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97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易丙洪，男，1982年10月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重庆市开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琳，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俊奎，男，1974年12月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原审被告：何云刚，男，1982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重庆市开县。上诉人易丙洪因与被上诉人欧俊奎、原审被告何云刚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易丙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琳、被上诉人欧俊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何云刚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易丙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欧俊奎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求；2.判决欧俊奎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并未考虑《解除合作协议书》订立时的客观状况，且未认定欧俊奎未及时交割股权的违约情形，以及欧俊奎的违约行为导致易丙洪无法按时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客观事实，存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易丙洪、欧俊奎与案外人江峰于2016年2月25日共同投资运营广州大气候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气候公司），易丙洪、欧俊奎、江峰股权比例为90％、5％和5％。欧俊奎促使江峰于2017年8月21日以民间借贷为由提起诉讼，并查封了易丙洪在大气候公司的全部股权和名下所有财产。江峰在该案中主张转账给易丙洪的款项为借款，但实际上并非借款，而是投资款，《解除合作协议书》第一条可以印证。之后，欧俊奎又促使江峰于2017年10月27日成立与大气候公司经营范围相同的广州新标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并带走了大气候公司大量员工，导致大气候公司无法正常经营和融资。易丙洪为了使大气候公司得以融资并持续运营，被迫同意欧俊奎的要求，以500万元的价格而受让涉案股权，并约定了不合理的违约金条款。易丙洪与欧俊奎签订的《解除合作协议书》，实质上系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价远高于股权实际价值，约定的违约金也不是易丙洪的真实意思。因此，易丙洪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署了案涉协议书，违背真实意思高价购买了股份及同意过高的违约金条款。案涉协议书签署后，欧俊奎未按照约定在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解除财产保全措施后2日内将江峰的股权变更至欧俊奎名下，也未在5日内将其拥有的股权转让给易丙洪，而是以各种理由拖延股权交割，这一系列违约行为导致大气候公司融资失败。故易丙洪逾期付款是欧俊奎违约导致的，易丙洪无需支付违约金。（二）涉案协议书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应予以调整，一审判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违约金也是错误的。易丙洪按约支付首期款，在欧俊奎逾期办理股权交割导致易丙洪融资失败后，易丙洪在与欧俊奎协商过程中仍支付了50万元，应当认定易丙洪积极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也未停止履行剩余合同义务，且没有明显的主观恶意。欧俊奎并不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的存在，因此违约金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欧俊奎辩称，请求驳回易丙洪的全部上诉请求。（一）《解除合作协议书》是三方在平等自愿的前提下签订的，不存在胁迫情形。首先，易丙洪主张是在胁迫的情况下签订了《解除合作协议书》，却提不出任何证据。其次，易丙洪称欧俊奎或江峰申请法院查封其财产是胁迫行为，这也是荒谬的。欧俊奎明明可以通过多种方式向法院提供担保，解封其财产，何来胁迫一说？最重要的是，易丙洪签署《解除合作协议书》后，又继续按协议书的约定支付了部分款项，说明易丙洪认可协议书的内容。（二）《解除合作协议书》是双方经协商后签订的，当时易丙洪并未对违约金过高提出异议。该违约金金额是双方综合考虑各方面因素，平衡双方的支付能力和未来损失的基础上确定的，易丙洪在协议书上签字，即代表其认可违约金金额，不存在过高的情形。（三）欧俊奎当初投资500万，才享有大气候公司5%股权。解除协议时，易丙洪以600万的价格收回公司10%股权，而且款项以分期方式支付。易丙洪多次找欧俊奎协商，双方才达成上述协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欧俊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易丙洪支付欧俊奎已到期未付的股权转让款150万元；2.判令易丙洪支付欧俊奎截止至实际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8年9月20日起至2018年10月26日止以40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10月27日起至2018年11月2日止以未付金额30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11月3日起至2019年5月12日止以未付金额200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5月13日起至实际支付全部款项之日止以未付金额150万元为本金，均按照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违约金）；3.判令何云刚对易丙洪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判令易丙洪、何云刚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11月18日，欧俊奎（甲方）与易丙洪（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共同合作设立大气候项目，项目投资600万元，由甲方负责出资，乙方负责设立大气候公司进行经营管理。双方一致同意，甲方出资600万元占6%的股权，乙方以技术入股占94%的股权。2018年6月3日，欧俊奎（甲方）与易丙洪（乙方）、何云刚（担保人）签订《解除合作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于2015年11月18日签订《合作协议书》，设立大气候公司。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甲方持有大气候公司5%股权、乙方持有90%股权、江峰持有5%股权。双方经平等、自愿协商一致同意就甲乙双方以及大气候公司有关事宜达成如下约定：乙方以总价款600万元回购甲方与江峰持有大气候公司的全部股权。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十日内向甲方支付10万元；甲方将持有大气候公司10%股权全部转让给乙方，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股权转让后，乙方向甲方支付90万元；自甲方将持有大气候公司全部股权等全部交割完毕给乙方之日起90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400万元；18个月内，乙方向甲方支付50万元；24个月内，乙方向甲方支付50万元。因江峰涉案款系甲方向大气候公司的投资款，故上述总价款600万元已含办理上述事宜所需全部费用，乙方不再另行支出。乙方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日按未付金额的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本协议担保人何云刚，乙方违约担保人负有连带责任。欧俊奎在甲方处签名确认，易丙洪在乙方处签名确认，何云刚在担保人处签名确认。易丙洪分别于2018年6月4日、2018年6月19日、2018年6月26日向欧俊奎支付了10万元、10万元及80万元。2018年6月22日，欧俊奎将其持有的大气候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了易丙洪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欧俊奎主张其已依照《解除合作协议书》履行义务，但易丙洪、何云刚未依约支付款项，遂成诉。易丙洪辩称其与欧俊奎签订《解除合作协议书》系受欧俊奎胁迫的，且欧俊奎主张在诉讼期间表示违约金额按0.45的系数进行计算。为此易丙洪提交了欧俊奎、易丙洪及大气候公司共同出具的《确认书》、江峰出具的《确认书》、案号为（2017）粤0104民初19360号的起诉状和《民事裁定书》以及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等证据予以证明。其中：欧俊奎、易丙洪及大气候公司于2018年6月4日共同出具的《确认书》载明：易丙洪确认江峰收到欧俊奎向江峰银行账户支付500万元，为欧俊奎向大气候公司的投资款。自本确认书签署之日起，本人或及大气候公司与江峰之间不存在其他任何债权债务，本人或及大气候公司不向江峰主张任何权利。欧俊奎就易丙洪、案外人江峰、大气候公司上述事宜对确认书各方之间按约定履行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江峰于2018年6月4日出具的《确认书》载明：自确认书签名之日起十日内就案号为（2017）粤0104民初19360号案，江峰向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提交撤诉申请书含解封财产保全措施申请书，撤回对易丙洪的起诉。江峰与欧俊奎于2018年6月4日出具的《确认书》载明的内容与江峰于2018年6月4日出具的《确认书》一致，在空白处手写“确认江峰本人签名，并就江峰向易丙洪或大气候公司履约，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欧俊奎2018.6.4”。案号为（2017）粤0104民初19360号的起诉状和《民事裁定书》载明：2017年8月21日，江峰起诉易丙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25日作出《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扣押易丙洪名下合计价值322万元的财产。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载明：欧俊奎与易丙洪确认：5月11日前钱必须一次性支付，违约金按照协议和起诉书计算的数额为系数后乘以0.45。经质证，欧俊奎对微信聊天记录及江峰出具的《确认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另外两份《确认书》的真实性需要庭后核实，并表示易丙洪提交的上述证据无法证明易丙洪存在被胁迫的情形。一审庭审中，欧俊奎与易丙洪共同确认：易丙洪已支付了《解除合作协议书》约定的第一、二期的款项，第三期款项400万元，易丙洪仅支付了250万元（其中于2018年10月26日支付了100万元、于2018年11月2日支付了100万元及于2019年5月13日支付了50万元），尚欠15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欧俊奎与易丙洪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欧俊奎与易丙洪、何云刚签订的《解除合作协议书》为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虽然易丙洪主张其在签订《解除合作协议书》时受胁迫，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存在胁迫情形，且易丙洪在庭审时亦确认已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故一审法院对易丙洪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依法认定欧俊奎与易丙洪、何云刚签订的上述协议书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述协议书签订后，欧俊奎于2018年6月22日将其持有的大气候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易丙洪。易丙洪理应按协议书约定在2018年6月22日之日起90日（即2018年9月20日）内，向欧俊奎支付400万元。易丙洪于2018年10月26日、2018年11月2日及2019年5月13日分别向欧俊奎支付了100万元、100万元及50万元，尚欠150万元未付。易丙洪未按约全部履行合同义务，已构成违约。现欧俊奎要求易丙洪支付股权转让款150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分别以40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9月21日起计至2018年10月25日止；以30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10月26日起计至2018年11月1日止；以20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11月2日起计至2019年5月12日止；以150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5月13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易丙洪亦抗辩协议书约定的按每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的标准过高，欧俊奎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的规定，上述协议书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显失公平，一审法院酌情将违约金的标准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付。对于超出部分的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关于欧俊奎要求何云刚对易丙洪的上述债务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何云刚在协议书中作为担保人，自愿为易丙洪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欧俊奎要求何云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何云刚承责后，在其承责范围内有权向易丙洪追偿。何云刚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逾期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易丙洪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欧俊奎支付150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40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9月21日起计至2018年10月25日止；以30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10月26日起计至2018年11月1日止；以20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11月2日起计至2019年5月12日止；以150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5月13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二、何云刚对易丙洪在判决主文第一项中所确定的债务以及本案诉讼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何云刚承责后，依法有权在其承责范围内向易丙洪追偿。三、驳回欧俊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850元、保全费5000元，由欧俊奎负担9860元、由易丙洪负担20990元。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易丙洪向本院提交了（2017）粤0104民初19360号撤诉裁定书以及大气候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该信息显示，江峰从2018年6月13日起不再是大气候公司股东，6月22日公司股东变更为易丙洪一人），证明欧俊奎未按约将股权变更登记至易丙洪名下。欧俊奎认为撤诉裁定书与本案无关联，对企业信用信息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股权变更手续由工商部门办理，欧俊奎无法控制时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证据，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易丙洪是否因受胁迫而签订《解除合作协议书》；二、本案违约金是否过高。对此，本院认定如下：关于易丙洪是否受胁迫的问题。易丙洪主张其受到欧俊奎的胁迫签订《解除合作协议书》，主要依据是欧俊奎促使案外人江峰起诉易丙洪，并成立与大气候公司经营范围相同的公司进行不正当竞争，但易丙洪仅向法院提供了撤诉裁定书，该裁定书并不能充分证明胁迫事实。且易丙洪在协议签订后，也支付了部分股权转让款，证明其愿意履行协议书。因此，本院对易丙洪的该主张不予支持。《解除合作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背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关于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解除合作协议书》约定违约金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该标准过高，一审判决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但自2019年8月20日起，该标准应调整为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易丙洪提供的大气候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只能证明股权变更情况，由于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需要内部审查时间，该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欧俊奎迟延履行《解除合作协议书》约定的股权变更登记义务，更不能证明大气候公司因此遭受融资失败。因此，易丙洪以此为由上诉请求将违约金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易丙洪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贷款市场利率政策变化，本院对涉案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67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6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易丙洪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欧俊奎支付150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40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9月21日起计至2018年10月25日止；以30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10月26日起计至2018年11月1日止；以20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11月2日起计至2019年5月12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以150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5月1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7589元，由上诉人易丙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超前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〇年五月××日书记员  王 敏何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