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5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德市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南坪街。法定代表人：沈小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立美，常德市振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翔，男，1970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殷铁刚，汉寿县顺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加付，男，1969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建中，湖南博集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符建军，男，1967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上诉人常德市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常德公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翔、周加付、符建军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9）湘0702民初5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常德公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彭翔、周加付、符建军连带向其赔偿181846元。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未查明案涉事故客车的实际使用人及实际收益人。根据周加付在黄标车到期后向常德市德诚汽车租赁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关于申请更换黄标车的报告》及常德市德城汽车租赁有限责任公司承包人彭翔向常德公交公司出具的《借用四辆下线客车接送上下班职工的请示》可知，案涉湘JY0001事故车辆虽为常德公交公司所有，但实为符建军为替换其到期的车牌号为湘J10081客车黄标车所借用常德公交公司的，且彭翔在向常德公交公司请示借用客车时，也明确表示在借用期间，驾驶员工福利待遇、车辆修理费用及因安全或交通事故而产生的开支和赔偿责任均由承包人担保，由使用受益人承担，彭翔在该《借用四辆下线客车接送上下班职工的请示》上作为常德市德诚汽车租赁有限责任公司的承包人签字确认。而案涉湘JY0001的驾驶人周启明为符建军所雇请，案涉事故客车每月的收益结算至周加付的妻子黄四桂的银行账户，因此彭翔作为担保人、符建军作为使用人、周加付作为受益人，应当对该客车所发生交通事故产生的所有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虽案涉客车非为符建军与常德公交公司签订的《车辆管理协议》中所约定的挂靠的五台黄牌车辆中的任何一辆，但周加付作为符建军的合伙人，以彭翔作为担保人向常德公交公司申请借用客车更换其黄牌车，并作出保证的行为，应当视为对符建军与常德公交公司签订的《车辆管理协议》的权利义务的承继，运营车辆的更换不影响双方权利义务的承担。一审法院仅以事故客车并非为符建军挂靠至常德公交公司为由而判决其无权行使追偿权错误，常德公交公司对案涉客车既没有进行使用，也没有收取其运营收益，却对事故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公平原则。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案涉客车作为被借用车辆，其使用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常德公交公司虽作为客车所有人，但该客车已经交付至符建军投入使用，周加付享有案涉客车的实际收益，符建军、周加付应当对该客车所发生的交通事故承担赔偿责任。案涉交通事故的发生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的情形所导致，常德公交公司对该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其已经承担的部分有权向符建军、周加付及担保人彭翔追偿。彭翔辩称，其并非案涉车辆的受益人和使用人，不应当承担责任。周加付辩称：1.案涉事故车辆的使用人是陈震，这一事实已为生效判决确认，且案涉事故车辆的受益人也为陈震。湘JY0001客车的收入虽然过了一下周加付妻子的银行账户，但该收入接着就从周加付妻子的银行账户转账给了陈震，且湘JY0501客车司机周启明系陈震雇请。法律规定的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人只涉及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涉及受益人，机动车使用人与所有人按照过错承担相应责任，相互之间不享有追偿权。周加付不是案涉事故车辆的使用人，也不是该车的受益人。周加付向常德德诚汽车租赁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关于申请更换黄标车的报告》，没有任何关于替换车辆营运风险责任承担的约定或者承诺，该报告与常德公交公司没有产生法律关系，常德公交公司要求周加付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2.常德公交公司将办理了商业保险退保手续的案涉事故车辆交给陈震从事营运，具有明显过错，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机动车运输是高度危险作业，常德公交公司将办理了商业保险退保手续的湘JY0001客车交给陈震使用，该车一旦上路营运，将面临巨大营运风险，常德公交公司作为案涉事故车辆的所有人，放任没有商业保险的车辆上路营运，具有明显过错。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符建军辩称，其挂靠在常德公交公司的车辆为湘J06007号，事故车辆湘JY0001号公交车具体发包情况和交通事故与其及其车组没有任何关系。湘JY0001为14路公交车，属已下线报废的车辆，保险已经停办，常德公交公司本着侥幸心理，将已报废车辆发包他人。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营运车辆上路，必须手续齐全，年检年审合格，保险齐全，但作为专业的常德公交公司，将一切停办的湘JY0001号车辆上路营运，应由常德公交公司负完全责任，没有任何理由向其他人追偿。其被常德公交公司无理起诉，造成损失，请求常德公交公司赔偿。常德公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彭翔、周加付、符建军连带向常德公交公司给付湘JY0501公交车致使陶成杰伤害事故赔偿款178886.44元；2.判决彭翔、周加付、符建军承担案件受理费296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7日，符建军、苏学君、刘道文与陈震4人签订了《关于“五车一组联体”协议书》，协议约定：五台车必须联成一组，成为一体，选一代表签订合同书。联组之后，代表只能传达上级领导的一切关于车辆的精神，各车的所有权和经济收入都归原车主所有，代表无权干涉，代表不承担其他车的一切交通事故责任。有关各车主的大小交通事故，由各车主自己负责，与代表无任何关系，代表不承担任何经济责任。2015年12月15日，常德公交公司与常德达门船舶有限公司签订了《常德达门船舶有限公司上下班交通车租车协议》，约定常德达门船舶有限公司向常德公交公司租赁八台车辆，分别为湘J06600、湘J18000、湘J10053、湘J00037、湘J180058、湘J17008、湘J120081、湘J12003，并约定了租金、权利义务等内容。2015年12月23日，符建军（乙方）与常德公交公司（甲方）签订了《车辆管理协议》，该协议约定：一、车辆车号及期限。乙方将非营运车辆五台车为一个合同签订人，其车辆由甲方统一管理，车牌号分别为湘J17500、16502、06007、12201、17008。二、乙方协议期间应付交款项及规则。协议期内应向甲方缴纳管理费每台车贰仟元，每台车安全押金壹万元。协议期间及乙方在办理车辆转户或报废手续前，车辆所发生事故的全部费用由乙方承担。因受害方或第三方提起诉讼或仲裁，裁决甲方承担责任或费用，甲方有权依照本条要求乙方全部赔偿，并承担由此造成甲方的全部损失。三、特别约定。甲方有权对乙方车辆保养及安全优质服务进行监督、检查。甲方协助乙方处理交通违法及交通事故，但所有费用由乙方承担。同日，符建军向公交公司出具书面《挂靠车辆承诺书》，承诺：现有湘J17500、16502、06007、12201、17008共五台车辆挂靠在常德公交公司名下，从事各企业机关单位上下班接送业务。挂靠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止。挂靠期内该五台车辆所发生的交通事故及法律纠纷由各车主全部承担。在合同未到期内，如遇黄标车下线要求，各车主无条件服从公司管理。同时，各车主将严格遵守双方签订的《车辆管理协议》等法律文件。各车主承认此承诺书作为双方签订管理协议的一部分，在协议有效期内，是不可撤销和变更的。2016年6月1日，周加付向常德市德诚汽车租赁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关于申请更换黄标车的报告》，载明：“常德达门船舶有限公司共有上下班交通车八台，其中湘J12001、湘J06507、湘J10273、湘J12203，4台黄标车到期需要更换，申请将公交公司已经停运的公交车湘JY05001、湘JY00092、湘JY0580、湘JY0500作为补充。”且有彭翔签名同意并加盖常德市德诚汽车租赁有限责任公司公章。2016年6月8日，彭翔向常德公交公司出具了《借用四辆下线客车接送上下班职工的请示》，载明：“由我承包德诚旅运公司的部分黄标车使用期已届满...特请求借用总公司已下线原14路公交线的湘JY0509、0500、0501、0502、四辆客车，顶替接送达门公司上下班职工的黄标车，借用时间半年，即2016年12月31日止...因安全或交通事故而产生的开支和赔偿责任承包人担保由使用受益人解决和承担...德诚旅运承包人：彭翔”。2016年9月3日，周启明驾驶湘JY0001客车过程中与陶成杰发生交通事故。经一审法院《（2017）湘0702民初3427号民事判决书》查明，周启明驾驶湘JY05001大型客车与陶承杰发生交通事故，周启明应承担该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因湘JY0001大型客车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首先应由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同时，周启明持有常德公交公司上岗证，且湘JY05001大型客车系常德公交公司所有，故超出保险限额部分应由常德公交公司赔偿。上述判决书第二项判决如下：“常德市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陶成杰赔偿178886.44元”，并由常德公交公司承担诉讼费2960元。此判决生效后，常德公交公司于2017年12月11日向一审法院执行专用账户转款181846.44元，履行了支付赔偿款及诉讼费的义务。2018年1月3日，常德公交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追偿权纠纷诉讼，起诉陈震，一审法院作出（2018）湘0702民初31号民事判决驳回常德公交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常德公交公司向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作出（2018）湘07民终61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常德市德诚汽车租赁有限责任公司系常德公交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彭翔系常德市德诚汽车租赁有限责任公司负责人。承担常德达门船舶有限公司上下班旅客运输任务的湘J10053、湘J10073、湘J00537、湘J00005、湘J10020、湘J180058实际所有人系周加付，湘J12081、湘J17068实际所有人系陈震，均挂靠在常德公交公司名下，湘J12081、湘J06007、湘J10073、湘J12003四车因系“黄标车”于2016年8月停止运营，常德公交公司遂使用已经停运的湘JY0091、湘JY0502、湘JY0009、湘JY0500继续承担常德达门船舶有限公司上下班旅客运输任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追偿权纠纷。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常德公交公司诉陈震案与本案当事人不同，虽常德公交公司诉陈震案与本案均是针对陶成杰交通事故案赔偿款的追偿问题，但其法律关系并不相同，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关于重复起诉的规定，故不属于重复起诉。机动车运输是高度危险作业，常德公交公司明知湘JY0001大型客车已经停运处理，且停办了该车的第三者责任商业险，该车一旦上路营运，将面临巨大的营运风险，但依然决定继续使用该车，故常德公交公司对营运风险应当承担责任。彭翔系常德市德诚汽车租赁有限责任公司负责人，其出具的《借用四辆下线客车接送上下班职工的请示》系职务行为，并非由其最终决定车辆借用事宜，常德公交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彭翔与陶成杰交通事故存在过错及因果关系，故常德公交公司主张对彭翔进行追偿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周加付向常德德诚汽车租赁有限责任公司出具了《关于申请更换黄标车的报告》，该报告与常德公交公司没有产生法律关系，发生交通事故的湘JY0001系常德公交公司所有，不属于周加付所有挂靠在常德公交公司的车辆，故常德公交公司对周加付不享有追偿权。符建军与常德公交公司签订了《车辆管理协议》，同时出具了《挂靠车辆承诺书》，其挂靠车辆为湘J17002、湘J16002、湘J00087、湘J10081、湘J17008，事故车辆湘JY0091不属于符建军所有，《车辆管理协议》、《挂靠车辆承诺书》的效力不能及于湘JY0001，故常德公交公司不能依据《车辆管理协议》、《挂靠车辆承诺书》向符建军主张追偿。常德公交公司对彭翔、周加付、符建军追偿因湘JY0001大型客车发生交通事故所支付的全部赔偿款及相关费用的权利，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对其全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常德公交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37元，减半收取1968.5元，由常德公交公司负担。二审期间，符建军向本院提交常德市强制隔离戒毒所《证明》一份，拟证明其2012年至2016年一直在常德市强制隔离戒毒所接送干警上下班，其与案涉事故车辆无任何关系。经质证，常德公交公司对该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不能达到符建军的证明目的；彭翔认为该证据和本案没有关联性，符建军在五车联保协议中签了字，应承担责任；周加符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符建军提交的常德市强制隔离戒毒所《证明》内容为符建军在常德市强制隔离戒毒所接送干警上下班，该证明不能达到其主张的与案涉事故车辆无任何关系的证明目的，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常德公交公司就湘JY0501号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支付的赔偿款对彭翔、周加付、符建军是否享有追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的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发生交通事故的车辆为湘JY0001号，该车辆属于常德公交公司所有。常德公交公司依据符建军与其签订的《车辆管理协议》及《挂靠车辆承诺书》向符建军进行追偿，经查，符建军与常德公交公司签订的《车辆管理协议》及《挂靠车辆承诺书》中挂靠的5台车辆中并不包含案涉湘JY0091号车辆，常德公交公司以此主张符建军为车辆实际使用人的理由不能成立。周加付虽向常德德诚汽车租赁有限责任公司提出《关于申请更换黄标车的报告》，但该报告也不能证明周加付即是湘JY0001号车辆的实际使用人，经查，周加付也并非湘JY0001号车辆的实际挂靠人，常德公交公司向周加付进行追偿的理由不能成立。彭翔作为常德市德诚汽车有限责任公司的负责人，常德市德诚汽车有限责任公司系常德公交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彭翔向常德公交公司出具的《借用四辆下线客车接送上下班职工的请示》应系职务行为，该请示的内容也不能作为彭翔承担湘JY0001号车辆事故责任的依据，常德公交公司向彭翔进行追偿的理由不能成立。常德公交公司提交的证据均并不能证明彭翔、周加付、符建军为湘JY0001号车辆的实际使用人或应承担事故责任主体，常德公交公司向彭翔、周加付、符建军进行追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常德公交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37元，由常德市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秋岚审 判 员 孙孝明审 判 员 刘爱华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孙艳慧书 记 员 郭子琪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