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09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骆永刚，男，1968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瞿勤春，男，1987年2月18日出生，汉族，江苏骏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业务总监，住南京市建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华东，江苏东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骆永刚因与被上诉人瞿勤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5民初5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骆永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双方之间签订的《股票借款协议》无效，按双方过错责任比例承担损失。主要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2019年7月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86条、87条的规定，《股票借款协议》系场外配资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2.事实上其从来没有取得瞿勤春给付的借款，瞿勤春只是将第三人的证券账户及账户资金交由其进行股票操作，其仅有股票账户的操作权，并没有存取资金的权利，双方及第三人之间并没有发生资金所有权的转移。而且在其操作股票账户期间，账户的所有人仍然自行操作了股票账户进行炒股并获取了收益。所以，双方合作行为不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定条件，不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属于共同合作进行股票买卖交易行为。3.现因市场原因导致第三人的股票账户资金损失，其过错责任应当按照各自责任承担，三方应当按四四二的比例承担。4.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的判决思路，也应当在判决的结果中扣除两笔资金。第一笔，合作过程中其通过朋友庄某累计向瞿勤春提供账户汇入2700余万元，其中包含合作炒股合作款和瞿勤春每月收取的保底收益款，未返还资金在本案中应冲抵。第二笔，股票操作过程中部分账户尚存余款300多万元，瞿勤春向其出具了承诺书，该款项也应予冲抵。二、一审法院程序不合法。1.一审中其向法院申请调取相关股票账户资金进出账目，在瞿勤春不提供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同意出具调查令进行调查。2.其提出受到瞿勤春带来的社会人员威胁才写下有关债务凭证并报警，并提交了调查令申请书，一审法院未予允许，直接导致借据形成的合法性问题未进行查实。被上诉人瞿勤春辩称,本案双方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具备完全的法律效力。一、骆永刚所述的合作炒股并不存在。借款协议约定由骆永刚独立操作股票账户，所有的股票盈利均归骆永刚享有，其只享有出借资金的固定利息，并不参与任何投资盈余的分配，也不承担股票的交易风险。至于该协议中虽然有关于股票交易账户存入风险保证金和经营账户适当约束等约定，是双方为了保证资金安全降低风险所需。骆永刚称转款2700余万元是转入的保证金，该款和本案没有任何关联。二、骆永刚提出瞿勤春是专业人士，并非如此，骆永刚才是专业人士，所以其对于出借资金只想有固定的利息，不要求有任何利润的回报，双方之间不存在合作关系，仅是借贷关系。三、骆永刚提到股票账户有300余万元款项应予以扣除，一审中其对骆永刚提交的证据材料已作出说明，该款项与本案没有关联，是其当时想配合骆永刚去向第三方进行主张，并不是其欠骆永刚的款项，骆永刚主张抵扣缺乏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骆永刚的上诉，维持原判。瞿勤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骆永刚归还借款8235438.76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自2018年2月22日起以8235438.76元为基数，按照每月1.25%的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2.判令骆永刚支付律师费25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骆永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5日至2018年1月26日，瞿勤春与骆永刚先后签订了8份《股票借款协议》，约定：双方合作炒股，瞿勤春拥有资金，希望获得稳定收益，骆永刚拥有证券投资经验和技能，希望通过与瞿勤春的合作，获得更多投资收益，同时愿意承担投资风险；借款利率及综合管理费率合计为每月借款金额的1.2%至1.4%不等；双方共同出资，注入瞿勤春提供的A股证券交易账户，交由骆永刚进行证券实盘交易；骆永刚将出资金额打入瞿勤春协议账户，三个交易日内，瞿勤春按协议提供足够资金的证券账户给骆永刚；双方资金往来必须在协议账户中进行，避免出现偏差；协议期间，除约定条款外，骆永刚有权自行购买股票品种，瞿勤春不得干涉，如期间瞿勤春擅自操控股票交易，即视为违约，瞿勤春应赔偿对骆永刚造成的所有损失；瞿勤春未经骆永刚书面或短信同意，且没有发生骆永刚违约的情况下，不得撤资或挪用账户资金；骆永刚已明确知道该项投资存在的政策风险、市场风险以及其他风险，有可能导致资产损失，自愿承担本协议合作项目中的风险责任，并享有协议合作项目所带来的高额回报；瞿勤春不承担证券交易中的风险，也无权分享证券交易所获得的任何收益。此后，双方均按照协议的约定进行转款和股票账户操作。2018年2月21日，骆永刚向瞿勤春出具了8份承诺书，载明：因骆永刚本人操作不当，导致股票账户亏损，经骆永刚本人同意，将上述账户所有股票进行平仓，平仓后所得资金已经归还瞿勤春，对于尚欠瞿勤春的所有款项，骆永刚承诺于2018年3月20日前还清，逾期还款的，从次日开始计算利息，利息按照原协议约定的标准计算；逾期还款达1天，瞿勤春有权通过诉讼方式向骆永刚追讨债务，由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公告费、差旅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由骆永刚负担；因履行协议以及本承诺书产生的纠纷，由该合同签订地（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管辖。上述8份承诺书确定的骆永刚欠款总额合计9000468.76元，其中月利率1.2%的款项为915138.8元，月利率为1.25%的款项为4512060.74元，月利率为1.3%的款项为1175648.3元，月利率为1.4%的款项为2397620.92元。在还款承诺书出具之后，骆永刚又陆续给付瞿勤春84万元，尚有8160468.76元未清偿。一审另查明：瞿勤春于2018年2月21日向骆永刚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瞿勤春与骆永刚于2017年11月28日签订了两份《股票借款协议》，约定瞿勤春分两笔借款给骆永刚用于炒股，瞿勤春提供了他人的股票账户供骆永刚操作，现所有股票已经平仓，属于骆永刚的资金约为155-200万元，该部分资金由瞿勤春负责向账户所有人追回；另双方于2018年1月29日签订两份《股票借款协议》，瞿勤春向骆永刚提供两笔借款，瞿勤春提供他人的股票账户供骆永刚操作，现股票已经平仓，属于骆永刚所得资金共计1489199元，该部分资金由瞿勤春去向账户所有人追回。2018年3月18日，骆永刚向瞿勤春出具一份《还款计划》，载明：骆永刚从瞿勤春处所拿账户的全部损失本金约580万元，利息部分待双方核实后另计；上述欠款在2018年3月底前安排约150万元，5月1日前再安排120万元-150万元，剩余欠款在6月底全部结清。瞿勤春为主张本案权利，委托江苏东银律师事务所进行诉讼，其支付律师费25万元。庭审中，骆永刚申请将案涉《股票借款协议》中涉及的证券账户实际持有人追加为本案当事人，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场外股票融资所引发的纠纷，但场外股票融资合同不在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民事案件案由中，而且场外股票融资合同的基础法律关系主要是借贷法律关系。对于骆永刚认为双方之间的场外股票融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证券公司监督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扰乱了证券市场秩序，应当认定为无效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场外股票融资行为具有违法性，但目前法律并无关于场外融资合同无效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骆永刚所引用的上述有关规定仅为管理性规定，且《股票借款协议》中对于收益的分配及风险的分担均有明确约定，故双方签订的《股票借款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认定为有效协议。由于在协议履行期间，骆永刚操作股票造成亏损，经骆永刚本人同意将股票进行平仓，双方经过结算后，骆永刚出具了承诺书，承诺在约定的期限内向瞿勤春清偿剩余欠款，故对于瞿勤春要求骆永刚偿还剩余欠款本息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骆永刚尚欠瞿勤春的款项总额应为8160468.76元，其中915138.8元欠款的利息计算标准为月利率1.2%，剩余7245329.96元款项的利息计算标准按照瞿勤春主张的月利率1.25%计算。由于瞿勤春为主张本案权利支付了25万元的律师费，根据承诺书中的约定，该部分费用应该由骆永刚承担。由于股票借款协议的向对方为瞿勤春和骆永刚，案涉的股票账户均为瞿勤春提供，相关的本金、利息、收益等均由瞿勤春与骆永刚进行结算，故对于骆永刚要求追加股票账户持有人为本案当事人的申请，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骆永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瞿勤春本金8160468.76元并支付利息（其中915138.8元的利息标准为月利率1.2%，7245329.96元的利息标准为月利率1.25%，均自2018年3月22日起计算至骆永刚还清款项之日止）；二、骆永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瞿勤春律师费25万元；三、驳回瞿勤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119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76198元，由骆永刚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查明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按合法有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处理本案是否妥当；2.骆永刚主张部分款项予以抵扣有无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瞿勤春持与骆永刚之间签订的八份股票借款协议及相对应的承诺书起诉至法院，每份股票借款协议均相对应一份承诺书。承诺书载明了骆永刚向瞿勤春借款用于炒股，亏损后股票平仓所得剩余资金返还瞿勤春，并明确骆永刚尚欠瞿勤春本金及利息数额，以及归还时间、违约责任等。该承诺书约定内容表明双方已对股票借款协议所产生的纠纷进行了结算，至于股票借款协议的效力并不影响双方结算协议的效力，骆永刚出具的承诺书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骆永刚应按承诺书约定的时间、数额归还款项。骆永刚主张上述承诺书系受胁迫所出具，但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其次，骆永刚于2018年2月21日出具上述承诺书后，向瞿勤春给付了部分款项，并于2018年3月18日又向瞿勤春出具了还款计划，现骆永刚主张承诺书系受胁迫所出具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承诺书及还款计划书系双方当事人结算后所形成，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骆永刚一审中申请调查令调取股票账户明细缺乏必要性，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按照上述法律第二款规定，双方当事人已清算达成的协议，可按正常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审理。现骆永刚无证据证明该承诺书系受胁迫或其它非真实意思表示所形成，一审法院按承诺书约定处理本案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骆永刚所述向瞿勤春出借股票账户转款2700多万元，其中包含合作炒股合作款和瞿勤春每月收取的保底收益款，此资金并非仅涉及案涉八份股票借款协议，还涉及双方之间其它股票借款协议，是否已返还、有无余款及数额均不明确，骆永刚在本案中主张冲抵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骆永刚另主张其操作的部分股票账户中尚存300多万元的资金应在本案中予以扣除。对此，本院认为，瞿勤春向骆永刚出具的承诺书中载明，该部分股票账户系案外人的账户，股票平仓后瞿勤春无法取得账户内资金，瞿勤春承诺配合骆永刚向账户所有人进行主张，对于该部分款项因涉及案外人，故骆永刚可另案诉讼主张权利，在本案中骆永刚主张抵扣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骆永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198元，由上诉人骆永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正华审判员  毕宣红审判员  程俊杰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张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