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8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广宝，男，1965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庾铭智，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瑞，男，1981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明哲，广东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广宝因与被上诉人李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9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广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庾铭智、被上诉人李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明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广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瑞的全部诉讼请求；2．李瑞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涉案的转让协议仅由刘广宝单方书写，并无载明时间、金额、车辆牌号，且该文书并无李瑞签字确认，不具备车辆转让协议的成立及生效必要条件。刘广宝在转让车辆前及当天并不认识李瑞，也从未谋面。刘广宝与李瑞之间根本不存在转让车辆的合意。（二）涉案转让协议并未载明车牌，而根据李瑞提供的证据显示，与涉案车辆同日被扣押的还有另一台李瑞本人的套牌车辆，因此在无充分证据证实刘广宝有套牌行为的情况下，不能排除李瑞本人在获得案涉车辆后进行套牌使用。（三）刘广宝与李瑞之间不存在任何资金往来记录，而李瑞也没有提供任何其本人的资金转出记录，涉案证据仅能显示案外人李仲强与卢海胜之间的资金来往记录。（四）退一步而言，李瑞在获得车辆后一直未办理过户手续，足以证明李瑞明知车辆存在瑕疵，不能过户，其自身存在过错。综上，刘广宝请求驳回李瑞全部诉讼请求。李瑞辩称，刘广宝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一）转让协议虽然没有李瑞的签名，但根据刘广宝亲笔所写转让协议可以看出，其本人知道车辆购买人就是李瑞，李瑞前往广州提车交款就是达成了协议并履行，因此李瑞的签名并非协议生效的必要条件。（二）刘广宝称与案涉车辆同时查扣的还有另一辆套牌车，不排除案涉车辆也是套牌车。在车辆交易时车牌就是粤Ａ×××××，根据前去提车的证人证言、车辆的违章记录、交警队对李瑞的询问笔录、李瑞对车辆进行维修的维修单均可以证实该车辆的具体信息和车牌信息。转让协议中载明了发动机号、车辆号，交警部门认定车辆号是盗抢车等等均显示李瑞不存在套牌的行为。（三）没有直接资金往来记录不代表双方不存在交易，委托他人交车付款，不影响双方交易的履行。（四）关于过错问题，本次交易中完全是刘广宝的过错，在交易前其已承诺车辆非违法车，李瑞是基于其承诺才购买的，且双方对不能过户问题也知晓，李瑞也不要求过户，只用于日常代步，但刘广宝转让的车辆因被认定为盗抢车而不能使用，责任应当由刘广宝承担。综上，一审对于上述问题已经依法审理，判决并无不当，刘广宝的上诉请求无理据，应当驳回并维持原判。李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的购车协议；2．刘广宝向李瑞返还购车款人民币12万元及赔偿李瑞损失70575元；3．刘广宝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刘广宝出具《转让协议》，载明：“本人刘广宝转让发现三给李瑞，车架号SALN25409A497175，发动机140708B05205448PN，本人保证此车不是被盗抢，来源＊顶工程款。”同日，李瑞委托其朋友李仲强通过电子银行向案外人卢海胜分两次转账各50000元，共计100000元。后上述车辆由李瑞使用。2019年4月15日，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常平大队作出凭证号为NO.4419173200796246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以上述车架号为SALAN25409A497175（悬挂车牌号为粤Ａ×××××）的车辆有被盗抢嫌疑为由扣留该车。2019年4月17日，交警部门对涉案车辆的车架号有无凿改进行鉴定，鉴定结论认为送检的悬挂粤Ａ×××××号小型越野客车的车架号平台经洗刷油漆脱落、钢质底面显露并见有明显的打磨刮擦痕迹，符合后期人为凿改形成。李瑞称公安机关现未就该车辆是否盗抢车辆作出最终认定，但因该车辆是套牌车，公安机关对此均会予以扣押，现其至今没有取回该车辆，亦无法取回；如公安机关最终同意返还该车辆，其同意将车辆返还给刘广宝。诉讼中，李瑞确认其与刘广宝并不认识，也未见过刘广宝，其是通过车友叶容芬以及外号叫“纬宸”的车友了解到涉案车辆在出售，后委托其朋友李仲强到现场提车及付款；李瑞称其给了李仲强130000元，其中有20000元现金是给了刘广宝，有10000元中介费给了一个叫“肥锋”的人，“肥锋”后来给了其中的4000元给叶容芬。李仲强作为证人出庭，确认李瑞曾委托其支付购车款及提车，其称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100000元给卢海胜，是叫“阿宝”的人让其转账给卢海胜的，其另付了20000元现金给“阿宝”。“阿宝”当场写了上述《转让协议》，并交了车钥匙后就开车走了，当时在场还有叶容芬以及一个叫“肥锋”的人。刘广宝确认上述《转让协议》是其写的，确认在2018年1月曾转让过涉案车辆，并称其已从事二手车生意几十年了，但否认是转让涉案车辆给李瑞，否认曾收到过李瑞所称的现金20000元。刘广宝另称其是转让该车辆给卢海胜，转让价款是50000元，《转让协议》是卢海胜让其写的，其至今尚未收到过卢海胜支付的购车款，对此刘广宝均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对于涉案车辆的来源，刘广宝称是其四川的一个朋友卖给他的，是其他人将该车给他朋友用来顶工程款的，对此刘广宝亦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一审庭审中，李瑞称其要求解除涉案转让协议的理由是刘广宝存在欺诈行为，即刘广宝曾保证该车辆为合法车辆，但实际上该车辆为套牌车且是盗抢车辆。李瑞另明确其要求刘广宝赔偿的经济损失包括维修保养费59723元、保险费10852元，共计70575元，并提供了日期为2018年3月28日、2018年4月2日、2019年3月19日的维修接待单以及保险期间为2019年3月26日至2020年3月25日的机动车商业险电子保某用以证实。上述维修接待单所载的费用金额依次为26043元、18130元、15550元。上述保某所载的保费金额为10852.01元。以上事实，有《转让协议》、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询问笔录、银行转账凭证、证人证言、维修接待单、保某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刘广宝确认其曾转让过涉案车辆，亦确认涉案《转让协议》是其所写，虽然李瑞本人未到场付款、提车，但《转让协议》上已明确载明刘广宝是向李瑞转让涉案车辆，则刘广宝在出具该协议时应已知晓李瑞为涉案车辆的实际购买方，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李瑞、刘广宝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刘广宝抗辩称其是转让涉案车辆给卢海胜，《转让协议》亦是卢海胜让其写的，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对此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刘广宝在《转让协议》中保证涉案车辆不是盗抢车辆，现该车辆经鉴定为套牌车，且被公安机关以涉嫌为盗抢车辆而扣押，李瑞签订涉案买卖合同的目的已无法实现，现李瑞要求解除其与刘广宝之间签订的涉案《转让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据此，刘广宝应向李瑞返还涉案购车款。结合李仲强的证人证言以及李仲强汇款100000元给卢海胜的转账凭证，一审法院确认该100000元是李瑞支付给刘广宝的车辆转让款，刘广宝应依法予以返还。李瑞另主张以现金方式向刘广宝支付了20000元的转让款，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可，其要求刘广宝返还该部分款项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李瑞主张的维修费及保险费损失，李瑞已实际使用涉案车辆一年有余，其主张的维修费是在使用后产生，李瑞已实际享受相应的车辆使用利益以及保险利益，故其要求刘广宝赔偿该部分费用损失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9年12月12日判决：一、解除李瑞与刘广宝签订的涉案《转让协议》；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刘广宝向李瑞返还购车款100000元；三、驳回李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11.5元，由李瑞负担1954.1元，刘广宝负担2157.4元。刘广宝负担的上述受理费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直接支付给李瑞。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如下事实：李瑞一审提交2018年1月19日李仲强向卢海胜分两次转账各50000元的银行业务回单，客户附言均注明“发现3付款”。二审中，刘广宝陈述，刘广宝交付的车辆型号为路虎发现3，李瑞被交警部门查扣的车辆是型号为路虎发现4，是刘广宝看到《痕迹鉴定书》中车辆图片后称该车辆型号是发现4，有可能不是同一辆车辆，也有可能进行了改装；李瑞陈述，交警部门查扣的车辆就是刘广宝交付的车辆路虎发现3，刘广宝的陈述没有证据；双方均陈述涉案交易车辆与被扣押车辆标识的车架号一致。刘广宝另陈述，车辆在出售交付时没有悬挂车牌，是案外人用于顶工程款，因车辆不能过户就当做零件卖给卢海胜。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主要为刘广宝与李瑞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李瑞主张解除合同返还购车款是否成立。对此，首先，关于转让合意。刘广宝确认涉案《转让协议》是其书写，虽然李瑞本人在交易时没有到场，但《转让协议》中已明确载明“本人刘广宝转让发现三给李瑞”，故刘广宝应当知晓李瑞是车辆实际买方，且李瑞在本案中亦确认车辆是其本人购买并委托他人付款提车。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其次，关于款项支付。李瑞提交李仲强向卢海胜转账支付100000万元的付款记录，附言中载明“发现3付款”，李仲强一审中到庭作证认可该款项是其代李瑞支付的涉案购车款。刘广宝陈述涉案《转让协议》是卢海胜指示其书写、车辆是出售给卢海胜，可见卢海胜与涉案交易存在关联，而刘广宝不能提交证据证实其与卢海胜之间存在关于涉案车辆的买卖合同关系及交易价格。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李仲强向卢海胜支付的100000元是李瑞向刘广宝支付的涉案购车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再次，关于李瑞主张解除合同返还购车款的问题。刘广宝在《转让协议》中保证涉案车辆不是盗抢车辆，而现涉案车辆因被公安机关以“车辆有盗抢嫌疑”为由而予以扣押，致使李瑞使用车辆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李瑞主张解除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刘广宝上诉认为李瑞清楚车辆不能过户故亦存在过错，对此，李瑞在公安机关所作询问笔录中陈述其清楚不能过户，在本案中亦非以不能过户为由主张解除合同，故该项事由与本案处理并无直接关联。刘广宝陈述涉案车辆是作为零件出售亦未悬挂车牌，但除其单方陈述外，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至于刘广宝陈述被公安机关扣押车辆从照片所示外观来看与双方交易车辆不一致，但刘广宝在二审中亦未能外观差异进一步予以说明，并表示可能是进行了改装，故现亦无证据足以证明被扣押车辆并非刘广宝出售的车辆。综上，刘广宝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证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协议应予解除并无不当。但李瑞已使用车辆一年有余，故合同解除后返还购车款时应当扣除合理车辆使用费，综合考虑合同履行情况，本院酌情认定刘广宝返还购车款8.5万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但对处理有失妥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96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967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96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上诉人刘广宝向被上诉人李瑞返还购车款85000元；四、驳回被上诉人李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11.5元，由上诉人刘广宝负担3495元，被上诉人李瑞负担61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刘广宝负担1955元，被上诉人李瑞负担34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凡审判员  莫芳审判员  邓娟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张露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