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7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永红烟花爆竹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临澧县刻木山乡五里堆村。法定代表人：周永红，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勇，该公司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省梅林果业有限公司（曾用名临澧县梅林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临澧县刻木山乡五里堆村。法定代表人：何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湖南远大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上诉人湖南永红烟花爆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省梅林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梅林果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澧县人民法院（2019）湘0724民初2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梅林果业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案涉《补偿协议书》显失公平。永红公司与梅林果业约定“土地上种植物和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共计1160万元”，而梅林果业种植的作物主要是橘子树，其占有的土地只有38亩，其中栽有橘子数的只有18亩，也没有经过财产价值评估，补偿定价1160万元过高，合同显失公平；且《补偿协议书》的签订是在周永红已经修建完厂房，待验收完毕后省里证照下发之际，梅林果业法定代表人何静临时改变口头约定情形下被迫签订，系乘人之危情况下签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案涉《补偿协议书》显失公平，也未向土地所在村备案，应当予以撤销；2.本案名义上为补偿协议，实际是土地租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永红公司实际是租赁梅林果业土地建设厂房，合同签订期限为40年，超过租赁最长期限20年的规定，且土地租赁价值一般在每亩300元至600元之间，梅林果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规避法律规定，应认定无效；3.梅林果业无权处分案涉土地，股东吴泽枚所承包的土地没有经过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按照土地承包程序进行，吴泽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没有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其将土地交给女儿何静，并无处分权，故《补偿协议书》是无效的；4.案涉土地改变了农业用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补偿协议书》是无效。梅林果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补偿协议书》是双方充分协商的结果，是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依法成立并生效；永红公司以没有经过评估，对行情不了解为由认为合同显失公平不成立。永红公司作为一家公司，其生产所用厂房的土地本身就来源于集体土地，在与梅林果业签订协议之前已有过大量土地流转补偿经历，永红公司对补偿价格明确后才签订协议，无显失公平，胁迫、乘人之危的情形；2.梅林果业系案涉土地使用权人，这一事实有流转合同及林权证予以证实；双方当事人签订《补偿协议书》时，就明确约定由永红公司负责流转土地的审批及相关变更登记，此后流转土地的相关审批登记手续经过市县两级的政府、国土、林业、发改委等职能部门的审批登记，完成了土地流转及变更土地性质的手续，永红公司认为梅林果业无权处分，擅自改变土地性质的观点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梅林果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永红公司支付2018年至2019年应付流转土地地上种植物和附着物补偿费52万元，并自2018年7月30日至清偿之日按10%的标准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月1日，原梅林公司股东吴泽枚以77000元总价款承包了原临澧县九里乡（现已合并为刻木山乡）谭河村村民委员会面积900亩集体所有的土地，从事柑橘等经济林种植经营，承包期限50年，即自2005年1月1日至2049年12月31日。吴泽枚取得上述土地承包经营权后，成立了临澧县梅林果业有限公司，公司占有使用该承包用地。2008年10月27日，梅林果业对承包经营的谭河村一组境内面积900亩和打石村五组境内面积200亩的经济林地依法登记，取得了林权证，权证号为：临林字（2008）第2417020092号、临林字（2008）第2417060049号。此后，永红公司因扩建厂房需要增加用地，与梅林果业达成部分集体土地承包流转意向。2015年10月26日，谭河村村民代表大会形成决议，同意吴泽枚承包经营的土地流转给永红公司。2016年7月30日，永红公司与梅林果业协商达成协议，约定将梅林果业取得的临澧县刻木山乡谭河村一组椅子湾境内面积约47.5亩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给永红公司作为扩建厂房用地，永红公司补偿梅林果业地上种植物和附着物补偿费1160万元，每年7月30前支付29万元，共支付40年；如一方违约，应承担10%的违约金；集体土地承包流转后，永红公司负责相关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审批登记。合同签订之日，永红公司支付梅林果业29万元。尔后，永红公司于2017年9月25日至2019年5月10日，分别在临澧县发展和改革局、临澧县国土资源局、湖南省林业局和湖南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办理了流转土地的审批登记手续。2017年，永红公司按约支付梅林果业地上种植物和附着物补偿费29万元，2018年支付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梅林果业依法取得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后，种植经营经济林获取收益，其在承包期内将部分土地经营权转让给永红公司，并在相关部门办理登记审批手续，双方的合作协议有效，但流转土地使用权的期限不得超过原承包期限，对于永红公司关于合同无效的辩解主张，不予采纳。土地承包流转的补偿费标准由双方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当按约履行。永红公司共应支付梅林果业2018年和2019年的补偿费58万元，已支付6万元，尚欠52万元未付已构成违约，应当继续支付所欠补偿费，并应按约支付尚欠梅林果业补偿款10%的违约金。一审判决：湖南永红烟花爆竹有限公司支付湖南省梅林果业有限公司流转土地地上种植物和附着物补偿费52万元，并支付该补偿款10%的违约金，合计57.2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000元，减半收取4500元，由永红公司负担。二审期间，永红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湖南永红烟花公司土地租赁合同复印件；证据2、周边烟花公司土地租赁合同复印件，两组租赁合同包括了永红公司与梅林果业签订的合同，两份证据拟共同证实永红公司周边土地租赁的价格。经质证，梅林果业认为证据系复印件，缺乏真实性、合法性，不能达到永红公司证明目的，即不能以上述合同推断本案土地的补偿价格与其他农户的价格。案涉土地价格的确定是梅林公司基于公司经营整体的安排，按照经营方案可以带来的预期收益，综合判断后提出的补偿价格，与各农户单独流转价格不同是合理的。本院认为，永红公司提交的土地租赁合同复印件系与周边农户就旱地、荒山、水田等性质地块租赁的费用，与案涉栽种橘树等经济林土地并非同一性质土地，证据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另查明，原临澧县梅林果业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24日注册登记为现在的“湖南省梅林果业有限公司”。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永红公司与梅林果业签订的《补偿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二、永红公司应否向梅林果业支付52万元补偿款和相应的违约金。关于焦点一：案涉《补偿协议书》是否显失公平和存在胁迫、乘人之危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0条规定“一方当事人乘对方处于危难之机，为牟取不正当利益，迫使对方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严重损害对方利益的，可以认定为乘人之危”，第72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本案并无证据证实永红公司与梅林果业就案涉土地补偿款价格，及签订《补偿协议书》时，有法律规定的牟取不正当利益，迫使对方作出不真实意思表示或一方利用优势、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等情形，也没有证据证实永红公司有受他人胁迫的情形。永红公司作为独立法人，建设厂房用地并不限于本案土地，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系基于对周边土地补偿价格有所了解、知晓后才签订的协议。协议签订后，永红公司还支付第一年29万元补偿款，及第二年部分补偿款，其付款行为视为对《补偿协议书》的认可。且永红公司并未就《补偿协议书》提起撤销之诉，本案《补偿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永红公司上诉认为存在合同显失公平、胁迫和乘人之危情形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于永红公司提出本案名义上为补偿协议，实际是土地租赁，且超出租赁期限的主张，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的规定，梅林果业通过案涉土地所在村民委员会，合法取得土地承包经营使用权，后经过《补偿协议书》与永红公司协商约定，履行土地流转相应审批手续后，将土地流转给永红公司，由永红公司享有经营权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视为土地流转而非土地租赁。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经营法》第二十一条“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草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五十年。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的规定，本案并未超出法定的林地承包期限。虽流转土地使用权期限超出土地原承包期限，但不能以此否定《补偿协议书》的合法效力，永红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对永红公司上诉提出梅林果业是否无权处分案涉土地的上诉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经营法》第十七条规定“承包方享有下列权利：（二）依法互换、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三）依法流转土地经营权”，梅林果业从案涉土地所在的村民委员会合法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作为承包人依法可以将所承包土地流转给其他人员。永红公司认为梅林果业无权处分案涉土地的主张不能成立。对永红公司上诉提出案涉土地改变了农业用地性质，合同无效的上诉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第六十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使用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建设用地兴办企业或者与其他单位、个人以土地使用权入股、联营等形式共同举办企业的，应当持有关批准文件，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提出申请，按照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批准权限，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批准；其中，涉及占用农用地的，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的规定，企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以及其他审批等手续。本案中，案涉土地经临澧县人民政府申请转用农用地、使用土地报批单、常德市人民政府乡（镇）村集体建设转用农用地、使用土地审批单、湖南省林业局湘林第许准【2019】823号准予使用案涉林地行政许可决定书、湖南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永红公司生产改建项目安全设施设计审查意见、审查批复意见、临澧县国土资源均建设用地项目呈报材料“一书二方案”、临澧县发展和改革局关于永红公司半成品涉药工房建设项目备案的通知、临澧县国土资源局关于永红公司扩建项目涉及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情况说明、扩建件项目审查意见等相关部门审批、确认，案涉林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符合法律规定的审批手续，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规定“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土地用于非农建设”禁止性规定，案涉农用土地性质改变为建设用地程序合法有效。永红公司基于上述理由认为《补偿协议书》无效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关于焦点二：永红公司与梅林果业签订的《补偿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永红公司应支付2018年至2019年流转土地地上种植物和附着物补偿费用52万元，并以52万元款项标准支付相应违约金。综上所述，永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00元，由上诉人湖南永红烟花爆竹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丕国审判员  樊 英审判员  许成东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黄宇洁附：本判决所依据的法律、司法解释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