送去医院救治的事实。被上诉人李晖质证称，该证据是复印件，不是新证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证人和上诉人有利害关系，证明力弱，证人也未出庭作证，对证明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该证据，本院认定如下：由于该三份证明系复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且证人也未出庭作证，故该三份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二审另查明，案外人李娜在2017年4月7日上午10时20分和10时28分两次给上诉人淮滨县北城天地人和大酒店打电话，但两次通话时长均不足1分钟，李娜也没有采取报警等其他措施。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该规定，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是指宾馆、商场、银行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应尽的合理限度范围内的使他人免受人身损害的义务。安全保障义务的主要内容应包含两个方面：第一，“物”之方面的安全保障义务，主要体现为保管、维护及配备义务，即安全保障义务人对其所能控制场所的建筑物、运输工具、配套措施、设备等的安全性负有保障义务；第二，“人”之方面的安全保障义务，体现在应配备适当的人员为参与活动的他人提供预防外界及第三人侵害的保障，具体而言包括警告、指示说明、通知和保护义务。判断是否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通常以行为人是否尽到了同类情形下通常的注意义务作为衡量的尺度，如考虑安全保障义务人是否达到了主管机关要求的安全防护标准，在执行这些标准规定时是否存在疏忽、纰漏，在发生损害时的处置措施是否妥当等等。本案中，一方面，李晖本人放弃生命，漠视安全，其损害系因自杀的行为所造成，与上诉人淮滨县北城天地人和大酒店的设施、设备等的安全性并无关联，即李晖并无证据证明系上诉人违反了其“物”之方面的安全保障义务所致。另一方面，关于上诉人是否违反了“人”之方面的安全保障义务问题，首先，上诉人工作人员在2017年4月7日上午十一时左右发现李晖歪倒在酒店房间门口后，已即使拨打120、110，这也是酒店工作人员在遭遇该类事件时的通常做法，无论是以普通人的标准还是以专业酒店管理人的标准来衡量，上诉人均已尽到其职责范围内的注意义务；其次，虽然案外人李娜在2017年4月7日上午10时20分和10时28分两次给上诉人淮滨县北城天地人和大酒店打电话，但两次通话时间均不足1分钟，通话时间较短，李娜在一审中出具的证言也仅仅证明其打电话到上诉人处，李娜并未证明其已经告知上诉人工作人员李晖自杀并要求酒店予以帮助的事实，并且，李娜拨打上诉人电话后也未采取报警等措施；再次，上诉人工作人员在接到案外人李娜等人打来的电话后已经及时通过电话联系了李晖，李晖对此也予以认可，李晖也没有告知酒店其喝药自杀的事实，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上诉人必须在保障住客人身、财产安全和尊重住客的个人隐私之间进行平衡，不可能对每一名住客的所有行为进行监控。因此，结合全案事实，在上诉人已经联系了李晖且并无强制性规定要求上诉人工作人员必须到李晖房间查看李晖情形的情况下，不能因被上诉人李晖故意喝药自杀的行为而认定上诉人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因此，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没有采取更紧迫的措施为由认定上诉人存在一定过错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李晖对因其自杀行为造成的损害和上诉人的行为之间并无因果关系，李晖也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诉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事实，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淮滨县人民法院（2019）豫1527民初223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晖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250.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20元，均由李晖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峰审判员 马 勇审判员 姚 涛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余子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