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34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友维志合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北区寿光路3号2296号。 法定代表人：杨友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勇，山东润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汉琼，山东润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华丰宇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三里河街道办事处宝龙城市广场。 法定代表人：韩冬，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有兰，北京市中永（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同伟，北京市中永（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友草，男，1991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青岛友维志合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维志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华丰宇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丰宇公司）和原审被告杨友草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6747号民事判决，于2020年1月22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由审判员冯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曲波主审，与审判员何宜瞳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友维志合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错误。一、上诉人已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有权收取合同约定的服务费，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技术负责人居间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企业人才服务协议》明确约定“委托事项为：甲方（被上诉人）委托乙方（上诉人）在全国范围内推荐符合甲方需求的相关人才”。根据被上诉人的需求，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推荐了符合其需求的5名二级建造师和1名技术负责人，被上诉人已确认这些员工符合其需求，因而才为技术负责人办理并缴纳了社会保险。由此可见，上诉人已完成合同约定的居间义务，上诉人有权收取合同约定的服务费。二、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部分表述不完整，导致事实认定不清。三、原审判决混淆人才注册和公司资质注册的区别，导致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企业人才服务协议》中关于人才注册的约定，系指相关人才根据建设主管部门的要求而需要进行的个人注册，而非建筑企业为申办资质进行的企业资质申请。被上诉人需求的5名建造师，依据建设主管部门的规定需要进行人才注册，该5名建造师符合被上诉人的需求并已完成注册，且被上诉人已明确自认上诉人推荐的5名建造师符合其需求，并自认上诉人已完成相应居间义务。对技术负责人并无相关政策规定需要进行人才注册；被上诉人对技术负责人的需求也只是要求其有相关工程经验。上诉人推荐的技术负责人从事过相关工程，具有被上诉人需求的工程经验，上诉人对此是认可并接受的，否则不会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上诉人在使用该技术负责人期间，以其项目经验作为申办建筑业资质的基本材料，该建筑业资质许可的行为系企业新设资质的申请，与技术负责人的注册系完全不同的概念，其资质申办是否成功与上诉人推荐人才系不同的法律关系，可见，一审判决完全混淆了人才注册和公司资质申请的区别。一审中，被上诉人也并未举证证明上诉人推荐的技术负责人不符合其需求，因此，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然而一审法院却支持了其诉讼请求。四、原审判决以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支持了被上诉人的主张，但被上诉人系以借用人才的形式获取企业建筑业经营资质，是为了实现其非法目的，违反了法律法规规定，一审法院未予审查，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企业人才服务协议》中明确约定委托事项为：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在全国范围内推荐符合其需求的相关人才，上诉人也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义务。一审判决却认为被上诉人的协议目的为“借助技术负责人的资质办理相关建筑业资质”，加之被上诉人在一审质证及代理意见中称其并未见过王伟（技术负责人），王伟也未在被上诉人处实际工作过，可见被上诉人招聘技术负责人的目的是为借用技术负责人的资质，即希望技术负责人在其单位“挂证”，而非真正聘用技术负责人为其员工，此目的明显违反法律法规规定，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非法目的未予审查，导致事实认定错误。 华丰宇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仅完成了合同约定的部分义务，应退还其未完成部分相应的服务费。 华丰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华丰宇公司与友维志合公司签订的《企业人才服务协议》；2、判令友维志合公司向华丰宇公司返还居间服务费18万元并赔偿华丰宇公司支付的社保费2,796.5元，共计182,796.5元；3、判令友维志合公司以182,796.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4、本案诉讼费用由友维志合公司承担；5、判令杨友草对上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2019年1月26日，华丰宇公司（甲方）与友维志合公司（乙方）签订《企业人才服务协议》一份，约定由友维志合公司在全国范围内为华丰宇公司推荐符合华丰宇公司需求的相关人才，华丰宇公司需求5名二级建造师和1名技术负责人（职称），居间费用为28万元；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按照甲方提供的人才需求及标准寻访并推荐合适候选人；如因人才个人原因导致注册不成功，接到甲方退费通知之日起3日内办理退费手续；乙方推荐的人才因个人原因导致甲方不能用，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退还相应服务费。协议签订后，华丰宇公司依约将居间费28万元支付至友维志合公司指定账户，但友维志合公司只向华丰宇公司推荐了部分人才，其推荐的技术负责人因个人原因无法完成注册，导致华丰宇公司无法任用，友维志合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向华丰宇公司推荐合适人才。根据协议约定，友维志合公司在协议期间内未全面完成服务事宜，应退还华丰宇公司缴纳的部分费用。杨友草作为友维志合公司的一人股东，依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其应对友维志合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经华丰宇公司多次催要，友维志合公司一直拖延退还。 友维志合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对解除合同的诉请，友维志合公司无法解除协议，除非是因友维志合公司原因或是人才原因才能解除；对于返还居间费的请求，友维志合公司无法返还，友维志合公司可让华丰宇公司使用资质至到期；社保费是主管部门所要求，必须要交，友维志合公司不应承担此笔费用；华丰宇公司向友维志合公司提供18万元居间费是为了得到其想要的人才资料和信息，不是资金管理而是交易。 杨友草在一审中答辩称：若判决友维志合公司承担责任，杨友草作为友维志合公司法定代表人承担责任无异议，因当时款项是打入杨友草个人账户。 原审查明，2019年1月26日，华丰宇公司（甲方）与友维志合公司（乙方）签订《企业人才服务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推荐甲方需求的相关人才，人才需求为二级建造师5名（专业类别：市政，注册类别：转注，级别：二级）、技术负责人1名（专业类别：市政，注册类别：无，级别：中级），打包价二级建造师2万元（年/人）、技术负责人18万元（年/人），共28万元居间费由甲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协议约定，服务费最终结算金额以甲方实际接收人员数量为准，如因人才的个人资料原因导致注册不成功，根据甲方要求，乙方可在10日内另行向甲方推荐相关人才或接到甲方退费通知之日起3日内办理退费手续。合同第六条第一款约定，乙方推荐的人才因个人原因导致甲方不能用，甲方提供不能用的证据，经乙方另行推荐人才后又因人才个人原因导致甲方不能用，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退还相应的服务费。 2019年1月15日至2019年2月25日期间，华丰宇公司通过莱阳元泰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及其公司员工刘桂伟向杨友草账户陆续转账共28万元服务费。对于双方约定推荐二级建造师的部分，友维志合公司已按约定向华丰宇公司推荐5名二级建造师，华丰宇公司也已依约就5名二级建造师的服务费10万元完成支付。华丰宇公司主张根据其提供的山东政务网建筑业企业资质申办平台查询情况，华丰宇公司先后于2019年4月1日和2019年5月14日申办建筑业企业资质许可（新设）均不合格，其中第二次申办审核环节处理意见为“需提供5月份社保明细表及发票；业绩一为8,000吨/天的污水处理工程，未达到业绩标准；业绩二请提供体现技术负责人施工过程材料；业绩二缺少竣工验收证书；业绩二工程开工申请单和合同项目开工令存疑，请提供原件核验。”华丰宇公司主张是因友维志合公司向其推荐的技术负责人王伟无法在山东政务网进行注册。友维志合公司则主张根据其提供的建筑市场监管公共服务平台及王伟相关材料，证明其提供的人才符合合同要求，交社保可正常使用，资质申报产生的问题双方未进行约定。 友维志合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杨友草系友维志合公司自然人股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居间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涉案企业人才服务协议中的合同目的是否实现。结合本案双方提交的证据与陈述，原审法院分析判定如下：居间合同应以促成委托人与第三人订立合同为目的，居间人的活动只有促成委托人与第三人之间建立起有效的合同关系才有现实意义。本案中，协议约定由友维志合公司向华丰宇公司推荐符合约定的技术负责人，华丰宇公司之目的为借助技术负责人的资质办理相关建筑业资质，同时协议约定若因人才个人资料导致注册不成功的，友维志合公司应按相关条款重新推荐人才或办理退费，服务费最终结算金额以华丰宇公司实际接收人员数量为准，在华丰宇公司申请资质因友维志合公司推荐的技术负责人无法注册后，涉案协议中华丰宇公司需求技术负责人的居间合同部分目的已无法实现，故华丰宇公司请求友维志合公司返还技术负责人居间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涉案协议中友维志合公司向华丰宇公司推荐5名二级建造师的合同目的已实现，且双方均已履行义务，涉案合同中推荐二级建造师的部分内容已实际履行完毕，故华丰宇公司请求解除涉案合同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华丰宇公司主张友维志合公司支付社保费的诉讼请求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友维志合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杨友草系友维志合公司持股100%的自然人股东，而友维志合公司收款时使用了其自然人股东杨友草的个人账号，且杨友草对其就友维志合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也予以认可，故华丰宇公司关于杨友草对友维志合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青岛友维志合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华丰宇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款项18万元及利息损失（以18万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杨友草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青岛华丰宇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56元，减半收取1,978元，由青岛华丰宇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0元，由青岛友维志合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担1,848元。 上诉人友维志合公司在二审中提交山东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等部门联合下发的鲁建执法函（2019）2号文件一份，证明建筑行业禁止违规挂证，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目的为被上诉人借助技术负责人资质办理企业注册资质，此目的非法。 被上诉人华丰宇公司质证称：对此文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被上诉人不存在违规挂证行为，被上诉人作为市政工程公司委托上诉人推荐具有一定专业技术水平及执业能力的人才是被上诉人开展业务所需。 由于此份文件仅可证明住建部门自2018年12月至2019年9月期间在工程建设领域对“挂证”现象开展专项整治，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系借证而非真实聘任技术负责人，且即使上诉人所述“挂证”一事属实，也与本案所涉纠纷并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因此，本院对上述证据在本案中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华丰宇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关于对青岛华丰宇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有关王伟工程师职称证书有关问题协查函的复函》一份、王伟资格证书一份、烟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烟人社办发（2013）77号文件一份，上述证据共同证明在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查无王伟的办证和任职资格公布记录，上诉人推荐的技术负责人王伟并未获得中级资质证书，不符合协议约定，上诉人应按约退还相应服务费。 上诉人友维志合公司质证称：对此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上诉人在一审中曾提交山东省专业技术职称评审表证明王伟相应专业资质情况。 因上诉人对此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而其在一审中提交的王伟专业技术职称评审表系复印件且被上诉人并不认可，不足以反驳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所出具函件的证明效力，故本院对此组证据予以采信并据之认定王伟并未办理上诉人所称编号为20136000043的工程师中级资格证书。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因本案双方所签《企业人才服务协议》明确约定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推荐选聘的技术负责人须具备中级资格，但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确认上诉人提供的王伟名下编号为20136000043的工程师中级资格证书并无办理记录，而上诉人并未提交切实充分的证据证明王伟确已拥有工程师中级资格，则上诉人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并未履行为被上诉人推荐符合约定条件技术负责人的合同义务从而判令上诉人退还相关服务费并无不当。其次，虽然被上诉人已为王伟缴纳数月保险，但据此并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已确认王伟符合其同上诉人约定的技术负责人要求。被上诉人轻信上诉人提供的材料固然有失察之处，但据此并不能否定上诉人未按约定条件为被上诉人推荐技术负责人的事实，更不能以此作为上诉人免责的理由，因此，本院对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已为王伟缴纳保险便应视为其已履约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最后，即使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向其推荐技术负责人并非欲真实聘用而确系借用资质，其行为或当受行政处罚，此也不构成上诉人可据有被上诉人所付相关服务费而不予退还的正当理由。况且被上诉人的行为若非法，上诉人却可因之获得不当利益并免责，此既不合逻辑亦有悖于常理，更无法律依据。因此，本院对上诉人关于应驳回被上诉人诉请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青岛友维志合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梅 审判员 曲 波 审判员 何宜瞳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纪雪 书记员刘欣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