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91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国贡，男，1980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怀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峰，广东百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顺丰速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风东路776号3-4楼全层。法定代表人：姚俊，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畅，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攸攸，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陈国贡因与被上诉人广州顺丰速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丰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42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国贡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顺丰公司支付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3日被扣押的工资984.41元；2.顺丰公司支付2019年6月4日至2019年6月30日正常上班期间工资差额5557.7元；3.顺丰公司支付2018年度未休带薪年假五天的工资差额3281.35元;4.顺丰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64149.62元；5.顺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顺丰速运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陈国贡2019年6月4日至2019年6月30日工资差额4170.45元；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顺丰速运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陈国贡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1867.76元；三、驳回陈国贡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国贡负担。判后，陈国贡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顺丰公司支付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3日被扣押的工资984.41元；3.判决顺丰公司支付判决顺丰公司支付2018年度未休带薪年假五天的工资差额3281.35元；5.判决顺丰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64149.62元；6.顺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上述金额合计173973.08元。上诉主要理由：一、一审法院无视陈国贡与顺丰公司提交的证据，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错误判决。1.陈国贡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3日工资被扣，顺丰公司应当予以给付。顺丰公司在庭审时明确表述陈国贡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3日的工资没有发放，上述期间陈国贡考勤异常，故陈国贡在顺丰公司安排下补打卡，顺丰公司自行登记为“事假”。根据陈国贡提供的证据5及补充证据可以证实，顺丰公司管理系统终端关于陈国贡的信息显示，“审批历史”、“最后审批人：刘雷鸣”、“备注”等项目登记为“主管安排休息”。且邓志春替班，也是由顺丰公司的管理系统审批确认。以上事实顺丰公司无证据否认。陈国贡的补打卡被顺丰公司自行登记为“其他”、自行解释为“事假”，明显与陈国贡提供的证据相冲突。鉴于相关证据均来自于顺丰公司控制的管理系统，顺丰公司无证据否认，则应当对顺丰公司作不利的认定，确认陈国贡在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3日期间为“主管安排休息”。2.陈国贡2019年6月4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工资差额，顺丰公司应当给付。双方提供的证据均证实，陈国贡2019年6月4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正常上班、打卡考勤。陈国贡没有违反顺丰公司考勤纪律、劳动纪律的情况，顺丰公司并没有任何理由克扣陈国贡工资。但是陈国贡的工资流水却显示：“6月份工资，1579.24元”，显著低于其他月份的工资。顺丰公司辩称陈国贡没有业绩，却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工资的核算及其依据，是顺丰公司保存的内部财务资料，依法应当由顺丰公司向法庭举证，如未能在举证期间内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鉴于双方对于工资金额存在异议，陈国贡主张按照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水平确定陈国贡2019年6月份工资。故顺丰公司克扣的工资差额应当予以给付。3.双方对争议年假的认定年度“2018年度”，理解有不同，法院应当依法查明事实，维护陈国贡的合法权益。根据行业惯例，应当以一个工作年度来计算年假，而不是以一个自然年度计算年假。根据法律规定，陈国贡享有带薪年假的权利；顺丰公司的《员工手册》也规定，陈国贡每年有十天带薪年假。陈国贡的入职时间是2008年的6月1日，因此“2018年度”是从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的5月31日一个整年度。该工作年度，陈国贡工作满一年，顺丰公司的证据证实陈国贡仅仅在2019年1月和2月期间安排了五天的年休假，仍然有五天的年休假未休。顺丰速运公司的理解“2018年度”，是从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双方对此理解存在差异。二、顺丰公司所谓的“创业计划”“伙伴计划”强人所难是顺丰公司全体员工均知道的事实，不需要陈国贡特别举证，法庭也可以依法查明。陈国贡的入职时间是2008年的6月1日，顺丰公司予以承认。陈国贡离职参加的所谓“创业计划”“伙伴计划”是顺丰公司强制性要求的结果，并非陈国贡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在该期间，陈国贡也一直是接受顺丰公司的日常考勤和管理，并未脱离陈国贡的工作岗位。陈国贡的考勤记录属于顺丰公司内部管理资料，应当由顺丰公司向法院举证，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陈国贡因顺丰公司克扣工资，而被迫离职，顺丰公司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顺丰公司未能支付陈国贡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3日的工资，也未能支付2019年6月4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工资差额。因此陈国贡依法有权随时离职，且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在于顺丰公司，其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陈国贡在顺丰公司工作11.5年，顺丰公司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64149.62元。计算方式：7136.94元/月×11.5×2倍=164149.62元。顺丰公司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陈国贡的上诉请求。1.关于2019年6月1日至6月3日被扣押的工资，陈国贡在上述期间没有出勤，直到2019年7月24日才补打卡，改为事假，而事假无需支付工资。2.关于2019年6月4日至6月30日的工资差额，由于陈国贡在2019年6月期间没有提供劳动，顺丰公司已经以最大善意按照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支付低收入补贴，故该期间不存在工资差额。3.关于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仲裁、一审期间已经认定陈国贡在2018年度享受了年休假11天，超出其当年度可享受的年休假天数。4.关于陈国贡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陈国贡主张我方没有足额支付工资要求顺丰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陈国贡该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顺丰公司已经足额支付陈国贡的劳动报酬，在此情况下，陈国贡向顺丰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属于其单方行为，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情形。经审理查明，陈国贡于2019年8月12日向顺丰公司出具《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其中载明“由于贵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现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本人被迫与贵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双方自2019年8月12日起解除劳动关系。”顺丰公司提交的员工考勤假类表显示陈国贡于2018年1月23日至2018年12月17日期间已休年休假11日,2019年1月30日至2019年2月3日已休年休假5日。顺丰公司提供的陈国贡2019年6月至8月考勤情况表记载，陈国贡2019年6月1日至6月3日考勤补卡原因为“其他”，传输日期为2019年7月24日。陈国贡二审当庭出示手机APP考勤信息截图，其中流程明细显示陈国贡2019年6月1日至6月3日考勤为异常，异常原因为“其他”，备注为“主管安排休息”，申请人为陈国贡，最后审批人为“刘雷鸣”。顺丰公司质证称，由于只是手机截图无原件，不认可其三性。另查明，案涉劳动争议仲裁开庭的庭审笔录记载，“仲：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3日有无上班？具体工作情况？申（陈国贡）：没有上班，是主管刘雷鸣口头安排本人休息。因为本人2019年5月整个月没有休息，故安排2019年5月31日-2019年6月3日补休。被（代）：不确认，不清楚2019年5月31日的情况，2019年6月1日-2019年6月3日是事假，申请人在仲裁申请书中载明经过被申请人审批后休息，我方认为经被申请人审批后休息就是请事假，实际上并未事先按照流程提出事假申请，事后才补充说明为事假。申：本人在2019年7月18日发工资时才发现2019年6月工资只有一千多，通过公司系统发现2019年6月1日-2019年6月3日为旷工，才在2019年7月24日补打卡并改为事假”。之后，对于顺丰公司在仲裁时提交的证据4陈国贡2019年6月-8月考勤情况，陈国贡质证意见为“确认证据4的三性，但其中2019年6月1日-2019年6月3日补卡原因显示为‘其他’不予确认，我方是经主管批准的休息”。二审庭审中，陈国贡确认2015年1月至2016年1月由案外人唐勇向其发放工资以及购买社保。根据陈国贡的社保缴费历史明细表显示，2015年3月至2016年4月由广州市白云区龙归以顺货运代理服务部为陈国贡缴纳社保。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2019年6月1日至6月3日期间的工资的问题。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顺丰公司主张陈国贡在2019年6月1日至6月3日请事假，无需发放工资，应提供证据证明。现顺丰公司提供了陈国贡2019年6月至8月考勤情况表为据，该考勤情况记录显示2019年6月1日至6月3日考勤补卡原因为“其他”。陈国贡对顺丰公司主张该“其他”是指事假不确认，顺丰公司又未能提供考勤记载为“其他”即指事假的依据予以佐证，故顺丰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次，根据仲裁庭审笔录，难以认定陈国贡曾确认2019年6月1日至6月3日是事假。再次，关于陈国贡提供的考勤APP截图，顺丰公司确认其公司考勤方式包括到营业点刷工牌打卡以及在丰声APP上打卡，即其具备提供陈国贡丰声APP考勤情况的能力，但却未能提供证据反驳陈国贡提供的截图。综上，顺丰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陈国贡2019年6月1日至6月3日未上班属事假，故本院采信陈国贡的主张，认定2019年6月1日至6月3日顺丰公司安排陈国贡休息，顺丰公司应当支付该期间扣减的工资。陈国贡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期间的平均工资为6581.88元，故据此计算顺丰公司应当向陈国贡支付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3日的工资907.85元（6581.88元/月÷21.75×3）。关于2019年6月4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工资差额的问题，一审已经认定顺丰公司需要支付该期间的工资差额，现争议的仅是该工资差额的计算。一审以陈国贡2019年6月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作为2019年6月的工资，减去顺丰公司已支付的工资，计算出顺丰公司应支付2019年6月4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工资差额4170.4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问题。年休假在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应该以自然年度计算。陈国贡主张“2018年度”是从2018年6月1日起至2019年的5月31日止，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查明的事实，陈国贡在2018年已休年休假11天，其主张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3281.35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陈国贡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问题。本案中，陈国贡是以顺丰公司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提出辞职，属于被迫解除，顺丰公司依法应支付经济补偿金。陈国贡主张顺丰公司构成违法解除，要求支付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经济补偿金计算年限，陈国贡未能举证证实2014年12月1日的《员工辞职申请表》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署的，且在2015年1月至2016年4月期间是由他人为陈国贡缴纳社保和发放工资，故对陈国贡主张其自2008年6月1日入职后一直在顺丰公司工作，期间并未中途离职不予采信。计算陈国贡经济补偿金的工作年限应从陈国贡再次入职计算。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认定陈国贡的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年限从2016年5月至2019年8月计算为3.5年，顺丰公司应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1867.76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陈国贡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423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4230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顺丰速运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陈国贡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3日期间工资907.85元；四、驳回陈国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广州顺丰速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国贡负担5元，广州顺丰速运有限公司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小琳审判员  杨玉芬审判员  印 强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 曦罗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