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终3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女，1985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屯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男，1986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某，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某，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黄某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屯昌县人民法院（2019）琼9022民初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为《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书》、《装修工程施工合同》、《银行回单》、《收据》、《声明》并不用于涉案腾智幼儿园的装修或施工费用，《消防工程施工合同》、《银行回单》与涉案幼儿园无关，《机动车登记证书》、《办园许可证》、《银行回单》与本案无关，上诉人采购的空调、冰箱、电视、幼教玩具等办园设备系上诉人购置的个人财产，《房屋租赁合同》、《往来凭证》、《银行回单》与本案无关等，均系认定事实错误。上述材料都与涉案幼儿园密切相关，都能证明上诉人的办园支出。一审认定关于幼儿园属于独资型性质、合伙人参与对账、监督形同虚设的认定也是错误的，涉案幼儿园不是独资型幼儿园，被上诉人也委托冯某代为对账。二、一审认为合伙幼儿园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调整，但涉案幼儿园为上诉人的独资幼儿园，从而受《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调整，属认定错误。涉案幼儿园是根据《民办教育促进法》的相关规定向教育行政部门申请设立，不受上述企业法的调整，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审理本案。法律、司法解释并没有规定在合伙的情况下，合伙人都应予以登记。实践当中，股权代持、隐名合伙等现象比比皆是，这些都是法律许可的。因此，涉案幼儿园登记的举办者是上诉人还是被上诉人或者是两人，并不影响双方个人合伙关系的认定。三、一审认为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合同欺诈错误。（一）一审认为上诉人的行为之前存在欺诈的故意，该认定错误。首先，双方是经证人冯某介绍认识，并不是上诉人主动找到被上诉人。上诉人曾多次向被上诉人表明在签订《合伙协议》前，其已经以个人名义筹设幼儿园。其次，在签订《合伙协议》前，双方最终的谈判结果为被上诉人负责投资，根据协议约定分红及承担债务，并不参与腾智幼儿园的行政申请、场地租赁等的前期具体筹设事项，后续也不参与经营管理决策。双方的这种约定，最终也以《合伙协议》的书面方式进行了固定。再次，法定代表人就是幼儿园的举办者，《合伙协议》清楚写明上诉人为“法人代表”、“法律代表人”。最后，《合伙协议》清楚地写明了合伙的幼儿园名称为腾智幼儿园，幼儿园最终的名称也为腾智幼儿园。若上诉人在签订协议之前未告知被上诉人幼儿园的申办和筹设情况，那《合伙协议》中的腾智幼儿园名称又如何确定，被上诉人为何又无任何异议？（二）如前所述，上诉人并不存在欺诈的故意，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以个人名义筹设腾智幼儿园的事实是知晓的，因此被上诉人并没有基于错误的认识与上诉人签订《合伙协议》。《合伙协议》性质为个人合伙，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结果，被上诉人基于《合伙协议》的约定向上诉人支付合伙幼儿园投资款以及支付其应当承担的合伙幼儿园的亏损是合法正当的，上诉人并不存在欺诈的客观事实。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黄某辩称：一审查明和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和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关于上诉人的行为构成合同欺诈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上诉人骗取被上诉人共计838025元金额的事实清楚。2018年6月，上诉人通过其朋友冯某联系被上诉人出资与其合伙开办幼儿园。在签订协议付款后，从幼儿园装修至经营，上诉人不给被上诉人参与，各项开支不给被上诉人查阅，更没有征求过被上诉人意见。被上诉人于2019年4月前往屯昌县教育局查阅档案，才得知腾智幼儿园是个人独资幼儿园而不是合伙幼儿园，举办者只有上诉人本人。且在双方签订协议前，上诉人已以个人名义申办腾智幼儿园。（二）上诉人称其不存在欺诈的故意和客观事实纯属狡辩。上诉人采取隐瞒事实真相的方法，不断骗取被上诉人转款，致使被上诉人因陷入错误认识而与之签订《合伙协议》，蒙受重大经济损失。上诉人的行为属于典型的合同欺诈。（三）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对其以个人名义筹设腾智幼儿园知情，该理由不成立。1.被上诉人从未授权冯某作为代表参加谈判协商、签订合同和参与经营，从未授权委托冯某对腾智幼儿园进行账目结算等经营监督。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的参与、监督权形同虚设有理有据。2.上诉人称其不是主动找被上诉人不是事实。上诉人为了个人在屯昌开办幼儿园，到处寻找资金，最后通过其朋友冯某主动找到被上诉人，以合伙的名义欺骗被上诉人转账70多万元为其个人建成腾智幼儿园。3.被上诉人自始至终对上诉人以其个人名义筹设幼儿园的事实毫不知情，冯某在一审庭审中也明确说没见过教育局的档案，一样不知道上诉人是以个人名义申办腾智幼儿园。4.上诉人于2018年6月13日已以个人名义申办腾智幼儿园，仍然故意在2018年8月1O日的《合伙协议》中载明双方合伙开办腾智幼儿园。5.上诉人未按《合伙协议》最后一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本幼儿园的单项开支超过一万元，需经过双方协商同意”履行。（四）一审关于合同欺诈事实客观存在的认定是正确的。被上诉人自始至终无从知晓上诉人隐瞒腾智幼儿园为其个人幼儿园的事实。二、一审在证据的采信和事实认定上准确无误。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均与本案无关联，而且大部分是伪造，不是客观事实，不具客观性和合法性。上诉人采购各类设备均是其单方决策，纯属个人意愿。其他证据亦与本案无关联。三、腾智幼儿园是上诉人的独资幼儿园，一审参照《个人独资企业法》相关规定调整适用法律正确。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故意隐瞒开办幼儿园性质的真实情况，致使被上诉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因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法院撤销合同。特别需要说明的是，腾智幼儿园实际投资不到100万元（上诉人已骗取被上诉人80多万元），运营后不但可以收取学费，而且每年还领取高额教育补贴，利润颇丰。上诉人还极力称腾智幼儿园不是其个人独资幼儿园，其真实的目的是继续骗取被上诉人更多钱财。 黄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被告于2018年8月10日签订的《合伙协议》；2.判令被告李某1立即返还原告黄某出资款和后期转账款共计838025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截止2019年4月18日的利息为25465.48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李某1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原、被告共商开办屯昌县屯城镇腾智幼儿园。2018年6月13日被告向屯昌县教育局提交屯昌县屯城镇腾智幼儿园申办报告，内容为：“一、幼儿园基本情况：1.幼儿园名称：屯昌县屯城镇腾智幼儿园；2.举办者：李某1；3.幼儿园地址：××屯东后侧。”2018年8月屯昌县教育局颁发教民246002662018058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证上记载：“校长：李某1；举办者：李某1”。2018年8月1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合伙协议》，约定：在屯昌县屯城镇昌兴路后侧合伙开办腾智幼儿园，合伙期限为12年，时间从2018年9月1日至2030年8月30日。原告出资74.7万元，占股30%，被告出资174.3万元，占股70%；被告为法定代表人，并约定合伙幼儿园的事项应由被告为决策人，原告只有监督权，无权参与幼儿园日常管理；在履行过程中，幼儿园的单项开支超出一万元，需经过双方协商同意。期间原告向被告的账户（账号：×××）六次转入出资款等，分别为：1.2018年6月19日转账300000元；2.2018年8月1日转账300000元；3.2018年8月10日转账120000元；4.2018年8月11日转账27000元；5.2019年1月29日转账50000元；6.2019年2月1日转账41025元，共计838025元。2019年4月19日原告以被告的行为已构成合同欺诈为由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案由是合伙协议纠纷，原告的诉讼请求是撤销《合伙协议》。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可撤销合同，是指因意思表示不真实，通过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行使撤销权，使已经生效的意思表示归于无效的合同。本案将围绕着诉讼请求审理《合伙协议》是否属于可撤销合同。可撤销合同有五种：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欺诈、胁迫、乘人之危订立的合同，欺诈属其中之一。如不损害国家利益，受损害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合同。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一、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合同欺诈；二、依法撤销《合伙协议》后相关款项如何处理。 一、关于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合同欺诈的问题。所谓欺诈，就是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故意告知对方虚假的情况，欺骗对方，诱使对方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与之订立合同。合同欺诈是指以获取不平等的经济利益为目的，在经济活动中故意以不真实的情况作为真实的意思表示，使他人判断错误，从而达到在发生、变更、消灭一定经济法律关系时获得优于对方当事人的经济利益的行为。构成合同欺诈的条件是：1.行为人主观上有欺骗对方的故意；2.客观上实施了一定程度的欺骗行为；3.使对方当事人产生错觉签订了合同；4.合同没有履行或没有完全履行，使对方当事人蒙受经济损失。本案中，原、被告2018年8月10日签订《合伙协议》的目的和宗旨是合伙开办屯昌县屯城镇腾智幼儿园，但屯昌县屯城镇腾智幼儿园办学许可证（副本）上记载的是：校长李某1，举办者李某1。本案的关键点主要在于腾智幼儿园的性质。被告申办许可的是独资型幼儿园，而双方签协议开办的却是合伙型幼儿园。独资型幼儿园与合伙型幼儿园两者有本质的区别：1.法律依据不同。个人独资企业依据个人独资企业法设立，受个人独资企业法调整；而合伙企业依据合伙企业法设立，受合伙企业法调整。2.投资人数和财产归属不同。个人独资企业是一个自然人的投资，企业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拥有；而合伙企业是2人以上合伙人设立，共同经营，企业财产为合伙人共同所有、管理和使用。3.责任承担不同。个人独资企业是一个投资人投资，财产和利润归该投资者所有，故其对企业承担无限责任；而合伙企业的财产是由各合伙人出资所形成的，在共同经营中要求共担风险，要求各合伙人对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4.企业事务的管理方式不同。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人对企业事务管理具有最终的决定权，投资人独资出资，独资经营，自作决策；而合伙企业设立是以各合伙人订立合伙协议为前提，各合伙人共同出资，共同经营，企业事务管理可以由全体合伙人共同执行，也可以由合伙人约定或全体合伙人决定，委托一名或数名合伙人执行，但重大事项仍然是全体合伙人共同决定。依此分析得知，腾智幼儿园是被告独资开办的幼儿园，而不是合伙人共同举办的幼儿园，幼儿园的财产归独资投资者被告个人拥有，而不是合伙人共同所有、管理和使用，幼儿园投资者即被告对外承担无限责任，责任与合伙人无关联，经营管理也为被告独资出资，独资经营，自作决策，事实上合伙人的参与对账、监督形同虚设。被告以决策者与举办者概念混同将合伙人的财产骗取为个人所有已侵犯了合伙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的行为已构成合同欺诈，理由是：1.被告的行为之前存在欺诈的故意。2018年6月13日被告向屯昌县教育局申办腾智幼儿园报告时，已经以个人名义（举办者：李某1）申报，许可性质属于独资型幼儿园。可是2018年8月10日原告和被告才签订《合伙协议》，双方共同开办腾智幼儿园，开办性质是合伙型幼儿园。被告明知自己是以独资申报许可的，却还使原告陷入错误认识而签订了《合伙协议》，故被告的行为存在欺诈的故意；2.客观存在的事实：2018年8月屯昌县教育局颁发教民246002662018058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屯昌县屯城镇腾智幼儿园办学许可证（副本）上记载：校长李某1，举办者李某1，许可性质属于独资型幼儿园的事实。2018年8月10日双方签订《合伙协议》的目的和宗旨是共同开办腾智幼儿园，开办性质是合伙型幼儿园，并蒙受出资的事实。被告有隐瞒申报独资幼儿园许可事实的行为；3.原告已陷入错误认识，原告以为双方共同开办的腾智幼儿园，性质是合伙型幼儿园，而办证许可的性质却属于独资型幼儿园；合同约定被告为校长、法定代表人、决策人，但被告并不是唯一举办者（出资人），出资人还有原告，被告将决策人与举办者概念混同；4.2018年8月1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合伙协议》后，蒙受出资74.7万元，后被要求转账91025元，并通过一定程序转换为被告财产的事实。被告隐瞒登记独资型幼儿园真相侵犯了合伙人的财产与原告错误签订合伙协议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被告以开办幼儿园获取不平等的经济利益为目的，故意以不真实的合伙型幼儿园作为意思表示，使原告判断错误，用隐瞒独资型幼儿园真相骗取原告合伙出资获得经济利益的行为，已构成合同欺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告主张撤销双方于2018年8月10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事实清楚，据理充分，应予以支持。 二、关于依法撤销《合伙协议》后相关款项如何处理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双方签订《合伙协议》之前后，原告已向被告的账户六次转入出资款、后期转账款共计838025元，该《合伙协议》被撤销后，出资款、后期转账款838025元应当返还给原告。利息按一年期内贷款基准利率4.35%计算：1.2018年6月19日转账300000元，至2019年4月18日共303天，利息：300000×0.0435÷365×303=10833.29（元）；2.2018年8月1日转账300000元，至2019年4月18日共260天，利息：300000×0.0435÷365×260=9295.89（元）；3.2018年8月10日转账120000元，至2019年4月18日共251天，利息：120000×0.0435÷365×251=3589.64（元）；4.2018年8月11日转账27000元，至2019年4月18日共250天，利息：27000×0.0435÷365×250=804.45（元）；5.2019年1月29日转账50000元，至2019年4月18日共79天，利息：50000×0.0435÷365×79=470.75（元）；6.2019年2月1日转账41025元，至2019年4月18日共76天，利息：41025×0.0435÷365×76=371.58（元），利息合计25365.6元。原告主张利息25465.48元，多出部分利息99.88元，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被告以办园获取不平等的经济利益为目的，故意以不真实的合伙型幼儿园作为意思表示，使原告判断错误，用隐瞒独资型幼儿园真相骗取原告合伙出资获得经济利益的行为，已构成合同欺诈。原告主张撤销原、被告签订的《合伙协议》，事实清楚，据理充分，应予支持。该《合伙协议》被撤销后应当返还原告出资款、后期转账款共计838025元及利息25365.6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黄某与被告李某1于2018年8月10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二、限被告李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黄某支付出资款、后期转账款共计838025元及利息25365.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黄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34.9元，由被告李某1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李某1提交证据1、《银行回单》和《收据》，拟证明其为筹办滕智幼儿园已支付205万元装修款；证据2、《声明》和《结婚证》，拟证明案外人邱某与李某1系夫妻关系，其付款行为代表上诉人李某1。经质证，被上诉人黄某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内容均不认可。本院认为，滕智幼儿园的装修支出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对该两组证据不予采纳。 二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8月10日签订的《合伙协议》应否予以撤销。 被上诉人黄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主张上诉人李某1隐瞒个人申办涉案滕智幼儿园、该幼儿园非合伙幼儿园的事实，且不让被上诉人黄某参与幼儿园经营，超过一万元的支出未依约经被上诉人黄某同意，系以欺诈手段骗取被上诉人黄某的资金用于牟利，构成合同欺诈，该《合伙协议》应予撤销。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所谓欺诈，是指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故意告知对方虚假的情况，欺骗对方，诱使对方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与之订立合同。 首先，关于个人幼儿园与合伙幼儿园的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合伙关系因依法自愿签订的书面《合伙协议》而设立，根据该《合伙协议》之约定，涉案滕智幼儿园系双方共同出资开办，虽然滕智幼儿园的登记许可资料中未显示被上诉人黄某的名字，但合伙关系不以登记为生效要件，该对外公示事实并未否定被上诉人黄某依据合同约定对滕智幼儿园享有的合法权益，即双方当事人合伙开办滕智幼儿园之事实并不因幼儿园登记许可资料中仅载明上诉人李某1一人名字而被推翻，上诉人李某1既未否认被上诉人黄某的出资事实，也未否定其分配盈利的权利，被上诉人黄某认为滕智幼儿园因登记许可现状成为上诉人李某1的个人资产，不能成立。其次，关于欺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于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于口头遗嘱或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现实经济活动中既存在隐名合伙情形、也存在一方以已经办理的许可证作为出资条件的合伙情形，除法律有特别规定外，上述情形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而纵观本案，综合上诉人李某1从2018年6月起全权筹办、经营滕智幼儿园的行为，被上诉人黄某除汇款外未参与过幼儿园任何事务、幼儿园公示许可证经营期间被上诉人黄某未提出过异议的事实，以及《合伙协议》中“李某1（法人代表）”、“第七条参股合伙幼儿园的事项应由法律代表人为决策人，参股合伙人有监督权，没有表决权，乙方（黄某）无权参与幼儿园日常管理”的约定，本院并不能排除被上诉人黄某签订协议时已知或放任登记许可资料中仅载明李某1一人姓名的合理怀疑，且被上诉人黄某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曾对幼儿园登记公示资料应显示其合伙身份作出过明确要求并将此作为合伙必要条件，因此，被上诉人黄某以上诉人李某1在先申办幼儿园、许可证未提及其他合伙人主张上诉人李某1存在欺诈之故意，据理不足。再次，关于被上诉人黄某提出幼儿园超过一万元支出未经其同意的问题，系《合伙协议》履行过程中上诉人李某1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综上，被上诉人黄某主张《合伙协议》系其受欺诈违背真实意思表示所签，应予撤销，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支持被上诉人黄某的诉请，事实依据不足，应予撤销。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某1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屯昌县人民法院（2019）琼9022民初56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黄某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3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434.9元，均由被上诉人黄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玉琳 审 判 员 杨 洁 审 判 员 林 珍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谢婷婷 书 记 员 蔡汝明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八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对于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于口头遗嘱或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