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11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吕保兴，男，1969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风光，莱阳龙旺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蕊，女，1982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爱芹，女，1965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上诉人吕保兴因与被上诉人王蕊、冯爱芹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2民初4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吕保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涉案房屋系王日奎与赵建荣夫妻共同财产，仅与被上诉人王蕊签订了赠与合同，未办理过户手续，一审法院认定根据《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均需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并未转移，被上诉人王蕊未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但却错误地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认定王蕊可以要求法院停止对冻结王日奎所有的涉案房屋拆迁补偿款的执行。被上诉人王蕊与王日奎、赵建荣签订的是赠与合同，非司法解释规定的买卖合同关系，司法解释规定买受人要支付购买房屋价款，付出相应对价，二者是两个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必须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一审判决显然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被上诉人王蕊答辩称：1、2008年7月赵建荣和王日奎与王蕊签订的公证赠予合同合法有效，且早于王日奎欠孙英，刘生涛2015年借款产生的债务，我母亲于2008年7月去世，父亲于2016年11月因为心肌梗死去世，不存在恶意转移损害他人利益或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2、因为母亲去世无暇顾及过户一事，后来因为国家政策小产权房屋停止过户，无法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是客观原因，非主观意愿。现在涉案房屋已经拆迁，物权丧失，所以说补偿款与物权并非同一性质。需要说明的是母亲赵建荣之所以在去世前两天把涉案房屋赠予给我，不走继承，是因为父亲太年轻，怕父亲再婚，以后涉及继承财产分割。把房子赠予给我小姨赵希荣，是因为小姨从小照顾我到长大，对我很好，以后我还能有个娘家，我母亲赵建荣病了以后，一直小姨照顾，也是为了感激小姨。我母亲临终前也给了一套楼房给我父亲，我父亲于2009年自己变卖了。3、我母亲过世后，我小姨居住在后面平房，并于2009年翻新了这个平房。我居住在前面楼房，后来2010年因为工作原因去青岛，将此房屋出租，村里的村委和邻居都已经出具证明，按了手印。租赁我房屋的租户因为年数太久，都联系不上，无法提交证人证言和视频。被上诉人冯爱芹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吕保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莱阳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2执异46号执行裁定书；2、依法判令继续执行莱阳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2执39号执行裁定书；3、有关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我在申请执行被执行人冯爱芹民间借贷纠纷案过程中，法院以（2018）鲁0682执39号执行裁定书，冻结被告丈夫王日奎的房屋拆迁补偿款。被告王蕊向法院提出异议，法院以（2018）鲁0682执异46号裁定书中止对冻结房屋拆迁款的执行。原告认为王蕊提供公证赠与合同证明赠与事实，但涉案房屋产权一直没有过户到王蕊名下，所有权并未变动，不能阻止法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法院（2018）鲁0682执异46号裁定书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应继续执行原裁定书。被告王蕊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法院裁定中止执行合法，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冯爱芹一审辩称，没有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在原告吕保兴申请执行被执行人冯爱芹过程中，法院以（2018）鲁0682执39号执行裁定书，冻结王日奎的房屋拆迁补偿款（位于莱阳市古柳街道办事处中古城村的楼房十间，宅基地面积：166.56平方米，村镇房屋所有权证编号：313076）。后被告王蕊向法院提出异议，提供2008年7月7日的公证赠与合同，主张其父母王日奎、赵建荣将二人共同所有的位于莱阳市古柳街道办事处中古城村的住房一栋（楼房十间，宅基地面积：166.56平方米，村镇房屋所有权证编号：313076）赠与了自己，要求停止对该房屋拆迁补偿款的执行。法院以（2018）鲁0682执异46号裁定书中止对冻结房屋拆迁款的执行。原告李阳认为涉案房屋产权一直没有过户到王蕊名下，所有权并未变动，王蕊只享有涉案房屋的债权，因此不能阻止法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原告要求撤销（2018）鲁0682执异46号裁定书，继续执行（2018）鲁0682执39号执行裁定书。被告王蕊抗辩称，2008年7月7日其父母王日奎、赵建荣，以公证赠与合同的形式赠与其涉案房屋，涉案房屋归王蕊所有，因此法院裁定中止执行合法，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冯爱芹认可原告的诉讼请求。王日奎与赵建荣系夫妻关系，王蕊系二人婚生女儿。2008年7月7日王日奎、赵建荣以公证赠与合同的形式，将二人共同所有的位于莱阳市古柳街道办事处中古城村的住房一栋（楼房十间，宅基地面积：166.56平方米，村镇房屋所有权证编号：313076）赠与王蕊所有。后赵建荣、王日奎先后去世，上述赠与房产至今未办理过户手续。被告王蕊还抗辩称自己在法院查封之前已经占有使用赠与房产，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被告王蕊在（2016）鲁0682民字5336号、5337号案件中明确表示放弃全部继承权，不偿还王日奎所负债务，该民事判决书均已生效，案件均已进入执行程序。一审法院认为，王日奎、赵建荣以公证赠与合同的方式将二人共有的房屋分别赠与王蕊、赵希荣，赠与合同均合法有效，合同各方均因赠与财产仅形成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虽然法律规定明确不动产即本案所涉房屋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均需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王蕊主张的赠与合同签订并公证后，王蕊一直未办理房屋的过户手续，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并未转移，王蕊并未取得赠与财产的所有权。王蕊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赠与合同签订后实际占有涉案房屋，对长期怠于行使房产过户的权利有无过错。但是根据最高院《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经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被告王蕊可以比照该规定要求法院停止对冻结被申请执行人王日奎所有的涉案房屋拆迁补偿款的执行。故原告吕保兴要求依法撤销莱阳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2执异46号执行裁定书，依法判令继续执行莱阳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2执39号执行裁定书，理由不当，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及相关民事法律法规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11日判决：驳回原告吕保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吕保兴负担。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是：先有赠与但因故(先是因赠与人之一王日奎不配合、后因房屋拆迁)未能办理过户手续，该赠与能否对抗之后发生债务的申请执行。赵建荣去世前，与丈夫王日奎于2008年7月7日以公证赠与方式，将登记于赵建荣名下的两套涉案房产（一个土地证，两个房产证）分别赠与其妹妹赵希荣、女儿王蕊。因王日奎一直不配合办理过户，赵希荣起诉，王日奎在诉讼中死亡，王蕊以女儿（继承人）身份参与调解，调解书现已被撤销，尚处于上诉期间。赵希荣自2008年下半年居住于赠与房屋中，王蕊在王日奎去世之后管理赠与房屋。吕保兴与王日奎的债权债务诉讼发生于2015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8条规定，公民之间赠与关系的成立，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赠与房屋，如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办理了过户手续的，应当认定赠与关系成立；未办理过户手续，但赠与人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已将产权证书交与受赠人，受赠人根据赠与合同已占有、使用该房屋的，可以认定赠与有效，但应令其补办过户手续。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申6053号民事裁定书认为，赠与关系的成立，必须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对于房屋则必须办理过户手续，否则赠与关系不成立。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赠与，不享有阻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涉案房产在办理公证书后一直没有办理房屋所有权的变更登记，未发生物权的转移。不动产不办理过户登记，不产生公示效力，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涉案房屋赠与合同不能排除执行。赠与人仍然为涉案房产的产权人，受赠人并非涉案房产的产权人，不具有对抗或阻止司法机关查封、冻结、执行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第八条规定，依照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至第三十条规定享有物权，但尚未完成动产交付或者不动产登记的物权人，根据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至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请求保护其物权的，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因继承或者受遗赠取得物权的，自继承或者受遗赠开始时发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涉案房产未过户，房产赠与未完成，不能对抗债权人。但涉案房产属于赵建荣、王日奎的夫妻共同财产，赵建荣生前做出的房产赠与，虽因其死亡、王日奎不配合、拆迁前不再办理过户等原因未能办理过户登记，但申请执行人的债权债务均发生在数年之后，赵建荣、王日奎的公证赠与并未恶意逃避债务，赵建荣已经通过赠与明确表示将房子给王蕊和其妹妹赵希荣，即使王日奎反悔，根据物权法及其司法解释的上述规定，赵建荣的赠与，自继承或者受遗赠开始时发生效力，赵建荣死亡后，其赠与即发生效力，并不应因其他原因（王日奎不协助办理过户、拆迁前终止过户）而无效，其赠与系物权中的处分权，可对抗其后发生的债权，不能以其死亡后发生的变故来否定该物权处分权。况且本案债务系赵建荣去世之后王日奎与他人发生，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让赵建荣承担其死亡后王日奎的债务，没有法律依据，显失公平。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结合本案实际，参照最高法院判例，本院认为，物权以登记为准系无其他特殊情况下的一般性规定，纠纷的处理应考虑案情，遵循本案实际和公平原则，以保护、衡平赠与人赵建荣、受赠与人和债权人的利益，故本院认定涉案公证赠与合同赵建荣的赠与有效，王日奎的赠与因其不配合办理过户、将房产证土地证原件给孙英的行为而视为其撤销赠与，涉案房产的拆迁补偿款的一半属于受赠与人王蕊、赵希荣，另一半系王日奎所负债务的执行标的。综上所述，上诉人吕保兴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更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2民初4102号民事判决；二、准许执行涉案房产（位于莱阳市古柳街道办事处中古城村的楼房10间，宅基地面积：166.56平方米，村镇房屋所有权证编号：313076）一半的拆迁补偿款。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吕保兴负担100元，被上诉人王蕊负担50元，被上诉人冯爱芹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连泽审判员  张莉莉审判员  刘海波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