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10民终2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 负责人：张旭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超，陕西秦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丹凤县山凹凹生态农牧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丹凤县。 法定代表人：屈玲芳，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书宝，陕西书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凯，男，汉族，住陕西省丹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虎，陕西商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阳市长鑫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 法定代表人：王桂顶，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南阳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丹凤县山凹凹生态农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凹凹生态公司”）、杨凯、南阳市长鑫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鑫货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丹凤县人民法院（2019）陕1022民初1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阳光财险南阳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超，被上诉人山凹凹生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屈玲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书宝，被上诉人杨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虎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长鑫货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财险南阳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改判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能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长鑫货运公司履行充分的提示和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判决认为投保人声明上仅加盖投保单位的公章，并无单位负责人或其他自然人的署名，不能证明上诉人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充分的提示或说明义务，这属于对民事活动中签字或盖章效力的误解。投保人声明上有投保人长鑫货运公司的盖章，就能够证明上诉人就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和说明。其次，一审中，长鑫货运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其作为投保人声明上的签章人，未对投保声明进行质证，一审法院不应当武断判定上诉人没有就免责条款履行充分的提示说明义务。二、一审法院对法律的理解和适用存在偏差。一审法院在论述中提到：“不能证明上诉人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充分的提示或者说明义务”，但“充分”二字是一个具有弹性的词语，何谓充分，法律上并无解释。保险法第十七条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对保险人的提示说明义务有规定，但上述条文中均未对“充分”一词作出规定和解释，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不够充分”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完全是一种主观臆断。三、被上诉人杨凯所持有的道路运输证已经超过有效期，这一事实符合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的驾驶出租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不予赔偿的情形，据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杨凯辩称，一、上诉人阳光财险南阳中心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本案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是格式合同，在订立合同时上诉人应当对合同中的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说明，但上诉人并未履行这一义务。一审中，上诉人仅提交了一份投保人声明，该投保人声明上仅有投保单位公章，而无负责人或经办人签名，并且投保人声明内容也是格式性的，是人照抄的，抄写人、抄写时间均不明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就免责条款履行提示说明义务是正确的。2、一审法院对法律的理解和适用是正确的，不存在偏差。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对保险人的提示说明义务有明确的规定，明确说明义务的范围包括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说明的程度达到常人能够理解的程度，因此上诉人认为法律对“充分说明”没有明确规定与事实不符。其次，就本案而言，保险免责条款中约定的“交通运输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具体指的是什么，是否包括运管部门核发的货物运输证在内，对这一问题，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并未讲清楚。3、有无道路运输证和该证是否在有效期内并不能等同。道路运输证属于运输管理部门的管理手段，该证只涉及营运范围，不涉及交通安全，因此，道路运输证不在有效期内不属于免责范围。二、在上诉人提交的保险合同中，机动车道路运输证未年检不属于免责范围。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规定的八种情形属于对驾驶人的要求，第三项规定的四种情形属于对被保险车辆的要求，而法律对驾驶人只是要求具备驾驶证和货运从业资格证即可。本案中，杨凯既有驾驶证也有货运从业资格证，且均在有效期内，因此，上诉人以驾驶人没有机动车营运证主张保险公司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据此，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山凹凹生态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二、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1、投保人声明中的手写体内容是上诉人早已复印上去的，而非真正手写上去的，由此说明上诉人公司工作人员自己写了这段话，只是让投保人盖章，所谓的提示说明只是流于形式走过程，保险公司并未真正履行提示说明义务。2、提示说明义务应当是具体的、具有针对性的，但本案中，长鑫货运公司并未出庭，对于投保人声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投保人声明中仅加盖了投保人公章，而无具体经办人签字，因此，上诉人无法证明其向何人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此外，上诉人也无法证明其向投保人交付了投保人声明中提到的免责事项说明书。3、本案中保险期限的起始时间是2019年2月28日，被保险车辆的运输证到期日也是2019年2月28日。既然运输证到期后保险公司不予赔偿，保险公司就应当在办理投保手续时对运输证进行审查。保险公司在明知运输证超期的情况下仍然违规办理了投保手续，根据禁止反言原则，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4、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系驾驶员操作不当引起，与投保车辆运输证是否过期没有任何关系，故保险公司以投保车辆运输证失效为由主张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据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长鑫货运公司辩称，一、关于投保人声明的盖章问题，保险公司是批量出单，长鑫货运公司是批量盖章，长鑫货运公司无任何人在投保人声明上签署所谓的免责条款已经知道的文字。事实上，长鑫货运公司从来没有收到过所谓的免责条款，因此，免责条款对长鑫货运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二、对于保险公司提出的营运证超期拒赔的问题，本案中营运证超期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关系。本案投保车辆有正常的行驶证、驾驶员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发生事故保险公司就应当赔。营运手续属于行政管理范畴，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违法行为，也不适用保险法中关于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问题。 山凹凹生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杨凯、长鑫货运公司共同赔偿原告的猪场喂料设备损失87980元，人工成本费3000元，消毒隔离损失2000元,其他损失48000元，共计140980元，被告阳光财险南阳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内承担替代赔偿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山凹凹生态公司成立于2009年6月1日，专业从事养鸡、养猪等农牧业发展，场地位于丹凤县XX镇XX村。2019年4月20日12时许，被告杨凯驾驶车牌号为豫RXXXXX号重型仓栅式货车，XX镇XX村XX路由东向西运货行驶至原告山凹凹生态公司养猪厂门前时，由于其驾驶不慎，导致车辆挂坏原告养猪厂的喂料系统管道，致养猪厂的喂料系统管道损坏，造成交通事故。事故经丹凤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商镇中队事故责任认定，杨凯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行驶中未确保安全，是本起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应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被告杨凯向阳光财险南阳中心支公司进行了报案，阳光财险南阳中心支公司在接到报案后派员到现场进行了查看并口头答复让原告尽快抢修尽快恢复生产。后原告为避免损失扩大，自行联系喂料系统施工人员及时进行了修复更换，修复费用为87980.75元。同时由于事故后原告的喂料系统设备损坏，无法通过自动化设备完成生猪喂养，在设备维修之际，原告将所需喂料运至各个输料口进行人工喂养，产生由人工代替设备喂养的费用4800元。之后双方就赔偿问题协商未果，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另查明，被告杨凯所驾驶的豫RXXXXX号重型仓栅式货车挂靠于被告长鑫货运公司，并在被告阳光财险南阳中心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责任限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间为2019年2月28日0时至2020年2月27日24时止。被告杨凯所持有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有效期为2022年1月27日，2016年9月2日南阳市卧龙区道路运输管理局核发的豫RXXXXX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的道路运输证有效期至2019年2月28日。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杨凯驾驶豫RXXXXX号重型仓栅式货车XX镇XX村XX路由东向西运货行驶至原告山凹凹生态公司养猪厂门前时，发生交通事故，致原告养猪厂喂料系统管道损坏。本起事故经丹凤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商镇中队事故责任认定“杨凯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行驶中未确保安全，是本起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应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该事故责任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恰当，各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并作为确定本案侵权责任的依据。故被告杨凯对原告因交通事故受到的损失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事故车辆豫RXXXXX号重型仓栅式货车挂靠于被告长鑫货运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被告长鑫货运公司对被告杨凯应该承担的赔偿数额承担连带责任。由于事故车辆在被告阳光财险南阳中心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故被告阳光财险南阳中心支公司依法应当分别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即在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各责任限额内替代被告杨凯向原告赔偿损失。对被告阳光财险南阳中心支公司辩解，原告道路运输证未审验，符合保险条款的免责事由，被告长鑫货运公司作为投保人已在投保人声明中盖章，保险人已向投保人就免责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作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合法有效，因而仅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商业三责险免赔的观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的商业三责险保险合同系格式条款合同，被告阳光财险南阳中心支公司提交的格式条款中关于对其免责的条款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但从被告阳光财险南阳中心支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其提交的投保人声明上面仅加盖投保单位的公章，并无单位负责人或者其他自然人的署名，因此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充分的提示或者说明义务。被告阳光财险南阳中心支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其对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履行了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故被告阳光财险南阳中心支公司现仅以投保人在投保单上盖章来证明其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的提示说明义务，依据不足，故该免责条款未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对被告阳光财险南阳中心支公司的上述抗辩观点，不予采信。被告阳光财险南阳中心支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关于原告的损失核算问题，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及本案事实，能够认定，事故发生后，原告喂料系统损坏产生的修复费用为87980.75元，在设备维修之际，由人工代替设备喂养产生的人工费为4800元，因原告方仅对此项损失主张3000元，属当事人对自己权益的合理处分，对此予以许可。对原告要求的其他损失，因未提供相应证据，不予采信。故原告的合理损失核算为：1、喂料系统修复费用87980.75元；2、设备损坏产生的人工费用3000元，共计90980.75元，应由被告阳光财险南阳中心支公司予以赔付。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由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丹凤县山凹凹生态农牧业发展有限公司各项损失共计90980.75元。案件受理费3120元，减半收取1560元，由原告丹凤县山凹凹生态农牧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553元，由被告杨凯负担1007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 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道路运输证是货运车辆从事货物运输的资格凭证，货运车辆取得该证件后，在该证件未被运输管理部门依法吊销前，应认定该货运车辆具有从事货运的资格。本案中被保险车辆的道路运输证中“车辆审验及技术等级记录”部位盖有“南阳市道路运输审验专用章”，并载明“有效期至2019年2月28日”，该有效期是指车辆检测有效期。《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三十一条规定：“客运经营者、货运经营者应当加强对车辆的维护和检测，确保车辆符合国家规定的技术标准；不得使用报废的、擅自改装的和其他不符合国家规定的车辆从事道路运输经营。”该《条例》第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违返本条例的规定，客运经营者、货运经营者不按规定维护和检测运输车辆的，由县级以上道路运输管理部门责令改正，处1000元以上5000元以下的罚款”。根据上述规定，不按期限对货运车辆进行检测的法律后果是责令改正，处1000元以上5000元以下罚款，但并不导致道路运输证被依法吊销。上诉人阳光财险南洋中心支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道路运输证已经被运输行政管理部门依法吊销。道路运输证超过检测有效期限和没有道路运输证是不同的概念，只要道路运输证没有被运输管理部门依法吊销，就应当认定营运车辆具有道路运输证，可以从事货物运输。据此，上诉人阳光财险南阳中心支公司认为本案投保车辆没有道路运输证保险公司不承担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上诉人阳光财险南阳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三十一条、第七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74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小平 审判员  叶 军 审判员  闫莉霞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石珊珊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