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90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德纳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新港东路1166号801、802、803、804单元。法定代表人：叶冠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海雁，该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燕琼，该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玉红，女，1978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上诉人广州德纳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纳公司）与被上诉人徐玉红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11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纳公司上诉请求：确认德纳公司与徐玉红解除劳动合同合法，德纳公司无需向徐玉红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1510.74元。事实和理由：徐玉红的行为属于严重违反德纳公司《员工手册》中载明的规章制度，且具有严重失职而给德纳公司造成重大损害。德纳公司的《员工手册》第四章“劳动合同的履行与变更”第二条、第三条，已列明“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和“员工造成公司损失的标准”的具体内容，且已经告知过公司全部员工。对于徐玉红而言，其入职德纳公司有超过5年，理应清楚德纳公司的上述规定。并应当避免有这些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的发生。一、徐玉红存在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徐玉红在2014年1月3日因违反公司规定，而被公司作出过处罚；而徐玉红后又在2015年11月5日，同样因违反公司规定，而被公司处罚。这两次处罚都是徐玉红未经公司同意情况下，徐玉红自己先行决策的事项。按照《员工手册》第四章第三条4.2的规定，收到两次书面警告的员工，公司可以直接解除劳动合同。徐玉红在2018年7月4日因态度问题，及对调货流程不熟悉等原因，并与非由其本人管理的其他店面的同事进行刁难辱骂，造成其他同事一并提出辞职，而如该店面同事全部辞职，则将导致该店面无人看管，无法经营。经公司极力挽留，并提高待遇，方才挽留，避免事件进一步恶化。而公司也可按照《员工手册》第四章第二条中列明的辱骂同事行为属于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处理。徐玉红担任终端经理多年，也知道因其本人有多次未经公司同意情况下，自作主张而被公司处罚，该处罚已经以通知形式告知全部同事。而徐玉红在本次引起被辞退的事件中，仍明知故犯，而且是公司对徐玉红刚做出岗位调整期间发生。2018年3月31日公司在河南省三门峡丹尼斯百货六峰路店莱德斯专柜合同到期，而徐玉红在该日期之前并无与该三门峡丹尼斯百货六峰路店的商场进行初步洽谈续约一事，也无向公司汇报过续约内容。后经公司多次询问，徐玉红也一直拖延并无直接答复，并在2018年8月徐玉红才向公司邮寄商场合同属于消极怠工表现。该合同比以前合同的变动租赁面积、租金、物业费用等其他内容，及明显增加费用导致公司经营成本加大，仅租金方面的损失就不低于3000元，德纳公司要求徐玉红解释，并告知应当公司测算同意后方可答应商场，徐玉红并无向公司说明、解释过，徐玉红多次违反规章制度。二、德徐玉红严重失职、自行洽谈、未经公司同意合同签订条件的行为，造成公司重大损害。徐玉红作为负责洽谈与该商场的终端经理，在并无向公司汇报增加租赁面积、商场增加收费项目、提高相关费用下，自行决定同意商场的条件，造成该续签的合同在尚未签订情况下，就已经实际履行，损失已经发生。徐玉红虽称无和商场洽谈续约一事，但其在仲裁时提交的《合同条款情况说明》已经充分说明徐玉红已经进行合同续签洽谈一事。公司如变更合同，则须委派管理人员另行协商，期间又产生广州至三门峡往返机票、高铁票、住宿等开支，其开支也将不低于4000元。而且已经实际履行的合同条件计算，到2018年8月，已经有5个月实际履行，该让公司额外产生费用已经远超出4000元。公司要纠正，并非仅如徐玉红所说可重新洽谈这么轻巧。公司对徐玉红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罚，并非为转移经营风险，而是因徐玉红行为不管其主观是故意或是过失，其在该事件中再次体现了严重失职，和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如前所述，如徐玉红及时汇报、不擅自主张，正确实施符合法律及《员工手册》的行为，则公司完全可以避免如此被动，避免重大损害的发生，也不至于导致其他同事被处罚。徐玉红我行我素的行为，阻碍公司正常的管理，与公司的正常合法的经营发展不相适应。公司并非无给过徐玉红机会，而徐玉红在以前同样行为受到处罚仍不悔改，且造成损失方面也不提交解释。徐玉红行为完全是严重失职、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三、德纳公司材料已经说明徐玉红具有严重失职，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解除劳动合同并非只是造成公司严重损失为唯一原因。德纳公司对徐玉红数次违反规章制度，而都有公司内部邮件或书面通知发出，徐玉红当时也有公司邮箱，收到公司相关文件。而本次事件，公司同样在内部邮件、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说明是徐玉红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严重失职才被解除劳动合同的，对造成公司严重损失并非唯一的解除原因。徐玉红辩称，不同意德纳公司的上诉请求。德纳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1、确认德纳公司对徐玉红解除劳动合同是合法的；2、德纳公司无需支付徐玉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1510.74元。一审法院查明：徐玉红于2019年3月22日向海珠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一、确认其与德纳公司2012年11月1日至2018年9月14日存在劳动关系；二、德纳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1762元；三、德纳公司支付2012年11月1日至2018年9月14日休息日加班工资218947.31元；四、德纳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3524元；五、德纳公司支付因案件支付的合理维权费用5000元。上述案件中，海珠仲裁委查明：徐玉红与德纳公司确认以下事实：徐玉红于2012年11月1日入职德纳公司处任河南区域销售经理，自2016年10月31日起工作岗位调整为终端经理，2018年8月1岗位则降至终端督导。徐玉红主张入职时每月工资为4000元，自2016年10月31日起月工资调整为5250元，但从2018年8月1日开始每月工资则下调至3000元。德纳公司当庭表示不清楚徐玉红入职时的工资标准，但主张徐玉红每月工资由底薪和提成构成，任职终端经理每月工资为5000元。徐玉红主张入职时双方约定每天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6天。德纳公司确认徐玉红每周工作的天数，但表示不清楚徐玉红每天是否工作8小时。徐玉红主张其最后工作至2018年9月14日，后因德纳公司解除与其之间劳动关系，故自次日起离职。经查，徐玉红提供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证明）》载明德纳公司因其在三门峡丹尼斯百货六峰路店合作条件谈判问题中，私自答应商场续签新的年度合同条款，导致合作费用总金额增加22730元/年。即使在完成年度保底任务的情况下，合同费用亦增加13930元/年，该行为属于《员工手册》规定的造成单位重大经济损失的情形，故德纳公司在2018年9月14日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徐玉红主张其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8627元。德纳公司对此不予确认，主张徐玉红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7613.47元。经查，德纳公司提供的工资明细表显示徐玉红2017年10月至2018年8月期间每月应发工资依次为8738.79元、9404.57元、13723.83元、8595.83元、9590.35元、7194.23元、10809.22元、5848.91、7807.99元、5556.46元、6159.56元；徐玉红提供的工资条显示其2017年9月正班工资5000元、其他100元、绩效640、市内交通200元、电话费110元，提成2031元。双方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海珠仲裁委于2019年5月10日作出穗海劳人仲案字〔2019〕796号仲裁裁决：一、确认徐玉红与德纳公司在2012年11月1日至2018年9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德纳公司一次性支付徐玉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1510.74元；三、驳回徐玉红的其他仲裁请求。德纳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本案诉讼中，德纳公司为证明其主张还提交了以下证据：1、“员工手册修改通知”网页截图；2、员工手册；3、德纳公司于2014年1月3日作出的《处罚通知》、2015年11月4日作出的《关于徐玉红的处罚通知单》、2018年7月4日作出的《关于河南北终端经理徐玉红处罚通报》；4、“合同条款情况说明”；5、微信截图⑴；6、快递单；7、部分商场合同；8、德纳公司于2018年8月14日作出的处罚通报；9、商场合同“2017-2018年度及2018-2019年度”；10、姚彦苹于2019年5月30日出具的《证明》；11、冯七、许英英于2019年6月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12、原、徐玉红于2016年10月30日签订的《劳动合同》；13、微信截图⑵。徐玉红表示：证据1-7不认可；证据8，该通报批评确实收到；证据9，不认可德纳公司证明目的；证据10、11不认可。证据12，是2016年签订的劳动合同；证据13，徐玉红曾经在工作期间使用了该头像图片，但是徐玉红从来没有该微信聊天记录的印象。一审法院认为：广州市海珠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在穗海劳人仲案字〔2019〕796号仲裁裁决中已对徐玉红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及加班工资、合理维权费用的请求进行论述及裁决，德纳公司、徐玉红在本案中并未提出异议，则一审法院对上述内容予以确认。德纳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主动解除德纳公司、徐玉红之间的劳动关系，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德纳公司对其作出的解除行为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德纳公司主张系因徐玉红在职期间多次违反规章制度而解除与其劳动关系，但根据广州市海珠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查明的证据显示，德纳公司在出具的解除通知书中仅系以徐玉红在三门峡丹尼斯百货六峰路店合作条件谈判问题中，私自答应商场续签新的年度合同，导致合作费用增加为由而作为解除事由，并无涉其他原因，因此，本案应以德纳公司出具的、且已送达至徐玉红的解除通知书所载明的理由作为认定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依据。需要说明的是，德纳公司均已经以其主张的其他原因对徐玉红作出了处罚，且部分处罚已时隔多年，处罚后对徐玉红又作出了岗位调整，而德纳公司又在本案中以此主张解除合同，显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前述裁决中已全面论述德纳公司主张的因与商场的合同的损失问题，一审法院不再赘述。德纳公司作为与商场达成合意的当事人，有最终认可合同内容及使合同生效的决定权，而其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徐玉红有影响德纳公司上述决定权的行为，则德纳公司据以解除与徐玉红劳动关系的事由依据不足，该解除行为应属违法，德纳公司应向徐玉红支付赔偿金。广州市海珠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已在穗海劳人仲案字〔2019〕796号仲裁裁决中详细列明赔偿金的计算方式，德纳公司、徐玉红在本案中并未提出上述计算方式提出异议，则一审法院对上述金额予以确认。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徐玉红与广州德纳家居用品有限公司在2012年11月1日至2018年9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德纳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徐玉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1510.74元；三、驳回广州德纳家居用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德纳家居用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依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范围，本案二审需要处理的问题是：德纳公司解除与徐玉红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首先，德纳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主动解除与劳动者之间的劳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第之规定，德纳公司对其作出解除行为负举证责任。其次，审查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应当以德纳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时，出具给徐玉红的解除通知书所载明的理由作为认定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依据。经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证明）》载明德纳公司因徐玉红在三门峡丹尼斯百货六峰路店合作条件谈判问题中，私自答应商场续签新的年度合同条款，导致合作费用总金额增加22730元/年，即使在完成年底保底任务的情况下，合同费用亦增加13930元/年，该行为属于《员工手册》规定的造成单位重大经济损失的情形，故德纳公司在2018年9月14日解除双方之间劳动合同。根据查明的事实，徐玉红所在门店的原合同期限于2018年3月31日期满。德纳公司虽主张徐玉红在此后未将新合同续签的具体条款和情况予以反馈，但从期限届满之日起至德纳公司所述收到新合同当天，期间已达4个月，而德纳公司作为承租门店的经营主体，即使在此期间未收到新合同版本，但仍需按时向商场交付租金和其他相关费用，故其主张不知晓原合同期满后门店租金和其他项目新的收费标准不合常理。且德纳公司自认其他门店的收费标准较往年亦有所提高。由此表明，徐玉红所在门店费用上涨并非个别现象，亦非特例。门店租金及配套项目的收费标准系与市场经济中的经营环境、经营状况和供给关系等方面存在密切关联，相关费用的高低并不完全取决于当事人自主决定，德纳公司虽主张门店新合同费用高于原合同，但其并无举证证明新合同费用的涨幅超过合理范围，且其亦自认即使与商场进行洽谈也无法保证门店的相关费用与原合同持平或降低。因此，德纳公司仅以新合同费用高于原合同而主张徐玉红存在严重失职，明显缺乏合理性及客观性。德纳公司作为门店经营主体，系与商场达成合作或租赁关系的当事人，徐玉红无论是否参与门店续约的洽谈工作，但最终在合同上签字盖章的主体应系德纳公司。因此，德纳公司作为合同签约方，具备对合同审核及决定的主动权和决定权。德纳公司虽主张由于徐玉红未及时汇报及递交新合同以供审核，而导致丧失与商场进行洽谈扭转局面的机会，但如前所述，德纳公司具有自身应尽的审慎义务及管理职责，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徐玉红对此负有主观过错的情况下，德纳公司将续签合同的责任完全归咎于徐玉红明显有失公平，亦系转移经营风险之表现，不符合权利义务对等原则。综上所述，德纳公司据以解除与徐玉红劳动关系的事由依据不足，该解除行为应属违法，德纳公司应向徐玉红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综上所述，德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德纳家居用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玉衡审判员  黄小迪审判员  李 婷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曾凡峰李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