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1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楼保乐，男，1951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勇，浙江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楼明德，男，1959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丹，浙江品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楼保乐为与被上诉人楼明德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6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楼保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勇、被上诉人楼明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丹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楼保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在没有查明本案事实的情况下作出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撤销楼明德和楼保乐签订的《协议书》错误。根据《民法总则》第151条之规定：“显失公平是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而根据本案事实，被上诉人楼明德在2017年5月27日发生事故后，到诸暨市第三人民医院及诸暨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医生诊断的伤势为“腰1腰椎骨折爆裂性”。被上诉人楼明德于5月31日做了内固定加植骨术，6月7日签订协议书，6月10日出院。绍兴市明鸿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9月3日对被上诉人的伤势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楼明德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予内固定术的情形评定为人体损伤十级伤残”。即签订协议书时楼明德的伤势与鉴定时的伤势是一致的，楼明德在签订协议之前，对自己的伤势情况、是否需要二次手术以及是否构成伤残等问题是清楚的。根据上述伤势，被上诉人楼明德完全可以到鉴定机构或有经验的司法人员处咨询，其在了解自身伤势的情况下仍与上诉人签订该份协议书的意思表示是真实的，被上诉人在签订协议时也无法律规定的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现被上诉人楼明德以其伤势构成伤残为由要求撤销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显失公平情况，且存在明显过错。二、本案事实情况。交通事故发生时，双方均是电动自行车，且当时双方认为受伤都不严重，所以未报案，现场已被破坏，导致事故责任无法确定。后被上诉人楼明德的伤势较重，想通过工伤保险获取赔偿。为此，双方在2017年6月7日达成协议，上诉人楼保乐为了配合楼明德认定工伤，才于2017年6月8日主动向交警部门报案并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交警部门根据楼保乐的陈述对本起事故作出了楼保乐负主要责任，楼明德负次要责任的事故认定书。现被上诉人以该份认定书为依据，要求上诉人楼保乐赔偿损失有失公平。三、一审认定的赔偿金额错误。楼明德己经年满60周岁，且未提交其收入情况的有关证据，误工费按每天182元计算过高。楼明德在受伤前在诸暨市做保安，有固定收入，误工费应按实际收入计算，一审以182元／天计算误工费不符合客观事实。另外，残疾赔偿金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故楼明德的残疾赔偿金应按19年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楼明德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撤销协议书合情合理合法。司法实践中判断是否显失公平，需结合主客观因素。主观上，楼明德在事故发生已年满58周岁，是人生第一次发生事故，没有处理事故的经验和技能，对于伤势是否可以构成伤残也不清楚，才与上诉人签定协议书，并约定若认定工伤一次性补贴5000元，不能认定工伤一次性补贴3万，被上诉人根本没有考虑其伤势是否构成伤残的问题，如果楼明德在签订协议前对自己的伤势情况是否属于伤残是清楚的，那么楼明德不会签署该协议书，其实际可赔偿的金额与协议书确定的金额相差巨大，对楼明德不公平。二、本案双方对于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中所述的事故发生的整个过程均没有异议，不存在故意串通骗取事故认定书的情形，楼明德系直行通过路口，而楼保乐是左转，楼明德的责任较小，且双方都是电动车，受伤不严重故没有报警，此类案件实际也比较多，不影响交警部门对本次事故作出责任认定。本案虽然是签订协议书后次日上诉人向交警部门报案并要求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但交警部门是在经过调查后，基于事故客观事实才作出责任认定。这也可以看出当时楼明德处于被动状态，一方面是对交警部门能否作出责任认定的担忧，另一方面是考虑到双方认识，在法律意识欠缺的情况下签订协议书。被上诉人楼明德在事故发生后住院治疗，因伤势情况无法到交警部门报案，而上诉人楼保乐在明知楼明德的伤势情况下为规避自身责任不主动报案，在2017年6月7日双方签订协议书后自认为已经规避责任的情况下才去报案。三、关于误工费和残疾赔偿金的问题，一审认定正确。本案事故发生于2017年5月27日，鉴定报告确定的误工时间为210天，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未满60周岁，一审对误工期限的认定是正确的。定残时被上诉人刚满60周岁才十几天，未满61周岁，故残疾赔偿金按20年计算正确。 楼明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楼明德、楼保乐于2017年6月7日的签订的《协议书》；2.判令楼保乐赔偿楼明德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39886.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16380元、误工费38220元、残疾赔偿金111148元、鉴定费335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交通费1000元等损失中的152798.84元。 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5月27日，楼保乐驾驶佳捷时牌电动自行车，从诸暨市牌头镇靖江村北侧农田驶往该村东侧埂边方向，7时14分许，途经该村长潭63号门口地方，与楼明德驾驶的凤凰牌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楼明德受伤和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双方当事人均未在现场报警，2017年6月8日，楼保乐以书面形式向交警部门报案处理。交警部门经认定，楼保乐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楼明德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楼明德当即被送往诸暨市第三人民医院治疗，后转院至诸暨市人民医院两次住院治疗计20天(2017年5月27日至2017年6月10日、2019年6月26日至2019年7月2日)，诊断为腰1腰椎骨折，第二次住院治疗为腰1取除骨折内固定装置，另又有多次门诊治疗，共计支出医疗费39886.05元（以楼明德请求的金额为限）。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对楼明德的伤势进行了鉴定，于2019年9月3日作出鉴定意见：楼明德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予内固定术的情形评定为人体损伤十级伤残，建议给予误工期为210天左右、护理期为90天左右、营养期为90天。楼明德为此支出鉴定费3350元。楼明德自2002年起一直参加社会保险，最近四年的缴费单位为浙江翔荣保安服务有限公司。2017年6月7日，楼明德与楼保乐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楼明德提出：如本人能被认定为工伤的，要求楼保乐一次性补贴5000元，以后与楼保乐无关；如本人不能被认定工伤的，要求楼保乐一次性补贴30000元，以后与楼保乐无关，款清，楼明德自愿放弃向法院诉讼的权力。楼保乐同意其意见。该协议为一次性解决，双方不得反悔，若有一方违反此协议，造成所有损失将由首先违约方全额承担。此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签名后即刻生效。”楼保乐至今未支付楼明德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本案中，楼明德和楼保乐在签订《协议书》时，公安机关交警部门对双方之间发生的事故责任尚未作出认定，且楼明德的治疗也未终结，更未经伤残评定，楼明德因事故产生的损失未能确定，现楼明德的损失已基本能确定，该《协议书》所确定的赔偿内容与实际相差较大，显示公平，故楼明德要求撤销该《协议书》，依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本起交通事故中，公安机关交警部门认定楼保乐负事故主要责任，楼明德负事故次要责任，双方当事人均无相反证据予以否定和推翻，该院予以确认，并根据案件，酌情确定楼保乐对楼明德的损失承担65%的民事赔偿责任。该院认定楼明德在主张的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39886.0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30元/天×20天）；3.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4.误工费38220元（182元/天×210天）；5.护理费16380元（182元/天×90天）；6.残疾赔偿金，楼明德已参保社会保险，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111148元（55574元/年×20年×10%）；7.鉴定费3350元；8.交通费酌定500元；9.精神损害赔偿金，根据过错程度、损害后果及本地经济状况等酌定3000元。合计损失215784.05元，其中楼保乐赔偿141309.63元（第1～8项的65%及第9项）。综上所述，楼明德的合理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楼明德与被告楼保乐于2017年6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二、被告楼保乐赔偿原告楼明德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损失141309.63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楼明德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56元，减半收取计1678元，由原告楼明德负担115元，被告楼保乐负担1563元。 二审中，被上诉人楼明德应本院要求，向本院提交了银行流水记录证明其收入情况。上诉人楼保乐质证认为，楼明德的误工费应按每月2000左右的实际收入计算，且其在误工期均有工资收入，一直在工作，不存在误工损失，应驳回其关于误工费的诉请。本院对上述证据依法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以外，另查明，被上诉人楼明德在本案事故发生前至今一直从事保安工作。 本院认为，上诉人楼保乐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时楼明德已明知其伤势情况，不属于显示公平的情形，一审撤销协议书不当，对此，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由于双方签订该协议书时治疗尚未终结，被上诉人楼明德无法预见到其伤势情况的严重程度，也未能预见到该伤势情况可能导致遗留一定的伤残等级，且双方当时均未向交警部门报案，再结合协议书确定的赔偿金额与楼明德的实际损失相差较大的事实，一审认定该协议书显失公平，并根据被上诉人楼明德的请求依法予以撤销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楼保乐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信。上诉人楼保乐认为其在双方达成协议后，为配合楼明德认定工伤才同意承担主要责任，交警部门据此作出的责任认定不应作为确定赔偿比例的依据。但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详细记载了事故经过，即楼保乐从牌头镇靖江村北侧农田驶往本村东侧埂边方向，为左转弯通过交叉路口，而楼明德为直行通过交叉路口，现上诉人楼保乐认为其系直行而非左转，否认了上述事故认定书中对事故过程的记载，但又未提供任何证据支持其主张，故本院对上诉人楼保乐对交通事故认定书提出的异议不予采纳。对于误工费，因被上诉人楼明德从事保安工作事实清楚，一审确定的误工费标准过高，根据楼明德在二审中提交的银行流水记录所反映的工资收入水平，本院确定按70元/日计算误工费。由于楼明德的伤势已认定为工伤，故楼明德的工作单位在其治疗期间仍应依法发放停工留薪期工资，且楼明德的误工时间已经过鉴定，故不能仅根据楼明德的工资收入情况而认为其不存在误工情形。综上，被上诉人楼明德的误工费共计14700元。另外，一审对楼明德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被上诉人楼明德的合理损失为192264.05元，根据一审确定的双方责任比例，楼保乐应赔偿给楼明德各项损失126021.63元。故本院对上诉人楼保乐的上诉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对上诉请求中的不合理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因二审中出现了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部分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6091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二、撤销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6091号民事判决的第二、三项； 三、上诉人楼保乐应赔偿给被上诉人楼明德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损失126021.63元，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四、驳回被上诉人楼明德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减半收取1678元，由楼明德负担294元，楼保乐负担1384元，楼保乐负担部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126元，由上诉人楼保乐负担2788元，由被上诉人楼明德负担338元，楼明德负担部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裘 霞 审判员 王 瑜 审判员 张百元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丁敏佳 书记员孙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