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4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瑞祥路一段989号1楼、991号1楼、987号2楼1-7号、987号3楼1-7号。 法定代表人：蒲强，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政昊，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茂修，男，生于1962年11月6日，汉族，居民，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伦兵，四川睿之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师友，男，生于1987年9月10日，汉族，居民，住四川省井研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涛，男，生于1982年2月2日，汉族，居民，住四川省井研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旭申物流有限公司，住所：乐山市井研县千佛镇佳泉街126号2栋/单元1层4号。 法定代表人：龚淑容，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洪，男，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乐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茂修、姜师友、杨涛、乐山市旭申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申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9）1421民初3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保乐山支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于判决生效后赔偿王茂修各项费用165193.56元(比一审少支付165193.56元),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王茂修在交通事故发生前患糖尿病，交通事故发生后，造成八级伤残，该伤残并非纯粹交通事故导致，也与其身患糖尿病有直接关系，故请求对上诉人应当支付费用依法扣减。 王茂修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姜师友辩称，我们本来就是买了保险的，自费药就应该由保险公司负担。对保险公司的上诉没有意见。 杨涛辩称，对保险公司的上诉没有意见。我也认为我们承担的自费药过高。 旭申公司辩称，案涉车辆是挂靠在我们公司的，他们之间的其他债务与公司没有多大关系。 王茂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其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后续治疗费等费用共计688,011.46元；2．上述费用先由平安财保乐山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平安财保乐山支公司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仍有不足的部分由姜师友、杨涛、旭申公司共同赔偿；3．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月2日，杨涛驾驶Ｌ77090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川Ｌ5156号重型平板自卸半挂车从乐山往仁寿李家坝方向行驶，18时45分许，当车行驶至仁寿城区右转弯时，与同向行驶的由王茂修驾驶的无号牌电动二轮车相撞，造成王茂修受伤、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仁寿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次事故出具了事故认定书，认定如下：当事人杨涛在此事故中负全部责任；当事人王茂修在此事故中无责任。王茂修受伤当日被送往仁寿运长医院有限责任公司住院治疗，后因王茂修伤情严重于2018年1月6日被转往四川省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省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4月20日出院，省医院出具的《出院病情诊断证明》中出院医嘱为：1．全休3月，加强营养；2．外院继续换药处理，根据切口愈合决定拆线时间，患肢禁止负重，术后复查；3．专科医师门诊指导下进行功能锻炼；4．院外继续给予右下肢温盐水浸泡＋ＴＤＰ照射，根据创口愈合情况决定是否需进一步移皮瓣处理；5．内固定取出费用约10000元；6．目前胰岛素使用方案……（略）。2018年10月18日，王茂修因右胫骨平台开发骨折术后感染骨不愈合入住省医院治疗，经治疗王茂修于2018年11月9日出院，《出院病情诊断证明》的出院医嘱为：1．全休3个月，加强营养，加强护理，继续ＴＤＰ照射伤口，院外继续换药处理；2．患肢禁止下地，术后来院复查；3．若有异常，门诊随访；4．内分泌门诊随访；5．出院带药。2019年2月14日，王茂修因右胫骨平台术后感染伴窦道形成、骨不愈合入住省医院，2019年2月25日王茂修出院，《出院病情诊断证明》医嘱载明：1．全休3个月，加强营养，院外继续ＴＤＰ照射治疗，院外继续换药；2．患肢禁止负重，术后来院复查；3．若有异常，门诊随访；4．内分泌科随访。2019年5月5日，王茂修因右胫骨平台开放性骨折术后不愈合伴骨缺损入住省医院，2019年5月31日原告出院，《出院病情诊断证明》医嘱载明：1．休息3月，加强营养，加强护理；2.6月内不负重，患肢下地时需拄拐杖保护，术后门诊随访；3．不正确负重或者过早负重可能导致骨折不愈合，必要时需反复多次手术；4．定期手术切口换药，根据伤口情况决定拆线时间；5．如有不适，及时就诊；6．内分泌科门诊随访；7．出院带药；8．取内固定费用约2万元。 另查明，2019年7月15日，王茂修到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等级鉴定，2019年7月24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出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茂修的致残程度为八级。王茂修起诉到一审法院后，平安财保乐山支公司申请对王茂修伤残中糖尿病的参与度进行鉴定，并对王茂修的医疗费的非医保用药和非外伤用药进行鉴定。2019年12月16日四川鼎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王茂修目前伤残的直接原因是交通事故外伤，自身糖尿病可增加骨不愈合及感染的发生率，但不是导致骨不愈合和感染的必然因素以及唯一因素；2．被鉴定人王茂修在仁寿运长医院及四川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发生的与外伤治疗无关的费用为15,499.89元。其余费用313,992.23元均与被鉴定人王茂修所受外伤治疗有关。该费用中，属于四川省基本医疗保险不予承担的费用为118,647.68元。在庭审中，旭申公司对四川鼎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中关于“属于四川省基本医疗保险不予承担的费用为118,647.68元”有异议，当庭对此申请重新鉴定，但庭后明确表示放弃申请重新鉴定。 再查明，川L77090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法定车主为旭申公司，实际车主为姜师友，该车在平安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50万元及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有效保险期内。交通事故发生后，姜师友向王茂修垫付费用5,000元，平安财保乐山支公司垫付费用193,000元。 在审理中，双方对以下事实均无异议：1．王茂修的住院天数为177天；2．王茂修住院治疗的费用为329,492．12元，王茂修非用于治疗交通事故造成的伤害的费用为15,499.89元；3．王茂修的后续治疗费在本案中暂不处理，待实际发生再另行主张。对于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王茂修因该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如何认定。2．本案中应当如何承担责任。 对于焦点1．王茂修的各项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如下：①王茂修主张医疗费333,459.96元，各方对住院医疗费329,492.12元无异议，但对门诊费用仅认可1,943.5元，经一审法院对王茂修提交的门诊票据进行核实，王茂修的门诊发票均真实有效，且出院证明的医嘱载明原告需门诊复查，故王茂修主张的门诊费用一审法院应予支持，对于复印材料所支出费用的发票，因复印材料是用于鉴定，该部分费用系必要费用，应予支持，但不应在医疗费项下计算，应计算至鉴定费项下，故一审法院确认医疗费用为329,492.12元（住院）+2,439.5元（门诊）=331,931.62元；②王茂修主张误工费478天×150元/天=71,700元，各被告认为应按80元/天×267天=21,360元计算；根据王茂修提交的出院证明中医嘱载明的王茂修出院后休息天数及王茂修在求实司法鉴定所进行评残鉴定的日期，一审法院确定王茂修的误工天数为478天；因王茂修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发生交通事故前从事工作的平均工资，故一审法院确认误工费为：478天×100元/天=47,800元；③王茂修主张护理费478天×100元/天=47,800元，各被告只认可177天×80元/天=14,160元；根据医嘱载明王茂修出院需要加强护理，且医嘱也强调原告患肢禁止负重、禁止下地，故一审法院认为王茂修住院期间及出院休息期间均需要护理，一审法院确认护理费为：478天×100元/天=47,800元；④王茂修主张交通费5,443.5元，各被告认可交通费500元；因王茂修提交的交通费票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一审法院结合医嘱载明的复查次数，对于交通费酌定为2,000元；⑤王茂修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77天×30元/天=5,310元，各被告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310元；⑥王茂修主张营养费478天×30元/天=14,340元，各被告只认可营养费1,000元；对于营养费一审法院酌定为1,000元；⑦王茂修主张残疾赔偿金33216元/年×20年×30%=199,296元，各被告对此予以认可，一审法院确认残疾赔偿金为199,296元；⑧王茂修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23,484元/年×5年×30%÷3人=11,742元，各被告认为被扶养人应按农村居民计算相应费用；一审法院认为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依据扶养人的身份状况确定，即扶养人原告系城镇居民，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该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本院确认为11,742元；⑨王茂修主张精神抚慰金9,000元，各被告予以认可，本院确认精神抚慰金为9,000元；⑩关于鉴定费用，王茂修预交了1,500元，平安财保乐山支公司预交了鉴定费3,900元，王茂修提交的复印病历资料用于鉴定的票据为521元，共计5,921元。一审法院确认的各项损失总计661,800.62元。 对于焦点2.此次交通事故责任经公安交警部门确定为杨涛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王茂修不承担事故责任。姜师友作为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确定的责任比例，一审法院认为驾驶员杨涛在驾驶车辆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杨涛对王茂修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旭申公司系案涉车辆的挂靠单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故旭申公司对王茂修的损失也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涉车辆在平安财保乐山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50万元，事故发生在有效保险期内，故平安财保乐山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对王茂修的损失承担赔付责任。经核算，王茂修的各项损失中医疗费331,931.62元，其中有15,499.89元系非治疗交通事故产生的费用，剩余医疗费用316,431.73元中住院费用329,492.12元，经鉴定住院费用中有自费药118,647.68元，门诊费用2,439.5元中各方均同意按15%计算自费药，即365.93元。上述自费药费用共119,013.61元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依法应由车主姜师友承担。杨涛、旭申公司对该费用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在庭审中姜师友称在事故发生后向王茂修垫付费用5,000元，王茂修对此予以认可，故该部分垫付费用品迭姜师友应承担的赔偿金额119,013.61元后，姜师友应当向王茂修支付的费用为114,013.61元，杨涛和旭申公司对该赔偿金额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对于平安财保乐山支公司的保险责任，本案产生的鉴定费用5,921元，因鉴定费属于必要费用，平安财保乐山支公司在本案中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保险合同明确约定了鉴定费用免责，故鉴定费应由平安财保乐山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综上，扣除自费药、非治疗交通事故产生的费用，王茂修的其余损失661,800.62元(总损失)-119,013.61元（自费药）-15,499.89元（非治疗交通事故费用）=527,287.12元应当由平安财保乐山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限额内予以赔付。品迭平安财保乐山支公司已经垫付的费用19.3万元及自行预交的3,900元鉴定费用，平安财保乐山支公司还应当向王茂修赔付的金额为527,287.12元-193,000元-3,900元=330,387.12元。 综上所述，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他人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付王茂修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330,387.12元；二、姜师友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王茂修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114,013.61元；三、杨涛、乐山市旭申物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对上述第二项判项确定的姜师友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王茂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40元，由王茂修负担1,906元，姜师友、杨涛、乐山市旭申物流有限公司共同负担3,434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平安财保乐山支公司是否应当减少赔偿165193.56元。平安财保乐山支公司上诉主张，根据鉴定结论，被上诉人王茂修自身糖尿病可增加骨不愈合及感染的发生率，故王茂修应当承担一审判决其承担的各项损失330,387.12元的一半，即：165193.56元。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机动车与行人发生交通事故,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公安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确定机动车一方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行人王茂修不承担事故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平安财保乐山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确定其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平安财保乐山支公司根据鉴定结论主张王茂修自身所患的糖尿病对交通事故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应减轻自己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虽然王茂修的糖尿病对交通事故的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这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王茂修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对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失存在一审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 综上，平安财保乐山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04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美福 审判员  罗卫平 审判员  辛利平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龙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