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8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双佳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大陈镇瑞云路777号。 诉讼代表人：浙江双佳制衣有限公司管理人。 负责人：蒋秉树。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纯彬，男，系管理人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义乌市大陈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大陈镇春林下沿。 负责人：蒋俊，系镇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义乌市大陈镇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大陈镇春林下沿。 法定代表人：朱学炉，系董事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革，浙江欧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双佳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佳制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义乌市大陈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陈镇政府）、义乌市大陈镇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2民初9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双佳制衣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大陈镇政府、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严重违法。该案自2017年6月2日受理到作出一审判决，历时两年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审限的规定，也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破产案件处理效率的要求。由于该案的拖延，导致双佳制衣公司的破产清算程序无法继续。二、大陈镇政府、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垫付款不能认定为职工债权，不应当优先受偿。该案争议的核心是大陈镇政府、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代双佳制衣公司偿还的银行贷款本息是否应当认定为职工债权，是否应当优先受偿。1.双佳制衣公司在经营危机时获得的1000万元贷款主体是双佳制衣公司，不是大陈镇政府、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银行贷款资料显示，1000万元贷款先进入了双佳制衣公司，之后再转给大陈镇政府、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用于支付工资。且该1000万元的贷款是由双佳制衣公司用自有资金支付贷款利息的。也就是说双佳制衣公司是用自己的钱支付工资。之所以汇入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账户，无非是在执行专款专用、封闭运作、大陈镇政府监管的要求。2.双佳制衣公司将自有财产以反担保的形式抵押给了该1000万元贷款的担保人，该财产在当时足以清偿贷款，不需要大陈镇政府、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代为清偿。3.大陈镇政府、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在贷款没有到期的情况下，在没有经过双佳制衣公司同意的情况下，自行归还贷款，其还款性质不应变成职工债权。因为大陈镇政府、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的还款，并非是为双佳制衣公司向员工发放工资。4.该偿还贷款的行为受益人并非劳动者，而是担保人义乌市中新力合担保有限公司。因为大陈镇政府、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的代偿行为客观上免除了义乌市中新力合担保有限公司的担保责任。因此，大陈镇政府、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代偿银行贷款的行为并非是垫付劳动债权，而是无合法理由的代偿银行贷款，是为担保公司免除担保责任，受益人是担保公司，而不是劳动者。大陈镇政府、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在起诉状中也自认其与金融机构和担保人达成协议及代为偿还贷款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是指由大陈镇政府、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作为第三方直接垫付工资的款项，可以作为职工债权处理。该案大陈镇政府、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代双佳制衣公司归还贷款，享有的只是追偿权，应当作为普通债权处理。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由于对上述债权性质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确认案涉债权在优先清偿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后的第一顺序中优先受偿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大陈镇政府、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共同辩称：本案不能从形式上判断所涉款项是归还借款，应当从款项的起因和实质上判断，双佳制衣公司资金链断了后，经义乌市人民政府协调，1000万元向浙江省义乌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义乌农商银行）贷款，用途是专款专用，原审判决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的破产审理意见，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大陈镇政府、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大陈镇政府、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对双佳制衣公司享有的1000万元及利息105808元为共益债权。后大陈镇政府、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依法确认大陈镇政府、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代双佳制衣公司偿还的银行贷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105808元为大陈镇政府、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第三方）就劳动债权的垫款，并在双佳制衣公司破产清算程序中按照职工债权的受偿顺序优先获得清偿。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6月初，双佳制衣公司因经营管理不善，出现资金链断裂，导致拖欠巨额民工工资无力支付。2014年6月25日，经相关单位召开会议，大陈镇政府作出会议纪要，初步意见如下：一、由义乌农商银行为双佳制衣公司贷款1000万元人民币，用于支付双佳制衣公司所欠员工工资，专款专用，期限为6个月。该笔贷款由义乌市中新力合担保有限公司提供担保，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双佳制衣公司将机器设备、库存材料、应收款作为反担保；如有新公司租用双佳制衣公司现有的厂房、机器设备的，其租金用于偿还贷款。双佳制衣公司应收款和相关租金收入直接汇入大陈衬衫产业股份有限公司账户后，用于归还义乌农商银行贷款，不得挪为他用。2014年6月26日，义乌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与上述内容基本一致的纪要一份。2014年6月27日，双佳制衣公司经义乌市中新力合担保有限公司担保，与义乌农商银行签订《流动资金保证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双佳制衣公司向义乌农商银行借款1000万元，借款用途为支付工资，借款月利率4.668‰，借款期限从2014年6月27日起至2014年12月18日止。2014年6月27日，大陈镇政府、义乌农商银行和义乌市中新力合担保有限公司签订了《关于贷款支付双佳制衣公司工人工资协议》的三方协议：1.本次贷款专门用于发放工人工资，实行封闭运作、专款专用，款项由大陈镇政府负责监管。2.如贷款逾期或实行清算，由市政府及时协调各方妥善解决，五个工作日未能解决的，由大陈镇政府先行垫付。3.因该笔贷款实际上是用于垫付工资，故在破产清算中，应列为工人工资，优先偿还，以确保银行、担保公司的权益不受损失。2014年6月28日，义乌农商银行发放的1000万元贷款从双佳制衣公司账户汇入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账户。后大陈镇政府、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将上述贷款及部分自有资金通过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账户予以发放，共计支付双佳制衣公司和浙江威德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德服饰公司）员工的工资11206479元。2014年7月1日，双佳制衣公司以自身所有的机器设备为上述贷款1000万元向义乌市中新力合担保有限公司提供反担保，并向原义乌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动产抵押登记。2014年9月17日，双佳制衣公司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提出破产申请。一审法院于2014年9月30日作出（2014）金义破（预）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双佳制衣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4年10月8日作出（2014）金义商破字第1号决定书，指定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担任双佳制衣公司管理人。2014年11月9日，大陈镇政府向义乌市人民政府提请《关于要求对浙江双佳制衣有限公司所贷工资款提前偿还的报告》。2014年11月26日下午，义乌市促进企业稳定健康发展领导小组召集大陈镇政府、人社局、市银监办等单位召开会议，研究由大陈镇财政资金先行垫付提前偿还贷款的事宜。2014年11月28日，大陈镇政府通过镇级财政专户转入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账户1000万元，同日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以转账支票的方式支付给义乌农商银行10105808元，其中1000万元为贷款本金，105808元为贷款利息。2016年10月12日，双佳制衣公司管理人通知大陈镇政府、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将上述代为偿还的银行贷款向管理人申报债权。2016年11月8日，大陈镇政府、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向双佳制衣公司管理人进行债权申报，其中申报双佳制衣公司和威德服饰公司的员工工资债权共为11206479元。后双佳制衣公司管理人确认以大陈镇政府、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自有资金支付的工资部分1206479元，可列入债务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可在优先清偿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后的第一顺序受偿；大陈镇政府、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代为偿还双佳制衣公司的银行贷款1000万元（其中双佳制衣公司支付员工工资7299206元，威德服饰公司支付员工工资2700794元），应按普通破产债权在破产财产中予以分配清偿。2017年4月28日，大陈镇政府、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以债务人不当得利所产生的债务系共益债务为由提出异议，要求确认大陈镇政府、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提前代为清偿的银行贷款及利息应在破产财产和破产费用中予以优先受偿。2017年5月15日，双佳制衣公司管理人回复对大陈镇政府、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的异议不予采信。为此，大陈镇政府、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于2017年6月2日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申报债权后，对管理人确认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于2014年11月28日向义乌农商银行代偿的10105808元贷款本息中，其中1000万元贷款本金为大陈镇政府财政专户转入的资金，其中105808元贷款利息为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的自有资金，故大陈镇政府、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共同起诉的主体适格。该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大陈镇政府、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代偿的银行贷款本息能否认定系第三方垫付的职工债权。虽然该案从形式上看大陈镇政府、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代偿的款项系偿还双佳制衣公司向银行的借款，并非直接支付双佳制衣公司员工的工资，但实质上双佳制衣公司向银行贷款1000万元的用途系发放员工工资，该工资的发放也在大陈镇政府、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的监管下进行，最终大陈镇政府、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向银行代偿的该笔款项性质仍应属于第三方垫付的职工债权，参照《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8〕53号）第二十七条规定，由第三方垫付的职工债权，原则上按照垫付的职工债权性质进行清偿。该案大陈镇政府、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垫付的职工债权的性质为职工的工资，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职工工资在清偿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后的第一顺序中优先清偿。根据庭审查明，大陈镇政府、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代为偿还的银行贷款1000万元当中，其中支付双佳制衣公司员工工资7299206元，支付威德服饰公司员工工资2700794元，故该案中大陈镇政府、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仅能向双佳制衣公司主张7299206元及相应贷款利息的债权，另2700794元及相应利息的债务不应由双佳制衣公司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故7299206元的利息应确认为从2014年6月27日起按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率4.668‰计算至2014年9月30日双佳制衣公司破产清算受理时止，经计算该部分利息已多于大陈镇政府、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支付的利息总额105808元，故大陈镇政府、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可主张该案债权的利息应为（7299206元÷1000万元）×105808元=77231元。综上，大陈镇政府、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诉讼请求的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大陈镇政府、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代双佳制衣公司偿还的银行贷款本息7376437元（本金7299206元、利息77231元）为大陈镇政府、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给双佳制衣公司垫付的职工工资债权，并就双佳制衣公司破产财产在优先清偿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后的第一顺序中优先受偿。二、驳回大陈镇政府、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435元，由大陈镇政府、大陈镇集体资产公司负担19000元，由双佳制衣公司负担63435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各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代双佳制衣公司归还银行贷款本金7299206元（用于支付员工工资部分）及相应利息的事实无异议，故本院亦予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被上诉人代双佳制衣公司归还的前述贷款本息能否认定为职工债权。双佳制衣公司上诉主张被上诉人代双佳制衣公司归还银行的贷款本息不应认定为职工债权。本院认为，虽然被上诉人代偿的款项形式上没有直接向双佳制衣公司职工支付工资，但双佳制衣公司向银行贷款时明确的借款用途就是支付工资，且双佳制衣公司亦认可7299206元贷款本金在被上诉人的监管下确实用于支付了双佳制衣公司的职工工资，因此，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代双佳制衣公司归还的贷款本息性质应属于第三方垫付的职工债权并无不当。此外，经查，一审程序未存在明显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435元，由上诉人浙江双佳制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翼挺 审 判 员 高丽霞 审 判 员 金佳卉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孙宇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