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4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忠斌，男，1969年10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犍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达洪，犍为县玉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林（曾用名杨桂芳），女，1972年3月14日出生，农村居民，汉族，住四川省犍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德益，四川英华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鹏，四川英华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饶泽霞，女，1971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犍为县。 上诉人蔡忠斌因与被上诉人杨林、原审被告饶泽霞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犍为县人民法院（2020）川1123民初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忠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蔡忠斌支付杨林赔偿款35,258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1.2002年11月28日蔡忠斌购买住房一套，第二天办理按揭手续，截止2003年12月29日蔡忠斌与杨林离婚时，该房屋实际夫妻共同财产为首付款23,000元+12个月*375元(还款本金)=27,500元；2.2003年12月30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是仅针对婚内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约定，而不包括离婚后蔡忠斌个人还贷的增值房款部分，杨林按照该《补充协议》的约定所占份额为27,500元*0.3=8,250元、蔡莉平所占份额为27,500元*0.2=5,500元、蔡忠斌所占份额为27,500元*0.5=13,750元；3.2003年12月30日以后，蔡忠斌独自还贷款、支付购房补缴款，截止2006年5月23日该房总值为：首付款23,000元+按揭贷款45,000元+购房补缴款13,895元=81,895元；4.虽然蔡忠斌女儿蔡莉平拒绝接受赠与，但蔡忠斌认为应该保留其份额，现蔡忠斌与杨林认可该房截止2018年11月12日价值350,000元，那么杨林的份额同比增加为：8,250元*350,000元/81,895元=35,258元、蔡莉平的份额同比增加为：5,752元*350,000元/81,895元=23,505元；5.关于《补充协议》效力。(1)该《补充协议》确实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反映了当时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意愿。(2)第二条、第三条的理解：既然双方离了婚，自然没有夫妻共同财产的说法，蔡忠斌支付余下九年的按揭款以及购房补缴款应视为蔡忠斌个人的投入，作为蔡忠斌个人财产来处理。蔡忠斌离婚后也无义务为杨林支付按揭款以及其他费用。(3)《补充协议》涉及夫妻共同财产分割部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自愿原则，《补充协议》涉及婚外财产部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公平原则。本案中双方约定的所谓产权分割，只能是理解为对杨林的赠与行为，蔡忠斌享有任意撤销权。 杨林答辩称，认可一审判决，蔡忠斌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饶泽霞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杨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蔡忠斌赔偿杨林犍为县玉津镇购住房一套房屋价值的百分之五十；2.诉讼费用由蔡忠斌、饶泽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1992年5月21日杨林与蔡忠斌在犍为县原四平乡政府登记结婚。 2.1993年5月9日，杨林与蔡忠斌生育一女，取名蔡莉平。 3.2002年11月28日，杨林与蔡忠斌以68000元向犍为通达光纤服务中心购买位于犍为县的住房一套，并支付首付款23000元，余款45000元以蔡忠斌名义以该房屋作抵押并由犍为县通达光纤服务中心提供保证担保向中国农业银行犍为支行按揭贷款支付，借款期限自2002年11月28日至2012年11月27日。因案涉房屋产权不清，蔡忠斌于2006年5月23日向犍为县通达光纤服务中心补缴住房款13895元。2006年8月22日，案涉房屋办理产权登记，房产登记在蔡忠斌名下，证号为犍房权证2006字第××号。后该房地址及楼号由“犍为县玉津镇××村二组××号”变更为“犍为县玉津镇××村二组××号”。 4.2003年12月29日，杨林与蔡忠斌登记离婚。 5.2003年12月30日，蔡忠斌拟订《被充协议》，协议约定：甲方（蔡忠斌）、乙方（杨林）在离婚前，共同按揭住房一套，经甲乙双方，同意对房屋产权进行分割，达成如下协议：一、该房屋产权分割为：甲方占50%，乙方占30%，女儿蔡莉平占20%。二、房屋贷款45,000元，期限10年，每月还款由甲方负责，乙方不再承担任何费用。三、由于该房是按揭贷款购买，大量资金由甲方负责，该房屋由甲方享有永久居住权，乙方不能以任何理由和要求提出财产分割。该房屋未经甲乙双方同意不得买卖。蔡忠斌和杨林分别在该协议上签字。 6.2005年7月26日蔡忠斌与饶泽霞登记结婚。2018年2月23日蔡忠斌与饶泽霞登记离婚，离婚协议载明了案涉房屋属夫妻共同财产，由蔡忠斌所有等内容。 7.2018年11月22日，蔡忠斌、饶泽霞与案外人朱伟签订编号为（2018）1100412号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蔡忠斌、饶泽霞以350,000元的价格将案涉房产出售给案外人朱伟，该房已于2018年11月26日办理不动产登记证书。2019年3月29日，杨林向犍为县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蔡忠斌、饶泽霞与案外人朱伟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由朱伟腾退案涉房屋并判令案涉房屋恢复登记到蔡忠斌名下。2019年7月9日，犍为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1123民初630号民事判决，认定朱伟基于善意，依法取得房屋所有权，驳回了杨林的诉讼请求。杨林不服判决提出上诉，2019年8月15日，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11民终1035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犍为县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 8.2020年3月24日，蔡莉平向该院提交撤诉申请书，明确表示不接受杨林、蔡忠斌二人赠与的案涉房屋20%的份额。 9．杨林、蔡忠斌共同确认案涉房屋价值为350,000元。 10．蔡忠斌在庭审口头申请对《补充协议》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后在庭审中当庭撤回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应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进行赔偿。本案争议焦点有五：1.《补充协议》的效力；2.杨林应享有的房屋产权份额；3.案涉房产共有部分价值；4.赔偿责任承担；5.赔偿金额计算。 1．关于《补充协议》效力问题。杨林和蔡忠斌1992年5月21日结婚，2003年12月29日离婚，二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二人在离婚时未对案涉房屋进行处分，但在2003年12月3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对房屋进行了分割，并确定了房屋的按揭款由蔡忠斌偿还并由其居住等。《补充协议》由蔡忠斌拟订，其与杨林分别在协议上签字，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蔡忠斌主张该协议是2005年9月和饶泽霞结婚后与杨林恶意串通为损害饶泽霞利益而签订应属于无效，但蔡忠斌未提交证据予以印证，其主张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支持。该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 2．关于杨林应享有的房屋产权份额。通过《补充协议》约定，蔡忠斌占50%，杨林占30%，蔡莉平占20%且处分案涉房屋需经杨林、蔡忠斌同意。即蔡忠斌、杨林、蔡莉平属于按份共有案涉房屋并对处分房屋进行了约定。虽蔡忠斌提出2005年7月26日与饶泽霞结婚后由其与饶泽霞共同偿还案涉房屋按揭款，其自愿补偿饶泽霞，但蔡忠斌与饶泽霞已于2018年2月23日离婚时，对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偿还贷款部分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确定案涉房屋归蔡忠斌所有即饶泽霞已处分了其在案涉房屋上的权利，杨林、蔡莉平与蔡忠斌仍可按《补充协议》享有权利，蔡忠斌自愿补偿饶泽霞实为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与本案无关。杨林和蔡忠斌签订《补充协议》时，案涉房屋属于其共同共有财产，蔡莉平并非共同共有人，双方在协议中约定蔡莉平占20%应为对蔡莉平的赠与，但房屋产权份额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且蔡莉平诉讼中书面表示不接受赠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的规定，该院认为杨林、蔡忠斌对蔡莉平的赠与合同不成立，案涉房屋20%的份额应属于杨林与蔡忠斌未分割共同共有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离婚后，一方以尚有夫妻共同财产未处理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分割的，经审查该财产确属离婚时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分割。”的规定，该院依法对20%的房产份额进行分割，确定杨林占10%，蔡忠斌占10%，综上，杨林享有案涉房屋40%的产权份额，蔡忠斌享有案涉房屋60%的产权份额。 3.关于案涉房产共有部分价值。杨林与蔡忠斌在庭审中共同确认房屋价值为350,000元。蔡忠斌因房屋产权不清而应犍为县通达光纤服务中心的要求补交住房款13,985元，并提交了现金缴款单予以证明，同时提交了犍为县通达光纤服务中心出具给余晓刚购房补缴款13,895元的收据予以辅证，该院对补缴住房款13,895元的事实予以采信，因蔡忠斌补缴的13,985元住房款系杨林与蔡忠斌签订《补充协议》时不能预见的购房支出，其个人出资补缴住房款应享有相对应的财产增值利益，对于蔡忠斌要求按比例享有增值收益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对于蔡忠斌主张扣除购买房屋的税费、水电气开户费，因蔡忠斌与杨林在《补充协议》约定“房屋贷款45,000元，期限10年，每月还款由甲方（注：蔡忠斌）负责，乙方（注：杨林）不再承担任何费用。”，而税费、水电气开户费系双方签订协议时应当预见到的费用，故该院对蔡忠斌要求从房屋价值中扣除前述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蔡忠斌主张扣除房屋装修款、出售房屋给案外人朱伟而产生的税费和中介费，因蔡忠斌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支持。杨林和蔡忠斌共同享有的房屋价值应为（68,000÷｛68,000［购房款］＋13,985［补交购房款］）｝×（350,000［双方确认房屋价值］）=290,297.01元。 4．关于赔偿责任问题。蔡忠斌在处分案涉房屋时并未取得杨林的同意，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份额的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属于无权处分行为。《存量房买卖合同》虽由蔡忠斌、饶泽霞与案外人朱伟签订，但蔡忠斌在与朱伟签订第一份合同即《二手房买卖合同》时已与饶泽霞离婚，案涉房屋归蔡忠斌所有，饶泽霞在签订合同前既没有处分案涉房屋的意思表示，也没有实际获得价款，双方当事人及案外人朱伟对饶泽霞应犍为县房地产管理所要求，遂以出卖人名义在《存量房买卖合同》上签字的事实无异议已经由生效裁判文书确认，故饶泽霞并非处分权人，不存在无权处分行为。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九条“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的规定，该院认为蔡忠斌擅自处分共有财产，应承担赔偿责任；饶泽霞非处分权人亦不存在无处分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5．关于赔偿金额。该院认为蔡忠斌应按杨林享有的共有部分房产份额增值部分赔偿杨林，即290,297.01元×40%=116,118.80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蔡忠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杨林116,118.80元；二、驳回杨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10元，减半收取计2,405元（杨林已预交），由杨林负担1,193元，由蔡忠斌负担1,212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案涉房屋是否属于蔡忠斌、杨林二人共同财产；二、《补充协议》签订后蔡忠斌个人偿还的贷款对应的房款增值部分收益应如何分配。 一、关于案涉房屋是否属于蔡忠斌、杨林二人共同财产的问题 蔡忠斌、杨林于1992年5月21日结婚，2002年11月28日双方以蔡忠斌的名义按揭购买了案涉房屋，即二人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该房，属于夫妻共同财产。2003年12月29日双方登记离婚，2003年12月30日共同签订了《补充协议》，对案涉房屋的份额进行了分割，并确定了房屋的按揭款由蔡忠斌偿还、房屋由蔡忠斌永久居住等内容，协议文本由蔡忠斌拟定，蔡忠斌与杨林分别在协议上签字，应认定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蔡忠斌主张该《补充协议》是为了双方可能复婚需要以及恶意串通损害饶泽霞利益而签订，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故本院认定双方在离婚后通过签订《补充协议》，将共同共有案涉房屋的份额进行了分割，从而按份共有案涉房屋。虽然蔡忠斌在此后与饶泽霞再婚期间补交了部分房款，并偿还了按揭贷款，但饶泽霞在2018年2月23日与蔡忠斌离婚时，已处分了其在案涉房屋上享有的权利，确定房屋归蔡忠斌所有，故蔡忠斌与杨林、蔡莉平仍可按《补充协议》的约定按份共有案涉房屋。蔡忠斌主张案涉房屋仅有首付款部分对应的增值价值为共有财产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补充协议》签订后蔡忠斌个人偿还的贷款对应的房款增值部分收益应如何分配的问题 本院认为，正是基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时已经明确知悉并约定此后每月还款由蔡忠斌负责，杨林不再承担任何费用，故蔡忠斌、杨林2003年12月3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就分割的比例约定蔡忠斌占比50％、杨林仅占比30％，房屋由蔡忠斌居住，并享有永久居住权。至于是否应当保留其女儿蔡莉平20%份额的问题，蔡莉平在一审时已明确表示不接受蔡忠斌、杨林赠与的案涉房屋份额，一审法院将其作为二人未予分割的共同共有财产予以分割并无不当，蔡忠斌主张应保留该份额无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蔡忠斌、杨林在就案涉房屋分割达成一致的前提下，该协议内容对二人均具有约束力，蔡忠斌主张其个人偿还的贷款对应增值部分价值归其个人所有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蔡忠斌未经得杨林同意擅自处分二人按份共有的房屋系无权处分行为，该行为对杨林的财产权益造成损害，应当予以赔偿。一审法院在扣除蔡忠斌离婚后自行补缴的13,985元房款（双方未预见、未约定的费用）对应的房产增值价值59,702.99元[13,985元÷(13,985元+68,000元)×350,000元]后，按40％的份额认定杨林应享有的案涉房产上的收益,即290,297.01元×40%=116,118.8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蔡忠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10元，由蔡忠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文勤 审 判 员 周 全 审 判 员 谭媛媛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吴 君 书 记 员 黄学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