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3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洪江市富远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洪江市安江镇东风街丁字路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1281MA4L6NF65。法定代表人：杨安。委托诉讼代理人：米艳艳，湖南宏峰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成轶，男，1968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放，洪江市昌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湖南同顺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怀化市鹤城区正清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1200584929138W。诉讼代表人：阳亚平，该企业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阳亚平，湖南光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洪江市富远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成轶、原审第三人湖南同顺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同顺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洪江市人民法院（2019）湘1281民初1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富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米艳艳、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放、原审第三人同顺源公司诉讼代表人阳亚平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富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洪江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1281民初132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原审原告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仅凭证人雷某的证言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的两份合同系同一天所签是错误的。事实上雷某对签约具体事宜并不知晓，其在庭审后又对庭审时的陈述进行修改，故对其证言不应采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两份合同已经明确载明了时间，一审法院不应违背证据规则否定书证的效力。另外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要求被上诉人及时履行合同亦是错误的，上诉人为签订合同，特意在账户上存入300万元资金，足以证明上诉人履行合同的诚意，签约后上诉人多次督促被上诉人履约，被上诉人却总以各种理由拒绝，故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缺乏证据。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是在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力的状况下，作出显失公平的民事法律行为完全是基于推测，缺乏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始终没有拿出相关证据证明其在签订合同之前有实际亏损及亏损额度，一审法院在没有其它证据的情况下，就认定上诉人对之前的亏损不承担责任属于显失公平，明显缺乏依据。案涉合同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过多次磋商所签，其价值符合市场价格。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杨成轶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判决正确。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的第一份合同没有履行，股权未发生转让，且事实上双方连续签订的两份合同从内容来看实际是一份借款合同，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双方均未实际履行，应予解除。另从合同约定来看，上诉人在转让股权后不承担原公司的经营亏损，即与被上诉人所面临的实际情况不符也与上诉人的观点相矛盾，由此可以推定上诉人所签两份合同是在处于危困、缺乏判断力情况下所签，且一审上诉人提交了其所开发的楼盘变成烂尾楼的相关材料，故一审判决正确，请二审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同顺源公司述称：一、民事诉讼举证责任认定是高度盖然性原则，证人雷某的证词已经十分清楚，至于合同具体以何名义所签，其无义务知晓，其所述符合实际情况，证言应予采纳。二、从两份名义股权转让合同来看，双方在股权是否转让尚未确定的情况下就签订了第二份股权转让协议，并且体现的是借款的本质，故可以认定上诉人的本意也只是借款，而不是获得股权，借款合同为实践合同，上诉人未实际履行，合同成立但不生效。三、从实际情况来看，第三人已经破产，实际履行没有必要，上诉人只能通过债权申报的途径主张权利。杨成轶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撤销原告与被告于2018年10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认定的事实：第三人同顺源公司成立于2011年11月9日，原告杨成轶是该公司的唯一股东，占公司100％的股份，公司的经营范围是凭有效资质从事房地产开发、土石方工程施工，建材、钢材的批发兼零售，原告杨成轶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富远公司成立日期是2016年9月30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杨安。2019年8月2日，原告杨成轶将自己持有的同顺源公司100％股份中的5％转让给了杨青林，此后同顺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原告杨成轶变更为杨青林。由于同顺源公司筹建的怀化“锦南春天”项目缺乏资金，2015年11月就停工了，楼盘成了烂尾楼，经多方筹措资金，也未能如期复工。事后同顺源公司向怀化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申请该项目建设工程备案报告。2016年12月27日，怀化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批发，确认自2016年12月27日起，备案文件有效期为2年。得到行政主管部门的批复后，为盘活公司，原告杨成轶多方筹措资金。经他人介绍，原告杨成轶作为甲方，被告商务公司为乙方，同顺源公司作为担保方于2018年10月22日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同意将持有的同顺源公司的68％股份（1360万元）以300万元价款全部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以上价格购买上述股份，乙方同意在本合同签订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后5个工作日内以现金形式支付股权收购款给甲方300万元。第二条第4项约定，担保人同顺源公司对乙方的行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期为2年。第三条还约定，甲、乙双方原则上按出资比例享有公司利润和承担亏损，但乙方不承担（2018年10月31日前）的亏损。此前的亏损，全部由甲方承担。同日，以受让方（甲方）为原告杨成轶，出让方（乙方）为被告富远公司，担保方为第三人同顺源公司又签订了一份《股份转让协议》，但合同的落款日期为2018年10月25日，该协议内容有六条，其中第一条约定，乙方自愿将其投入到同顺源公司的68％的股权（1360万元）转让给甲方；第二条约定乙方在同顺源公司68％的股权，甲方自愿按600万元的价格予以受让。第三条约定甲方在2018年12月30日支付该价款给乙方，如2019年10月25日前仍未付清，则应按月息20％付息给乙方，第四条约定由担保人同顺源公司对乙方行为向甲方承担连带责任，担保期为两年，第五条约定甲方未付股权转让款期间（2019年10月25日前），乙方安排雷某作为其代理人参与公司监督管理，但不享受同顺源房地产开发公司经营表决权，甲方在双方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后，必须承担公司的全部经营亏损，乙方概不负责。在甲方付清转让款后由乙方及时变更工商登记。合同第五条约定的由乙方安排作为其代理人参与公司管理人雷某见证了上述两份股权转让的签订全过程。上述两份合同签订后，原告杨成轶认为合同内容显失公平不予履行。被告商务公司也不要求原告及时履行。直到2019年7月11日，被告商务公司具状本院，才要求原告履行2018年10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案件在审理过程中，杨成轶答辩状称，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两份合同无效，对双方均无约束力，拒绝履行合同义务。2019年9月20日，杨成轶作为原告以双方于2018年10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显失公平为由，具状该院，要求撤销原、被告于2018年10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在诉讼过程中，被告商务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存在显失公平，也不存在乘人之危，请求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同顺源公司在2019年8月前系原告杨成轶设立的独人公司，原告占有公司100％的股份，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在经营房地产项目中，因资金断裂，其开发的怀化“锦南春天”楼盘项目成了烂尾楼，经公司多方筹措资金未能如愿。为盘活公司，原告杨成轶作为甲方与被告洪江市富远商务有限公司为乙方及第三人同顺源公司为担保方于2018年10月22日同一天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合同》和《股权转让协议》，但《股权转让协议》落款时间为2018年10月25日，如按上述2份合同约定的内容全部履行。原告不仅为第三人同顺源公司融不到建设资金，反而要向被告支付300万的股权转让款。对于原告来讲是绝对不公平的，原告的这种融资方式有悖生活常识，那么只有在自己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力的状况下，才能做出如下显失公平的民事法律行为。另外，从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第三条约定的内容来看，被告商务公司不承担第三人同顺源公司2018年10月31日前的亏损。此前的亏损，全部由原告杨成轶承担，这对原告杨成轶来讲也是显失公平的，有限责任公司的债务以其自己的所有的财产对外承担有限责任，对于第三人同顺源公司2018年10月31日产生的债务由原告全部承担严重显失公平，原告杨成轶作出的上述行为，是一个正常理智思维的人无法做到的，做出如此不符合常理的民事行为，那只有在自己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的状态才能做出此行为。现在原告恢复理智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没有超过法定1年的时限规定，因此，对于原告要求撤销与被告于2018年10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于被告洪江市富远商务有限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没有乘人之危，合同内容公平公正不同意撤销的辩解，该院认为，从原、被告及第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表面上看，完全符合合同成立的各种要素，但从合同的内容和目的来看显失公平，对于这种合同只要原告在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那么就是一份生效的合同，各方当事人应按合同履行各自的义务，现原告在法律规定的时效内行使撤销权，于法于理有据，因此，对于被告商务公司的辩解，该院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撤销原告杨成轶与被告洪江市富远商务有限公司及第三人同顺源公司于2018年10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被上诉人在2018年因未办报建手续擅自施工被鹤城区城市管理与行政执法局处以罚款，并责令补办规划手续。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杨成轶与富远公司于2018年10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能否被撤销。杨成轶主张《股权转让合同》的签订系乘人之危，且结果显失公平，要求撤销。故杨成轶的合同撤销权是否成立应当从主、客观两方面的构成要件进行考察和认定：一是主观上，是否存在一方当事人利用了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等情形，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二是客观上，是否造成当事人之间在给付与对待给付之间严重失衡或利益严重不平衡。就主观要件而言，首先，杨成轶因其一人出资设立的同顺源公司所开发的房地产项目缺乏建设资金，先是因缺乏资金而停产，后又于2018年因未办报建手续擅自施工被鹤城区城市管理与行政执法局处以罚款，并责令补办规划手续。从而经人牵线与富远公司磋商引入资金以办理项目相关手续，这是产生本案《股权收购合同》的直接原因，杨成轶基于项目开发急需资金，该情形即为其当时所处的紧迫状态。其次，本案当事人所签的《股权转让合同》及《股份转让协议》具有非常密切的关系。两份合同签订的时间间隔极近，被上诉人主张是同一天所签，上诉人主张后一份是10月25日所签，但即便是按照上诉人主张的时间，两份合同签订时间之间也只隔两天，在前一份合同约定的事项根本就未开始履行、上诉人还未成为第三人公司股东也未支付转让款的情况下，马上又签订了股权回购合同，还由被上诉人支付多一倍的收益；而且约定显示在上诉人签了第一份合同、成为公司第一大股东后直到2019年10月25日被上诉人付完款前，上诉人不享有公司经营表决权，不承担公司经营亏损，这样的约定内容极不符合股权转让合同的法律特征，保底并且盈利符合借款合同的法律特征，因此，两份合同实际上是约定双方之间的借款事项，这也与证人雷某证实双方是签订借款合同的证言是一致的。故上诉人是利用了被上诉人急于借款的心态，以转让股权为名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借款合同。就客观要件而言，当事人在交易中的利益失衡经常发生，而且此种失衡往往是当事人所应当承担的正常交易风险。只有在利益失衡超出了社会公平观念所能容忍的界限和破坏了正常人所具有的道德标准时，法律才应当对其进行干预。本案中，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约定，在一年时间之内，借款年利率高达100%，利率是最高人民法院规定的民间借贷最高利率标准的四倍多。上诉人是利用了被上诉人急于借款的心态，以转让股权为名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一个极不公平的借款合同，利益严重失衡。被上诉人为此要求撤销该合同理由成立，应当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洪江市富远商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洪江市富远商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向敦来审判员  陈利建审判员  胡海雄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法官助理陈若愚书记员向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