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1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国储能源化工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法定代表人：沈勇。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涛，广东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云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横琴新区。法定代表人：张明红。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要康，上海法知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腾，上海赢火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家口华富财通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张家口市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沈勇。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涛，广东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国储能源化工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云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峰公司）与原审被告张家口华富财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富财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15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储公司和原审被告华富财通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涛、被上诉人云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云峰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云峰公司的诉讼请求未超出诉讼时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基于买卖合同而产生的纠纷，云峰公司提出返还货款属于有约定履行期限之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自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开始计算。云峰公司与国储公司在2014年1月7日签订《购销合同》，双方约定合同履行的时间是2014年的3月30日。国储公司按约定交付了24000吨货物（货值为10992000元）后，云峰公司支付了1400万元货款，后来因云峰公司没有如期支付剩余16000吨膨润土货款而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国储公司认为云峰公司违约故没有退还云峰公司多付的3008000元货款，买卖双方之间的纠纷因合同履行期在2014年3月30日届满而产生，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自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开始计算。从云峰公司提供的2014年7月8日的企业询证函，也证明云峰公司是明知纠纷的存在，但云峰公司直至2019年7月10日才就该合同纠纷提起诉讼，云峰公司起诉之日距离合同的履行期限2014年3月30日已过五年以上，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并且期间没有任何中断时效的情形发生，云峰公司依法应当丧失胜诉的权利。（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云峰公司与国储公司2014年1月10日签订的购销合同没有继续履行的可能。上述合同从签订至今将近有六年时间，不管是价格、市场和货源等各方面均发生巨大变化，国储公司认为该合同事实上处于已经解除状态，不存在继续履行可能，国储公司对合同已解除这种状态的认可并不影响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三）一审法院没有对云峰公司提出解除合同是否超出除斥期间主动审查，认为云峰公司没有超出诉讼时效适用法律不当。诉讼时效与除斥期间不同，在诉讼中一方当事人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法院不予审查，但在合同解除权上，法院应当主动审查合同解除权的时限是否届满，合同解除权的性质属于形成权。形成权适用除斥期间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九十五条规定，解除权应当在发生之日起一年内行使，逾期不行使的解除权消灭。在本案当中云峰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已过除斥期间，请求权已经消灭。而合同的解除也不可能产生新的请求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缺乏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云峰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买卖合同签订后，无论是根据合同约定还是调整后的云峰公司实付金额，国储公司均未完全履行其供货义务，其后双方并未就合同后续处理达成新的书面协议。鉴于双方合同关系存续至今，本案不存在计算诉讼时效的事实基础。一审庭审中，云峰公司因国储公司未交货物或返还货款提出要求解除合同，国储公司亦同意解除本案的《购销合同》。云峰公司一并提出要求国储公司返还多支付的货款，属于解除合同后就合同已经履行的部分后续处理，是合同权利义务的进一步结清，并不存在超出诉讼时效的情形；2.云峰公司在确认国储公司无法继续供货的情况下，为确认多付的300.8万元货款本金及同时期双方总体债务情况，于2014年7月8日向国储公司邮寄了《企业询证函》，确认了国储公司对于云峰公司的总体欠款情况，本案的300.8万元亦包含在内。在此之后，双方的业务员多次就该货款的返还情况进行沟通和交流；3.在确认国储公司恶意拖欠返还多付货款的情况下，为了追回欠款，于（2016）粤0105刑初1239号一案中，云峰公司在举报信中将国储公司与案件主犯一并作为报案的对象，向公安机关进行了报案。在该刑事案件并未将国储公司纳入刑事处罚之后，云峰公司在2017年向国储公司邮寄了两份催款函。在此意义上，本案亦未经过诉讼时效。且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云峰公司询问法庭是否有必要申请调取刑事案件相关的报案材料，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必要。（二）一审庭审中，在法庭询问下，国储公司同意解除合同，言下之意是对双方合同关系仍然存续的一种认可。云峰公司同意国储公司对本案合同“不存在继续履行可能”的判断，故而向法院提出要求解除合同。对于涉案合同是否予以解除的问题一审中已经对国储公司进行了询问，国储公司在一审中并没有提出对除斥期间的抗辩，因此可以认为国储公司所谓的解除合同的形成权并不存在，合同的解除应由法院予以确认。华富财通公司述称，同意国储公司的上诉意见。云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云峰公司与国储公司于2014年1月7日所签订的《购销合同》；2.国储公司向云峰公司返还货款本金3008000元；3.国储公司向云峰公司支付赔偿金暂计为902400元（计算方式：以3008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4年3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4.国储公司向云峰公司支付经济补偿140000元（计算方式：按守约方货款总额14000000元的1%计算）；5.华富公司对国储公司上述所有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本案的诉讼费由国储公司、华富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7日，云峰公司（买方）与国储公司（卖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商品名称膨润土；数量40000吨；含税单价:458元/吨，价款总价18320000元；交货地点：卖方送到买方指定地点，交货时间：2014年3月30日前；交货方式：卖方送到；结算数量：以送到数量结算；结算方式：以银行转账汇款方式结算；买方需在2014年3月30日前付清全额货款，买方付款后需提前一周下提货通知书要求卖方发货，卖方收到指令后准备好相应货物，买方收到货物后，卖方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给买方；违约责任：如卖方超出合同约定期限交货，则卖方每日向买方支付壹万元作为赔偿金，如买方不按合同约定期限付款，则买方每日向卖方支付壹万元作为赔偿金，违约方应当赔偿守约方货款总额的1%的经济补偿；等。2014年1月21日，云峰公司向国储公司支付了200万元货款。2014年1月22日，国储公司向云峰公司开具了十张发票，总金额共计10992000元。2014年2月10日，云峰公司向国储公司支付了1200万元货款。据国储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华富公司为国储公司的唯一股东，国储公司为法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云峰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1.《货权证明》，证明云峰公司、国储公司与仓储方三方共同确认国储公司已将24000吨膨润土的货权转移给了云峰公司；2.询证函，证明国储公司确认根据往来账款显示结欠1.4亿多元，涉案款项亦包含其中；3.EMS快递单面及邮递跟踪记录，证明云峰公司于2017年10月18日向国储公司就案涉款项进行过催讨事宜且签收妥投。国储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云峰公司向国储公司支付货款后，国储公司向云峰公司交付了24000吨膨润土；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作出的日期是2014年7月8日；证据3从快递底单以及邮单记录内容不确定是否与本案有关，该快递单寄出日期是在2017年10月18日发出，收到是10月20日，虽然不能确定内容，但从时间上反映出该时间点已经超出诉讼时效。国储公司为证明其抗辩意见，提供了如下证据：（一）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证明华富公司是在2017年4月12日才成为国储公司的股东；（二）2017、2018年汇算清缴报告，证明公司资产没有与股东混同的情形；（三）岗位职责说明书（财务部），证明国储公司有完善的财务管理制度。云峰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3真实性无异议，证据1中时间的差别不能免去华富公司的连带责任，证据3不能证明华富公司想证明的内容。云峰公司于2019年7月10日提起一审诉讼。诉讼中，云峰公司表示：第3项诉讼请求的赔偿金实质就是利息，利息标准调整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利息从2014年3月30日起算是因为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为该日；第4项诉讼请求的依据是合同违约责任条款；因为国储公司称上层供应商无法供货，不能保证向云峰公司供货的40000吨，双方购货员经过联系，要求国储公司先供货1400万元的货物，云峰公司根据该情况作了相应调整，向国储公司支付了1400万元，其后国储公司的存货无法供应，为了避免损失豁大，云峰公司没有完全按照合同支付全部货款，因为国储公司已经存在违约情形；云峰公司向国储公司支付每日1万元的赔偿金超过法定标准。国储公司表示：同意解除与云峰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确认还余3008000元的货物没有交付给云峰公司；因为其与云峰公司一直有业务往来，基于大家都是国有控股公司，出于信任，故云峰公司没有支付完款项的情况下给云峰公司开具发了发票，因为云峰公司的要求，其才给云峰公司发放24000吨的膨润土；后其一直催云峰公司支付余下款项，但是云峰公司没有支付，因此其后面没有继续发货。一审法院认为：云峰公司与国储公司于2014年1月7日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切实履行。云峰公司因国储公司未交付货物或返还货款而提出要求解除合同，国储公司亦同意解除《购销合同》。云峰公司一并提出要求国储公司返还多支付的货款，属于解除合同后就合同已经履行的部分后续处理，是合同权利义务的进一步清结，并不存在超出诉讼时效的情形。被告认为云峰公司的诉讼请求超出诉讼时效的意见无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国储公司是否违约。根据合同约定，“买方需在2014年3月30日前付清全额货款，买方付款后需提前一周下提货通知书要求卖方发货，卖方收到指令后准备好相应货物，买方收到货物后，卖方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给买方”。然而云峰公司与国储公司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双方并未按照上述合同条款去履行，云峰公司并未支付全部货款，国储公司在仅仅收到200万货款的情况下就先行向云峰公司开具了总额为10992000元的发票，在收到1400万元货款后就向云峰公司交付了24000吨货物。而对于合同后续并未继续履行的原因，云峰公司与国储公司各执一词，却均未提供有力证据予以证实各自的说法。云峰公司与国储公司都认为对方违约的意见一审法院均不予采纳。云峰公司要求国储公司按照合同违约责任条款支付经济补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现双方同意解除合同，国储公司应将多收的货款3008000元退回给云峰公司。至于云峰公司要求国储公司支付货款的利息。云峰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在本案诉讼之前其向国储公司提出了解除合同的主张，故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率从云峰公司起诉之日计算为宜。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华富公司于2017年4月12日变更成为国储公司的唯一股东，国储公司提供了报告证实华富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国储公司的财产，云峰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国储公司、华富公司财务混同的情况下要求华富公司对国储公司就本案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云峰公司与国储公司于2014年1月7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二、国储公司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云峰公司退回货款3008000元；三、国储公司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云峰公司支付上述货款3008000元的利息（从2019年7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退回货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四、驳回云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203元，由云峰公司负担10089元，由国储公司29114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国储公司对于一审法院认定其收取云峰公司3008000元后未供货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国储公司是否应将3008000元退回给云峰公司。关于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国储公司收取云峰公司3008000元款项是基于双方于2014年1月7日签订的《购销合同》，根据合同约定，国储公司应向云峰公司供应膨润土，但国储公司在收取该款项后并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国储公司对此称云峰公司违约，所以其无需返还该款项。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合同约定“买方需在2014年3月30日前付清全额货款，买方付款后需提前一周下提货通知书要求卖方发货，卖方收到指令后准备好相应货物，买方收到货物后，卖方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给买方”，但事实上云峰公司与国储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并未依照上述合同条款履行，对于未履行的原因云峰公司与国储公司各执一词，云峰公司称系国储公司没有足够的货源，国储公司称系云峰公司违约没有完全支付款项，对此双方均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各自的主张，故一审法院驳回云峰公司要求国储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由于国储公司、云峰公司均无意继续履行合同，故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达到了解除条件，并认定国储公司应将3008000元退回给云峰公司正确，本院亦予以维持。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中国储公司要求云峰公司退回3008000元货款的前提是双方同意解除合同，而该笔3008000元的退回也是建立在合同解除的基础上，因此并不存在超出诉讼时效的问题。况且，国储公司在本案诉讼前也未明确通知过云峰公司其不再履行供货义务。因此国储公司认为云峰公司的诉讼请求超出诉讼时效的意见无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国储公司应将3008000元退回给云峰公司。综上，国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960元,由上诉人广东国储能源化工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会峰审判员  汤 瑞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袁绿凡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