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10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俊田，男，1971年4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先，山东崇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娇，山东崇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洋，男，1988年9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秀萍，女，1964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口市。系被上诉人于洋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宁，龙口龙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吉平，男，1963年6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秀萍，女，1964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口市。系被上诉人于吉平之妻。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宁，龙口龙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王子淇，女，1992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口市。上诉人张俊田因与被上诉人于洋、于吉平、原审被告王子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1民初5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俊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确定案由错误。被上诉人以不当得利起诉，后经一审法院确认修改案由为欠款纠纷。根据我国民事案由规定，并无欠款纠纷案由。且本案中双方并未存在事实上的借贷欠款问题，一审法院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从被上诉人的起诉状和申请书中其自认的事实可以得知，该借条并没有真实的借款事实，仅为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具有不正当关系，向张俊田索要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不应当认定该借条的借款事实。一个欠条是否成立不仅要对其生效要件进行审查，还应当对整个事实是否违反国家强制力和公序良俗来综合判断。虽然一审法院认定在录音中并未有激烈的言辞威胁、逼迫，但是在录音的后半段，被上诉人于洋言语威胁上诉人，明显符合胁迫的言语。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实施软暴力的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中明确指出，软暴力是采取使他人产生恐惧、恐慌进而形成心理强制或足以影响、限制人身自由，危及人身财产安全，影响正常生活、工作、生产经营的犯罪手段。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曾多次通过电话骚扰恐吓上诉人，以达到索取钱财的目的。被上诉人于洋、于吉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符合本案事实，上诉人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是经过协商解决的，上诉人对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是自愿的，不存在胁迫和欺诈，所以上诉人应当切实履行欠条义务。原审被告王子淇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原审原告于洋、于吉平向一审法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张俊田履行欠款8万元给付义务，被告王子淇对此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于吉平和原告于洋系父子关系。原告于洋和被告王子淇（曾用名王俊）原系夫妻关系。原告于洋和被告王子淇于2015年7月经人介绍认识，2016年7月19日登记结婚，2016年9月10日举行婚礼。2016年9月17日双方开始蜜月旅行。2016年9月23日在旅游过程中原告于洋发现被告王子淇还和被告张俊田保持着婚外男女关系。2016年10月3日双方开始分居生活。2016年10月24日于洋起诉王子淇至龙口市人民法院，要求解除婚姻关系并分割夫妻共同财产。2018年1月2日龙口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0681民初53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准许于洋和王子淇离婚并对夫妻共同财产作出分割。王子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7月10日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6民终1950号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现已生效。2016年9月23日在原告于洋和被告王子淇结婚旅行过程中，原告于洋称其发现被告王子淇和被告张俊田存在婚外男女关系。2016年9月27日晚，原告于洋、于吉平、于洋的母亲刘秀萍和被告王子淇四人在于洋和王子淇婚后居住的楼房里交涉此事。原告对于此次各方交涉的经过进行了全程录音。录音中被告王子淇承认其与张俊田的婚外男女关系，刘秀萍提出让王子淇打电话叫张俊田一起来协商解决此事，否则将此事告诉王子淇的父母。王子淇不想让父母知道此事，于是给张俊田打电话让张俊田来一同协商此事。电话中张俊田称在青岛机场准备出差，原告要求被告张俊田先回来将于洋、王子淇和张俊田三人的事情解决了，否则原告报警解决此事。张俊田遂同意。2016年9月28日凌晨张俊田返回龙口，来到于洋家中。张俊田到达于洋家中后承认其与王子淇在王子淇与她前任男朋友分手后开始恋爱关系。原告于洋的父母在交谈中提出，王子淇和张俊田在结婚后依然保持着婚外男女关系，于洋与王子淇的婚姻已经不能继续，自己作为父母为举办婚礼请客及付女方彩礼等费用共计支出20万元左右，要求被告张俊田赔偿男方家操办婚礼的花费，要求被告张俊田赔偿15万元。张俊田称自己拿不出这么多钱，拿一半即7万元左右，于吉平说9万元，刘秀萍说拿8万吧，不要再讲了，这不是讨价还价，你（张俊田）写个字据，拿钱来再把字据给你。张俊田说写欠钱吧。于是被告张俊田写下一张字条，“欠于吉平人民币捌万元整。张俊田。2016.9.28.”欠条出具后，张俊田提到，“菲菲（王子淇）你把卡号给我一下，我不行把现款直接给你打卡上。”张俊田随即离开了于洋家中。2016年9月28日各方处理此事到此结束。2016年9月29日被告张俊田向王子淇中国建设银行的一个账户中汇款8万元。2016年9月30日被告王子淇将该款提取存入另其一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中。事后，被告王子淇拒绝给付原告上述款项，主张这8万元是张俊田返还他向王子淇的父亲王勤昌的借款，与原告无关。张俊田称，其于2015年6月11日向王勤昌借款8万元用于买房。王勤昌当时是给了他8万元的现金，没有银行转账。当法庭询问具体张俊田买了哪一处房屋时，张俊田答后来没有买房，钱用到别处去了，在2016年9月29日张俊田将该8万元还给了王子淇，当初张俊田给王勤昌所立借条也撕毁了。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原告提交了欠条，欠条中载明了于吉平与张俊田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被告张俊田认可欠条系其本人书写，但主张系当时自己的人身受到限制，被胁迫书写。被告称在9月28日的录音中可以听到原告有威胁张俊田的言语，原告称说若不能协商解决就报警。对此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录音较为客观地反映了事情的全部经过。整个录音中，各方都处于平和的对话中，没有激烈的言语威胁、逼迫的情况发生。从欠条出具的经过来看，关于赔偿的具体数额，张俊田与于洋的父母经历了讨价还价的过程，最后还是张俊田提议字据的名目写欠钱。在此过程中不存在胁迫的情形。张俊田因于洋父母称“不能协商就报警”主张于洋的父母对其构成了胁迫而出具了欠条。对此法院认为，报警是公民保障自身权利最基本的合法途径之一。报警与诉讼性质相近，都是公民通过公权力解决纠纷的基本渠道。当一方当事人向另一方当事人提出不能私下解决就报警或者诉讼解决，是解决纠纷的正常渠道，不能将报警或诉讼认定为构成民法上意思表示中的胁迫。另一方面，按照法律规定，张俊田主张其受胁迫出具了欠条，应当于受胁迫终止之日起一年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张俊田于2016年9月28日出具欠条，从未主张撤销，却在本案中主张受胁迫，撤销权早已消灭。其二，本案中张俊田向于吉平出具欠条的行为是否违背公序良俗。张俊田与于洋的父母经过协商，最后达成的协议为由张俊田给付于吉平8万元。这是平等的民事主体意思自治的结果，表现为张俊田向于吉平出具了8万元的欠条。只要该欠条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那么该欠条当属有效，在双方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对双方具有约束力。那么接下来应该考查的就是被告在答辩意见中提到的，本案中张俊田向于吉平出具欠条的行为是否违背了公序良俗。通过录音可以发现，于洋的父母在要求张俊田出具欠条的理由很明确：王子淇在与于洋恋爱期间，同时与张俊田保持恋爱关系，王子淇与于洋结婚后，王子淇依然与张俊田保持婚外男女关系，导致于洋与王子淇的婚姻关系迅速破裂，于洋的父母为于洋付出财力操持的婚礼短时间内化为泡影，而且“我们老上火了，你对俺伤害太大了，我的肠胃都气出病了，”要求张俊田“把俺的损失给了”。后张俊田同意，经过讨价还价，双方最终议定了赔偿的数额为8万元。法院认为，于洋与王子淇之间系受法律保护的合法婚姻。于洋的父母在双方私下协商时向张俊田提出上述要求不违背人情、常理、道德，由此达成的协议不能认定为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综上法院认为，张俊田向于吉平出具的欠条，是基于双方的协商，张俊田自愿出具，是双方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且不违背社会公序良俗，在双方之间设立了债权债务关系，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张俊田应当向于吉平履行欠条载明的付款义务。因欠条系张俊田向原告于吉平出具的，原告要求被告王子淇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鉴于本案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8日判决：一、被告张俊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于吉平欠款人民币80000元。二、驳回原告于洋、于吉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被告张俊田承担。本院审理中，上诉人张俊田提交龙口市公安局新嘉派出所于2019年7月15日向其送达的告知书原件及复印件（王勤昌系原审被告王子淇父亲）、2016年10月4日上诉人向新嘉派出所报警的电话录音光盘及书面整理材料，证明涉案8万元欠款事实不存在，且存在胁迫出具欠条的事实。经质证，被上诉人于洋、于吉平称告知书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不能证实本案诉争事实，且本案事实在一审法院审理中已经明确认定，也不能推翻2016年9月28日凌晨上诉人及于洋、于吉平、王子淇的谈话录音。上诉人张俊田与新嘉派出所警察的通话不属于报案，属于咨询，本案中不存在强迫、恐吓、敲诈的情形。上诉人张俊田称其2016年10月份从广州出差回来后去过一次新嘉派出所，但派出所未对其制作调查笔录，其认为系受胁迫出具欠条，涉案欠款根本不存在，即使被上诉人持欠条起诉，其也不应承担付款责任，所以未向相关部门主张过权利。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从本案的事实看，上诉人张俊田向被上诉人于吉平出具欠条事实清楚，被上诉人于洋、于吉平的诉讼请求也是要求上诉人张俊田给付欠款8万元。上诉人张俊田以一审法院“不应当认定该借条的借款事实”为由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张俊田上诉主张欠条的形成不合法，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纵观本案，可以认定因上诉人张俊田的原因致被上诉人于洋、于吉平遭受经济损失的事实，且上诉人张俊田出具的欠条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故上诉人张俊田应当履行相关款项的给付义务。综上，上诉人张俊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张俊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连泽审判员  刘海波审判员  张莉莉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书记员  赵广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