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15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莘县信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莘县燕店镇政府驻地。 法定代表人：孙宽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峰，男，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光，山东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聊城市开发区东昌东路159幢1号。 法定代表人：王继龙，总经理。 法定代表人：张兴欢，男，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莘县信诚物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渤海财险聊城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莘县信诚物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判决被上诉人渤海财险聊城支公司赔偿上诉人莘县信诚物流有限公司车辆损失90407元、施救费70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渤海财险聊城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渤海财险聊城支公司未履行提示、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以肇事司机吕国现事发时不持有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书，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赔情形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该条款系格式条款，被上诉人并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尽到明确的告知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被上诉人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规定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但涉案保险合同的保险条款中并没有对“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证书内容、类别进行约定，且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向上诉人明确说明许可证书是指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据此，被上诉人未就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尽到解释说明的义务，该免责条款无效，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在订立保险合同过程中处于优势地位，事先拟定一些不利于投保人的格式条款，作为投保人对保险业务比较陌生，全然不知免责条款的存在，更不了解免责条款的法律意义，并且被上诉人在投保时根本没有收到免赔条款提示告知义务，也未填写免责已告知内容，被上诉人事先也未详细说明，免责条款及其适用范围，无异于投保人被迫接受该条款，有悖于合同自愿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涉案保险公司的该免责条款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条款。二、上诉人认为，事故发生时，作为驾驶人员的吕国现依法持有有效驾驶证，且车证相符。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所核发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仅是从事相关运输行业驾驶人职业素质的基本评价，并不涉及对驾驶员能力的考核，没有从业资格证书并不代表驾驶员丧失驾驶车辆的资格，也不因此显著增加所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增加保险公司理赔的风险。吕国现未持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对免责条款履行了告知义务为由，免除了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显然于法无据，依法应予改判。 渤海财险聊城支公司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涉案车辆发生事故时，驾驶员吕国现没有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即该驾驶员并不具有从事交通运输行业的资质，属于保险合同的免责情形。二、本案我公司在免责事项说明书及投保单中的特别约定中已经使用加黑加粗的字体，根据保险法及保险法司法解释二规定，保险人以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可以免除保险人对该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应当认定其对保险合同及保险合同中的免责事项的认可，故我公司不应承担免责事项中的赔偿义务。三、投保人在免责事项说明书末页，投保单，保险单中加盖公章，公章的加盖位置位于加黑加粗告知事项内容的下方、且投保人告知事项内容下方加盖其公章后缴纳了保费，也应当认定其对保险合同及保险合同中免责事项的认可，故我公司不应承担免责事项中的赔偿义务。四、涉案事故发生时，上诉人莘县信诚物流有限公司驾驶员吕国现并不具备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九条、第二十二条、第六十四条和《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之规定，从事经营性货物运输的驾驶员在经营过程中应当具有道路货物运输的从业资格证，上诉人莘县信诚物流有限公司驾驶员在没有从业资格证的情况下从事货物运输显然违反了行政法规及部门规章规定，同时，在保险责任条款中明确记载“驾驶出租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莘县信诚物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在车辆损失险限额内赔付原告车辆损失90407元、施救费7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车辆登记在原告名下，在被告处投保有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320835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8月27日至2019年8月26日。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六条载明“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第八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第八条字体已加黑）。投保单载明驾驶营业性车辆无交通管理部门颁发的有效证书等情况，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字体已加黑）。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内容为“本人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免责事项说明书中投保人声明内容为“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及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人声明投保人签章处均盖有原告印章。2019年1月9日7时18分，吕国现驾驶涉案车辆，在陕西省汉中市南效区G85(银昆高速)下行线355+900公里处与杨明军驾驶川Ｙ×××××号车辆发生刮碰后，又与前方文远刚驾驶川Ｂ×××××号车辆发生碰撞，造成三方车辆受损，涉案车上货物受损。交警队认定吕国现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因涉案车辆需要施救，原告支付施救费7000元；经被告核定，涉案车辆的损失为90407元。事故发生时，吕国现未持有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车辆在被告处投保有车损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保险条款、投保单均载明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有效证书的，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字体均已加黑),原告亦在投保人签章处加盖印章认可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故该条款合法有效，应当免除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车辆损失与施救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莘县信诚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8元，由原告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电子保单两份及录像U盘一个，拟证明2020年3月26日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莘县业务部办理车辆保险业务时，需要加盖上诉人公章，上诉人依据被上诉人业务人员的操作规程和要求仅加盖了上诉人公章，空白处由被上诉人工作人员自行填写，根据录像的整个过程能够证实我方主张。另外，该电子保单中重要提示的内容与其他内容字体相比，字体大小一致，也没有加黑加粗，没有足以引起上诉人的注意，对该条款内容未向上诉人做出明确说明。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结合本案能够证实被上诉人在办理保险业务时按照我方提供的录像所显示的规程进行办理，未尽到提示说明和告知义务，就本案涉及的经济损失，上诉人应当赔偿。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电子保单真实性无异议，该投保单为2020年3月26日投保的，且投保车辆也非本案车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我公司提供的电子保单后方附有免责条款，也尽到提示及说明义务，我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录像真实性有异议，在第二段播放的视频中，与进门视频不符，非同一公司，涉案车辆所投保的部门为聊城中心开发区支公司业务一部，业务员为姚娟。上诉人提供的录像中进门录像为莘县出单点业务员为王丁伟，并且涉案车辆投保时间为2018年8月24日，当时未有电子保单，故对于上诉人提供的录像我公司不予认可。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对免责条款是否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被上诉人应否在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于一审时提交的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运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该免责条款采用了加粗加黑字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对该免责条款已尽到提示义务。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就上述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的问题。上述免责条款并非基于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被上诉人主张应免除其明确说明义务，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故被上诉人应对其就上述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保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不仅包括对免责条款内容、法律后果的解释说明，还应包括免责条款中概念的解释说明。首先，上诉人不认可投保人声明中手写部分系其公司办理投保业务的人员书写，经法庭询问，被上诉人不能说明上诉人公司投保经办人是谁，是否由上诉人方书写。其次，被上诉人提交的投保人声明中仅记载了保险人明确说明了免责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其对免责条款中涉及“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究竟为何种证书作出明确说明。因此，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向上诉人作出了明确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上述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投保有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为320835元并附加不计免赔，涉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在车辆损失险限额内赔偿车辆损失，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一审中上诉人为证明其损失提交了渤海财险聊城支公司出具的涉案机动车辆保险定损报告、维修配件费发票及施救费发票，被上诉人对该组证据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据此本院认定上诉人损失为：车辆损失90407元，施救费7000元。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条约定，被上诉人应在车辆损失险限额内赔偿上诉人车辆损失90407元、施救费7000元。 综上所述，莘县信诚物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86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莘县信诚物流有限公司车辆损失90407元、施救费7000元； 如果未按上述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18元，由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35元，由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凡利 审判员  陈正飞 审判员  于景涛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徐营营 书记员李云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