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1676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徐州东昇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户部山商城B2-2号。法定代表人：范金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成杰，徐州市鼓楼区丰财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同诚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东三环路88号。法定代表人：罗景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保忠，江苏利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徐州发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徐州市丰储街40号。法定代表人：钟鸣，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徐州东昇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州同诚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诚公司)、原审被告徐州发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发达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8)苏0303民初3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关于发达公司与东昇公司的股权转让效力问题。首先，上诉人与发达公司之间2012年6月7日的股权转让并不存在损害被上诉人利益的事实，在转让之前发达公司无任何经济诉讼案件存在，与被上诉人也不存在利害关系。其次，2012年6月7日转让时，发达公司的股东为范金权、范玉山(合计股权800万)，此时东昇公司的股东也是范金权、范玉山，两者完全重合。此时发达公司持有徐州瑞丰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丰典当公司）股权560万元，范金权、范玉山将持有的发达公司的股权置换到自己持股的东昇公司，这一置换方式通过双方法人的股权转让协议予以了确认，是完全合法有效的。另外，一审法院认为工商备案的转让方式为现金，与股权置换不符。上诉人认为，这仅仅是一个表述问题，并不影响置换的实质，因为双方的股东是完全重合一致的，没有必要把资金从左口袋转到右口袋，再从右口袋转到左口袋，无故增加股东资金周转成本，符合一般的商业交易习惯。2、关于撤销权的除斥期间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存在关联企业恶意串通转移资产的情形，不具有真实性，不能作为股权转让的时间点。上诉人认为：首先，转让时不存在逃避债务的情形，此时发达公司一直正常经营，而且2012年正是房地产高速发展的时间段，此时发达公司并无任何经济纠纷和诉讼，与被上诉人也无利害关系，并无逃避的必要。其次，本次转让是全体股东对完全控股的两个公司之间的股权置换，进行资产剥离，剥离后将发达公司进行出售，放弃房地产业，专攻投资与典当，并无不当。再次，关于除斥期间起算点的问题，上诉人认为，转让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应当以转让的时间(2012年6月7日)起计算除斥期间。另外，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时间为2016年8月15日，按照法律的规定，工商登记公示后具有对外效力，完全对抗第三人。而且是完全可以公开查询的，被上诉人聘用了专业的执业律师，与瑞丰典当公司于2014年就存在经济纠纷诉讼，并一直处于执行阶段，对于瑞丰典当公司的股东由发达公司变更为东昇公司应当是早就明知的。“法律并不保护躺在权利上睡觉的人”，按照法律规定：除斥期间起算点，是从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计算。工商登记的公示，符合被上诉人应当知道的情形，按工商登记公示除斥期间应为2016年8月16日至2017年8月15日。被上诉人于2018年5月29日行使撤销权时，除斥期间已经经过。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撤销。被上诉人同诚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同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撤销发达公司与东昇公司之间关于瑞丰典当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具体为：发达公司应支付同诚公司所欠货款1138606.2元，并承担诉讼费13750元，及双倍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截止2018年2月累计为204949元。以上债权合计1357305.2元）。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同诚公司因与发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于2015年3月1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发达公司，要求发达公司支付货款1550000元。该院于2015年9月28日作出（2015）云民初字第089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发达公司支付同诚公司货款1427906.2元并承担诉讼费用17833元。判决后，发达公司不服，上诉至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本院于2016年8月15日作出（2016）苏03民终175号民事判决书，改判发达公司支付同诚公司货款1138606.2元，并承担一审诉讼费用13750元、二审诉讼费17651元。因发达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同诚公司向该院申请执行（2016）苏03民终175号民事判决书，执行案件案号为（2017）苏0303执64号。该案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17年6月12日向东昇公司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东昇公司于5日内提供受让瑞丰典当公司37.33%股权的交易记录及转让协议复印件。东昇公司未予提供。一审法院另查明，瑞丰典当公司成立于2005年8月25日，注册资本1500万元。工商管理部门登记信息显示，2008年5月11日瑞丰典当公司通过章程修正案，修正案内容为：1、将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修订为1500万元；2、将股东之一发达公司货币出资460万元修订为发达公司货币出资560万元，占37.33%。2016年8月15日，瑞丰典当公司在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将原股东之一发达公司变更为东昇公司，该公司填写的《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表格中记载：东昇公司出资时间2012年6月17日，出资方式货币，认缴出资额560万元，出资比例37.33%。本案庭审中，东昇公司东昇公司提供2016年8月16日税收缴款书一份，据此主张其公司已就涉案股权转让事宜办理了股权转让纳税手续，缴纳税款2800元。东昇公司另提供落款时间为2012年6月16日《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出让方为发达公司，受让方为东昇公司，协议内容为：1、出让方将其持有徐州瑞丰典当有限公司股权56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37.33%）以人民币56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受让方；2、受让方于2012年6月17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直接交付给出让方；3、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双方在徐州瑞丰典当有限公司的股东身份发生置换，即出让方不再享有股东权利不再履行股东义务，受让方开始享有股东权利并履行股东义务。该协议加盖了发达公司、东昇公司的公章，并在工商管理部门备案。一审法院还查明，发达公司成立于1992年12月4日，成立时公司股东为范金权、钟鸣，于2012年8月27日将法定代表人由范金权变更为钟鸣，于2016年1月14日变更股东为钟鸣一人。东昇公司成立于2008年6月11日，原法定代表人为范金权，于2017年4月7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尤向东，又于2017年6月29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范金志。范金权现仍为东昇公司的大股东。案外人瑞丰典当公司成立于2005年8月25日，法定代表人为范金权。东昇公司当庭陈述，2012年8月8日，发达公司股东范金权将所持股份349.95万元转让给钟鸣，因此时发达公司对瑞丰典当公司的股权为原股东对外投资的优良资产，所以该次转让股权时明确告知钟鸣原持有的瑞丰典当公司的股份剥离后才予转让，故此次股权转让时提前剥离了发达公司持有的瑞丰典当公司的股权；又因东昇公司成立的目的系为发达公司融资和投资，东昇公司成立后一直不断为发达公司输送资金和物资，此次股权转让前发达公司占有的东昇公司资金远超560万元，所以股权转让时双方通过账务交接完成股权价款支付。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发达公司在明知其与同诚公司存在经济纠纷、该纠纷正在二审审理期间且一审法院已经判令其支付货款并承担诉讼费用的情况下，仍将其持有的瑞丰典当公司股权转让给东昇公司东昇公司，且无证据证明东昇公司已支付受让股权的对价，应认定为无偿转让财产。发达公司该行为导致其无财产可供执行，使得同诚公司经生效判决确定的债权无法实现，对同诚公司造成损害，符合法律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情形，故同诚公司要求撤销发达公司转让股权中应由发达公司向同诚公司承担债务部分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东昇公司的各项陈述意见，该院认为，首先，关于发达公司是否向东昇公司无偿转让股权的问题，从东昇公司所称的“发达公司对瑞丰典当公司的股权为原股东对外投资的优良资产”、“此次股权转让时提前剥离了发达公司持有的瑞丰典当公司的股权”可以看出，发达公司通过涉案股权转让将其自身财产与负债进行了区别处理，处理的结果是财产转移给东昇公司享有而仅保留债务自行承担，明显有逃避法律责任的故意。因案涉股权的登记股东均为公司，并无证据证明系发达公司的股东投资。又因曾任发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范金权，同时曾任东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仍系东昇公司的大股东及瑞丰典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发达公司、东昇公司及瑞丰典当公司的关联关系明显，为防止各关联公司之间恶意串通转移资产逃避法律责任，对其股权转让的真实性应当严格审查。现根据工商管理部门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记载，双方应以“现金方式一次性”交付股权转让款，但发达公司与东昇公司均未提供能够证明该交付方式的证据，而东昇公司所称双方通过账务交接完成股权价款支付，亦无证据证明且与《股权转让协议》记载不符，不足采信。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东昇公司向发达公司支付了股权转让的对价，依法应当认定发达公司向东昇公司无偿转让了对瑞丰典当公司享有的560万元股权。其次，关于同诚公司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除斥期间的问题，虽然《股权转让协议》落款时间为2012年6月16日，但股权转让双方主体存在关联公司之间恶意串通转移资产逃避法律责任的情形，该协议不具有真实性，不能作为认定股权转让真实时间的依据，故应以股权转让备案登记时间2016年8月15日作为股权转让之日。同诚公司申请执行（2016）苏03民终175号民事判决书后，该院于2017年6月12日向东昇公司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东昇公司于5日内提供受让瑞丰典当公司37.33%股权的交易记录及转让协议复印件，在东昇公司未提供相应材料的情况下，同诚公司应于2017年6月18日开始知道本案撤销事由。同诚公司起诉之日距其得知撤销事由之日起不满一年，且距工商登记之日起不满五年，未超出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最后，关于同诚公司是否恶意诉讼的问题，同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有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虽然本案涉及瑞丰典当公司，同诚公司与瑞丰典当公司亦确有纠纷未解决，但不影响同诚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而寻求法律救济的正当性，若不允许同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则无异于剥夺同诚公司的诉权，与民事诉讼法“保护当事人行使诉讼权利”的立法目的相悖，故不应认定同诚公司系恶意诉讼。至于同诚公司是否存在规避另案执行的情形，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该院不予理涉。综上所述，东昇公司的陈述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撤销徐州发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徐州东昇投资有限公司之间关于转让徐州瑞丰典当有限公司560万元股权中相当于徐州发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应向徐州同诚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承担的债务部分（具体为：徐州发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应支付徐州同诚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货款1138606.2元、应承担的诉讼费13750元及双倍迟延履行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5660元，由发达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发达公司与东昇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在发达公司拖欠同诚公司货款未付，且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形下，发达公司与东昇公司于2016年8月16日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没有证据证明东昇公司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支付了股权转让对价。该股权转让行为对同诚公司造成损害，同诚公司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根据上述分析，涉案的股权转让明显系发达公司与东昇公司恶意串通转移资产，东昇公司主张股权转让行为的时间为2012年6月16日，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同诚公司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了除斥期间的问题。撤销权应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本案中，同诚公司行使撤销权的撤销事由为发达公司向东昇公司无偿转让股权。虽然涉案股权转让行为登记备案的时间为2016年8月15日，但此时，同诚公司无法得知发达公司的转让股权行为是否属于无偿转让。直至2017年6月12日，一审法院要求东昇公司5日内提供受让瑞丰典当公司股权的交易记录，东昇公司未能提供。同诚公司才应当知道发达公司的涉案股权转让行为属于可撤销事由。故一审法院认定同诚公司应于2017年6月18日开始知道本案撤销事由，起算除斥期间，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东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徐州东昇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单德水审判员  曹 辛审判员  孟文儒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蒋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