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青02民终1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柳某，住甘肃省临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住甘肃省临夏县，系上诉人柳某的妻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某，青海龙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住甘肃省临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甘肃君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柳某因与被上诉人罗某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化隆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青0224民初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柳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安某，被上诉人罗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柳某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青海省化隆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青0224民初860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本诉中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支持反诉中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或发回化隆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2.请求依法判决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主要表现在：一、一审判决将无原件的手机拍照的协议打印件作为证据采信属于严重的程序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六十九条规定，复印件、复制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了一份手机拍照的《协议》打印件，将其作为证据，上诉人质证时已提出对该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提出异议。但是一审判决并没有听取上诉人对该份证据的质证意见就将上述证据作为定案依据，径直引用协议打印件内容做出对上诉人不利的判决，与法相悖。上诉人在一审中只是对曾签订过该份协议的真实性没有提出异议，但因协议原件已撕毁，在没有原件予以核实，上诉人亦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庭审时难以认定协议内容的真实性，因此上诉人质证不认可该份手机拍照的协议打印件。但是一审判决却强行认为上诉人认可曾签订过该协议，就将这份手机拍照的协议打印件作为定案依据，进而判决由上诉人给付分红款170000元及设备赔偿款2300元，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对该份证据予以认可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特征。二、一审判决虽然从形式上采信证人证言，将证人证言陈述内容作为案件事实进行认定，但未对证人证言内容做实质上的审查，进而做出对上诉人不利的判决。一审庭审时有两位证人提到因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协商未果撕毁协议后，上诉人先前依照协议付给被上诉人的130000元场地搬迁费由四个中间人各付25000元返还给上诉人，剩余30000元由上诉人自己承担。而一审判决对这一情节只字未提，没有将这一情节与全案的关联性审查清楚，更没有在判决书中做出研判分析。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在认定签约事实和签约内容时对证人证言的内容予以认定，那么就应当全面审查涉案事实，不应当有选择的选取对上诉人不利的内容，而屏蔽对上诉人有利的内容。本案当中，如果几位证人所陈述的是事实的话，那么将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130000元由证人代替被上诉人返还给上诉人，是不是就说明了双方已经以实际行为表明不再履行协议主要债务内容，也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法定解除的情形，本案所争议协议已经以法定的情形解除了。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的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属恶意诉讼，判决结果不利于维护市场诚信。本案当中，双方在协议履行过程中产生冲突，其中一方表示不愿意继续履行协议内容，并同意由中间人撕毁协议原件，并且另一方当事人在得知协议已经撕毁后并未出现大的情绪变化，也没有表达出对撕毁协议一事的不满，按照有关法律规定，可以认为双方当事人已经同意了结此事，不再以该协议有关内容主张权利。因为根据日常生活常理，若对中间人撕毁协议的行为表示反对的话，肯定会产生言语肢体的对抗反应，但结合上诉人陈述以及证人证言内容，被上诉人并未出现冲突情形，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被上诉人也没有就撕毁协议的事情与上诉人进行纠缠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已经默认双方之间解除协议，不再履行协议内容的事实。同时，结合被上诉人起诉时并无协议原件，被上诉人对其提前对协议进行拍照的行为不能做出合理解释等情节可以看出，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支付分红款170000元及设备赔偿款2300元违反诚信原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当得到法律支持。综上，一审判决存在程序违法、事实认定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对此上诉人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裁判。 被上诉人罗某辩称，一、被上诉人提交的协议打印件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一审判决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在没有旁证的情况下，单一复印件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有其他辅助证据对复印件加以印证，而且证据之间能够形成证据锁链从而证明案件事实的，那么该复印件与原件一样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本案协议原件被中间人刘某撕毁，在无法提交原件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提交了拍照的复印件。对该复印件的内容和真实性，庭审当中除中间人予以证实，上诉人也是持认可态度的。由此可见本案协议复印件有辅助证据加以印证，而且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因此，一审将被上诉人提交的复印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并且据此判决上诉承担责任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二、上诉人所谓的事实解除一说与被上诉人无关，且有悖情理，难以自圆其说。上诉人声称中间人替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了13万元，进而主张协议实际上已经解除的说法。协议中的权利人和义务人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无关中间人等其他人。如果有其他人，那么该协议不叫双方协议，而是多方协议。既然不在协议权利人和义务人范围之内，那么中间人无须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协议承担什么责任。如果基于不可告人的原因中间人自愿担责，那么与被上诉人无关，是另外一个合同的问题。另外，订立协议是双方的事，那么解除协议也是双方的事，无关人员无权越俎代庖。三、谁是秩序的遵守者，不能光听其言而要观其行。通过协议上诉人唯一的目的就是实现原门店的独自经营。上诉人已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义务，按时从原场地搬出。但为了达到过河拆桥不付钱乃至少付钱的目的，上诉人口口声声称没有通过协议实现自己的目的，拒绝完全履行承诺，并将自己扮做本案的受害人。事实是被上诉人搬出后到现在为止，上诉人一直在争议场地做木门生意。而被上诉人既失去了原来风光的门店，并且被逼无奈走上了通过诉讼维权的艰难境地。本案谁是秩序的遵守者，谁是破坏者由此可见一斑。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引用法律法规准确，请二审合议庭依法予以维持。 原告罗某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分红款170000元、设备赔偿款2300元、违约金30000元，合计202300元；2.依法分割合伙期间的进户门两扇（庭审中增加）；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柳某向一审法院提出的反诉请求：1.依法确认反诉原被告2019年4月14日签订的《协议》于2019年5月20日解除；2.依法判决反诉被告返还反诉原告已付的《协议》项下的转让费13万元；3.依法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违约金3万元；4.本案的本诉及反诉费用由反诉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在化隆县群科镇合伙从事木门制作和销售，经营期间发生矛盾。2019年4月14日在中间人罗某国、黄某忠、罗某生、刘某、马某洒的参加下，罗某与柳某达成《协议》，该《协议》原文主要约定了如下内容：一、柳某给罗某一次性付给场地搬迁费13万元，搬迁费2019年4月15日经中人之手一次性付清。二、原先达成的协议中，柳某在分红中多拿的17万元退给罗某。三、搬迁期限为40天，自付搬迁费之日起算起。四、自2019年2月28日以后，两人所卖的大门款有剩余的钱全部退出，交给罗进国暂时代管，所欠工人工资由二人负责付清。五、将原协议达成的柳某退给罗某多拿的分红款17万元，罗某将场地中属于自己的东西搬完后，经中人之手交给罗某。六、以上协议中的钱款总计30万元，全部由柳某出资，原有的群科大门铺场地归柳某一个人经营，罗某自己找场地。七、原有罗某的监控设备买价为2300元由柳某赔偿。柳某原有东西包括书、钱等由罗某原物归还给柳某，原有的立刨，东面的彩钢工棚归罗某。协议末尾约定，协议签字后生效，若不守信用，违约方承担违约金3万元作为中间人调解的损失费。另查明，罗某已经搬出合伙租赁场地，柳某已给付罗某13万元，17万元和监控设备买价2300元未付。该款项履行过程中，因原被告双方各执己见，中间人不经《协议》双方同意，擅自撕毁《协议》。但《协议》形成初期，原告用手机拍下了《协议》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对于案件事实的认识基本一致，但基于事实产生的法律认识完全不同。首先，双方签约行为是在中间人参与下达成，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协议》有效。其次，柳某认为协议已撕毁，应视为解除。但是中间人撕毁《协议》时并未经甲乙双方同时同意，非甲乙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能视为解除；同时柳某认为合同目的未能实现，应当解除。依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本案中并没有符合法律规定从而解除《协议》的事实，《协议》中没有约定解除条款，也无约定合同目的，依《协议》内容不能推导出柳某主张的合同目的，故柳某关于解除《协议》的主张，无约定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以采信。再次，柳某称给付罗某13万元是转让费而非搬迁费，依《协议》约定写明属搬迁费，并没有约定转让费，其主张不符合约定内容，本院不予采信。原告罗某主张被告柳某支付分红款17万元、设备赔偿款2300元有约定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其主张分割合伙期间的进户门两扇，无约定依据和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双方在协议中对于合伙场地的继续租赁问题及权利义务约定不明确，致使协议履行出现异议，柳某抗辩履行有一定的主客观原因，其未完全履约的行为不视为违约，原告罗某主张违约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反诉原告柳某的反诉主张不符合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柳某给付原告罗某合伙分红款170000元，设备赔偿款2300元，合计1723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清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罗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柳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34元，由原告罗某负担643元，被告柳某负担3691元，反诉费3500元由反诉原告柳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法庭提请两名证人出庭作证：证人一黄某，证明：当时中间人撕毁协议双方当事人全部在场。我们协商不了，中间人把钱赔了，我们再调解不了了。证人二刘某，撕毁的协议的时间我记不清了，是为了解决柳某和罗某之间的事情，干大门生意的时候他们有矛盾了，但是我们希望他们继续干下去，双方都请我们去调解，还有一个马某洒，总共请了五个人，协议是双方同意以后才签订的，签字五个人都有，第一次写的没有撕毁，撕毁的协议是第二次达成的。马某洒没有签字，但是协议是他写的。撕毁协议的时候双方当事人以及中间人都在场。撕毁协议的主要原因是一方不给钱，一方不让场地。撕毁协议的时间大概是4月份。第二次协议13万和17万都有体现。本院认为，二证人的证词可以证明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正确，应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当事人双方在合伙经营出现矛盾的情况下，经他人调解，达成《协议》，双方当事人均在协议上签字，并认可协议内容，《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协议》有效。虽双方在履行《协议》的过程中，由于意见不一致，中间人不经当事人双方同意，擅自撕毁《协议》原件。但不能改变《协议》属双方当事人共同真实的意思表达。一审法院对该协议认为不具备解除条件的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未将租赁场地的手续转给上诉人，从而导致上诉人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节，因合同中并未约定此事项，现该场地由上诉人使用，并不存在其不能经营的事实。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先违约一节不能成立，原判认为“不视为违约”并无不当，上诉人柳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二审应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4334元，由上诉人柳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银生 审 判 员 马秀英 审 判 员 徐玲玲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田 蕾 书 记 员 逯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