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42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悦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芙蓉中路二段111号24楼。法定代表人:谭卫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靖，湖南天恒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悦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望城分公司，住所地长沙市望城区月亮岛街道桑梓社区金峰园小区A08栋68号。负责人：谭卫平。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靖，湖南天恒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树帆，湖南华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宇胜，湖南华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湖南悦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悦豪公司）、湖南悦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望城分公司（悦豪公司望城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2民初5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悦豪公司、悦豪公司望城分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靖、被上诉人张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树帆、吴宇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南悦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湖南悦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望城分公司上诉请求：一、判决悦豪公司望城分公司、悦豪公司无需向张某支付赔偿款87335.69元。二、本案上诉费由张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张某的摔倒与悦豪公司望城分公司有关联，判决悦豪公司、悦豪望城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致使判决错误，应予纠正。张某及其证人在一审陈述时称，张某系绊到倾斜放置的井盖上，根据悦豪公司、悦豪望城分公司的重新调查核实，发现一张新的张某摔倒的照片，明显可以看出张某并非绊到井盖而摔倒，其摔倒落地的位置距离凸起的井盖有一段距离，明显是平地摔倒。张某在一审庭审中称其医疗费已报了意外保险，悦豪公司、悦豪望城分公司当庭要求法院调取其意外保险报销记录，确认其报销时陈述的摔倒原因系意外原因，即不存在第三方侵权。一审法院明显没有对此进行仔细调查，而直接判决悦豪公司、悦豪望城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二、即使本案存在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悦豪公司、悦豪望城分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比例也过重，且认定的张某损失金额与事实不符。以一般社会经验和智识水平来判断，常人被井盖绊倒的可能性非常低，再考虑到张某事发时年龄较大以及患有高血压，其本人和近亲属未尽到必要注意义务，对其摔伤和严重程度应有更大的过错，应承担更大比例的责任。张某所称的被绊倒的井盖区域并非公共区域，直接管理人也非悦豪公司、悦豪望城分公司，其产权所有人为该商铺门面的业主（即张某的亲属），其亲属作为该区域的所有权人对该区域负有直接管理责任。张某实际产生的损失，医疗费仅支付了16837.82元，一审法院将医保统筹支付金额20740.69计算为张某的医疗费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此外，本次事件中产生的鉴定费应当按照各自责任比例承担，不应由悦豪公司、悦豪望城分公司承担。张某辩称，1、针对悦豪公司、悦豪望城分公司上诉理由一，本案在一审过程中张某向法院提交了摔跤之后、被扶起之后的照片，该两份照片是连续的，而且照片中显示案涉地点的水井盖摆放情况。另外，还有三分证人证言及证人到庭说明情况，上述证据已经完全能够形成证据链，能够客观证明本案事实，再此基础上，悦豪公司、悦豪望城分公司并未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上诉理由所称的情况。2、关于医疗费部分，张某确实申报了保险，但是本案悦豪公司、悦豪望城分公司与张某之间是侵权责任关系，即便张某申请相关保险也不足以构成悦豪公司、悦豪望城分公司的免责事由。3、关于调取意外保险报销记录来确认摔倒原因，我方认为张某在受伤之后进行保险的申报，以及申报过程中的陈述，是属于客观事实，而本案应当查明的是法律事实，因此，不管张某在申报过程中如何阐述摔跤的原因均无法改变本案证据中所证明的因水井盖未合理放置且未进行警示而导致张某受伤的事实。我方认为一审法院事实查明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至于悦豪公司、悦豪望城分公司在第二点理由中认为应当由商铺产权人承担责任，并且否认案涉事发区域是属于公共区域，我方认为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根据一审悦豪公司、悦豪望城分公司自行向法院提交的答辩状中，第一条第一款第三行的说明，已经明确承认了张某所摔伤的区域是属于物业范围内的，而在上诉状中又否认该事实，根据禁反言原则请求法庭不予认可。最后，无论张某是否年满十八周岁及其他客观因素，本案中悦豪公司、悦豪望城分公司对于公共场所安全管理的疏忽是既定事实，因此，不能以任何理由为其自身的过失进行抗辩。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悦豪公司、悦豪望城分公司共同支付张某人身意外伤害赔偿金共计241430元；2、判令悦豪公司、悦豪望城分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7日中午13时许，张某在位于长沙市望城区门面前坪察看其亲属购买的商铺门面，在该门面附近后退时未注意身后一块斜跨在井口上的井盖，身体失去平衡摔倒在该门面附近约2米距离的自来水维修井盖边上。张某随即被送往长沙市望城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1月29日出院，共计住院33天，出院诊断为1、腰椎骨折Ｌ1（爆裂性）；2、高血压病。张某住院期间共计花费医疗费37578.51元。张某住院期间，悦豪望城分公司向其支付了医疗费25000元，并安排护理人员自2019年1月3日起护理张某，直至张某出院为止，共计26天。出院后，张某自行委托司法机构进行司法鉴定，湖南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5月20日出具《湖南师大司鉴［2019］临鉴字第53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张某因本次事故导致损伤构成九级伤残；2、建议受伤后误工期150天，壹人护理期90天，营养期90天；3、后续医药费17000元。张某为此支付鉴定费2000元。后因双方就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2019年9月6日，张某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酿成本案纠纷。另查明，张某摔伤区域系悦豪望城分公司服务区域，该处井盖揭起原因系悦豪望城分公司员工维修，但悦豪望城分公司并未设立任何安全警示标志。张某在住院期间共计产生37578.51元医药费，其中个人支付16837.82元，医保统筹支付20740.69元。庭审过程中，悦豪公司、悦豪望城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请求对张某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张某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2019年11月8日，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省人医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12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张某外伤致Ｌ1椎体粉碎性骨折并椎管骨性占位评定为九级伤残。悦豪望城分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1020元。另查明，张某系城镇户口，根据司法鉴定意见，经核算，一审法院认定张某损失如下：1、医疗费，一审法院根据医疗发票认定为37578.51元；2、伤残赔偿金，张某年龄为61周岁，一审法院参照2018年湖南省全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139452.4元（36698元×19年×0.2）；3、护理费，悦豪望城分公司已提供26天护理，故护理费计算天数为64天（90天-26天），一审法院参照《2018年城镇非私营的单位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计算为10660.47元（60798元÷365天×64天）；4、后续治疗费，一审法院参考鉴定意见为17000元；5、住院伙食费，一审法院按每天60元标准计算，认定为1980元（60元／天×33天）；6、营养费，一审法院酌定为30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酌定为1万元；8、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为1000元，以上共计220671.38元。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悦豪望城分公司是否承担责任及比例问题。悦豪望城分公司在维修活动时未在该区域设置防护措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本案中，悦豪望城分公司自行管理的区域井盖未按常规放置，且未设置任何安全警示标志，对张某受伤存在过错，应对张某承担赔偿责任。但张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亦应尽到必要注意义务，且其向后移步导致受伤，存在过错，故其对自身损伤造成的后果亦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双方各自承担50%责任。悦豪望城分公司以张某受伤与其并无因果关系为由进行抗辩，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证明张某受伤的位置在悦豪望城分公司维修时撬起井盖附近的事实并无异议，对悦豪望城分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第二、悦豪望城分公司赔偿数额问题。本案中，张某主张误工费损失，但其已达到退休年龄，且未提供其有误工损失的其他证据，一审法院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张某损失金额共计220671.38元，故悦豪望城分公司应向张某赔偿金额为110335.69元。另张某自行鉴定所支付2000元鉴定费亦应由悦豪望城分公司承担，悦豪望城分公司已向张某支付医疗费25000元，还应支付金额为87335.69元（110335.69元+2000元-25000元）。悦豪望城分公司因对张某伤残等级存疑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为此支付的鉴定费1020元应由其自行承担。悦豪望城分公司以张某已向保险公司申报部分医疗费，该费用不应由悦豪望城分公司承担为由进行抗辩，一审法院认为，保险与人身损害赔偿并非基于同一法律关系，张某就实际发生的损害赔偿请求权不因保险机构已报销医疗费而抵减，悦豪望城分公司无权基于此而减轻赔偿责任，故对悦豪望城分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第三，悦豪公司承担责任问题。张某主张悦豪公司应对悦豪望城分公司应支付赔偿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悦豪望城分公司系悦豪公司的分支机构，其具有一定的偿付能力，故一审法院判令悦豪公司对悦豪望城分公司所欠付的赔偿款承担补充责任。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湖南悦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望城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某张某赔偿款87335.69元；二、湖南悦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对湖南悦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望城分公司应支付的上述赔偿款承担补充责任；三、驳回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2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461元，由湖南悦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望城分公司负担1231元，张某负担123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悦豪公司、悦豪望城分公司提交证据：张某摔伤时悦豪公司、悦豪望城分公司拍摄的照片三张以及当时铜官窑物业管理工作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一张（微信聊天记录于庭审后已与原件核对），来源：张某摔伤时，悦豪望城分公司工作人员拍摄。拟证明事发时悦豪望城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将情况在微信群里告知，张某陈述的事实以及证人证言的陈述不一致，张某的摔倒原因与悦豪望城分公司无关。张某质证意见：对于悦豪公司、悦豪望城分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一的真实性存在异议，悦豪公司、悦豪望城分公司未提供原件予以核实。聊天记录，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再次需要说明蔡刚海并非悦豪公司、悦豪望城分公司员工，蔡刚海是我方一审向法院提交的证人证言中的一人。他是派驻到悦豪望城分公司处进行工作的劳务派遣工作人员（保安队长）。并且该证人证言中明确说明了张某摔伤情况，根据悦豪望城分公司自行提供的证据能够看出其对蔡刚海的身份和证明内容是认可的。对于第二张照片第三张照片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予以认可，但是不能达到悦豪公司、悦豪望城分公司的证明目的。我们一审的时候提供了连续的照片的。该份证据能够证明悦豪公司、悦豪望城分公司刻意将第三张照片应该是翻起来的井盖隐藏了，并且对比提供的第一张，张某所摔倒的位置其下的水泥砖块的拼接外形，也恰恰可以证明张某所摔伤的实际位置。本院认为，对于悦豪公司、悦豪望城分公司提交的照片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照片三的拍摄时间并非事故发生时，悦豪公司、悦豪望城分公司也认可事故发生时井盖并非照片中的摆放位置。以上三张照片均不能达到悦豪公司、悦豪望城分公司的证明目的。对于微信聊天记录截屏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同样也达不到悦豪公司、悦豪望城分公司的证明目的。对于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通过双方当事人提供的照片，可了解到张某并未摔倒在井盖上，井盖在其摔倒后的脚边上。悦豪公司、悦豪望城分公司据此主张张某并非被井盖绊倒，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张某被井盖绊倒后，根据作用力影响并非一定会摔在井盖上，也可能摔倒在井盖边，结合张某本人及相关证人证言，本院确认张某系因走路绊到井盖而摔倒。悦豪公司、悦豪公司望城分公司提出要求调取张某保险报销记录，证明其摔伤原因，本院认为，保险报销记录不属于直接证明，该材料对本案事实的查清并无作用，本院不予准许。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上诉的争议焦点是悦豪公司、悦豪公司望城分公司应否承担责任，承担责任的比例以及张某损失的确认。悦豪公司望城分公司在维修活动时未在该区域设置防护措施，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张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向后移步时受伤，亦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张某、悦豪公司望城分公司各承担50%的责任，悦豪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损失金额的确定，对于张某医疗保险报销的部分，并不因为医保报销而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承担。医疗保险与人身损害赔偿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张某从医保部门报销的医疗费不应从悦豪公司望城分公司应予赔偿的医疗费数额中扣除。综上所述，湖南悦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湖南悦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望城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83元，由湖南悦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湖南悦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望城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王晓虹审判员  曾 明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曾慧红书记员郭晨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