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6民终31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白支公司，住所地：长白朝鲜族自治县长白镇白山街26号。 负责人：王建欣，系该单位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坤，吉林浩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徐敏，女，1986年3月16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白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成杰，吉林鼎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悦扬，男，1992年4月8日出生，汉族，长白朝鲜族自治县八道沟镇政府职员，住长白朝鲜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系王悦扬姑父），男，1976年2月14日出生，汉族，长白朝鲜族自治县向阳小学教师，住长白朝鲜族自治县长白镇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玉，吉林刘春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苑方杰，男，1969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临江市林业局职工，现住临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吉林龙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白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长白支公司）因与徐敏、王悦扬、苑方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临江市人民法院（2019）吉0681民初1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长白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中的第三项判决，依法进行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悦扬等承担。事实与理由：王悦扬于2017年11月28日、12月19日，在人保长白支公司处为其所有的车辆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30万元，王悦扬投保时，人保长白支公司向其详细说明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并阅读了免责事项的条款，王悦扬了解免除条款后，在投保人签章处签字确认。2018年4月23日20时59分，徐敏驾驶吉F×××55号轿车（车载王悦扬，轿车所有人为王悦扬）与王公军驾驶的吉F×××78号轿车（车载苑方杰）相撞，造成曹祖金受伤的一起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由王悦扬顶替事故车辆驾驶人徐敏，藏匿、隐瞒事故真相，后被交警认定其行为构成逃逸，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一、人保长白支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曹祖金的各项费用，应由王悦扬承担。王悦扬在投保时，人保长白支公司已经明确告知了免责条款的相关内容，王悦扬明知其顶替行为属于违法，但为了让徐敏逃避法律制裁，却以身犯法，后被交警认定为逃逸。按照《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五条，下列原因导致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地震及其次生灾害、战争、军事冲突、恐怖活动、暴乱、污染（含放射性污染）、核反应、核辐射；（二）第三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的故意行为、犯罪行为，第三者与被保险人或其他致害人恶意串通的行为。王悦扬的行为系故意行为，应有其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中的第三项判决，依法进行改判。 王悦扬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王悦扬不存在恶意串通。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的逃逸是法律上意义上的逃逸，与《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规定的离开现场不完全一致。人保长白支公司在王悦扬办理保险时只向王悦扬出具了保险单和发票，未向王悦扬提供保险合同的条款，也未向王悦扬就保险免责条款进行解释和说明，因此免责条款对该案不起到免责的作用。 徐敏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人保长白支公司没有将保险条款交付给王悦扬，更谈不上免责条款。投保书中的免责条款并非王悦扬所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苑方杰辩称，认可一审的裁判观点与裁判结果。 苑方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敏等赔偿苑方杰护理费1619.3元；2、判令徐敏等赔偿苑方杰住院伙食补助费3700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4月23日20时59分许，苑方杰乘坐的吉F×××78号车沿沈长线向临江方向行驶，与徐敏驾驶的吉F×××55号轿车在沈长线196公里+20米处相撞，造成苑方杰受伤，受伤后被送往临江市人民医院进行抢救。苑方杰被诊断为胸部挫伤、肩关节积液、肩损害，苑方杰虽已支付全部医疗费用，但还有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误工费等损失。事故经临江市公安交警大队认定：徐敏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苑方杰无责任。肇事车辆F6D155号小型轿车登记所有人：曹洪国，实际所有人：王悦扬，在人保长白支公司投保强制险、商业险，保险凭证号为：PDZA201722060000016661、PDAA201722060000009781,肇事时车辆在保险期限内。徐敏驾驶车辆超速、越线行驶，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应当赔偿苑方杰的损失。王悦杨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因为事故发生时王悦扬乘坐在副驾驶座位，时间点应是夜间，在视线不好的情况下，其允许的驾驶人徐敏驾驶车辆超速、越线行驶，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未尽到提示注意、制止的管理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3日20时59分许，徐敏驾驶吉F×××55号小型轿车沿沈长线由临江市方向驶往长白方向，行驶至沈长线196公里+20米处，与相对方向王公军驾驶的吉F×××78号小型轿车相撞，造成吉F×××78号小型轿车驾驶人王公军受伤，吉F×××78号小型轿车乘车人王军、曹祖金、苑方杰受伤，双方车辆部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王军受伤经临江市人民医院急救医生现场抢救无效，于2018年4月23日22时10分许医生确认死亡。发生事故后，王悦扬顶替徐敏称其是事发时的吉F×××55号小型轿车驾驶人，4月24日下午15时许，徐敏、王悦扬向临江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坦白事故发生时的吉F×××55号小型轿车实际驾驶人为徐敏。该事故经临江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徐敏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王公军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乘车人王军、曹祖金、苑方杰、王悦扬没有责任。徐敏积极赔偿被害人的损失，并与被害人及其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取得被害人及其家属的谅解，徐敏一次性赔偿死者王军家属80万元，赔偿曹祖金10万元，赔偿王公军6万元，赔偿苑方杰1万元，徐敏因交通肇事罪被吉林省临江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事故发生后苑方杰被送到临江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其伤情经诊断为：胸部挫伤、慢性细支气管炎、胸膜肥厚、陈旧性肺结核、肩关节积液、肩损害、肱二头肌肌腱滑膜炎，住院治疗37天，其中二级护理10天、三级护理27天。苑方杰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8934.94元，经医保核销8564.94元。 另查明：徐敏与苑方杰因本次交通事故于2018年8月3日达成赔偿协议书，协议内容为：“……经协商，徐敏于2018年8月3日一次性赔偿苑方杰法律外赔偿金人民币壹万圆整，￥10000.00元。本次交通事故相关后续治疗费用将根据法律规定正常支付。苑方杰签订本协议时，应同时出具书面的刑事谅解书，明确对徐敏不再追究刑事责任。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徐敏于协议签订当日支付给苑方杰10000元。徐敏驾驶的吉F×××55号小型轿车登记所有人为曹洪国，实际所有人为王悦扬，该肇事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白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其中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限额为300000元且不计免赔，该保险投保人为王悦扬，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本起交通事故其他受害人曹祖金及王公军已另案起诉，其中王公军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4127.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300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12144.75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380元、交通费1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残疾赔偿金60344元；曹祖金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32598.7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800元、营养费5400元、护理费3724.39元、残疾赔偿金8448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00元、交通费2980元。 一审法院认为，徐敏驾驶车辆超速、采取措施不当，越线行驶，其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事发后由王悦扬顶替事故车辆驾驶人，藏匿、隐瞒事故真相，其行为构成逃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不得超过限速标志、标线标明的速度。在没有限速标志、标线的道路上，机动车不得超过下列最高行驶速度：（二）同方向只有1条机动车道的道路，城市道路为每小时50公里，公路为每小时70公里。”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及第三十八条“车辆、行人应当按照交通信号通行；遇有交通警察现场指挥时，应当按照交通警察的指挥通行；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王公军驾驶车辆越线行驶，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徐敏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王公军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及该解释第二十二条“同一交通事故的多个被侵权人同时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苑方杰的损失应先由人保长白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与曹祖金、王公军按比例分配进行赔偿，不足部分由人保长白支公司根据保险合同进行赔付，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人保长白支公司辩解称，由于徐敏系肇事逃逸，按照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中和商业保险示范条例总则第24条规定，在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公司均不赔偿。依照《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员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本案徐敏是被保险人王悦扬允许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事故发生后，徐敏虽然让王悦扬顶包，但徐敏和王悦扬并没有离开事故现场，而是在事故现场等待交通警察进行调查，故人保长白支公司的辩解，不予支持，人保长白支公司应当在其承保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由徐敏按照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徐敏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按照条款应当承担70%的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后，各方自愿达成和解协议：“徐敏于2018年8月3日一次性赔偿苑方杰法律外赔偿金人民币壹万圆整，本次交通事故相关后续治疗费用将根据法律规定正常支付。”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的和解协议，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并且已经刑事判决认定，该协议有效，徐敏支付的该10000元应认定为对苑方杰的补偿。故苑方杰的损失，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完毕后，仍有不足的，徐敏不再另行赔偿。关于王悦扬是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经查明，徐敏是驾驶在有效期内，王悦扬允许的驾驶人，事故车辆的行驶证、保险均在有效期内，王悦扬没有过错，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苑方杰向法院提供了交通事故认定书、病历、医疗费票据、住院费用汇总清单、护理证明用以证明其主张的护理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对苑方杰的该部分证据予以采信。苑方杰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为护理费1619.3元（161.93元/天×1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700元（37天×100元/天）。关于未经医保核销的医疗费苑方杰在本案中未主张，对该部分费用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曹祖金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医疗费用32598.7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800元、营养费5400元，合计44798.78元；王公军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医疗费4127.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300元、营养费2700元，合计17127.66元；苑方杰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下：住院伙食补助费3700元。曹祖金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伤残赔偿金84481.60元、护理费3724.39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00元、交通费2980元，以上合计91285.99元；优先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王公军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伤残赔偿金60344元、护理费12144.75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380元、交通费150元，以上合计75018.75元；优先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苑方杰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护理费1619.3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白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苑方杰住院伙食补助费563.8元﹛﹝3700元÷（17127.66元+44798.78元+3700元）﹞×10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白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苑方杰护理费973.95元﹛﹝1619.3元÷（75018.75元+91285.99元+1619.3元）﹞×（110000元-6000元-3000元）﹜；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白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根据保险合同赔偿原告苑方杰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合计2647.09元﹝（3700元+1619.3元-563.8元-973.95元）×70%﹞；四、驳回原告苑方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被告徐敏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为民事二审案件，本院依法只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人保长白支公司一审时辩称，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员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规定，王悦扬替徐敏顶包，其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人保长白支公司二审上诉称，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五条“下列原因导致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地震及其次生灾害、战争、军事冲突、恐怖活动、暴乱、污染（含放射性污染）、核反应、核辐射；（二）第三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的故意行为、犯罪行为，第三者与被保险人或其他致害人恶意串通的行为。”的规定，王悦扬的行为系故意行为，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人保长白支公司前后两次主张不一致。且无论是依据上述哪个条款，本案徐敏经被保险人王悦扬允许后驾驶被保险机动车，事故发生后二人均未离开事故现场，亦不存在与他人恶意串通或故意而导致事故发生的情况存在，徐敏交通肇事逃逸的行为不属于免责条款所列举的行为。故人保长白支公司上述主张无法律与事实依据，一审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人保长白支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白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綦家通 审 判 员 朱济生 审 判 员 闫 靓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顾百发 书 记 员 刘思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