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7民终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北清路8号6幢5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616800612P。法定代表人：梁稳根，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建，湖南华夏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江，湖南华夏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康市永捷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城西新区花城西路4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4667115041F。法定代表人：洪坚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北京盈科（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帅帅，北京盈科（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永康市永捷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捷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4民初6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永捷公司全部诉请；2、本案诉讼费用均由永捷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钢板供货方的企业标准错误地认定为三一公司的企业标准，进而认定涉案泵车不符合产品质量要求，实属错误。一审法院判决三一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主要依据，即根据鉴定意见，涉案泵车臂架钢板偏薄，不符合三一公司企业标准要求，据此认定涉案车辆不符合产品质量要求，对因质量引发的事故而造成的损失理应赔偿。事实上，结合鉴定报告的鉴定依据及资料（鉴定报告第一页）可以看出，鉴定意见所述“企业标准”指的是钢板供货方的企业标准，而并非三一公司的企业标准。一审法院显然混淆了二者，或错误地将二者等同起来。二、作为原材料的钢板厚度（即供货方企业标准厚度）不等同于作为加工成品的泵车臂架钢板厚度，不能以前者作为判定后者是否符合产品质量要求的唯一依据。首先，供货方企业标准厚度只是指其所供应的钢板厚度标准及公差范围，并不能以此确定加工成成品后钢板的厚度标准。从钢板到加工成臂架不可避免要经过切割、除锈、焊接、抛光、打磨、油漆等加工工序，必然对钢板的厚度有所减损。因此，加工成泵车臂架后，钢板厚度略低于原材料钢板的厚度标准应属正常现象。其次，鉴定报告也认为，虽然个别板材厚度超过公差范围，但这些公差级别的微小误差对于臂架的强度影响甚微。可见，涉案车辆臂架钢板厚度的微小偏差属于合理可接受的范围，不能据此认定三一公司生产的泵车系不合格产品。三、涉案泵车符合双方约定的产品质量要求，一审法院判决三一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依据。三一公司与永捷公司在《产品买卖合同》第二条约定，质量要求及技术标准按照三一公司企业标准执行，而三一公司企业标准和行业标准均未对泵车臂架钢板厚度进行规定。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涉案泵车臂架钢板厚度标准应当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结合涉案泵车事发时正常使用年限、前述分析及根据鉴定报告的技术分析，可知涉案泵车臂架钢板厚度与强度均满足合同目的，能够正常使用，永捷公司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涉案泵车不符合产品质量要求。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供货方的企业标准来认定涉案泵车不符合产品质量要求，既不符合企业生产逻辑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四、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大臂断裂撞到房屋造成车辆受损，明显颠倒事实。永捷公司起诉状所述、一审庭审中永捷公司的当庭陈述及永捷公司提交的证据民事判决书均认为，涉案车辆系碰撞后发生臂架断裂，一审法院却错误地认定为臂架断裂撞到房屋，人为地颠倒了事情发生的先后顺序，致使事故原因的认定与事实完全相反。结合鉴定报告对于泵车操作不当会引发臂架钢板拉裂的情况分析，即便符合质量要求的泵车，因操作不当也可能引起臂架断裂。因此，三一公司认为，事故原因并非涉案泵车不符合质量要求，反而是由于永捷公司的不当操作所导致，三一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五、一审法院关于永捷公司实际维修费用的认定错误，且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不应支持。首先，根据三一公司提交的浙江旭业工程设备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和《配件销售订单》可知，永捷公司以22万元的价格就可以购得维修所需的全部配件，且旭业公司足以将涉案车辆修好，但永捷公司要求将配件发给胜源公司，而后再以44万余元的高价从胜源公司购买、维修，其行为明显有违一般社会经验逻辑，存在恶意。对于多发生的配件费用228159.5元，属于永捷公司自行扩大的损失，无权主张赔偿。其次，一审法院不应采信永捷公司第二次庭审后提交的情况说明、维修结算单、维修费用发票等证据。情况说明证据形式不合法、内容不真实；维修结算单的结算时间与永捷公司一审庭审陈述存在矛盾；维修费用发票属第二次庭审后开具，且无付款记录或会计结算凭证相佐证，不能证明永捷公司实际支付了维修费用。再次，由于永捷公司没有向胜源公司实际支付维修费用，其并不存在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判决三一公司赔偿其利息损失实属错误。综上，一审判决存在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以维护三一公司的合法权益。永捷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委托金华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出具的鉴定报告认定三一公司生产的涉案泵车质量有问题，不仅仅根据钢板厚度这一点，鉴定报告称：材料会产生疲劳累积。据鉴定报告可以看出，涉案泵车的泵臂损坏断裂会随机发生，针对这种随机发生的损害问题，只要随机发生的就属于质量问题。如果要求三一公司把随机产生疲劳损坏的概率去除，生产成本会非常高。所以目前从生产成本和工艺的角度，三一公司才会允许该随机产生，一旦发生随机损坏，三一公司应当按照质量问题赔偿，这样最符合三一公司整体利益。鉴定报告也明确疲劳损坏是形成臂架钢板断裂的主要原因，且泵臂偏薄加大了随机损坏概率，因此鉴定报告认定涉案质量问题是合理的，也是专业的。二、根据行驶证明记载，涉案泵车使用年限是30年，对于泵车来说，大臂是最关键的结构部分，30年使用寿命的泵车才使用5年，臂架就发生断裂，明显可以看出该泵车有严重的质量缺陷。三、关于泵车大臂如何断裂，由于当时事故瞬间发生，一开始永捷公司向保险公司主张赔偿时，以为可能有碰撞才会断掉，后保险公司提交相应鉴定报告，认定是质量问题。关于该问题当时永捷公司也申请人民法院重新鉴定，当时鉴定部门明确说，从照片中的断裂口看非常平整，肯定是质量问题，由于鉴定费用比较贵，故永捷公司无必要交鉴定费，最终该案永康市人民法院认定系质量问题导致的损坏，保险公司免赔。四、关于车辆实际维修费用的问题，涉案事故发生后永捷公司委托鉴定部门进行鉴定，维修也是在鉴定部门的鉴定标准范围内委托，至于三一公司认为他们的配件价格只要二十多万元，真实性无法核实。退一步说，就算确实能提供二十多万元的配件，也是生产商和维修企业之间才可能出现的价格，永捷公司作为消费者，去维修厂维修，不可能和厂方提供给维修站的一样，该损失不属于永捷公司知情扩大损失。损失鉴定系鉴定部门根据市场上维修的实际价格进行鉴定。三一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该鉴定报告，因此该鉴定报告应当作为定案依据。永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三一公司赔偿永捷公司因质量问题导致的车辆吊臂损失799029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赔偿永捷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至实际履行日止；二、判令三一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4月，永捷公司向三一公司购买了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一辆，作业车的交付及使用地都在永康市。双方在产品买卖合同中约定，产品质量要求按三一重工企业标准执行。2016年10月15日，吴向阳驾驶浙Ｇ×××××号涉案车辆在东永二线兴达钢带厂里面时，因涉案车辆大臂断裂撞到了房屋造成车辆受损。事故发生后，永捷公司曾以碰撞导致车辆损失构成保险事故为由，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为被告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8年4月25日作出（2017）浙0784民初4289号民事判决，认定该事故为非保险事故而驳回了永捷公司要求保险公司赔偿车辆损失的诉讼请求。在该判决生效后，永捷公司以产品责任纠纷再次提起诉讼。在审理过程中经三一公司申请，该院依法委托金华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对涉案车辆车臂架是否存在材料、设计、制造工艺方面的质量缺陷进行了鉴定，结论为：如果排除泵车操作不当引发臂架钢板拉裂的情况，材料的疲劳破坏（不排除断裂处留有细微缺陷）是臂架断裂的主要原因。泵车臂架钢板偏薄，不符合企业标准要求。三一公司为本次鉴定支付了鉴定费用50000元。期间永捷公司对涉案车辆进行了维修，支付了维修费用691935元。一审法院认为，永捷公司向三一公司购买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后，按照双方在产品买卖合同中约定，产品质量要求按“三一重工企业”标准执行。2016年10月15日，因涉案车辆大臂断裂撞到房屋而造成车辆受损。根据鉴定意见，涉案车辆泵车臂架钢板偏薄，不符合企业标准要求。据此认定涉案车辆不符合产品质量要求。对因质量引发事故而造成的损失三一公司理应予以赔偿。故对永捷公司要求三一公司赔偿实际维修费用69193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条之规定，判决：由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赔偿永康市永捷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车辆实际维修费用69193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从2018年8月9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95元（已减半收取）、鉴定费用50000元，合计55895元，由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系三一公司是否应赔偿永捷公司损失及具体数额。首先，根据当事人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金华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对涉案混凝土泵车臂架（一臂）是否存在材料、设计、制造工艺方面的质量缺陷进行了鉴定，结论为：如果排除泵车操作不当引发臂架钢板拉裂的情况，材料的疲劳破坏（不排除断裂处留有细微缺陷）是臂架断裂的主要原因。泵车臂架钢板偏薄，不符合企业标准要求；但该鉴定报告同时明确：“这些公差级别的微小误差与臂架的强度影响甚微”。永康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4民初4289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涉案车辆大臂长期受液压缸伸展或收缩时的循环应力作用，逐步产生局部永久性累积损伤，经过一定的循环次数后产生裂痕，最后导致突然断裂。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涉案泵车臂架断裂的主要原因系材料疲劳破坏。三一公司主张系碰撞后导致臂架断裂，缺乏依据。涉案泵车臂架作为金属材料，疲劳断裂属正常现象，投入流通时该缺陷尚不存在，现有科学技术水平亦不能完全排除，且在卷证据无法排除使用及维护过程存在不当之可能。永捷公司主张该疲劳断裂属于三一公司产品质量问题，并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涉案《产品买卖合同》约定，泵车保修期为：自交付之日起十二个月或工作一千小时，二者以先到为准。涉案车辆已使用五年，明显超保修期。永捷公司主张三一公司应保证泵车30年内正常使用，否则需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无合同依据，且明显超越产品质量的合理要求，事实上亦不可能实现。综上，该部分责任不应由三一公司承担，永捷公司的相关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根据鉴定报告，涉案泵车臂架所用钢板偏薄，虽上述钢板并非三一公司生产，但三一公司作为泵车生产者，应保证其所使用材料符合标准。涉案合同约定质量要求及技术标准为：按三一公司标准执行。鉴于三一公司自认其对原材料等没有企业标准，故涉案鉴定报告依据生产企业标准确定上述钢板不符合产品质量要求，并由三一公司承担相应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再次，三一公司自认金华当地并无维修点，考虑到涉案车辆的特殊性，涉案事故发生后永捷公司将该泵车在当地维修，符合常理。三一公司以配件价格高于其进价为由，主张维修费用及配件费用过高。然，三一公司自认事发后永捷公司曾联系其，但三一公司并未主动提供维修服务，且在卷无充分证据证明永捷公司在维修过程存在恶意扩大损失之行为，三一公司相关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当事人陈述及双方过错程度、损失具体数额，本院酌情确定三一公司应对永捷公司相应损失承担30%即207580.5元的责任，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综上，三一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4民初6789号民事判决；二、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永康市永捷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207580.5元及利息（自2018年8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履行之日止）；三、驳回永康市永捷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95元（已减半收取）、鉴定费用50000元，合计55895元，由永康市永捷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39127元，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67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90元，由永康市永捷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8253元，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53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良飞审 判 员 宋文茹审 判 员 盛 伟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代书记员 黄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