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50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宏亿术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翔云一路93号翔云楼310单元A985。 法定代表人：张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国平，北京市观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嘉亮，北京市观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旭黎，女，1974年5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剑明，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宏亿术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亿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旭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8）浙0212民初11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亿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法院对陈旭黎认购的份额和持仓情况认定不清。2016年10月11日，陈旭黎与宏亿术公司签订了《厦门宏亿术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非公开发行艺术家限量收藏品资产股份认购协议》（以下简称《认购协议》）。宏亿术公司发行“陈天限量版画”10万件，发售总额500万元，陈旭黎认购的140万元对应的资产份额应为28000份，占全部发行份额28%的比例。根据《“陈天限量版画”挂牌协议》和北京东方雍和国际版权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的《文化收藏品实物发售流通规则》，陈旭黎通过认购协议，成为“陈天限量版画”的认购人之一，陈旭黎对此拥有所有权。（二）陈旭黎认购的28000份陈天版画由宏亿术公司代为持有。根据北京东方雍和国际版权交易中心有限公司提供的停盘前“陈天”产品的持仓数据，截至2017年6月1日，宏亿术公司持仓67383份，其中就包括代陈旭黎持有的28000份。另宏亿术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2019）闽厦开证内字第764号公证书中可以反映出陈旭黎曾在其微信朋友圈中对此进行宣传；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宏亿术公司和陈旭黎之间的纠纷属于投资合同法律纠纷或合伙协议纠纷。陈旭黎的行为属于投资行为，自然存在投资风险。受国家相关政策的影响，交易平台暂停交易，从而导致陈旭黎认购的资产份额无法交易的风险不是宏亿术公司造成的，不应当由宏亿术公司承担。但一审法院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和第一百零七条判令宏亿术公司归还140万元及利息，混淆了投资行为和借贷行为的区别。（二）一审法院在双方合同没有解除的情况下，判令宏亿术公司归还140万元及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涉案《认购协议》，陈旭黎享有的资产份额，虽然由于受国家相关政策的影响暂时无法在交易平台交易，但是其并没有丧失对该资产份额的所有权。如果在陈旭黎仍然保有所有权的基础上，一审法院判令宏亿术公司归还其140万元投资款及利息，陈旭黎就会取得双重权利，享受双重利益，这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公平原则。宏亿术公司认为，按照投资行为风险共担原则，陈旭黎或选择继续履行合同，等待国家政策影响消除后，重新进行交易；或选择解除双方的合同，陈旭黎以其认购资产份额相对应的“陈天限量版画”进行清算提货；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陈旭黎在一审庭审结束后再次变更诉讼请求，该行为不合法。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6日开庭审理，庭审结束后，陈旭黎再次变更诉讼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四条和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应驳回起诉，告知其另行起诉。（二）陈旭黎涉嫌伪造企业公司印章罪。陈旭黎是以宏亿术公司未退还其股份认购款为由提起诉讼，其起诉时的一份主要证据《厦门宏亿术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非公开发行艺术家限量收藏品资产股份退股协议》是伪造的，其加盖的“厦门宏亿术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公章系伪造，构成伪造企业公司印章罪，一审法院应将该犯罪行为线索移送给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陈旭黎辩称：涉案《认购协议》并没有确定是谁的版画或股份，但宏亿术公司完成“陈天限量版画”发行后一年的合作期间内，其自始至终没有告知陈旭黎持有28000份额的“陈天限量版画”，在合作期限期满后，为了应付陈旭黎，宏亿术公司才说其中的28000份归属陈旭黎。但宏亿术公司并未将份额交付给陈旭黎，导致陈旭黎无法行使所有权。此外，宏亿术公司在合作期间违反了协议约定，没有在一年内完成配售，亦未履行其他合同义务，陈旭黎在合作届满后要求返还认购款及利息，于法有据。关于利息6%，是参照最高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相关规定的。宏亿术公司认为按照双方的协议约定，一年内不得撤资，但陈旭黎在一年内多次要求宏亿术公司发行另外一个人的版画，并没有要求撤资，只是在涉案《认购协议》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才要求返还款项。关于《厦门宏亿术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非公开发行艺术家限量收藏品资产股份退股协议》，陈旭黎在起诉时确实不知道该退股协议的盖章及签字是虚假的，当时陈旭黎签字后留了一份，另一份邮寄给了宏亿术公司，宏亿术公司收取后也未告知陈旭黎该协议上的公章是伪造的。 陈旭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宏亿术公司返还陈旭黎资金140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10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4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1日，陈旭黎、宏亿术公司签订《认购协议》一份，约定鉴于宏亿术公司系国际版权交易中心合作机构，是国际版权交易所指定的艺术家限量收藏品资产股票发行机构；陈旭黎自愿认购宏亿术公司发行的艺术家限量收藏品资产股份140万元，投资期限自2016年10月11日至2017年10月10日，不得对外公开转让，陈旭黎不得转让其持有的份额或退出合伙人（如有其他特殊情况需退股的应提前一个月提出申请通过后按认购期限时的股价退还，没有利息）；宏亿术公司负责陈旭黎投资款项在投资期限内完成内部原始股的配售，保证陈旭黎资金安全、保值增值，确保陈旭黎股票合法交易，合法分配及红利，合法在交易所规定的时间内套现。次日，陈旭黎将140万元汇入宏亿术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腾账户。宏亿术公司出具收据，载明系“股权认购”款。2016年10月8日，宏亿术公司与案外人陈天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由宏亿术公司代理陈天作品和限量艺术藏品的挂牌交易。2016年10月18日，宏亿术公司与北京东方雍和国际版权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签订《管理服务协议》一份，双方就“陈天限量版画”相关事项进行约定。同日，宏亿术公司提交挂牌申请书。2016年10月19日，宏亿术公司委托北京龙日艺通文化艺术有限公司设计、扫描、制作陈天数字限量版画10万件。2016年10月20日，宏亿术公司与北京东方雍和国际版权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签订《“陈天限量版画”挂牌协议》，后宏亿术公司按照相关发售规则，向第三方保管机构交付限量版画并购买保险，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出具法律意见书。2016年10月25日，陈天限量版画项目在“国际版权交易中心”网站上挂牌发行。至2017年6月1日，宏亿术公司持仓陈天限量版画67383份，陈旭黎持仓124份。2017年5月26日，“国际版权交易中心”网站发布《关于国版交易中心文化收藏品交易平台业务优化的公告》，载明：“自2017年5月31日起，国版交易中心文化收藏品交易平台全部产品停止交易，按照相关要求，对现有交易模式进行优化调整，经清整联办验收合格后，完成交易规则和交易系统的调整，交易平台将恢复交易。”至今，交易平台未恢复交易。 一审法院认为：陈旭黎、宏亿术公司签订《认购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全面实际履行。陈旭黎已按约支付全额款项，宏亿术公司应按约负责投资期限内完成艺术家限量收藏品资产股份的配售、确保陈旭黎合法交易、合法分配红利、合法在交易所规定的时间内套现。现宏亿术公司辩称其已经完成《认购协议》项下“陈天限量版画”项目的发售，其名下28000份额系陈旭黎的份额。但一审法院认为，宏亿术公司的协议项下义务尚包括陈旭黎股份交易、分配、套现等，陈旭黎的投资期限已经届满，陈旭黎有权转让其份额并获利，但现交易平台已经长时间停止交易，宏亿术公司无法说明恢复交易时间，致陈旭黎无法实现交易，故宏亿术公司构成违约，应返还陈旭黎全部投资款并支付在投资期限届满之日即2017年10月1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还款利息。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宏亿术公司归还陈旭黎款项140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10月1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74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2400元，由宏亿术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陈旭黎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宏亿术公司向本院提交国发（2011）38号文件、国办发（2012）37号文件、北京市金融监督管理局下发《关于规范全市交易场所交易业务市场秩序的通知》、2017年6月22日关于国版交易中心电子盘交易系统整改工作进度的情况说明、北京市金融工作局就东方雍和停盘问题给某位投资人的答复函复印件各1份，拟证明交易平台的停盘是由于国家政策的原因引起的，并非宏亿术公司的违约造成的。经质证，陈旭黎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对关联性提出异议。陈旭黎认为，在被停牌之前，宏亿术公司在“陈天限量版画”的发行中自行持有的股份超过了28000股，且宏亿术公司通过买卖份额获利，却从未向陈旭黎分配过份额，以致陈旭黎并不知悉其是否持有份额以及持有份额的具体数量，且宏亿术公司在2017年10月之前从未告知陈旭黎其将140万元款项用于购买的是“陈天限量版画”。本院经审查认为，结合一审中对有效证据的认定情况，本院对宏亿术公司提交的上述材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据此，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且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陈旭黎主张宏亿术公司退还其股份认购款的依据系其在一审中提供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8月5日的《厦门宏亿术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非公开发行艺术家限量收藏品资产股份退股协议》，根据该协议约定，陈旭黎退出投资，宏亿术公司于2017年8月30日前向陈旭黎退款140万元。后因宏亿术公司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一审法院经审查后对该份证据未予认定，陈旭黎在二审中对此并无异议。基于此，经本院释明后，陈旭黎主张返还投资款，实则系其认为宏亿术公司存在各种违约行为，致使双方的协议无法履行，而宏亿术公司则辩称其并未违约且涉案《认购协议》应当继续履行。因陈旭黎在二审中陈述宏亿术公司的违约行为在于未按约定发行其指定的画家的限量版画、未在约定的投资期限内配售股份以及无法使股份交易变现等，故二审的争议焦点实则要审查宏亿术公司是否存在上述违约行为以致协议目的无法实现。本院经审理认为，陈旭黎提出的几点违约事项均不能成立。具体分析如下：首先，陈旭黎对其与宏亿术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系投资合同关系并无异议，根据涉案《认购协议》的约定，陈旭黎自愿认购宏亿术公司发行的艺术家限量收藏品资产股份，该协议并未锁定哪位或哪些艺术家，亦未明确限量收藏品的范围，故陈旭黎诉称宏亿术公司违反协议约定未持有其指定画家的版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如上所述，涉案《认股协议》载明陈旭黎投入的140万元用于认购宏亿术公司发行的艺术家藏品资产股份，宏亿术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合作协议、管理服务协议、艺术品仓储保管合作协议、项目挂牌申请书、委托制作协议、挂牌协议、入库单、保险单、法律意见书、公证书、微信记录以及陈旭黎微信朋友圈情况等一系列证据，该些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宏亿术公司已将相关投资信息告知了陈旭黎。140万元并非小额，陈旭黎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主体，其在交付投资款之后不知晓投资款用于认购何种产品，却不予过问，于理不合。根据涉案《“陈天限量版画”挂牌协议》中载明的发售单价（50元/件），宏亿术公司辩称其中28000份代陈旭黎持有，符合逻辑；最后，关于涉案“陈天限量版画”未按约完成配售、无法交易变现的责任归属问题，涉案《认购协议》约定宏亿术公司的责任和义务系“在投资期限内完成内部原始股的配售，保证陈旭黎资金安全、保值增值，确保股票合法交易、分配红利、在交易所规定的时间内套现”，按照股票配售的一般定义来理解，此处的“配售”应理解成“宏亿术公司在约定的投资期限内制定具体的配售计划，在获得相关交易平台审核批准的情况下，继续发售一定比例的版画份额”。现根据《关于国版交易中心文化收藏品交易平台业务优化的公告》可知，自2017年5月31日起，该交易平台全部产品停止交易，至完成交易规则和交易系统调整后恢复交易。鉴于双方并未在协议中约定具体的配售时间和配售方式等，而上述停止交易日期尚处于涉案《认购协议》约定的投资期间（2016年10月11日至2017年10月10日）内，且陈旭黎并无证据证明宏亿术公司在上述公告发布之前存在迟延履行或怠于履行配售义务的行为，虽至目前，双方约定的投资期限已满，但因政策原因导致交易停止的风险，影响到所有在此类交易平台挂牌交易的股票，属于该类证券化产品的内在系统性风险，能否恢复交易亦或何时恢复交易并非由宏亿术公司可以主导，故陈旭黎以此为由主张宏亿术公司违约，依据不足。据此本院认为，就目前证据来看，陈旭黎尚不足以证明其投资目的未能实现系宏亿术公司主观违约造成，故其要求解除协议、返还投资款，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宏亿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二条第三款，《证券发行与承销管理办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8）浙0212民初1184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陈旭黎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7400元，一审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上诉人陈旭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梅亚琴 审判员  徐梦梦 审判员  徐京波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