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326刑初1145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黄克松，男，1962年9月2日出生于浙江省苍南县，汉族，高中文化，经商，住苍南县。因涉嫌犯虚假诉讼罪于2019年2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平阳县看守所。 辩护人余乃盛，浙江法之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平阳县人民检察院以温平检公诉刑诉〔2019〕109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克松犯妨害作证罪，于2019年12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次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平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存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黄克松及辩护人余乃盛到庭参加诉讼。证人陈某1出庭作证。期间，受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的影响，自2020年1月23日至2月19日暂停计算审理期限；平阳县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4月1日以需补充侦查为由，向本院建议延期审理，同月3日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平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1月，被告人黄克松为缓解外债压力，将投资款虚构成借款，骗得陈某1向其出具一张1150万元的借条。2013年11月，被告人黄克松以该借条向平阳县人民法院起诉陈某1及陈某1的丈夫韦某要求还款。2014年1月13日，平阳县人民法院对该案公开开庭审理，陈某1、韦某通过其委托代理人李某向法庭申明与黄克松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是合伙经营关系，并无欠黄克松1150万元。其后，被告人黄克松向陈某1承诺为其在贵州省金沙县购买一套房产，诱使陈某1认可借贷关系并同意调解结案。2014年4月24日，在平阳县人民法院主持下，黄克松和陈某1、韦某通过双方代理人达成调解协议，由陈某1、韦某分期支付黄克松575万元，双方代理人在调解笔录上签字，当日该民事调解书生效。2016年5月27日，被执行人陈某1、韦某之房屋（产权证号金府房字第××号）一栋1-3层作价1389154.36元交付金沙富民村镇银行股份公司，抵偿其债务1222022.34元，扣除相关费用后的余款20912.02元偿还被执行人陈某1、韦某欠黄克松债务。 案发后，被告人黄克松于2019年2月15日到公安机关投案。 对于以上指控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并认为被告人黄克松通过贿买、诱骗等方式指使他人作伪证，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一款，应当以妨害作证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黄克松辩解：1.欠条是陈某1欠自己借款300万元、投资款500万元以及利息后出具的；2.2019年3月22日讯问笔录中的自己“承诺在贵州省金沙县购买房产诱使陈某1认可借贷关系并同意调解结案”的供述系在鳌江派出所经办民警诱供下所作，申请调取3月22日监控录像证实。 辩护人辩称：1.被告人黄克松与陈某1曾合伙经商，双方结算后将投资款转化为借款，陈某1自愿出具欠条，黄克松没有欺骗陈某1；2.指控黄克松承诺为陈某1在金沙购买房子诱使陈某1认可借贷关系并调解结案的证据不足。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黄克松与陈某1曾长期合伙经商，关系密切，被告人黄克松于2012年1月以缓解外债压力造成有经济实力的假象及对亲戚朋友等有所交待为由，由陈某1向其出具一张欠其1150万元的欠条。 2013年11月28日，黄克松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陈某1及其丈夫韦某归还借款1150元及利息，本院于当日立案。2013年12月4日，经黄克松财产保全申请，本院裁定查封陈某1所有的坐落于贵州省金沙县房屋。2014年1月13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该民间借贷纠纷案，陈某1、韦某通过委托代理人李某庭审答辩称陈某1与黄克松是合伙经营关系，并无欠黄克松借款1150万元。其后被告人黄克松私下约见陈某1，承诺如果陈某1同意调解结案，待陈某1被查封的房产拍卖变现后，自己将出资在金沙县购买一间三四十万元的房屋供其养老用。2014年4月24日，双方当事人的代理人在本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本院作出（2013）温平商初字第786号民事调解书并生效，调解书载明由陈某1、韦某分期支付黄克松借款575万元，余款黄克松自愿放弃。后因陈某1、韦某未按调解书确定的期限履行还款义务，本院经黄克松申请于2014年7月1日立案执行，并于同月24日委托贵州省金沙县人民法院执行该案。2016年5月27日，金沙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黔0523执恢26号执行裁定书，将被执行人陈某1之房屋（产权证号金府房字第××号）一栋1-3层作价人民币1389154.36元交付申请人（抵押权人）金沙县富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抵偿债务1222022.34元，扣除相关费用后的余款20912.02元偿还被执行人陈某1、韦某欠黄克松的债务。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被告人黄克松的供述，供称自己与陈某1曾是很好的朋友，长期共同经商。自己有虚构跟陈某1之间的债务关系，实际上是不存在1150万元的债务，其中300多万元是自己借给陈某1做生意的，另外500多万元是自己多次陆续汇款给陈某1投资广东番禺公司，加上利息。自己咨询广东番禺公司后，怀疑陈某1未将上述投资款汇至公司账户，公司还曾起诉陈某1。当时因社会上有人起诉自己几百万元，为了让人认为自己有经济实力，也让家族人放心，让陈某1打了1150万元债务的欠条给自己，再去起诉陈某1夫妻后可以把其所有的贵州省金沙县的二间房子拍卖还债。 被告人黄克松于2019年3月22日供称，当时自己跟陈某1有在龙港江滨路家茶楼里谈过，陈某1说如果金沙县金樽路28号二间房子被拍卖了，其什么也没有了，自己说如果同意调解会在金沙县购买一间三四十万元的房屋供其养老，陈某1遂同意调解结案。 2.证人陈某1的证言，作证称自己有帮助黄克松虚假诉讼的行为。自己最多欠黄克松几十万元，经偿还应该还剩几万元，根本没有1150万元的借款纠纷。黄克松有与自己搭在一起跟广州番禺煤炭公司做煤炭生意，他陆续有汇款八九百万元给自己，同时自己也有把跟广州番禺公司做生意的钱通过分红的形式转给他，大概有四五百万元，银行转账凭证的转账记录有一二百万元，由于煤炭生意需要支付现金，很多钱自己都是通过现金给他。当时黄克松说家里压力太大，外面很多人起诉他，让自己出具1150万的条子给他，让他家里人放心，同时也让外面的人觉得他还有经济实力，这1150万的条子是共同投资做煤炭贸易的钱，而且每笔贸易结束后双方都及时结算，根本不是借贷纠纷。黄克松也出具了五张收条给自己，但是这些收条他不是当面书写的，自己也不知道是否他本人书写。黄克松跟自己说只要签了调解协议，让他打赢这个官司，他会出资帮自己买一套在贵州金沙的房子，价值三四十万元左右，于是自己就同意调解了。由于当时韦某车祸受伤无法从贵州来平阳，所以自己就打电话给韦某，对他说自己在这边跟黄克松打官司，实际欠款就只有几万元，影响不大，让他赶紧寄一份同意调解的书面情况说明，韦某照做。 3.证人韦某的证言，作证称自己系陈某1的前夫，陈某1和黄克松不存在1150万元的债务，最多几十万元的真实债务，他们俩经常一起做生意，钱不分彼此，很多钱属于合伙的。当时陈某1委托法律工作者李某打电话说欠黄克松1150万元，有一份特别授权委托书寄过来让自己签字，自己认为欠条上没有自己签名，判决应与自己无关，就签了。陈某1对自己说黄克松在外面赌博输了很多钱，为了应付他老婆，让其出具一张1150万元的欠条，陈某1还说黄克松打了收条给她，不过收条扔掉了。自己的银行卡都是陈某1拿去用的，黄克松有无将钱打入自己账户不清楚。2011年3月，自己因车祸无法去平阳法院出庭，遂书写同意调解但结果与自己无关的纸条给李某。 4.证人李某的证言，作证称自己系陈某1委托代理人，陈某1一直和自己说不认可这1150万元的债务，最多只有一二百万元，当时黄克松说只是拿这个1150万元的欠条给他老婆看，让家里人放心，根本没想到黄克松会起诉她。一开始陈某1不同意调解，因为没有存在那么多债务，黄克松约陈某1去茶楼谈判后陈某1就同意了，并让自己以575万元的债务进行调解，自己当时不在场，谈判具体原因不清楚。韦某开始也是不同意调解的，后来韦某写了一张纸条给自己，说同意调解，但调解结果与其无关。 5.证人朱某的证言，作证称自己系被告人黄克松的妹夫，2010年3月，黄克松打电话给自己，介绍自己去贵州遵义煤场记账的工作，工资每月5000元，自己觉得工资挺高的，就过去帮忙了。当时陈某1是这个煤场的老板，跟广州番禺燃料有限公司做生意，自己负责收煤、交煤及记账。有几天自己不在的时候，黄克松就从老家过来代替自己签字。陈某1有无和他人搭股，自己不清楚。煤场平均一天四车煤，一车煤大概一万多元，一个月差不多有一两百万元。陈某1给广州番禺燃料有限公司送去的煤里经常有次品，自己干了七八个月就不干了。 6.证人陈某2的证言，作证称自己系广东番禺燃料有限公司总经理，陈某1是公司在贵州金沙县的煤炭代理，公司与其一对一接触，至于她有没有跟其他人合伙，自己不清楚，她也没有投资过公司。陈某1是受公司委托负责代理煤炭送到公司指定地点，运费由公司通过陈某1付给送货司机，公司以每吨煤炭5-10元的代理费付给陈某1，购煤款是公司直接汇到煤矿的。 7.汇款凭证，证实2004年至2011年期间，陈某1累计向黄克松银行帐户汇款520余万元，黄克松累计给陈某1、韦某银行帐户汇款890余万元。 8.欠条，证实陈某1出具一张落款时间是2012年1月16日的欠黄克松1150万元的欠条。 9.民事诉讼及执行等文书材料，证实黄克松向陈某1、韦某提起民事诉讼的调解、执行等相关情况。 10.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2019年3月22日讯问笔录的监控录像由于存放时间过久已无法调取。 11.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证人等人的身份情况。 12.抓获经过，证实黄克松的归案经过。 以上证据经举证、质证和审查，均合法有效，并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被告人黄克松辩解及辩护人辩护意见，评析如下： 1.关于陈某1出具欠条的原因以及欠条内容是否真实。黄克松的供述得到陈某1的证言及其他证据印证，应当认定黄克松利用与陈某1的特殊关系，陈某1为帮助黄克松而出具虚假的欠条；同时考虑双方曾合伙经商互有大量款项往来，结合陈某1、韦某、李某的证言，应当认定被告人黄克松凭欠条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陈某1、韦某并要求归还借款1150万元的虚假性。故对被告人黄克松及辩护人针对以上事实提出的相关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2019年3月22日讯问笔录中被告人黄克松供述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侦查人员在讯问犯罪嫌疑人的时候，可以对讯问过程进行录音或录像；对于可能判处无期徒刑、死刑的案件或者其他重大犯罪案件，应当对讯问过程进行录音或者录像。结合侦查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因本案并不存在“应当对讯问过程进行录音或者录像”的情形，故侦查机关现无法提供或者没有随案移送讯问录音或者录像，并无违反法律规定；黄克松在侦查人员讯问后核对笔录，在核对意见栏签字“以上笔录我看过，与我所述相符”，并在每张笔录上签名捺印，足以表明笔录记载的内容系黄克松真实意思的表示；笔录内容又与陈某1、李某的证言等在案的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被告人黄克松之后翻供，但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故该份讯问笔录应作为定案依据，被告人黄克松辩解“承诺在贵州省金沙县购买房产诱使陈某1认可借贷关系并同意调解结案”的供述系诱供以及辩护人辩称指控该事实证据不足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克松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并指使他人伪造证据、虚假陈述，妨害司法秩序，其行为已构成妨害作证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根据被告人黄克松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黄克松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刑期自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2月15日起至2020年8月14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郭朝晖 人民陪审员  陈尔贺 人民陪审员  蔡英土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蔡臻荣 书记员杨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