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9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昌东镇尤口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范久根，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玲，江西朗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芦祎萍，江西朗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国保，男，1952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瑾，江西华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曼，江西华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昌东镇尤口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尤口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黄国保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赣0191民初2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无新事实及理由，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尤口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尤口村委会与黄国保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无效；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由黄国保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黄国保在一审答辩状中已认可了未召开村民会议的事实，尤口村委会无需举证。故一审法院未认定《土地租赁协议书》未经村民会议同意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的诚信原则的意义在于引导和补充，而不在于对抗。如果原则和既有的法律法规发生冲突，司法裁判应依据规则来进行，只有当出现无法律规则可以适用的情况下，法律原则才可以作为弥补“规则漏洞”的手段发生作用。一审法院没有适用1999年1月1日施行的《土地管理法》的十五条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无论当事人已经履行或者已经履行完毕，都不能改变合同无效的状态。一审法院以双方已实际履行完毕合同为由，未支持尤口村委会的主张，属于适用法律错误。4.尤口村委会是否提出实质性主张，或是否存在过错均不影响合同效力的确认，亦不能因此而认定尤口村委会违背诚实信用原则。 黄国保辩称：1.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记载黄国保承租的土地为“闲置的低洼荒地”、“闲置荒地河水坑”，故依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条“荒地、荒沟、荒丘、荒滩等可以直接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实行承包经营”之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尤口村委会在上诉状中陈述“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的理由与其行为相悖，如尤口村委会认为《土地租赁协议书》无效，则《土地租赁转让协议书》亦无效，但尤口村委会目前只起诉了黄国保而未起诉《土地租赁转让协议书》的相对方，这种有选择性的诉讼行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2.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正确，双方的土地租赁法律关系已随着2003年12月3日《土地租赁转让协议书》的签订及实际履行而终止，尤口村委会的诉请没有事实法律依据。3.尤口村委会未提交证据证明协议未经过村民会议同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是否经村民会议同意，黄国保无法知晓，即便未经村民会议同意，其过错也在尤口村委会，其因自身原因造成的程序缺陷，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不利后果。4.2001年12月8日双方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2003年12月3日以签订《土地租赁转让协议书》的方式确认双方租赁权利义务关系终止，以3年诉讼时效计算，本案有效诉讼时效期限于2006年12月3日止，故应驳回尤口村委会的上诉请求。 尤口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无效；2.本案的诉讼费全部由黄国保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1年12月8日，尤口村委会作为甲方与黄国保作为乙方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该协议主要内容为：根据县委、县政府和乡党委、乡政府关于招商引资的政策精神，原南昌县尤口乡砖瓦一场，因土源缺乏而被迫停产闲置多年。为了充分利用开发这块闲置的低洼荒地，使之尽快产生一定的经济效益，经甲、乙双方商议并报经乡政府同意，由黄国保个人筹资，筹建“尤口垂钓休闲园”，此项目系农业养殖并享受县委、县政府及乡党委和乡政府的一切招商引资优惠政策。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同意将原南昌县尤口乡砖瓦一场，闲置荒地河水坑，给乙方租赁承包使用。租赁期限为贰拾年（自2002年元月1日至2021年12月30日止）；整个面积为42亩，每年每亩租赁费为人民币70元，租赁费每年交一次并于当年10月30日前一次性交付；二、原尤口砖瓦一场第一栋、第二栋及水塔因多年失修，原物多处漏雨、门窗墙体严重损坏，甲方同意由乙方出资修建后，供乙方在租赁期限内无偿使用，并将占地面积一并计入租赁面积计付租赁费用；租赁期满后，该房无偿交回甲方；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该协议甲方由尤口村委会负责人签字，乙方由黄国保签字。合同签订后，黄国保支付了2002年1月1日至2003年12月31日的租赁费用共计5880元。 2003年12月3日，黄国保作为甲方与范国红作为乙方，尤口村委会作为监证方即丙方，签订《土地租赁转让协议书》，主要内容为：根据甲乙双方协商同意，甲方将承包租赁的尤口垂钓休闲园（2001年12月8日土地租赁协议书）全权转让给乙方承租经营，为明确各自的权利义务关系经双方同意，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将承包租赁的尤口垂钓休闲园，包括土地上的新添置物、建筑物、养殖物、种植物以及室内家具桌椅、餐具、电器等总定价为18万元整一次性全权转让给乙方承租经营；2、为明确各自的法律关系，在本合同生效之前的债权债务及法律关系由甲方负责承担受理，在本合同生效之后，所发生的债权债务及法律关系，由乙方承担受理，今后乙方在经营期间所发生的一切法律责任和经营纠纷均与甲方无关；3、本协议一式三份，由乙方向甲方付清转让款后，经三方签字后生效，甲方与丙方的法律关系，随着合同的转让而终止，原法律关系随着租赁承包权的转让，而转移给乙方延续承担合同中所赋予乙方的权利和义务。甲方由黄国保签名捺印，乙方由范国红签名捺印，监证方丙方由尤口村委会签名并加盖村委会印章。 2011年元月10日，尤口村委会作为甲方与范国红作为乙方，昌东镇政府作为监证方，签订《租赁补充协议》，载明：根据2001年12月8日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的有关协议，经双方及监证方协商同意，特作如下补充：1、租赁时间为35年，即自2002年元月1日至2035年12月30日止；2、租赁金额为自2022年元月1日起，每亩每年租赁费为人民币350元整；本补充协议一式叁份，由甲乙双方以及合同监证方、昌东镇政府各执一份，并经三方负责人签字盖章后，即产生法律效力。甲方由尤口村委会负责人签字并盖章，乙方由范国红签字，监证方由昌东镇政府负责人签字并盖章。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本案，尤口村委会提交的与黄国保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是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实，但与黄国保提供的复印件一致，且协议内容已实际履行，应当视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尤口村委会主张黄国保并非村集体组织成员，该协议未经村民会议同意，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首先，尤口村委会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未经村民会议同意，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其次，是否经村民会议同意，黄国保无法知晓，即便未经村民会议同意，其过错也在尤口村委会，尤口村委会因自身原因造成的程序性缺陷，应当由其自行承担。若该协议损害村民利益，该村村民可另行主张。黄国保基于合同的实际履行，并支付对价，有理由相信该协议合法有效，其作为善意相对方，信赖利益应当受法律保护。最后，双方已实际履行完毕该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也于2003年12月3日终止，时隔近16年后，尤口村委会主张合同无效，对双方权利义务却未提出任何实质性主张，亦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昌东镇尤口村民委员会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20元，减半收取660元，由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昌东镇尤口村民委员会负担。 二审中尤口村委会提交了一份2020年1月15日的村民会议记录，证明2001年黄国保与尤口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未经村民会议讨论通过，2020年1月召开的村民会议不同意与黄国保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对其效力不予确认。 黄国保质证认为，对该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以及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首先，该证据形成时间是2020年1月份，在本案一审判决后，尤口村委会针对本案制作的有目的性的书面材料，不能反映2001年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情况，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其次，该证据上署名的人员均未提交户口或身份证复印件，其签名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召开的程序不符合《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其召集及参会人员均不符合法律规定，就召开村民会议的程序性规定而言，该决议也是无效的。 经举证质证，本院认定如下：该证据形成时间为2020年1月份，并不能证明2001年尤口村委会与黄国保签订合同时是否经过村民会议同意，故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尤口村委会与黄国保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的效力如何认定。尤口村委会上诉主张黄国保非村集体组织成员，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未经村民会议同意，应属无效。本院认为，召开村民会议的责任主体是尤口村委会，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签订该协议时是否经村民会议同意，且该协议2001年12月8日签订至2003年12月3日终止，再到尤口村委会提出本次诉讼之前，将近二十年的时间，尤口村委会均未举证证明其或本村村民就该协议向黄国保提出过异议，现尤口村委会以签订合同时违反民主议定程序为由要求确认协议无效，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尤口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元，由上诉人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昌东镇尤口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 晖 审 判 员  王革生 审 判 员  俞志翀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谢 颖 书 记 员  李盼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