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71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纪元期货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淮海东路153号。法定代表人：刘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啟珍，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恺琳，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新世纪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西安北路66号6-602室。法定代表人：丁一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贵，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沣沅弘（北京）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三环北路2号南银大厦31层33A东单元。法定代表人：刘艳庆，该公司经理。上诉人新纪元期货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纪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州新世纪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纪公司）、原审被告沣沅弘（北京）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沣沅弘公司）股东会决议撤销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2民初1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纪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新世纪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新纪元公司作为一家股份公司，区别于有限公司“人合性”，而颇具“资合性”特点，其股东有权自由转让股份，无需征得其他股东的同意，《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并未规定股份公司股东发生变更后应当修改公司章程。通常情况下，股份公司章程只记载“发起人”，无需记载后续的股份变动情况，股份公司股东变动应通过股东名册调整或股份托管机构进行变更的方式体现。新纪元公司在已经建立了“股东名册”的情形下，在公司章程“发起人条款项下”体现历次股东变更情况并非必要，且这一条款的修订本身不具有任何法律层面的实质意义，属于上诉人公司治理层面的瑕疵。2、如上所述，所涉章程条款的修订本身不具有任何法律层面的实质意义，无论是否进行本次修订，上诉人的股东自新纪元公司出让股份之日，也即所涉《股份转让协议》生效并满足股份交割条件之日起发生变更，因此，该项修订其实质是股东名册变更，上诉人因治理瑕疵而对股东名册调整可以解决的问题通过召开股东会决议的方式进行，可见本次修订本身与股东权益无关，无关于被上诉人的任何权益，更不会损害到新世纪公司的任何权利。鉴于以上两点理由，一审判决中指出未提前按《章程》规定告知被上诉人，导致其“无法公平参与多数意思的形成以及获取对此所需的信息”，显然是忽略了案涉章程修订所针对的是原本就不属于需要由股东通过多数意思形成的事项，股东转让股份公司股份，也非其他股东需要“获取对此所需信息”的事项，其他股东完全可以通过查询新世纪公司的股东名册获得该项信息。3、即便需要做出案涉“《章程》修订”，新世纪公司作为新纪元公司的小股东，仅持有7％的股份，无论依据公司法，还是依据公司的《章程》，都不能对此次决议的通过形成实质影响。案涉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并未损害新世纪公司作为新纪元公司股东的实质利益。新世纪公司是否被通知或是否参与的事实，并不会改变最后的决议结果，也都不会影响其股东权益。4、案涉临时股东大会通过《章程修正案》后，新纪元公司又于2018年12月28日及2019年2月11日召开股东大会并通过相应《章程修正案》。并且修正案的内容，均为修订章程第三章第一节第十八条，即“发起人的名称、认购的股出资方式及出资时间”。显然，案涉股东大会决议产生至今，公司章程已经被修订，公司股东再次发生变化，如若判令撤销该决议，新纪元公司也无法基于股东对该项决议开展有效表决。因此撤销案涉决议已无实际意义。5、从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的意见来看，新纪元公司是因为沣沅弘公司转让所持新纪元公司股份后，无法在其他案件中对沣沅弘公司原所持股份进行财产保全而提起。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无论案涉股东会决议是否撤销，股份公司的股份已经发生变化，且该项变动并不损害到被上诉人的任何利益，无论案涉股东会决议是否撤销，均无法满足新世纪公司的诉讼真实目的。新世纪公司答辩称：1、本案争议焦点是案涉股东会决议是否应当被撤销，而评判该决议是否应被撤销的标准应当是作出决议的股东大会是否实际召开、召开程序及决议作出的方式否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结合本案真实情况以及一审所查明认定的事实，案涉股东会决议的作出并未实际现场召开股东大会，也未履行提前通知告知公司股东的程序，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22条以及公司章程的规定。据此，一审判决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及相关司法解释对于公司的正常运营、股东权利的行使与保障、规范与限制均作出了明确具体的规定，尤其是在公司治理程序上做出了细致规范，新纪元公司应当遵守。与此同时，公司章程作为公司自治的纲领性文件，是通过股东协议一致的意思表示所形成的，各个股东更应当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切实遵守与履行，不能肆意违反。新纪元公司作为股份公司，有着极强的“资合性”，这就更应当受到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严格规制，不然极易产生大股东利用股权绝对优势压榨排挤小股东的现象。3、法律规范的作用之一就包括预测作用，民事主体可以根据法律规范的规定，预估其他民事主体如何行为及行为的法律后果，从而对自己的行为作出合理安排。在本案中，沣沅弘公司对外转让股权、召开董事会、临时股东大会修改公司章程，新世纪公司作为新纪元公司的股东之一，必须及时获取相关信息以便及时规划安排公司事务，尤其是新世纪公司与沣沅弘公司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条件下，更应当充分保障股东的知情权、表决权等权利。否则公司法赋予股东行使撤销权的60日期限便无法得到保障。4、修改公司章程属于股东会的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对于修改公司章程的事项，即便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也应当经全体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才可以直接通过。”因此新纪元公司不召集召开股东会径行通过决议的行为是违法的。5、公司及股东行使权利的依据应当是章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而并非股权份额的多少。股权份额到底所起到的作用应当根据法律的规定和章程的规定来决定，股份份额的大小不应凌驾于法律法规及章程之上。同时，新纪元公司所称股权转让事宜与本案无关，且该次股权转让涉嫌转移财产逃避债务、诈骗等违法情形，股权转让的效力也无从认定。6、严重违法、违反程序的决议应当被撤销，这是公司法及章程的应有之意。新纪元公司不能以自己后发生的行为及结果倒逼法律，倒推之前公司行为的合法性。新纪元公司是否可以给予股东对该项决议进行表决，这应当是案涉决议是否撤销后再予以讨论的问题。换言之，出现目前股东表决是否有效，股东内部矛盾不断等不安定的后果，其直接原因在于新纪元公司及沣沅弘公司没有尊重公司法及章程的规定。新世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撤销新纪元公司2018年12月21日第五次临时股东大会作出的《关于同意修改的决议》及通过的《公司章程》修正案。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新纪元公司于1995年3月15日成立，发起人为沣沅弘公司（持股比例为90％）、新世纪公司（持股比例为7％）、徐州市胜券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券公司）（持股比例为3％）。该公司经营范围为商品期货经纪、金融期货经纪、期货投资咨询、资产管理、公开募集证券投资基金销售。2016年7月4日，新纪元公司由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股份有限公司（非上市）。新纪元公司的公司章程主要内容为：第四十四条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10％以上股份的股东有权向董事会请求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并应当以书面形式向董事会提出。董事会应当根据法律、行政法规和本章程的规定，在收到请求后10日内提出同意或不同意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的书面反馈意见。董事会同意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的，应当在作出董事会决议后的5日内发出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的通知，通知中对原请求的变更，应当征得相关股东的同意。第四十五条规定，监事会或股东决定自行召集股东大会的，须书面通知董事会。在股东大会召开前，召集股东持股比例不得低于10％。第四十八条规定，提案的内容应当属于股东大会职权范围，有明确议题和具体决议事项，并且符合法律、行政法规和本章程的有关规定。第四十九条规定，公司召开股东大会，董事会、监事会以及单独或者合并持有公司3％以上股份的股东，有权向公司提出提案。股东大会通知中未列明或不符合本章程第四十八条规定的提案，股东大会不得进行表决并作出决议。第五十条规定，召集人将在年度股东大会召开20日前通知各股东，并可辅以专人送达、邮寄或传真方式通知各股东，临时股东大会将于会议召开前15日前以前述方式通知各股东。2018年12月21日，新纪元公司召开第五次临时股东大会，参会股东为沣沅弘公司。其他股东未参加本次股东大会。会议内容为审议修订公司章程的议案。同日，江苏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章程备案。备案章程将股权结构的变化记载在案，即发起人股东沣沅弘公司2018年12月21日将其持有股份中的29.43％的股份分别转让给珠海力末企业管理中心（有限合伙）、珠海力册企业管理中心（有限合伙）、珠海力是企业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李爱民、魏雪振、代振山。2018年12月28日，新纪元公司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向各股东发送召集临时股东会的通知。新世纪公司收悉后拒绝参与表决，并于2019年2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本案中，新纪元公司的章程明确约定临时股东大会召开前15日通知各股东，但是新纪元公司在2018年12月21日召开股东大会、却于2018年12月28日通知股东，召集程序违反法律规定及章程的规定。决议作出之后，新世纪公司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起本案诉讼，其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故关于新世纪公司要求撤销新纪元公司2018年12月21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关于新纪元公司涉案股东会决议仅有轻微瑕疵的主张，该院认为，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股东请求撤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符合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但会议召集程序或者表决方式仅有轻微瑕疵，且对决议未产生实质影响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院认为，召集程序的轻微瑕疵主要体现为召开程序、召集主体、会议通知的时间及方式不完全符合法律或公司章程的规定，但相关股东的权利能够得到基本保障。该瑕疵以是否会导致各股东无法公平地参与多数意思的形成以及获取对此所需的信息为判断标准。本案中，新纪元公司系在股东会召开之后才向新世纪公司等股东发召集会议的通知，属于未进行召集就召开了股东会议，剥夺了小股东公平参与多数意思形成的程序权利，不属于公司法司法解释中的轻微瑕疵。因此，关于新纪元公司涉案股东会决议存在轻微瑕疵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四条之规定判决：撤销新纪元期货股份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的2018年第五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案件受理费80元，由新纪元期货股份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依据新纪元公司章程与全体股东约定的事项，新纪元公司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未进行召集便召开股东会议，属于召集程序违反法律规定和公司章程的规定。新世纪公司要求撤销该股东决议，应当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案涉章程修订所针对的事项是不属于需要由股东通过多数意思形成的事项的问题。新世纪公司作为新纪元公司的股东，无论其所持股权比例的多少，均有权利参与公司股东大会并平等参与公司决策。公司法约束公司决进行议的程序性事项，目的之一是要确保股东平等参与公司决策的权利，公司应当严格遵循相关法律所规定的事项。因此，在本案中，新纪元公司未通知新世纪公司等股东就召开了股东会议，侵害了新世纪公司等股东平等参与公司决策的程序性权利，不属于轻微瑕疵。关于新纪元公司主张由于股东再次发生变动，已经无法对该项决议再次开展有效表决的问题，股东发生变动并不影响案涉股东决议存在瑕疵应当被撤销的事实。因此新世纪公司在决议作出之日起60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决议，应当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新纪元期货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新纪元期货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单德水审 判 员 曹 辛审 判 员 孟文儒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韩谨幕书 记 员 李 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