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18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徐静，女，1988年2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北京众鼎科技孵化器股份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信息路28号7层7层A068号。法定代表人：孙荣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林峰，北京维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静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众鼎科技孵化器股份公司（以下简称众鼎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548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静，被上诉人众鼎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林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仅需向众鼎公司赔偿损失27000元。事实与理由：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尚未结案，众鼎公司是否存在损失，是否系公司高层与他人勾结所为，均不确定，本案应终止审理；徐静从事会计工作，但众鼎公司让徐静同时兼任出纳却不支付报酬，现其遭受损失时要求徐静承担赔偿责任，显失公平。徐静加入QQ群是应公司人事主管要求，即使尽到注意义务，也无法避免本案诈骗事实的发生，故一审判决徐静承担过错责任是错误的。众鼎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本案不适用先刑后民，如后续案件侦破，可以根据追回钱款的数额向徐静退回相应比例赔偿款项。徐静作为财务，知晓财务流程，其存在重大过错，一审判决已经考虑了众鼎公司的管理漏洞，并结合了徐静的经济状况和工资收入，众鼎公司已作出了重大让步。众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徐静赔偿经济损失365000元。徐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无需赔偿众鼎公司经济损失27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1日徐静入职众鼎公司，双方签订了期限自当日至2018年12月20日期间的劳动合同，约定徐静从事财务部门会计职位，月工资4500元。2018年6月6日，众鼎公司人事李某的电子邮箱收到邮件的署名为“孙荣建”，邮件内容为要求李某发送公司的员工通讯录，李某向该邮件回复了员工通讯录。2018年6月12日，李某再次收到求其再次发送员工通讯录，并要求其“马上联系财务徐静加入公司高层群，有工作安排”，李某通知徐静加入该QQ群，徐静随后加入该QQ群。上述QQ群中原有“孙荣建”与“钮某”聊天，“钮某”称“孙总，在忙吗，刚刚打你电话没接”；“孙荣建”称：“是的，现在这边有个会议，不方便电话，有事留言”。徐静进群后，“孙荣建”发送消息称：徐静你现在在公司吗？收到信息马上回复。现在有件事情你帮我跟进一下。我这边在开会，不方便电话，你代理我联系广东那边，田总，问一下他昨天谈好的合同保证金打过来没有，电话：181XXXXXXXX吃好饭马上联系田总那边问一下。徐静回复：好！打到哪个账户。一会就打。孙总，田总说十二点左右他让财务安排转账了！让您过会查一下。还有一个事情。他说让您把昨天谈好的合同，给他邮箱发过去。“孙荣建”称：徐静，田总把款打到我的私人账户了，刚刚收到田总发来的邮件。手机已收到信息款已到账。徐静回复：好，那我查一下。“孙荣建”发送网银流水业务截图，载明户名为田家的账户向“孙荣建”转账365000元。“孙荣建”称：徐静，你马上联系田总，看合同可以签了吗？徐静称：好。孙总，田总说刚收到的合同他们看到了，但是第三项和之前的有出入，对他们的利益有损，他们签不了。“孙荣建”称：田总现在不同意签吗？这个合同对双方公司都很重要。徐静称：是，他也说这份合同对于他们来说很重要，因为第三项有出入，他们不能签。“孙荣建”称：徐静，知道了，这样的话，下周一我安排时间跟田总协商，让田总别着急，到时候谈好再签。你现在马上联系田总解释一下。马上联系田总，不能耽误。徐静称：那我就转达“下周一您会安排时间跟田总协商，让田总别着急，到时候谈好再签！”；田总说下周一协商可以，但是刚刚打来的款项要先退回去，等下周一谈好后，再重新打。他们款项才能对上。“孙荣建”称：徐静，田总要求现在马上退还吗？徐静称：恩。“孙荣建”称：徐静，知道了，这样的话，你现在马上从公司账上把这个款退回田总那边，我这边还在开会，晚点我再把款补回公司，手续过后再补，以免影响双方接下来的合作。图上有对方账户信息，把款项退回这个账户即可，你马上联系田总解释马上退回。徐静称：好，我和田总说一下。“孙荣建”称：好的。徐静，切记办好之后截图发我一下，我发给田总过目。徐静转账后发送了汇款截图（众鼎公司银行账户向“田家”银行账户转账支付365000元）。“孙荣建”称：好的，我发过去给田总过目。……“孙荣建”称：转出这笔款后，公司账上还有多少余额？你查一下。徐静称：895625.47。“孙荣建”称：徐静，是这样的，我现在这边有个项目会议在谈，需要一笔48.5万元的保证资金支付过来，现在马上安排，手续我下午再补上。对方公司信息我马上发你。徐静并未按照“孙荣建”指示转账第二笔汇款48.5万元。徐静称，因对方称下午过来补手续，但孙荣建人在广西无法补手续，且之前也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故其警觉了未再汇款。2018年6月12日徐静针对上述被诈骗365000元事宜进行报案，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马连洼派出所出具京公海（马连洼）受案字[2018]000203号受案回执。本案诉讼过程中，双方均确认上述QQ群中的“孙荣建”与“钮某”均非本人，被诈骗之时众鼎公司孙荣建与钮某在广西南宁出差。双方亦均确认徐静在众鼎公司从事会计及出纳工作，众鼎公司财务付款流程分为线上与线下两种方式：线上方式系经过法定代表人孙荣建的微信同意后付款，线下方式系经过孙荣建的纸质签字同意后付款，在被诈骗之前孙荣建未通过QQ或电子邮件方式安排徐静付款。众鼎公司提举了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系“小兔”（徐静）与“孙荣建众鼎孵化”（孙荣建）之间自3月6日至8月29日期间的对话记录，内容显示为徐静针对每一笔支出说明用途、金额及付款账号进行说明请示，孙荣建回复意见。徐静认可该证据真实性。众鼎公司另提举了财务管理制度、财务付款审批流程简表、出纳职责、财务工作岗位职责，均未显示向徐静公示送达的记录。徐静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众鼎公司主张因徐静向诈骗分子转账365000元的行为存在重大过错，故应向其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众鼎公司主张徐静的过错体现在以下方面：一、现在电子账号很多，随便一个自称孙荣建的电子账号就要求打钱，徐静有孙荣建的手机和微信号，但其没有任何核实就转账，365000元对于一个小公司不是小数字，而徐静不经过任何核实就转账汇款。二、QQ聊天中有很多异常的行为，徐静却未发现：QQ群中显示“钮某”，但其公司员工姓名实为钮某，并且，徐静有钮某的QQ号，而骗子的QQ名称、头像与钮某的真实情况均不一样；骗子说财务部徐静，徐静明显应该从口吻中感觉出是骗子，因为公司财务就徐静一人；徐静与骗子“田总”通话，聊天了很长时间，其都没有发现被骗，与常识不符。三、孙荣建的3个私人银行账户，都在徐静处有备案，徐静可以进入孙荣建的银行账号进行查询。骗子说收到了田总转过来的钱，徐静回复“好，那我查一下”，但其实际却没有查，如果其当时查了就不会出现被诈骗的事件，因为骗子发过来的截图中“孙荣建”的账号，并非是孙荣建的真实账号。四、在转账支付365000元时，徐静没有通过现有的条件核实身份，后来骗子又让徐静转账485000元，其才开始警惕、才核实，核实后发现是骗子才报案，故可以看出，在整个事件中徐静的警惕意识、安全防范意识、审慎注意意识均不足。徐静则主张其无过错，表示：一、其将365000元转入“田家”账户的原因系当天众鼎公司人事李某告知总经理孙荣建要求其加入公司高层QQ群，故其才以为QQ群中的“孙荣建”即为公司总经理孙荣建，并非其本人主动加入QQ高层群，是经过公司的通知才加入的，其认为这是公司行为，不是李某的个人行为。二、因该公司花名册中钮某的姓名就被打印成钮某，故其以为是建群的人在群里备注错了，其有钮某的QQ号，但很少去聊天，且QQ上换头像改名字是正常的事情，有的人会在QQ上故意将自己的名字打错。因为是公司人事通知建的群，其认为没有问题。三、QQ群中骗子发过来的截图中“孙荣建”的账户，其当时不确定并非孙荣建的账号，孙荣建给了其4个银行账户，包括3个孙荣建的个人账户、1个众鼎公司的账户，但骗子截图中的“孙荣建”账户并非其保管的账户，其称查一下是查是否为其保管的3个账户里的，但其刚要查，骗子就把截图发给其，其比对了一下和其保管的3个账户不一致，就没有查询。之所以没有追问是因为考虑到是领导的私人账户，其不好过问，孙荣建有时私人借款等也会走其个人名下的其他账户。四、其打款时并未想过给孙荣建打电话、或者发微信核实，因为平时很少联络，只有打款时才联络，而且“孙荣建”在QQ群里说其在开会、有事留言。徐静称其是普通的财务人员，不可能识破骗子的骗局，故其没有过错。众鼎公司以要求徐静赔偿因严重工作失职给其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该委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9]第6144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徐静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众鼎科技孵化器股份公司经济损失二万七千元；二、驳回北京众鼎科技孵化器股份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徐静与众鼎公司均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众鼎公司起诉在先。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对用人单位负有忠实义务，基于公平原则，劳动者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因重大过失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首先，针对众鼎公司被诈骗365000元事宜，公安机关已予以立案，在相应钱款未物归原主之前，上述365000元确系众鼎公司的客观经济损失，徐静以刑事案件未终结为由申请本案中止审理缺乏依据，法院不予准许。进而，徐静是否应向众鼎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应当审查其是否存在重大过失，就此，法院认为，其一，徐静系应众鼎公司人事李某要求而加入诈骗QQ群，李某的邀请进群行为的确可能导致徐静放松对网络诈骗的警惕，但不必然导致徐静对外转账的事实发生，因为即便是在此QQ群聊天的情境下，若徐静在操作众鼎公司的账户转账汇款前，正当履行了财务付款审批流程的要求，亦不会发生被诈骗转账的事实。其二，诈骗事件的过程是对方谎称孙荣建账户收到365000元汇款，而后要求徐静退回。实际上，孙荣建账户并未收到365000元，徐静在QQ聊天记录中称“那我查一下”，但其并未进行查询，亦未利用已有的手机通话、手机短信、微信等便捷的联系方式与孙荣建本人进行核实，确属严重有失审慎。其三，众鼎公司财务付款流程中，线上审批仅限于微信审批。通过双方均无异议的微信对话记录可见，徐静针对每一笔支出的用途、金额及付款账号进行说明，向众鼎公司法定代表人孙荣建进行了付款请示，孙荣建亦予以回复，此状态持续了较长时间，显然徐静对此流程应当是明知的，对此惯例是熟悉的，但其在对外转账365000元时，并未履行这唯一的线上审批途径，而迳行操作转账付款。综上述情形予以考量，法院认为徐静在众鼎公司被诈骗365000元事件中存在重大过失。最后，考虑到劳动关系的从属性特征，用人单位提供生产资料和劳动条件，享有劳动成果，在劳动者不存在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之故意的情形下，确定损害赔偿责任时，应在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合理分配风险和损失。本案中，众鼎公司的人事信息管理制度、财务管理制度均存在重大漏洞，尤其是徐静同时担任会计与出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亦是导致诈骗事件发生的重要原因，故众鼎公司自身亦应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鉴此，法院综合上述情形进行分析，考虑过错程度，依据公平原则，酌情认定徐静应向众鼎公司赔偿损失50000元。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1、徐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众鼎科技孵化器股份公司赔偿损失50000元；2、驳回北京众鼎科技孵化器股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3、驳回徐静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徐静提交微信记录，证明众鼎公司没有财务制度，以及曾有过先打款的事实。众鼎公司认可上述微信记录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徐静提交的证据恰好证明钱款需审批方可支付的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微信记录与本案查明事实缺乏必要的关联，故对其证明效力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劳动者对用人单位负有忠实义务，基于公平原则，劳动者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因重大过失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应承担赔偿责任。徐静认可钱款已被转走，公安机关已对众鼎公司被诈骗365000元事宜立案，故徐静以刑事案件未终结为由要求延后审理本案的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准许。徐静作为众鼎公司财务人员，未正当履行财务付款审批流程，未与公司法定代表人核实情况，未进行必要的查询工作，导致众鼎公司被转走365000元无法追回，确存在重大过失，应向众鼎公司赔偿损失。一审判决考虑众鼎公司存在管理漏洞及过错程度，酌情认定徐静赔偿50000元，本院认为并无不当，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徐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徐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姚 红审 判 员  赵 斌审 判 员  刘佳洁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 治书 记 员  王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