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冀06民终4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涞水县供电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涞水县涞阳路16号。负责人：王冲，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晓华，河北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宁，河北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力军，男，1981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涞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志伟，河北平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涞水县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涞水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力军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涞水县人民法院（2019）冀0623民初2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涞水供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责任主体应是涞水县玉财水泥制品有限公司和被上诉人，一审法院未追加涞水县玉财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作为本案被告系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1、涞水县玉财水泥制品有限公司将工程违法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被上诉人，且施工前未经县级以上电力主管部门批准，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违法承揽工程，且在没有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招录工人施工，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3、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条、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的线路现状符合法律规定的高度，且存在在先。涞水县玉财水泥制品有限公司未征得电力主管部门批准将工程发包，被上诉人没有用工资质违法承揽工程并且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内施工，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4、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和涞水县玉财水泥制品有限公司均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作为线路管理单位对具有安全隐患的线路没有及时修复为由认定上诉人对赵某的死亡承担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高压线路是否有破损，与本案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架设在高空的高压线路可以是裸线，并非必然需要绝缘皮，一审法院因高压线有破损就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上诉人架设的高压线路本已现实存在，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是被上诉人及涞水县玉财水泥制品有限公司未经县级以上电力主管部门批准就施工作业，且没有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上诉人在管理上并无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死者赵某在施工过程中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赵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施工过程中应当采取相关的安全措施后方可施工作业，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事故发生，属于重大过失，应当承担责任。四、一审法院并未查明死者赵某具体的死亡原因。一审法院在未经医学鉴定部门鉴定并出具鉴定意见的情况下就认定死者系触电身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五、一审法院对死者赵某的各项损失的计算是错误的。被上诉人自愿赔付死亡家属的损失，不能作为认定死者各项实际损失的依据，不能仅凭赔偿协议认定应赔偿的项目。死者赵某的户籍性质属于农村户口，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且其被扶养人也均生活在农村，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按照农村居民消费性支出计算。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认定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另，一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抚慰金的数额过高，应依法酌减。综上，上诉人并无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按照70%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郭力军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诉讼主体适格；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郭力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给付原告因赵某触电死亡原告垫付的赔偿款66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郭力军承揽了给涞水县玉财水泥制品有限公司建彩钢房，原告通过朋友张小利介绍，雇佣赵某干活。赵某上班的第一天2019年7月25日18时许，赵某在彩钢房顶递板时触高压线，被高压电击致心脏、呼吸骤停，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原告与死者赵某家属协商，双方达成协议：原告赔偿赵某家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各项费用共计660,000元；事后由郭力军向涞水供电公司追偿，死者家属提供相应的手续。死者赵某与妻子胡艳英于2004年12月29日登记结婚，结婚后一直在涞水县生活。二人生育一女赵雨涵于2006年2月5日生，一子赵纭赫于2012年12月10日生。赵某的母亲董长琴于1952年6月23日生，与赵术堂系夫妻关系，赵术堂已去世，董长琴无劳动能力无经济来源，靠儿子扶养。事发时赵某母亲董长琴67岁、女儿赵雨涵13岁、儿子赵纭赫7岁。涞水县人民政府关于严格依法实施《涞水县城乡总体规划（2011-2030）》的公告：涞水县自2016年1月26日起属于中心城区规划范围内。另查明，被告涞水供电公司系该高压线路的产权人。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郭力军雇佣赵某，为涞水县玉财水泥制品有限公司建彩钢房，赵某在彩钢房顶递板时触高压线，被高压电击致心脏、呼吸骤停，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原告与死者赵某家属协商，达成协议：原告赔偿赵某家属死亡赔偿金等各项费用共计660,000元；双方约定事后由郭力军向涞水县供电公司追偿，死者家属提供相应的手续。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告垫付赔偿款后有权向被告追偿。故原告具有适格的诉讼主体资格。《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因此特殊侵权的案件，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本案系赵某被涞水供电有限公司所有的架空高压线电击死亡引起，涞水供电有限公司作为引起赵某死亡的高压线路的产权所有人，对赵某的死即使无过错亦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涞水供电有限公司认为其架设的高压线路对赵某的死亡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公安机关对张小利及郭力军的询问笔录及现场照片能够证实事发地上方的高压线有破损的地方。国务院《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四条第二款规定：“电力企业应加强对电力设施的保护工作，对危害电力设施安全的行为，应采取适当措施，予以制止。”本案中，供电公司作为电力线路管理单位，对具有安全隐患的线路没有及时进行修复，没有严格执行对电力设施的巡视、检查制度，对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存在的建筑物未做到尽早发现和及时制止，对触电事故的发生，供电公司存在电力线路的管理过错，该过错行为与赵某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系造成赵某死亡的主要原因，死者赵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工作场所内安全隐患注意不够，具有过失，其本人对损害的发生亦应承担一定责任，故本院认定涞水供电公司应当承担损失的70%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一、死亡赔偿金：（城镇）32,997元×20年=659,940元，被告不予认可，认为应按照农村居民计算。本院认为，死者赵某与妻子、儿女长期居住在涞水县。涞水县人民政府关于严格依法实施《涞水县城乡总体规划（2011-2030）》的公告：该村自2016年1月26日起属于中心城区规划范围内。故赵某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计算本院予以支持。二、丧葬费：35,816.5元（职工六个月平均工资），被告没有异议，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三、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告认为过高，本院认为，因该事故造成赵某死亡的严重后果，给其亲属造成严重精神痛苦，考虑到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本地人均生活水平等因素，充分体现精神损害抚慰金兼具补偿，抚慰和惩罚的功能，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四、被扶养人生活费：赵雨涵：22,127元（城镇）×5年÷2人=55,317.5元，赵纭赫：22,127元/年（城镇）×11年÷2人=121,698.5元，董长琴：11,383元/年（农村）×13年=147,979元。因有多名被抚养人，年赔偿总额不能超过上年度消费性支出，故应分段计算为22,127元×5年+22,127元×（11年-5年）6年+11,383元×（13年-11年）=266,163元。以上损失共计1,011,919.5元。原告主张总损失的70%，超出660,000元的部分不再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涞水县供电分公司给付原告郭力军因赵某触电死亡垫付的赔偿款66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被告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00元，减半收取5,200元，由被告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涞水县供电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赵某在受被上诉人郭力军雇佣过程中碰触高压线被高压电击致心脏、呼吸骤停，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后，垫付赔偿款的郭力军向高压线路的产权人，即上诉人涞水供电公司追偿的纠纷，一审法院未追加涞水县玉财水泥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并无不当。上诉人涞水供电公司对赵某的死亡原因提出异议，但结合涞水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询问笔录、河北省涞水县医院的抢救记录及涞水县医院的急诊病历，可以认定赵某系被高压电击致心脏、呼吸骤停的事实。上诉人涞水供电公司主张其并无过错，不应承担损失的赔偿责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高压电运行过程中造成的人身损害属于高度危险活动的侵权，在经营者无证据证明损害系由受害人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的情况下，其应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且事发地上方的高压线路确存在破损的情形，作为电力线路管理单位的涞水供电公司存在管理上的疏忽，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涞水供电公司承担损失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死者赵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工作时未对周围环境尽到审慎注意义务，一审法院亦认定其应对损害的发生承担一定责任。关于死者赵某的各项费用计算，被上诉人于一审庭审中提交了涞水县王村镇辛庄头村村民委员会与涞水县公安局王村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涞水县人民政府关于严格依法实施《涞水县城乡总体规划（2011-2030）》的公告，可以证实赵某一直在涞水县居住生活，且该村在中心城区的规划范围内，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均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进行计算，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及本地人均生活水平等因素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亦无不当。综上所述，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涞水县供电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0元，由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涞水县供电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克伟审判员  王明生审判员  康珍惠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书记员  李思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