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43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布威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OWENSROGERDERMOT，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军，上海诺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酒浩，上海诺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波，男，汉族，1982年4月14日出生，住重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孝，上海金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布威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布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波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4民初1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由法官一人独任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布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军和酒浩、被上诉人郭波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布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郭波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郭波仅提供了《股东知情权请求函》的复印件，也未出具签收底单等材料。一审判定其已履行股东知情权前置程序缺乏事实依据。《股东知情权请求函》复印件中并未说明查阅会计账簿的目的，程序上存在重大瑕疵。2.郭波已向案外人方某1让其持有的全部股份，股权交易已完成，其不享有股东资格，不符合股东知情权起诉的主体条件。3.郭波在任职期间签署了保密协议，但在离职前非法大量下载机密图纸，结合其亲戚郭亮为上海赛斯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斯公司)股东、郭波为该公司监事、赛斯公司与布威公司的经营范围重合等事实，布威公司有足够理由认为郭波行使股东知情权具有不正当目的。4.《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的股东知情权的查阅范围并不包含公司原始会计凭证。故请求二审判如所请。郭波辩称，不同意布威公司的上诉请求。第一，郭波自起诉时至今，依然是布威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依法享有知情权。第二，郭波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向公司递交了书面的《股东知情权请求函》，列明了查询理由和查询、复制的内容。布威公司收到函件后不予配合，妨害了郭波知情权的正常行使。第三，布威公司提出郭波行使知情权具有不正当目的，依据证据规则，其应当提交相应的证据。但经一审法院查明，布威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认定郭波行使知情权具有不正当目的，所以布威公司拒绝的行为侵害了郭波的知情权。第四，关于查阅文件的范围，因原始会计凭证系公司制作会计账簿的基础，能够反映公司基础财务状况。公司会计账簿的真实性和完整性也必须通过原始会计凭证印证，所以郭波要求查阅原始会计凭证的请求，于法有据，应当得到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布威公司的上诉。郭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布威公司向郭波提供2011年3月2日至2018年9月10日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供郭波查阅、复制；二、判令布威公司向郭波提供2011年3月2日至2018年9月10日的公司会计账簿和原始会计凭证供郭波查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1年3月2日，布威公司经工商机关核准登记设立。现布威公司工商登记注册资本200万元，公司经营范围为机械设备及配件、空气动力设备及配件、工业智能控制设备、液压设备(以上除特种设备)的生产、安装、维修及租赁，从事货物与技术的进出口业务，商务咨询，机械设备及配件、空气动力设备及配件、工业智能控制设备、液压设备专业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咨询、技术服务，股东分别为郭波(持股比例5%)、卓尔能公司(持股比例81.61%)、案外人蒋某(持股比例10%)、案外人吴某(持股比例3.39%)，案外人OWENSROGERDERMOT任法定代表人，案外人胡素英任监事。2015年1月，郭波任布威公司的技术部经理，并在任职期间与布威公司和卓尔能公司签订了《芝加哥风叶机轮技术资料保密协议》，承诺对工作涉及的技术信息和技术资料予以保密。2018年10月，郭波与布威公司间劳动关系解除。郭波为了解公司经营及财务状况，行使股东权利，于2019年6月1日向布威公司寄送书面的《股东知情权请求函》，载明“郭波为全面了解公司经营及财务状况，维护股东知情权，要求布威公司提供2011年3月2日至2018年9月10日期间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决议、监事会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供郭波查阅、复制，并提供2011年3月2日至2018年9月10日的公司会计账簿和原始会计凭证供郭波查阅。请布威公司在收到本函之日起15日内通知郭波查阅地点及时间。”次日，布威公司即签收《股东知情权请求函》，但未根据文件载明的内容答复郭波。郭波遂依据股东知情权于2019年7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二、2019年8月31日，郭波和案外人方2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郭波将持有的布威公司5%股权转让给方2，股权转让对价212,099.55元。2019年9月5日，方2向布威公司发送《股东变更登记通知》，载明：方2与郭波已达成股权转让协议，郭波将持有的布威公司5%股份转让给方2，该股权转让已获得布威公司的其他所有股东的同意，转让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现申请布威公司办理公司股东变更登记手续，将原公司股东郭波变更为方2。嗣后，布威公司未配合方2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布威公司亦未将方2载入公司股东名册、向方2签发出资证明书。对此，方2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布威公司将登记在郭波名下的布威公司5%股权登记到方2名下，并向方2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布威公司的股东名册等。该案现尚未审结。三、2009年3月30日，赛斯公司经工商机关核准登记设立。现工商登记注册资本为100万元，郭亮持股100%，并任法定代表人，郭波任监事，公司经营范围为货物及技术进口业务、电脑软硬件及配件、办公用品、建筑材料、陶瓷制品、橡塑制品、金属材料、机电设备、电子产品、仪器仪表、机械设备及零配件、纺织品、化工原料及产品销售、企业营销策划、企业形象策划。一审法院认为，股东行使知情权系基于股东身份参与和监督公司经营管理的重要途径，理应予以保障。本案郭波已通过向布威公司发送书面请求函的方式履行了前置的书面请求程序。现布威公司提出抗辩的理由主要有二：第一，郭波在起诉后已向案外人转让了股权，因丧失股东资格而不享有股东知情权；第二，郭波在与布威公司存在同业竞争关系的公司任职，查阅会计账簿可能存在不正当目的，损害公司权益。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第一点，经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虽郭波和案外人已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但根据布威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郭波仍为持股5%的布威公司股东，且公司内部的股东名册未对股权转让予以记载，亦未向新股东颁发出资证明书，郭波并未实质丧失布威公司的股东资格，仍有权依据股东身份享有股东知情权。关于第二点，从布威公司和郭波担任监事的赛斯公司经营范围来看，仅有机械设备及零配件一项经营内容存在重合，对此布威公司未举证证明赛斯公司实际存在机械设备及零配件的相关业务，并与布威公司的业务构成实质性竞争关系，布威公司应对其举证不足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布威公司的意见不予采信。至于布威公司认为郭波要求查阅原始会计凭证非法定查阅文件的范围，因原始会计凭证系公司制作会计账簿的基础，能够反映公司基础的财务状况，公司会计账簿的真实性和完整性也必须通过原始会计凭证印证，故对郭波查阅原始会计凭证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布威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于上海市嘉定区马陆镇申霞路XXX号向郭波提供布威公司自2011年3月2日至2018年9月10日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供郭波查阅、复制，郭波应当自查阅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查阅、复制完毕；二、布威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于上海市嘉定区马陆镇申霞路XXX号向郭波提供布威公司自2011年3月2日至2018年9月10日的公司会计账簿和原始会计凭证供郭波查阅，郭波应当自查阅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查阅完毕。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布威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针对布威公司上诉理由，本院逐一分析认定如下：一、郭波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时，为布威公司公示登记和公司章程载明的股东，彼时，郭波尚未与案外人方2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且至本案二审庭审辩论终结时，案外人方2诉布威公司的股东资格纠纷尚无生效裁判。因此，布威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郭波在起诉时不具有公司股东资格，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七条第二款之规定，郭波提起本案股东知情权纠纷的主体适格。二、股东知情权诉讼中，股东请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前置程序，并非须以股东提供书面请求原件为据，关键在于公司是否收到股东的书面请求的事实。本案中，郭波提供了其向布威公司寄出的《股东知情权请求函》复印件，同时提供了向“上海市嘉定区马陆镇申霞路XXX号卓尔能张书丽”快递邮寄凭证和已签收的查询信息，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书面请求已有效送达。结合该邮件未被退回、案外人卓尔能设备(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尔能公司)为布威公司的另一方股东的事实、布威公司确认两家公司在前述同一地址办公的陈述，本院认为，可以认定郭波已履行了向布威公司提出查阅会计账簿书面请求的法定前置要件。并且郭波在书面请求中表明了全面了解公司经营及财务状况的查阅目的，本院认为，本案股东知情权诉讼的前置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布威公司就此提出的异议难以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郭波查阅会计账簿是否具有不正当目的。首先，布威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郭波担任赛斯公司监事的同时，也在参与该公司的经营。其次，布威公司主张郭波在从布威公司离职前大量下载机密图纸的事实，仅有布威公司与美国授权公司之间的内部邮件的证据，尚缺乏充足的证据加以证实。即使属实，也没有证据证明郭波已非法使用该些下载的机密图纸。此外，布威公司陈述，郭波下载的是关于风机设计制造的技术图纸，而没有证据显示赛斯公司具有关于风机制造和销售的业务经营内容，也就不能推定郭波的行为是用于为他人经营与布威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的业务。最后，即使存在郭波签订保密协议后违反约定的情形，其行为属于竞业禁止约定条款的规制范畴，布威公司应另行主张，而不足以据此作为本案拒绝履行提供会计账簿义务的抗辩理由。故本院认为，布威公司主张郭波查阅请求具有不正当目的的理由不能成立。四、《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虽未将原始会计凭证明确纳入股东可查阅范畴，但郭波在二审中陈述，其之所以请求查阅，是因为卓尔能公司与布威公司之间的持股关系，同时，布威公司负责生产，将产品销售给卓尔能公司后，再由卓尔能公司对外销售，其作为布威公司自然人股东，对布威公司与卓尔能公司之间关联交易的买卖价格问题并不知情，出于了解标的公司与法人股东之间是否存在价格利益转移的目的，需要查阅公司的原始会计凭证。本院认为，郭波的陈述具有一定的合理性，结合一审判决所述原始会计凭证与会计账簿之间的关系，一审法院判决支持郭波的该项查阅请求并无不当，可予维持。综上所述，布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上海布威重工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赵 炜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刘群燕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