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3民终13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蚌埠通达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高新区天河路61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3001498681749。法定代表人：王春蕊，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珺，安徽皖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宦媛，女，197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安徽省蚌埠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贝贝，安徽北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蚌埠通达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达公司）与上诉人宦媛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法院（2019）皖0304民初2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通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宦媛赔偿通达公司人民币2951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宦媛承担。二审中经宦媛同意变更上诉请求为：宦媛赔偿通达公司14755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宦媛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宦媛的赔偿比例5%过低。宦媛作为通达公司的专职财务人员,应该严格按照公司财务管理制度及法律规定进行日常工作。宦媛在通达公司任职期间,通达公司多次组织包括宦媛在内的公司职工进行财务人员专业培训,学习公司财务管理制度等。宦媛学习时,均是在培训记录上签字认可的,其对财务管理制度是知晓的。通达公司的《财务管理制度》中2.1.3条及1.3.1规定,总经理负责组织公司财务管理制度的实施,领导公司日常财务管理,对有可能在经济上给公司造成损失的行为,进行制止或者纠正。2.1.条规定,财务会计人员在实际工作中必须坚持原则,照章办事。对于违反财经纪律和财务制度的事项,必须拒绝付款、拒绝报销或拒绝执行,并及时向主管领导报告。从10.4.3.3-10.4.5条规定可以看出,所有支出均需经办人签字,最终总经理审批后才可以支付。但本案中,宦媛在转款30万元时,并没有经过总经理审批,取得总经理的同意。也没有按照规定审查48万元是否真实到账就擅自转款,给通达公司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存在重大过错。宦媛在此次转款之前,曾经因为转款没有总经理审批就进行转款的工作过错,当时宦媛就已经保证今后不会再发生,通达公司的总经理也已经对其申明,没有其信息、签字谁都不能付款。但其后,宦媛仍出现工作的重大过错,擅自转款30万元。对此,一审法院仅判决其承担损失额的5%的赔偿责任,显然有失公平。2.通达公司不存在管理不善的责任,不存在过错。通达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在宦媛此次转款前,已经连续多年持续组织公司员工进行培训,参加培训的人员也包括宦媛。培训的内容主要包括公司的规章制度以及财务管理制度等。《财务管理制度》的内容明确、具体。关于财务人员的工作职责、工作流程及财务审批人都规定十分确定。宦媛出现转账不经总经理批准时,总经理也是及时对其进行纠正,要求其改正。通达公司在公司管理上不存在任何过错。通达公司的财产损失虽然一部分是因为第三方诈骗所导致,但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宦媛的过错所致。如果宦媛能够尽到谨慎注意的义务,严格按照公司财务管理制度进行日常工作,在转款30万元时取得了总经理的同意,就不会给通达公司造成损失。宦媛辩称，同宦媛上诉状事实和理由部分的第3、4项。宦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宦媛无需支付给通达公司14755元；一审及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通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为“关于案由的定性,通达公司有选择的权利,且该案亦符合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的受案范围”该认定有明显的逻辑错误。本案中诈骗分子是实际侵权人,并且和通达公司属于平等地位。宦媛与通达公司系劳动关系，本案系劳动者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直接造成用人单位财产损失而产生的争议,损害赔偿的事实源于劳动者的职务行为,损害事实发生时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地位,不同于平等民事主体间的损害赔偿纠纷。通达公司已经依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16条扣发尚丽娟的工资若干元及宦媛的工资3351元(详见蚌禹劳人仲裁(2018)39号仲裁裁决书),并且依据劳动合同法仲裁委认定通达公司的扣发工资行为不违反劳动法规定,无需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金。也就是说通达公司认可双方系劳动纠纷,已经通过劳动法维权过了,无权提起民事诉讼。6月11日当天宦媛系履行职务行为,通达公司提起财产损害赔偿之诉,则作为被告的劳动者势必作为侵权之债的债务人,相应地用人单位则成为债权人,这显然与劳动关系的特征不符、与事实情况不符。2.一审判决认定通达公司的财产损失为295100元与事实不符。通达公司起诉前已经扣发尚丽娟的工资若干元及宦媛的工资3351元,该事实一审法院未予考虑。一审庭审时通达公司和尚丽娟达成和解,和解的数额应当在295100元财产损失中予以扣除。通达公司提供的发还清单仅能证明公安机关曾经发还4900元,是否还有其它发还数额不清楚,不能证明截止一审判决时发还数额有且仅有4900元,因此通达公司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虽然不法分子利用尚丽娟行使诈骗行为,宦媛又听从尚丽娟的命令转款,但在无确凿证据证明尚丽娟、宦媛与不法分子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况下,尚丽娟、宦媛并非资金的实际占有主体。通达公司举证的刑事判决书可以看出,公安机关目前为止仅仅抓获了一名协助取款的从犯王锋。其他的诈骗分子还没有落网,公安机关还在继续侦查。在刑事侦查尚未终结的情况下,通达公司实际损失的具体数额并未确定,此时通过民事诉讼程序要求劳动者承担全部或部分损失的依据不足。因为如果公安机关日后抓到其他诈骗分子追回赃款,通达公司的财产损失295100元就会相应减少,那么宦媛赔偿的5%也应当相应减少。3.本案中宦媛并无过错,也不可能构成故意或重大过失。宦媛平时的付款流程在通达公司提交的公司财务管理制度5.4.4有明文规定即3个条件:有合格的原始单据、有主管领导签字、先由会计制单后付款。通过庭审尚丽娟的陈述可以看出,6月11日当天尚丽娟确实制作了原始单据,并且在该单据上签字。一审判决已认定尚丽娟系财务部长即宦媛的主管领导。因此条件1、2均是符合财务管理制度的。至于条件3系通达公司自身违反该规定在先,在平时工作流程中均是要求出纳先付款,会计后制单,通达公司的该项过错也是导致6月11日发生损失的原因之一。4.5月7日宦媛与通达公司总经理的聊天记录,与6月11日的该笔付款无关。该聊天是针对内部员工马文晋的报销流程,要求需要总经理先签字再付款。而案涉的6月11日是针对向外部公司付款,对外付款是另外一套流程,因对外付款如果不及时会影响公司正常的生产经营,而总经理每月只去公司一到两趟,所以原则上是尚丽娟和各部门领导沟通好后,尚丽娟签字即可付款,总经理去公司时后补签字,宦媛在原审提供的记账凭证可以证明。而且5月7日聊天记录之后到6月11日案发这段实际的记账凭证上依然是财务主管签字后付款、总经理事后补签。这部分记账凭证存放在通达公司,如果本案系劳动争议举证责任在通达公司,那么通达公司必须举证这部分账凭证。但本案是民事纠纷,庭前宦媛书面申请一审法院调取该部分证据,但一审法院不予理会,对于该事实也没有查明。另外宦媛的主管领导是尚丽娟,财务工作仅听从尚丽娟的安排,如通达公司有新规定要求总经理先签字再付款,应当以书面形式告知财务部门，而不是某个领导越级微信告知宦媛。就可以变更付款流程。5.一审法院对于案件受理费的处理对宦媛极不公平。通达公司起诉295100元,一审判决宦媛承担5%即14755元。那么案件受理费通达公司应当承担95%,宦媛承担5%才合理。但一审法院判决888元的受理费通达公司仅承担200元,宦媛承担688元,不符合民法的公平原则。通达公司辩称，本案通达公司是以财产损害纠纷起诉的，由于宦媛在工作中的重大过错的，导致通达公司财产的损失，其应承担赔偿责任。在本案之前宦媛已经出现工作失误，即未经总经理批准擅自转款，已给公司造成了损失，总经理也多次要求其在今后的工作中必须要经总经理的批准，宦媛本人当时也意识到错误，并保证不会再发生未经总经理批准就转款的情形，但之后仍未履行出纳职责没有让总经理签字擅自转款导致公司被骗取了30万元。按照公司按照公司财务管理制度，5.5.6的规定，大额款项进入银行账户，出纳应当立即向财务部长报告，但是宦媛并没有履行其作为出纳的一个职责，并没有核实大额的款项是否已经进入公司账户，而进行擅自转款大额款项，而进行擅自转款，宦媛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扣发宦媛的工资是处罚不是赔偿；公司提供的证据均能证实公司的实际损失是295100元，且该损失已经无法追回，因此宦媛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公司与尚丽娟已达成调解协议，故上诉请求变更为要求宦媛承担147550元的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宦媛的上诉请求，支持通达公司的诉讼请求。通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尚丽娟、宦媛共同赔偿通达公司人民币2951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尚丽娟、宦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0年8月，尚丽娟进入通达公司工作，系通达公司的财务部部长；2007年7月，宦媛进入通达公司工作，从事会计出纳工作。2018年6月11日上午10点32分，尚丽娟接到来自QQ上诈骗团伙发来的信息，后尚丽娟在诈骗团伙的指示下通知宦媛转款30万元至该诈骗团伙账户。尚丽娟与宦媛在转款之前均通过手机微信向该公司总经理王召强请求转款事宜，在未得到王召强回复的情况下已完成转款，导致通达公司资金被骗。此后，公安机关处理仅追回4900元。案发后，宦媛因劳动争议纠纷向蚌埠市禹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2018年9月12日，蚌埠市禹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蚌禹劳人仲裁﹝2018﹞39号仲裁裁决书，该裁决书中认定宦媛因过错造成用人单位直接经济损失，且驳回宦媛的所有仲裁请求。宦媛在该裁决书生效前未向法院提起诉讼，该裁决书现已生效。庭审中，宦媛辩称该案应为劳动争议，而不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另查明，2019年6月4日，通达公司就本案向蚌埠市禹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同日，蚌埠市禹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仲裁受理范围为由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诉讼中，通达公司与尚丽娟已达成和解，撤回了对尚丽娟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因通达公司与尚丽娟已达成和解，通达公司撤回了对尚丽娟的起诉，故一审法院准许通达公司撤回对尚丽娟的起诉（庭审时已通过口头裁定的方式准许）。就本案查明的事实，通达公司的财产损失主要是因第三方诈骗团伙诈骗行为所致，且已通过刑事案件追回少部分款项。通达公司与宦媛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发当天，宦媛根据工作岗位要求从事会计工作。作为一名专业人员，其在向外界人员转账时，应尽基本的审慎义务。结合通达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虽然宦媛直接主管领导为原公司财务部长尚丽娟，但对于公司有资金流出之前，宦媛还应得到通达公司总经理王召强批准。本案中，宦媛也曾在向第三方诈骗团伙转账之前通过手机微信向王召强请示转账事宜，但宦媛在未得到王召强的批准前已完成转账，且事后也认识到因自己的重大过失给公司造成了难以挽回的损失。故一审法院据此可以认定宦媛存在重大过失。通达公司作为劳动单位亦存在管理不善的责任，存在一定过错。鉴于本案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且通达公司的财产损失主要是因第三方诈骗团伙诈骗行为所致，故一审法院酌定宦媛对通达公司295100元的损失承担5%的责任即承担14755元。对于宦媛辩称该案应为劳动争议纠纷，而不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案由的定性，通达公司有选择的权利，且该案亦符合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的受案范围，本案案由不影响对本案的法律适用，故一审法院对宦媛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宦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蚌埠通达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14755元；二、驳回蚌埠通达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76元，减半收取888元，由蚌埠通达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负担200元，宦媛负担688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宦媛以通达公司一审中提供的蚌禹劳人仲裁（2018）39号仲裁裁决书和（2018）皖0304刑初356号刑事判决书，分别证明通达公司从宦媛的工资中扣除了3351元赔偿费及通达公司的实际损失金额目前尚处于不能确定的状态。通达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宦媛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后被告尚丽娟在诈骗团伙的指示下通知被告宦媛转款30万元至该诈骗团伙账户。”有异议，认为尚丽娟并非通知宦媛转账，宦媛是依据公司财务管理制度5.4.4的规定，按照正常的财务流程，先制作了原始单据，并且尚丽娟以财务主管的身份在该单据上签字后交给宦媛付款，履行了财务付款的全部流程；对“被告尚丽娟与宦媛在转款之前均通过手机微信向该公司总经理王召强请求转款事宜”有异议，认为宦媛是按公司财务管理制度5.4.4进行转款，当天是宦媛为了稳妥,在公司付款流程之外，询问总经理对涉案业务是否知情，但并非王召强不回复就不能转款；对“公安机关处理仅追回4900元。”有异议，认为截止一审开庭时是否仅追回4900元，应有公安机关的相关情况说明。对其他事实无异议。通达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经审查，蚌禹劳人仲裁（2018）39号仲裁裁决书中宦媛诉称：“被申请人财务部长指示我急转一笔款项……”，故宦媛否认尚丽娟通知其转款的事实异议不成立；该仲裁裁决书经审理查明事实载明“2018年6月11日，申请人在财务部长授权但没有经过被申请人总经理的同意的情形下，将30万元款项转出，给被申请人造成严重经济损失……”，据此宦媛该节事实异议不成立；本案的发还清单可以证明公安机关处理仅追回4900元，在宦媛未能举证证明除此以外存在追加的款项的情况下，宦媛对该部分的事实亦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案由确定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及宦媛向通达公司给付14755元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本院根据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情况及相关法律规定，综合分析、评判如下：通达公司《财务管理制度》第5.4.4载明“出纳付款前必须检查原始单据是否合格，有否主管领导，有否经会计审核并制单，无会计制单，出纳不得付款。出纳审核付款凭单认为手续齐全方可付款，付讫后，加盖现金付讫字样。”本案中，宦媛上诉称涉案款项是由尚丽娟制作原始单据，并在单据上签字，其已完成上述财务制度第1、2环节，即有合格原始单据，有主管领导签字的，至于会计制单，通达公司实际的工作流程均是要求出纳先付款，而后会计制单，其已按上述财务管理制度完成出纳会计的付款流程。本院认为，宦媛作为通达公司的出纳会计，在公司有明确的财务管理制度的前提下，应严格予以遵守，故其以通达公司未按财务制度要求管理日常财务工作的理由及证据无法否定通达公司的财务管理制度，且本案中宦媛与通达公司总经理王召强的微信记录的内容亦能够反映宦媛认识到自己的过失并请求给予处理，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宦媛作为专业人员，对外转账时未尽审慎义务，存在重大过错给通达公司造成损失具有事实依据。关于本案案由，通达公司明确表示以财产损害的法律关系向宦媛主张赔偿，且本案确因宦媛工作中的重大过失导致通达公司资金被骗且直至本案审理终结前仍存在295100元的损失未予追回，故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宦媛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因通达公司的财产损失主要因诈骗团伙诈骗行为所致，通达公司亦存在管理不善的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宦媛承担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因蚌禹劳人仲裁（2018）39号仲裁裁决书所确认的事实中并未将宦媛所称的3351元确认为赔偿款，故宦媛关于该笔款项抵扣本案赔偿款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通达公司及宦媛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51元，由蚌埠通达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负担2926元（已交纳），宦媛负担325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家才审判员  石克链审判员  李 艳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郭艳丽书记员李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