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5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负责人：高继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鹏，江苏瑞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炳辉，男，1939年8月1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雨花，女，1943年4月2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秀雨，女，1970年7月1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楠，女，1997年10月2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卫琴，江苏智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威，男，1996年1月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帅，男，1989年12月2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建龙，江苏翔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炳辉、刘雨花、郭秀雨、沈楠、王威、钱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4民初4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保险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未尽提示说明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王威无证驾驶，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保险公司仅需提示免责条款即可。保险公司提交钱帅2016年的投保单，钱帅认可本人在投保单上签字的事实。因此保险公司已对钱帅提示说明了免责条款。钱帅订立同一保险合同，应当明知免责条款。因投保单是电子签字，钱帅否认签字的事实，应当由钱帅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认为应由保险公司承担举证责任，违背法律的基本原则。一审庭审中，钱帅承认投保手续是其配偶办理，代理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及于钱帅。二、一审法院判决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保险公司与原审原告之间无直接的法律关系，不应直接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相关纪要，同一投保人签订两次以上同类保险合同，保险人有证据证明就同类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过明确说明义务的，保险人有权主张免赔。一审法院割裂了保险公司与钱帅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认定保险公司未尽提示说明义务，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有损与社会公序良俗。本案驾驶员无证驾驶，适用非法购买的虚假驾驶证，造成严重后果，保险人已提供证据证明投保人知晓免责事由，但是一审法院仍判决保险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侵权人反而不承担责任，将带来严重不良社会效应。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沈炳辉、刘雨花、郭秀雨、沈楠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未尽提示说明义务，不能免除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钱帅答辩称，2016年10月27日钱帅在投保人处签名，但收到条款及免责说明书，后面方框里的字不是自己所写。虽然钱帅从2016年到2018年都在投保，保险公司应当每次都进行提示，不能一次提示就一劳永逸。两年多时间内，条款是否有变化，钱帅对此不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威未答辩。 沈炳辉、刘雨花、郭秀雨、沈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原审被告赔偿各项损失896631.90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9年6月22日9时50分许，王威（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苏Ｆ×××××号小型普通客车在海门市海门街道北上海国际装饰城B3区8号地段路口，与沈礼平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了交通事故，造成沈礼平受伤、车辆损坏,后沈礼平于6月24日死亡。7月11日，海门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了事故认定，认定王威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沈礼平承担事故次要责任。10月10日，王威因犯交通肇事罪，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 一审法院另查明，王威驾驶的苏Ｆ×××××号小型普通客车登记的所有人为钱帅，王威系钱帅雇佣的工人，事发时王威正在雇佣活动期间。案涉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事发后王威垫付了5141元(救护车费130元、门诊费11元)，钱帅垫付了63000元。 审理中，保险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1、2016年10月27日钱帅就案涉车辆向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险时，钱帅在两份投保单上签字确认“收到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2、案涉车辆于2018年9月25日办理商业险电子保单时保险公司出示的免责条款，投保单由投保人“钱帅”电子签名。钱帅对上述第一份证据2016年10月27日投保单中签名无异议，对2018年9月25日电子保单中“钱帅”签名予以否认并申请笔迹鉴定,其陈述该电子保单系保险公司销售员办理后,上门通过“POS”机收取保险费。因保险公司未明确该电子保单中的签名系钱帅所签,故法院未予启动笔迹鉴定程序。 原审原告主张损失如下：1、医疗费3828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元、营养费20元、护理费400元、死亡赔偿金944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8206.6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6342元、处理丧事误工费3000元、处理丧事交通费3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 原审被告质证后发表如下意见：医疗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无异议；在抢救阶段不需要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认可；处理葬事人员误工费、交通费过高；财产损失未定损。 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38426.2元。原审原告提供了医疗费发票（38285.2元）、死亡记录、用药明细；钱帅提供了救护车收据（130元）、门诊发票（11元），上述141元由王威垫付。2.住院伙食补助费36元。3.营养费20元。4.护理费400元。5.死亡赔偿金1042206.67元（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98206.67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王威因交通肇事被追究刑事责任，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7.丧葬费36342元。8.处理丧事误工费1000元。9.处理丧事交通费1000元。10.财产损失1000元。案涉电动自行车因交通事故损坏，未经保险公司定损，法院酌情认定损失为1000元。上述损失合计1120430.87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为保险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一、交强险部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的，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故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损失120000元。保险公司赔偿后，可另行向侵权人追偿；二、商业险部分。首先，保险公司在办理案涉商业险投保手续时，对免责条款未尽提示说明义务。投保单中“钱帅”签名钱帅予以否认，保险公司在办理商业险电子投保时，未能摄取投保人的头像，保险费系事后通过“POS”机支付，保险公司又未能确认电子签名系投保人的笔迹，故不能排除系保险公司销售人员办理了电子投保手续，事后向投保人收取了保险费，故保险公司抗辩系投保人钱帅办理了投保手续，进而认为其已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其次，保险公司提供了2016年钱帅投保时在投保单上的签名，钱帅对此无异议，保险公司以此认为后续投保时就免责条款无需另行提示。法院认为，保险人就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不仅是法定义务，也是诚信原则对保险人的要求。投保人和保险人就同一保险条款第二次订立保险合同时，投保人虽在第一次订立合同时在投保单上签名，保险人以此证明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但证据本身并不等于客观事实，投保人签字并不等于真正知悉相关免责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再次，两份保单前后订立的时间较长，投保人订立第二份合同时对前一份合同的免责内容可能已经忘记，现保险公司也无证据证明投保人确实知悉免责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故保险公司关于第一次办理保险时投保人在投保单上签字，在后续办理保险时就免责条款可免予提示的理由不能成立。 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限额的损失由事故责任方按责任比例赔偿，其中肇事驾驶员应当承担的部分由肇事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赔偿限额内依法予以赔偿。王威驾驶的案涉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险（保险金额10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因王威系无证驾驶，故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各项损失120000元。王威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故其余损失1000430.87元由保险公司按责赔偿1000430.87元×80%=800345元。王威垫付的5141元，钱帅垫付的63000元四原审原告应予返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沈炳辉、刘雨花、郭秀雨、沈楠各项损失120000元，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800345元，合计920345元。二、沈炳辉、刘雨花、郭秀雨、沈楠返还王威5141元，返还钱帅63000元。上述一、二项相抵，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沈炳辉、刘雨花、郭秀雨、沈楠852204元，赔偿款汇入沈楠银行账户（户名：沈楠，开户行：江苏海门农村商业银行平山支行，账号：62×××41），支付王威5141元，支付钱帅63000元（户名：钱帅，开户行：中国银行海门市开发区支行，账号：62×××77）。三、驳回沈炳辉、刘雨花、郭秀雨、沈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83元，由沈炳辉、刘雨花、郭秀雨、沈楠负担243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负担4640元。诉前财产保全费3020元,由沈炳辉、刘雨花、郭秀雨、沈楠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了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未有免除连续投保时保险人提示说明义务的规定。对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是保险人的法定义务，不能以推定投保人明知的理由予以免除。本案中，保险公司以2016年曾对免责条款提示说明，2018年免责条款未变化未由，主张无需提示说明，因缺乏法律依据，也有违公正公平，本院难以采纳。证明已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属保险公司的举证范围，故对电子签名保险公司有义务证明其真实性，而不是由投保人证明。因保险公司不能履行证明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保险公司承担不利后果，符合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直接对权利人承担责任有法律的明确规定，保险公司上诉称权利人不能向保险公司直接主张权利与法律相悖，本院不予采纳。 在二审审理期间，全省法院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本院需对死亡赔偿金按照新标准作出调整。按新标准计算的死亡赔偿金为973090.40元，合计其他损失共为1051314.60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20000元，其余损失931314.60元，由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745051.68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海门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4民初45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沈炳辉、刘雨花、郭秀雨、沈楠返还王威5141元，返还钱帅63000元。 二、撤销海门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4民初455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驳回沈炳辉、刘雨花、郭秀雨、沈楠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海门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4民初45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沈炳辉、刘雨花、郭秀雨、沈楠各项损失120000元，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745051.68元，合计865051.68元。 上述一、三项相抵，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沈炳辉、刘雨花、郭秀雨、沈楠796910.68元，支付王威5141元，支付钱帅63000元。 四、驳回沈炳辉、刘雨花、郭秀雨、沈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883元，由沈炳辉、刘雨花、郭秀雨、沈楠负担243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负担4640元。诉前财产保全费3020元,由沈炳辉、刘雨花、郭秀雨、沈楠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883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季建波 审判员  罗 勇 审判员  杨 盛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施惠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