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9民终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射洪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射洪市太和镇太和大道南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922708993634Q。 负责人：陈柏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汪春兰，四川贤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迎春，女，1991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兴清，女，1929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华英，女，1965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红春，女，1989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英县。 上列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崔清，四川真道（遂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裕毫，男，1968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涢，系李裕毫女儿，2001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射洪支公司（以下简称射洪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迎春、杨兴清、周华英、何红春、李裕毫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大英县人民法院（2019）川0923民初1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射洪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春兰，被上诉人何迎春、杨兴清、周华英、何红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清，被上诉人李裕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射洪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射洪保险公司不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对死亡赔偿金按照农村标准计算；2.本案上诉产生的诉讼费由何迎春、杨兴清、周华英、何红春、李裕毫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裕毫在事故发生后存在故意隐瞒驾驶员身份的行为，生效刑事判决亦认定李裕毫因让其妻子顶替为肇事司机，隐瞒客观事实，弄虚作假，伪造事故现场驾驶人为其妻子而构成犯罪。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关于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和第二款“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规定，李裕毫作为驾驶人员让其妻子顶包的行为符合商业险保险条款免责情形，且李裕毫故意隐瞒案件事实，主客观均有过错，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六条的规定，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射洪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2.何迎春、杨兴清、周华英、何红春一审提供的管委会和水泥厂证明、社保对账单、银行流水交易明细不能证明死者生前务工及收入情况，虽然死者及其家属在城镇购买了房屋，但不足以证明其居住的事实，死者的工资单、公司证明亦缺乏证明力，其依据并不充分，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错误。 何迎春、杨兴清、周华英、何红春辩称，本案不存在李裕毫驾驶或者遗弃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其在事故发生后拨打报警电话并设置相应提示，保证现场完好，没有影响交警部门对责任的划分，也未增加射洪保险公司的责任承担风险。死者主要收入来源不是农村土地，其经常居住地系在城镇购买的住房，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相关损失。 李裕毫辩称，李裕毫在事发后全程在现场，并拨打报警电话和保险公司电话，没有破坏和离开现场，不存在逃逸行为。 何迎春、杨兴清、周华英、何红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李裕毫、射洪保险公司赔偿因何好昌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医疗费301.16元、死亡赔偿金614540元、处理交通事故的误工费2023.14元、交通费1000元、丧葬费29335.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7488.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704688.55元；2.射洪保险公司在其承保范围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由李裕毫、射洪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何好昌是杨兴清之子，周华英之夫，何红春、何迎春之父。2019年2月18日，李裕毫驾驶川Ｊ×××××号轻型普通货车搭载妻子包志华、包敏沿省道205线由射洪县沱牌镇向大英县回马镇方向行驶。19时8分许，当车行驶至省道205线南坪-遂宁420ＫＭ＋50Ｍ大英县11社郭春英家门前时，因未注意前方道路情况，将步行的何好昌撞倒在地，造成何好昌受伤的交通事故，何好昌经医生现场抢救无效死亡，产生抢救费301.16元。事故发生后，李裕毫采纳了妻子包志华顶替其为肇事驾驶员的建议，并在接受调查时否认作案事实，后被办案民警识破。同年3月2日，大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51092312019000000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裕毫驾车未注意道路前方的情况是造成事故的原因，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李裕毫在事故发生后故意隐瞒自己驾驶员的身份属逃逸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之规定；无证据证明何好昌在此交通事故中存在过错。由李裕毫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何好昌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事故发生后，李裕毫垫付了30000元，对其他损失未能达成一致处理意见。李裕毫因涉嫌交通肇事罪，被大英县人民检察院于同年5月13日提起公诉。一审法院受理后并于同年6月19日作出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李裕毫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让他人顶替犯罪行为，在证据证实其系肇事者后才认可驾车肇事的事实，属交通肇事后逃逸，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何迎春、杨兴清、周华英、何红春在刑事诉讼中不愿意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而另行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决李裕毫、射洪保险公司赔偿因何好昌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抢救费301.16元、死亡赔偿金614540元、处理交通事故的误工费2023.14元、交通费1000元、丧葬费29335.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7488.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704688.55元。在庭审中，何迎春、杨兴清、周华英、何红春变更诉讼请求为抢救费301.16元、死亡赔偿金664320元、处理交通事故的误工费2231.62元、交通费1000元、丧葬费32358.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93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759566.28元，品迭已垫付的30000元，还应赔付729566.28元。另查明，发生交通事故后，李裕毫及现场群众及时拨打了110和120电话。李裕毫未离开事故现场，接受了交警的调查询问和酒精血液浓度，未发现其存在饮酒驾驶行为。还查明，川Ｊ×××××号轻型普通货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射洪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500000元的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均在保险期限内。再查明，何好昌属失地农民，生前在遂宁宏大水泥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上班，其夫妇于2015年12月28日在回马镇星级综合农贸市场2号楼购有住房并已入住。杨兴清生有四个子女，长女何毕昌，次子何华昌，三子何好昌，四女何素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李裕毫让其妻顶包驾驶的行为，射洪保险公司是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免责？二、何迎春、杨兴清、周华英、何红春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标准是否符合法律的规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查明的事实，李裕毫未饮酒驾驶，发生交通事故时及时进行了报警，未逃离事故现场，也配合交警部门作调查询问；其仅作了虚假陈述，让妻子顶包，使自己逃避法律的处罚。人民法院虽对李裕毫的行为认定为交通肇事后逃逸构成交通肇事罪，但其行为并不符合射洪保险公司依据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的责任免除情形。该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2、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3、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4、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7、学习驾驶时无合法教练员随车指导；8、非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三）被保险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号牌被注销的，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2、被扣押、收缴、没收、政府征用期间；3、在竞赛、测试期间，在营业性场所维修、保养、改装期间；4、全车被盗窃、被抢劫、被抢夺、下落不明期间”。纵观该责任免除条款，李裕毫的行为不符合其中任何一项，故射洪保险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关于争议焦点二。何迎春、杨兴清、周华英、何红春主张的抢救费301.16元，有正式票据，予以支持。死亡赔偿金664320元符合法律规定的标准，予以支持。处理交通事故的误工费以3人3天、按2018年全省农、林、牧、渔业每年46429元标准计算，计1144.82元。因何迎春、杨兴清、周华英、何红春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客观上也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酌情支持300元。何迎春、杨兴清、周华英、何红春主张的丧葬费32358.50元及被扶养人生活费29355元符合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对于何迎春、杨兴清、周华英、何红春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因李裕毫犯交通肇事罪受到了刑事处罚，对受害人家属的精神起到了一定的慰藉作用，故不予支持。本案一审辩论终结时间为2019年10月14日。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川高法民一（2019）2号关于印发《四川省2018年度有关统计数据的通知》，以2018年度全省农、林、牧、渔业46429元/年的标准计算误工费，以2018年度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216元/年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以2018年度四川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3484元/年的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以2018年四川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64717元计算丧葬费。何迎春、杨兴清、周华英、何红春的损失有：抢救费301.16元、死亡赔偿金664320元、处理交通事故的误工费1144.82元、交通费300元、丧葬费32358.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9355元，合计727779.48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交警部门依职权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具有合法性，予以采纳。对机动车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射洪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迎春、杨兴清、周华英、何红春赔偿抢救费、死亡赔偿金110301.16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射洪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迎春、杨兴清、周华英、何红春赔偿死亡赔偿金、处理交通事故的误工费、交通费、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500000元；三、李裕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迎春、杨兴清、周华英、何红春赔偿死亡赔偿金、处理交通事故的误工费、交通费、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87478.32元（已品迭垫付的30000元）；四、驳回何迎春、杨兴清、周华英、何红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847元，减半收取5423.5元，由李裕毫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射洪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赔偿标准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射洪保险公司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章节中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和第二款第一项“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规定，认为李裕毫让其妻子顶包的行为符合上述免责条款情形，进而射洪保险公司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事故发生后，李裕毫并未离开事故现场，及时拨打了报警电话，交警部门也作出了客观公正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射洪保险公司没有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李裕毫实施了破坏、伪造现场和毁灭证据的行为，其认为顶包构成伪造现场和毁灭证据的理据不充分，主张符合免责情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射洪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中，何迎春、杨兴清、周华英、何红春举示了商品房认购协议、接房通知书、转款凭证及大英县回马工业园区管委会、宏大水泥公司出具的证明、周华英社保证明等证据，虽然死者何好昌系农村户口，但其属于失地农民，生前已在城镇购房居住、务工，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等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射洪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03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射洪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红兵 审判员  周 歧 审判员  魏 星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李 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