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5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忠，男，1972年9月2日出生，住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顺昌，江苏兴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暠，江苏兴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男，1963年12月15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劲松，江苏正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钱忠因与被上诉人张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9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钱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钱忠最多给付张建5万元。事实及理由：1.一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承认货款支付采用汇款和现金支付，庭审中，钱忠提交的银行存款单共计20笔，金额659120元。因钱忠在欠条出具之后还款数额已远远超过欠条中的金额,应当认定已还清了所有货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并未约定货款的清偿顺序，在庭审中，双方也认可在出具欠条之后双方继续交易，在双方均不能举证证明钱忠的付款是哪一笔欠款且付款远超过欠条金额的情况下，应当适用上述规定，认定本案欠款金额全部还清。至于今后发生的金额应当在对账之后确定。2.一审法院查明钱忠在2011年8月31日从张建处购买51900元货物，而2011年8月30日向张建汇款53200元，实际付款数额超过购买货款价值1300元，结合2011年5月10日的借条，可以证明在后来的业务往来中均是钱忠先付款、张建后发货，而钱忠付款金额超过货物价值部分以及没有货物交易而付款部分应审理清楚。3.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张建与汤某军合伙做板材生意，后拆伙后，双方对债权债务进行了约定，故双方在合伙期间应当有账目。钱忠在一审期间也多次要求双方之间要进行对账，一审法院在第二次庭审中也明确要求双方对账，但张建却一直不与钱忠对账。因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多笔交易，故最终是否欠款应当在双方对账之后确定。4.关于欠条的问题，钱忠还清欠款时让驾驶员将欠条收回，但是因驾驶员忘记带回，钱忠曾经找张建，当时张建回复钱忠，其已经撕毁了欠条，故钱忠以为欠条已毁，没想到张建却持欠条起诉。5.2019年1月26日的电话录音系张建故意设计的圈套，是在钱忠醉酒、头脑不清醒的情况下所作的有悖事实的陈述，况且钱忠在录音中根本没有承认是欠张建欠条中的金额。在2017年1月29日报警后，在公安机关处理时，钱忠也要求进行对账。而且该电话录音也有剪辑的成分，故该电话录音和欠条不足以认定钱忠欠款。6.即使钱忠欠张建货款，但张建的损失仅是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但一审法院却判决钱忠承担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明显过高。张建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钱忠给付货款266140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至付清款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6年起，钱忠曾多次在张建与案外人汤某军处购买模板。2007年4月10日、2008年2月20日、2008年3月8日、2011年5月10日，钱忠分别向张建出具欠条，载明欠张建模板款分别为107500元、134080元、15900元、8660元（当天共收到33660元模板，已付25000元），共计266140元。上述四张欠条中均未载明利息和还款时间。关于货款支付方式，双方一致认可存在现金支付，也存在银行存款。其中，钱忠通过江苏省农村信用社向张建和案外人汤某军支付部分货款的情况如下：2010年4月16日，向汤某军账户存款40000元；2010年6月3日，向张建银行卡存款20000元；2010年11月4日，向张建银行卡存款34000元；2010年11月8日，向张建银行卡存款35000元；2010年11月21日，向张建银行卡存款34000元；2010年12月18日，向张建银行卡存款22500元；2010年12月30日，向张建银行卡存款30000元；2011年1月13日，向张建银行卡存款9900元；2011年1月13日，向张建银行卡存款20000元；2011年2月1日，向张建银行卡存款50000元；2011年3月6日，向张建银行卡存款74700元；2011年3月8日，向张建银行卡存款34000元；2011年4月29日，向张建银行卡存款23200元；2011年5月9日，向张建银行卡存款25000元；2011年5月22日，向张建银行卡存款34000元；2011年5月23日，向张建银行卡存款33640元；2011年8月12日，向张建银行卡存款31760元；2011年8月30日，向张建银行卡存款53200元；2011年9月14日，向张建银行卡存款29920元；2011年9月15日，向张建银行卡存款24300元。2017年1月26日，张建打电话向钱忠要钱，通话过程中，张建问钱忠：“我说能不能多少付一点？”钱忠回答：“我没要到，一分钱也没要，我没有办法付你，要到才能付你钱啊！”张建又问钱忠：“钱老板啊，做人做事你不能这样，难道我这20万块钱就应该还了吗？”钱忠回答：“我没有说这个，你听我讲。”在张建一再催要下，钱忠还称：“我也想给你，我也不想这样做，我拿什么给你，我也不想这样做，我父母是教师，教我一辈子做人，我也不想去坑人。”“你听我把话讲完，外面差我的账，我就差你的账，我的账有风险，大家兄弟一场，好聚就好聚，不好聚的话，你就起诉。你起诉我也不会打你的，也不会骂你的。”“要等我有的，对不对，张老板，你这20多万，要等我有的。”“我这钱没有下来，我怎么办，我把欠条给你怎么样，我欠你20万，我把40万的欠条给你行啊？你自己去要行吧。要到很好，要不到跟我没有关系。你这点钱叫钱吗？”“我这钱没有要来，我拿什么给你。你这点钱，20多万，你天天打电话，你是什么意思”……2017年1月29日（二零一七年农历正与初二），张建曾到钱忠家中索要欠款，双方发生纠纷，钱忠报警处理。现因索款未果，张建遂诉至法院要求处理。一审另查明：1.出具上述四张欠条后，钱忠还曾多次从张建处购买模板，其中钱忠曾于2011年8月31日从张建处购买51900元的模板。2.张建与案外人汤某军系合伙做板材生意，后拆伙，双方约定涉案债权归张建所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一、钱忠是否付清涉案四张欠条中载明的货款；二、若钱忠未付清涉案欠款，张建现提起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张建要求钱忠支付利息有无依据。关于第一争议焦点，即钱忠是否付清涉案四张欠条中载明的货款的问题。钱忠主张其已付清涉案四张欠条中载明的货款，并提供江苏农村信用社存款凭证（客户回单）及2019年11月19日钱忠与案外人汤某军的通话录音以证实其主张；张建认可收到存款凭证（客户回单）中款项，但称该部分款项系钱忠支付其他欠款。根据张建、钱忠庭审陈述及双方提供的现有证据来看，可以确认钱忠在出具涉案四张欠条后还曾多次从张建处购买模板。庭审中，钱忠也陈述其提供的存款凭证（客户回单）中的款项，可能是支付以往的模板款，也可能是支付当天购买的模板，现钱忠亦无法明确其提供的上述存款凭证（客户回单）中哪一笔存款是支付涉案四张欠条中载明的款项。至于钱忠提供的其与案外人汤某军之间的通话录音，案外人汤某军并未认可钱忠已付清货款，相反还提到曾向钱忠索要货款。另外，从张建提供的张建、钱忠通话录音来看，钱忠在通话中明确认可尚欠张建20万余元。综上，钱忠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已付清涉案四张欠条中载明的货款，故对钱忠关于已付清涉案四张欠条中货款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张建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钱忠主张诉讼时效应从欠条出具之日起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由于本案张建、钱忠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支付货款的期限进行过约定，因此涉案买卖合同应属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自张建向钱忠主张权利遭到拒绝后开始起算。鉴于张建、钱忠现未提供证据证明张建在2017年1月26日前曾向钱忠主张过权利及钱忠拒绝支付货款的事实，现有证据可证明张建曾于2017年1月26日打电话向钱忠索要货款，钱忠在通话过程中认可欠张建货款20万余元，且表示等有钱才能付款给张建。此时，张建并不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实际上，张建于2017年1月29日到钱忠家中索要欠款时，因双方发生纠纷，钱忠报警，张建此时才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7年1月29日起计算三年。现张建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即张建要求钱忠支付利息有无依据的问题。张建要求钱忠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支付利息，该利息实际系逾期付款损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中国人民银行关于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第三条规定，关于罚息利率问题，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现张建要求钱忠支付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予以支持。综上，钱忠从张建处购买模板，双方之间据此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真实、合法、有效。张建向钱忠交付货物后，钱忠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及时支付价款。钱忠主张其已付清涉案货款，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应由钱忠承担不利后果。根据现有证据来看，钱忠尚欠张建货款266140元，故钱忠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责任。现张建要求钱忠给付货款26614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钱忠认为张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但张建在2017年1月29日向钱忠索款遭受钱忠拒绝后才知道权利受到侵害，现张建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因钱忠未及时付清张建货款，给张建造成利息损失，故钱忠应自张建起诉之日即2019年6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1.5倍支付利息至2019年8月19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自2019年8月20日起支付利息至付清款之日止。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钱忠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建货款266140元及利息（利息以26614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以26614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还清款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计算）。案件受理费5292元（张建已预交2646元），由钱忠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张建主张钱忠欠其货款266140元并提供了钱忠出具的欠条及通话录音，现钱忠抗辩其已经还清该款项，则钱忠对其抗辩负有举证责任。虽然钱忠在一审中提供了其在出具欠条之后向张建付款的银行凭证，但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双方在欠条出具后仍存在多笔交易，而钱忠也无法明确上述汇款是支付张建目前持有的欠条上所载欠款还是支付该欠条出具之后新发生交易的货款，故钱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况且，在张建与钱忠2017年1月26日的通话录音中，钱忠也承认尚欠张建20余万元。钱忠在一审中抗辩欠款已经还清，但在上诉状中又称最多支付给钱忠欠款5万元、在二审庭审中又称双方应对账后确定欠款金额等，前后矛盾，难以自圆其说。钱忠另主张欠条未及时收回、录音存在剪辑且在其不清醒情况下录制，但均未举证证明，本院均不予采信。关于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根据张建主张判决支持贷款利率1.5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综上所述，钱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92元，由上诉人钱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程黎明审 判 员 庄业富审 判 员 朱 海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段 娜书 记 员 郑露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