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3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克英，女，1948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连平（系刘克英之子），住武汉市洪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市夷陵区环境卫生管理处，住所地宜昌市夷陵区七里岗路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20521420202362M。法定代表人：屈曲，该单位主任。原审被告：**，女，1980年3月19日出生，土家族，住宜昌市夷陵区。上诉人刘克英、宜昌市夷陵区环境卫生管理处（以下简称夷陵区环卫处）与原审被告**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6民初3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克英上诉请求：判令夷陵区环卫处负全部责任，赔偿所有损失，共计51102.58元（不服金额22743.68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责任划分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刘克英在环卫工人工作时捡拾垃圾，其自身理应注意安全，远离工作设备而未尽到注意义务，由刘克英承担30%的民事责任与事实不符。2.监控录像及相关证据均可证明，2019年6月13日11时左右，刘克英是在夷陵区小溪塔镇神仙湾垃圾中转站外的公路上捡拾垃圾，此处为公共道路，并非垃圾中转站管辖区域和垃圾站工人法定工作场所，且刘克英捡拾垃圾在先，环卫处工人**操作设备在后，刘克英个人并无过错，此次事故完全系**工作粗心大意所致，**应负完全责任。二、一审法院因果关系认定错误。刘克英在夷陵区阳光医院治疗，系骨折后胸腔积液后遗症引发，因为其受伤后，在夷陵区医院诊断时，确认为“左侧胸腔积液，右肺中上叶支气管扩张并感染”，而在夷陵区阳光医院就诊时，仍为“支气管扩张伴感染”，两者之间具有一致性和廷续性，存在因果关系，应予以认定。三、一审法院医疗费赔付金额算法错误。一审法院只对刘克英受伤后个人支付的金额予以了认定，应对农村合作医疗支付的相关费用予以认定。因为刘克英报销合作医疗是在对方耍无赖不承担责任情况下的无奈之举，在事实已经查明的情况下，应由肇事者**承担全部责任，并由**赔付农村合作医疗已支付的费用。夷陵区环卫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克英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定刘克英的受伤、检查、治疗能够形成较为完整的时间线，其骨折程度为隐匿性骨折，而非严重的开放性骨折，虽然其在医院自述“在卫生间不慎摔倒，左胸部着于椅子”，但不能排除其为了医疗费的医保核算而做出该意思表示，刘克英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其伤情与夷陵区环卫处职工职务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该认定与事实不符。刘克英当时人摔倒后，后脑肿胀起包，既然是向后摔倒，那么断然没有胸部肋骨骨折的道理，一审法院如此认定，严重违背一般常识。其次，事故发生时，**在正常的操作垃圾房设备，且在事故地即垃圾中转站内外均有提示，严禁非工作人员捡拾垃圾，否则后果自负。夷陵区环卫处尽到了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过错全在刘克英。最后，一审法院认为夷陵区环卫处应秉持关爱老人的善良风俗积极将刘克英送往医院治疗，混淆了道德义务与法律义务，对夷陵区环卫处实属不公。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典型的侵权案件，应适用过错责任。刘克英应当对过错行为、损害后果、因果关系进行举证，根据证据所呈现的事实及因果关系应当是准确的、清晰的、唯一的。但显然一审法院的观点是基于“不排除”，即认为刘克英说的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是假的，既然基本事实都不能肯定，那么刘克英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该不利后果应该由其自己承担。刘克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夷陵区环卫处、**赔偿医疗费13543.1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营养费480元、护理费1440元、法医鉴定费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伤残赔偿金50000元、后续治疗费50000元，共计123563.1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3日10时许，刘克英在宜昌市××区神仙湾垃圾中转站门外捡拾垃圾，**在一旁操作垃圾房设备时，不慎将刘克英撞倒在地。刘克英被撞十余分钟后，其拨打了110报警电话，宜昌市公安局夷陵区分局小溪塔派出所的民警赶到现场调处，**及单位车队负责人张锐答应送刘克英前往医院检查，民警遂离开现场，但其后**、张锐并未带刘克英前往医院进行检查。2019年6月15日，刘克英因左胸部疼痛不适，前往夷陵区望锋诊所诊治，诊所在处方笺上记载刘克英“左胸部软组织损伤、左肋间神经痛、舒经活络、对症治疗”等。2019年6月18日，刘克英伤情加剧，其前往宜昌市夷陵医院进行CT检查，诊断为“左侧第2-9肋骨骨折、左侧胸腔积液，请结合临床必要时复查排除隐匿性骨折；老年性肺气肿、右肺中上叶支气管扩张并感染”等。当日，刘克英在宜昌市夷陵医院办理住院手续住院治疗，其称为便于住院医疗费由医保报销，故而向医生陈述是“5天前在卫生间不慎摔倒，左胸部着于椅子”造成骨折受伤。刘克英共住院13天，未进行开胸手术，其在医院的治疗方案主要是：加强营养、多做深呼吸、促进排痰，加强止痛，予以吸氧、止咳、舒张气道、促进骨折愈合等对症治疗。刘克英于2019年7月1日出院，出院诊断：左侧第2-9肋骨骨折、左侧胸腔积液、支气管扩张伴感染、肺气肿等，出院医嘱：全休壹月，避免受凉、感冒咳嗽，一月后门诊复查，营养支持、促进骨折愈合治疗等。此次住院，刘克英花去CT检查费576元，住院医疗费8296.07元，其中基本医疗5000元、个人支付3296.07元。2019年8月11日，刘克英前往夷陵区阳光医院住院治疗11天，入院诊断：支气管扩张伴感染、老年性肺气肿、眩晕综合征、慢性胃炎，其出院护理建议：继续口服药物治疗（复方丹参滴丸、眩晕片）等，其在阳光医院花去医疗费3817.01元（基本医疗支付3268.52元、个人自付415.49元）。2019年9月23日，刘克英在宜昌市夷陵医院进行CT检查复查，诊断为：左侧多发肋骨骨折伴骨痂生长等，其花去检查费384元。2019年9月30日，刘克英在宜昌市夷陵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伤情进行鉴定，该鉴定所出具鄂宜昌夷陵医院鉴[2019]临鉴字第1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刘克英左侧多发性肋骨骨折伤残程度评定为十级。刘克英为此支付鉴定费700元。刘克英受伤后，其本人及家属多次找夷陵区环卫处、**协商要求解决未果。一审法院另查明，1.刘克英系宜昌市××区鸦鹊岭镇凤凰观村二组村民，其自2015年起一直居住在夷陵区小溪塔街办峡洲路幸福家园7-1-204号。2.刘克英与王宗哲原系夫妻，王宗哲在企业退休死亡后，宜昌市××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每月向刘克英发放448元的养老补助。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1.刘克英在垃圾中转站门口捡垃圾时，因**操作垃圾房设备不慎而将其撞倒致伤，**、夷陵区环卫处理应秉持关爱老人的善良风俗积极将刘克英送往夷陵医院检查治疗，但在事情发生后，**、夷陵区环卫处对刘克英的伤情未予理睬。刘克英于2019年6月13日受伤，其6月15日在夷陵区望锋诊所诊断出左胸处存在损伤，因疼痛加剧于6月18日前往宜昌市夷陵医院进一步诊断治疗，随后检查出左侧2-9肋骨骨折，刘克英的受伤、检查、治疗能够形成较为完整的时间线，其骨折程度为隐匿性骨折，而非严重的开放性骨折，虽然其在医院自述“在卫生间不慎摔倒，左胸部着于椅子”，但不能排除其为了医疗费的医保核算而作出该意思表示，本案刘克英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其伤情与**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系夷陵区环卫处的工人，其在工作时造成刘克英受伤，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故，对刘克英的损害，应由夷陵区环卫处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刘克英在环卫工人工作时捡拾垃圾，其自身理应注意安全、远离工作设备而未尽到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一定过错，应减轻夷陵区环卫处的民事责任。结合本案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由夷陵区环卫处承担70%的民事责任，由刘克英承担30%的民事责任。2.关于刘克英的各项经济损失，刘克英在夷陵区阳光医院的诊断及治疗药物不能证实与骨折伤情存在因果关系，对其在阳光医院的治疗费用及相关损失一审法院均不予认定；刘克英在宜昌市夷陵医院的医疗费（个人自付）3296.07元、CT检查费960元，一审法院据实予以认定；其2019年6月26日在望锋诊所的西药费470元，未提供医疗机构病历佐证，且该时间刘克英正在夷陵医院住院治疗，故对该费用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法院认定为650元（50元/天×13天）；营养费一审法院认定为260元（20元/天×13天）；护理费依其请求的标准，一审法院认定为780元（60元/天×13天）；法医鉴定费700元，一审法院据实予以认定；刘克英请求的残疾赔偿金，其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其常年居住于城镇、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一审法院认定其残疾赔偿金为31009.5元（34455元/年×9年×10%）；其主张后续治疗费50000元，未提供证据证实，刘克英可待实际发生后另案主张。上述各项损失合计37655.57元，按责任比例应由被告夷陵区环卫处赔偿26358.90元，其余损失由刘克英自行承担。本案中，刘克英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较高，精神损害抚慰金已考虑双方过错因素，其对象是精神损害，不应再按过错比例分摊，一审法院酌情支持由夷陵区环卫处赔偿刘克英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综上，应由夷陵区环卫处赔偿刘克英各项经济损失28358.90元。经调解，双方当事人达不成协议。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他字第25号)、《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夷陵区环卫处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刘克英各项经济损失28358.90元。二、驳回刘克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9元（已减半），由刘克英负担168元、由夷陵区环卫处负担391元。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一审关于侵权行为与因果关系认定是否适当的问题。1.2019年6月13日，刘克英在垃圾中转站门口捡垃圾时，被**操作垃圾房设备撞倒后受伤，双方当事人对此事实均无异议。**作为直接责任人，本应送刘克英去医院检查，明确刘克英的受伤状况以及初步诊治方案，但**出于不愿负担诊疗费等不当考虑，没有履行上述义务，导致双方对刘克英的伤情是否需要住院治疗等发生争议，夷陵区环卫处负有过错。刘克英于2019年6月15日在夷陵区望锋诊所诊断出左胸处存在损伤，因疼痛加剧于6月18日前往宜昌市夷陵医院住院治疗“左侧多发肋骨骨折”，根据民事证据的“盖然性”认定标准，可以认定刘克英的伤情与**的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2.现实生活中，患者为得到医保报销，捏造生病原因的情形客观存在。本案中，刘克英虽向医生陈述“5天前在卫生间不慎摔倒”，但根据现有证据，如前所述，不能得出刘克英受伤系其自身行为所致的结论。至于夷陵区环卫处称刘克英既然是向后摔倒，那么根据一般常识，断然没有可能胸部肋骨骨折之说，本院对该“一般常识”不明所以然，自然也无法得出夷陵区环卫处主张的结论，对此不予支持。二、一审关于责任比例认定是否适当的问题。1.刘克英在环卫工人工作场所附近捡拾垃圾，其行为本身就具有一定的危险性，理应尽到更高的注意义务。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案情，认定刘克英承担相应的责任并无不当。2.夷陵区环卫处称事故地的垃圾中转站已贴有告示，严禁非工作人员捡拾垃圾，否则责任自负。该告示明显与法相悖，夷陵区环卫处据此主张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免责，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一审关于医疗费认定是否适当的问题。1.刘克英提交的夷陵区阳光医院的出院证明显示，其出院诊断为：1.支气管扩张伴感染；2.老年性肺气肿；3.眩晕综合症；4.慢性胃炎；5.冠心病。上述病情明显不可能是撞伤所致。至于是否可能是引发的并发症，刘克英对此没有举证，故本院不予支持。2.医保资金作为社会保障的组成部分，其并不具有分担侵权人赔偿责任的功能或者义务。在医保对象捏造事实，骗取医保资金的情况下，社保部门有权追偿。但该追偿与否，不影响侵权人责任的承担。一审法院对刘克英医保报销部分费用（5000元）不予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刘克英除精神抚慰金外的损失费用合计应为42655.57元（37655.57元＋5000元），夷陵区环卫处应赔偿31858.9元（42655.57元×70%＋精神抚慰金2000元）。综上所述，刘克英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夷陵区环卫处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6民初3189号民事判决；二、宜昌市夷陵区环境卫生管理处赔偿刘克英损失31858.9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刘克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9元，由刘克英负担100元，宜昌市夷陵区环境卫生管理处负担4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元，由刘克英负担218元，宜昌市夷陵区环境卫生管理处负担1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雄审判员  张原鹏审判员  王明兵二〇二〇年五月一日法官助理陈媛媛书记员袁昌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