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54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高新区高新南一路飞亚达大厦5-10楼。法定代表人：马化腾。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充，湖南星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志坚，男，汉族，1978年7月16日出生，住湖南省安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广东兆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志坚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4民初16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腾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黄志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系刘希，而不是黄志坚。至于黄志坚提供的《委托创作协议》系其与案外人之间达成的协议，在未经案外人确认的前提下真实性是存疑的，不能必然证明黄志坚对涉案作品享有权利。二、涉案作品系上海阅文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阅文公司）提供，阅文公司是从北京创品世纪国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品公司）取得了相应授权。三、一审判赔金额缺乏事实基础，超出合理标准。一审判决腾讯公司承担高额的侵权赔偿依据不充分，有失公平。黄志坚辩称：一、腾讯公司从创品公司获取作品未进行审查义务，创品公司与黄志坚签订的是出版协议，并没有涉及数字版权。二、一审判赔数额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黄志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腾讯公司立即停止对黄志坚作品的侵权行为；二、判令腾讯公司赔偿黄志坚经济损失38000元；三、判令腾讯公司赔偿黄志坚合理开支3000元（包括律师费、取证费用及差旅费）；四、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腾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1日，黄志坚（甲方）与刘希（乙方）签订《委托创作协议》，约定：作品名称：《自控力：别说你能管住自己》，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根据甲方提供的本作品的策划创意和文字脚本（如有）创作本作品，完成创作后本作品的著作权归属甲方。乙方同意作品的署名方式由甲方决定。2014年11月20日，黄志坚（甲方）与创品公司（乙方）签订《出版协议书》，将此书连同其他三本书的简体中文图书版权一并转让给创品公司，合同期限十年。在合同最后部分，特别以黑体字注明：甲方（黄志坚）保留作品的数字版权。2014年12月1日，黄志坚还向创品公司出具《授权书》，明确“......作品在中国大陆、中国香港、中国台湾及其他国家和地区，以图书形式出版发行的专有使用权（包含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及转授权，不包括国内电子版权）”。2015年8月《自控力：别说你能管住自己》由中国言实出版社第一版印刷出版，字数190千字，署名刘希著。2015年12月16日创品公司（乙方）与阅文公司（甲方）签订《阅读业务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内容：在本协议所规定的权利限度和有效期内，甲乙双方基于甲方所提供的网络平台和内容需求，以及乙方提供的版权文学作品包括但不限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著作权的（包括但不限于通过在网站进行发表和／或连载发布、有线或者无线方式，以电脑、光盘、手机、PDA等作为载体而以任何电孒信息方式而存在的形式）的非独家使用权。联合开发关于文学作品在阅文集团旗下及由阅文集团完全实际掌控的相关渠道（包括但不限于腾讯文学自有网站、手机腾讯网书城、QQ阅读客户端软件，手机QQ客户端软件，腾讯新闻客户端软件、微信读书客户端软件、QQ浏览器。乙方负责为甲方提供合作业务的文学内容基础（包括但不限于文宇、图片等）。之后，腾讯公司将《自控力：别说你能管住自己》一书在其运营管理的手机电子书平台“微信读书”上进行销售和提供在线阅读。2019年6月24日黄志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申请了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根据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出具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载明文件名称：微信读书网页查看取证视频2019-06-2422-48-01.mp4；申请人黄勇；文件说明：微信读书网页查看取证视频。2019年7月9日黄志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再次申请了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根据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出具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载明文件名称：自控力微信读书手机取证视频20190709_204353.mp4；申请人黄勇；文件说明：自控力微信读书手机取证视频；视频中显示：手机App下载界面中“微信读书”的开发者为：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经对涉案作品与黄志坚的权利作品进行比对，两者的书名、封面、内容均一致。现腾讯公司已将《自控力：别说你能管住自己》一书从“微信读书”平台上下架。一审法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黄志坚通过《委托创作协议》完成涉案作品，并于2015年8月出版，可以认定黄志坚为涉案作品《自控力：别说你能管住自己》的著作权人。在诉讼过程中腾讯公司辩称作品由阅文公司提供，且有创品公司的合法授权。黄志坚则主张在其与创品公司《出版协议书》中明确约定黄志坚保留作品的数字版权。一审法院认为，1、创品公司与黄志坚之间签订的《出版协议书》在落款处的前一行进行了特别的黑体备注，说明黄志坚与案外人创品公司已经明确合意：黄志坚对于数字版权予以保留。2、黄志坚出具的《授权书》系《出版协议书》的附件，在括号处虽记载了“包含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及转授权”，但逗号后又记载了“不包括国内电子版权”，逗号前后存在意思表示完全相反的情形，但逗号后部分的意思结合《出版协议书》来看属于同一意思表示。综上，涉案合同宜理解为：黄志坚保留了数字版权。为此黄志坚对《自控力：别说你能管住自己》一书所享有的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受到法律保护。对于腾讯公司的被控行为是否构成侵害黄志坚的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问题。腾讯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作品来源合法，其未经权利人许可、未支付报酬，在其所管理、经营的“微信读书”上销售与涉案作品内容一致的电子书，其行为已构成对黄志坚所享有的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依法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鉴于腾讯公司已将涉案作品下架，黄志坚已当庭撤回其第一项“判令腾讯公司立即停止对黄志坚作品的侵权行为”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对黄志坚的该项诉讼请求不再支持。关于赔偿数额，因黄志坚未能充分提交权利人实际损失或腾讯公司违法所得的相关证据，同时也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实维权合理费用开支情况，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相关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根据国家版权局、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颁行的《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基本稿酬标准和计算方法：(一)原创作品:每千字80-3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可以结合本案相关因素参考上述规定确定赔偿数额。由于黄志坚未能提交涉案作品的知名度和市场价值、权利人的知名度或者腾讯公司侵权恶意程度及侵权后果严重等证据，故对于黄志坚主张腾讯公司按每千字200元标准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综合考虑如下三项因素：第一、涉案作品知名度、文学艺术价值均不高;第二、涉案电子书销售系腾讯公司基于创品公司、阅文公司授权，且创品公司与黄志坚对于数字版权问题存有争议，腾讯公司的侵权故意程度较低；第三、黄志坚未举证证明其对涉案作品进行了充分的商业使用并存在可观获利。综合上述因素，一审法院认为按照每千字80元标准（字数为版权页面中所记载的字数190千字）酌定赔偿数额（包括合理开支），已能弥补黄志坚就本案腾讯公司的侵权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综上所述,黄志坚享有《自控力：别说你能管住自己》数字版权,其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腾讯公司未经黄志坚的许可擅自在其网站销售作品的电子书，已构成对黄志坚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应就其侵权行为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腾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志坚经济损失15200元（包括合理开支）;二、驳回黄志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腾讯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13元，由腾讯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证据材料。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黄志坚是否对涉案作品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二、腾讯公司应否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及赔偿数额如何确定。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七条规定：“受委托创作的作品，著作权的归属由委托人和受托人通过合同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经审查，本案中，为证明其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黄志坚提供了《委托创作协议》与《出版协议书》予以证明，该两份协议上载明了黄志坚系涉案作品著作权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黄志坚。腾讯公司虽对黄志坚的权利主体身份提出异议，但未提交其他有效反驳证据予以证明。且“黄志坚并非涉案作品著作权人”的意见也与腾讯公司所主张的“涉案作品由阅文公司提供，且有创品公司合法授权”的逻辑明显相悖。对腾讯公司提出的黄志坚并非涉案作品著作权人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涉案《出版协议书》及《授权书》的约定，黄志坚虽授权创品公司出版、发行涉案作品，但黄志坚保留了作品的数字版权。一审法院认定黄志坚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焦点二。经审查，腾讯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涉案作品合法来源及尽到了合理审查义务，腾讯公司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运营管理的网络平台上销售与涉案作品内容一致的电子书，已构成对黄志坚所享有的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数额问题，因双方未充分证明权利人实际损失或侵权人违法所得，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本案案情后酌定赔偿数额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826元，由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左 武审判员 黄红萍审判员 戴 静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刘 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