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80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董云龙，男，1965年2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衡东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无不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朝亮北路108号1楼。法定代表人：刘俊。委托诉讼代理人：阚会敏，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俊，男，1973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阚会敏，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董云龙、广州无不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不建材公司）因与原审被告刘俊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3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董云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无不建材公司赔偿董云龙全部经济损失。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案由认定错误，导致案件事实不清。本案是一起明确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属于承揽合同关系是完全错误的，应将双方的关系认定为劳务关系。第一，无不建材公司雇请董云龙完成临时工作任务，故无需打卡，无需进行其他管理。第二，双方约定按日计算工资400元／天。第三，董云龙到无不建材公司的场所，完成无不建材公司交派的劳动任务。第四，从工作性质和工作内容来看，没有多少技术含量，主要是力气活。二、本案中董云龙所遭受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33341.18元、误工费4783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1600元、生活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500元、病房陪人的床位费40元、鉴定费1956元、残疾赔偿金84132元、一审受理费1239.2元、2019年1月1日至6日的劳务费24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9132.3元。以上合计205970.7元。针对董云龙的上诉，无不建材公司答辩称：董云龙的上诉请求金额比起诉金额有所增加，我方不予认可。针对董云龙的上诉，刘俊述称：我方是无不建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无不建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董云龙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董云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董云龙提交的证据显示董运平为工头，因此董运平才是董云龙的实际雇佣人，应当由董运平对董云龙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工作内容比较简单，无不建材公司并不存在选任过失。二、董云龙提交的证据显示，无不建材公司支付了20000元给董运平用于董云龙的治疗，虽然董运平仅支付了15000元给董云龙，但应在无不建材公司承担责任的范围内扣减该20000元费用。针对无不建材公司的上诉，董云龙辩称：无不建材公司所述不是事实，我方仅确认收到15000元。无不建材公司认为董运平是实际雇佣人，是错误的。董云龙一审诉讼请求为：1.无不建材公司支付医疗费33079.38元，误工费26625元，护理费13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交通费500元，病房床位费40元，鉴定费1956元，残疾赔偿金66180元，共计140620.38元；2.无不建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1月6日，董云龙在无不建材公司的工厂工作时，因操作电锯锯模板受伤，被送至广东省工伤康复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左手电锯伤，住院治疗8天，于1月14日出院，出院医嘱术后2周拆线、术后6周复查左手X线、注意安全、避免再损伤及随诊。住院治疗期间，董云龙共花费医疗费33079.38元。董云龙提交收据一张，载明今收到董云龙病房床位费40元，并有盖广东省工伤康复医院收款专用章；提交部分广州巴士发票，拟证实其交通费用的支出。关于董云龙主张的各项费用，其称医疗费是自己垫付的，有发票，并确认案外人董仔平向其支付了15000元，同意在医疗费中扣减该15000元，误工费其是估算，不能提供收入证明；护理费是指其住院8天，由其妻子照顾，根据其妻子的工资估算护理费为13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赔偿金、交通费由法院酌定，床位费40元是指其妻子陪床，每天5元，8天共40元。另董云龙认为其是帮无不建材公司干活，刘俊是法人，要求刘俊共同向其赔偿。2019年3月4日，无不建材公司罗斯克宁工厂厂长韩大庆手写受伤经过材料一份，载明2018年12月30日，广州无不建材材料公司（罗斯克宁厂）厂长韩大庆找到当事人董云龙，说罗斯克宁厂房要找人帮忙修缮，董云龙说好（因为董云龙不懂行所以也没问那么多），就找来了董仔平给韩大庆认识并相互作了介绍。后来他们两人于2018年12月31日商量决定于2019年1月1日开工。刚开始4天还是很顺利，因为天天韩厂长都会到现场看进度和质量，并叮嘱工人要注意安全，特别是给工头董仔平再三强调安全工作……元月6日，董云龙在做工的过程中用手电锯锯模板时又发生意外，将右手的食指、中指、小拇指3根手指锯断，董仔平将董云龙送去广东省工伤医院治疗，并支付了5000元人民币,七号韩厂长知道心里很急……又支付了贰万人民币给董仔平用于董云龙治疗专用款，而董仔平只支付10000元给董云龙共15000元……董云龙在该手写材料下方签名按印。2019年6月5日，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评定董云龙的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董云龙为此支付鉴定费1956元。一审庭审中，董云龙主张是无不建材公司的工厂厂长韩大庆请其去做工，包括打柱子、浇灌混凝土、砌墙、铺瓷砖等，是帮无不建材公司干活；无不建材公司、刘俊认为涉案工程是案外人董仔平承接，是案外人董仔平雇用了董云龙，其与案外人之间是承揽关系；另董云龙提交案外人邱伟强书写的证明一份，记载董云龙2015年6月24日租住其房子等，提交有广东省工伤康复医院医务科盖章的陪护证明，记载术后患者生活不能自理，需留陪护一人等。另董云龙称其不清楚工作时使用的工具是何方提供，其上班时间相对比较自由，不需要打卡，不清楚无不建材公司的管理制度，韩大庆安排好分工后，其各自施工处理等。一审另查，无不建材公司成立于2008年4月21日，是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俊，股东刘俊、张保臻。一审法院认为：董云龙在无不建材公司的工厂内作业时，不慎被电锯锯伤手指，对于该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此予以确认。关于董云龙与无不建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董云龙称其受雇于无不建材公司从事打柱子、砌墙、铺瓷砖等工作，无不建材公司则认为董云龙系直接受雇于案外人董仔平，其与案外人是承揽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佣人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佣人接受受雇佣人提供的劳务并按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雇用关系中雇主与雇员之间的地位是不平等的，双方之间具有支配与服从的关系，雇佣人必须为受雇人提供合理的劳动条件和安全保障，同时对其工作进行监督管理，受雇人则需听从雇佣人的安排，按其意志提供劳务。本案中，董云龙称其与无不建材公司存在雇佣关系，但其提交的证据手写受伤经过材料中，无法证明其直接受雇于无不建材公司，且未提供证据证实由无不建材公司向其支付劳动报酬，结合其对工作安排的陈述，可以证实其从事的工作具有相对的独立性，也拥有一定的专业技术，不以接受劳务一方的设备、技术为依托而工作，其在工作中未受接受劳务一方的指挥、管理，因此双方不存在身份上的支配和从属关系；同时，董云龙在完成工作的过程中显然并非单纯性的提供劳务，而是以完成无不建材公司交付的施工任务这一工作成果作为最终目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董云龙与无不建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双方应属于承揽合同关系，即董云龙承接了无不建材公司交付的施工任务。无不建材公司虽称董云龙是直接受雇于案外人董仔平，其与案外人之间是承揽关系，但其亦未能提交承揽合同等证据证实其与案外人之间订立了承揽合同关系。关于无不建材公司是否应当对董云龙的人身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董云龙系在作业过程中使用电锯锯模板时因自身操作不慎而导致手指被锯伤，故其自身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忽视安全的过失，应对自身的损害后果承担责任。但无不建材公司选任无安全生产作业条件和相关施工资质的董云龙作为承揽人，在选任方面存在明显的过失，故其也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因此，综合考虑涉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及无不建材公司的选任过失，酌定无不建材公司应对董云龙涉案人身损害后果承担15%的赔偿责任。关于董云龙所遭受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董云龙因左手被锯伤而进行治疗，所发生的医疗费支出33079.38元属于其因本案事故所遭受的损失，故对该项目予以支持。董云龙确认案外人董仔平垫付了15000元并同意予以扣减，故经核算，支持其医疗费为18079.38元。2、误工费：董云龙未举证证实其实际误工情况及误工损失，故根据其受伤住院情况及出院医嘱术后2周拆线、术后6周复查左手X线的实际情况，酌定其误工期按1.5个月计算，并考虑其在广州务工的实际情况及其为无不建材公司从事建筑类作业的事实，酌情认定其误工损失参照《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的国有建筑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7397元计算，计得为7174.62元（57397元/年÷12月×1.5月）。3、护理费：董云龙主张其住院期间由其妻子陪护，根据其妻子的工资估算护理费为1350元，但并未有医嘱等证明证实其住院期间存在陪护的事实，故对董云龙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董云龙住院治疗8天，其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合理，予以认可。5、精神损害赔偿金：董云龙因涉案事故导致十级伤残，其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即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理，予以认可。6、交通费：董云龙主张交通费500元，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实际的交通费用支出，考虑董云龙住院及门诊治疗必然产生交通费用，酌定交通费为300元。7、病房床位费：董云龙主张病房床位费40元是指住院期间其妻子陪床，每天5元，该费用具有合理性且有收据为证，予以认可。8、鉴定费：董云龙受伤后进行了伤残等级的司法鉴定，并支出了鉴定费1956元，对此予以确认。9、残疾赔偿金：董云龙因涉案事故导致十级伤残，故对董云龙的该项损失主张予以支持，并依此确认董云龙的伤残系数应按0.1计算。董云龙定残时尚未满60周岁，故该赔偿金应计算20年。董云龙未提交相应居住证明、工作证明等证实其长期在广州工作和生活，故该残疾赔偿金应按广东地区农村居民标准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的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7168元/年计算，计得为34336元（17168元/年×20年×0.1）。综上，董云龙的各项损失总计为67336元。无不建材公司应向董云龙赔偿10100.4元（67336元×15%）。关于董云龙主张刘俊共同向其赔偿的问题。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董云龙与无不建材公司之间属于承揽合同关系，结合无不建材公司的性质，董云龙仅以刘俊是无不建材公司的法人而要求其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无不建材公司赔偿董云龙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赔偿金、交通费、病房床位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损失10100.4元；二、驳回董云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215.2元，由董云龙负担1127.9元，由广州无不建材公司负担87.3元。经二审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诉讼中，董云龙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无不建材公司罗斯克宁工厂与案外人的承揽合同（复印件），拟证明董仔平并非承揽人；2.广州市衡然贸易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为董云龙），拟证明董云龙长期在城镇工作生活。无不建材公司、刘俊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二审庭审中，董云龙陈述，董仔平与董运平是同一个人。另无不建材公司陈述，因为董云龙的工作内容不固定，故无不建材公司是按日计算报酬。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依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范围，本案二审需要处理的问题是：首先，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董云龙与无不建材公司就承揽合同关系与雇佣关系存在争议。从标的来看，无不建材公司称其找董运平、董云龙等人在其工厂仓库铺设瓷砖、砌墙等，并在二审中自认报酬系按日计算，由此可见合同标的是雇员按照无不建材公司的指示要求进行的劳务活动，而非以完成无不建材公司交付的施工任务作为合同标的。该按日计算的报酬支付方式也与承揽关系中一般是在履行完毕后一次性支付的方式不符。因此，综合本案具体情况考虑，董云龙主张双方当事人之间为劳务关系，具有一定依据，本院予以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无不建材公司作为雇主应当对董云龙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关于董云龙的各项损失金额问题。董云龙在二审提出的营养费、生活费、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等项目已超出其一审诉请范围，本案中不予处理。而其二审提出的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也超过其一审所主张的该项金额，一审法院按照其当时主张的金额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关于护理费，根据董云龙提交的陪护证明，载明术后须留陪护一人，故可予支持，经计算为150元/天×8天＝1200元。关于残疾赔偿金，根据董云龙二审提交的营业执照可反映其长期在广州工作和生活，故该残疾赔偿金应按广东地区2019年度城镇居民标准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计得84132元（42066元/年×20年×0.1），鉴于董云龙一审只主张66180元，本院予以采纳。其他项目金额一审计算并无不当，可予维持。综上，董云龙的各项损失总计为100380元，应由无不建材公司赔偿。无不建材公司垫付的15000元，一审已在医疗费中扣减，至于无不建材公司主张其已向董运平支付的其余5000元，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董云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无不建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39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39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五日内，广州无不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赔偿董云龙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赔偿金、交通费、病房床位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损失100380元；三、驳回董云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15.2元，由董云龙负担348元，广州无不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86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15.20元，由董云龙负担348元，广州无不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367.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嵩审判员 乔 营审判员 康玉衡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李 爽罗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