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民终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树文，男，1972年8月1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烁臻，新疆坤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乌鲁木齐市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 法定代表人：薛保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敏，新疆元正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新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王树文因与被上诉人乌鲁木齐市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乌市建工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1民初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王树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宁烁臻、乌市建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敏、盛新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树文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1民初12号民事判决中第二项向乌市建工公司支付截至2019年1月14日借款利息10528045.05元；2.判令乌市建工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乌市建工公司将王树文作为借款关系主体事实错误，上诉人借用资金均用于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艾比湖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比湖大酒店公司)的建设工程项目中，应当以艾比湖大酒店公司为本案借款关系适格主体。王树文系艾比湖大酒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酒店一期、二期工程也均由乌市建工公司承建，现该工程施工已基本完成，但两公司对工程价款还未进行最终结算，本案中乌市建工公司所谓借用给王树文的2700万元资金实际均用于其承建的艾比湖大酒店公司工程施工项目，而建设艾比湖大酒店公司工程项目实际所用资金均来源于此借款为客观事实，因此王树文认为该借款应当由艾比湖大酒店公司承担给付义务，乌市建工公司所谓借用的资金实际均用于工程施工中，基于其与艾比湖大酒店公司之间存在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艾比湖大酒店公司应当为此借款关系适格主体，王树文并未借取使用上述款项，之间并不存在借款关系，一审法院以王树文作为本案与事实不符的法律关系主体，导致其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王树文承担还款给付利息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因此关于利息的判决错误。关于原审法院对借款金额及借款利息的认定错误，首先法院认定借款和管理费为16654178.80元，同时确认借款利息金额为9843069.10元。该两项金额合计为26497247.90元，该合计费用与王树文于2016年7月1日出具的《借条》中薛保军备注的500万元借款，合计金额是31497247.9元，与《借条》中确认的借款本息合计31497247元是相一致的。法院已确认31497247元借款本息中，其中借款本金为21728654元，利息为9768593元。而一审法院仍在已合计本息的基础上按乌市建工公司要求给付利息的错误诉求判决王树文再次给付高额利息10528045.05元，属于重复计算收取高额利息是违反法律规定的，一审法院对利息给付事实认识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因此王树文不应当承担借款利息。 乌市建工公司辩称，本案中王树文仅对一审法院利息部分提出异议，未对本金部分提出请求，上诉状中涉及的“王树文不是本金借款的借款主体”，该部分异议属于一审判决中已生效本金部分事实。因王树文未对本金部分提出上诉请求，故其提出的该事实与理由不在本案二审法院审理范围之内。关于利息部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计算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中认定利息部分有两部分组成，第一部分利息9768593元是王树文已认可的利息金额，第二部分利息759452.05元，系2016年7月4日王树文向乌市建工公司借款500万元，从2016年7月4日至2019年1月14日期间产生的利息（按照6%计算），两者相加金额为10528045.05元。前期的利息是王树文在借条中自行确认的部分，不存在重复计算和复利的事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利息数额、计算方式及适用法律均正确无误。 乌市建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王树文向乌市建工公司归还借款本金21728654.76元及利息15307045.64元（暂计至2018年11月30日，最终计算至王树文还款之日）。事实与理由:王树文原系乌市建工公司的挂靠项目经理，自2005年至今王树文在承包项目期间曾多次向乌市建工公司申请借款用于其实际承包的工程项目中，乌市建工公司在收到王树文的借款申请后均按照其申请的数额履行了借款手续。2016年7月1日，王树文向乌市建工公司出具“借条”一张，确认截至2016年7月1日王树文本人共计向乌市建工公司借款21728654.76元并产生利息9768593元，本息合计31497247.76元。上述所借款项经我公司多次催要但王树文迟迟不履行还款义务，乌市建工公司认为王树文拒不还款的行为已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原则，且已给其造成了巨大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乌市建工公司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履行地点不明确的，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定借款合同履行地问题的批复》（法复[1993]10号）中规定：即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确定贷款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6年6月15日乌市建工公司作出《借款情况统计表》，分别列支了工程款情况、借款情况。其中第二项借款情况载明：“2005年至2016年6月15日为止借款情况：累计借款本金30463694.25元，累计借款利息9768593.17元，累计垫付租赁费养老金680457,72元，累计还款金额16639359.21元，未归还借款合计为24273385.93元。另欠管理费转入借款2149386元，形成利息74476元，该部分借款小计2223862元，现未归还借款总计26497247.93元。”王树文在该统计表中签署意见为：“一、我本人确认借款和管理费16654178.80元;二、我本人恳请减免利息9843069.10元。注：去年白总找我谈话让我把公司借款能一次性还清给我减免借款叁佰万元”，王树文在落款处签名并签署日期2016年6月18日。2016年7月1日王树文向乌市建工公司出具《借条》一张，所载内容为：“本人王树文今借乌鲁木齐市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本金21728654元贰仟壹佰柒拾贰万捌仟陆佰伍拾肆元整。利息2005年至2016年6月15日共计9768593元玖佰柒拾陆万捌仟伍佰玖拾叁元整。本息合计31497247元叁仟壹佰肆拾玖万柒仟贰佰肆拾柒元整。请求公司领导上会给予利息减免伍佰万元正（5000000）。借款人王树文”。乌市建工公司法定代表人薛保军于2016年7月4日在《借条》签署意见为：“经公司领导班子会议决定，同意借款伍佰万元，利率从借款之日起算。”同日，王树文的弟弟王树卫在该借条中同时备注载明：“2016.7.4号伍佰万元借款包含在（贰仟壹佰柒拾贰万元捌仟陆佰伍拾肆元整21728654元）本金之内，特此说明。”王树卫签名并签署时间为2016年7月4日。2016年7月4日王树文向乌市建工公司出具收到500万元的《收款收据》，收据中载明：“伍佰万元整500万元系付王树文队艾比湖金林国际借款转拨款”。为证明王树文欠付借款本金及利息事实的存在，乌市建工公司向法庭提交了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薛保军与王树文的谈话录音，同时还向法庭提交借款申请（报告）及收款收据71份，以印证王树文与乌市建工公司存在的借款事实及乌市建工公司履行出借款项义务的事实。 另查明：艾比湖大酒店公司于2001年1月8日登记成立，注册资本12420.49万元。王树文现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艾比湖大酒店公司艾湖金林国际建设项目酒店、商业裙楼房工程”由乌市建工公司投标承建，建筑面积61999.03平方米，投标报价为137224200元。2012年11月15日王树卫作为承包方与发包方乌市建工公司签订市建工内包字[2012]第014号《工程项目总承包合同书》，王树卫作为实际施工人对以乌市建工公司名义承揽的工程建设项目负责施工。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关系的认定问题。乌市建工公司主张借款关系成立的依据是2016年7月1日王树文出具的《借条》、2016年6月18日王树文签字确认的《借款情况统计表》及2016年7月4日王树文出具的《收款收据》、王树文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并不持异议。该组证据相互印证，证实王树文因工程建设项目需要，王树文陆续从乌市建工公司借资，2016年6月18日王树文签字确认的《借款情况统计表》及2016年7月1日王树文出具的《借条》均是对王树文自2005年至2016年6月15日期间形成借款金额及所产生借款利息金额的确认。该事实足以说明乌市建工公司与王树文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王树文诉讼中辩称，王树文借用资金均用于艾比湖大酒店公司的建设工程项目中，基于乌市建工公司与艾比湖大酒店公司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应当追加艾比湖大酒店公司为本案被告。一审法院对此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因为乌市建工公司与艾比湖大酒店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与乌市建工公司与王树文之间借款合同关系属于两个不同法律关系，且该两个法律关系主体并不具有同一性，即使王树文从乌市建工公司借用资金实际用于艾比湖大酒店公司工程施工项目中，但艾比湖大酒店公司也不能取代王树文借款人的身份。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乌市建工公司起诉被告王树文并无不当，王树文主张其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错误，其不应当承担本案还款责任的意见，有悖事实和法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本案借款金额及借款利息的认定问题。王树文在2016年6月18日《借款情况统计表》中确认其欠借款和管理费为16654178.80元，同时确认借款利息金额为9843069.10元。该两项金额合计为26497247.90元，该合计费用与王树文于2016年7月1日出具的《借条》中薛保军备注的500万元借款，合计金额是31497247.9元,与《借条》中确认的借款本息合计31497247元是相一致的。王树文在《借条》中已确认31497247元借款本息中，其中借款本金为21728654元,利息为9768593元。21728654元借款本金的利息计算截止日为2016年6月15日，该日期之后利息计算双方并未作出明确约定，故一审法院无法给予支持。乌市建工公司于2019年1月14日起诉之后的利息主张，一审法院以起诉的借款本金21728654元为基数计算给付，但其中薛保军在《借条》中明确约定500万元借款利息从借款之日起算，王树文出具500万元借款收据的时间为2016年7月4日，故一审法院以该日期作为500万元利息的起算时间计算至起诉之日2019年1月14日。因为双方未对借款利率标准作出约定，乌市建工公司提出按年利率7.6%计付利息的诉讼主张与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该规定的利率标准判决给付。该500万元应得的利息为759452.05元[500万元×6%÷365天×924天（自2016年7月4日计算至2019年1月14日止）]。截止本案起诉之日，王树文应当给付乌市建工公司借款利息为10528045.05元（9768593元+759452.05元）。乌市建工公司要求支付截至2018年11月30日利息15307045.64元,其计算方法欠妥，考虑到乌市建工公司要求判决给付利息至全部借款本金付清之日。在未超出乌市建工公司主张的利息计算期限情况下，一审法院将其主张利息的暂时计算的截止时间2018年11月30日调整到本案起诉时间2019年1月14日。乌市建工公司要求王树文支付至借款本金全部付清之日期间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期间乌市建工公司应得利息应以借款本金2172865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给付。综上所述，乌市建工公司主张给付借款本金21728654.76元的诉讼请求，事实理由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其利息主张的合理部分，法院判决给付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遂判决：一、王树文向乌市建工公司归还借款本金21728654.76元；二、王树文向乌市建工公司支付截至2019年1月14日借款利息10528045.05元。自起诉之日2019年1月14日次日至借款本金全部付清之日期间的利息，以借款本金21728654.7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给付。如果王树文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6978.5元,由王树文负担197698.27元,由乌市建工公司负担29280.23元。 本案二审期间，王树文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2017年7月10日兵团第五师城建房地产开发公司艾湖金林国际项目酒店及商业裙房工程出具的《建筑安装工程结算书》，拟证明：乌市建工公司对该工程自行结算价为143454016.4元，这是王树文一、二期完工后自行做的结算书，双方没有进行五方验收，没有进行最终的结算。 证据二：广东信仕德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新疆分公司出具的《艾比湖金林国家建设项目酒店、商业、住宅结算汇总表》复印件，拟证明：王树文委托第三方初步审核由乌市建工公司承建的工程总价款约1.2亿元。 证据三：2014年12月19日王树文出具的《给新疆生产建设农五师城建房产开发公司艾湖金林国际开发票清单》复印件，拟证明：乌市建工公司实际已收到工程款87945006.26元，现艾湖金林国际项目尚欠款项3000万元，本案并非借贷关系，因此不存在对方主张的利息。 乌市建工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和合法性认可，但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只能证明乌市建工公司与艾湖金林酒店工程结算事宜，同时需要向法庭说明该工程是由王树文作为实际施工人，乌市建工公司作为合同签订方实际履行的，该项目最终的利益方不是乌市建工公司，而是王树文。该部分证据是对本案本金部分提出的异议，不在本案二审审理范围之内，对证明的关联性不认可。证据二、三无法判断证据的真实出处，证明内容也是涉及本案本金部分，不在本案二审审理范围之内。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借款利息的认定问题。王树文上诉称其借用资金均用于艾比湖大酒店公司的建设工程项目中，应当以艾比湖大酒店公司为本案借款关系适格主体。一审法院已查明，王树文对乌市建工公司提交的2016年7月1日王树文出具的《借条》、2016年6月18日王树文签字确认的《借款情况统计表》及2016年7月4日王树文出具的《收款收据》的真实性并不持异议，证实王树文因工程建设项目需要，陆续从乌市建工公司借款，乌市建工公司与王树文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王树文称其借用资金均用于艾比湖大酒店公司建设项目，属于对借款用途的安排，不影响乌市建工公司与王树文之间的借款法律关系和责任承担。一审法院对王树文追加艾比湖大酒店为被告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并无不当。王树文在二审庭审中提交的三份证据，均系其他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中相关结算事项，与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利息问题无关，不能支持王树文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信。王树文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王树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关于截止到2019年1月14日利息10528045.05元的判项，并称有重复计算收取高额利息情况。一审法院已查明，《借条》中已确认31497247元借款本息中，其中借款本金为21728654元,利息为9768593元；500万元借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核定为759452.05元，两部分利息合计10528045.05元，并不存在重复计算及高额计算问题。一审法院对利息问题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王树文针对其上诉请求未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树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968.27元，由王树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  昀  杞 审 判 员 孙     祎 审 判 员 热依拉·买买提 二〇二〇年五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闫  乔  乔 书 记 员 叶  雨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