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初53号 原告（反诉被告）：东方电气集团东风电机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 法定代表人：杨晓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奇，四川翕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叔贵，四川元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国网信息通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汶川县下索桥。 法定代表人：杨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四川高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波，四川高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东方电气集团东风电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风电机公司”）与被告国网信息通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网通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17日作出（2018）川11民初151号民事判决，国网通信公司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9年10月22日作出（2019）川民终247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本院重审。重审中，国网通信公司提起反诉，本院予以受理。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4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东风电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叔贵、毛奇，国网通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风电机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国网通信公司向东风电机公司支付货款897,62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其中233,620元自2016年10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664,000元自2018年10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以897,62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国网通信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2014年5月20日，国网通信公司与东风电机公司签订了《汶川下庄水电站农村水电增效扩容改造工程水轮发电机组及其附属设备合同文件》，合同约定，东风电机公司为国网通信公司供货水轮机机组及其附属设备和发电机机组及其附属设备。合同签订后，东风电机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依约向国网通信公司交付了水轮机机组及其附属设备和发电机机组及其附属设备。但目前为止，国网通信公司尚欠东风电机公司应付货款共计897,620元，东风电机公司多次催收未果，故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国网通信公司辩称，东风电机公司逾期交货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向国网通信公司支付违约金。国网通信公司已经向东风电机公司发出抵销通知，其主张的欠付货款已在应付国网通信公司的违约金中抵销。 国网通信公司反诉请求：1．确认东风电机公司向国网通信公司承担《汶川下庄水电站农村水电增效扩容改造工程水轮发电机组及其附属设备合同文件》项下违约金132.8万元；2．判令东风电机公司在其应收货款金额与国网通信公司反诉第一项请求金额品迭后向国网通信公司支付剩余违约金；3．东风电机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国网通信公司通过招标方式确定东风电机公司为汶川下庄水电站农村水电增效扩容改造工程水轮发电机组采购的中标人。该采购招标特别规定，中标人采取分包方式履行合同的应当在合同签订前经采购人同意。2014年5月20日，双方签订了编号为XZZK-JZCG-2013《汶川下庄水电站农村水电增效扩容改造工程水轮发电机组及其附属设备合同文件》，约定东风电机公司应当在2015年7月20日前向国网通信公司交付全部水轮机组及附属设备，国网通信公司按供货进度向东风电机公司支付合同价款1,328万元。合同还约定，东风电机公司未能在规定日期或者合同双方所同意的延期期限内，将设备运到合同指定位置时，延期超过7天应按每天每批次迟交设备价格的1%支付违约罚金，一直罚到设备交货为止，该违约罚金总额不超过合同总价的10%，即132.8万元。合同签订后，东风电机公司因生产经营出现困难，无法单独完成整套机组设备的生产工作，向国网通信公司申请将发电机组部分零部件委托外协单位生产。国网通信公司为保障水电站改造工程的顺利实施和发电机组的按期投产，同意其委托外协单位生产发电机组部分零部件。但即便如此，东风电机公司未能按照约定的交付时间提供机组设备。经国网通信公司多次催促，东风电机公司直至2016年5月28日才交付最后一批机组设备，备品备件更是拖延至2017年7月10日完成交付。根据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法，东风电机公司按每天每批次设备价格的1%计算违约金为1,531万元，按合同约定违约金总额不超过合同总价的10%，其应向国网通信公司支付违约金为132.8万元。 针对反诉，东风电机公司辩称，国网通信公司要求确认违约金的请求不构成确认之诉，不应予以支持；国网通信公司所主张的抵销并非法律规定上的抵销，不应予以支持；国网通信公司没有实际损失，其主张的违约金不应支持，即便支持，也应当予以调整。 根据当事人陈述以及经审理认定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国网通信公司原名称为“四川岷江水利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于2020年2月21日变更为现名称。 2014年5月20日，东风电机公司与国网通信公司签订了《汶川下庄水电站农村水电增效扩容改造工程水轮发电机组及其附属设备合同文件》，合同约定：合同总价为人民币（大写）壹仟叁佰贰拾捌万元，是固定价格。合同第12.1条：汶川下庄水电站工程将于2014年3月10日正式动工，2014年8月底开始浇筑厂房基础混凝土、埋设机组基础埋设件；2015年6月机组开始安装，2015年8月第一台机组投产运行，2015年10月第二台机组投产运行，承包人应按12-1表要求提供设备并在所列交货期限运到厂区现场的指定位置。若表中所列供货日期需提前或推后，由工程师提前一个月通知承包人，承包人应无条件配合或免费代为妥善保管。表12-1《交货进度表》列明的货物名称包括1#、2#水轮机部分及其附属设备和1#、2#发电机机组及其附属设备，以及对应的交货时间，其中载明最早一批货物“尾水椎管及水轮机一期埋设件”的交货时间为2014年9月30日，最后一批货物“其余部套及配件设备”的交货时间为2015年7月20日。第20条付款办法：预付款：在合同签订并生效后的30天内，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合同总价的10%。投料款：第一次设计联络会后30天内，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合同总价的15%。进度款：在两台（套）机组埋件包括座环、轮转室埋件等埋入部件全部交货并经工程师签证后30天内向承包人支付合同总价的20%。完工款：当第一台（套）机组全部交货，并经工程师验收合格签证后30天内，向承包人支付合同总价的30%，当第二台（套）机组全部交货，并经工程验收合格签证后30天内，向承包人支付合同总价的10%。验收款：当两台（套）机组72小时试运行合格并经签发初步验收证书后30天内，承包人支付合同总价的10%。质量保证金：余额5%为质量保证金，质量保证金在最后一台（套）机组最终验收证书（保证期满后）签发之日起30天内或最后一批货物交货后两年内（以先到为准），向承包人结清合同款。第22条保证期：保证期系指从按18条规定，签发初步验收证书日期算起2年或从设备最后1件到货之日算起3年，以先到日期为准。第25.1条：承包人未能在规定日期或合同双方所同意的延期期限内，将设备运到合同的指定位置时，延期超过七天应按每天每批迟交设备价格的1%支付违约罚金，一直罚到设备交货为止。第25.2条：承包人未能按合同规定的期限内提交图纸和资料时，按每天500元人民币支付违约罚金，一直罚到提供图纸和资料时为止。第25.3条：以上两项违约金总额最高不超过合同总价的10%。 合同签订后，双方协商对原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进行了变更， 东风电机公司于2014年12月5日致函国网通信公司，就主要部套的制造及交付时间载明为：一、水轮机，一期埋件尾水椎管及杂件，2015年1月10日交付；尾水支墩衬板，2014年12月20日交付；……二、发电机、定子机座、线圈、冲片，1#：2015年5月30日交付，2#：2015年6月30日交付；上下机架，1#：2015年6月15日交付，2#：2015年7月30日交付；转子装配，1#：2015年6月15日交付，2#：2015年7月30日交付。对以上东风电机公司前述函件中载明的交付时间，国网通信公司于2014年12月11日回函同意。 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确认，东风电机公司于2016年5月28日交付第一台机组，于2016年6月28日交付第二台机组。2016年9月9日，两台机组进行了72小时试运行，水利部门对机组进行了验收，等同于初步验收。双方一致认可，两台机器组均未出具最终验收证书。2017年7月10日，东风电机公司向国网通信公司最后一次供货，供应定子线圈备件。国网通信公司先后共计付款12,382,380元。 因机电安装工程工期延误，国网通信公司作为发包方与承包方就下庄水电站机电安装项目工期延误补偿事宜进行协商后，国网通信公司同意支付承包方延误工期补偿及赶工费用252,000元。 另查明，本院于2017年5月27日受理东风电机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并于2018年4月10日裁定批准东风电机公司重整计划并终止重整程序。重整计划中载明调整后的普通债权分配方式为：10万元以下的部分（含10万元）全额受偿，超过10万元部分按照5.85%的比例受偿，同时载明了重整计划的执行期限和监督期限均为六个月。 2018年11月23日，国网通信公司向东风电机公司管理人发出了《债权债务抵销通知书》，东风电机公司管理人于2018年11月25日签收后未作出回复。 上述事实有《汶川下庄水电站农村水电增效扩容改造工程水轮发电机组及其附属设备合同文件》《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收据》《委托付款函》及人民法院公告网的破产文书公告、（2017）川11破5号之三民事裁定书及其附件《重整计划》、东风电机公司于2014年12月5日致国网通信公司《函》、国网通信公司于2014年12月11日《复函》、下庄水电站机电安装工程结算材料等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汶川下庄水电站农村水电增效扩容改造工程水轮发电机组及其附属设备合同文件》，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在本案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国网通信公司未付案涉合同项下货款897,620元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存在争议的是：东风电机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如果构成违约应否承担违约金及违约金如何确定？东风电机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与国网通信公司未付货款在本案中如何处理？ 关于东风电机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的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汶川下庄水电站农村水电增效扩容改造工程水轮发电机组及其附属设备合同文件》的约定，东风电机公司第一批货物“尾水椎管及水轮机一期埋设件”的交货时间为2014年9月30日。因东风电机公司未能按期交货，经双方协商后通过往来函件确认的方式就交货时间的变更达成一致意思表示。按照变更后的交货时间，一期埋件“尾水支墩衬板”的交货时间为2014年12月20日，“尾水椎管及杂件”的交货时间为2015年1月10日，最后一批货“转子装配”1号机组的交货时间为2015年6月15日、2号机组的交货时间为2015年7月30日。即便如此，东风电机公司仍未能按照变更后的交货节点如期交货，显然已构成违约。 关于东风电机公司应否承担违约金及违约金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出现延期交货的情况时，延期超过7天按每天每批次迟交设备价格的1%支付违约罚金，但最高不得超过合同总价的10%。现国网通信公司主张东风电机公司总计应当承担132.8万元的违约金，其虽提供了与案涉水电站安装工程的承包方达成的工期延误补偿协议及逾期投产发电造成的经营收入减少的明细清单，但考虑水电站建设工程的建设周期较长，影响工期的因素不仅包括水电机组的供货单位能否及时供货，还涉及其他方面的因素，故国网通信公司主张的损失不能认为均系东风电机公司单方面原因造成。综合考虑案涉合同的履行情况、可能存在影响工期的其他因素、给国网通信公司可能造成的损失等方面，确定由东风电机公司承担违约金900,000元。 关于违约金与未付货款在本案中如何处理的问题。本案中，国网通信公司主张以东风电机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抵销”其应向东风电机公司支付的货款。虽然国网通信公司使用了“抵销”的字眼，但其主张的“抵销”应理解为在同一买卖合同法律关系项下，双方就履行该买卖合同后双方债权债务的清结，即在东风电机公司应当承担违约金的情况下，国网通信公司应付的货款应当进行相应扣减。具体到本案中，国网通信公司未付货款金额为897,620元，东风电机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为900，000元，二者进行品迭后，国网通信公司不再支付东风电机公司剩余货款，而东风电机公司尚应承担违约金2,380元。由于东风电机公司在重整计划中载明调整后的普通债权100，000元以下的部分全额受偿，现确定东风电机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2,380元，未超过重整计划中确定的普通债权全额受偿金额的上限，故此款应当由东风电机公司支付国网通信公司。 综上所述，对东风电机公司的本诉请求及国网通信公司的反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反诉被告）东方电气集团东风电机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被告（反诉原告）国网信息通信股份有限公司2,380元； 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东方电气集团东风电机有限公司本诉本部分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国网信息通信股份有限公司反诉部分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12,776元，由东方电气集团东风电机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8,376元，由国网信息通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361元，由东方电气集团东风电机有限公司1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开运 审 判 员 唐海珍 审 判 员 聂佳丽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 卢 西 书 记 员 雷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