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49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三环西路43号院2号楼5层5-7单元。法定代表人：陈沛。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姣姣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慧敏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馨心，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搜公司）与被上诉人张慧敏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3民初7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某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搜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103民初728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严重错误，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是错误的。首先，一审法院并未要求被上诉人出具其首次发布于站酷网中使用的网名与被上诉人是同一身份的任何证据，对此被上诉人也未提供任何证据，因此不能确认站酷网上的发布人系本案被上诉人。其次，一审判决第4页第8行写明：“本案中，原告虽未能提交涉案摄影图片的照相机记忆卡（原图），但是提交了经保存后的涉案摄影图片的电子版图片光盘”系一审法院认可了被上诉人并未提供摄影作品的原始载体，但是认可了被上诉人提供的光盘。在该等认定中，一审法院忽略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即被上诉人从摄影器材中导出图片过程并未进行公证，无法证明该图片是否是从被上诉人的摄影器材中导出的，更不能证明是否进行过编辑和篡改。因此，该事实请二审法院予以查明，对于存在明显瑕疵的证据，不应作为确认权属的证据使用。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侵权没有事实依据。首先，上诉人提供的网络服务是搜索引擎服务，即利用蜘蛛程序从互联网上自动搜索含有图片信息的网页，并从中提取出图片文件的统一资源定位符，并自动生成一个缩略图，收录到图片索引数据库中。缩略图是由程序自动生成的，并临时存储在上诉人服务器上，目的仅仅是为了显示搜索结果。这种以缩略图的方式显示搜索结果也是图片搜索行业的通用方式。在一审中，一审法院也已经认可涉诉图片存在大小、清晰度等差异（一审判决第3页倒数第6行），因此足以说明涉诉图片为缩略图。其次，上诉人未编辑涉案图片或改变图片的权利信息；图片下方有来源地址，不会使用户产生被搜索图片来源于上诉人网站的误认。且不影响涉案图片的正常使用，也未不合理的损害权利人的合法权益，作为搜索引擎的提供者，上诉人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即可。第三，如前所述，上诉人提供的是搜索引擎服务，只需在PC端点击打开上诉人的网页输入搜索的相关关键字或关键词组即可，不需要在PC端中通过输入网页链接的方式获取涉诉图片，现实中也不可能有任何网民会如此操作。被上诉人之所以以输入链接的方式进入，其目的就是以诉讼方式迫使上诉人付款。再者，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公证书截图可以看出，涉诉图片的下方已经列明了图片的来源网站，但是该网址可以明显看出不是被上诉人提供的网址，因此，上诉人并未侵犯原告的任何权利。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支付报酬在网站提供图片侵犯了被上诉人的著作权是错误的。无论是服务器标准还是用户感知标准来衡量，上诉人的行为都不具备直接侵权的要件。上诉人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无需支付被上诉人报酬，且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起诉后删除了涉案链接，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次，退一步来说，被上诉人在明知道上诉人存在侵权的情况下，仍未向上诉人发送过任何侵权通知，应自行承担扩大部分损失的费用。因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任何费用。四、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适用民法总则第188条第一款系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188条第二款，即“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就诉讼时效而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即“侵犯著作权的诉讼时效为两年，自著作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侵权行为之日起计算。”符合法律另有规定的情形，应适用2年诉讼时效。因此被上诉人起算诉讼时效的起始期限为申请公证之日2016年11月29日，至2018年11月28日止。而原告的起诉时间是2019年7月，显然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请二审法院予以查明，并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针对上诉人行为赋予了法律之外的损害赔偿义务，没有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张慧敏辩称，一、被上诉人张慧敏对本案涉案摄影作品享有著作权。被上诉人提供了作品电子底稿以证明权属，并且被上诉人在其作品发表首页进行了署名。二、上诉人未经许可，擅自在其商业网站使用被上诉人作品，侵犯了被上诉人的著作权，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称涉案图片在其网站上的呈现方式是缩略图，上诉人只提供信息存储空间、链接、网络服务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三、本案并未经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于法有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张慧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搜公司停止侵权，在中搜网（××）上删除编号为ＩＭＧ_3167、ＩＭＧ_3171、照片141、照片147的四张图片；2.判令中搜公司向张慧敏支付图片赔偿金及维权费用1万元；3.中搜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慧敏于某13年7月20日拍摄了涉案图片，图片名称为ＩＭＧ_3167、ＩＭＧ_3171，于某13年7月30日拍摄了涉案图片，图片名称为照片141、照片147。2013年7月25日，张慧敏将名称为ＩＭＧ_3167、ＩＭＧ_3171的图片首次发表于站酷网。2013年9月5日，张慧敏将名称为照片141、照片147的图片首次发表于站酷网。张慧敏提交的储存有涉案图片的光盘显示，图片名称为IMG_3167、IMG_3171的摄影图片，图片属性显示摄影机型号为CanonEOS5DMarkII,拍摄日期为2013年7月20日，像素为3744×5616，图片格式为JPG。图片名称为照片141、照片147的摄影图片，图片属性显示摄影机型号为CanonEOS5DMarkII,拍摄日期为2013年7月30日，像素为3744×5616，图片格式为JPG。张慧敏提交的摄影创作说明内容与上述情况一致。根据江苏省南京市钟山公证处出具的（2016）宁钟证经内字第3970号公证书记载,公证人员于某16年11月29日在360安全浏览器地址栏输入ｈｔｔｐ:／／ｉｍｇ.ｚｈｏｎｇｓｏｕ.ｃｏｍ／ｉ／159／319223.ｈｔｍｌ，点击回车键,显示新页面，该页面中出现了被控侵权的两张图片。经对比张慧敏诉请保护的图片ＩＭＧ_3167、ＩＭＧ_3171和被控侵权两张图片,图片中人物为同一人,内容完全相同,只是存在大小、清晰度等差异。同日，公证人员在360安全浏览器地址栏输入ｈｔｔｐ:／／ｉｍｇ.ｚｈｏｎｇｓｏｕ.ｃｏｍ／ｉ／160／321485.ｈｔｍｌ，点击回车键,显示新页面，该页面中出现了被控侵权的两张图片。经对比，张慧敏诉请保护的照片141、照片147和被控侵权两张图片,图片中人物为同一人,内容完全相同,只是存在大小、清晰度等差异。同时，张慧敏提交了金额为900元的公证费发票,但（2016）宁钟证经内字第3970号公证书涉及的图片还包含了另案的若干张图片。另查明，网站××登记的主办单位名称为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网站备案／许可证号为京ＩＣＰ备08030672号。一审法院认为：摄影作品是指借助器械在感光材料或者其他介质上记录客观物体形象的艺术作品。在本案中，张慧敏主张权利的涉案图片属于摄影作品。著作权属于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张慧敏虽未能提交涉案摄影图片的照相机记忆卡（原图），但提交了经保存后的涉案摄影图片的电子版图片光盘（该图片图像清晰、像素较高）、摄影作品创作说明，且其对此进行了合理解释。光盘内容也显示了涉案摄影图片的详细摄影信息，与该摄影信息创作说明中记载的摄影相机型号、摄影时间等相一致。此外，张慧敏在同一摄影地点就同一摄影题材连续拍摄的多幅摄影图片，亦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可以认定张慧敏为本案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中搜公司在其经营的网站上使用的图片与张慧敏提交的数码照片在人物的服装、动作、姿势、神态、拍摄角度均一致。中搜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转载的涉案图片的权利来源，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在公开发表的图片中有比张慧敏拍摄时间更早、发表时间更早、像素更清晰的涉案图片或其他权利人的存在。中搜公司未经张慧敏许可，擅自在其主办的网站上使用张慧敏的摄影作品（本案中即编号为ＩＭＧ_3167、ＩＭＧ_3171、照片141、照片147的摄影图片），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浏览获得涉案摄影作品，侵犯了张慧敏对涉案摄影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中搜公司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张慧敏提交的（2016）宁钟证经内字第3970号公证书显示张慧敏委托代理人于某16年11月29日申请了公证，张慧敏在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内提起了本诉，未过诉讼时效，故对中搜公司的该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张慧敏要求中搜公司停止侵害张慧敏四张摄影作品著作权的诉讼请求，因中搜公司已经删除了图片，张慧敏第一项诉讼请求所主张的要求中搜公司停止侵权，删除张慧敏图片的基础已经不存在，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慧敏要求中搜公司赔偿张慧敏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中搜公司侵权支出的合理费用1万元的诉讼请求，鉴于双方均未提供张慧敏因中搜公司侵权遭受的损失或中搜公司因侵权获取利益的证据，故法院综合考虑涉案摄影作品独创性、类型，中搜公司经营的网站知名度、规模，侵权的性质、情节以及张慧敏批量诉讼进行维权等因素，酌定中搜公司在本案中的赔偿数额为4000元（包含合理的维权费用），对张慧敏过高部分的赔偿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慧敏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4000元；二、驳回原告张慧敏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张慧敏是否对涉案摄影作品享有著作权；二、上诉人中搜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三、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被上诉人张慧敏是否对涉案摄影作品享有著作权，本院认为，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据的除外。一审法院根据张慧敏提交的保存有涉案摄影作品电子版光盘（该图片图像清晰、像素较高）、摄影作品创作说明，在张慧敏对此进行了合理解释，且光盘内容显示涉案摄影图片的详细摄影信息与该摄影信息创作说明中记载的摄影相机型号、摄影时间等相一致，张慧敏在同一摄影地点就同一摄影题材连续拍摄多幅相互印证的摄影图片的情况下，认定张慧敏为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具有较为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中搜公司虽主张张慧敏不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但未提供相反证据用以否定张慧敏的权属证据。因此，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本院认为，根据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著作权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中搜公司未经张慧敏许可，擅自在其主办的网站上使用与张慧敏的摄影作品构图内容一致的作品，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浏览、获取涉案摄影作品，侵犯了张慧敏对涉案摄影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张慧敏提交的保全证据公证书附图显示，在中搜公司的网站内不仅可以浏览涉案作品的缩略图，点击之后还可以浏览大图，且浏览过程中始终处于中搜公司的站内，并未出现页面跳转至其他网站的情形。故中搜公司提出其仅提供由蜘蛛程序自动爬取生成的缩略图与事实不符，且即便其在自己网站上提供的图片与涉案作品原件（原始数字照片）存在大小、清晰度的差异，因两者构图内容一致，亦不影响对两者构成相同作品的判断。因此，对于上诉人提出其未侵犯张慧敏任何权利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最迟应于保全证据公证之日即2016年11月29日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民法总则于某17年10月1日施行，此时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二年，故应适用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被上诉人于某19年7月25日起诉时，尚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一审法院对本案诉讼时效问题认定正确，本院对上诉人提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平平审判员  孙一中审判员  潘 威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贺如意书记员胡妍附相关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