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4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雷达，男，1968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平，四川立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碧选，四川立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泉州市二建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031561824028。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崇福路71号。 法定代表人：蔡宇斌，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雷，男，系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雷达因与被上诉人福建泉州市二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泉州二建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0802民初2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雷达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1、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借款15万元的事实清楚。上诉人出具的两张5万元的借支单均是以项目部名义出具的，虽然形式上是借支单，但从载明的内容来看是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借款后出具的凭证，公司因资金周转困难向职工借支并支付利息符合生活常理。若按照一审的理解，借支单的右下角借支人处应当是上诉人签名，而非加盖项目部印章，上诉人也不可能持有借支单第二联，且借支单第一联应当在被上诉人处保管。上诉人在一审中还提供了案涉工程现金日记账复印件，载明被上诉人的两笔借款有入账记录，进一步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的事实，现在工程已经结算，账本由被上诉人在保管，被上诉人以各种理由不提供公司账本，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2、对于两份付款通知单。上诉人代被上诉人向徐炳林支付了3万元工程款，向吕照云支付了2万元，吕照云也签字认可了2万元实际支付的事实。3、羊某向徐炳林、吕照云支付的款项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支付相应进度款无关联性。虽然上诉人系涉案项目的管理人员，但并不代表上诉人有义务为被上诉人垫付工程款，更不能说上诉人代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是履行职务。羊某在2016年2月2日向徐炳林支付的防水款15万元以及向上诉人支付的3.748万元与本案的借款并无关联性。 泉州二建公司答辩称，我们认为借支单和付款凭证不是债权凭证；上诉人提及没有证据证明借支单上有添加涂改的证据，但根据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的规定，我们只需要证明债权凭证有伪造的可能，不需要证明存在伪造的现实；所以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应当就此承担不利后果的理由不能成立；两份付款通知单有众多的管理人员确认，同时也是上诉人未履行职务而进行工作变更出具的，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向张俊支付5000余万元工程款的事实也能证明该付款单是上诉人的职务行为不是民间借贷；上诉人提交台账是一个复印件，我们无法也没有义务提交证据予以核实；请求驳回上诉。 雷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15万元并支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明确利息计算方式为：从2015年8月26日起以2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从2015年6月17日起以3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从2015年5月25日起以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从2015年7月21日起以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 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2013年8月3日，案外人广元市园区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与被告泉州二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被告泉州二建公司承包广元袁家坝棚户区改造项目三标段建设工程。 2013年11月12日，被告泉州二建公司与案外人张俊签订《建设工程项目内部承包施工合同》，约定被告泉州二建将广元市袁家坝棚户区改造项目三标段工程以项目承包责任制形式交由案外人张俊负责进行施工建设。2013年11月至2016年11月原告雷达在该工程施工现场担任施工方管理人员。 2015年6月17日，案涉工程项目出具人工费付款通知单，该通知单载明应付案外人徐炳林进度款3万元，徐炳林在该单据上以领款人身份签字。同日，原告雷达在该单据右上角签字并注明“转账”二字，案外人王潮流作为审核人在该单据上签字。2015年10月13日，案外人李建斌在该单据领导审核处签字。2016年4月27日，案外人羊某、王小军在该单据尾部签字。2016年10月18日，案外人黑建刚、王辉在该单据上签字。到2016年7月雷达在类似的多份案涉工程项目付款通知单中签字，对付款金额及工程量予以确认。同日，原告雷达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转款3万元至案外人徐炳林账户（卡号：62×××17）。 2015年8月26日，案涉工程项目部出具“工程项目1、2、4、5＃楼外墙伸缩缝进度付款通知单”，该通知书载明应付案外人吕照云进度款2万元。同日，原告雷达在该单据右上角签字并注明“现金支付”，案外人王潮流在该单据审核人处签名并加注“同意支付”。2015年8月27日，案外人吕照云在该通知单领款人处签字。2015年10月13日，案外人李建斌在该单据领导审核处签字，案外人何军在该单据上签字。2016年4月27日，案外人羊某、王小军在该单据尾部签字。2016年10月18日，案外人黑建刚、王辉在该单据上签字。 另查明，被告泉州二建公司于2016年2月2日解除与案外人张俊签订的内部承包施工合同，将工程交由案外人羊某、王小军实际施工。2016年7月14日，被告泉州二建公司与案外人羊某、王小军签订协议，约定案涉工程项目由被告泉州二建公司接管。2016年7月15日，被告泉州二建公司与案外人王小军签订《工程项目责任承包施工合同书》，约定由案外人王小军接手负责完成案涉工程后续所有施工任务。 2016年2月2日，羊某在劳动监察部门监督下现场支付张俊拖欠的各种工程款项，并制作“福建泉州二建公司袁家坝棚户区项目劳务（材料）支付明细表”由领款人签字，该表格中明确“徐炳林（防水）实发金额150000.00元”、“雷达实发金额37480.00元”。 2016年7月14日，案外人羊某、王小军与被告泉州二建公司签订《协议》，约定解除2016年4月18日三方共同签署的合同，由被告泉州二建公司接管案涉项目，羊某、王小军全面配合完成与工程有关资料、文件移交，并完成账目对账工作。 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1日立案受理广元经开区林川塑钢门窗经营部（以下简称林川塑钢门窗经营部）诉泉州二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18年1月16日作出（2017）川0802民初4696号民事判决书，该案庭审中，本案原告雷达作为原告林川塑钢门窗经营部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其表示在2014年11月至2016年11月期间，接受当时被告泉州二建公司实际施工人张俊聘请担任案涉项目部经理。被告泉州二建公司出具的2015年6月至2017年1月工资核算表表明，原告雷达作为工程部经理领取相应工资至2016年11月离职，案外人王潮流作为项目部经理领取相应工资。 一审法院于2017年2月20日立案受理原告羊某诉被告泉州二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该案原告羊某要求被告泉州二建退还其在案涉工程项目实际施工期间垫付的各种款项，本案原告雷达作为该案证人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30日作出（2017）川0802民初51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被告泉州二建公司向原告羊某支付垫付工程款381.7668万元及利息。被告泉州二建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1日作出（2018）川08民终2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其理由如下:一、从本案原告为证明双方借贷关系而提交的证据即借支单及付款通知单来看。1、原告提交证明双方借贷关系成立的证据（2015年7月21日、5月25日的两张借支单）从形式上看是两张借支单。从习惯上看，借支单是公司、单位内部工作人员因工作原因向所在单位借款以用于支付出差费用及预支付单位、公司应支付的款项，而由单位、公司保留的凭证，以便借支人日后报账所用。原告本身为实际施工人张俊聘请的现场管理人员，借支单的正常使用是原告向张俊或被告借款以向材料供应商支付款项、而由张俊或被告留存财务凭证。而本案原告将借支单作为向其原单位主张借款的债权凭证使用，不符合常理。2、原告提交的两份借支单从内容上看。首先，该两份借支单均为表格形式，左上角借支人姓名一栏分别填写为“雷达”和“今借到雷达”，右下角借支人处加盖有项目部印章。该单据中借支人的身份前后载明不一致，该单据本身在形式上存在一定瑕疵。其次，被告认为该单据中“今借到”“月息5%”及“月利息5%”字样系原告自行添加伪造，即对该借支单中能够表示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关键字词部分表示怀疑。原告作为案涉项目的现场管理人员，有审签付款单据的权利，其有利用职务便利添加、涂改借支单的可能性。如去掉借支单中“今借到”“月息5%”等能够表示借贷的字词，从形式上看，该两份借支单应为原告向被告申请借支案涉工程款的单据。即使认可“今借到”“月息5%”等能够表示借贷的字词，该两份借支单的表述形式与通常出具借款凭证的习惯也不相符合。最后，在表示双方借贷合意的借支单存在疑问的同时，原告亦未提交相应的交付依据或收款凭据，不能证实两份借支单载明的金额已实际交付被告或代被告支付工程款。3、对于两份付款通知单。首先，原告作为案涉项目现场管理人员，在本案两份付款通知单及其它多份付款通知单中签字确认，其签字确认行为系原告履行工程部经理的职务行为，即原告在付款通知书上的签字是对应支付款项的金额或工程量的确认。同为案涉项目现场管理人员的王潮流等人，亦在本案原告提交的付款通知单上签字确认，如按原告认为签字确认即有权主张的意见，则案外人王潮流、李建斌等人均可主张本案债权。其次，该案两份付款通知单均为案涉工程项目工程款支付凭据，并未载明能够表示该款系由原告个人垫付或由原告出借的信息。该两份付款通知单并不能表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也不能证明原告代为支付案外人吕照云处的2万元。4、对于原告通过其个人账户转款支付给案外人徐炳林的3万元。首先，案涉工程中标公司系被告泉州二建公司，被告泉州二建公司已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实其已将案涉工程交由案外人张俊实际施工，并已向张俊个人账户支付工程款项五千余万元。案涉工程款项是发包方支付给被告泉州二建公司后，由被告泉州二建公司支付给实际施工人张俊，再由张俊个人支付或委托现场管理人员支付。原告作为案涉项目现场管理人员，其向案外人支付工程款应系履行职务行为，其款项应当是来自于实际施工人张俊。其次，被告泉州二建公司已提供证据证实案外人羊某于2016年2月2日向徐炳林支付防水款项15万元、向雷达支付款项3.748万元，案涉工程项目欠付徐炳林的款项已经进行了结算并实际支付，如原告雷达有垫付该3万元也应当在此时一并结算。被告泉州二建公司提供的证据具有高度盖然性，能够证实该3万元并非由原告雷达个人垫付。 二、从本案款项发生时间来看。首先，案涉工程项目分别于2016年2月2日、2016年7月14日发生实际施工人变更，原告作为第一任实际施工人张俊聘请的项目部经理任职至2016年11月，本案款项发生时间均在第一任实际施工人施工期间，原告历经两次实际施工人变更，如有垫资代付的情况，其有多次机会与实际施工人进行结算。其次，原告主张的款项均发生在2016年2月2日之前，案外人羊某于2016年2月2日在劳动监察部门监督下现场支付张俊拖欠的各种工程款项及人工工资时，支付明细表明确载明已向原告雷达支付3.748万元，并向案外人徐炳林支付防水款项15万元，如原告存在垫付工程款的情况双方也应在此时结算清结。 三、对于本案羊某的证人证言。首先，证人羊某作为2016年2月2日至2016年7月14日期间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因案涉工程垫付款项与被告泉州二建公司发生纠纷，并提起诉讼，羊某与被告泉州二建公司存在诉讼中的对抗利害关系，其证言因与被告的利害关系而证明力较弱。其次，羊某陈述其对原告主张的所有款项均进行了核实对账，但其并未在原告提交的两份借支单上签字确认，表示羊某并未对原告主张的所有款项进行核实，或者原告提交的两份借支单并不属实。证人羊某与原告的陈述存在相互矛盾，不能确定其二人陈述事实的真实性，故对其二人的陈述，均不予认可。最后，证人羊某虽在两份付款通知单上签字确认，但并未明确该两笔款项系原告个人垫付或应当支付给原告，不能证实该两笔款项系原告个人垫付。故对证人羊某的证言不予采信。 综上，本案原告提供的证据相对于被告的抗辩意见及证据并不具有高度盖然性，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雷达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2015年5月25日泉州二建公司项目部向上诉人出具借支单“借支人姓名雷达人民币伍万元，月利息5%，借支事由支付工程材料费等，出纳屈毅，右下角盖福建泉州市二建工程有限公司广元市袁家坝棚户区改造项目三标段工程以项目印章，左下角注明，此单一式三联，借支人、出纳、留底各一联。”2015年7月21日泉州二建公司项目部向上诉人出具借支单“借支人姓名今借到雷达人民币伍万元，月利息5%，借支事由五号楼供外墙砖货款，出纳屈毅，右下角盖福建泉州市二建工程有限公司广元市袁家坝棚户区改造项目三标段工程以项目印章；左下角注明，此单一式三联，借支人、出纳、留底各一联。”两张借支单右上角均有雷达签名。 上诉人陈述，张俊是其姐夫哥，其受张俊的聘请到工程部担任经理，有专门的出纳，张俊与公司结算时，结算单明确债务由公司承担；项目部是李建斌在管理，有委托书可以证实，当时项目上支付农民工工资没有钱，叫我垫付，借支单是项目部有困难找我借的款项，两张借支单都有项目部盖章，所以负责人就没有签字，我的两个5万是我支付现金到项目部屈艺，屈艺是张俊聘请的会计，我也是张俊聘请的，但是我有法人的委托，项目接管时有王小军签字，借支款王小军是认了的；我在项目上任职到2016年11月。被上诉人陈述，涉案项目是我们公司中标的，但是公司转包给了张俊，公司没有设立项目部，工程开始施工都是由张俊负责，后面由于管理不善，2016年就解除与张俊的内部承包关系，本案的借款与我方无关，上诉人是张俊聘请的；解除承包合同时，我们要求张俊交回所有的结算单及借支单，我们好结算，但是至今都没有交回来。也没有与张俊进行最后的结算。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借款问题。上诉人出示的两张借支单均发生在履行张俊与被上诉人签订《建设工程项目内部承包施工合同》期间，上诉人作为张俊聘请的现场管理人员，明知借款的对象虽盖的是项目部的印章，实际上是实际施工人张俊。按照债的相对性，该借款不应由被上诉人偿还。 关于上诉人垫付工程款的问题。虽然垫付的工程款均发生在实际施工人张俊施工期间，但在被上诉人与实际施工人张俊解除合同后，后面接手施工的人员及被上诉人公司的管理人员李建斌均对该垫付行为进行了确认。在被上诉人不能证实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30日作出（2017）川0802民初51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被告泉州二建公司向原告羊某支付垫付工程款381.7668万元及利息）中包含该笔垫付款，被上诉人就应当支付该款，其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举出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被上诉人的借贷关系的事实及适用法律、判决结果均有不当，应予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0802民初240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福建泉州市二建工程有限公司在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雷达垫付工程款5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雷达负担990元，福建泉州市二建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3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雷达负担990元，福建泉州市二建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3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雷达预交，在执行中予以抵扣。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茂中 审判员  李 林 审判员  徐小雁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黄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