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79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敬清，男，汉族，住xxxxx。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椰牛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南洲路92号东南门车间连廊（自编8#203）。法定代表人：陈廷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巧燕，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瀚翔，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王敬清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椰牛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下称椰牛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12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敬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我于2018年3月1日入职椰牛公司，任职KA经理。椰牛公司为了不支付运营费用和净利润奖金，先于2018年12月6日逼迫我进行工作交接，后于2018年12月31日将我解雇。椰牛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王敬清起诉请求椰牛公司支付：一、解雇赔偿金107033.20元。二、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535166.01元。三、延期履行利息5369.65元。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4月8日，王敬清向广州市海珠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椰牛公司支付：一、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运营费用291800.55元；二、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净利润奖金438339.14元；三、解雇赔偿金107033.20元；四、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535166.01元；五、延期履行利息5369.65元。广州市海珠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穗海劳人仲案字〔2019〕912号案受理。穗海劳人仲案字〔2019〕912号案查明：王敬清主张其于2017年5月进入海南新大食品有限公司（下称新大公司）工作，自2018年3月1日起入职椰牛公司处，两家公司均由同一法定代表人管理；在职期间工资通过陈文红的银行账号转账发放，此人与多家公司存在关联，王敬清不清楚其属于何单位员工。椰牛公司则主张其于2017年5月与王敬清建立劳动关系，王敬清入职后每月工资系通过陈文红的账号发放。王敬清当庭表示其在2017年5月入职新大公司时填写了入职表，但未签订劳动合同，且入职后基本都在一个地方工作，其与椰牛公司在2018年3月签订协议后建立劳动关系。椰牛公司提供的《电子银行回单》显示“陈文红”在2017年6月至2019年1月期间均存在向王敬清转账款项之情形，其中金额与王敬清提供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所显示的“陈*红”转账数额一致。王敬清对《电子银行回单》中2018年每月的工资转账记录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他月份的转账情况则无法确认。王敬清提供的《KA系统销售承包备忘》（以下简称“备忘协议”）载明承包人为王敬清，当中载有承包的项目、支持费用、利润分配、工资和提成等内容，并约定期限为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落款处分别载有“王敬清”和“阮家伟”的手写签名字样。经查询，阮家伟为椰牛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2018年12月12日，椰牛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廷艺。王敬清主张其负责的易初莲花、胜佳和大润发业务的销售金额分别为197569元、139059元和1260241.3元，根据其与椰牛公司签订的备忘协议第四条之约定，其可享受上述三个业务销售总额25%的运营费用。王敬清提供《系统销售数据》《供货开票确认书》《订单/送货单/回单》拟证明其主张的销售金额。经查，备忘协议第四条载明：“支持费用为实销销量厂价20%，用作日常运营，剩余计入利润”。椰牛公司对此不予确认，运营费用系计算净利润时需考虑的项目，而非作为工资的组成部分；同时，根据双方在备忘协议中的约定，胜佳系统并不属于约定的利润分享的业务范围，故王敬清将胜佳系统的销售金额归入计算基数有误。王敬清对椰牛公司所述内容不予认可，反驳称支持费用系按照25%的比例计发的，且双方口头约定该费用系每月连同工资一并支付。王敬清主张根据其负责的上述三个业务的销售金额，按照备忘协议的第九条约定，其可享受的净利润奖金计算公式为：销售金额（197569元+139059元+1260241.3元）-货物厂价（149569元+114211元+879377元）-承包人工资提成75317.81元-物流配送费93015.6元-相关税费0元-退货/损耗款0元+费用结余291800.55元。经查，备忘协议第九条载明：“净利润的计算法：卖场结款金额-货物金额（厂价）-承包人工资提成-物流配送费用-相关税费-退货货值贬损+费用结余”。椰牛公司对王敬清主张的内容不予确认，辩称王敬清提供的证据所显示的数据与实际结款金额并无关系，卖场结款金额应为王敬清承包的业务所收回的款项，王敬清提供的证据并无法得出卖场结款金额的实际数据，而王敬清计算的货物厂价亦将不属于其承包的胜佳业务计算在内，并将物流配送费用和相关税费等费用未全额减去，故其主张的净利润数额有误。椰牛公司另主张王敬清承包的大润发业务因其工作过失导致被罚款、收货费用和货物贬损等各项损失共计190572.40元，因此，王敬清承包的业务并无实际产生可分配的净利润。椰牛公司对此提供《系统营收状况表》和《销售费用、成本明细分类》予以证明。王敬清对此不予确认，并对椰牛公司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可。王敬清主张椰牛公司因变更法定代表人故不再对其进行聘用，并于2018年12月6日通知其先办理交接，因此王敬清于2018年12月31日离职。椰牛公司对此则主张，王敬清因提出要求每月工资20000元的续约要求，椰牛公司认为该数额远高于原工资标准，双方最终由于未能就工资标准达成一致意见而没有续约，故于2018年12月31日结束劳动关系。经查，《电子银行回单》显示王敬清2017年6月至2019年1月期间领取的款项依次为：2962.72元、4060元、3696.45元、4283.21元、4060.69元、4221.03元、5619.38元、4065.37元、6862.97元、12458.58元、6461.97元、4011.47元、4543.37元、10130.91元、14428.76元、4833.08元、5784.75元、4797.11元、7814.48元、10184.52元。2019年5月27日，广州市海珠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海劳人仲案字〔2019〕91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椰牛公司一次性支付王敬清2018年4月9日至2018年4月29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950.97元；二、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椰牛公司一次性支付王敬清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5385.33元；三、驳回王敬清的其他仲裁请求。王敬清不服上述仲裁裁决，于2019年6月5日提起本案诉讼。王敬清、椰牛公司对上述仲裁裁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案诉讼期间，王敬清为证明椰牛公司前法定代表人阮家伟确认椰牛公司解雇王敬清，还提交了《关于对新大公司处罚广州市飞瑕液贸易公司冲货的抗诉意见书》，载：新大公司：广州市飞瑕液贸易有限公司（下称飞瑕液公司）于2019年1月16日下午接到贵公司监察部处罚通知……因涉及公司变更，厂方不再聘用原KA系统销售专员王敬清，王敬清与厂方KA系统销售主管李贵金于2018年12月6日已做了KA系统……的交接工作……。椰牛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内容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王敬清、椰牛公司双方在建立劳动关系期间存在就承包事宜而达成具体约定的事实，且结合双方签订的备忘协议内容显示，王敬清在职期间每月亦具有领取固定薪酬的权利，由此表明，双方就同一事项、同一劳动行为和内容达成了两种不同性质的约定，即王敬清基于其提供劳动力的事实，同时享有在同一劳动力基础上领取劳动报酬和享有承包利润的两种不同权利。因此，王敬清与椰牛公司在具备劳动关系项下权利义务的同时，亦具有基于平等民事主体而达成的承包权利义务内容的民事法律关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入职时间存在争议。首先，王敬清虽主张其于2017年5月入职新大公司，但并无提供任何证据对此予以证明，且亦未能举证证实椰牛公司确实持有或掌握其入职该公司时填写的入职表，因此，仅凭自身陈述而未有相关证据加以证明的情况下，王敬清该项主张缺乏依据。其次，根据王敬清仲裁庭自认的事实可知，其从2017年5月开始基本在同一地方工作。由此表明，其工作地点并不存在出现明显变动之情形。如若王敬清确实存在与两家不同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按照一般用工惯例，其工作地点理应与所属用人单位的注册地址或经营地址相同，否则，对在用人单位注册地址或实际办公地址以外区域工作的原因和现象，作为主张事实存在的当事人，王敬清应对超出普通大众对用工行为和常理一般理解范围的事实负说明和举证责任。但因王敬清并未对上述待证事实履行实际有效的举证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其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最后，陈文红在2017年6月至2019年1月期间均存在向王敬清转账款项之情形，且王敬清提供的工资发放记录所显示的数额亦与椰牛公司提供的证据一致。王敬清在未提供证据对《电子银行回单》予以反驳的情况下，不足以否定陈文红在上述期间向其支付款项的事实；同时，由于王敬清并未举证证明陈文红向其转账的行为存在代表不同主体的情况下，不能当然证实陈文红在2017年6月至2018年3月向其支付款项的性质与此后转账的款项存在区别，即无法排除或否定陈文红在此期间支付的款项均属于椰牛公司发放的工资之可能性。综上所述，结合本案的证据和事实，王敬清工作期间领取的工资具有连贯性，且支付主体具有同一性，不存在于2018年3月前后出现明显差异之情形，故而据此认定王敬清、椰牛公司双方自2017年5月1日起建立劳动关系。双方签订的备忘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中并无载明用人单位主体信息、工作地点、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和劳动保护等劳动合同必备条款，故该协议不具备劳动合同的实质要件，不属于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合法有效载体，椰牛公司并无依法履行与王敬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之法定义务。王敬清于2019年4月8日向仲裁委申请仲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王敬清主张的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4月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因其未能举证证明本案存在仲裁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法定情形，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对其主张的上述期间双倍工资不予支持。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之规定，自2018年4月30日起，视为椰牛公司与王敬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由于王敬清未能举证证明椰牛公司存在违反劳动法律不与之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情形，故其要求椰牛公司支付2018年4月30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双倍工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椰牛公司应支付王敬清2018年4月9日至2018年4月29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950.97元（4011.47元÷21.75天×16天）。关于赔偿金问题。椰牛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对其主张的解除事由予以证明。王敬清提交的《关于对海南新大公司处罚广州市飞瑕液贸易公司冲货的抗诉意见书》虽然提及因涉及公司变更，厂方不再聘用原KA系统销售专员王敬清，但该证据仅为案外人飞瑕液公司的单方陈述，并未得到椰牛公司及新大公司的确认，王敬清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椰牛公司系基于变更法定代表人而在2018年12月6日通知其办理交接手续，无法充分证实其所主张的离职原因。鉴于双方当事人均无法有效举证证明各自主张的解除原因，根据公平合理原则推定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系椰牛公司主动提出解除动议后经协商一致而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椰牛公司应支付王敬清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5385.33元[（6862.97元+12458.58元+6461.97元+4543.37元+10130.91元+4011.47元+14428.76元+5784.75元+4797.11元+4833.08元+7814.48元+10184.52元）÷12个月×2个月]。关于延期履行利息问题。该项请求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处理范畴，王敬清是因不服仲裁提起本案诉讼，属于劳动争议案件，故对此不予调处。王敬清可另循途径解决。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椰牛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支付王敬清2018年4月9日至2018年4月29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950.97元；二、椰牛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支付王敬清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5385.33元；三、驳回王敬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王敬清负担。二审中，王敬清提交劳动人事争议仲裁答辩书复印件（仅有答辩人、法定代表人、职务、联系人、盖章和日期等基本信息，无答辩内容）。椰牛公司称此并非证据。庭询时，双方确认陈文红是椰牛公司的副总。王敬清确认其主张椰牛公司在2018年12月31日对其违法解雇并无证据证明，其一审提交的抗诉书也无该内容；之所以陈文红个人账户向其发放工资，是因为椰牛公司与新大公司是关联公司，椰牛公司是新大公司的子公司。另查明，一审时，王敬清提交其与椰牛公司财务的微信聊天记录与银行流水，拟证明其在2019年1月和2月的工资是飞暇液公司支付；还提交了飞暇液公司于2019年1月16日对新大公司发出的关于冲货的抗诉意见书，有飞暇液公司盖章和阮家伟的签名。再查明，椰牛公司是自然人独资公司，股东在2018年12月12日由阮家伟变更为陈廷艺。新大公司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公司，股东有阮家伟、陈廷艺等六人。飞暇液公司亦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公司，股东有阮家伟等五人。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椰牛公司应否向王敬清支付运营费用、奖金、解雇赔偿金、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及延期履行利息等。关于运营费用和奖金。王敬清在仲裁裁决后并未对此提起诉讼，二审时要求椰牛公司支付上述款项属二审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不予调处。关于解雇赔偿金。王敬清主张椰牛公司在2018年12月31日对其违法解雇，但其提交的抗诉书并无王敬清主张的解雇具体内容，而且仅为第三方陈述，故不足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符合证据规则。鉴于双方均无充足证据证明劳动关系的解除原因，可视为由用人单位提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椰牛公司应向王敬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王敬清请求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焦点在于王敬清的入职时间。王敬清主张双方在2018年3月1日建立劳动关系，但其对于在此之前即自2017年5月已在同一地点、同一岗位工作，且由椰牛公司的副总个人账户定期向其支付工资并无合理解释，二审期间亦无新的理由和证据，故本院对其的该项上诉主张亦不采纳。关于延期履行利息，因该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敬清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敬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利平审判员  陈瑞晖审判员  刘庆国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陈泽如郑燕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