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2民终4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住所地：山西省运城市中银南大道1号。负责人：景继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祥，山西明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自生，男，1970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平陆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亚丽，女，1973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平陆县。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海妮，河南新砥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战革，男，1981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平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锴，河南康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陆鑫恒康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平陆县开发区金利服务公司南楼21号。法定代表人：饶春艳，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旭慧，山西瀛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门峡市华运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三门峡市开发区机动车交易市场北区。法定代表人：王正锁，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海山，男，1979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三门峡市湖滨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百峡，河南蓝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门峡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三门峡市湖滨区河堤北路四街坊1号院峰桥国际商业部分号楼3层301号。负责人：张广省，公司副总经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运城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自生、徐亚丽、周战革、平陆鑫恒康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恒康公司）、陈海山、三门峡市华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运公司）、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门峡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险三门峡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滨区人民法院（2019）豫1202民初3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民财险运城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本案非交通事故，应由犯罪人员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相关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驾驶人员不是违反交通规则而是逃避执法与执法过程中产生的冲突，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没有认定为交通事故，人民法院没有认定为交通肇事罪，本案非交通事故，车辆只是犯罪的工具。根据保险法45条的规定，对被保险人的犯罪行为或抗拒执法行为，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金的基本原则，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二、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庭审中，鑫恒康公司确认其在上诉人免责条款告知书上加盖了公司印章，上诉人已履行了免责条款告知义务。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条款》第二十五条第（二）点约定，周战革的行为属于故意行为和犯罪行为，依法不应赔偿。三、根据相关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两车相撞导致人员死亡的后果，另一车也应有责任。且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承担责任的范围，并不是以机动车一方是否有过错为标准，如果判决上诉人承担交强险责任，那么导致第三者死亡的后果就应由发生碰撞的两车承保的交强险公司共同在交强险范围内首先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大地财险三门峡支公司依法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四、发生事故时，没有证据显示大地财险三门峡支公司承保的豫Ｍ×××××车辆采取了适当的制动或者避险措施，故其操作不当和没有尽到注意安全义务是发生事故的一方面原因，具有过错，大地财险三门峡支公司也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周自生、徐亚丽答辩称：1、一审时鑫恒康公司对确认免责条款的说法是否认的，认为上诉人并未告知过免赔事由或者任何免责条款。一审查明的事实是上诉人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说明书上鑫恒康公司并未加盖公章，鑫恒康公司虽在投保单上加盖公章，但投保单并未注明具体的免赔项目，免责说明书和投保单上的公章并非在一个书面载体上。免责说明书上也没有周战革的签字认可。上述情况说明上诉人并未履行郭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2、本案完全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交通事故的条件，本案虽在刑事诉讼中被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罪，但不影响在民事诉讼中被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最高院《关于醉酒驾车犯罪法律适用问题的意见》，对于醉酒驾驶在特定情形下如果当事人单独提起民事赔偿的话，民事诉讼的案由也可能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的民事赔偿请求完全符合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特征。3、周战革过失致人死亡刑事案件中，周战革在主观上是一种过失并非故意，不属于故意犯罪，不是保险法第45条规定的故意犯罪行为，不是免赔事由。故对于答辩人的损失，上诉人应当赔偿，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周战革答辩称：1、本案事故的发生是答辩人疏忽大意没有预见所致，是过失行为。2、答辩人的行为不符合保险法45条的免赔规定，本案既不存在故意犯罪，也不存在抗拒依法采取的刑事强制措施导致其伤残或者死亡的情形，上诉人将该条款曲解成对被保险人的犯罪行为或抗拒执法行为，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金与法律规定不符。3、鑫恒康公司盖章确认的仅是保单，没有具体的免责条款，上诉人单方提交的免责事项说明书未经投保人确认，对投保人不具有合同约束力。4、上诉人扩大了保险法45条规定的免责范围，用格式条款免除自己应承担的法定赔偿责任，无论该条款是否尽到明示说明义务，均属于无效条款。陈海山答辩称：1、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119条规定，本案纠纷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2、原审法院已经查明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已充分履行了告知义务，免责条款不能成立，关于周战革属于故意犯罪的说法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3、答辩人在本次事故中没有任何过错，事故发生在晚上8点多，答辩人驾车途经大货车时，路政车辆及人员已经“逼停”大货车，路政人员及双方车辆处于静止状态，道路上没有异常情况，路政车辆没有警示标志，行驶道路属于正常行驶，大货车为躲避、离开路政人员突然变道到右侧行车道的逃离行为答辩人无法预测的，陈海山没有任何过错，在事故中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大地财险三门峡支公司答辩称：刑警队出具的证明已经证明了徐晨皓的死亡与周战革有关，与我公司承保的车辆和驾驶人员无关。死者是周战革突然倒车向右强行变道，近距离撞击造成的，属于胸部挤压造成死亡，而不是两车碰撞挤压造成的，故事故与我公司承保的车辆无关，我公司不应成为被告。周自生、徐亚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周战革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881437.7元（计算方式为：死亡赔偿金637483.8元、丧葬费3207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80877.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901437.7元，扣除被告周战革支付20000元）；2．人民财险运城分公司在上述请求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责任；3．陈海山、华运公司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4．大地财险三门峡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8日晚20时许，周战革驾驶晋Ｍ×××××号货车超载行驶经过三门峡市黄河公路大桥山西管理处二号道出口时，不听从管理处人员停车检查，强行撞开栏杆逃离。管理处工作人员徐晨豪驾驶车辆与石林、宋士礼追赶至三门峡市开发区209国道与崤山路交叉口南侧50米处（东临天盛堡小区，西临金三角加油站，南临涧河大桥，北临崤山路桥）时将周战革驾驶的货车逼停。后徐晨豪、石林、宋士礼下车欲对货车进行检查。周战革发现执法人员前来，遂驾驶车辆倒车后右转试图逃离，在右转过程中和其右侧行驶的半挂车发生碰撞，位于货车副驾驶门外的徐晨豪在两车碰撞时被两车挤压，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三门峡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到达现场作出现场勘验笔录，当时涉案车辆情况为：晋Ｍ×××××号车辆距209国道中心护栏102cm，豫Ｍ×××××号车辆位于晋Ｍ×××××号车辆右前方，晋Ｍ×××××号车辆右前侧距豫Ｍ×××××号车辆左后保险杠约204cm，路政执法车辆距离晋Ｍ×××××号车辆正前方，距货车车头480cm。经过勘验，晋Ｍ×××××号车辆两前轮朝向为西南方向，该车的副驾驶车窗玻璃已经全部脱落，副驾驶车门有严重变形，车门向内由凹陷且车辆右侧后视镜掉落于地面上，后视镜支架严重变形且有明显刮蹭痕迹。该车右前侧车身（右侧车灯位置）由严重明显的变形，部分车身已脱落。经对豫Ｍ×××××号车辆勘验，该车的半挂车左侧车身上发现明显的刮蹭痕迹，刮蹭痕迹距地面约171cm，长约794cm。经三门峡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医鉴定，于2019年7月21日作出（三）公（物）鉴（法医）字【2019】B56号鉴定书，徐晨豪系被钝性外力作用致胸廓广泛损伤、肺脏破裂死亡。事故发生后，周战革支付给徐晨豪家属20000元丧葬费。徐晨豪系黄河公路大桥山西管理处超限超载检测站工作人员。其父亲周自生1970年10月19日出生，其母亲徐亚丽1973年10月25日出生。2019年10月24日，湖滨区人民法院以周战革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作出（2019）豫1202刑初第308号刑事判决书，判处其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一审另查明，肇事车辆晋Ｍ×××××号车登记车主为平陆鑫恒康公司，该事故发生时在人民财险运城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保额100万元。豫Ｍ×××××号车辆登记车主为华运公司，本案中并未有证据显示被告陈海山被公安机关及公诉机关追究刑事、行政责任。该车辆在大地财险三门峡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额为100万元。庭审中，二原告称被告周战革应在本次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被告陈海山承担次要责任，但未提交载明该事项的证据予以证实。被告人民财险提供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说明书及由鑫恒康公司加盖公章的投保单，证明故意犯罪行为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保险公司免赔范围，但该说明书中未有鑫恒康公司加盖公章，投保单中加盖有鑫恒康公司的公章，但并未注明具体的免赔项目。周战革及鑫恒康公司均认为该免责条款系格式条款，不予认可。上述事实有（三）公（物）鉴（法医）字【2019】B56号鉴定书、陈海山、田德良于2019年6月9日于三门峡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分局的询问笔录、徐晨豪家属出具的丧葬费收条、三门峡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分局的现场勘验笔录予以证实。本案当事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周战革驾驶机动车为逃避执法检查强行闯卡造成徐晨豪死亡的事实清楚，有三门峡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分局作出的询问笔录、现场勘验笔录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第五款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系被告周战革驾驶晋Ｍ×××××号车辆在道路上因过失造成徐晨豪死亡的事件，应适用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及相关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及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被告周战革为逃避执法伤害他人生命权，过错程度严重，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告平陆鑫恒康公司作为晋Ｍ×××××号车辆登记车主，无证据证实其存在与周战革共同故意行为，被告周战革的伤害行为也非执行职务行为，被告平陆鑫恒康不承担赔偿责任和连带责任。被告周战革所驾车辆已在被告人民财险运城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险，被告人民财险运城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负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时，被告陈海山的车辆头部已经驶离执法现场，由于被告周战革突然向右边变道撞击豫Ｍ×××××号车辆左后侧部，造成徐晨豪死亡。本案中并无证据显示被告陈海山驾驶的豫Ｍ×××××号车辆具有过错，故原告要求被告陈海山及承保豫Ｍ×××××号车辆的被告大地财险三门峡支公司承担次要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人民财险运城分公司辩称被告周战革属于故意犯罪系免责事由，不应予以赔付。本案事故的发生系被告周战革疏忽大意没有预见所致，符合交通事故的定义。被告周战革被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该罪名的认定不影响其驾驶机动车因过失造成徐晨豪死亡这一事件本身的性质，属于交强险及三责险赔偿的范围。被告人民财险运城分公司的辩称，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此外，被告人民财险运城分公司称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免赔项目，但其提供的免责说明书并未有被告鑫恒康公司或是被告周战革的签字。被告鑫恒康公司加盖公章的投保单中也未注明具体的免责项目，免责说明书和签章并非在一个书面载体上，不能证明被告人民财险运城分公司充分履行了告知义务。故被告人民财险运城分公司的该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告周自生、徐亚丽主张的赔偿数额，经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637483.8元；2．丧葬费按照2018年河南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3174元，计算6个月应为31587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因原告周自生、徐亚丽在事故发生时均未达到退休年龄，且未提交证据证明二人劳动能力情况，故该部分赔偿数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精神抚慰金50000元。5．交通费，原告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该费用支出的情况，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共计719070.8元。扣除被告周战革赔付的20000元，剩余款项为699070.8元。被告人民财险运城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支付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支付589070.8元。综上所述，被告人民财险运城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原告各项损失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付原告各项损失589070.8元，共计赔付699070.8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赔付原告周自生、徐亚丽各项损失共计699070.8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周自生、徐亚丽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周战革驾驶机动车过失致人死亡这一事故是否属于交通事故。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事故系晋Ｍ×××××号车辆在公共道路上因驾驶员过错造成的人身伤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中关于“交通事故”的定义，应认定为交通事故，一审适用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及相关法律规定对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进行处理并无不当。关于人民财险运城分公司上诉称依据保险法45条规定，该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经查，保险法四十五条规定为“因被保险人故意犯罪或者抗拒依法采取的刑事强制措施导致其伤残或者死亡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本案非被保险人故意犯罪或抗拒刑事强制措施，亦非被保险人伤残或死亡，明显不适用该法条，故对人民财险运城分公司称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保险人不应承担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人民财险运城分公司称已经履行了免责条款告知义务，根据合同约定不应赔偿的上诉理由。鑫恒康公司作为投保人虽在投保人声明一栏下方加盖印章，但投保人声明系人民财险运城分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亦是投保单的组成部分，投保单上并未记载保险条款免责的具体内容，同时无相应的经办人签字，人民财险运城分公司也无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事实上已向鑫恒康公司提供了免责条款，并向其履行了告知义务，故对人民财险运城分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陈海山驾驶豫Ｍ×××××车辆是否具有过错及该车保险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本次事故因周战革逃避执法检查强行闯卡造成徐晨豪死亡，周战革的行为已被刑事判决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本案并无证据显示陈海山驾驶的车辆对事故发生具有过错，故上诉人称豫Ｍ×××××车辆的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交强险强调对受害者的保护，是对受害人的救济和保障，周战革在上诉人处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险，该保险限额能够足额赔偿徐晨豪家属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已最大限度地保障了受害人的权益，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62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建华审判员  路增广审判员  汤静侠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杨爽书记员贺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