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78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日就，男，1962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天马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刘维嘉，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艳荣，女，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郑日就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天马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马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11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人大常委会字[2019]42号）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日就，被上诉人天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艳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日就上诉请求：不服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天马公司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关系。2019年5月10日，天马公司车队派工不合理，在还有其他司机的情况下，车队经理偏帮他人坚持派郑日就长途出车至深圳，郑日就由于交易会期间长期高强度工作，缺乏足够休息，为避免疲劳驾驶以及对乘客及其他道路使用者的生命财产安全考虑，拒绝出车。但车队经理仍坚持指派郑日就，继而双方发生争执。在此期间，郑日就当时的语言可能有点激动，但绝不构成暴力威胁。而天马公司当天下午带公安民警等多人胁迫郑日就在解雇书签字并要求马上离开酒店，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在此过程中根本没有公司的高级领导、工会主席及人事领导在场，明显违法解除。二、天马公司曾开具四份文书，分别是黄单（警告信）、需郑日就签名承认打架的承认书、人力资源部解雇书、离职交接清单。警告信是车队经理出示并要求郑日就签名，其他三份是天马公司带民警到现场后，由民警出示。经民警了解情况后发现郑日就没有打架，随后民警当场撕毁打架承认书，现场情况有民警录有视频为证。一审庭审中郑日就称“警告信是出警民警撕毁”指的是“需本人签名承认打架的承认书”而非“黄单（警告信）”。三、撕毁警告信确是鲁莽行为，但警告信并非重要或核心文件，撕毁并不产生不可逆转的不利后果，未造成触犯一次即解除劳动关系的严重后果。工作手册列明“收到三次黄单（警告信）才能解雇”，但郑日就仅收到一次警告信就遭到解雇，显然是天马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四、一审庭审中，天马公司谎称工会主席在现场，郑日就即时驳斥，后一审法院要求天马公司提供工会主席在场的视频到庭，但天马公司没有提供，反而伪造一份从未出现过的工会函给法院。天马公司答辩称，不同意郑日就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2019年10月8日，天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天马公司无需向郑日就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2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郑日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日就于2018年1月12日入职广州翡翠皇冠假日酒店有限公司。双方签有期限为2018年1月12日至2021年1月31日的劳动合同，约定郑日就的工作内容为高级司机，实行标准工时制，正常工作时间工资为计时工资2900元/月；该合同第十四条第五项约定，公司因工作需要可依法对郑日就作临时性工作安排。另查，广州翡翠皇冠假日酒店有限公司于2003年7月21日成立，后于2018年10月30日变更名称为广州天马酒店有限公司即本案天马公司。广州天马酒店有限公司翡翠希尔顿酒店于2018年11月22日成立，是天马公司的分公司。2019年5月10日早上，车队经理刘某安排郑日就出车前往深圳，郑日就认为该出车任务属于小车司机的职责范围，不应由大巴车司机负责，遂以分工不合理为由拒绝服从工作安排，等待重新派工。郑日就主张车队经理没有重新派工，还将本应由其负责的送机任务安排他人执行，郑日就为此事与车队经理刘某、车队副经理何志威发生争执。天马公司提交的两段录音中，郑日就情绪暴躁、言辞激烈，多次使用粗言秽语辱骂上级，态度极为恶劣，同时声称车队经理、车队副经理无权安排其出车深圳。当日的《礼宾车服务部出车记录》显示，郑日就应于9时40分出车送客人去机场。天马公司称由于郑日就拒绝出车深圳，车队经理将出车调整为机场接送，但郑日就也没有接受。同日下午，车队经理向郑日就直接送达警告信，但被郑日就当场撕毁。天马公司提交了时长6分14秒的视频，该视频开始时墙上挂钟所示时间为13时25分，郑日就躺在车队休息室的沙发上，刘某上前询问其状况，郑日就表示身体不舒服，刘某告知其不能睡在沙发上，该行为会影响他人工作，郑日就坚称其身体不适要躺在沙发上；随后，刘某就上午发生事件给予郑日就书面警告，并将警告信递交给郑日就，郑日就接过后直接撕毁，多次使用“慢慢搞死你”“你只扑街”等极度恶劣的言语谩骂车队经理，并将撕碎后的警告信扔进垃圾桶内，声称刘某故意针对他，无权给予其书面警告，继而与车队经理、车队副经理发生口角，期间郑日就还有推搡的动作。一审庭审中，郑日就就有无当场撕毁警告信的行为作出过三次不同的陈述：第一次称警告信是出警民警撕毁的，明确否认其本人有撕毁警告信的事实；第二次称其只是将警告信扔进了垃圾桶，但没有撕毁；第三次才确认自身存在撕毁警告信的行为。2019年5月10日，天马公司向广州天马酒店有限公司翡翠希尔顿酒店分公司工会委员会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函》，称郑日就拒不服从公司出车安排，对上司及同事进行谩骂、推搡并扬言要“搞死人”等涉及暴力威胁他人人身安全的行为，情绪极为暴躁且态度极其恶劣，并私自撕毁公司文件，公司依据《你的指南》附录I《违纪行为与处罚对照表》的有关规定，决定自即日起解除与郑日就的劳动关系。该工会回复意见为“同意按劳动法和酒店《你的指南》相关规定处理”。同日，天马公司解除与郑日就的劳动合同关系，郑日就办理了离职手续。《你的指南》附录I《违纪行为与处罚对照表》规定，员工存在“对上级或其他同事的人身安全或工作造成威胁”或“私自撕毁公司文件、表格、或考勤记录等有关资料”的违纪行为，公司即可解除劳动合同。郑日就确认签收了《你的指南》。双方发生争议，郑日就于2019年6月26日向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裁决天马公司支付：1.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2000元；2.2018年1月12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夜间补贴1500元；3.2018年1月12日至2019年5月10日期间每周连续两天工作超过18小时工作日延时加班费3000元；4.遭到无理解雇的精神赔偿金及舟车费6000元。2019年9月12日，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埔劳人仲案[2019]150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天马公司向郑日就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2000元；二、驳回郑日就本案其他仲裁请求。天马公司于2019年9月18日收到上述裁决书，因不服仲裁裁决于2019年10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天马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表示，若法院认定其违法解除与郑日就的劳动合同关系，则对仲裁裁决计算的赔偿金数额没有异议。上述事实有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录音、视频及文字资料、《你的指南》、礼宾车服务部出车记录、工资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函、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穗埔劳人仲案[2019]1506号《仲裁裁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以上证据经过一审庭审质证，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天马公司与郑日就依法建立劳动关系，双方均应诚信、全面履行义务，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天马公司与郑日就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是否合法的问题。一审法院对此分析认定如下：首先，天马公司已经向郑日就送达了《你的指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天马公司的《你的指南》可作为本案审理的依据。其次，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天马公司因工作需要有权对郑日就作临时性工作安排。车队经理安排郑日就出车深圳，未超出其高级司机的工作范畴，郑日就以分工不合理为由拒不服从管理，属于未能履行工作职责的行为。在后续沟通过程中，郑日就言语过激不听劝诫，对待车队管理人员态度恶劣，多次使用污言秽语谩骂上级，并扬言要报复车队经理，期间还对上级有推搡的动作，明显超出正常人能够容忍的程度，已经构成对人身的威胁。天马公司认定郑日就的行为构成“对上级或其他同事的人身安全或工作造成威胁”，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再次，书面警告是用人单位依据法律法规或规章制度对劳动者的违纪行为作出的常见惩戒措施，意在告诫劳动者遵守劳动纪律及服从单位管理，属于用人单位规范员工行为的重要文件。车队经理因郑日就不服从工作安排，谩骂、威胁同事及上级给予其书面警告，该决定并无不妥。郑日就当场撕毁警告信的行为表明其没有认识到自身错误，仍抗拒服从上级管理，结合其在一审庭审中两次否认有撕毁警告信的行为，足以证明郑日就未能反省自身违纪行为，对天马公司的管理产生不利影响。天马公司认定郑日就“私自撕毁公司文件、表格、或考勤记录等有关资料”，一审法院亦予以认可。综上，天马公司解除与郑日就的劳动合同关系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属合法解除。天马公司主张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赔偿金，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广州天马酒店有限公司无需向郑日就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赔偿金12000元。案件一审受理费10元，由郑日就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且天马公司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议，郑日就除认为一审开庭时法官偏帮天马公司外，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天马公司《你的指南》附录1“违纪行为与处罚对照表”记载如下内容：当班时间睡觉或洗澡或买股票，第一次书面警告，第二次最后书面警告，第三次解除劳动合同；不服从、拒绝或故意不完成分配的，第一次书面警告，第二次最后书面警告，第三次解除劳动合同；对上级或其他同事的人身安全或工作造成威胁，第一次解除劳动合同；私自撕毁、涂改或篡改公司文件、表格或考勤记录等有关材料，第一次解除劳动合同。备注：…员工在原有警告期内再发生任何违纪行为，新的警告将基于原有警告的级别升至下一级警告，与是否为同一种违纪行为无关。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郑日就的行为是否构成严重违法公司规章制度；二是天马公司解除与郑日就劳动关系的行为是否构成违法解除。关于郑日就的行为是否构成严重违法公司规章制度的问题。天马公司主张郑日就的行为严重违反了《你的指南》附录1“违纪行为与处罚对照表”中对上级或其他同事的人身安全或工作造成威胁，私自撕毁、涂改或篡改公司文件、表格或考勤记录等有关材料两条规定，依照其司规章制度应予以解除劳动关系。首先，郑日就确认已签收《你的指南》，应知悉其内容，故《你的指南》可以作为天马公司用工管理的依据。其次，虽然天马公司认为郑日就不服从公司主管工作安排，且情绪暴躁、态度恶劣，作出“搞死你”的暴力威胁，构成对公司主管或其他同事的人身安全或工作造成威胁。但从天马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确认郑日就存在不服从公司工作安排的情形，及语言上存在谩骂、过激行为，并未达到“造成威胁”的程度，其拉扯、推搡公司主管的行为亦难以定性为威胁或达到严重程度，并不符合可解除劳动合同条件。但依据《你的指南》天马公司符合对郑日就发出“警告信”的规定；最后，“警告信”作为公司履行管理职责的处理决定，属于“公司的文件”。郑日就确认其收到“警告信”后当场撕毁。郑日就作为劳动者，对用人单位的警告处罚不服应提出异议或采取其他合理方式维护其自身权益，而其却在明知规章制度禁止私自撕毁、涂改或篡改公司文件、表格或考勤记录等有关材料的情况下，径直撕毁警告信，已严重违反《你的指南》的相关规定，达到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郑日就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天马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是否构成违法解除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在试用期间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的；（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四）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本案中，经前述分析，郑日就严重违反了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故天马公司据此解除郑日就的劳动关系合法有据，依法无需向郑日就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综上所述，郑日就所持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郑日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冬梅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赵洋洋谢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