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4民终2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通韵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集美区后溪镇珩田路444号4楼。法定代表人：郑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章辉，福建鼎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思洁，福建鼎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鹏程，男，1981年11月20日出生，湖南省祁东县人，住祁东县。上诉人厦门通韵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鹏程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祁东县人民法院（2019）湘0426民初1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通韵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湖南省祁东县人民法院（2019）湘0426民初1685号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白酒属于没有中文标签的情形，故案涉白酒系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并据此认定上诉人欺诈，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逻辑混乱，适用法律错误；2、上诉人不存在欺诈的行为，一审判令撤销合同返还货款是事实认定不清；3、一审认定应当适用十倍赔偿的规定，是适用法律错误，忽视食品安全法第148条第2款的“但书”部分，案涉白酒的标签瑕疵并不影响食品安全，不会误导消费者，不应当支持被上诉人十倍的赔偿金诉求；4、被上诉人以营利为目的购买食品，不属于适格的消费者。被上诉人何鹏程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一审判决。何鹏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被告向原告退还货款5,472元；2、判令被告依法赔偿原告54,72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9日，原告使用淘宝账号（会员名：好名字都被人抢光了）在被告通韵公司所开设的天猫网店“通韵食品专营店”订购了24瓶台湾金门高粱酒（2011年份老酒，58度600ｍｌ白金龙纯粮食酒，清香型白酒），总价5472元，淘宝订单编号391539744641804388。原告通过支付宝向被告支付了货款5472元，被告通过快递方式将案涉产品邮寄给原告。原告收货后质疑被告的进货渠道，遂向被告及金门酒厂（厦门）贸易有限公司进行核实，发现案涉白酒无相应的报关单，瓶身的进口标签不符合法律规定，并将上述问题向厦门海关反馈。厦门海关于2019年7月11日通过邮件向原告作出“经查询，厦门通韵工贸有限公司未在海关备案”的回复，并将该情况交由厦门市集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处理。该局于2019年8月5日作出厦集市监处［2019］7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处罚决定书查实：通韵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浩的母亲于2019年1月初起陆续从金门本地商店购进62瓶“58度金门高粱酒（规格600ｍｌ）”，购进单价约为人民币151元每瓶。通韵公司将上述62瓶白酒通过其在网上天猫平台开设的“通韵食品专营店”进行销售。该局工作人员现场检查发现被告办公室角落摆放有6瓶“58度金门高粱酒（600ｍｌ）”正在销售，瓶身外标签用繁体字标有“中华民国，精彩一百，主要原料：高粱、小麦，产品种类：白酒，制造商：金门酒厂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地址：金门县，等级：特级”等内容。瓶身标签内侧用繁体字标有“中华民国金门酒厂出品”等内容，同时有“青天白日旗”图案。上述的食品外包装标签仅限于台湾地区销售，在我国大陆地区销售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法律规定。另在通韵公司的办公室上发现打印好的中文标签若干条，据被告供述，该中文标签系其自行设计并委托商家打印，共打印200张，当有客户下单时，被告通韵公司的工作人员就在发货的时候贴上已打印好的中文标签，目前已使用打印好的中文标签56张，剩余144张未使用，共销售“58度金门高粱酒（规格600ｍｌ）”56瓶。该局根据以上查明的事实，认定被告经营“58度金门高粱酒（规格：600ｍｌ）”外包装标签不符合我国相关法律规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构成了经营标签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高粱酒违法事实，对被告处以责令改正违法行为，没收违法所得人民币4078.04元，没收“58度金门高粱酒（600ｍｌ）”6瓶，没收标签144张，处货值6.5倍的罚款，计人民币90363.26元，罚没款共计人民币94441.3元的行政处罚。另查明，北京鹿鸣乐福国际商贸有限公司授权被告通韵公司为其淘宝企业店、京东专营店、天猫专营店经销商，有权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销售其总经销之金门高粱酒酒品。行政处罚决定书查实的62瓶“58度金门高粱酒（规格600ｍｌ）包含案涉24瓶白酒，瓶身张贴的中文标签载明“品名：金门高粱酒，净含量：600毫升，配料：水、高粱、小麦、产品种类:白酒，质量等级：特级，酒精度;58%ｖｏｌ,生产日期：见瓶身标示（年／月／日），储藏条件：置阴凉干燥处，原产地：中国台湾，制造商：金门酒厂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地址：金门县，进口商厦门通韵工贸有限公司，地址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后溪镇珩田路444号4楼，电话：0592-66××××4，过量饮酒，有害身体，切勿撞击，防止爆瓶”该中文标签与厦门市集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现场查处的6瓶白酒瓶身繁体字标的外标签不一致。该中文标签系行政处罚决定书中查处没收的由被告自行设计并委托商家打印，在发货时自行张贴的标签。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原告提供的支付宝交易电子回单、淘宝订单信息、商品实物等证据，可以认定原、被告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在于涉案白酒是否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进口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本案中，案涉24瓶白酒瓶身的中文标签系被告自行设计并委托商家打印，在发货时自行张贴的标签。属进口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的情形，不得进口，故案涉24瓶白酒系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被告故意隐瞒案涉白酒没有中文标签的真实情况在线上销售，并在发货时自行张贴中文标签的行为，构成欺诈，原告何鹏程依法可要求撤销与通韵公司的买卖合同，要求退还购物款，但应将商品退还通韵公司。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原告主张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应否支持的问题。被告作为案涉白酒的经销商，在进口预包装食品上自行张贴中文标签，致使案涉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流入市场，构成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 “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的规定，何鹏程有权要求被告支付十倍价款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表明价款十倍的惩罚性赔偿不以消费者人身权益受到损害为前提。被告辩称原告未实际饮用案涉白酒及造成人身损害，不应支持价款十倍的惩罚性赔偿，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 、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何鹏程与被告厦门通韵工贸有限公司的白酒买卖合同（淘宝订单编号：391539744641804388）；二、被告厦门通韵工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何鹏程货款5,472元；三、原告何鹏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被告厦门通韵工贸有限公司24瓶台湾金门高粱酒（2011年份老酒，58度600ml白金龙纯粮食酒，清香型白酒）。如不能退还，按照每瓶228元的价格在上述第二项款项中予以抵扣；四、被告厦门通韵工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何鹏程赔偿金54,72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304元，减半收取计652元，由被告厦门通韵工贸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当事人二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何鹏程是否为真实消费者的问题。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何鹏程自认曾多次就类似的网络购物情形提起诉讼，根据上诉人通韵公司提供的案例库检索记录显示，2016年至2019年间，何鹏程自己及代理其胞妹何丽琼、其妻吴晓琳在北京、广州以及祁东县提起网络购物合同诉讼52起，均系以所购产品存在缺陷为由请求法院判决数倍惩罚性赔偿金，何鹏程确有“职业打假人”之嫌。近年来我国“职业打假”诉讼纠纷大幅增多，客观上“职业打假”对净化市场、规范商品交易起到了一定作用，但其“打假”很多只属于商品标示问题，真正涉及商品质量的却很少，而且“职业打假人”均以牟利为目的，其选择性打假、“钓鱼”打假等行为，又明显构成对我国民事法律规范诚实信用原则、公序良俗原则的破坏，因此，消费者和国家执法机关均希望能把有限的社会力量和公共资源用于打击、规范制假售假行为中，而不是用于支持“职业打假人”牟利。尽管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对于“职业打假人”是否归属于真实的消费者未予界定，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实施条例至今仍未出台，但从2016年11月16日，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关于公布实施条例（送审稿）公开征求意见的通知》及所附国家工商总局起草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实施条例（送审稿）》第二条“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而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条例保护，但是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以牟利为目的而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不适用本条例”的内容可见，有关国家行政机关已经考虑在行政法规立法角度“支持打假，保护消费者合法权益，但反对以牟利为目的、非生活消费的索赔行为”。故人民法院在民事审判活动中也应当守护诚实信用、公序良俗原则，严格区分真实的消费者和“职业打假人”，保护消费者正常的消费需求而非牟利性消费。二、关于何鹏程主张上诉人通韵公司赔偿十倍货款的赔偿金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案通韵公司销售的金门高粱酒，除未履行正常的通关进口手续外，对于产品质量和功效的真实性，何鹏程本人曾向法庭明确陈述不申请鉴定不提异议。且本案诉讼前，根据何鹏程的举报，厦门市集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在对通韵公司作出行政处罚时已查明，案涉金门高粱酒的来源确系通韵公司从产地台湾金门直接购得，该购置销售行为虽违反了有关海关监管法规和进口商品外包装有关市场监管等法规的规定，但众所周知金门高粱酒系我国台湾地区的知名酒类产品，在广大消费者包括大陆地区人民群众中亦具有良好的消费声誉，何鹏程虽主张案涉酒类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并要求十倍赔偿，但其既没有提交法定检验机构的检验报告，也没有提交食品安全监管部门关于案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认定意见，亦缺乏足信证据证实食用该金门高粱酒会造成人身健康危害的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何鹏程以牟利为目的购买该产品后，向上诉人通韵公司主张赔偿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缺乏法律、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本案中何鹏程以牟利为目的，先购买存在非正规渠道进口、未经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检验瑕疵的酒类产品，再向销售商主张赔偿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因该酒类产品不属于危害人体健康的不合格产品，且这种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公序良俗等民事行为基本法律原则，故本院不应予以支持。鉴于何鹏程所购买的商品确实存在非正规渠道进口、未经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检验的缺陷，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经营者提供的商品不符合质量要求的，消费者可以要求退货，故何鹏程诉讼请求中撤销合同，恢复原状的要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厦门通韵工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祁东县人民法院（2019）湘0426民初168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二、撤销湖南省祁东县人民法院（2019）湘0426民初168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驳回何鹏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304元，减半收取652元，二审受理费1304元，合计1956元，由厦门通韵工贸有限公司负担956元，由何鹏程负担1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东审 判 员 蒋立新审 判 员 刘 林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孙洪丽书 记 员 王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