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14行终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维岭，男，1965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武城县。 委托代理人张小华，男，1983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武城县，系上诉人张维岭之侄。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城县广运街道办事处，所在地址山东省武城县经济开发区。 负责人李书华，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少杰，山东雁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城县人民政府，所在地址山东省武城县振华街51号。 法定代表人朱恩鹤，县长。 委托代理人梁宝峰，武城县司法局公职律师。 委托代理人乔喆，武城县司法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张维岭因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1482行初3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2月3日，被告武城县广运街道办事处与武城县自然资源局对原告张维岭在林尔庄修建的房屋联合作出《限期拆除通知书》，并于当日向原告送达，原告拒收。该通知书主要内容：林尔庄村张维岭，经上级土地卫片检查图斑确定，你建于村林地土地上的房屋，属于违法建筑，该房屋南邻坑塘，北邻东邻坑塘，西邻胡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限你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10日内自行拆除并恢复土地原状，逾期没有拆除的，将依法予以强制拆除，强行拆除产生的费用由你户承担。2019年2月27日，被告武城县广运街道办事处将原告修建的涉案房产予以拆除。原告对强拆行为不服以武城县广运街道办事处为被申请人向县政府申请复议，2019年3月8日，被告武城县人民政府受理了复议申请。2019年4月30日，武城县人民政府作出武政复决字（2019）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该复议决定书认为武城县广运街道办事处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但违反法定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3目之规定，确认武城县广运街道办事处拆除张维岭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修建了涉案房屋，该房屋被强制拆除，原告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行政强制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故本案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被告武城县广运街道办事处拆除涉案房产的依据是《限期拆除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涉案房产建在林地，系违法建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可见该通知书是针对原告违法占地行为，而非依据原告建房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的规定而制作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十三条之规定，针对原告不自行拆除行为，应由作出处罚决定的机关依法申请人民法院执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十四条亦规定了申请人民法院执行前应履行催告义务，本案被告武城县广运街道办事处未履行催告义务，直接实施拆除行为违法。县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认定被告武城县广运街道办事处拆除行为程序违法正确，但被告武城县广运街道办事处在未履行催告义务且申请人民法院执行前，直接实施拆除行为，其违法拆除过程中可能造成原告合法财产受损，该复议决定书以“原告涉案房产没有合法土地来源、系违法建筑”为由直接否认原告的赔偿要求，欠缺事实依据，复议决定书应予撤销。对于原告主张赔偿损失，因被告武城县广运街道办事处的违法行为，可能造成原告合法财产受损，原告、被告均未能对原告是否因强拆行为实际造成合法财产受损提供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被告武城县广运街道办事处应对原告主张的损失作出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武城县广运街道办事处于2019年2月27日对原告张维岭位于武城县广运街道办事处林尔庄村房屋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责令被告武城县广运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原告张维岭的赔偿要求作出处理；二、撤销被告武城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武政复决字（2019）7号复议决定书。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武城县人民政府、被告武城县广运街道办事处负担。 上诉人张维岭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判令撤销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1482行初38号行政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求。事实与理由:一、对于上诉人的损失,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房屋拆除前后的照片,能够证明房屋的基本情况,上诉人已经穷尽能力进行了举证,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没有对因强拆行为实际造成的损失提供证据错误。二、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因被告没有履行法定程序,在没有任何通知的情况下突然强制拆除上诉人的房屋,导致上诉人无法举证,在此情况下,对于上诉人主张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三、根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上诉人在请求确认被上诉人拆除违法的同时提出了赔偿申请,人民法院应当一并作出判决,而不应再判决由行政机关作出处理,徒增诉累。 被上诉人武城县广运街道办事处答辩称，一、关于事实认定问题。武城县自然资源局与武城县广运街道办事处于2019年2月3日共同下达了《限期拆除通知书》,于2019年2月27日共同强制拆除了上诉人的违法建筑。二、关于法律适用问题。违法建筑查处、拆除包括三个环节,即作出限期拆除通知或限期拆除决定、强制拆除决定、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武城县自然资源局与武城县广运街道办事处于2019年2月3日共同下达的《限期拆除通知书》产生两个法律效力，一是认定了违法建筑,二是作出了限期自行拆除决定。一审原告没有对上述行政行为提起行政诉讼,仅对强制拆除行为提起了行政诉讼。本案虽然被上诉人强制拆除程序违法,但是上诉人对于违法建筑不享有合法权利。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责令武城县广运街道办事处对张维岭的赔偿要求作出处理错误。三、上诉人全部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原告“要求被告将违法拆除的房屋恢复原貌,不能恢复原貌的按搬迁标准赔偿房屋损失45万元”。显然一审原告是按合法建筑提出了诉讼请求。一审被告所举证据《限期拆除通知书》已经证明了本案所涉房屋系违法建筑,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上诉人适用《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错误。 被上诉人武城县人民政府答辩称，一、本案所涉房屋系违法建筑物，上诉人要求行政赔偿没有法律依据。1.违法建筑是行为人违反《城乡规划法》《土地管理法》等关于建设许可相关规定，擅自搭建的建筑物、构筑物或其他设施，是否违法是界定建筑性质的首要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其中，涉及占用农用地的,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本案涉案房屋所占土地为集体所有的农用地，但上诉人并未提供经过当地政府审批的《集体土地使用证》等房屋产权登记证书。对于房屋产权的合法与否，一般应在有管辖权的人民政府登记发证的前提下才能被确认为合法有效，仅仅依据没有证据能力的通话录音无法证实涉案房屋、土地是合法的、经审批的建筑设施。在未办理审批手续的情形下，涉案房屋属违法建设，对违法建设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目的就是消除违法状态，使之不再持续，故拆除违法建筑不在赔偿范畴之内。即便行政机关违法建设拆除行为被确认程序违法后，行政机关对违法建设本身的价值及房屋使用收益也不应予以赔偿。2.从我国城乡建设实际情况看,无证房屋产生的原因比较复杂。界定是否故意违法建设行为,应当综合考虑房屋来源、房屋建设的时间和动机、使用情况、居住利益、当时的立法状况等因素。本案所涉房屋建于2017年,当时上诉人所在的林尔庄村及相邻的曲庄村、钱庄村等已经政府部门公示列入棚户区改造计划范围。因此，上诉人砍树、垫沟、突击建设的违法故意明显。3.根据《土地管理法》及自然资源部《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宅基地享有使用权,且每一户只能对一块宅基地享有使用权，空闲或房屋坍塌、拆除两年以上未恢复使用的宅基地应当由集体收回。因此，假设上诉人祖辈曾经在本案所涉集体土地上盖过房,其2017年时申请宅基地也应当依据现行有效的土地管理法律制度。二、本案所涉房屋系违法建筑物,上诉人要求恢复原状没有法律依据。虽然行政机关在违法建筑物的强制拆除行为中,程序上存在违法情形，但行政行为只有在侵犯了相对人合法权益的情况下才存在赔偿的基础,故相对人无权要求行政机关恢复原状。综上所述，武城县广运街道办事处无需对上诉人的赔偿要求作出处理，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关于责令武城县广运街道办事处对上诉人张维岭的赔偿要求作出处理的判项，驳回上诉人该项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张维岭向本院提交以下5份证据：证据1.张国明证人证言。证明建房所处位置是宅基地，不是林地。证据2.“一书四方案”公开申请书。证明政府部门没有提供“一书四方案”。证据3.张维岭个人陈述。证明对原审判决书不服。证据4.张维岭个人陈述。证明对原审判决书不服。证据5.《武城县西城区林尔庄区域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方案》。证明征收范围是林尔庄村所有的地上附着物。 经质证，被上诉人武城县广运街道办事处意见为：对证据1张国明的证人证言有异议，上诉人意图用其证明被拆除房屋所占土地是合法宅基地错误，如证明拥有合法建设土地使用权应当提交宅基证而不是证人证言。证据2与本案双方争议焦点问题缺乏相关性。证据3、证据4是上诉人自己陈述，其全部观点已经体现在了其上诉状内。我方不同意上诉人两份陈述中要求赔偿的观点。证据5是一份实施方案，上诉人用第一条第一项征收范围“林尔庄村区域内所有建筑物、构筑物、地上附着物”，来证明其被强制拆除的房屋也应当享受与其他合法建筑一样的拆迁补偿待遇，这一观点不成立。另外，上诉人在二审过程中所提交的上述五份证据均不是新证据。 武城县人民政府意见为：证据1.一是张国明本人并没有到庭，二是张国明本人与街道办事处之间存在与本案类似的行政争议，因此张国明与本案有一定的利害关系。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3、证据4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5中第5页有违章建筑不予补偿的内容，因此林尔庄村区域内征收范围内的建筑物、构筑物、地上附着物应当作合法性解释。 经合议庭评议，上诉人张维岭提交的前述5组证据均超出法定举证期限，且不影响案件事实的认定，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查明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的，有权依法要求赔偿。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具体到本案，被上诉人武城县广运街道办事处未依照法定程序对上诉人张维岭所建房屋进行拆除，程序违法，由此对上诉人张维岭造成的合法财产损害，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案涉房屋系被违法强制拆除，被上诉人武城县广运街道办事处应对拆除行为造成的合法财产损失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张维岭也可以提供对其有利的证据。原审法院在此基础上责令被上诉人武城县广运街道办事处对张维岭的赔偿请求作出处理并无不当。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维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本海 审判员  师延锋 审判员  宋冬梅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杨晓婧 书记员李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