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11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黄浦区。负责人：毛寄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希诺，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男，1989年3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原审原告：张银祥，男，1948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原审原告：张明，男，1978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两原审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栋，北京尚公(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上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原审原告张银祥、原审原告张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6民初5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上海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人保上海分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人保上海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醉酒驾驶机动车是法律明令禁止行为，亦是保险条款中规定的免责事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了保险合同，该合同由保单、保险条款等组成，上诉人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字体进行了加粗、加黑提示，尽到了一般提示义务，故不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张某未发表答辩意见。原审原告张银祥、张明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对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未尽提示义务，该条款对被上诉人张某不发生效力。张银祥、张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某、人保上海分公司赔偿医疗费及住院辅助器具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851,759.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20元(20元/日×106日)、护理费6,360元(60元/日×106日)、死亡赔偿金816,408元、丧葬费46,9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费15,000元。上述损失由人保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由人保上海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保险赔偿不足部分及保险赔偿范围外的损失由张某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银祥、张明系死者杨玉兰的丈夫、儿子。2018年10月13日07时29分许，张某醉酒后(血液中酒精含量为197.30mg/100ml)驾驶车牌号为苏H9XXXX机动车沿本市保德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安泽路路口；适逢杨玉兰沿东侧人行横道线由北向南行走横过保德路，至保德路安泽路路口东约19米处。张某驾驶的机动车车头与杨玉兰身体发生碰撞，致杨玉兰重伤。后杨玉兰送医救治，于2019年1月26日死亡。该起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张某驾驶机动车，行经人行横道线时，遇杨玉兰正在通过人行横道，未停车让行，承担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杨玉兰无责任。2019年7月22日，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出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杨玉兰死亡与其2018年10月13日遭受的道路交通事故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道路交通事故损伤在其死因构成中的参与度为90%～100%。张某驾驶的机动车在人保上海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限额为1,000,000元，购买了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期内。事故发生后，张某支付给张银祥50,000元；在刑事案件审理中，张某通过家属向杨玉兰家属支付赔款50,000元，该笔款已经支付至法院账户。上述两笔款项共计100,000元，张银祥、张明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关于交通事故损伤在杨玉兰死亡中的参与度，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杨玉兰死亡与其2018年10月13日所遭受的道路交通事故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考虑到杨玉兰系老年女性，病史中记载体型肥胖，既往有高血压病史，建议道路交通事故损伤在其死因构成中的参与度为90%～100%。结合鉴定结论建议的参与度，法院确定交通事故在杨玉兰死亡中的参与度为95%。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1月14日上海市静安区检察院指控张某犯交通肇事罪，向法院提起公诉。法院于2019年8月8日作出(2019)沪0106刑初78号刑事判决，张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该刑事判决已经生效。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张某醉酒后驾驶机动车，且在通过人行横道线未停车让行，并最终导致本起事故发生。交警部门认定张某负事故全部责任。张某辩称，本起事故发生部分原因是杨玉兰在经过人行横道线时未尽到注意义务。但对于该抗辩，张某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张某关于杨玉兰自身负有过错的抗辩，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规定，醉酒驾驶机动车是法律明令禁止的行为；而系争保险条款就是以醉酒驾驶这种违法行为作为保险人免除其保险责任的事由。因此，该条款应当界定为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调整范围。本案中，张某醉酒驾驶机动车的行为虽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但相关规定却并非法定免责条款。鉴于保险合同的专业性，一般投保人即使知道法律禁止性规定的内容，也无从知悉违反该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免除保险责任的后果。因此，保险人仍然应当依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对系争保险条款进行提示和说明。同时，需要注意的是，醉酒驾驶机动车是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违法行为；从保护社会公共利益的角度，该种行为也应予以否定性评价。基于上述理由，保险人在对相关条款作出提示后，可适当减轻保险人对相关条款的说明义务。该精神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相符。因此，判断该免责条款是否对张某发生效力，关键在于人保上海分公司是否对该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根据人保上海分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已经将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送达张某，且人保上海分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曾书面或口头向张某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故法院难以认定人保上海分公司已尽到了对系争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该条款对张某不发生法律效力。人保上海分公司主张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其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张银祥、张明主张的相关费用，法院将依法具体判定，评析如下：1.医疗费及住院辅助器具费，张银祥、张明主张医疗费及住院辅助器具费共计851,759.20元。其中医疗费金额为848,864.20元，住院辅助器具费金额为2,895元。张某与人保上海分公司均对于上述金额没有异议。人保上海分公司要求扣除其中非医保部分金额，但因其仅以杨玉兰的医疗支出超出基本医疗保险范围为由拒绝给付保险金，该抗辩法院不予采纳。张某辩称杨玉兰转院未开具转院证明，故对于转院后的医疗费不同意赔偿。法院认为，杨玉兰治疗期间虽有转院，但其一直住院治疗直至死亡，张某虽对转院发生的医疗费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杨玉兰转院后支出的医疗费与其伤情无关，故对于张某的抗辩，法院不予采信。同时张某与人保上海分公司均不同意赔偿张银祥、张明为杨玉兰购买外购药及住院辅助器具的费用。法院认为，杨玉兰因本次交通事故致重度脑损伤，并继发肺部感染引起感染性休克，终致全身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事故发生后至杨玉兰死亡期间，杨玉兰一直住院接受治疗。故外购药及住院辅助器具均与本起事故具有关联性。张某与人保上海分公司虽对上述费用的关联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异议成立，故对其抗辩，法院不予采信。杨玉兰系因本案交通事故受伤至医院接受治疗，故对医疗费、住院辅助器具费法院不区分参与度。法院支持医疗费金额为848,864.20元、住院辅助器具费金额为2,89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杨玉兰自2018年10月13日事发当日即住院接受治疗，直至2019年1月26日死亡，期间杨玉兰一直住院，共计106日，故张银祥、张明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2,120元属于合理范围，法院予以确认。杨玉兰住院系因交通事故导致，故就住院伙食补助费法院不区分参与度。法院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2,120元。3.护理费，杨玉兰因本次交通事故致重度脑损伤并继发肺部感染引起感染性休克，住院期间需要护理符合常理，张银祥、张明按照每日60元主张杨玉兰住院期间护理费属于合理范围。因护理费系杨玉兰住院期间发生，故对于护理费法院不区分参与度。根据杨玉兰实际住院天数106日，法院支持护理费金额为6,360元。4.死亡赔偿金，张某与人保上海分公司对于张银祥、张明主张的死亡赔偿金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12年均无异议，根据上海市统计局公布的上一年度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68,034元，法院确定死亡赔偿金额为816,408元。综合交通事故在杨玉兰死亡中的参与度，法院支持死亡赔偿金775,587.60元。5.丧葬费，张某与人保上海分公司对于张银祥、张明主张的丧葬费金额没有异议，法院予以确认。综合交通事故在杨玉兰死亡中的参与度，法院支持丧葬费44,642.4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下简称“《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是指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所造成的损害，包括《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各项损害；《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被侵权人可以向侵权人请求精神损害赔偿。虽然《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的是附带民事诉讼，但既然在机动车致人伤亡构成犯罪的附带民事诉讼中，被侵权人可以提起精神损害赔偿请求，张银祥、张明在本案中要求被侵权人承担精神损害赔偿亦符合法律规定。张银祥、张明作为杨玉兰的近亲属，杨玉兰的死亡确实对于张银祥、张明的精神造成伤害，故法院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47,500元。7.律师费，张银祥、张明主张律师费15,000元，标准过高，法院依法调整为10,000元。综上，张银祥、张明各项损失合计1,737,969.20元，由人保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6,3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7,500元、死亡赔偿金11,497.60元、丧葬费44,642.40元，共计120,000元。超出交强险的医疗费838,864.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20元、死亡赔偿金159,015.80元，合计1,000,000元，由人保上海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过保险范围的死亡赔偿金605,074.20元、住院辅助器具费2,895元、律师费10,000元，合计617,969.2元，由张某赔偿。因张某已经先行赔偿张银祥、张明100,000元，扣除该笔赔款后，张某仍需向张银祥、张明支付赔偿结算款517,969.2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一次性赔偿张银祥、张明120,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一次性赔偿张银祥、张明1,000,000元；三、张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张银祥、张明赔偿结算款517,969.2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本案系争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以及各项赔偿费用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人保上海分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张某辩称商业三者险条款中关于醉酒驾驶机动车免赔的约定是格式条款，人保上海分公司从未向其提示说明过该条款，故该条款对其不产生效力。但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人保上海分公司出具的保单中已注明被保险人应详细阅读责任免除条款，张某作为拥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通过考试取得驾驶资格证的人员，对醉酒驾驶机动车系法律禁止性行为应该是明知的，因此，张某对“饮酒、吸食或者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这一基本保险责任免除条款应该明了。人保上海分公司对醉酒驾驶行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拒赔，符合普通大众的一般认知，如予理赔，即纵容了醉酒驾驶行为，不利于交通秩序的稳定，故对于人保上海分公司提出的商业三者险免责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人保上海分公司未能证明其已将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送达到张某，但从张某在投保资料上的签名以及出示保单等行为可合理推定其已收到保单和所附的保险条款，人保上海分公司就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已尽一般提示义务，应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免责。故一审判决对商业三责险的处理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6民初560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二、撤销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6民初560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三项；三、张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张银祥、张明赔偿结算款人民币1,517,969.2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441.72元，由张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董娟子审判长  李伊红审判员  姚 敏审判员  谢亚琳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董娟子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