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44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哈尔滨苍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经开区南岗集中区泰山小区S栋4单元602室。法定代表人：华树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书喜，黑龙江博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建宇，黑龙江博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方略恒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潞通大街191号2层01-2A25C。法定代表人：杨海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英，女，北京方略恒远科技有限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娟，北京市京师（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哈尔滨苍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苍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方略恒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略恒远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2民初24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苍龙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合作协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苍龙公司无须返还50万元保证金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方略恒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方略恒远公司起诉请求解除合同，则表明方略恒远公司和苍龙公司均没有认为2017年8月7日方略恒远公司的回函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即表明在方略恒远公司起诉前，《合作协议》并未解除，方略恒远公司无权主张返还50万元保证金。2017年7月27日苍龙公司发出的律师函并无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方略恒远公司的回复函提到苍龙公司单方终止项目合作并不属实，根据苍龙公司提供的视频、图片以及双方负责人的微信截图，苍龙公司一直在涉案场馆运营至强拆时，双方就《合作协议》一直履行到2017年底，《合作协议》并未解除。根据《合作协议》约定，方略恒远公司应保证项目在涉案场地最低运行3年时间，每年进入园区6万人次客流量，否则保证金归苍龙公司所有。方略恒远公司未能保证涉案场地最低运行时间，构成违约，苍龙公司无过错，保证金不应退还。方略恒远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合作协议》于2017年8月7日解除正确。方略恒远公司的回函表明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苍龙公司认可解除合同且愿意解除合同，双方达成了解除合同的一致意见。方略恒远公司没有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苍龙公司单方解除合同，提前撤场，导致方略恒远公司无法满足三年的运营期，构成违约，应当退还50万元保证金。方略恒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方略恒远公司与苍龙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2．判令苍龙公司返还方略恒远公司保证金500000元并赔偿损失280000元，共计780000元。诉讼费由苍龙公司负担。苍龙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方略恒远公司赔偿苍龙公司损失1000000元；2.反诉费由方略恒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3日，方略恒远公司（甲方）与苍龙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甲方负责与园区协调沟通，按乙方要求一期筹备2500平方米场地。甲方承诺与乙方的合作最少不少于3年，最长不高于9年。合作时间视合作效果，每三年签订一次协议。甲方负责该项目的宣传和推广工作。为体现甲方的合作诚意和信心，合同签字盖章后，三日内乙方给甲方开具500000元的保证金发票，甲方在收到发票七日内向乙方支付500000元作为项目运维期间保证金。乙方按双方确认的项目建设方案进行建设。乙方负责项目运行期间的人员培训，设备维修、设备更新、已有项目的完善和新项目的拓展工作。乙方在协议签订时提交完整的项目计划书。乙方应配合甲方引进的3D项目，学生可以用自己设计的航模和船模模型进行比赛。固定投入预算：甲方，项目运营需要的场地（2500平方米，即行知园大运河文化馆内场地）。乙方，布展模型、学生练习模型、学生学习使用飞行模拟器材、对应各子项目设施设备、学生实践用组装件、所有销售产品来源由乙方按需提供。收益来源：甲方、乙方协调入园人员的门票（每个门票扣除50元固定费用）；园区入园人员的船模、航模制作学习费（材料和培训费用）；飞行训练实践；班培训费（培训费）；社会人员培训费；船模飞行活动费等。成本支出：宣传广告费用及推广费用（按项目运维需要，经甲乙双方商定确定支出的费用）；按合作协议应支付给园区的费用。利润分配：甲乙双方合作经营，甲乙方各派一名财务负责人进行收益监管；甲乙双方各获得收益的50％；按月进行收益分配，不可见费用预留。双方义务：每个项目实施前，必须由甲乙双方共同确认并签字盖章。甲方权利与义务：确保该项目的运行时间不低于3年；确保满足项目的场地需求稳定；园区内不能引进与乙方雷同项目；确保能实现对该项目的宣传工作和项目的运维相配合。在项目运维期间有权根据项目方案约束乙方，如果乙方没有按照合作协议确定的方案执行，且没有及时沟通，甲方有权终止与乙方的合作；甲方提供项目业务人员10-15人，负责人员疏导、秩序维护、问题咨询、培训班学员管理、学生应急事件处理等工作。甲方工作人员费用由甲方负责。确保园区的经营政策、方式方针与签订协议时相同，如发生变化，一方所产生的直接或间接经济损失由甲方承担。乙方权利和义务：提交完整的项目运维方案（规划、进度、效果）；严格按双方确定的方案执行；确保项目服务人员培训到位，能独立完成工作；准备充足的替换设备，在运行设备出现问题时能及时替换；乙方有权提前终止和甲方的合作，但必须提前3个月通知甲方；乙方在合同期满前一个月一次性支付甲方前期风险抵押金；乙方提供培训教师、训练师、讲解员、设备维护人员，甲方负责协调提供乙方人员在园区内食宿场所，乙方工作人员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人员要遵守园区总体管理规范；合同签订日起30个工作日内，乙方应先行完善车辆项目、飞行表演项目两项，达到正常运营；合同签订之日起90日内，乙方应完成博物馆建造项目，且可正常运营；合同签订之日起90日内，乙方需完成机器人、空模、海模、无人机教学运营；合同签订之日起180日内，乙方需达到室内所有相关项目全部运营；乙方确保从合同签订之日起180日内，场地利用率达到100％。违约责任：如果甲方不能兑现本项目最低运行三年时间，甲方支付的500000元三年合作期限保证金归乙方所有；甲方如果无法保证园区每年6万人次的客流量（进入园区人员），甲方支付的500000元三年合作期限保证金归乙方所有；在合同有效期到期前一个月内，乙方将甲方支付的500000元保证金如数返还给甲方，同时乙方获得该项目在同等条件下的优先签约权。如乙方不能如期返还甲方本项目的保证金，甲方取消乙方项目续签优先权。如乙方在甲方所有义务都实现情况下，无故退出该项目，乙方承担由此给甲方带来的直接经济损失；如果乙方不能实践双方确定的项目方案，甲方有权终止与乙方的合作，乙方如数返还甲方的风险抵押金。此外，协议还约定了其他相关内容。2016年10月28日，苍龙公司开具黑龙江省单位往来资金结算票据一张，金额500000元，缴款单位记载为方略恒远公司，项目为单位与单位往来款项——押金。2017年7月27日，苍龙公司向方略恒远公司发出《律师函》。内容：就贵司在北京青少年行知实践园项目合作过程中多次出现违约行为及协商撤场事宜，特致函贵公司。苍龙公司已经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但贵司提供的场地面积、进馆人数、员工食宿条件、保安设施等均不符合合同约定，无法达到合同履行条件，且目前园区已将苍龙公司部分设备拆除，贵司一直未采取合理解决措施，已构成严重违约，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为此，郑重致函贵公司：限贵司自收到本函之日起三日内与苍龙公司联系，积极妥善处理，并与苍龙公司结算，赔偿苍龙公司损失及支付违约金。2017年8月4日，方略恒远公司收到上述《律师函》。2017年8月7日，方略恒远公司向苍龙公司发出《关于8月4日律师回复函》。内容：我方于2017年8月4日收到贵所发出的律师函，我方认真阅读，经我方项目人员确认，你方函件中提到的我方几点违约事实均不成立。如贵方认为是我方违约，请贵方给出具体事实依据。同时我方就本事件提出如下要求：因苍龙公司单方终止本项目合作，应立即如数退还我方支付的项目运行时间保证金500000元。我方因苍龙公司单方违约终止合作，因此给我方造成经济损失，我方将追究其违约赔偿责任。苍龙公司认可收到上述回复函。2017年11月15日，方略恒远公司向苍龙公司发出《北京方略恒远科技有限公司公函》。内容：贵司与方略恒远公司于2016年11月3日签署的合作协议，在合作协议有效期内，贵司董事长李伟于2017年6月30日以电子通讯方式通知方略恒远公司“经我公司董事会决议终止与你方合作协议的执行，双方终止合作”。至此贵司停止项目运维工作。按协议约定“贵司有义务严格按双方确定的方案执行”。贵司通知终止协议后立即停止项目的运维工作已违反合同约定的事宜，同时给方略恒远公司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为了尽快止损，望贵司收到此公函后一周内，就贵司突然终止合作协议造成的损失及返还运营保证金（50万元人民币）事宜进行协商。如逾期未收到贵方的反馈，我方将按法律程序维护合法权益。苍龙公司否认收到上述公函，对公函不予认可。经一审法院询问，苍龙公司确认具备运营的建设部分完工时间为2017年5月1日，案涉场馆于2017年12月被拆除。双方均确认案涉场馆被拆除未更换其他经营地点。双方未对合同履行期间阶段性进园人数进行约定。方略恒远公司认为合同签订后180日内没有实现项目全部运营，直至场馆最后拆除都没有建设完毕，故未联系学校组织学生去。苍龙公司认为场馆已于2017年5月份建设完毕。场馆现场没有建筑物，全部是软包，满足安全有一定吸引度即可。双方所签合作协议对项目正式运营条件未明确约定。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亦未就合作项目已达到正式对外运营条件进行交接确认。2016年10月30日，北京韩众宏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贸易公司）（甲方）与北京市大运河翰林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技发展公司）（乙方）签订项目合作协议。约定合作项目：无人机、机器人、三D打印等科技项目。双方合作，在乙方所属北京青少年行知实践园内运河馆北侧设立并运营机器人项目，展厅总面积为3000平方米。2016年11月1日，贸易公司（甲方）与方略恒远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合作内容：乙方向园区引入青少年高科技社会实践活动项目；双方共同负责引入项目的运维工作。贸易公司（甲方）与方略恒远公司（乙方）签订无人机项目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合作项目：双方合作在乙方所属北京青少年行知实践园内运河馆南侧设立并运营机器人项目，甲方提供了二号运河馆展厅北侧总面积为3000平方米。如果一个地方无法满足，可在乙方需要时协调其他场地补充到3000平方米。一审法院认为，方略恒远公司与苍龙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关于合同解除问题。2017年7月27日，苍龙公司发送给方略恒远公司的律师函已明确提出协商撤场事宜及认为方略恒远公司违约，合同已经无法继续履行。据此，一审法院确认苍龙公司已通过上述律师函向方略恒远公司提出终止合作协议履行的意思表示。2017年8月7日，方略恒远公司就之前律师函向苍龙公司发送回复函。回复函中对苍龙公司提出方略恒远公司违约予以否认。同时提到因苍龙公司单方终止项目合作，应立即返还保证金50万元。方略恒远公司的上述回复虽对苍龙公司主张的违约不认可，但对苍龙公司提出终止合作协议履行进行了确认。至此，双方就合作协议不再履行达成了一致，合作协议即已解除。方略恒远公司交付保证金是否应当返还。双方合作协议约定方略恒远公司如果无法保证园区每年6万人次的客流量（进入园区人员）或不能兑现项目最低运行三年时间，50万元保证金归苍龙公司所有。双方所签合作协议未对正式运营条件进行约定，双方亦未对合作项目已达对外运营条件进行确认。依苍龙公司陈述，场馆现场无建筑物，场馆于2017年5月建设完毕。方略恒远公司2017年8月7日对终止合作协议履行进行了确认。即便按2017年5月起算至双方合作协议解除，实际履行时间亦未达到1年。苍龙公司主张方略恒远公司未按约定保证客流量（进入园区人员）及未保证项目最低运行三年系方略恒远公司违约，一审法院不予确认。方略恒远公司要求苍龙公司返还50万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方略恒远公司要求苍龙公司赔偿损失28万元，方略恒远公司未提交其本公司相关票据，单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方略恒远公司该项请求不予支持。苍龙公司反诉要求方略恒远公司赔偿损失100万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方略恒远公司2017年8月7日对终止合作协议履行进行了确认。即便以2017年5月确认双方合作项目符合对外运营条件，至合作协议解除亦不满1年。方略恒远公司确认终止双方合作协议时不存在无法保证园区每年6万人次的客流量（进入园区人员）或不能兑现项目最低运行三年时间的违约行为。一审法院对苍龙公司反诉要求方略恒远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判决：一、确认方略恒远公司与苍龙公司于2016年11月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于2017年8月7日解除；二、苍龙公司返还方略恒远公司5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三、驳回方略恒远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苍龙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中，经核实，苍龙公司表示2017年7月27日向方略恒远公司发送律师函时，并不知道涉案场地将要拆除事宜。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全案案情及当事人诉辩称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苍龙公司于2017年7月27日发送的律师函与方略恒远公司的回函是否就解除《合作协议》达成一致意见；二、方略恒远公司是否构成违约以及是否退还保证金。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苍龙公司与方略恒远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苍龙公司于2017年7月27日向方略恒远公司发送律师函明确表示认为方略恒远公司违约，认为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且要求协商撤场事宜，要求与苍龙公司进行结算，即苍龙公司向方略恒远公司表明了解除《合作协议》的意思表示,并将其解除的意思表示告知方略恒远公司。方略恒远公司收到律师函后向苍龙公司发出回复函,表示苍龙公司单方终止合同,要求退还保证金，及方略恒远公司就《合作协议》的解除的后果予以回复。综合双方后续沟通情况来看，虽然双方并未就解除后果及各方承担的责任协商一致，但已就解除《合作协议》达成一致意见。据此，一审法院确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于2017年8月7日解除，并无不当。一审中，方略恒远公司反诉请求解除《合作协议》，并不影响本院就双方解除《合作协议》时间的认定。苍龙公司主张双方并未达成解除《合作协议》的一致意思表示，解除时间为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苍龙公司以方略恒远公司未能履行《合作协议》约定的保证园区每年6万人次的客流量以及项目最低运行3年时间的合同义务，构成违约为由，主张不予返还保证金。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首先，苍龙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场馆于2017年5月建成并开始运营，即便依据苍龙公司陈述的涉案场馆于2017年5月建成并开始运营，截止至双方《合作协议》解除的时间，协议实际履行期间未满一年，故无法确定方略恒远公司未履行保证园区每年6万人次的客流量的合同义务。其次，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苍龙公司发送律师函系基于涉案场馆面临拆除，且苍龙公司明确表示其发送律师函时并不知晓2017年12月涉案场馆会被拆除，结合双方于2017年8月7日达成解除《合作协议》一致意见，故苍龙公司以涉案场馆被拆除，方略恒远公司未能履行保证项目最低运行3年时间的合同义务为由主张不予返还保证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苍龙公司主张方略恒远公司构成违约不予返还保证金，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苍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哈尔滨苍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谷绍勇审 判 员 王 朔审 判 员 姜 君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孟 磊法官助理 张燕欣书 记 员 李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