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陕05民终7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耿君彩。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军芬。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莎，陕西赛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盈，女，生于1977年3月21日，汉族，居民。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渭南聚能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勋，男，生于1972年5月8日，汉族，农民。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建普，陕西维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简称创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盈、渭南聚能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简称聚能公司）、罗勋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渭南市临渭区人民法院（2017）陕0502民初3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创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军芬、王莎，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建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创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陕0502民初3097号判决第一、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且已经实际履行，应受法律保护。原审将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等同于银行信贷行为，从而认定创金公司违法开展银行业务是错误的。创金公司将20000元出借给李盈，已按约定履行了出借义务，李盈等应按约定还本付息并承担违约金。双方之间的借贷行为属于自然人与法人之间的临时性的短期资金融通行为，且出借资金属于创金公司自有资金，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九条第二、四、五、十一项规定的民间借贷特征。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讼争行为违反了金融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错误。双方之间约定的借款本息及违约责任的承担应受法律保护，原审认定借款合同无效错误。李盈应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并承担逾期还款违约金，聚能公司、罗勋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李盈、聚能公司、罗勋辩称，创金公司不具有金融业经营许可证和开展金融业务的资质，其放贷行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认定合同无效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创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李盈偿还原告借款20000元及利息850元(２００００元×４.２５％)；2、被告李盈向原告支付违约金2000元（第一阶段违约金为本金20000元×10%月利率×１个月，从2017年4月7日计算至2017年5月6日；第二阶段违约金为以本金20000元×１‰／天，从2017年4月7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3、被告聚能公司、罗勋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案件受理费、公告费、邮寄费、保全费、鉴定费、律师费等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原告为利用其闲余资金获益，与轻易科技有限公司、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简称垫富宝公司）达成合作协议：约定原告通过轻易科技有限公司创建的“轻易贷”网络平台与该平台其他注册会员达成借款合意，由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将与借款数额等额的垫富宝额度划转至原告指定的垫富宝账户且到账，即为借款人收到原告出借款项。原、被告均为轻易贷会员和垫富宝会员。２０１６年６月２９日，被告李盈与轻易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书面《借款服务合同》，约定轻易科技有限公司向被告提供网络借贷中介服务，并按照借款本金比例向被告收取服务费。方式为：被告在“轻易贷”注册成为会员，并通过网络在线点击确认的形式申请借款，轻易科技有限公司即将该借款申请展现在网站页面上，其他会员亦通过网络在线点击确认形式成为出借人，出借人通过垫富宝公司将借款金额支付至被告指定的垫富宝账户，该账户收到支付额度时，即为收到借款款项。被告同时通过“轻易贷”平台网络在线点击确认形式及书面形式与原告、轻易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及担保协议》，约定被告从原告处借款20000元，借期180天，（自2016年10月8日至2017年4月6日），借款利率为4.25%/180天。若逾期，被告需向原告支付借款本金10%的违约金；且每逾期一日按欠款额的1‰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款项交付方式为原告通过垫富宝公司划转资金至被告指定的“渭南聚能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垫富宝８００９０８５８８０５２５５５７号账户，即完成借款。同日，被告聚能公司、被告罗勋分别签订《担保函》、《不可撤销连带担保承诺函》，约定对被告李盈在“轻易贷”平台上发生的所有《个人借款及担保协议》、《借款及担保协议》项下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至约定款项全部支付完毕。２０１６年１０月８日，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通过其中信银行石家庄广安大街支行７２４２４１０１８２６０００３２１７１号账户向渭南聚能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总行６１００１６４５００８０５２５０７３８３号账户转账18000元，附言：借款。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证据《借款服务合同》、《借款及担保协议》、《担保函》、《不可撤销连带担保承诺函》、２０１６年１０月１０日中信银行客户回单、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付款明细及庭审调查查明，原告庭后提供的证据《合作协议》补充查明，其余证据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交易截图、现金管理交易凭证、业务回单或矛盾、或不能证明其目的，本院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首先应确定的是原告创金公司与被告李盈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如果合同无效，借款金额如何计算以及利息和违约金是否应予支持，罗勋、聚能公司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关于合同效力，合同法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定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本案中，原告创金公司在未获得从事银行业金融业务的批准，也不持有金融贷款业务经营牌照的情况下，从事向网站会员提供贷款的经常性放贷业务，其行为违反了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即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故应认定原告创金天地公司与被告李盈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根据法律规定，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盈应返还原告创金天地公司实际出借款项18000元。因合同无效，合同中关于利息、违约金的约定亦无效，原告创金天地公司要求被告李盈支付利息、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原告创金天地公司出借给李盈资金后必然导致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考虑到双方过错程度，本院认定李盈应赔偿原告创金天地公司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自款项支付之日起算的利息损失。关于被告罗勋、聚能公司的保证责任，根据担保法之规定，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亦无效，故被告罗勋、聚能公司向原告出具的《担保函》及《不可撤销连带担保承诺函》无效。然而担保人罗勋、聚能公司未审查原告创金天地公司出借款项的资格，对担保合同的无效也有过错，应对被告李盈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告创金天地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盈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创金天地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返还18000元，并承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6年10月10日起至清结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二、被告罗勋、渭南聚能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判决被告李盈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三、被告罗勋、渭南聚能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被告李盈追偿；四、驳回原告创金天地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1元，由被告李盈承担250元，由原告创金天地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被告罗勋、被告聚能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各承担40.33元。二审查明：1、根据创金公司诉讼中提交的营业执照副本，该公司是经天津市自由贸易试验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于2014年9月29日登记成立的法人独资企业，注册资金一亿元人民币。经营范围：“以自有资金对批发零售业、租赁和商业服务业、住宿和餐饮业、制造业、建筑业、信息传输、计算机服务和软件业、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文化、体育和娱乐业企业进行投资（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创金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其2017年4月5日至4月7日的到期借款清单记载，2016年10月7日至10月9日三日内其通过网络平台对外贷款245笔，借款总金额5000万元，借款对象遍及各地，且具有不确定性。二审查明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借款合同的效力及责任承担。1.关于借款合同的效力。非金融企业以自有闲散资金偶发性、临时性地向特定对象提供借款，并收取适当利息的行为，依法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本案出借人创金公司的行为已经超出上述民间借贷范围。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第二十一条规定：“贷款人必须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经营贷款业务，持有中国人民银行颁发的《金融机构法人许可证》或《金融机构营业许可证》，并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而创金公司并未提交上述许可证，故其不具备从事金融业务资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而发放贷款属于国家特许经营范围，故本案借款合同不属于应当认定有效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四条规定“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是指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擅自从事的下列活动：……（三）非法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票据贴现、资金拆借、信托投资、金融租赁、融资担保、外汇买卖”等。本案创金公司作为未经依法批准从事借贷业务的非金融企业，向不特定多数人经常性发放贷款，破坏了金融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其所订立的借款合同无效。2.关于借款合同无效后的责任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创金公司未经许可经营贷款业务，李盈在与创金公司订立借款合同时未对其是否具有贷款人资质尽到谨慎审查义务，双方对借款合同的无效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原审判处李盈偿还借款本金并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合理费用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创金公司要求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支付借款利息、违约赔偿金及迟延履行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3.关于本案借款本金数额的认定。创金公司主张，协议约定的款项交付方式为，创金公司通过垫富宝公司划转资金至借款人指定的“渭南聚能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垫付卡账户，即完成借款，故应以该垫付卡账户到账金额认定借款本金。根据《借款及担保协议》第三条第3项，虽然该垫付卡账户是垫富宝公司运营的垫付卡网站用于会员进行交易结算、收款、还款、提现的账户，但其性质不同于借款人的银行账户，借款人对该账户内的资金并无直接支配权，故原审以借款人最终实际收到的资金数额对借款本金所作认定正确，创金公司主张原审对于借款本金数额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担保合同的效力及责任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债权债务合同的从合同。主债权债务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双方虽然在《借款及担保协议》第一条第13项约定“本协议部分内容被有管辖权的法院认定为无效的，不因此影响其他内容的效力”，但该约定用于确认担保合同的效力则违背了担保的从属性，不能作为认定本案担保合同效力的依据，故本案担保合同因主合同无效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本案各担保人在签订合同时，未尽到谨慎审查义务，对担保合同无效的后果有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本案实际，原审酌定各担保人对债务人李盈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正确。各担保人承担责任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担保人因无效担保合同向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债务人追偿”的规定，可以向李盈行使追偿权。综上所述，创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处得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郝 翎审判员 邢维利审判员 左继刚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侯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