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34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邵广法，男，1986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清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凯城，北京市嘉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宇嘉源（北京）环境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廷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纪万昌，男，天宇嘉源（北京）环境科技有限公司法律顾问，住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荣华中路8号院4号楼1002室。负责人：高丰，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庆斌，男，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分公司员工。上诉人邵广法、上诉人天宇嘉源（北京）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国泰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22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4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邵广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凯城、上诉人天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廷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纪万昌、被上诉人国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庆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邵广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邵广法、天宇公司连带向国泰公司赔偿理赔款60475元，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国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在此次事故中，邵广法承担的是同等责任，已经按照（2017）京0115民初5151号判决向蔡梦臣支付了71826.22元，承担了应当承担的责任。而交强险依据的是部分责任全部赔付原则，在交强险赔偿的120950元中，国泰公司是按照全责赔付的，但邵广法只承担同等责任，现国泰公司向邵广法追偿全部金额，不符合公平原则。二、交强险作为保险公司业务之一，不同于其他保险业务，具有公益性和强制性等特点，基于以上特点，蔡梦臣才在交强险范围内不分责任取得120950元的赔偿款。根据公平原则及交强险的特点，国泰公司应当承担部分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错误，应当由国泰公司承担部分社会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依法改判。天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邵广法向国泰公司赔偿理赔款60475元，天宇公司就其中2万元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国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国泰公司知悉天宇公司可能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应该在（2017）京0115民初5151号案件中就追加天宇公司作为被告。因国泰公司的失责行为导致天宇公司错过了最佳的抗辩时间，所以国泰公司应当承担相关的民事赔偿责任。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本案中，天宇公司确实向邵广法索要和查看邵广法的驾驶证，邵广法向天宇公司员工吴艳东出示了驾驶证。但是吴艳东无法识别驾驶证的真伪，所以只能认为邵广法持有的是合法、真实的驾驶证。根据公平原则，天宇公司不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连带责任。即使天宇公司存在相关过错，法院应根据实际情况判决具体的赔偿数额，天宇公司不应当承担和邵广法同等金额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国泰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邵广法系无证驾驶，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无证驾驶属于交强险的免赔事项，国泰公司在履行交强险赔偿责任后，有权向邵广法追偿。天宇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应当与邵广法就全部金额承担连带责任。国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邵广法赔偿国泰公司垫付的保险赔款120950元；2.判令天宇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邵广法、天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6日23时0分许，在北京市大兴区庞各庄镇博洛尼公司南门东侧，邵广法驾驶×××货车由西向东行驶，适有蔡梦臣驾驶×××由西向东停驶在此，蔡梦臣开关车门时与×××货车相撞，蔡梦臣受伤，车辆损坏。经交通管理部门确认邵广法因“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的违法行为，负此次事故同等责任。经查，天宇公司系×××货车的所有人，该车在国泰公司投保交强险，被保险人为天宇公司。邵广法系从天宇公司借用的×××货车。2016年11月，蔡梦臣将邵广法、国泰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邵广法、国泰公司赔偿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31日作出（2017）京0115民初5151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国泰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蔡梦臣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维修费共计120950元（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邵广法赔偿蔡梦臣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71826.22元；三、驳回蔡梦臣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国泰公司于2017年5月9日向一审法院自动履行账户交纳了执行案款。一审庭审中，天宇公司提交交通事故责任书欲证明邵广法同意承担相关事故责任。该交通事故责任书载明：“我（邵广法）于2016年4月16日晚向天宇公司借×××面包车，属于私事用车，故2016年4月16日晚22：30左右车事故，行车过程中突遇马路上停车司机开门下车，造成对方司机受伤，双方车辆各有轻损伤，受伤者医疗费用以及其他费用与天宇公司无关，我愿意承担相关事故责任”。邵广法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此次事故中，邵广法存在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的违法行为，国泰公司已按照判决内容向蔡梦臣履行了赔偿义务，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国泰公司取得向邵广法追偿的权利。关于国泰公司追偿范围应否考虑交通事故的责任划分及事由一节，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该条的实质是基于交强险的保障功能，为了使受害人不因侵权人的无资力而陷入损失难以填补的境地，同时为了降低交强险中投保人因车辆投保交强险就违法驾驶的道德风险，惩罚违法驾驶的行为人，赋予保险公司追偿权。这样，一方面，违法驾驶的责任人负终局的赔偿责任，降低了道德风险；另一方面，保险公司承担的只是求偿权的成本以及侵权人无力赔偿的风险。基于此，在无证驾驶等违法情形下，保险公司先承担赔偿责任的基础在于其保障功能，而赋予保险公司追偿权则是基于交强险降低道德风险的要求。两者逻辑平行。故保险公司在赔偿时无需考虑侵权责任，在追偿时，亦无需考虑，也就是说，侵权人的侵权责任大小不影响追偿权的范围。而且，追偿权为新发生的权利，被追偿的侵权人不得以对抗受害人的事由来对抗保险公司，也不得以其侵权责任的份额来抗辩保险公司。故一审法院认为，国泰公司有权向邵广法进行全额追偿。综上，对于国泰公司要求邵广法赔偿其已垫付的保险赔款12095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天宇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节，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四）其它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本案中，天宇公司作为车辆所有人及管理人，应对涉案车辆负有管理义务，其对邵广法无证驾驶涉案车辆的行为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天宇公司主张依据交通事故责任书应由邵广法承担相关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机动车借用情形下，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之间的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故对于天宇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邵广法、天宇嘉源（北京）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向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分公司赔偿理赔款12095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为，国泰公司向邵广法追偿的范围，是否因邵广法承担的侵权责任比例而有所不同。第二个争议焦点是，天宇公司未参加侵权之诉，是否影响其在本案中理赔款赔偿责任的承担。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国泰公司向邵广法追偿的范围是否因邵广法承担的侵权责任比例而有所不同。从我国现行法来看，我国的交强险制度，采取的是与侵权责任在一定范围内脱钩的模式。保险公司赔付时只需考虑有责和无责，而无需考虑侵权责任的具体比例大小。在追偿时，一样仍与侵权责任在相同程度上分离，无需考虑侵权人的侵权责任。本案中的无证驾驶等违法情形下，侵权人的侵权责任可区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交强险赔偿范围内的损失，这一部分损失，不因其侵权责任的大小而发生变化，另一部分是交强险赔偿范围外的损失，这一部分的损失根据侵权责任的大小确定相应的数额。保险公司行使交强险追偿权的范围同样也不受被保险人侵权责任大小的影响。所以邵广法关于追偿范围因其承担的侵权责任比例而有所不同的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天宇公司未参加侵权之诉，是否影响其在本案中理赔款赔偿责任的承担。首先，根据本案实际以及交强险的保障功能，本案中的交强险赔付限额限于两种可能，第一种是无责限额，数额较小；第二种是有责限额，数额较大。但即便天宇公司在侵权之诉中提出无责抗辩，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的醉酒驾驶无证驾驶等几种违法情形，在责任认定上，邵广法不可能是无责一方，所以本案中交强险的赔偿限额，并不会因天宇公司是否参加而有所不同。其次，关于天宇公司是否有过错，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虽然在前案中没有涉及，但其在本案中仍然有权利进行抗辩。天宇公司称曾审查过邵广法的驾驶证件，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邵广法不予认可，故天宇公司的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认定天宇公司作为车辆所有人及管理人，对邵广法无证驾驶涉案车辆的行为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以上，天宇公司未参加侵权之诉，对本案中理赔款赔偿责任的认定，并无实质性影响。综上所述，邵广法、天宇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31元，由邵广法负担1312元（已交纳），由天宇公司负担2719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石磊审 判 员 罗珊审 判 员 郭菁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姜源书 记 员 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