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28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协广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区城东南路35号院5号楼1层106号。法定代表人：李刚强，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经浩，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校胜杰，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焦南，女，汉族，1978年12月1日出生，住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延顺，北京市盈科（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书途，北京市盈科（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南协广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焦南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4民初16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协广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4民初1611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焦南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延期交房系因政府扬尘管控所致，上诉人依约可以据实延期交房，不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016年12月31日，上诉人、被上诉人所签订的编号为16003079597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约定商品房的交付条件为该商品房经验收合格，但如遇下列原因，出卖人可据实予以延期：由政府和主管单位依法律规定、政策等采取的各项措施、配合城市建设、恶劣天气影响工期、政府防尘治理要求停工、出卖人己按时提交本条约定的有关文件因政府审批拖延及政策变化等导致房屋交付逾期的，不视为出卖人违约，交房期限相应顺延，出卖人不承担违约责任。涉案项目自2016年开工至今，由于政府接连出台大气污染治理、扬尘管控、“封土令”等政策性指令、文件，扬尘管控期间，严禁施工，违者罚款拘留并查封工地，由此导致工期延误380多天。上诉人在合同约定交付期限临近时，根据实际情况，己向业主邮寄了延期交房通知书，通知延期交房。同时，为了尽快交付房屋，督促施工单位赶工，现房屋已全部竣工，达到交付条件。上述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该合同履行。根据以上合同约定，因政府防尘治理要求停工等导致房屋交付逾期的，不视为出卖人违约，交房期限相应顺延，出卖人不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因扬尘管控导致施工期间停工380多天，根据合同约定，应据实顺延交房期限且不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对政府出台扬尘管控情况和合同有关约定视而不见，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撤销原判，依据合同约定，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上诉人依法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错误，且违约金计算错误，应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八条之约定，上诉人因扬尘管控导致交房逾期的，不视为上诉人违约，交房期限相应顺延，上诉人依法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却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且依据该合同第九条约定，逾期不超过60日，自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至实际交付之日，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房款万分之0.5的违约金，自2019年8月31日至2019年9月4日违约金数额应为527元（总房款2107078×0.005%×天数5天）。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自2019年8月31日至2019年9月4日违约金标准为0.01%,违约金为1054元。综上，上诉人依法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且计算的违约金错误，应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焦南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根据最高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法（2020）11号第五条规定基层人民法院审理的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的争议不大的简单案件，标的额在伍万圆以下的，实行一审终审。该案一审适用的是简易程序，标的额计算到一审判决之日为25705.4元，符合一审终审条件，该案已经生效，应该驳回上诉。焦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1054元（暂计算至2019年9月4日，后续违约金按已付房款2107078元的日万分之一，计算至被告实际交付合同约定的房屋之日止），并按月向原告支付后续违约行为的违约金；2、诉讼费等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2016年12月31日，原、被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原告购买被告开发的位于郑州市管城回族区未来路东、牧歌路南1幢2单元6层601号，建筑面积为129.04平方米的房屋一套，合同价款为2107078元。约定交付房屋期限为2019年8月30日前。2、《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第九条约定出卖人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逾期超过60日，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买受人解除合同的，出卖人应当自买受人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30天内退还全部已付款，并安买受人累计已付款的2%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买受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自本合同第八条规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3、2016年12月31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合同第八条对《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第九条（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补充约定：在下述情形下，出卖人有权相应顺延商品房交付期限及产权办理的期限，而无须承担任何违约责任：（1）遭遇不可抗力（包括但不限于自然灾害、战争、政府行为等），且出卖人在发生之日起30日内告知买受人；（2）买受人未付清应付房款、违约金及其他所有应付款项；（3）本项目红线外市政配套安装延误导致的使用条件不具备；（4）因法律政策变动所产生的限制；（5）买受人采用贷款方式付款，交付前未完整提供产权办理所需委托书、资料及税费的；（6）买受人未履行合同项下的其他义务的。4、原告所有房款已付清，共计2107078元。5、目前涉案房屋尚未交房。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应确认合同有效。同时，双方约定的房屋交付日期为2019年8月30日，但被告至今未交付，应属违约，并应按约定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关于原告主张被告给付逾期交房违约金，标准为购房总价款2107078元×0.01%×逾期天数5天（2019年8月31日至2019年9月4日），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被告河南协广置业公司缺席，亦未向本庭进行举证，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河南协广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焦南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1054元及自2019年9月5日起至被告河南协广置业有限公司向原告交付所购房屋之日止的逾期交房违约金，按每日210.7元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原告被告河南协广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协广公司向法庭提交四组证据。证据一：编号为16003079597的《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证明目的：1、合同第八条约定涉案房屋交付条件为商品房经验收合格，因不可抗力原因且出卖人在发生之日起30日内告知买受人的或者政府和主管单位依法律法规、政策等采取的各项措施、配合城市建设、遇到恶劣天气影响工期、扬尘治理要求停工导致交付逾期的，不视为出卖人违约，交房期限相应顺延，出卖人不承担违约责任。2、合同第十一条交接约定，商品房达到交付条件后，出面人应当向买受人书面通知，通知方式包含报纸公告送达，买受人逾期未办理房屋交接的，视为己按期办理房屋交接。因买受人拒绝接房期间的损失由买受人自行承担。证据二：政府扬尘管控文件（自2017年5月1日至2020年3月19日，累计长达662天）、延期交付通知书及邮寄EMS回单妥投记录（单号1190215689219)。证明目的：1、自2017年项目开工至2020年3月19日，因政府扬尘管控、大气污染治理、“封土令”等政策性指令导致涉案工程项目停工延期共计662天，按照合同约定交房时间应当顺延至2021年7月份，协广公司在2020年3月份向焦南交付涉案房屋，协广公司没有违约，不应承担逾期交房违约责任，原告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协广公司向焦南邮寄书面延期交付通知书，将涉案项目因受政府扬尘管控、大气污染治理、“封土令”等政策性指令导致项目停工延期交房的情况告知焦南，履行书面告知义务。证据三：2020年1月25日，河南政府启动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应急响应通知××毒感染肺炎疫情防控领导小组办公室通告（第1号）、2020年3月18日河南省人民政府关于调整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应急响应级别的通告、疫情不可抗力告知函及邮寄EMS回单妥投记录（单号1164316136930)。证明目的：1、因突××毒肺炎传染病，涉案项目在2020年1月25日-3月19日全面停工，停止办理涉案项目工程竣工验收各项手续，客观上亦不能办理集中交付手续，停工期长达55天。2、协广公司向焦南邮寄书面疫情不可抗力告知函，将涉案项目因疫情不可抗力导致延期交房的情况告知焦南，协广公司没有违约，依法不应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证据四：知园1＃楼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郑州晚报报纸公告、入伙通知书及EMS由区寄凭证（单号1151919979424）、焦南现场照片及视频壹份、《住宅质量保证书》、《住宅使用说明书》。证明目的：1、涉案房屋于2020年3月18日竣工验收合格，2020年3月20日取得政府主管部门验收备案手续，符合同约定的交付条件。2、协广公司在涉案房屋达到交付使用条件之后，于2020年3月27日向焦南邮寄交付通知书（焦南己签收）,2020年3月28日登报公告通知交房信息，履行合同约定的交付通知义务。焦南在集中交付期到知园项目实地查看涉案房屋，因自身原因没有办理收房手续，按照合同约定涉案房屋视为己交付。焦南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该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该证据证明了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逾期交房的事实。根据《民事诉讼法》及《证据规则》，对上诉人的该主张应依法不予采纳；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1、该组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有异议。2、该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根据《民事诉讼法》及《证据规则》，上诉人在一审时放弃答辩，放弃举证的权利，所以该证据依法应该不予采纳。3、该组证据没有那个证据明确指明要求上诉人具体停工几天。上诉人逾期交房并非政府原因，不应扣除因环境治理、扬尘防控等因素造成的停工期间。上诉人在二审过程中向法院提交的各项证据即政府部门发布的各项文件中，从未有任何明确性、强制性的停工要求，这些文件是针对不特定主体作出的统一要求，并未明确要求上诉人这一主体停工。政府从未出台任何文件要求上诉人停工，上诉人是因其自身行为导致逾期交房，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上诉人坚持“逾期交房的原因是大气管控等政府部门出台的各项环保措施影响施工进程”，很明显上诉人是在推脱责任、让各级政府为其“背锅”，法院显然不应支持上诉人这一说辞。政府有关部门进行环境治理、扬尘防控等措施，早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前都已经存在，该种情形上诉人应该能够预见到。另外，上诉人没有提交因政府原因造成案涉项目工期实际延误的相关证据。4、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困难的客观情况。《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交付房屋。上诉人交付房屋存在逾期的情况，应当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上诉人主张其逾期交房是因为政府治理环境污染造成的，近年来政府一直加大环境污染治理的力度，在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前都已经存在，上诉人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对政府的该种措施已经知道或应当知道，不是不能预见的。同时上诉人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对于工程的建设、项目的竣工时间，应当有预见性和合理的安排，应当合理安排开发进度、理性确立的房屋交付时间。因此，上诉人主张其逾期交房是因为政府大气防治、扬尘治理原因造成的既与合同约定不符，也不属于上诉人不能预见的情形。5、上诉人相邻小区（金地铂悦小区）都能按时交房，也说明了上诉人的主张是不成立的；对第三组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案一审时，还没有发生新冠肺炎，新冠肺炎是发生在本案逾期交房之后以及一审判决之后，与本案无关，不能免除上诉人的责任；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因上诉人交房时，拒绝向被上诉人出示竣工验收备案表原件以及提供《住宅质量保证书》、《住宅使用说明书》，上诉人交付的房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上诉人至今没有向被上诉人交付合同约定的房屋。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协广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第三组证据、第四组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另查明，涉案房屋于2020年3月18日竣工验收合格，2020年3月20日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表》。协广公司于2020年3月27日向焦南发出交房通知，焦南认可2020年3月28日其收到交房通知。2020年1月25日××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启动重大突出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2020年2月1日××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领导小组办公室发布第4号《通告》：本市行政区域内不属于疫情防控必需的各类企业复工、复产时间不得早于2020年2月9日24时。2020年2月6日××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领导小组办公室发布第10号《通告》，对工业企业、服务业企业和建设工程复工复产时间作出安排，其中：建设工程2月25日，重点民生工程（含市政重点工程、轨道交通工程、省市重点工程等）。3月6日，一般民生工程（包括安置房等建设工程）。3月16日，其他工程（包括房地产等建设工程）。本院认为，焦南、协广公司于2016年12月31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案涉合同约定，涉案房屋交付日期为2019年8月30日前。出卖人逾期交房超过60日，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买受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自本合同第八条规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焦南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全部房款，协广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交房时间向焦南交付房屋，构成违约，应向焦南支付相应的违约金。本案审理中，涉案房屋于2020年3月20日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表》，符合合同约定的交房条件，焦南于2020年3月28日收到交房通知，故逾期交房违约金应计算至2020年3月28日。关于协广公司称延期交房系因政府扬尘管控所致，主张其不承担违约责任问题。近年来政府加大污染治理的力度，协广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已经知道或应当知道的。同时，协广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对工程的建设、项目的竣工时间，应当有预见性和合理的安排。且协广公司也未提交因该原因造成案涉工程工期实际延误的相关证据。故协广公司上述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毒疫情是否减少协广公司逾期交房违约金问题××毒疫情属于全国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不可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系不可抗力。执行政府文件停工是当事人的义务。协广公司为响应政府停工停产的号召，在复工之前基本处于停工的状态，在复工之前无法完成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备案。协广公司复工后，采取了积极的补救措施，于2020年3月18日组织五大主体对涉案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并于2020年3月20日取得涉案工程的《竣工验收备案表》。考虑到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根据公平原则××毒疫情期间的停工时间，本院酌情减少协广公司逾期交房违约金。协广公司应向焦南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为34977.5元[2107078×0.01%×（211-45）]。综上所述，鉴于协广公司二审中提交新证据，涉案房屋已符合交房条件，故对一审判决内容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4民初16110号民事判决；二、河南协广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焦南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34977.5元。三、驳回焦南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河南协广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河南协广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周 金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书记员 田宇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