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3民终2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萍乡市浙江商会，住所地江西省萍乡市萍乡经济技术开发区登岸东路2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13603005865830897。法定代表人：竺君灿，该商会会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萍，江西一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鹏，江西一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通和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萍乡市萍乡经济技术开发区经贸大厦12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301MA35HUCN65。法定代表人：余建民，该公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圣杰，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宇明，江西金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萍乡市浙江商会（以下简称浙江商会）因与上诉人江西通和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和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9）赣0302民初3897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浙江商会的法定代表人竺君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萍、叶鹏，上诉人通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圣杰、杨宇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浙江商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通和公司支付以位于环球商务中心的450平方米的房屋所在地段的市场均价5500元/平方米折抵为2475000元。事实与理由：赠送协议实际是通和公司对之前浙江商会为此付出的回报进行确认，并不是单纯的赠与协议，而是对整个合同的再次确认。上诉人与政府协商的该宗土地被通和公司窃取后，不诚信的行为，上诉人再也无法向政府请求政策土地，造成上诉人只有向第三方购买及租用办公场所，且现在房价远超过2017年的价格，给在全市投资的的浙商会员造成了重大损失，该损失远不止原审判决的500000元。通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通和公司不承担500000元补偿款。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上诉人不应承担500000元补偿款，本案适用公平原则不当。1.赠送协议签订的背景是上诉人希望浙江商会尽快组织会员履行交纳集资款，上诉人的初衷是拟获得浙江商会资金支持与帮助。2.上诉人开发的地块来源是以竞买方式取得，不是浙江商会争取来的关系地、优惠地。3.上诉人开发的地块不是浙江商会争取来的独有的、特殊的、仅针对浙江商会的政策福利，浙江商会并无贡献。4.浙江商会拟建浙江商会大厦的讨论，只是一个设想和意向的过程，但实际需要浙江商会投资时却无人问津。5.本案适用公平原则不当。二、上诉人对一审判决的意见。1.浙江商会故意隐瞒赠送协议不成立已经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回避商会需履行的责任和义务。2.一审法院开庭审理近三个月以后，浙江商会变更了诉讼请求，在未继续开庭质证的情况下，迳行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3.一审判决认定商会为案涉土地花费招待费是错误的。4.一审判决根据会议纪要认定浙江商会参与了前期工作不当。5.双方不存在合同关生活费，通和公司系独立运作，所有资产合法合规，通和公司并无商会人员参与，也未获得商会帮助与支持。一审判决通和公司补偿50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双方当事人的答辩意见均与上诉意见一致。浙江商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通和公司交付具有独立产权的位于环球商务中心的450平方米的房屋或者以位于环球商务中心的450平方米的房屋所在地段的市场均价5500元/平方米折抵为2475000元（具体价格以司法评估为准）；2.本案诉讼费、诉讼保全费由通和公司承担。审理过程中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通和公司补偿损失2475000元（以位于环球商务中心的450平方米的房屋所在地段的市场均价5500元/平方米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通和公司法定代表人余建民原系浙江商会会长。在任期间，拟筹建浙商大厦，并以商会名义与政府多次沟通、洽谈项目的优惠政策或推进情况，在商会内部进行了多次讨论，决定在萍乡经济技术开发区金融商务区内投资建设，浙江商会为土地摘牌或筹建浙商大厦支付了部分招待费用。2015年8月26日，商会召开会议，形成了关于建设商会大厦各事项的决议，该决议内容为：1.明确出资人和商会理事会成员、会员的权利义务，由商会内部二至三人组成开发公司，公司由余建民牵头组建；2.该项目以商会名义立项，建成后，投资人须无偿提供给商会400-450平方米的办公用房长期使用；3.项目前期所需费用及土地款由投资人自行筹措，在大厦正式开工或建设到正负零时，再按一定比例由各认购会员预交部分集资款；4.在开发过程中，如遇矛盾和困难，应由商会出面做好相应的服务工作，并由商会向政府争取部分优惠政策；5.各会员企业按照在商会担任的职务级别，可以分别以建设成本、各项开发成本及税费等加部分管理费的价格购买大厦的办公楼或公寓房。2016年5月19日，商会成员余建民与姚福朝介绍的彭智益注册登记成立通和公司，股东彭智益于2016年5月20日退出通和公司，并将其认缴的出资转让给他人。在成立通和公司之前，股东即被告知须无偿提供400-450平方的办公用房给浙江商会，股东也同意。通和公司成立之后，土地摘牌、商务中心筹建、开发与政府协商等事务均是由其自行负责。2016年5月5日，萍乡市国土资源局将案涉地块（地块编号DJ2016013）在萍乡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网上发出拍卖公告。竞买申请条件和要求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外的法人、自然人和其他组织，符合网上出让公告和出让须知中明确的资格条件，均可参加本次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网上拍卖活动。2016年5月30日，通和公司缴纳6600000元竞买保证金。2016年5月31日，通和公司确认为竞得入选人。2016年7月15日，萍乡市国土资源局将竞买的土地交付给通和公司。之后，通和公司在摘牌的土地上建造环球商务中心项目，目前尚在建设中。2017年11月17日，双方《关于赠送浙江商会办公用房的协议》，约定通和公司将正在建设的具有独立产权的环球商务中心中的400-450平方米的房屋无偿赠与浙江商支作为办公房。约定：1.该办公房为通和公司无偿赠与浙江商会，浙江商会拥有永久性产权；2.如房子面积超出协议面积的部分，超出面积由浙江商会按市场价格给付通和公司；3.浙江商会受赠的办公房可按规定办理产权手续时，通和公司无条件协助办理，所有过户费用及税费由浙江商会承担。协议签订后，在建设过程中，通和公司认为该项目系其独资运作，浙江商会并未协助并向政府争取相应优惠政策，浙江商会会员未履行缴纳集资款义务为由，于2018年11月5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撤销该赠与协议。原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3日作出（2018）赣0302民初3617号民事判决，认定双方于2017年11月17日签订的赠与协议及其书面文件或会议纪要中未对赠送环球商务中心具体房产的特征进行充分说明，通和公司与浙江商会签订的赠与合同尚未成立，对通和公司要求撤销赠与协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浙江商会认为通和公司需交付房产或赔偿损失，可另行依照合同关系主张权利，判令驳回通和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现浙江商会以双方存在合同关系，浙江商会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为由，诉至原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合同关系的问题，原审法院（2018）赣0302民初3617号生效判决已经明确认定原双方签订的所有书面文件或会议纪要中均没有对赠送环球商务中心具体房产的特征进行充分说明，双方于2017年11月17日签订的《关于赠送浙江商会办公用房的协议》中，所谓赠与的房产并不明确，通和公司主张的赠与合同尚未成立。故至本案中，浙江商会再次凭书面文件和被生效判决认定不成立的赠与协议主张双方存在合同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虽然双方合同关系尚未成立，但赠与协议不成立的原因系双方约定不明等因素造成。从浙江商会提供的证据内容显示，在土地摘牌前，浙江商会曾多次参加政府协调会议，政府会议纪要中涉及工作部署内容系针对浙江商会，可以认定浙江商会曾花费相关招待等费用，浙江商会在土地摘牌的前期工作中有所付出。且通和公司在成立之前亦表示同意给予400-450平方的办公用房给浙江商会，在工程开工之后，又签订书面的赠与协议，应视为一定程度上对浙江商会工作的认可。综合双方签订赠予合同的背景、过程，浙江商会虽参与了摘牌前的准备工作，但后期没有再参与开发建设协调的事实，根据公平原则，酌情确定由通和公司补偿50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西通和置业有限公司补偿萍乡市浙江商会500000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二、驳回萍乡市浙江商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萍乡市浙江商会负担19780元，江西通和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1820元。本院二审期间，通和公司提供了浙江商会会员认购摸底表一组，拟证明赠与协议签订的背景是通和公司希望浙江商会尽快组织会员履行集资，为使浙江商会吃下定心丸，通和公司先行与浙江商会签订赠与协议，以便尽快落实关于房屋集资认购的资金。经质证，浙江商会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应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定。二审中，浙江商会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根据浙江商会提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其诉请的法律关系性质为赠与合同，原审判决将本案案由定为合同纠纷并无不当。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赠与协议是否该履行，如果履行的话，履行的方式如何。对案涉赠送协议的分析。1.案涉赠送协议是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通和公司赠与房产的意思表示明确且有能力履行，故赠送协议依法成立。虽然赠送协议未对赠送房产的特征进行充分说明，但依诚实信用原则并结合赠送房产的目的，赠送协议可以得到履行。2.案涉赠送协议是否附有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规定，赠与可以附义务。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虽然双方于2017年11月17日签订的赠送协议对浙江商会并未设定任何义务，但根据浙江商会2015年8月26日形成的决议事项，结合浙商大厦的筹建经过、浙商总部大楼的认购摸底表，并考量民事活动的公平原则与诚实信用原则，本院认为，案涉赠送协议属于附条件的赠与协议。所附条件为：①商会会员成立开发公司；②正式开工或建设到正负零时，认购会员按比例预交部分集资款；③会员企业按职务级别分别以建设成本、各项开发成本及税费等加部分管理费的价格购买办公楼或公寓房；④在开发过程中，商会要做好服务工作并向政府争取部分优惠政策。3.案涉赠送协议是否可以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本案中，双方签订赠送协议以后，因故未得到履行，赠送房产的所有权尚未转移给浙江商会，通和公司依法可以行使撤销权。2018年11月5日，通和公司将浙江商会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撤销案涉赠送协议，即为行使撤销权的方式。关于案涉赠送协议是否应该履行（浙江商会的诉请是否支持）。承前述，案涉赠送协议属于附条件的赠与协议，从现有证据看，浙江商会在赠送协议成立前后，既未组织会员成立开发公司，也未在浙商大厦正式开工或建设到正负零时，组织认购会员按比例预交部分集资款，亦未向政府争取优惠政策。在浙江商会未履行案涉赠与协议所附义务（条件）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通和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根据“谁投资谁受益”的经济活动原理，浙江商会要求通和公司履行基于赠送协议而提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况且，案涉赠送协议在通和公司行使撤销权时，原审法院生效判决已认定赠与不成立。浙江商会根据不成立的赠与协议提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浙江商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通和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9）赣0302民初389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萍乡市浙江商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400元，共计67000元，由萍乡市浙江商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彪审判员 杨发良审判员 黄 薇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陈颖澍书记员胡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