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26刑初116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戴君杰，男，1973年11月1日出生于浙江省宁海县汉族，高中文化程度，私营企业主，住浙江省宁海县。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9年4月27日被宁海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10日被逮捕，同年7月17日变更为取保候审，2020年4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宁海县看守所。 辩护人叶广，浙江正导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宁海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检察院以宁检刑诉〔2020〕48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戴君杰犯交通肇事罪，于2020年4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并建议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院于同日立案，经审查认为本案不宜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4月15日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蒋思坤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家属张群亚、张金东及诉讼代理人上海汇业（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汪雪飞，被告人戴君杰及其辩护人叶广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9年4月26日20时13分许，被告人戴君杰饮酒后驾驶浙Ａ×××××号小型轿车沿黄山线由北向南行驶至19ｋｍ＋200ｍ处，碰撞在道路右侧行走的行人张建国，造成张建国受伤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经宁波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告人戴君杰的血样检出乙醇成份，且浓度为145ｍｇ／100ｍｌ，达到醉酒后驾驶机动车标准。经宁海县交警大队宁（公）交认字［2019］第3302262019Ａ0001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人戴君杰应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案发后，被告人戴君杰赔偿被害人近亲属人民币160万元。被告人戴君杰揭发他人犯罪，经查证属实。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书证、被告人供述和辩解、证人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现场勘验笔录、司法鉴定意见书、视听资料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戴君杰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醉酒驾驶交通肇事致一人死亡，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应当以交通肇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戴君杰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具有立功表现，自愿认罪认罚，建议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害人家属及其诉讼代理人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戴君杰犯交通肇事罪无异议，但认为：一、戴君杰具有交通肇事后逃逸的量刑情节，理由如下：1.其酒精含量仅145ｍｇ／100ｍｌ，事故发生后，监控视频显示戴君杰曾停车关闭大灯，打开双闪，并下车查看，说明其并非完全丧失认知能力。2.其关于事发前在吕某家中与第二次事故的细节陈述清楚，唯独对其从吕某家中开车出来至第二次事故发生前这段事实辩称喝断片完全不记得，不符合常理。3.从事故碰撞痕迹看，戴君杰的车头右大灯有破损，其大灯高度为1米左右，事故现场的刹车痕迹较长，属于紧急长刹车，二者可以相互印证戴君杰对车辆发生碰撞是明知的。4.从第一事故现场至第二事故现场，长达22公里，路况复杂，红绿灯多，正常行驶需24分钟。被告人行驶了近1个小时，无法排除其明知发生交通事故而拖延寻找应对措施的可能。二、戴君杰饮酒后喝断片的辩解不成立，不应认定如实供述。三、戴君杰检举揭发他人犯罪的线索系通过非法手段获得，不应认定立功。四、对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有异议，认为应在有期徒刑三年以上七年以下量刑。 被告人戴君杰对指控事实、罪名及量刑建议均无异议且签字具结，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但辩称，其喝酒喝断片，对喝酒后驾驶车辆撞人并不知情。辩护人叶广提出如下辩护意见：一、被告人戴君杰并不属于交通肇事后逃逸。理由如下：1.被告人戴君杰案发时并不明知发生撞人的交通事故。首先，戴君杰事前在吕某家中喝过红酒，存在喝断片的可能。其次，本案案发时间系晚上20时，地点系乡村公路，无照明，路面有石头等障碍物，戴君杰如果意识到撞到人，应是紧急制动，而不是缓慢停车。第三，案发前后经过的路人及过往的车辆也均未发现被害人，戴军杰在醉酒状态下认知和辨别能力较常人差，更难预见碰撞到行人，顶多意识到自己撞到石头，其停车检查后并未发现异常，后驶离，符合常理。2.被告人戴君杰主观上无逃避履行救助义务和法律责任追究的故意。戴君杰第二次发生撞绿化带的交通事故时尚且知道向交警隐瞒其是驾驶员，出于趋利避害心理，如果其知道撞到人，为了逃避法律责任追究，事后应是采取种种逃避措施，如尽快驾驶逃匿，找人顶替或找人商谈应对措施，但戴君杰却是先下车查看后继续驾车，又发生第二次交通事故，与人交谈并互换微信，随拖车公司回宁海，与友人吃夜宵，回酒店睡觉，其客观行为与常见的逃逸不符。综上，无论是从客观事实还是法律层面判断，戴君杰驶离事故现场均不应认定逃逸。二、被告人戴君杰检举揭发他人犯罪，已查证属实，该线索并非通过贿买所获得，不属于不能认定立功的情形，应当认定立功。三、被告人戴君杰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自愿认罪认罚，赔偿被害人损失并取得谅解。综上，建议对被告人戴君杰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9年4月26日20时13分许，被告人戴君杰饮酒后驾驶浙Ａ×××××号小型轿车沿黄山线由北向南行驶至19ｋｍ＋200ｍ处，碰撞在道路右侧行走的行人张建国，于13分12秒在距事故发生地28.5米的路边靠边停车并下车绕车一周检查车况，14分44秒驶离现场，造成张建国受伤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经宁波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告人戴君杰的血样检出乙醇成份，且浓度为145ｍｇ／100ｍｌ，达到醉酒后驾驶机动车标准。经宁海县交警大队宁（公）交认字［2019］第3302262019Ａ0001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人戴君杰应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 案发后，被告人戴君杰赔偿被害人家属人民币1325980.40元，并另行自愿补偿被害人家属324020元。2019年7月，被告人戴君杰在取保候审期间向其朋友打听立功线索，其朋友承诺帮忙寻找贩毒线索。2019年10月12日，其朋友称已与他人联系购买5个甲基苯丙胺（冰毒），约定价格人民币3000元。被告人戴君杰遂取款与朋友至约定地点一起交易。2019年12月5日，被告人戴君杰携带交易的甲基苯丙胺至公安机关报案。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1.被告人戴君杰的供述和辩解，供认2019年4月26日中午，其驾驶浙Ａ×××××号黑色丰田汉兰达越野车至长街下塘吕某家吃丧酒，喝了一瓶半红酒，并打麻将至晚上，因吕某帮其安排好代驾，其晚间又喝了三碗红酒。19时许，其感觉有醉意，遂和吕某夫妇打招呼要回宁海。21时15分许，其驾驶车辆至白桥岭与梅岙之间的道路时，冲撞路边隔离花坛，车右轮胎爆胎，其突然惊醒发现酒驾，遂联系金某帮忙叫拖车。其间，陈某夫妇见其发生交通事故，车辆不能动，遂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并互加微信。后交警与拖车公司前后赶到，交警询问其驾驶员下落及有无人员受伤，其回答驾驶员离开了。后其搭乘拖车公司的车至宁海南门，在南门打出租车至宁海世贸中心大酒店与金某碰头，并与金某在大桥李一家面馆吃了一碗面，随即回到酒店休息。次日凌晨1时许，其被宁海县公安民警叫醒，并带至宁海县第一医院抽取血样，后又带至宁海县公安局办案中心制作笔录。 2.证人吕某、胡某、谢某、徐某1的证言，证实2019年4月26日下午4时许，戴君杰驾车至长街××下塘村吕某家中吃丧酒，喝过红酒。晚上18时许，戴君杰称要回宁海，胡某劝阻，并帮戴君杰安排代驾。20时许，戴君杰称已自行联系了代驾。经辨认，谢某、徐某1指认与其在吕某家中同桌吃饭的男子即戴君杰。 3.证人徐某2的证言，证实2019年4月26日晚，其至宁海县看戏，20时08分离开。其步行回家途中，听到后面很重“嘭”的一声，随后看到一辆黑色越野车驶过，停在其前面，一高个微胖的男子从驾驶室下来，其随即询问该男子是否撞到石头了，该男子自顾自查看车辆情况未回答。 4.证人金某的证言，证实2019年4月26日晚21时许，其接到戴君杰电话，戴君杰称发生交通事故前轮胎损坏，让其帮忙联系拖车，其联系了“小周”汽修厂的人员。22时许，戴君杰回到宁海，其应邀陪戴君杰在大桥李娄家面馆吃了一碗面，后戴君杰自行走回世贸中心酒店休息。 5.证人叶某的证言，证实2019年4月26日晚21时30分许，小周汽修厂的老板打电话让其至宁松线××附近拖一辆事故车。21时50分，其到达现场，看到一辆黑色丰田越野车撞在路边隔离带上，交警也已到达现场正在询问一高个微胖的中年男子，等交警处理完毕之后，其询问该男子是否可以拖车，经交警同意后，其将车辆拖到南门停车场。经辨认，其指认事故现场的男子即戴君杰。证人周某的证言对其让叶某拖车的事实予以佐证。 6.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2019年4月26日晚21时25分许，其与妻子邱某驾车从长街回宁海城区，途径梅岙村附近时看见一辆丰田越野车停在长街往宁海城区方向的左侧车道，打着双闪灯，车内驾驶室坐着一男子低着头，越野车右前轮爆胎，前大灯被撞碎。其担心人卡在车内，遂掉头回到现场停靠在右侧路边，与邱某走到越野车驾驶室旁边查看，该男子也打开车门下车，走路摇摇晃晃，其闻到很大一股酒味，遂询问该男子是否受伤，是否已报警，该男子回答“车辆是其朋友开的，因有事走开了，没有报警，朋友已联系拖车，拖车在路上了，钱省的，不用报警”。交谈期间，拖车公司也打电话询问事故现场地址，因该男子酒喝多了，其遂帮忙接电话告诉拖车师傅现场位置。该男子介绍自己后还加其微信。21时40分许，交警赶到现场后进行了例常询问，其驾车驶离。证人邱某的证言及处警经过对上述事实予以佐证。经辨认，其与邱某指认从肇事车辆驾驶员位置下车的男子即戴君杰。 7.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事故轨迹照片，证实案发现场、肇事车辆及行驶轨迹、现场提取痕迹、物证比对等客观情况。 8.浙江省宁海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尸体检验报告，证实经尸体检验，张建国左前额有一纵形带状挫擦伤，伴有一横形挫裂创，右前额、右鼻翼、左口角上方及下颏部各有一片状挫擦伤，右颧弓处有片状挫擦伤伴少量渗血，双手背处有多处散在小擦伤，双足背各有一处小擦伤，符合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而死亡。 9.血样登记表、宁波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理化检验鉴定报告，证实戴君杰血液中检出乙醇成份，浓度为145mg/100mL。 10.浙江省宁海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DNA鉴定书，证实送检的方向盘斑迹与戴君杰的血样在D8S1179等21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1.91×1030倍。 11.广东中智痕迹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戴君杰驾驶的浙Ａ×××××号小型普通客车前保险杠右侧残留结构与事故现场散落物为同一整体所分离；浙Ａ×××××号小型普通客车转向系效能、制动系效能符合技术标准，右前转向信号灯效能无法检测，其余各灯效能正常。 12.监控视频及截图照片，证实2019年4月26日，戴君杰驾驶的浙Ａ×××××号小型普通客车的行车轨迹，戴君杰于当日20时13分12秒在伍山海鲜楼路口熄火停车，并顺时针绕车一周查看，于20时14分44秒驶离以及次日凌晨1时08分许戴君杰被公安机关带至宁海县第一医院抽取血样的事实。 13.行政强制措施凭证，证实2019年4月26日，宁海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因收集证据的需要，扣留机动车的事实。 14.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戴君杰醉酒后驾驶机动车是导致此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应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张建国不承担事故责任的事实。 15.谅解书、收条，证实2019年7月17日，张建国家属胡文素、张群亚、张金冬、冯雪妹收到戴君杰支付的赔偿款人民币160万元（不含事发前赔偿的人民币5万元），并对戴君杰表示谅解的事实。 16.驾驶证、行驶证，证明浙Ａ×××××号小型普通客车所有权人系楼一蕾，戴君杰具有驾驶资格的情况。 17.到案经过，证明2019年4月27日凌晨1时许，戴君杰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的情况。 18.人口信息表，证明各涉案人员身份信息情况。 19.立功材料，证实戴君杰向公安机关检举揭发他人犯罪的经过。 针对被告人、辩护人提出的辩解、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依照法律规定，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被告人戴君杰是否构成交通肇事后逃逸的问题 本院认为，“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需要行为人对交通事故及自己的逃逸行为必须有明确的认识，即明知。这种明知包括行为人对交通肇事行为及其性质有清楚的认识，也包括对自己的逃逸行为具有明确的认识。本案中，被告人戴君杰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重大交通事故，后在距事故发生地28.5米处下车查看，但未发现异常，故未报警而继续前行。其即便未喝断片知道事故的发生，但现有客观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知晓已经发生了撞人的交通事故及其主观上有逃避法律追究的故意，故不应认定其系交通肇事逃逸。 二、关于被告人戴君杰是否具有立功表现的问题 本院认为，立功线索来源应当合法，任何人都不能从自己的不法行为中获利。本案中，被告人戴君杰为立功向朋友询问是否有立功线索，其朋友后向无贩毒前科的吸毒人员购买毒品，确定交易数量、价格后，将线索提供给戴君杰，并与戴君杰一起至现场交易，属于违法引诱他人犯罪，与立功的立法原意不符，不应认定立功。 本院认为，被告人戴君杰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交通肇事致一人死亡，负事故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戴君杰自愿认罪认罚，依法从宽处罚；赔偿损失并取得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可从轻处罚。辩护人叶广提出上述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被告人戴君杰到案后以断片为由，未供述任何与本案有关的犯罪事实，不应认定为如实供述。相关辩解和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二百零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戴君杰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4月2日起至2020年11月11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赵银芝 人民陪审员  杨才素 人民陪审员  应红林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代书 记员  蒋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