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2民终4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文，男，1991年11月3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永康，江苏秀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灏，男，1979年2月1日生，汉族，住宜兴市。上诉人崔文因与被上诉人高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2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文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2486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判令高灏返还崔文借款200000元及自2019年2月15日起至给付之日按照年息10.4%计算的利息。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违反举证责任规定。高灏明确收到了崔文转账支付的款项200000元，高灏以代持协议抗辩该款为崔文的投资款，然而高灏对其主张提供的代持协议经鉴定，却非崔文所签，该代持协议显然无法证明实现高灏的证明目的，高灏应承担不利的举证后果。2.崔文的陈述并非“前后描述不符”。根据崔文的陈述，其确实在高灏提供的文件上有署名，崔文在向高灏催要借款的过程中，看到过该份代持协议的模板。一审第一次开庭参与庭审的是崔文的代理人，崔文本人未参加，故高灏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提供了代持协议的情况下，崔文的代理人当然地，错误地，认为该份代持协议确实为崔文所签，并围绕代持协议的履行进行抗辩。这恰恰说明，崔文与高灏确实有签署过协议文件，并且该文件保存在高灏处。一审法院不仅不追究高灏提供虚假证据的责任，还依据崔文代理人对虚假证据错误认识做出判决，显然不公。高灏辩称，其是南京银洲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宜兴分公司负责人，收到崔文200000元后连同其它款项共计183万元第一时间打给了南京银洲公司项目方。代持协议是格式化合同，一般是其业务员与投资客户签完后，公司财务人员再拿给其签字。南京银洲公司出具了一份声明，公司业务员在业务发展过程中采用代持方式拓展业务与部分投资人形成了代持关系，公司认可这种行为和方式，此行为并非员工个人行为，由此引起的相关责任由公司承担与员工本人无关。因此，崔文的200000元是投资代持款，应由公司承担责任，与其本人无关，并不是其向崔文的借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崔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高灏返还借款200000元并承担该款自2019年2月15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0.4%计算的利息。事实和理由：其通过朋友介绍认识被告高灏。2018年4月20日，被告高灏称有一个投资项目需要借款，其通过银行转账向被告高灏出借200000元。被告高灏按照年利率10.4%的标准自2018年5月15日起按季度向其支付利息。2018年8月14日、11月14日，被告高灏按约支付了利息5200元。2019年2月15日，被告高灏未能按月支付利息，经催要才支付了利息。催要过程中，其发现被告高灏将款项归还了其他债务。高灏一审辩称：其与原告崔文之间并非借贷关系，而是代持有限合伙企业份额关系，双方签订了代持协议，约定由其代原告持有新余悦煊投资管理合伙企业（以下简称悦煊企业）进行投资；200000元其收到的，在收到后即将该投资款交付至企业账户；其向原告支付的5200元系合伙企业分配的合伙人收益，双方约定如合伙企业无法直接向原告分配合伙人收益，其在收到合伙人收益后当日转付原告，故其于2018年8月14日、2018年11月14日，2019年2月21日收到合伙人收益后立即转付了相应款项，原告崔文所称的借款利率和利息与事实不符；2019年2月21日的付款是由于春节假期其并未拖延支付，原告也从未催要过，原告在诉状中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其在合伙企业的合伙份额为1830000元，占比6.1%，原告交付的200000元就包含在其中，原告诉状称其款项被用于归还其他债务是没有任何依据的。综上，原告无视双方之间的代持约定，谎称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要求返还本金及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8年4月20日，崔文通过银行转账向高灏转账200000元，在转账附言栏内标注“生活款”。2、2018年8月14日、2018年11月14日、2019年2月21日，高灏通过银行转账向崔文各转账5200元。3、悦煊企业于2018年3月14日经核准成立，企业类型为有限合伙企业，南京银洲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洲资产公司）为执行事务合伙人，高灏系悦煊企业自然人股东，认缴出资额1830000元，持股比例6.1%。银州资产公司，成立日期2014年8月25日，法定代表人胡某某，股东为胡某某与南京银州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州金融公司）。审理中，双方争议焦点在于本案200000元的性质。对此，崔文认为：本案200000元是借款并非投资款，其直接打款给高灏，高灏直接支付固定利息，是民间借贷的法律特征。而高灏则认为：本案200000元款项系股份代持款，从现有证据无法看出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高灏提供了如下证据：1、2018年4月20日双方签订的《代持协议》，约定由高灏代持崔文出资的200000元投资款，出资悦煊企业，期限暂定12个月；双方约定按照有限合伙份额各自分配投资收益，如有限合伙企业无法直接向崔文分配收益，高灏在收到收益后24小时转付崔文；高灏应当在崔文指示下管理、处分有限合伙份额，不得挪用本金及收益；高灏无偿为崔文代持、管理有限合伙份额……2、电子回单一份以及企业信息查询记录，证明高灏系该悦煊企业的合伙人，出资金额为1830000元，该合伙企业的执行事务合伙人为银州资产公司，另高灏在收到崔文的款项后当日即将款项交付至悦煊企业账户。3、网银流水一份，电子回单三份，证明悦煊企业支付高灏收益（按照1830000元收益47580元）后，高灏按照崔文的出资比例于当日向崔文支付了收益5200元。4、电子支付凭证三份，企业信息公告一份，证明悦煊企业向崔文返还投资款，方式是由执行事务合伙人银州资产公司的股东银州金融公司转账支付崔文。对此，崔文的质证意见为：该份代持协议的签字需要核实，其确实曾在代持协议上签字，但该代持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其是信任高灏才愿意出这笔款项，该协议虽然签字，但考虑风险明确要求将款项支付给高灏作为借款，然后由高灏进行投资定期支付利息，并未按照协议约定由其直接出资到合伙企业。对于第二、三项中的企业信息查询记录及银行流水均无异议，恰好证明高灏支付的是利息而非收益，如果支付的是收益需要企业出具利润分配表显示其真实性；对于第四项的证据无异议，确实收到了款项，但是付款方与其无任何关系，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审理中，崔文于2019年4月9日向该院递交申请，申请对《代持协议》上“崔文”的签字及捺印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经该院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5月20日出具《鉴定意见书》两份，明确《代持协议》上“崔文”字样并非崔文本人所签，手印与崔文的手印也不符。崔文对《鉴定意见书》无异议，认为能够反映出该《代持协议》并非其所签，所谓代持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而高灏则称：对《鉴定意见书》无异议，但并不能据此否认双方的代持关系。首先崔文在第一次庭审中已经明确答辩称代持协议确实是签过字的，只是没有实际履行。其次，崔文在提出鉴定申请后再次明确承认签订过一份协议，崔文应当提供所称协议由法院查明事实。再次，本《代持协议》并非面签，而是崔文签好后交给其，其无法辨明签字及捺印的真伪，但该份协议中附有崔文的身份证及银行卡，款项也是通过该银行卡交付，其有理由相信该份代持协议是崔文所签。审理中，该院就崔文所述“曾签署过一份协议，但内容及具体情况记不清楚了”的情况，要求崔文作出合理说明。崔文陈述：2015年其通过朋友认识了高灏，2018年初高灏邀请他去投资理财；其与高灏商议将钱借给高灏，由高灏自行支配款项，每月支付固定利息。高灏根据与其商量的内容制定了合同，其向高灏提供了个人信息；2018年4月（日期不清楚，但不是4月20日），高灏带着合同到宜兴丁山国际大酒店大厅找其，因其还有企业业务，所以便匆匆忙忙在协议上签了字但未按手印。后来经过高灏催要，其便向高灏转账了200000元；至于高灏所提供的《代持协议》其并未看见过，发生纠纷后其才看见该份材料，其也没有该协议的副本。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依据当事人的具体诉讼请求确定适用相应的法律规定并作出判决。本案双方争议焦点在于200000元款项的性质是借款还是股份代持款。高灏主张本案款项系股份代持款，主要依据在《代持协议》。虽然该份协议上崔文的签字捺印经过司法鉴定，明确并非崔文本人书写加盖，但崔文在第一次庭审中曾明确表示签署过《代持协议》，只是并未实际履行。庭审后崔文却称签过一份协议，具体内容及细节均不清楚，前后描述不符。而高灏则提供了悦煊企业的工商登记信息、收到200000元合并入1830000元转账进入合伙企业的记录、收益分配的转账记录等证据，与《代持协议》相印证，证明本案款项系股份代持款。综合双方所提供的证据及陈述，该院认为崔文仅凭目前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崔文应当就双方借贷合意进一步举证证明。在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借贷合意的情况下，崔文坚持认为其与高灏之间的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关系无法认定，崔文要求高灏归还借款的主张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崔文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65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鉴定费4120元，由崔文负担。二审查明，2019年10月8日，南京市公安局秦淮分局发布警方通报，南京银洲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洲资本”）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律规定，假借债权转让、有限合伙、融资租赁、发行基金等方式，以高额收益为诱饵，向社会不特定公众吸收巨额资金，目前已无力兑付集资参与人的本息，导致众多集资参与人报案。秦淮公安分局依法对“银洲资本”立案侦查，2019年10月8日，将“银洲资本”主要负责人张某春、蒋某等多名犯罪嫌疑人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刑事拘留。本院认为，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案涉借款与“银洲资本”存在关联，故本案涉嫌经济犯罪，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248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崔文的起诉；三、本案全案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侦查。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65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退还崔文；一审鉴定费4120元，由高灏负担；上诉人崔文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73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作化审判员  陈丽芳审判员  郭继光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邹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