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55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石基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石基大道2号。法定代表人：彭兆文。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雄图竹杉店，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庆盛村庆盛街1号。经营者：刘亚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文，广东商达（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春，广东商达（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石基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石基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雄图竹杉店（以下简称雄图竹杉店）招标投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7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石基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彭兆文，雄图竹杉店经营者刘亚雄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基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事实和理由：2019年5月20日，石基村委会发布采购招标公告，2019年5月22日，雄图竹杉店负责人刘亚雄向石基村委会指定的银行账户汇入50000元人民币，并注明该笔汇款的用途为“保证金”。2019年5月24日(星期五)上午9时，雄图竹杉店等人就东涌镇石基村河涌清淤松桩采购项目在石基村会议室进行投标。在投标程序进行中，雄图竹杉店在项目投标报价书中清楚地写明“项目报价：5元”，之后，雄图竹杉店顺利中标本次项目。同日，石基村委会公布了本次河涌清淤松桩采购项目中标公示，至此，招投标项目已基本完成，雄图竹杉店与石基村委会之间达成了买卖之合意。一审判决书中已清晰阐明双方之间形成了招投标合同关系,招标投标合同关系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在招投标活动现场，石基村委会已明确指出了，各位投标人应当慎重、仔细并对各自所填写的内容的真实性负责。按照招投标的规范流程，雄图竹杉店将填写好的纸质标书上交，却在唱标的过程中以“笔误”为由，要求退回纸质标书，该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投标结束并公示期过后，石基村委会经多次催促、通知雄图竹杉店应当在合理期限内与石基村委会签订书面合同，履行合同义务，但雄图竹杉店拒绝签订书面合同。在此情况下，为保护石基村村民的整体利益，只能另寻供应商。雄图竹杉店应承担中标后拒绝签订书面合同的法律后果，石基村委会没收雄图竹杉店投标保证金的行为正当有效，请求法院支持。雄图竹杉店辩称，（一）石基村委会在上诉主要事实方面是虚假陈述。实际上，石基村委会已明确承认在石基村委会开标(读标、唱标)前，雄图竹杉店已经提出过书写错误和异议的事实。石基村委会虚构关键事实提出上诉，不应得到支持。石基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彭兆文在通话录音中明确承认了雄图竹杉店在石基村委会开标前已经提出书写错误和异议。石基村委会在一审庭审中称雄图竹杉店是在石基村委会唱标过程中才提出异议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石基村委会返还投标保证金不仅有事实依据，也有合同和法律依据。首先，石基村委会的采购招标公告写明“投标时间：2019年5月24日(星期五)上午9：00(迟到5分钟以上者不能入场)，投标地点：石基村会议室。”这个时间是投标的开始时间，而非石基村委会在一审庭审中所陈述的投标截止时间。本案投标截止时间并未在石基村委会的采购招标公告中明确，因此本案的投标截止时间应当认定为所有投标人提交完投标文件，招标人宣布开标前。其次，《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投标人撤回已提交的投标文件，应当在投标截止时间前书面通知招标人。招标人已收取投标保证金的，应当自收到投标人书面撤回通知之日起5日内退还。投标截止后投标人撤销投标文件的，招标人可以不退还投标保证金。”因此，在石基村委会开标(读标、唱标)前，雄图竹杉店有权提出书写错误和异议并要求撤回已提交的投标文件，雄图竹杉店撤回己提交的投标文件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三）石基村委会在一审庭审中已经陈述了其本次招投标没有实际支出费用，且本次招投标项目已经交予他人顺利开展。石基村委会退回雄图竹杉店的投标保证金对石基村委会没有任何损害。雄图竹杉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石基村委会于2019年5月份召开的东涌镇石基村河涌清淤松庄采购项目招投标行为无效，确认雄图竹杉店中标无效;2.判决石基村委会退还投标保证金50000元给雄图竹杉店;3.判决石基村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0日，石基村委会发布采购招标公告，项目名称：东涌镇石基村河涌清淤松桩采购项目（以下简称案涉项目）。1.项目单价:最高限价26元/条（含税），价低者得。2.松桩规格：四米长，尾径不少于5CM，全检。3.报名资料及投标保证金：报名时需提交有木材经营范围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加盖公章及授权委托书，同时需缴纳投标保证金50000元/标（中标方所缴纳投标保证金自动转为合同履约保证金，未中标单位所交投标保证金在投标结束后7工作日内退回）。4.交货期：自合同签订后20天内交付完毕。交货地点：经采购方检验合格后按采购方指定位置堆放。5.项目内容：按规格采购约31000条新松桩。6.项目款结算办法：合同货款待村收到上级下拨款后支付。7.报名时间：2019年5月21日至2019年5月23日。9.投标时间：2019年5月24日（星期五）上午9:00（迟到5分钟以上者不能入场），投标地点：石基村会议室。之后，雄图竹杉店于2019年5月22日向石基村委会支付50000元保证金。2019年5月24日，石基村委会召开案涉项目的招投标会议，彭兆文负责主持。雄图竹杉店经营者刘亚雄填写《项目投标报价书》，报价5元，大写伍元正。同日，石基村委会发布中标公示，记载2019年5月24日上午九点，东涌镇石基村河涌清淤松桩采购项目采用暗标价低者得的方式进行招标，本次招标共4人报名，4人参与竞标，中标人刘亚雄，中标价金额5元。参与投标者及排名分别为：樊庆红，报价26元/条；梁国超，报价25元/条；钱朝辉，报价22元/条；刘亚雄，报价5元/条。石基村委会向雄图竹杉店发出中标通知书，通知雄图竹杉店中标。雄图竹杉店认为其在石基村委会收齐全部投标文件前发现报价错误，向石基村委会提出异议要求撤回，为此雄图竹杉店提供了共同参与招投标活动中的梁国超出具的现场情况证明及刘亚雄的女儿与彭兆文的录音文件。其中梁国超出具的现场情况证明记载，“2019年5月24日上午，本人参加东涌镇石基村河涌清淤松桩采购项目投标，现场采用暗标价低者得的方式进行招标。现场过程中，刘亚雄在交标书后（第二个交标书），立即反映价格写错，表示将25元写成5元了。当时现场一下子在讨论要不要重新填写，大部分人支持重新填写，但因现场有1人表示异议，既不同意全部投标人重新填写，也不同意给刘亚雄重新填写。待所有人交完标书后，全部各标书情况时，刘亚雄再次提出异议，说写错价格，5元这个价格连成本都不到，根本做不下去。现场村委会负责人没有接收异议，只表示没有办法改变，并现场通知其他未中标人到村财务处取回保证金。”石基村委会对上述情况证明不予确认，认为梁国超是与雄图竹杉店一起参加投标的人，与雄图竹杉店有经济往来，陈述的内容不属实。梁国超未出庭作证。刘亚雄的女儿与彭兆文的录音文件中显示，刘亚雄女儿询问“他系唔系当时提出来他有写错着5元，他有没有这样提出来先？”彭兆文回复“有提出来过，但系你提出过，但系我地未开标，不知不清楚咯，标书交着。标书未交，你自己拿着，标书已经成堆交上来，你叫我再找出来……”石基村委会对上述录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是未经石基村委会同意自己录音的，雄图竹杉店是在唱标阶段才提出异议的。雄图竹杉店认为其报价显著低于市场价，并提供广州市顺景建材有限公司向其送货的送货单，送货单记载案涉规格松桩每条24元。石基村委会认为上述送货单显示的是雄图竹杉店与案外人之间来往的价格，与本案无关。雄图竹杉店、石基村委会确认案涉松桩的市场价为每条25元。雄图竹杉店提供南东府[2018]16号《东涌镇人民政府关于印发〈东涌镇小额财政资金采购管理办法（试行）〉的通知》及穗南区环水[2019]5号《区环保水务局关于印发实施的通知》，拟证明石基村委会使用财政资金，招投标程序不合法。石基村委会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其不受政府采购法相关规定的约束。雄图竹杉店、石基村委会在庭审中确认，案涉项目并非属于必须招投标的项目，是石基村委会自行组织的。石基村委会在庭审中确认石基村委会在本案招投标项目中并未实际支出费用，雄图竹杉店未履行招标合同后，石基村委会通过邀标方式在邀标人中随机抽取，已经将案涉项目交由其他人做了。一审庭审中雄图竹杉店、石基村委会关于投标截止时间存在异议，雄图竹杉店认为石基村委会发布的采购招标公告中没有该约定，应参照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25条规定，投标的截止时间应当为宣布中标前。石基村委会认为根据招投标法实施条例第35条规定，投标文件是对招标文件的响应，撤回已提交的投标文件，应当在本次招投标活动前即2019年5月24日上午9时前。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的招投标合同关系是否有效的问题。雄图竹杉店认为石基村委会没有在政府采购监督管理部门指定的媒体上发布公告，所以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十六条第一款“招标人采用公开招标方式的，应当发布招标公告。依法必须进行招标的项目的招标公告，应当通过国家指定的报刊、信息网络或者其他媒介发布”的规定，而雄图竹杉店、石基村委会在庭审中确认案涉项目并非属于必须招投标的项目，故并非必须要在政府采购监督管理部门指定的媒体上发布公告，雄图竹杉店据此认为招投标合同关系无效，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石基村委会有权在村委会张贴采购招标公告，项目最高限价26元/条，投标保证金50000元，雄图竹杉店依照投标公告交纳保证金50000元参与了投标，并以5元/条价格中标，且石基村委会于当日对雄图竹杉店中标事宜进行了公告，为此，双方的招投标行为已经完成，双方之间形成了招标投标合同关系。招标投标合同关系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二十九条规定：“投标人在招标文件要求提交投标文件的截止时间前，可以补充、修改或者撤回已提交的投标文件……”采购招标公告中并未明确约定提交投标文件的截止时间，投标人报名参加投标的时间为2019年5月21日，约定的投标时间为2019年5月24日上午9:00。2019年5月24日召开招投标会议时，投标人提交标书，招标人拆封投标文件并宣读投标人名称、投标价格等，由评标人负责评标并确定中标人。石基村委会认为提交投标文件的截止时间为2019年5月24日上午9:00前明显与案涉招投标流程不符，雄图竹杉店认为提交投标文件的截止时间为宣布中标前亦与案涉招投标流程不符。故一审法院认为提交投标文件的截止时间为所有投标人提交完投标文件，招标人宣布开标前。彭兆文在录音文件中陈述“有提出来过，但系你提出过，但系我地未开标，不知不清楚咯，标书交着。标书未交，你自己拿着，标书已经成堆交上来，你叫我再找出来……”结合雄图竹杉店提供的其他证据，一审法院综合认定雄图竹杉店在石基村委会宣布开标前要求撤回标书。另外，考虑到雄图竹杉店投标的价格确实与市场价差距较大，而石基村委会确认其未在案涉的招投标项目中有实际支出费用，且案涉招投标项目已经交给案外人工作了，故雄图竹杉店要求石基村委会退回保证金500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石基村委会的相应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考虑到因雄图竹杉店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产生本案纠纷，故诉讼费应由雄图竹杉店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于2020年1月10日判决：一、石基村委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雄图竹杉店（经营者：刘亚雄）退还投标保证金50000元；二、驳回雄图竹杉店（经营者：刘亚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25元，由雄图竹杉店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石基村委会在二审期间表示，雄图竹杉店在提交标书的阶段，已经向其要求撤回标书，但是因为标书没有密封，所有的标书都在一起，如果要找到雄图竹杉店的标书就要把其他的标书也翻开，丧失了投标的意义。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范围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石基村委会是否应当向雄图竹杉店返还保证金50000元的问题。首先，根据石基村委会发布的采购招标公告，记载报名时间为2019年5月21日至2019年5月23日及投标时间为2019年5月24日（星期五）上午9:00，并没有明确约定提交投标文件的截止时间。一审法院认定提交投标文件的截止时间为所有投标人提交完投标文件，招标人宣布开标前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二审期间，石基村委会确认雄图竹杉店在提交标书的阶段，已经向其要求撤回标书。由此可知，雄图竹杉店在石基村委会宣布开标前就要求撤回标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二十九条“投标人在招标文件要求提交投标文件的截止时间前，可以补充、修改或者撤回已提交的投标文件……”的规定。其次，投标的价格确实与市场价差距较大，双方对该事实并无异议。而且在案涉的招投标项目中也未有实际支出费用，案涉招投标项目也已经交给案外人完成。因此，一审法院综合本案事实，判定石基村委会应向雄图竹杉店退还保证金5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石基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石基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爽审判员 陈珊彬审判员 徐 艳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廖 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