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陕民再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潇，男，汉族，1972年XX月XX日出生，住陕西省西安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神域融资租赁（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 法定代表人陆庆尧，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再审申请人杨潇因与被申请人神域融资租赁（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域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1民终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2019）陕民申2560号民事裁定，提起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潇申请再审请求：1.本案系典型的套路贷，涉嫌诈骗犯罪，应依法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2.依法撤销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1民终926号民事判决；3.判决被申请人神域融资租赁（上海）有限公司返还案涉车辆；4.判决被申请人向再审申请人支付车辆被盗抢造成的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288300元；5.再审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被申请人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被申请人提交的2016年10月10日签订《借款合同》在案卷中缺失；申请人提交的银行账户资金往来明细表、车辆被盗抢的照片资料、通话记录截图、短信对话截图及通话录音等重要证据缺失；3.再审申请人请求法院调查收集有关证据，法院未予调查收集；4.被申请人在工商管理部门注册登记的经营范围并不包括贷款业务，其贷款业务亦未经国家金融主管部门的许可，在未得到行政许可的情况下从事贷款业务，收取高额利息，违反了国家对金融市场主体的准入许可规定，破坏了金融监管秩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应当认定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作为从合同的抵押合同亦无效。 神域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神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归还借款本金12万元及利息、罚息（按月利率2%，自2017年1月10日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2.被告向原告支付催收费、拖车费、停车费3000元；3.对被告提供的抵押物雅阁牌HG7203BB型汽车进行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原告在上述债权范围内优先受偿；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0日，被告杨潇（借款人、甲方）与原告神域公司（出借人、乙方）签订了合同编号为PY-SXXA1-JK-201610100004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壹拾贰万元整（120000元），借款月息利率为1.5%，还款方式为先息后本，借款用途为资金周转，甲方应合法使用借款，不得将其用于非法目的；借款期限为3个月，自2016年10月10日起至2017年1月9日止，借款期限从实际发放借款之日起计算；甲方逾期归还借款及利息的，除必须正常缴纳当期利息外，每日按借款金额的0.5%加收罚息直到甲方归还实际全部债务之日止；甲方的收款账户为：户名杨潇，开户银行陕西省西安市中国工商银行陕西省分行西安南大街支行，账号XXXXXXXXXXXXXXX7383；乙方委托第三方支付机构支付借款，账户名称广州鹏誉商务服务有限公司，第三方支付机构名称上海富友支付服务有限公司，账号XXXXXXXXXXXXXXXX5983；乙方委托收回借款的账户信息为：户名林江武，开户银行中国工商银行花城支行，账号XXXXXXXXXXXXXXX2981，乙方可以书面通知甲方更改回收借款的收款人及账户。同日，被告杨潇（借款人、甲方）与原告神域公司（出借人、乙方）、案外人神域融资租赁（上海）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居间人、丙方）签订了《借款补充合同》，约定：鉴于甲乙双方有借贷需求，现双方希望丙方为其提供借款咨询、信用评审、撮合交易等系列借款管理服务，且双方委托丙方对借款人车辆进行价值评估、办理公证、办理抵押、提供账户管理、划扣款、本息管理、进行催收、贷后管理等一系列活动，故甲乙丙三方经协商特约定如下条款，以资信守；根据甲乙双方订立的编号为PY-SXXA1-JK-201610100004的《借款合同》中约定的还款方式，甲方还款期数、每月偿还本金、利息、还款日期、违约金以及向丙方支付咨询费、账户管理费，详细约定如下：第1期，应还本金0元、利息1800元、咨询费888元、账户管理费888元，本期应还金额3576元，还款日期2016年10月10日；第2期，应还本金0元、利息1800元、咨询费888元、账户管理费888元，本期应还金额3576元，还款日期2016年11月9日；第3期，应还本金0元、利息1800元、咨询费888元、账户管理费888元，本期应还金额3576元，还款日期2016年12月9日；第4期，应还本金120000元、利息0元、咨询费0元、账户管理费0元，本期应还金额120000元，还款日期2017年1月9日；基于以下事由，乙方有权委托丙方对甲方车辆予以拖车：甲方提供资料信息不真实或将借款用于非法用途，安装在甲方车辆上的GPS装置出现异常且甲方不按时接受检测，甲方逾期归还借款本息，出现上述《借款合同》第六条约定甲方应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形。2016年10月10日，被告杨潇（抵押人、甲方）与原告神域公司（抵押权人、乙方）签订了合同编号为PY-SXXA1-DY-201610100004的《抵押合同》，约定：甲方自愿将其拥有合法处分权的下列财产抵押予乙方，作为借款人杨潇与乙方签订的编号PY-SXXA1-JK-201610100004的《借款合同》项下借款的抵押担保，为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甲乙双方就抵押事宜约定条款如下；抵押物为雅阁牌HG7203BB型汽车壹辆，车辆牌号为陕AXXXXX,发动机号为9356551,车架号为LHGCP1656D8039285，上述抵押物购买价为人民币202800元，评估净值为人民币128000元，抵押担保的范围为：《借款合同》中约定的甲方应当偿还的本金120000元及利息、罚息以及因此支付的其他费用和损失等，《借款合同》中约定以及本合同下约定的甲方应支付的违约金、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等，乙方为实现本合同项下的抵押权而发生的费用；甲方有违反《借款合同》/《借款补充合同》或本合同之情形后的三天内未受甲方清偿的，乙方可依照法律规定的形式以抵押物折价或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抵押物折价或拍卖、变卖后所得的价款仍不足以清偿的，乙方有权就不足部分向甲方继续追偿。双方就该抵押办理了抵押登记。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神域公司委托广州鹏誉商务服务有限公司通过富友代收付平台，于2016年10月10日向被告杨潇转账111624元。2016年10月10日，被告杨潇向原告神域公司出具《借据》一份，内容为：本人（借款人）杨潇向神域融资租赁（上海）有限公司借款金额为人民币壹拾贰万元整（120000元），借款期限为3个月，每月利率为1.5%、账户管理费率为0.74%、咨询费率为0.74%，借款人将通过自己指定银行账户收款，借款人保证按期如数偿还，如果本人到期未能偿还本次借款，本人愿意承担一切经济法律责任，特此立字为凭。同日，被告杨潇向原告神域公司出具《收款确认单》一份，内容为：本人（借款人）杨潇向神域融资租赁（上海）有限公司借款，借款金额为人民币壹拾贰万元整（120000元），现本人已收到此笔借款120000元，特此确认。另查，被告杨潇与原告之前另存在一笔借贷关系，因借款未偿还完毕，杨潇向垫资公司借款偿还了之前向原告的借款。后原告另行与被告签订12万元借款合同并实际向原告支付111624元，原告将108000元支付给垫资公司，并于2016年11月7日向原告偿还3776元、2016年12月8日向原告偿还3776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神域公司与被告杨潇之间的借款关系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受法律保护。原告已经依约向被告支付了借款，被告理应及时向原告偿还款项，但原告实际仅给付借款本金111624元，故被告应当按照原告实际提供的借款本金111624元偿还借款。另外，被告于2016年11月7日向原告偿还3776元、2016年12月8日向原告偿还3776元，偿还的利息超出了法律规定的自愿给付上限，多余支付的应当抵扣为本金，经计算，截止2016年12月10日被告下欠原告本金110866元。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罚息一节，由于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月息利率为1.5%，且借款人逾期归还借款及利息的，每日按借款金额的0.5%加收罚息，原告综合计算利息、罚息后按月利率2%主张，未超过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但应当以110866元为基数进行计算。关于原告主张的催收费、拖车费、停车费一节，由于原告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原被告针对该笔借款签订了《抵押合同》，约定被告以其拥有的雅阁牌HG7203BB型汽车为借款提供担保，且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故原告主张对被告的雅阁牌HG7203BB型汽车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杨潇辩称原告之前的借款行为亦有收取高额利息的意见，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借款合同，被告可另行提起诉讼就多余支付的利息主张返还。被告辩称原告强行拖取其车辆给其造成损失的意见，亦可另案向法院提起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杨潇应当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神域融资租赁（上海）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10866元及利息、罚息（以110866元为基数，按照年息24%，自2017年1月10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 杨潇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全面查清事实和重新审核认定该借贷合同的合法性和有效性；3.诸多的证据和事实显示本案已涉及到经济诈骗、暴力盗抢车辆等刑事犯罪，本着我国经济审判工作中的“先刑后民”原则，恳请法院依法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侦查、起诉；4.涉诉一、二审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神域融资租赁（上海）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二审法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本案中，神域融资租赁（上海）有限公司与杨潇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款补充合同》《抵押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予以确认。现神域融资租赁（上海）有限公司依照约定履行了借款责任，杨潇却未依约及时向神域融资租赁（上海）有限公司支付欠款，显系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且杨潇对其主张神域融资租赁（上海）有限公司与其之间合同涉嫌刑事犯罪的事实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杨潇上诉理由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认为，被申请人神域公司提供的《借款合同》载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了编号为PY-SXXAL-JK-2016010004的《借款合同》，约定了借款数额及利息，还款期限及违约责任，出借方乙方委托第三方支付机构支付借款，账户名称为广州鹏誉商务服务有限公司，第三方支付机构名称上海富有支付服务公司。之后双方又签订《借款补充合同》《抵押合同》，约定抵押事宜。上述合同内容表明，出借方神域公司的住所地在上海，在西安签订借款合同，委托第三方支付借款。神域公司有组织地从事借贷业务。但该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为融资租赁，并不包括放贷业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神域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未经许可从事借贷业务，涉嫌犯罪。神域公司通过两次签订贷款合同，虚增借贷金额，还通过暴力获取抵押车辆，上述行为亦涉嫌犯罪。西安市公安局高新分局于2019年5月5日作出高新公（刑）立字〔2019〕2008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杨潇被诈骗案立案侦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及违法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院应驳回被申请人起诉，将有关材料移交办案机关。 综上所述，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3民初6514号民事判决及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1民终92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神域融资租赁（上海）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760元，退还被申请人神域融资租赁（上海）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2571元，退还申请人杨潇。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尤 青 审判员 王琪轩 审判员 闫 涛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宁 丹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