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浙07民终46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昌忠，男，1955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洪钟，浙江良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阳市吴宁街道西岘经济合作社土地殿自然村一村，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吴宁街道西岘经济合作社土地殿自然村一村。负责人：范光成。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阳市吴宁街道西岘经济合作社土地殿自然村二村，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吴宁街道西岘经济合作社土地殿自然村二村。负责人：杜少洪。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坚政，浙江一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宏生，男，1944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其荣，男，1947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祥林，男，1944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坚政，浙江一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昌忠、东阳市吴宁街道西岘经济合作社土地殿自然村一村（以下简称土地殿一村）、东阳市吴宁街道西岘经济合作社土地殿自然村二村（以下简称土地殿二村）因与被上诉人金宏生、张其荣、周祥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3民初3623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扣除审限3个月，后又延长审限3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昌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张昌忠的损失主要为购房款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并酌定以购房款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损失，该认定存在严重错误。本案损失应按照当前市场价或者征收补偿价计算增值部分为宜。首先，从责任分配上看，张昌忠无法取得涉案房屋增值利益，主要应由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承担责任。《协议书》被认定无效，原审确认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承担70%责任，且因西岘居委会申请拆建老年人活动室才使涉案房屋被拆为空地无法交付，故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应赔偿张昌忠本应享有的涉案房屋增值部分的利益。其次，将涉案房屋的增值部分作为确定赔偿的范围更符合公平原则。法律不能让过失方因自己的过失而获益，也不能让善意方因自己的善意而丧失利益。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在合同无效一事中承担主要责任，却因此得到房屋增值部分的利益，明显不符合民法的公平原则。再次，将涉案房屋的增值部分作为赔偿范围更有利于社会交易秩序的稳定。当前背景下，房屋升值是普遍现象，如果因过错导致合同无效、违约等情况却无需赔偿无过错方、守约方的增值部分利益损失，无疑是鼓励过错方、违约方继续以违法、违约的手段谋取暴利，严重影响社会交易秩序的稳定。最后，涉案房屋的价值明确，能够确认，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张昌忠一审期间已提供了《东阳市吴宁街道城中村改造西岘小区棚户区改造货币化安置补充方案》、《西岘小区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测算》两份文件，用以证明征收补偿标准，故涉案房屋被征收的补偿金额能够明确。综上，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赔偿张昌忠房屋增值部分损失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请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周祥林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张昌忠的损失主要为购房款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正确。张昌忠主张损失应按照当前市场价或者征收补偿价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2018）浙0783民初40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涉案房屋所在地为空地，没有建筑物，且所在地又是村集体土地，故不存在当前市场价的问题。二、征收补偿价包括安置补偿奖励等方案是政府政策。方案中的补偿数额包含多种因素在内，并非涉案房屋本身的价值或其自然增值，不能作为认定张昌忠损失的依据。特别是货币化安置，更无关原房地产的价值或其自然增值，主要根据安置对象的人数、安置建筑面积、奖励款、临时安置费等政策因素确定。三、原协议已被（2018）浙0783民初40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无效。张昌忠当初起诉要求确认协议有效，就是企图利用征地拆迁安置政策，获得巨大的非法利益，该目的不应换种方式通过本案得以实现。按照张昌忠的算法，被法院宣告无效的协议书等同于恢复了效力，若其诉讼主张得到支持，将严重侵犯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全体村民的利益。四、张昌忠从未获得过涉案房屋的权属，也未对涉案房屋进行投入，现其主张以征收补偿价来计算所谓的经济损失等同于协议有效，并拥有涉案房屋的权属，既违背客观事实，也违背政策和法律，更与无效协议产生的后果不符。五、虽然张昌忠当初付出过32000元的对价，但基于该对价欲取得135万多元的利益，显属暴利，既不合理，也不合法。六、《协议书》是在作为当时村两委主要负责人张昌忠的主导下签订，签订协议的几个人都是根据张昌忠的要求签字，《协议书》无效的过错在于张昌忠。一审判决书认为，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承担70%的责任，实属无理。张昌忠主张其属于无过错方，缺乏依据。在《协议书》确认无效的情况下，也不存在守约方。如果张昌忠的诉求得以实现，无疑是鼓励过错方继续以违法的手段牟取暴利，严重影响社会交易秩序的稳定。七、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和周祥林没有收到过张昌忠支付的款项。即使张昌忠有所损失，也不应由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和周祥林赔偿。总之，张昌忠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金宏生答辩称：其收到张昌忠交的现金32000元，是西岘村八队、九队的房屋转让款，已用于西岘村修路。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驳回张昌忠一审诉讼请求；2、由张昌忠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转让款用于西岘村修路正确。既然该款项用于西岘村修路，就证明收到张昌忠32000元款项的是西岘村，而不是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一审判决认为该款项应由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予以返还，缺乏依据也不符合事实。二、《协议书》是在作为当时村两委主要负责人张昌忠的主导下签订，签订协议的几个人都是根据张昌忠的要求签字。根据己经生效的两份法院判决书的认定，导致《协议书》无效的过错在于张昌忠，一审法院认定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应负主要责任，毫无根据。三、一审法院认定张昌忠的损失，主要为购房款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正确，但酌定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损失没有依据，有失公平。本案不是民间借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才合理。事实上，即使有损失，因张昌忠长期占有涉案房屋，可以产生收益，也足以弥补。四、一审法院认为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在本案中无损失错误。涉案房屋长期被张昌忠占有，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不能将其利用产生收益就是损失，只是未在本案主张相关权利而已。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有无损失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不应在本案中认定。综上，一审法院判令由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返还张昌忠购房款，认定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应负主要责任，有关损失按月利率2%计算均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作出公正裁判，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驳回张昌忠一审诉讼请求。张昌忠答辩称：一、涉案房屋转让款用于西岘村土地殿自然村修路，理应由自然村返还。二、购买涉案房屋被确认无效后，土地殿自然村没有损失，队屋仍在，可享受拆迁补偿。三、张昌忠的损失是购买涉案房屋无效后的预期利益损失。如果购买有效，涉案房屋的实际利益由张昌忠享受；因购买无效，涉案房屋的实际利益张昌忠无法取得，即为损失。该损失由张昌忠与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按过错程度分担。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应分担的损失即为应赔偿给张昌忠的损失。四、张昌忠出资32000元系购买涉案房屋，而不是借款，现涉案房屋仍然存在。因此，应按涉案房屋的实际价值计算，而不应参照借款的利息计算。涉案房屋的实际价值可以参照征收补偿价格计算。周祥林答辩称：修路是西岘村，而不是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涉案土地上的房屋早就不存在，该事实已在协议无效的判决书中认定。其他同意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的上诉意见。金宏生答辩称：其只负责把钱收来修路，不管其他事情。张其荣未到庭也未作答辩。张昌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金宏生、张其荣、周祥林赔偿张昌忠经济损失135240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8月28日，张昌忠（乙方）就购买西岘村8队、9队队屋事宜与西岘八、九组（甲方）形成《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现有房屋贰间（陆拾平方）以叁万贰仟元的价格投标出售给乙方。四周东至金有良承包地地睦为界、南至路为界、西至孙济涛房屋为界、北至周尚潮承包地地睦为界。房款当场付清，此协议签字生效。”甲方签字处由八队生产队长周祥林、九队生产队长张其荣及吴望成、金宏生签名，乙方签字处由张昌忠签名。金宏生开具《收款凭证》一份，交款人为张昌忠，交款内容为第八、九组房屋贰间转让款，落款日期为2000年8月24日。嗣后，该笔队屋转让款用于西岘村修路。2000年9月22日，吴宁镇人民政府下发吴政法【2000】43号《关于西岘居委会拆建老年人活动室的批复》，批复同意西岘居委会关于要求将土地殿自然村原集体旧房拆建为老年人活动室的报告。根据该批复，2000年9月25日，东阳市吴宁街道西岘居委会作为申请拆建单位向东阳市国土局提交《国家和农村集体单位房屋拆建呈报表》，将涉案房屋拆建为土地殿自然村老年人活动场所。2000年10月26日，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至今该老年人活动室未开工建设，涉案房屋所在地为空地，无建筑物，且涉案房屋所在地的土地使用者至今仍为西岘村8队9队。另查明，签订涉案协议时，周祥林为西岘村8队的队长，张其荣为西岘村9队的队长。西岘村8队现为东阳市吴宁街道西岘经济合作社土地殿自然村一村，西岘村9队现为东阳市吴宁街道西岘经济合作社土地殿自然村二村。还查明，2018年1月4日，张昌忠曾就确认涉案协议书有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该院认定签订涉案协议并未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也未经过相对正式、对外的招投标程序进行公开出售，仅在张昌忠家中由张昌忠与协议中的甲方四人达成了出售事宜，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于2018年8月2日判决驳回张昌忠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协议书认定无效后，张昌忠、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的过错责任大小？张昌忠、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是否存在损失，应如何承担？张昌忠主张导致涉案协议无效系双方的过错，而张昌忠的损失为涉案队屋若拆迁的可安置利益，该损失应按双方的过错责任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周祥林认为张昌忠按拆迁标准计算损失不合理，张昌忠仅支付过32000元队屋转让款，并未对案涉房屋有其他投入。关于过错方面，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周祥林认为导致协议无效的过错在于张昌忠，且并未收到张昌忠的队屋转让款，队屋转让款系用于西岘村修路，张昌忠应要求西岘村返还，不应要求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返还。关于双方的过错责任，导致协议无效的原因系双方签订协议时并没有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也没有经过相对正式、对外的招投标程序进行公开出售，仅在张昌忠家中由张昌忠与协议中的甲方四人达成了出售事宜。相比较一般购买人而言，作为当时村两委主要负责人的张昌忠及当时的西岘村8组、9组均应当了解集体房屋出售等此类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的相关规定和程序，且应当知晓涉案房屋出售事宜没有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事实，故张昌忠及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均存在过错。但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应负主要责任，酌定张昌忠应承担30%的责任，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应承担70%的责任。涉案协议被认定为无效后，按法律规定应返还因合同取得的财产，有过错的一方应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均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张昌忠为购买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的队屋支付了购房款32000元，该款项后被用于村里修路。协议无效后，该款项应由出卖方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予以返还。而目前涉案的队屋已经倒塌，队屋所在地的土地使用者至今仍登记在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名下，不存在返还队屋的问题。至于张昌忠的损失，主要为购房款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酌定以购房款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损失为宜，张昌忠主张的其他损失，不予确认。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在该案中无损失。根据双方的责任大小，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应赔偿张昌忠的利息损失为自购房款交付之日起的以32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4‰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综上，张昌忠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东阳市吴宁街道西岘经济合作社土地殿自然村一村、东阳市吴宁街道西岘经济合作社土地殿自然村二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张昌忠购房款32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以本金32000元为基数自2000年8月24日起按月利率14‰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张昌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972元，由张昌忠负担13979元，由东阳市吴宁街道西岘经济合作社土地殿自然村一村、东阳市吴宁街道西岘经济合作社土地殿自然村二村负担2993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涉案房屋尚未被征收，相关征收补偿协议也尚未签订。本院认为，涉案房屋属于当时的西岘八组、九组即现在的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所有，张昌忠系与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签订《协议书》购买涉案房屋。现该《协议书》被认定无效，故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作为合同相对方，应承担相应责任。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以购房款32000元用于西岘村修路为由上诉主张应由西岘村承担相应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过错责任认定问题。涉案《协议书》被认定无效系因签订时没有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也没有经过相对正式、对外的招投标程序进行公开出售，仅在张昌忠家中由张昌忠与当时的西岘八队生产队长周祥林、九队生产队长张其荣及金宏生、吴望成等四人达成出售事宜，故张昌忠与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对协议的无效均存在过错。张昌忠既为购买方，也为当时村两委的主要负责人，更应了解集体房屋出售等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的相关规定和程序，且应当知晓涉案房屋出售事宜没有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事实。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承担主要责任，存在不妥。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张昌忠的损失确定问题。涉案房屋已拆建为空地，现其所在的西岘小区已经政府同意，纳入西岘小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范围，可能存在相应征收补偿款。张昌忠上诉主张按征收补偿款计算其损失，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酌定张昌忠的损失为购房款32000元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损失，缺乏依据。鉴于涉案房屋实际尚未被征收，张昌忠与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均认可尚未签订相关征收补偿协议，且张昌忠一审期间提供的征收补偿协议及货币化安置协议仅适用私人房屋，而涉案房屋仍登记于集体名下，故张昌忠要求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按照上述协议确定的标准予以赔偿，缺乏依据。鉴于涉案房屋已为空地，且即将被政府征收，暂无使用价值，故在尚未办理征收手续，征收补偿款尚未发放的情况下，由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先行赔偿张昌忠的损失，显失公平，张昌忠可待征收补偿款到位后再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张昌忠与土地殿一村、土地殿二村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浙江省东阳市法院（2019）浙0783民初362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昌忠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6972元，退还张昌忠；上诉人张昌忠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6972元，上诉人东阳市吴宁街道西岘经济合作社土地殿自然村一村、东阳市吴宁街道西岘经济合作社土地殿自然村二村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993元，均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金 桦审 判 员  杜月婷审 判 员  盛 伟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法官助理王小青代书记员  周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