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豫01行终1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大学北路16号。负责人：李建霞，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石瑞霞，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李健，河南正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晓敏，女，汉族，1992年3月25日出生，住河南省内黄县。委托代理人：张记，河南慧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佳佳，河南慧闻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河南龙之源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丰产路21号院2号楼20层。法定代表人：赵晓敏。上诉人郑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郑州市场监管局）因与被上诉人赵晓敏、河南龙之源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之源公司）市场监督管理行政管理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3行初13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委托代理人石瑞霞、李健，被上诉人赵晓敏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记、李佳佳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龙之源公司经本院依法通知，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州市场监管局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为驳回原告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2、本案的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等费用由被上诉人赵晓敏或龙之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错误。1、一审法院仅依据被上诉人龙之源公司提交变更登记申请材料中涉及原告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根据被上诉人赵晓敏单方提交的证据就否定其受让股权的意思表示，进而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变更登记材料属虚假材料，明显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2、本案的实质焦点在于被上诉人赵晓敏受让股权的民事法律行为是否有效，也就是被上诉人赵晓敏与原股东杜文生、李天喜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是否有效，此是审理一审行政案件的基础，应由被上诉人先行提起民事诉讼进行解决。《国务院关于印发注册资本登记制度改革方案的通知》（国发[2014]7号）第三条第三项中明确规定：“股东与公司、股东与股东之间因工商登记争议引发民事纠纷时，当事人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寻求司法救济。”，因此一审法院应当释明指导被上诉人先行提起民事诉讼或在本案中进行行政附带民事诉讼进行救济。一审法院在没有释明指导被上诉人先行提起民事诉讼或进行行政附带民事诉讼的前提下，就据此在行政诉讼中先行进行处理，明显程序错误。另外，被上诉人龙之源公司系由杜文生、李天喜于2016年5月31日成立，杜文生、李天喜作为股权转让人与被上诉人赵晓敏存在股权转让民事法律关系，杜文生、李天喜与本案的处理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在审理中也没有追加杜文生、李天喜为被上诉人出庭应诉，明显程序违法。3、本案中，被上诉人龙之源公司委托赵新亮于2018年9月30日向上诉人申请公司变更登记的。上诉人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龙之源公司提交的变更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遂于2018年10月9日核准了被上诉人龙之源公司的变更登记，该核准登记行为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判定由上诉人承担鉴定费、案件受理费，没有法律依据，有违公平。1、上诉人核准被上诉人龙之源公司的变更登记，履行了法定审查职责，尽到了审慎审查义务，登记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程序正当，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已明确说明。在本案中被上诉人龙之源公司作为申请人，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的规定，应对其提交的登记材料承担责任，因此在本案中对提交虚假材料引起的鉴定费、案件受理费等一切费用应由被上诉人龙之源公司承担。2、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二条之规定，诉讼过程中因鉴定、公告等发生的依法应当由当事人负担的费用，应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决定由谁承担。在本案中，笔迹鉴定申请是由被上诉人提出，鉴定报告也是由被上诉人为支持其诉讼主张作为证据提交，据此，鉴定费也应由原告先行承担。原告承担鉴定费用后，可依法向被上诉人龙之源公司或侵权人进行追偿。三、一审判决混淆举证责任规定，《行政诉讼法》规定被告负举证责任指的是行政机关对自己行为的合法性负举证责任，本案中笔迹真伪和我局行政行为合法性无关，我局对此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法院查明事实的关键是认定是否是虚假登记，而笔迹鉴定并不是法院认定事实的必要依据。既然本案中笔迹真伪和行政行为合法性无关，笔迹鉴定就是申请人与涉嫌造假人之间的事，如果须要鉴定，他们才是笔迹鉴定的双方，我局并非其中一方。法院依法追加涉嫌造假人为第三人和申请人一起鉴定，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对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另一方当事人既未表示承认也未否认，经审判人员充分说明并询问后，其仍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视为对该项事实的承认。"第三十四条“当事人应当在举证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交证据材料，当事人在举证期限内不提交的，视为放弃举证权利。”等规定处理，若第三人承认签字是假或以不参加庭审、不参与鉴定、对笔迹真伪不置可否等各种理由放弃鉴定，则可直接裁判第三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无须再鉴定。本案中笔迹真伪和我局行政行为合法性无关，我局对此不负举证责任。四、行政诉讼案件中，我局只有证明行政行为合法性的义务，并无提供鉴定检材原件义务。企业档案由各登记机关按照《档案法》及市场监管总局企业档案管理相关规定进行管理。由于企业档案下放、迁移等原因，我局也不必然是涉诉案件的档案管理机关。如法院或原告、第三人鉴定须涉诉案件检材原件，可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到企业登记机关档案管理部门直接办理。行政诉讼案件中，我局只有证明行政行为合法性的义务，并无提供鉴定检材原件义务，鉴定结果也和我局行政行为无关。我局无提供鉴定检材原件和证明原件中有关签字真实的举证义务。五、如本案一审法院依法追加涉嫌造假人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则因其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而不经司法鉴定直接认定第三人提交的材料虚假，我局对此种处理方式无异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判令本案的鉴定费、案件受理费等一切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赵晓敏或原审被上诉人龙之源公司承担。赵晓敏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合法合理，被答辩人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本案为行政撤销纠纷，最主要的焦点为是否应撤销被答辩人将赵晓敏变更为第三人龙之源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登记行为，而非被答辩人所称赵晓敏受让股权的民事法律行为是否有效。至于被答辩人所称一审法院未追加李天喜、杜文生为本案第三人，本案中申请变更工商登记的主体为公司，实施行为人也是公司，并非李天喜、杜文生两股东，且为了查明事实起诉时已将龙之源公司列为第三人，因此毋须将李天喜、杜文生二人再列为第三人，一审程序是合法的。（二）认定本案被答辩人所作登记行为是否应被撤销，关键在于第三人提交的申请变更材料中赵晓敏的签字、指印是否为赵晓敏本人所簦或按捺。一审为查清事实特意委托司法鉴定，经鉴定登记材料中涉及赵晓敏的名字及指印均非赵晓敏本人所签或按捺，且被答辩人对该鉴定结果真实性并无异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工商登记基础事实错误，应当予以撤销，符合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二、一审法院判决被答辩人承担本案鉴定费，合法合理，应予以维持。依据《诉讼法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导致本案被答辩人登记错误的原因为第三人提供虚假签名材料所致，第三人也位于被答辩人管辖范围内，待本案结束后被答辩人有能力及条件向其另案主张，其仍然有救济权利。答辩人因为本次登记被追加为另案被执行人，且被列入失信黑名单，生活已严重受到影响。同时为此事东奔西跑导致几个月工资停发，花费交通费等，也付出了财力物力，作为一打工者已然没有能力承担过多的费用，加之疫情现在几乎没有收入，根本没有能力及条件向第三人追偿，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也是合法合情合理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判决正确，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河南龙之源新能源有限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赵晓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将原告变更为第三人河南龙之源新能源有限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登记行为；2、本案诉讼费用、鉴定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30日，第三人龙之源公司委托赵新亮向被告申请龙之源公司变更登记，并向被告提交了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法定代表人、董事、监事、经理等身份信息、股东出资情况、股东会决议、股东决定、公司章程、股权转让协议、企业登记证照颁发及归档记录表、承诺书、遗失公告等材料。被告经审核认为符合法律规定，于2018年10月9日对龙之源公司准予变更登记，并将原告登记为龙之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及执行董事兼经理，颁发了营业执照。后原告诉至一审法院，以案外人伪造其签名，设立登记材料虚假为由，要求撤销涉案工商登记。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根据原告赵晓敏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龙之源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中涉及原告赵晓敏的部分签名是否系其本人书写、指印是否其本人手指捺印形成进行司法鉴定，经鉴定，第三人公司设立登记时向被告提交的法定代表人信息、董事、监事、经理信息、股东会决议、股东决定、公司章程、股权转让协议（二份）、承诺书等材料中原件落款“签名”处的“赵晓敏”署名字迹均不是原告赵晓敏所写，企业登记证照颁发及归档记录表原件备注栏内的“赵晓敏”署名字迹处的押名指印不是赵晓敏的手指捺印形成。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市场监督局是公司登记的法定行政机关。《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本案中，龙之源公司向被告申请变更登记，并按照上述规定提交了相关材料，被告市场监督管理局虽然对其申请的材料进行了必要的形式审查，但因申请材料中“赵晓敏”的签名并非原告赵晓敏本人所签，导致被告作出的将原告赵晓敏登记为龙之源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行政行为材料虚假，缺乏事实根据，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原告要求撤销涉案工商登记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郑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将原告赵晓敏登记为第三人河南龙之源新能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的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鉴定费9800元，由被告郑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本案中，龙之源公司向上诉人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变更登记，并按照上述规定提交了相关材料，上诉人虽然对其申请的材料进行了必要的形式审查，但因申请材料中“赵晓敏”的签名和指纹并非赵晓敏本人所签留，导致上诉人作出的将赵晓敏登记为龙之源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行政行为材料虚假，依法应当予以撤销。赵晓敏要求撤销涉案工商登记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的承担问题，《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依据该规定，一审法院确定受理费、鉴定费由上诉人负担并不违反相关规定。本案上诉人登记错误系因原审第三人龙之源公司提交虚假材料所致。因此，龙之源公司应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的案件受理费、鉴定费。上诉人在承担以上费用后，可向龙之源公司追偿。综上所述，郑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郑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航微审判员  王 冰审判员  姚付良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王玉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