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72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琪琦。上诉人（原审原告）：罗芳。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章立，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日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翠。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崇刚，广东昂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州巴赛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下塘宝汉直街2号越洋商贸城首层162铺。法定代表人：赖日华，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崇刚，广东昂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琪琦、罗芳因与被上诉人赖日华、王文翠、原审第三人广州巴赛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20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琪琦、罗芳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章立、王婷，被上诉人赖日华、王文翠及原审第三人巴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崇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琪琦、罗芳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赖日华履行其与黄琪琦、罗芳的退股协议，依约结清应当支付给黄琪琦、罗芳的2018年度巴赛公司40%的分红款1417884.79元，王文翠承担连带责任；3.改判赖日华、王文翠、巴赛公司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关键事实，导致事实认定错误。1.黄琦琪、罗芳提供了至少具有表面证明力的证据——巴赛公司2018年度有可分配利润及具体金额的数据，且向法院提交了调取相关银行流水的书面申请，一审法院不调取银行流水，却以举证不足为由驳回黄琪琦、罗芳诉请，显然属于对应查明的关键事实调查不清。2.一审仅依据《2018年度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纳税申报代理报告》就认定巴赛公司没有可分配利润，过于草率，也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赖日华提供的2018汇算清缴报告，系单方面提供的材料，也是其单方面委托第三方机构出具的，只能证明巴赛公司年度报税所依据的数据。此数据与公司的真实完整数据未必吻合，还需要其它方面的证据配合调查，而赖日华、王文翠并未提交汇算清缴报告所配套的年度财务报表以及财务报告等，最关键的是没有提交公司及赖日华、王文翠个人用于收支经营款项的银行流水，根本无法真实反映巴赛公司2018年的经营全貌。在黄琪琦、罗芳已达初步证明目的，而赖日华、王文翠未进行充分举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或应按黄琪琦、罗芳的申请调取相关证据进一步查清事实，或应由赖日华、王文翠方承担拒不披露明显由其掌握的证据之不利后果。（二）一审法院混淆法律关系，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既然认定本案是合同纠纷而非公司盈余分配纠纷，就不应混淆适用公司盈余分配纠纷的审判思路,由黄琪琦、罗芳举证公司确存在可分配盈余。依据退股协议，可分配盈余的查明属于应当由双方共同履行的一个计算和判断的共同行为，而计算判断行为所依据的数据黄琪琦、罗芳已经提供，对方如有异议就应拿出银行流水数据进行比对。本案中，公司登记性质也是个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赖日华是巴赛公司的唯一股东，加上王文翠与赖日华的身份关系及公司监事职务，巴赛公司的公司意志完全从属于赖日华、王文翠，显然只有赖日华、王文翠才能决定何时提取利润以及提取多少利润，退股协议约定黄琦琪和罗芳一旦签署当即丧失了公司股东资格，因此黄琦琪和罗芳根本无法直接通过巴赛公司实现股东权益，只能要求赖日华履行合同义务。2.巴赛公司的财产与赖日华、王文翠夫妇的个人财产混同，巴赛公司实际上已经失去了独立的法人意志，完全成为赖日华、王文翠操纵的工具，一审判决对此未作评析，未确认赖日华、王文翠的连带责任。（三）黄琪琦、罗芳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并非完全不同意审计，而是认为审计的前提是赖日华、王文翠方需要主动提交或由法院调取赖日华、王文翠方的全部银行流水数据。一审法院理解为“黄琪琦、罗芳不申请审计”，还进而以黄琪琦、罗芳举证不足为理由驳回诉请，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赖日华、王文翠共同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只是对本案的案由认定有些欠妥,本案案由应认定为公司盈余分配纠纷更为妥当。巴赛公司述称，同意赖日华、王文翠的答辩意见。黄琪琦、罗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赖日华、王文翠共同履行其与黄琪琦、罗芳的退股协议，结清赖日华、王文翠依约应当支付给黄琪琦、罗芳的2018年度40%分红款，人民币3544711.98×40%＝1417884.79元；2.赖日华、王文翠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巴赛公司成立于2014年5月21日，是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赖日华为公司股东，并担任公司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巴赛公司章程规定，股东有权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的方案，执行董事有权制订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除以上两点外，巴赛公司章程没有其他关于利润分配的内容。2017年1月14日，赖日华（甲方）、黄琪琦（乙方）、罗芳（丙方）、黄伟鸿（丁方、见证人）签订《公司股份合同协议书》，约定：甲方赖日华（法人代表）将公司的股份现市值1700000人民币分成100股，每1股17000人民币并按照70%的折扣卖给乙方11900人民币，丙方11900人民币；乙方（黄琪琦）买公司股份20%，238000人民币；丙方（罗芳）买公司股份20%，238000人民币，甲方、乙方、丙方三方在公司拥有同样的工资待遇；三方持有公司股份，若其中有一方离开公司，必须把股份转让给本公司的内部员工，不得转让给非本公司的外来人员；转让时按照当时公司的实际价值转让；等等。巴赛公司在该合同落款“公司盖章”处加盖公章。2019年1月18日，赖日华（甲方）、黄琪琦（乙方）、罗芳（丙方）签订《退股协议》，约定：丙方按《公司股份合同协议书》约定出资￥238000元向甲方购买的20%股份，现征得公司全体股东同意后将该20%股份全部退还给甲方；甲方自本协议签订并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丙方指定的银行账号以转账形式一次性支付股权转让款238000元。丙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不再享有《公司股份合同协议书》（除本协议下述的2018年分红外）项下的公司股东资格及股东权益。公司提存的2017年度分红款为￥100000元，由甲方自本协议签订并生效之日起5日内以转账形式一次性代为支付给丙方。2018年度分红款待公司于2019年收到应收款扣除成本（成本，应收账款和总利润经甲乙丙三方确认无异议，签字后方可生效），并将利润分配给甲方后，由甲方支付给丙方。当月收到利润之后，于次月5号之前按分红比例百分之二十以转账形式转给丙方，直到18年分红结清为止。如有争议，三方应及时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可向公司所在地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等等。巴赛公司在该合同落款“公司（盖章）”处加盖公章。2019年1月29日，赖日华（甲方）、黄琪琦（乙方）签订《退股协议》，约定：乙方按《公司股份合同协议书》约定出资￥238000元向甲方购买的20%股份，现征得甲方同意后将该20%股份全部退还给甲方；甲方自本协议签订并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乙方指定的银行账号以转账形式一次性支付股权转让款238000元。乙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不再享有2019年的《公司股份合同协议书》项下的公司股东资格及股东权益。公司提存的2017年度分红款为￥100000元，由甲方自本协议签订并生效之日起5日内以转账形式一次性代为支付给乙方。2018年度分红款待公司于2019年收到应收款扣除成本（成本，应收账款和总利润经甲乙丙三方确认无异议，签字后方可生效），并将利润分配给甲方后，由甲方支付给乙方。当月收到利润款项，于次月5号之前按分红比例百分之二十以转账形式转给乙方，直到18年分红结清为止。如有争议，三方应及时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可向公司所在地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等等。巴赛公司在该合同落款“公司（盖章）”处加盖公章。广州瑞兴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接受巴赛公司的委托，于2019年4月18日出具瑞兴审字【2019】第F080号《2018年度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纳税申报代理报告》，该报告结果为：“我们认为，本报告后附的《企业所得税年度纳税申报表》已经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及其实施条例以及其他税收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编制，在所有重大方面真实地反映了贵单位本纳税年度的所得税纳税情况。部分数据摘录如下：利润总额，纳税人自报金额-6313866.83，代理确认金额-6313866.83……”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确认，巴赛公司并无向股东分配2018年度利润，黄琪琦、罗芳与赖日华之间未能达成对巴赛公司2018年度成本、应收账款和总利润的一致确认，也无关于巴赛公司利润分配时间和具体方案的约定。各方当事人均表示不申请对巴赛公司2018年度应分配利润进行审计。黄琪琦、罗芳提交其自行整理、打印的巴赛公司2018年收支款项汇总表、利润计算表、账目、巴赛公司银行流水、赖日华银行流水等证据，并申请一审法院向银行调取巴赛公司及赖日华、王文翠的银行流水记录，拟证明巴赛公司2018年度有可分配利润以及赖日华、王文翠与巴赛公司财产混同。黄琪琦、罗芳称上述证据系赖日华向其提供，但赖日华、王文翠、巴赛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提交的《公司股份合同协议书》《退股协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截图、巴赛公司章程、《2018年度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纳税申报代理报告》等证据以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赖日华、王文翠是否本案适格被告；赖日华、王文翠应否向黄琪琦、罗芳支付2018年度分红款的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赖日华、王文翠是否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黄琪琦、罗芳依据两份《退股协议》中关于赖日华应向其支付2018年度分红款的约定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赖日华、王文翠承担相关责任，因此，本案是合同纠纷，而非公司盈余分配纠纷，赖日华、王文翠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关于争议焦点二，赖日华、王文翠应否向黄琪琦、罗芳支付2018年度分红款的问题。案涉《退股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退股协议》约定，2018年度分红款待公司于2019年收到应收款扣除成本并将利润分配给赖日华后，由赖日华支付给黄琪琦和罗芳。因此，赖日华向黄琪琦和罗芳支付2018年度分红款的前提是巴赛公司2018年度确有可分配利润。对此，首先，黄琪琦、罗芳提交的巴赛公司2018年收支款项汇总表、利润计算表、账目、巴赛公司银行流水、赖日华银行流水等证据均系其单方整理、打印，并无赖日华、王文翠或巴赛公司的签章确认，无法证明上述证据确实来源于赖日华或巴赛公司，而赖日华、王文翠及巴赛公司对该些证据均不予确认。因此，黄琪琦、罗芳不能以此证明巴赛公司2018年度应分配利润的金额。其次，黄琪琦、罗芳申请一审法院调取巴赛公司、赖日华和王文翠的银行流水记录，但仅凭相关银行流水记录也无法证明巴赛公司2018年度应分配利润的金额，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申请不予接纳。再次，赖日华、王文翠提交了广州瑞兴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出具的《2018年度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纳税申报代理报告》，证明巴赛公司2018年度没有可分配的利润，黄琪琦、罗芳对该报告不予确认，但无法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也明确表示不申请对巴赛公司2018年度应分配利润进行审计。最后，各方当事人均确认黄琪琦、罗芳与赖日华之间并无关于巴赛公司利润分配时间和具体方案的约定。综上，黄琪琦、罗芳既无法证明巴赛公司2018年度确有可分配利润及具体金额，也无法证明在巴赛公司如果有利润的情况下具体分配利润的时间和方案（包括利润是否全部分配、是否提取任意公积金等），故黄琪琦、罗芳主张赖日华、王文翠依照《退股协议》的约定向其支付2018年度分红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五条的规定，于2019年9月26日判决：驳回黄琪琦、罗芳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561元、保全费5000元，由黄琪琦、罗芳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并未提交新的证据。黄琪琦、罗芳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要求调取巴赛公司及赖日华、王文翠的银行流水。另，二审期间，黄琪琦、罗芳表示对于审计的问题坚持一审的意见，即在赖日华、王文翠提供真实流水及账册以后，才同意进行审计。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范围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黄琪琦、罗芳要求赖日华、王文翠支付2018年度巴赛公司的分红款，依据是否充分的问题。对此，分析如下：案涉《退股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从该协议的约定来看，2018年度分红款须待巴赛公司于2019年收到应收款扣除成本，并将利润分配给赖日华后，再由赖日华支付给黄琪琦、罗芳。案涉协议还明确，2018年度巴赛公司的成本、应收账款和总利润须经赖日华、黄琪琦、罗芳确认无异议后方可生效。由此可见，赖日华、黄琪琦、罗芳本应自行组织对巴赛公司的收支情况进行核对，从而确定2018年度是否存在利润、具体的分红款应为多少。然而，案涉协议签订之后，三人缺乏基本信赖，未能共同对巴赛公司的收支情况组织核对，导致当事人各执一词。本案虽非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但是，黄琪琦、罗芳在本案中要求赖日华按照《退股协议》的约定支付2018年度分红款，其二人理应举证巴赛公司2018年度确有可分配利润及可分配利润的具体金额。首先，虽然黄琪琦、罗芳提交了自行打印的收支款项汇总表、利润计算表等，但上述材料并没有得到赖日华、王文翠或巴赛公司的确认，亦不能证实来源于巴赛公司，故黄琪琦、罗芳据此证明2018年度存在可分配利润，依据不足。其次，黄琪琦、罗芳在二审期间坚持申请调取巴赛公司、赖日华和王文翠的银行流水记录，但该申请调查事项能否直接证明巴赛公司存在应分配利润问题，尚有疑问。因此，本院对该项申请不予准许。再者，黄琪琦、罗芳以赖日华、王文翠未提供真实流水及账册为由，不同意对巴赛公司2018年度应分配利润进行审计。综上，从本案的举证情况来看，黄琪琦、罗芳主张其应得的2018年度分红款为1417884.79元，缺乏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其要求赖日华、王文翠支付上述分红款，目前仍然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驳回黄琪琦、罗芳的相关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黄琪琦、罗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561元，由上诉人黄琪琦、罗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爽审判员 陈珊彬审判员 徐 艳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廖 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