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终21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先进，男，1963年3月15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法定代理人：王某1，女，1965年11月26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宿宁，江苏苏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跃，男，1984年8月8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沙英，女，1984年7月10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佘慕雨，江苏正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先进因与被上诉人王跃、沙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1302民初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先进的法定代理人王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宿宁，被上诉人王跃、被上诉人沙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佘慕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先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张先进主张50万元货款证据充分，依法应予确认。自2011年起，张先进在宿迁市宿城区大众工业园区开办塑料加工厂，王跃在张先进工厂里上班，张先进工厂生产的边角料等材料由王跃、沙英赊购，对此事实王跃、沙英在一审中均无异议。张先进和王跃每年不定期根据各自的记录进行结算。张先进为王跃的舅舅，王跃父亲早逝，张先进对王跃及其母亲多有照顾，王跃又在张先进处工作，故结算欠款时只是各自记账，并没有形成欠条，对此事实王跃、沙英在一审中均无异议。虽然沙英认为欠付货款已付清，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已还清货款。张先进一审中提供的证人证言、过磅明细与涉案50万元欠条形成证据锁链，可以证明王跃、沙英欠张先进50万元货款的事实。第二，一审关于50万元欠条性质的分析认定，有失公平。1、涉案欠条是张先进和王跃交易过程中形成的唯一一张欠条,是在张先进的工厂因政府政策调整停办，且王跃因犯错被治安拘留，张先进对王跃进行批评教育这一特定背景下形成的。一审忽视上述背景，仅因证人陈述王跃书写欠条时没有当场结算就否定欠款的存在，与事实不符，也违背常理和双方的交易习惯。2、在王跃、沙英的离婚诉讼中，王跃陈述的款项、时间均与张先进在本案中主张的货款一致，只是王跃对款项性质的理解、表达错误。沙英、王跃婚姻关系期间并没有其它债务，同一天时间也不可能出具两张50万元条据。离婚纠纷中王跃心情纠结，加之书写欠条时间较长，苛刻审查并不持有欠条的王跃在另案中的陈述，有失公平。第三，张先进和王跃对于将来发生的事情都不可能预判。欠条的形成时间在王跃、沙英婚姻存续期间，如怀疑欠条虚假可以进行笔迹形成时间鉴定。沙英主张欠条不真实，应承担举证责任即申请鉴定。如一审认定张先进证据不足，应申请鉴定以尽到举证责任，应依法释明。一审未予释明直接判决，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公。王跃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张先进主张的欠款属实。2010年张先进的塑料加工厂开办的时候，王跃是工厂的员工。张先进工厂生产剩下的下脚料卖给王跃，由王跃拉回老家的作坊加工成塑料颗粒。每次装货都有过磅单，张先进工厂隔壁有一家公司的地磅房可以帮王跃过磅。地磅房出具一式两份的过磅单，过磅单上记载经手的塑料种类即标准PP料或者瓶盖，还会标注重量。张先进和王跃根据过磅单上的记载进行结算。王跃和张先进每年都会结算，结账时王跃手里有多少钱就会付多少钱，没有钱的时候就会赊欠，涉案欠款50万元就是张先进2010年办厂至2016年年初厂区搬离期间形成的款项。2、涉案欠条是2016年11月17日形成，所涉款项是在王跃和沙英婚姻存续期间产生。王跃把料子拉回去，沙英负责在家里带人加工，50万元欠款用于家庭开支，属于夫妻共同债务。3、沙英、王跃于2016年12月12日离婚是为了逃避对张先进的债务，所以约定房屋归沙英所有。离婚协议签订后，沙英、王跃仍然共同生活，房屋并未过户至沙英名下。王跃、沙英第一次离婚诉讼中，王跃在法庭上提出涉案欠条，但法官说该笔债务是王跃、沙英2017年3月16日第二次登记结婚前形成的欠条，在该案中不予处理，该案庭审笔录未记载上述内容。第二次离婚诉讼中，王跃因为文化程度低，无法区分欠款和借款的法律意义，所以才将欠款说成借款。沙英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一审中，张先进仅提供欠条，不足以证实欠款的真实存在。根据结算单据形成欠条是正常的交易习惯，张先进未能同时提供双方当事人的结算清单等材料予以佐证。无论张先进与王跃存在何种血缘关系，二人都不可能在无依据的情况下形成欠条。张先进一审中提供的证人均陈述对双方当事人的结算并不知情，证人证言与欠条无法形成证据锁链。张先进主张欠款存在，应尽到充分的举证责任，而非要求沙英举证证明货款已付清。沙英并未否认欠条上笔迹为王跃的字迹，也未否认欠条的形成时间为落款时间，而是否认欠条所涉款项的真实性，故无须对笔迹进行鉴定。2、沙英、王跃第一次离婚是因为王跃出轨，不存在为了逃避债务而离婚的情形，沙英对于所谓的50万元欠款并不知情。沙英、王跃第一次离婚诉讼中，王跃并未出示涉案欠条。王跃、沙英离婚案件第二次诉讼庭审中，王跃对于50万元款项性质的陈述为用于买房子、盖房子的借款，与本案中张先进关于款项性质为货款的主张并不一致。3、王跃、沙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张先进是每年结算一次，王跃、沙英的小作坊不再经营时已经和张先进结清了款项。小作坊正常都是有盈利的，不可能存在几年账目累计成50万元欠款的事实。张先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跃、沙英给付张先进货款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1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王跃、沙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先进系王跃的舅舅。王跃向张先进出具一份日期为2016年11月17日的欠条，载明：今欠到张先进货款伍拾万元正（500000），用大众村五组房屋和山水云房10幢203房产做抵押。本人自愿。一审另查明，王跃、沙英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0年4月19日登记结婚，婚后从事塑料加工、生产工作。因王跃、沙英感情破裂，于2016年12月12日在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载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债权由男方享有，债务由男方负责偿还。2017年3月16日，王跃、沙英至民政局登记结婚。2017年12月7日，王跃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王跃、沙英离婚。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3月25日作出（2017）苏1302民初953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不准予王跃、沙英离婚。此后，王跃又于2018年10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再次主张离婚。在一审法院调解过程中，王跃未提出涉案欠条，称“现有2016年11月17日我借款50万元用于家庭开支”，后经一审法院调解，王跃、沙英于2018年12月13日达成离婚调解协议，其中第四条约定：双方无夫妻共同债权债务，如果有，谁经手由谁享有或负担。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张先进凭王跃出具的欠条主张货款，但并未提供该份欠条的结算依据。张先进陈述系依据过磅人的跑马账进行结算，而张先进申请出庭的证人单某称对于张先进与王跃之间如何结算的“不知道”，张先进申请出庭的证人王某2称“原、被告之间原来已经算好了，现场并没有算账，直接打了一张50万元的欠条。”可见，张先进、王跃与证人王某2对该份欠条出具过程的陈述并不一致。另外，虽然王跃认可涉案货款，但其在第二次向法院起诉离婚时称“2016年11月17日我借款50万元用于家庭开支”，对50万元性质的陈述前后矛盾。综合全案来看，张先进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款项的形成过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张先进要求王跃、沙英向其支付款项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张先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00元、保全费3020元，合计7420元，由张先进负担。二审中，张先进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供如下证据，旨在证明涉案欠款的形成过程：1、进销存明细分类账5页，载明2015年3月至2016年1月期间PP料、瓶盖的重量，明细账顶部的标签上注明“王跃PP料、碎瓶盖”；2、过磅单43张，载明2015年3月至2016年1月期间相关物品的重量，“单位名称”处载明“张先进”。3、50万元欠款的计算清单一份，该清单载明“2015年至2016年2月8日结算：王跃欠进500000元整”。4、张先进一方书写的与证据1、2载明内容相对应的货款计算清单7页，清单载明2015年3月15日至2016年1月25日期间王跃共欠PP料货款500876.57元未付。针对上述证据，沙英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述记账单、过磅单、欠款计算清单上均无沙英、王跃签字确认。且欠款计算清单上载明欠款是2015年3月至2016年1月期间产生，而王跃在二审中主张涉案欠条所涉款项是自2010年张先进办厂以来王跃所欠。王跃、张先进二人关于欠款形成时间的陈述不一致。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张先进的证明目的。针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为：张先进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为张先进一方单方制作，真实性无法确认。且王跃主张欠款是2010年张先进办厂以来形成，张先进主张欠款形成于2015年3月至2016年1月，二人对于欠款形成时间的陈述并不一致。故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50万元欠款是否真实存在，该欠款是否为王跃、沙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本院认为，张先进主张涉案50万元欠款真实存在，提供的证据为王跃出具的欠条及证人证言。王跃认可欠款的真实性，但沙英否认欠条所涉50万元欠款真实存在，故张先进有义务对欠条所涉款项的结算依据、形成过程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张先进二审中提交的记账单和计算清单均为张先进单方记载，真实性无法确认；过磅单没有过磅人签名，真实性亦无法确认。根据张先进一审中提供的证人证言，三位证人均不了解张先进、王跃之间是如何结算的。张先进关于欠条所涉款项的结算依据、形成过程的举证不足，无法证明涉案50万元欠款真实存在。涉案欠条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11月17日，该时间点为沙英、王跃第一次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沙英、王跃第一次协议离婚时签订的离婚协议里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债权由男方享有，债务由男方负责偿还。该离婚协议中并未明确载明涉案50万元债务。沙英、王跃第一次离婚诉讼中，王跃并未提出涉案50万元债务一事。第二次离婚诉讼中，王跃称“2016年11月17日我借款50万元用于家庭开支”。如涉案50万元欠款真实存在，根据常理，王跃会在第一次离婚诉讼中也会向法院主张50万元欠款的存在。但王跃直至第二次离婚诉讼中才提出50万元共同债务一事，该次诉讼中陈述款项的性质为借款，与张先进主张的欠货款性质并不一致。王跃的上述表现也可以印证涉案50万元欠款并不真实存在。综上，张先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张先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覃卫东审 判 员 黄亚非审 判 员 庄云扉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钱 钥书 记 员 叶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