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54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盈兆阳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洛浦街西一村工业路61号之五号铺。法定代表人：杨伟志。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彬，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亚电通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同和街同和路430号二楼207房。法定代表人：彭国金。上诉人广州市盈兆阳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兆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亚电通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电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4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盈兆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彬，被上诉人亚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彭国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盈兆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亚电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亚电公司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亚电公司从未通知盈兆阳公司对工程质量进行竣工验收，也没有提交竣工图纸和结算文件，双方根本没有进行过工程质量的验收工作，不符合结算款支付条件。根据双方签订的《社区城中村光纤到户工程施工合同（番禺钟三村）》第二条约定，乙方应当向甲方提交符合标准的竣工资料、过程文档、数据、表格等各类数据；乙方负责的工程需经甲方验收通过，如若不合格，乙方需无条件整改直至通过，相关费用自行承担。第三条约定，合同总价由乙方依据施工设计图进行预算，并经双方确认而定，最终合同结算金额，以甲乙双方审定的实际数量作为计费基础结算。截止到目前，亚电公司从未向盈兆阳公司提交施工图纸、竣工图纸、过程文档等任何竣工验收资料，也没有通知盈兆阳公司到工程现场开展验收工作，更没有向盈兆阳公司提交结算文件，没有履行合同约定的竣工验收合同义务，不符合验收条件。在没有验收的情况下，无权要求盈兆阳公司支付工程款。二、亚电公司提交的验收报告是虚假的，涉案工程质量不合格，不符合工程验收交付的标准。亚电公司自述涉案工程没有进行具体的验收工作，是直接在验收报告上签字盖章的。因此，双方并没有实际开展验收工作，工程质量未经盈兆阳公司进行验收确认。《验收报告》没有施工单位签字和盖章，没有写明具体的开工日期和竣工日期，建设单位的盖章和签字都是虚假的，不是盈兆阳公司的签名和盖章，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是错误的，不能证明双方完成了竣工验收的手续。事实上，亚电公司的工程不符合建设施工的质量要求，其中造价为197960元的505米管道（顶管4孔）的设计施工不符合工程使用的要求，顶管四孔全部堵塞，无法正常使用。针对上述工程质量问题，亚电公司一直予以回避，不配合验收和维修工作，不符合验收条件和工程款的支付条件。三、原审法院关于违约起算日期、逾期利息标准及违约金额是错误的。1.付款周期起算日期应为2017年6月15日之后。如原审法院所认定，《社区城中村光纤到户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付款周期开始于2017年3月15日，是基于工期原则上不超过3个月的约定。合同约定开工日期为2017年1月6日，工期为三个月。据此可知，付款周期始于2017年3月15日的前提，是整个工程按照合同约定正常完工并经验收合格。但验收报告显示涉案工程于2017年6月6日验收通过，比合同约定的工期延误了3个月。合同关于工程款支付的前提发生了变化，不可能再按照合同约定2017年3月15日起付款，最早也应当是工程验收后才开始付款。原审法院酌情调整付款周期从2017年5月15日起计算，早于亚电公司主张的竣工验收日期，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最早应不早于2017年6月15日。2.违约金按逾期金额年利率上限24%计算，明显过高，没有法律依据。亚电公司的实际损失是同期银行存款利率，最高损失不会超过年化收益率3%。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因此，法院酌情调整的逾期利息标准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不应当超过实际损失的30%。就本案而言，亚电公司的实际损失应当不超过逾期金额6%的年化收益率。原审法院按民间借贷年利率上限24%计算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3.原审法院计算2018年12月31日之前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为86948.98元是错误的。盈兆阳公司自2017年6月15日计算付款周期，分六个月支付，每次支付不少于总工程款的六分之一。盈兆阳公司自2017年7月31日起先后支付了17万元。假如按照2017年6月15日起算，所有款项付款期限已届满，则至2018年12月31日的违约期限为18个月，按225122元的基数，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总违约金金额不超过83264元，原审法院计算的金额为86948.98元，明显计算错误。事实上，在2017年6月15日至2017年12月15日期间，亚电公司的应收账款是分别到期的，且盈兆阳公司有清偿部分款项，2018年12月31日之前的违约利息应当远低于86948.98元。四、验收报告根本上没有施工单位的盖章，不是一份形式完整的验收报告，签字和单位盖章也是虚假。根据九民会议纪要规定，以作为对价的价款或者报酬给付之债，不是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的上限24%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简单以民间借贷利率上限确定违约金过高的标准依据，加大违约方的违约责任，应当予以调整。亚电公司应证明其具体损失的金额，因为其更了解违约所造成的损失的事实及具有较强的举证能力。根据相关指导意见，即使作为非违约方，其对违约金是否合理或者违约金是否过高，也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违约金额计算应当以不超过年利率的6%计算，符合九民会议纪要的精神。亚电公司辩称：双方对项目进行了验收，并现场签收了验收报告。盈兆阳公司法人使用了一个假的公章，但其签名是真实的。对方使用的有差异的假的公章是出乎我方意料，不管怎样，对方的法人是当着我的面签名的，经第三方鉴定是其本人签名，不管形式上的是否存在不完善情况，该验收报告是盈兆阳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反对盈兆阳公司的上述上诉理由。亚电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盈兆阳公司向亚电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225122元；2.盈兆阳公司向亚电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780109.92元（按逾期一天0.5%的标准计算，暂计至2018年12月31日）；3.盈兆阳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6日，亚电公司、盈兆阳公司签订了《社区城中村光纤到户工程施工合同-番禺钟三村》，约定：亚电公司承包该工程，负责新建管道、新建墙壁吊线、顶管、墙壁引上、FTTH光改线路等，具体见预算清单；亚电公司包工包料包设计，工期原则上不超过3个月；项目完工后，盈兆阳公司在收到亚电公司提出的验收申请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组织工程验收，若未组织验收则视为盈兆阳公司委托亚电公司组织工程验收，亚电公司有权提交工程结算；工程款总额395122元，最终结算金额以双方审定的实际数量为基础结算，付款总时限为六个月（分六个付款周期），每个付款周期付不少于合同总价的六分之一，第一个付款周期开始于2017年3月15日；若盈兆阳公司逾期付款，则每逾期一天以0.5%计算违约金，亚电公司可单方面解除合同，盈兆阳公司必须结清所有费用并赔偿损失。亚电公司按上述合同约定进行了工程施工，于2017年6月6日提交《验收报告》给盈兆阳公司。盈兆阳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伟志在《验收报告》“建设单位意见：本工程达到我方设计要求，工程质量合格，现予以验收”一栏签名。该栏还盖有“广州盈兆阳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字样印章。其后，盈兆阳公司向亚电公司陆续付款：2017年7月31日支付10万元、2017年9月16日支付3万元、2017年11月18日支付1万元、2018年9月17日支付1万元、2018年10月2日支付1万元、2018年10月31日支付1万元，余款一直未付。亚电公司遂诉至原审法院，提出本案诉讼请求。原审诉讼中，盈兆阳公司申请对《验收报告》中“杨伟志”签名真伪进行笔迹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盈兆阳公司向该中心交纳了鉴定费12020元。2019年11月28日，该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验收报告》建设单位意见一栏中签字盖章处“杨伟志”签名与样本笔迹是同一人所写。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合同纠纷。亚电公司、盈兆阳公司签订的《社区城中村光纤到户工程施工合同-番禺钟三村》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亚电公司依合同约定完成了工程，盈兆阳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伟志也在《验收报告》中签名确认验收合格，故盈兆阳公司应按约定向亚电公司支付工程款395122元。现盈兆阳公司仅支付了170000元，构成逾期付款，应付清余款225122元给亚电公司，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盈兆阳公司以《验收报告》虚假、其实际没有对涉案工程进行过验收等为由提出抗辩，与在案证据及鉴定结论相悖，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违约金的数额应与当事人的实际损失基本相符，《社区城中村光纤到户工程施工合同-番禺钟三村》约定0.5%每日的计算标准较高，亚电公司未能证明其因盈兆阳公司逾期付款产生的实际损失达到此程度，故原审法院酌情调整按民间借贷年利率上限24%计算。此外，《社区城中村光纤到户工程施工合同-番禺钟三村》中约定付款周期开始于2017年3月15日，是基于工期原则上不超过3个月的约定，但实际上涉案工程于2017年6月6日验收通过，故原审法院酌情调整付款周期从2017年5月15日起计算。按以上方法、结合盈兆阳公司的付款情况，截至2018年12月31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计为86948.98元。自2019年1月1日起，应以22512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继续计算违约金至实际清偿之日。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19年12月25日判决：一、广州市盈兆阳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广州亚电通信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25122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截至2018年12月31日为86948.98元；自2019年1月1日起，以22512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至实际清偿之日）；二、驳回广州亚电通信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477元，由广州亚电通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275元、广州市盈兆阳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202元。经查，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关于盈兆阳公司欠付工程款金额的确定问题。首先，虽然合同约定最终结算金额以双方审定的实际数量为基础结算，但双方自2017年6月6日验收至今未进行结算，存在纠纷，盈兆阳公司也未能举证证实工程存在经双方审定的实际数量与预算不一致的情形。而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总额应当是基于涉案工程的设计预算得出的价格。根据《验收报告》显示，涉案工程达到了盈兆阳公司的设计要求、质量合格，故亚电公司主张盈兆阳公司按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总额支付工程款合理且有利于纠纷的解决。其次，盈兆阳公司在2017年6月6日签署《验收报告》后，双方并未就工程款的结算进行沟通，反而是盈兆阳公司陆续向亚电公司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并未对工程款金额提出异议，可以反映出双方对工程款金额方面不存在争议。而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总额是双方就工程款金额的唯一共识体现。综上，原审法院以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总额395122元为基础，减去盈兆阳公司的已付款项，判令盈兆阳公司还需向亚电公司支付工程款225122元并无不当。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首先，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盈兆阳公司的付款总时限为六个月，分六个付款周期，第一个付款周期开始于2017年3月15日。盈兆阳公司并未按上述约定时间支付工程款。但同时，亚电公司超工期完工亦违反了合同的约定。如果无论亚电公司是否按时完工，盈兆阳公司都应在上述约定时间向亚电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话，对盈兆阳公司显然是不公平的，也是不合理的。综合考虑双方的合同履行情况及已付款情况，本院酌定盈兆阳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时间为2017年6月6日（即《验收报告》签署之日，已付款部分不再计算违约金）。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合同约定盈兆阳公司逾期付款按每天0.5%的标准计算违约金确实过高，综合考虑双方的合同履行情况及过错程度，盈兆阳公司主张应当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本院予以采纳。综上，盈兆阳公司应当以欠付的工程款225122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年利率6%的标准向亚电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综上所述，上诉人盈兆阳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48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48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市盈兆阳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广州亚电通信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25122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225122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6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三、驳回广州亚电通信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477元，由广州亚电通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909元，由广州市盈兆阳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568元（同时负担鉴定费12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00元，由广州亚电通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235元，由广州市盈兆阳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86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佑平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胡惠玲黎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