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沪02民终19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普迪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 法定代表人：聂智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俊明，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丽，女，1988年1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北省，现住上海市青浦区。 上诉人上海普迪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称普迪公司)与被上诉人文丽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8民初14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普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与客观情况不符，且采用简易程序审理，程序不当。首先，普迪公司与文丽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中约定了调整工资，未约定提成工资；其次，销售业绩或销售提成的发放条件为收款比例达到100%且经普迪公司审核通过，一审法院要求普迪公司将收款比例未达100%的销售合同按具体回款比例支付提成，有违公平原则；最后，文丽至今未向普迪公司办理工作交接，给普迪公司造成了重大财产损失，且普迪公司面临催讨客户尾款等困难，一审法院判决普迪公司向文丽支付销售提成，显失公平。 被上诉人文丽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采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合法。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认定普迪公司按具体回款比例支付文丽销售提成是正确的。 文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普迪公司支付文丽1、销售合同已收款比例90%以上销售提成人民币(以下币种同)72,940.20元，销售合同已收款比例50%-80%订单的销售提成119,520元；2、2018年1月1日至8月12日期间周末休息日加班费16,714元(加班27天)；3、2018年年终奖13,000元。 普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普迪公司无需支付文丽销售提成72,940.2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文丽2015年3月15日进入普迪公司担任销售经理，双方签订了两份《劳动合同》，文丽工资由基本工资和提成工资构成，其中仪器销售合同按销售总额的3%计算提成，仪器维修合同按总金额的10%计算提成。文丽2019年3月23日提出辞职，工作至2019年4月19日。普迪公司已支付文丽40,000元提成款。普迪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发放文丽工资，其中摘要为“报销”的是文丽的提成。一审法院另查明，文丽于2019年5月9日申请仲裁，要求普迪公司支付销售提成、2018年1月1日至8月12日休息日加班工资、2018年年终奖。仲裁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2018年6月后钉钉打卡考勤。上海市青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裁决普迪公司支付文丽提成72,940.20元，对文丽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不含不处理部分)。文丽与普迪公司均不服该裁决，遂诉至法院。 一审审理过程中，文丽称自己是普迪公司的销售人员，普迪公司会给文丽一些意向客户的电话，让文丽去联系促成销售订单，和客户达成一致意见后文丽代表普迪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后普迪公司负责安排发货及工程师的上门安装等工作，后续质保、维保及客户的回款由文丽负责跟进。整个过程均需向普迪公司法定代表人汇报。文丽工资由基本工资6,500元＋提成组成，没有对提成的获得前提进行具体约定，通常情况下收款比例达到90%且经过普迪公司审核后发放提成，未收到的提成金额及相关订单就是文丽提供的列表中列明的部分(其中含普迪公司已支付的40,000元提成款)。列表中数年前签订的合同虽然签订时间较早，但系文丽在职期间完成的合同，故文丽到离职才主张相应的提成，有些订单因为普迪公司没有及时给客户购买仪器或维修，故未能及时主张提成，文丽主张的提成均是文丽的相应业绩，普迪公司应当支付相应提成款。普迪公司给员工发放年终奖，且普迪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文丽不符合发放年终奖的情况，应支付文丽2018年度的年终奖。文丽与普迪公司对加班并无约定，但文丽实际存在加班，在职期间未领取过加班费，普迪公司应支付相应的加班费。文丽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入职面试邀请邮件、招聘信息网页打印件、营业执照，证明文丽进入普迪公司前招聘销售的待遇条件。普迪公司与上海智岩科学仪器有限公司系同一法定代表人。普迪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2、《离职交接证明》，证明文丽2019年4月9日应普迪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要求进行了交接的事实。该交接证明上记载了交接物资的清单如下：客户联系清单资料一份、客户名片、入职以来全部销售合同及交货验收报告，发货单交接给孙培海，另附交接证明，交接日期为2019年4月9日，普迪公司法定代表人作为接收人签字确认已收到无误。普迪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确实是普迪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但实际上普迪公司并未进行交接。3、未结清提成的清单，证明文丽应得的提成金额及尾款未收齐的原因，其中第一笔总计为62,644元的提成中普迪公司已经支付40,000元。普迪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确实已经支付文丽40,000元提成，当时因为过年文丽向普迪公司财务预支提成，故普迪公司未核实收款比例及是否存在纠纷就向文丽发放了提成。4、文丽与普迪公司财务沈莉的聊天记录，证明提成金额为62,644元和24,703.50元的两笔提成清单已经普迪公司财务确认，沈莉是公司唯一的财务。普迪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微信号为“lili”的确实是沈莉，沈莉是公司的兼职财务，沈莉只是帮文丽审核了一下金额无误。5、文丽发送给普迪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沈莉的邮件，证明普迪公司拖欠文丽的提成，在文丽多次催讨之后仍不支付。普迪公司对发送给法定代表人的邮件真实性无异议，对发送给沈莉的邮件真实性不认可。因为这些订单存在纠纷争议，且文丽没有办理交接，所以没有支付相应的提成。6、销售合同、客户付款回执、中标记录，证明文丽提供的提成清单中销售业绩真实存在，该证据可与文丽提供的提成清单相对应。普迪公司未提供书面意见，视为认可其真实性。7、文丽与普迪公司工程师王亚迪和田勇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提成清单中的客户维修清单的存在。普迪公司对真实性不认可，王亚迪和田勇现已离职，不认可关联性。8、邮件，证明文丽离职前普迪公司强迫文丽签订不合法文件，文丽拒绝后普迪公司发邮件给文丽，故意将普迪公司违法事实转嫁到员工身上，普迪公司要求文丽自行缴纳个税，文丽认为不合理。普迪公司对真实性不认可。9、纳税记录，证明普迪公司没有依法交税。普迪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证明目的，普迪公司不是纳税义务人，只是代扣代缴。10、文丽与普迪公司员工孙培海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孙培海是负责和文丽对接的销售助理，证明文丽合法合理离职交接及同事对文丽离职交接的看法。普迪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孙培海是普迪公司指定的与文丽进行工作交接的人员之一，只负责接收合同、发货单、验收报告等书面材料。11、聊天记录、加班报销费用清单、打车记录行程记录、报销清单及申请邮件，证明2018年1月1日至8月12日期间文丽休息日加班27天的事实。普迪公司对聊天记录真实性无异议，对其他证据三性均不认可。普迪公司加班是需要审批的，不能仅从微信聊天记录中看出文丽加班，且无法看出文丽的工作地点。文丽不存在加班的情况。12、聊天记录，证明2019年1月31日普迪公司通知春节后2019年2月14日上班，普迪公司拖欠2018年年终奖未发放。普迪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文丽不符合发放年终奖的情况。13、文丽与孙培海和普迪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普迪公司没有统计文丽2018年1月1日至8月12日期间休息日加班的事实。普迪公司对三性不认可，根据普迪公司员工手册，文丽作为销售不存在加班情况，普迪公司加班需要公司审批。14、钉钉通讯录，证明普迪公司考勤不规范。普迪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15、文丽发给普迪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提成申请邮件、提成申请清单，证明文丽在职期间提成发放的回款比例不是100%。普迪公司对邮件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清单表格的真实性。16、飞机票订单、文丽与普迪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孙培海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文丽不存在旷工的情况。普迪公司对文丽与普迪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聊天真实性无异议，对应的出差情况无异议。对文丽与孙培海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不认可。17、青劳人仲(2019)办字第1676号仲裁裁决书，证明仲裁委对普迪公司的考勤记录真实性不认可。普迪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关联性。 普迪公司称，普迪公司主要是通过网上推广，文丽作为销售主要负责业务跟单，新客户均是先由普迪公司法定代表人联系接洽，客户有意向后普迪公司将具体客户信息分配给文丽，文丽负责和客户接洽具体价格、付款日期、货物状态等情况，谈妥后文丽代表普迪公司与客户签订销售合同，合同经普迪公司法定代表人审核后定稿，然后客户支付80%以上的预付款，再由文丽负责安排发货及工程师上门安装，工程师的机票等费用由普迪公司负责，后续质保维保及订单尾款由文丽负责催讨，整个过程文丽需要向普迪公司法定代表人汇报情况。文丽工资为基本工资3,500元＋提成，获得提成的前提是收款比例达到100%，即使收款比例达到100%普迪公司还要审核是否存在退款情况，通常情况下收款比例达到100%后经普迪公司审核后发放提成，其中有三笔未达100%就向文丽发放了提成，该三笔中有一笔未付款金额为质保金，另一笔是因普迪公司和客户长期合作滚动交易，还有一笔因金额较小且客户事后补齐了收款。文丽提供的证据中很多数年前的订单未达100%收款比例，文丽在当时未提出索要提成，可见双方曾约定获得提成的前提是收款比例达到100%，即使收款比例达到100%普迪公司还要审核是否存在退款情况。普迪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下列证据：1、《员工手册及签收表》，证明员工手册第七页第2条已经明确规定销售没有加班，加班需要审批，文丽适用对销售经理的相关规定。据该员工手册记载，普迪公司员工应在规定工作时间内完成工作任务。根据工作和业务额外需要的加班，应有部门经理书面审批才可获准加班。销售经理和销售代表均不享受加班待遇，无工作日延时加班，也无休息日加班。文丽对真实性不认可，员工手册签收表上的签字确实是文丽所签，但当时签收的不是该份员工手册。2、《律师函》及快递存根、微信群聊天记录、照片打印件，证明普迪公司法定代表人要求文丽履行交接工作，文丽仍不办理交接。文丽收到了该律师函。文丽对三性均不认可。3、文丽与普迪公司人事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文丽经多次催促仍不来公司办理交接。文丽对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4、《受案回执》、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文丽去普迪公司闹事，被告报警处理。文丽对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关联性。文丽当天是去办理离职证明。5、业务回单，证明普迪公司支付文丽关于苏州金唯智生物科技公司有一单收款比例为95%的提成是因为该公司与普迪公司存在长期合作。文丽对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关联性。6、邮箱截图，普迪公司法定代表人与文丽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文丽的客户来源是普迪公司的资源，文丽只是负责业务跟单。文丽对邮箱截图真实性不认可，对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销售业绩是自己努力的结果。7、普迪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孙培海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2018年9月至2019年4月期间文丽催讨尾款无果。文丽对真实性不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加班工资，因文丽系销售人员，工作时间较为灵活，根据普迪公司提供的员工手册及签收表，普迪公司在员工手册中就销售岗位无加班情况且普迪公司加班需要审批进行了规定，虽文丽主张其签收的员工手册并非普迪公司提供的该员工手册，但文丽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法院对文丽的该主张难以采信。对文丽要求普迪公司支付2018年1月1日至8月12日期间的加班工资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年终奖，系用人单位根据自身经营状况和员工表现自主决定是否发放的福利待遇，且文丽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奖金的发放存在约定及文丽符合发放的条件，故对文丽要求普迪公司支付2018年年终奖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销售提成，双方对获得提成的前提主张不一，普迪公司主张其与文丽曾约定收款比例达100%且普迪公司审核通过后才可发放提成，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且普迪公司曾支付文丽三笔收款比例未达100%的订单提成，故法院对普迪公司该主张难以采信。现文丽与普迪公司一致确认文丽的工作内容中包含向客户催讨尾款的工作，且文丽现已离职，继续催讨客户尾款的工作已无履行基础，故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认定按具体回款比例支付文丽相应提成较为合理，经核算，普迪公司应支付文丽提成款192,990元，扣除普迪公司已经支付的40,000元提成后，普迪公司还应支付文丽提成款152,990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上海普迪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文丽提成款152,990元；二、对文丽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二审中，普迪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文丽关于提成、交接的说明》，证明文丽未办理交接的事实。2、中科院武汉病毒研究所的《进口科研仪器设备供货及技术服务协议》、《购销合同》、《律师函》，及浙江大学《技术协议》，证明客户只与普迪公司签订了技术服务协议，未签订销售合同。3、文丽发给销售部经理王静静的三个客户交接邮件，证明文丽的两个客户的三个未完成订单。4、客户南昌百特生物高新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两份销售合同及微信证据，客户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的销售合同补充协议、设备交付验收报告，客户靖江市振弘实业有限公司的销售合同、设备交付验收报告、付款回单、微信证据、青浦区法院起诉告知书，客户上海赫普化医药技术有限公司的销售合同、设备交货单及微信等证据，证明文丽以往对未100%完成的合同自知不能享有销售提成业绩奖金。5、客户内蒙古华测产品检验检测有限公司的三份销售合同、邮件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只是处理该客户的换货要求。文丽认可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且认为不是新证据。另，普迪公司提供了其销售经理王静静的证词，证明普迪公司统一规定，销售人员销售业绩提成奖金必须在每笔订单100%完成后一个月才能结算。文丽对该证词的真实与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不能实现证明目的，且王静静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所述情况。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普迪公司是否应向文丽支付相应的销售提成。首先，普迪公司称销售提成的支付条件为销售合同完成100%收款后经普迪公司审核，且客户未发生退货、合同纠纷等情况，但就此其既未提供公司统一的政策或制度规定，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与员工达成一致的明确约定，故普迪公司的主张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普迪公司称文丽未办理工作交接，给普迪公司造成损失，仍向其发放销售提成有违公平原则。但一审中普迪公司对文丽提供的工作交接单上普迪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其虽辩称法定代表人签字时未弄清情况且实际并未进行交接，但该辩称与常理相悖且普迪公司未提供证据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退一步而言，即使文丽的工作交接存在瑕疵，与销售提成的发放并不存在直接必然的关系。最后，普迪公司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均无法直接证明其主张，且不属于新证据；至于其提供的证人证词，考虑到证人与普迪公司的关系，在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的情况下，单凭证人的陈述本院无法单独采信。一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做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不再赘述。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及对相关法律法规的理解与适用，上诉人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普迪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董娟子 审判长  李伊红 审判员  姚 敏 审判员  周 喆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董娟子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