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15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季文平，女，1969年3月13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丛爱国（季文平之夫），住北京市昌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毕洪珍，女，1974年10月4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季文平因与被上诉人毕洪珍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7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季文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季文平并非党支部成员。一审法院对《通知》的证据资格认定错误，该通知并非单位向法院出具，而是村委会发给腾退工作当事人的，我们拿来作为证据使用而已，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缺乏形式要件，属认定事实错误。《撤销季文平同志葫芦河村非宅腾退调解小组组长的通知》并非毕洪珍提交，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村委会是公开场所，在大庭广众之下散布季文平“收受他人好处”的言辞，侵犯季文平的名誉权。崔某应属于不特定的第三人，毕洪珍向崔某表达侮辱、诽谤季文平的言辞，侵害季文平的名誉权。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拿了多少好处”这句话的性质，有失公允。一审法院认为星期日村委会就不上班，属缺乏生活常识，村委会没有固定休息日。毕洪珍辩称，不同意季文平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希望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季文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毕洪珍停止侵害、恢复名誉、书面赔礼道歉并在村委会张贴；2.判令毕洪珍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和财产损失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9日，毕洪珍受案外人李某某委托，代其与北京市昌平区小汤山镇葫芦河村民委员会及股份经济合作社洽谈房屋腾退及补偿问题，后因补偿款发放事宜产生分歧，毕洪珍与负责接洽的季文平在村委会发生争执。庭审中，季文平称“毕洪珍当天故意当着村委会领导的面说‘次承包人林某给了你多少好处’”，该行为系诽谤，并提交证明人季某某的书面证言，拟证明其主张。毕洪珍对该证言形式及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并抗辩“9月19日是在谈判，不是侮辱诽谤。当时说的话是一种质问，不是说她拿了林某多少钱。现场就我、实习律师、李某某、季文平和季某某在场，没有其他人”。经法庭依法询问，季文平方表示9月19日争执时不只5人在场，还有其他人，但对于本次争执没有其他证人了。另查，庭审中，季文平提交录音光盘一份，录音内容为2019年5月27日崔某与毕洪珍之电话谈话，证人崔某、林某对上述录音内容出庭陈述并接受询问。季文平主张毕洪珍在该次谈话中诽谤其与许某串通捞好处、与原村委书记XXXXXX被抓，上述内容均侵犯其名誉权利。毕洪珍则称，通话过程中仅是对崔某说了两句有关季文平的话，从时空上只有崔某一人知晓，不存在第三人，更没有向他人散布的情况。再查，2019年9月24日，法院组织双方进行首次庭前询问及证据交换，因双方陈述及举证侧重点不明，将拆迁事宜与名誉侵权等情节糅杂，故法院向双方释明围绕侵权主体、行为及社会评价降低程度进行后续诉讼。2019年11月6日庭审中，季文平向法院补充提交2019年6月30日（经查为星期日）葫芦河村党支部出具的《关于撤销季文平同志葫芦河村非宅腾退调解工作小组组长的通知》，主要内容为：“昌平区葫芦河村非宅自主腾退各有关租户：现因我村部分非宅自主腾退租户向村党支部，提交李某某律师毕洪珍向有关人员进行法律宣导时的录音，该录音涉及村非宅腾退调解工作小组组长季文平的有关事实，已造成租户对季文平极度不信任，造成村集体非诉调解争议无可挽回的损失，有部分事实，性质严重，亟待查明。为此，季文平同志已不适合代表村集体担任调解代表之职，在调查核实期间，我村决定撤销季文平组长一职，解散葫芦河村非宅腾退调解工作小组。”拟证明村民因毕洪珍的两次诽谤，不再信任季文平，导致其不能正常上班，承租人到村委会闹事，停止了季文平的工作。后经法院询问，崔某及林某称二人仅将此事告知村书记，未告知其他人。毕洪珍对该证据及相关陈述内容均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名誉权是指公民和法人就其自身属性和价值所获得的社会评价，享有的保有和维护的人格权。侵害名誉权是加害人采取侮辱、诽谤等方式破坏他人名誉，为不特定第三人知晓并造成一定范围的不良影响，致使他人的社会评价降低的行为。名誉权侵权构成要件为：受害人名誉受损，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名誉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存在过错。只要缺乏上述一项要件，则侵权不能成立。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本案中，毕洪珍提交的由葫芦河村党支部出具的《关于撤销季文平同志葫芦河村非宅腾退调解工作小组组长的通知》缺少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且考虑到季文平本人即为葫芦河村党支部领导成员，故对于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应作严格审查，现该份证据因缺乏形式要件，法院对其真实性不予采信。现季文平主张毕洪珍于2018年9月19日在村委会与其争执时曾表述季文平“收受他人好处”，另主张毕洪珍于2019年5月27日在与崔某通电话时曾表述“季文平与他人串通”、“XXXXXX”等言辞，但综合案情及全案证据，毕洪珍的上述两次言论均系在特定场合向特定人员所作出，且根据证人陈述，相关言论亦未被不特定第三人所知晓，因此无法认定毕洪珍的上述言论已达到传播范围扩大并导致季文平社会评价降低的程度，故对于季文平主张毕洪珍侵犯其名誉权并据此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但应指出，毕洪珍所提到关于季文平的相关言语，已超出了文明理性公民所应遵循的言论界限，法院对此予以批评。综上，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季文平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季文平向本院提交中国共产党北京市昌平区小汤山镇葫芦河村支部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季文平不是村党支部成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毕洪珍诽谤季文平造成了影响。毕洪珍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毕洪珍认为，崔某、林某不是腾退户，无所谓腾队小组的问题，录音只是对崔某一人说的，不构成侵权。本院认证意见为，季文平二审提交证据的内容和证明目的在其一审提交的《关于撤销季文平同志葫芦河村非宅腾退调解工作小组组长的通知》中已经体现，季文平是否为村党支部成员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故不作为新证据采纳。另查，《关于撤销季文平同志葫芦河村非宅腾退调解工作小组组长的通知》系季文平提交，并非毕洪珍提交，一审法院对此记载错误，本院予以更正。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二：其一为毕洪珍的行为是否构成对季文平名誉权的侵害；其二为如果构成侵权，季文平主张毕洪珍应承担的各项责任应否支持。对此本院评述如下：关于毕洪珍的行为是否构成对季文平名誉权的侵害一节。本案中，季文平主张毕洪珍的侵权行为主要涉及两部分言论，其一是毕洪珍在村委会当着村委会领导的面说“次承包人林某给了你多少好处”；其二是毕洪珍与崔某在电话交谈中陈述“季文平与他人串通捞好处”、“季文平与他人XXXXXX”的相关言论，以下分别进行评述：一、关于毕洪珍在村委会当着村委会领导的面说“次承包人林某给了你多少好处”的部分言论。本院认为，季文平作为腾退工作小组组长，就其工作职责理应接受社会公众的监督，基于此而产生的合理质疑与批评，季文平负有一定的容忍义务。毕洪珍这种情绪化的言辞虽有不妥，但结合上述言论发生的场景和地点，仍属于毕洪珍基于职责工作而进行的质疑和批评范畴，尚未达到贬损季文平人格的严重程度。季文平可与其进行言辞回应并及时澄清，季文平主张该言辞侵犯其名誉权，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毕洪珍陈述季文平“季文平与他人串通捞好处”、“季文平与他人XXXXXX”的部分言论。本院认为，围绕季文平腾退工作进行的事实陈述应秉持基本的善意且具备一定的事实基础，不能恶意杜撰。就本案事实情况而言，“季文平与他人串通捞好处”的言辞并无事实依据，超出了合理与容忍的限度，侵犯了季文平的名誉。“季文平与他人XXXXXX”的言论系针对季文平工作职责之外的道德评价，已超出了合理质疑和评价范围，属于社会公众较为关心的道德议题，故该言论本身构成了对季文平名誉权的侵害。毕洪珍主张上述言论其只是在电话中向崔某所说，并未向其他人散布，未造成季文平社会评价的降低，因此不构成侵权。本院认为，受害人社会评价降低为侵犯名誉权的构成要件之一，而在判断受害人的社会评价是否降低时，相关言论是否被第三人所知悉往往是主要因素。当诽谤和侮辱性言论为侵害人、受害人以外的第三人所知悉，就可以推定相关言论已经公开或可能为公众所知，足以影响受害人的社会评价，至于第三人是否为多数或不特定，是对受害人造成损害程度和影响程度大小的考量因素，并不影响受害人名誉权遭受损害本身的成立。具体到本案，毕洪珍的言论本已侵害了季文平名誉利益，且被案外人崔某知悉，属于除侵权人与受害人之外的第三人知悉，势必影响季文平的社会评价。况且，根据本案的证据情况，葫芦河村党支部出具的《关于撤销季文平同志葫芦河村非宅腾退调解工作小组组长的通知》内容，毕洪珍的相关言行显然造成了季文平社会评价的降低。此外，《关于撤销季文平同志葫芦河村非宅腾退调解工作小组组长的通知》系季文平提交，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证据出具日期是否是星期日，不影响本证据的效力。该证据并非基层党组织针对本案诉讼向法院出具的证据，一审法院以该证据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为由不予认定有误。因此，本院认为，毕洪珍陈述季文平“与他人串通捞好处”，“季文平与他人XXXXXX”的言论构成名誉侵权，一审法院以该言论未被不特定第三人所知晓，进而认定不构成名誉侵权有误，本院予以更正。关于季文平主张毕洪珍应承担的各项责任应否支持一节。本院认为，鉴于毕洪珍的言辞侵犯季文平的名誉权，故季文平主张毕洪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毕洪珍的侵权行为业已终止，故季文平要求毕洪珍停止侵害的请求亦无法律意义，本院不再支持。关于季文平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情确定为2000元。本案系名誉权纠纷，结合本案具体案情，季文平主张的财产损失没有充分依据，且无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季文平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7113号民事判决；二、毕洪珍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季文平书面赔礼道歉、恢复名誉（道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法院将在北京市昌平区小汤山镇葫芦河村村委会张贴本案判决书主要内容）；三、毕洪珍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季文平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四、驳回季文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毕洪珍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梳理费300元，由毕洪珍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毕洪珍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晓龙审 判 员 张永钢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唐兴华法官助理 张丽君书 记 员 郭孟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