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2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诗幼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林和西路9号3001。法定代表人：黄世超。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章莲，广东合慧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健生，男，1971年1月1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珊，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韵霏，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州诗幼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诗幼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健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7民初5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诗幼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诗幼乐公司向陈健生支付借款本金160800元或发回重审；2.判令陈健生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还款协议》已经生效。根据诗幼乐公司与陈健生于2018年11月29日签订的《还款协议》约定，诗幼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利息由乙方钟锦伟、钟金环、黄俊杰偿还，这只是诗幼乐公司与陈健生在之前的协商过程，在《还款协议》的真正签订时，乙方有钟锦伟、黄俊杰签名，同时诗幼乐公司与陈健生也签名盖章，根据《还款协议》，协议约定“协议自甲乙丙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陈健生明知乙方处有钟锦伟、黄俊杰签名，没有钟金环签名，却没有对该《还款协议》提出异议，视为对乙方人员从钟锦伟、钟金环、黄俊杰变为钟锦伟、黄俊杰的默认，同时也同意履行该《还款协议》，这是其一。其二，该《还款协议》也实际履行中，根据陈健生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和庭审中的陈述，陈健生对诗幼乐公司归还本金的事实没有异议，而诗幼乐公司也是依据《还款协议》规定时间和还款金额来进行本金的还款，由此可见，陈健生是默许该《还款协议》的。二、《还款协议》没有损害陈健生的利益。《还款协议》约定，由乙方承担对陈健生的利息，一审法院也认定，钟锦伟、钟金环、黄俊杰并不是各自承担的份额，所以陈健生债权的实现并没有受到影响，陈健生是可以向乙方钟锦伟、黄俊杰追偿利息的。三、本案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将《还款协议》中的钟锦伟列为案外人，是程序错误。根据《还款协议》，一审法院应该将钟锦伟、钟金环、黄俊杰列为本案的被告或第三人，查明该《还款协议》的签订及履行情况，属于程序违法。补充上诉意见：在2020年4月13日，诗幼乐公司与陈健生以及案外人钟金环、钟锦伟、黄俊杰签订还款协议，已经经乙方钟金环确认，在还款协议上签名确认，同意向陈健生承担利息，所以一审法院认为的生效条件已经完全具备。所以诗幼乐公司不需要承担利息，只需要承担归还本金，利息应由钟锦伟、黄俊杰、钟金环承担。陈健生辩称，第一，陈健生是没有默认还款协议乙方人员变更的，理由如下：因为当时还款协议是陈健生先签署完之后给到乙方，还有诗幼乐公司去签署的，之后陈健生一直没有拿到还款协议，所以陈健生是不知道乙方其中有一个人是没有签署还款协议。第二，还款协议签订主体之间并没有形成一个合意，这个协议是没有生效的，钟金环作为协议中乙方的一员，没有在协议上签字，且乙方三个人均没有向陈健生偿还过借款利息，也没有履行还款协议上面的义务，根据这个情况可以看出来，这个协议仅仅是三方的一个协商，最终并没有形成一个合意。还款协议第七条也约定的很清楚，协议自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生效条件是没有具备的。第三，还款协议会损害陈健生利益，因为当时这个协议是没有约定乙方三个人各自承担利息的份额，乙方三人的付息义务是作为一个整体互相关联不可分割的，乙方三个人其中一个没有签字，不仅会影响到乙方另外两个人的义务，而且债务承担的主体也少了一个人，直接关系到陈健生的债权能不能实现，进而直接影响合同的根本目的。协议中的乙方作为债务人，人数、每个股东的偿债能力，都是陈健生决定要不要签这个协议的重要参考因素，所以协议的乙方三个人应该是属于一个整体共同签字确认的。诗幼乐公司提到偿还借款本金是等同认同还款协议，这里不是这个意思，陈健生承认诗幼乐公司偿还过本金的事实，不等同于陈健生认同还款协议。第四，诗幼乐公司认为一审法院程序不合法，这个案子并非一个共同诉讼案件，一审法院是不需要追加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诗幼乐公司的诉请，判决维持原判。至于诗幼乐公司当庭突然提交补充证据，甲、乙其他人都是2018年11月29日去签字的，但是钟金环是2020年4月13日签字的，这个时间已经在一审起诉之后，已经经过一审法院的事实调查，也经过法院进行事实确认之后，再去补提交签字，很明显是为了恶意去逃避还息义务才故意补签，这个时间也过了接近两年，陈健生不认可这个签字。陈健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诗幼乐公司偿还陈健生借款本金166800元及利息176282.54元（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暂计至2019年9月）；2.诗幼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健生提交的两份《借款合同》显示，出借人为陈健生，借款人为诗幼乐公司，借款金额分别为200000元、150000元，利息按每月3%计算。立据时间均为2017年5月20日。落款处有诗幼乐公司的盖章，出借方有“陈健生”的签名。陈健生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显示，陈健生于2017年5月17日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向钟锦伟尾号1694的账户转账150000元。钟锦伟的1694账号显示，2017年5月17日江雪妃向钟锦伟账户转账194000元；钟锦伟于2017年5月17日向诗幼乐公司账户支付344000元。案外人钟锦伟确认转账344000元为陈健生借给诗幼乐公司的350000元，在支付时扣除了6000元利息。诗幼乐公司提交的《还款协议》显示甲方为诗幼乐公司，乙方为钟锦伟、钟金环、黄俊杰三人，丙方为陈健生。各方于2018年11月29日签订的《还款协议》约定：诗幼乐公司自2018年10月分期偿还本金；乙方钟锦伟、钟金环、黄俊杰三人于2019年4月25日偿还2018年10月16日前的利息175000元；2018年10月17日至本金清偿之日的利息由钟锦伟、钟金环、黄俊杰三人支付给陈健生等，并约定协议自甲乙丙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该协议落款处甲方、丙方已签名，乙方处有钟锦伟、黄俊杰二人签名，无钟金环签名。陈健生主张该协议未签署完毕故不生效，诗幼乐公司主张该协议已生效。2018年1月25日，诗幼乐公司的股东由黄俊杰、钟金环、钟锦伟变更为黄俊杰、黄世超、罗玉其、钟锦伟。案外人钟锦伟陈述，未替诗幼乐公司向陈健生偿还本息，钟锦伟个人账户的交易信息与本案无关。双方均确认：2018年12月29日诗幼乐公司还本金72000元，2019年4月4日诗幼乐公司还本金27800元，2019年5月23日诗幼乐公司还本金27800元，2019年6月26日诗幼乐公司还本金27800元，2019年8月1日诗幼乐公司还本金278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还款协议》是否生效。根据各方于2018年11月29日签订的《还款协议》约定，诗幼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协议的乙方钟锦伟、钟金环、黄俊杰三人偿还利息。协议未约定钟锦伟、钟金环、黄俊杰三人各自承担的份额。鉴于该协议的条款中，乙方三人的付息义务为一个整体互相关联，不可分割，乙方三人其中一人未签名，将影响乙方另两人的义务，进而影响陈健生债权的实现，影响本合同的根本目的，故该协议的乙方三人，应属于一个整体共同签名确认；协议约定“协议自甲乙丙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现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尚不具备，故该协议尚不生效，对诗幼乐公司抗辩称其已根据该协议免除利息的偿还义务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诗幼乐公司仍应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二、关于本金。根据陈健生及案外人钟锦伟的账户信息，本案借款350000元在支付时扣除了利息6000元，实际支付本金为344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故本案实际本金为344000元。双方共同确认，诗幼乐公司已通过案外人账户偿还本金情况为：2018年12月29日诗幼乐公司还本金72000元，2019年4月4日诗幼乐公司还本金27800元，2019年5月23日诗幼乐公司还本金27800元，2019年6月26日诗幼乐公司还本金27800元，2019年8月1日诗幼乐公司还本金27800元。综上，本案剩余本金为160800元。三、关于利息。关于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本案的利息，陈健生可按年利率24%主张。鉴于诗幼乐公司已分别偿还本金数笔，故各阶段利息应分别根据剩余本金分别计算。经核算，各阶段利息分别为：1.2017年6月15日出借本金344000元，至2018年12月29日，期间591天以借款本金344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为133679.34元；2.2018年12月29日诗幼乐公司还本金72000元，2018年12月30日计至2019年4月4日，以剩余本金272000元（344000-72000）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96天的利息为17169.53元；3.2019年4月4日诗幼乐公司还本金27800元，自2019年4月5日起至2019年5月23日，以剩余本金244200元（272000-27800）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49天利息为7867.92元；4.2019年5月23日诗幼乐公司还本金27800元，自2019年5月24日至2019年6月26日，以剩余本金216400元（244200-27800）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34天利息为4837.87元；5.2019年6月26日诗幼乐公司还本金27800元，自2019年6月27日至2019年8月1日，以剩余本金188600元（216400-27800）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36天利息为4464.39元；6.2019年8月1日诗幼乐公司还本金27800元，自2019年8月2日，剩余本金160800元。综上，一审法院核定2017年5月17日至2019年8月1日的利息为168019.05元，陈健生主张2019年8月1日以前的利息172946.54元超出一审法院核定的金额，对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019年8月2日起剩余本金160800元。自2019年8月2日起，诗幼乐公司应以剩余本金1608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广州诗幼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健生清偿借款本金160800元及利息（自2019年8月2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清偿之日止）；二、广州诗幼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健生清偿2017年5月17日至2019年8月1日的利息168019.05元；三、驳回陈健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223元（陈健生已预交），由广州诗幼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116元，陈健生负担107元。本案财产保全费2152元（陈健生已预交），由广州诗幼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没有异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诗幼乐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还款协议》，证明诗幼乐公司与陈健生达成协议，诗幼乐公司只需要归还本金，不需要承担利息；2.钟金环身份证复印件，证明了《还款协议》中钟金环的身份情况。经审查，《还款协议》中补充了“钟金环”的签名，并附有钟金环身份证复印件，该组证据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故本院对其形式予以确认，并在后文分析其效力。本院另查明，一审中钟锦伟到庭陈述，钟金环认为利息不应由三名原股东偿还，故不肯在《还款协议》上签名，在钟金环拒绝签名后，钟锦伟也认为协议不合理，也不生效，所以协议后来就没有交回给陈健生。诗幼乐公司在二审中出示的《还款协议》中，落款处添加有“钟金环”姓名，落款时间为2020年4月13日。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理”的规定，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还款协议》是否生效。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的规定，涉案《还款协议》约定了协议自甲乙丙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而乙方包括了钟锦伟、钟金环、黄俊杰三人，现钟金环没有在协议上签名，而且按照钟锦伟到庭的陈述，钟金环是由于不同意协议内容故不予签名，因此该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并未成就，故一审判决认定该《还款协议》尚不生效，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确认。其次，不论出借人是否知悉钟金环未签名，其法律后果均是合同不生效，对此陈健生是否提出异议，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能因为其没有提出异议而认为合同即为生效。再次，陈健生确认诗幼乐公司还款为支付本金，亦是其对其作为债权人权利的行使，同样不能成为其实际履行《还款协议》的依据。另，陈健生提起本案诉讼，依据其与诗幼乐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主张权利，要求诗幼乐公司承责，而诗幼乐公司据以抗辩的《还款协议》并未生效，故三名股东钟锦伟、钟金环、黄俊杰与本案不存在利害关系，就程序而言，一审法院没有追加该三人为本案当事人，其做法并无不当。二审中，诗幼乐公司主张钟金环已于2020年4月13日在《还款协议》上补充签名，该协议应为有效。对此本院分析钟金环补充签名后的《还款协议》之效力如下：第一，从证据的形式来看，钟金环并没有参加本案诉讼，没有当庭确认该签名的真实性，本院对此难以判断。第二，从合同的定义而言，合同是当事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还款协议》中约定的义务包括钟锦伟、钟金环、黄俊杰三人于2019年4月25日偿还部分利息，该还款义务的日期已经在钟金环签名确认合同义务之前届满，其签名不能发生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的法律效果。第三，从合同的订立来看，合同由要约与承诺组成，《还款协议》中陈健生提出的要约包括钟锦伟、钟金环、黄俊杰三人应于2019年4月25日偿还部分利息，而钟金环没有在要约所包含的义务履行期限届满前予以承诺，直至2020年4月13日才签名表示同意，此时要约所约定的还款时间已经不可能实现，钟金环实际上已经对要约的内容作出实质性变更，按照法律规定，该项要约失效，钟金环在2020年4月13日作出的承诺不能形成双方合意。因此，钟金环在《还款协议》中补充签名，并不能改变合同的效力从而使之生效，诗幼乐公司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诗幼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16元，由广州诗幼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雪芳审判员  吴 湛审判员  李璐思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徐施阮尹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