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7民终6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环城北路139号1幢第6层、第10层和第11层。负责人：应继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涛，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正新，男，1983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宁国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群，男，1985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宁国市。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楼立明，浙江近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远亮，男，1974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五河县，现在浙江省乔司监狱服刑。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正新、方群、陈远亮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19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196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心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违反法律规定。一审的案由记载为生命权纠纷，属侵权纠纷，众所周知，构成侵权损害赔偿需满足四个要件，即：侵权行为人、过错、损害后果、因果关系。上诉人不是侵权行为人，对事故的发生也没有过错，故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将上诉人列为被告并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故要求法院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法院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和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违反合同约定。首先根据派出所的情况证明记载，本次事故并非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的第八条“……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已经对保险责任的范围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即必须是发生交通事故，而本案中的事故并非交通事故，法院判决上诉人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承担赔偿责任明显违反合同约定。其次，该情况说明仅仅对事故的发生经过进行记载，并未明确事故的责任划分，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是依据被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本案中派出所的情况证明并未明确驾驶员在事故中应承担责任，故商业三者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再次，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的约定，其中第（二）款第6项“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且一审时上诉人已提供证据证明对该保险条款尽到了明确告知义务，故商业三者险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应当将新众联物流中心追加为被告并判决其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义乌市公安局江东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记载，“2018年4月22日早上6时30分许，在义乌市附近新众联物流中心的航宇物流门口，车牌号为浙Ａ×××××的大型货车在倒车过程中，压倒了被害人方火根腰部，致被害人方火根当场死亡，经刑侦分局及法医勘查，排除他杀。”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责任：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事故中，新众联物流中心作为“公共场所”车流量密集，危险系数较高，其管理人应当承担更为严格的维护和管理义务，进行有效的警示和维护，以防止意外的发生。其管理人所负有的以积极行为的方式尽力保障具有一定关系的当事人的人身和财产安全的义务。按照危险发生的不同阶段，安全保障义务体现为三个方面的内容，即危险预防义务、危险消除义务和发生损害后的救助义务。本案中主要体现为危险预防义务，即安排相应的工作人员，对车辆的出入未和通行进行引导和指挥，以避免事故的发生。显然本案中被上诉人陈远亮在倒车时没有任何人员对其进行指挥引导，最终导致了事故的发生，如果新众联物流中心配备了相应的人员对车辆进行引导，本可避免该事故的发生，驾驶员陈远亮单独倒车的行为这一个因素是不足以致使“死亡”这一结果发生的，那么对于因方火根死亡而遭受的损害，侵权行为人应仅承担与其侵权行为直接结果相对应、相一致的赔偿责任，因此本案中，对于方火根的损失，上诉人认为新众联物流中心应当追加为被告，并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方正新、方群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陈远亮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作答辩。方正新、方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远亮赔偿方正新、方群死亡赔偿金916800元（45840元/年×20年）、丧葬费3054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997349.5元；2.判令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2日早上6时30分许，陈远亮驾驶浙Ａ×××××号大货车在义乌市新众联物流中心倒车时，未注意到周边情况，在倒至新众联1幢10号航宇物流门口时，撞倒在车后方的被害人方火根，致被害人方火根当场死亡。经义乌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方火根符合车祸致严重胸腹部闭合伤死亡。2018年4月22日，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陈远亮被义乌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4日被义乌市公安局取保候审。2018年11月28日，义乌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782刑初2210号刑事判决：“被告人陈远亮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三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该刑事判决已生效。另查明：受害人方火根（公民身份号码：3425241958××××××××）与妻杨素珍生有两个子女，即本案原告方正新、方群。方火根的父亲方高尚、母亲程凤英、妻子杨素珍均先于方火根死亡。涉案浙Ａ×××××号车辆向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其中包括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率险，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限额为100万元），投保人为“杭州畅顺运输有限公司”，保险期间均为2018年4月3日零时起至2019年4月2日二十四时止；另外《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7、……。”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方正新、方群明确表示在本案中不追究“杭州畅顺运输有限公司”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陈远亮驾驶涉案车辆在倒车过程中撞倒受害人方火根，现无证据证明受害人方火根自身存在过错，应认定陈远亮负全部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而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故虽然本案事故不能认定为道路交通事故，但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心支公司仍应依法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心支公司以陈远亮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为由，要求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并对陈远亮一方在庭后提供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真实性提出异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责任免除”条款规定的情形包括：“驾驶营业性质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但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并不必然导致保险标的危险程度的增加，本案系在倒车过程中造成本次事故，在陈远亮具备相应驾驶资格的情况下，本次事故的发生与陈远亮是否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并无因果关系。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心支公司主张的上述免责条款，免除了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加重了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排除了投保人、被保险人依法享有的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之规定，依法应当认定无效。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心支公司据此提出的免赔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故对于超过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的赔偿款，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心支公司应依约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心支公司辩称应追加新众联物流中心为本案被告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关于方正新、方群主张的赔偿项目和金额。其中死亡赔偿金916800元（45840元/年×20年）、丧葬费30549.5元均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上述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合计947349.5元（916800元＋30549.5元），其中11万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剩余837349.5元（947349.5元－11万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中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而陈远亮因本案所涉事故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已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三个月，故对方正新、方群关于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方正新、方群的合理诉请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方正新、方群各项损失合计11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方正新、方群各项损失合计837349.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方正新、方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43元，由方正新、方群负担124元，由陈远亮负担2619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陈远亮驾驶案涉浙Ａ×××××号车辆在倒车过程中撞倒受害人方火根致方火根当场死亡，案涉浙Ａ×××××号车辆在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虽然案涉事故并非道路交通事故，但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之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上诉人仍应依法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因现无证据证明方火根自身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陈远亮负全部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本案中派出所的情况证明并未明确事故的责任划分，其不应就商业三者险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第三，虽然《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责任免除”条款规定的情形包括“驾驶营业性质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但未明确“许可证书”、“其他必备证书”具体为何种证书，该条款指向内容不明，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有效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提示说明义务，故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据此主张免除保险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第四，上诉人虽非案涉事故的直接加害人，但其作为肇事车辆的保险人，系应承担替代责任的赔偿义务人，上诉人关于其非侵权人不应作为本案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第五，上诉人主张应追加新众联物流中心为本案被告的依据不足，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8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林军审 判 员 虞惠珍审 判 员 韦红平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法官助理方圆苑代书记员 徐云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