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2019）黑05刑终84号抗诉机关双鸭山市尖山区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由广金，男，1969年4月5日出生于双鸭山市，汉族，大专文化，双鸭山广金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双鸭山市尖山区。因本案于2017年10月31日被取保候审，2018年10月31日被监视居住，2019年3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双鸭山市看守所。辩护人郭秀华，黑龙江鸿乐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由莲波，女，1965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双鸭山市尖山区。系由广金姐姐。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女，1966年2月4日出生于双鸭山市，汉族,小学文化，无职业，住双鸭山市尖山区。系被害人姜某3妻子、被害人姜某4母亲。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姜某1，男，1999年4月7日出生于双鸭山市，汉族，本科文化，在校学生，住双鸭山市尖山区。系被害人姜某3次子。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姜某2，男，1945年11月3日出生于双鸭山市，汉族，小学文化，无职业，住双鸭山市尖山区。系被害人姜某3父亲。双鸭山市尖山区人民法院审理双鸭山市尖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由广金犯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一案，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2019）黑0502刑初6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双鸭山市尖山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由广金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双鸭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海波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由广金及其辩护人郭秀华、由莲波，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姜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双鸭山广金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23日成立，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被告人由广金，经营范围为普通货物道路运输（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5年12月，由广金购买一辆时代康瑞H3型厢式货车，并私自将罐体通过四处钢带焊接固定在自用厢式货车内，安装了加油及计量装置，改为加油车，改变车辆使用用途。该公司不具有危险化学品运输资质，该车辆未取得运输危险化学品的专业资质检测检验合格证，未依法取得危险化学品安全使用证及安全标志，未取得危险货物运输许可证。2016年3月25日，该改装车辆在经营运输柴油过程中发现罐体破裂，由广金赶到被害人姜某3经营的英利轮胎修理部与姜某3沟通后，指使其公司司机龚某将改装车辆开到不具备危险品罐体维修能力的被害人姜某3经营的英利轮胎修理部进行维修。姜某3和姜云龙在维修过程中违规操作发生罐体爆炸，致姜某3、姜某4当场死亡，在场人员赵某（由广金朋友，在修理部附近偶遇）、龚某、王某（龚某朋友，坐龚某车辆到修理部）及由广金受伤，并造成直接经济损失120余万元。经双鸭山市人民政府安全生产委员会认定，由广金及姜某3均对此次事故的发生负直接责任。2017年10月27日14时许，被告人由广金经双鸭山市公安局尖山分局富安派出所口头传唤到案，并如实的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另查明，双鸭山市尖山区英利轮胎修理部于2011年5月9日注册登记，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姜某3，经营范围为轮胎修理、风电焊（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与被害人姜某3（死亡）系夫妻关系，被害人姜某4（死亡）系姜某3长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姜某1系姜某3次子；姜某3母亲焦某某案发前已故；姜某3父亲姜某2于1945年11月3日出生，享受每月482.18元低保待遇，另有一女儿姜某5凤；姜某4与原配偶孙某某于2014年2月19日经政府登记离婚，无子女；双鸭山广金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于2016年7月29日注销登记，该公司已清算完毕；因无法找到股东尤某某，撤回对尤某某诉讼。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富安派出所受案登记表及案件移送书。证实2017年6月6日10时许，富安派出所接到双鸭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移送的被告人由广金一案。2.富安派出所抓获经过。证实2017年10月27日14时许，由广金经富安派出所口头传唤到案。3.证人姜某2证言。我儿子姜某3是英利修理部老板，大孙子姜某4在修理部干活，我打更。他们焊过油箱跟车辆的活。2016年3月25日12时许，一辆白色箱货汽车到英利修理厂，车头冲楼房，车尾冲双七路。车上下来一40岁男子，又来一辆褐色轿车，下来两名约50岁和20岁的男子，三人跟姜某3谈生意，之后三名男子到二楼铁楼梯上看修车。姜某3和姜某4上到白色箱货修车，那辆车上装着自制油箱。我问车主，车主说里头是空的。我和姜某3、姜某4没有抽烟。忽然一阵气浪把我推倒在地，伴有巨大的爆炸声，我爬起来时白色箱货车已经起火，姜某3和姜某4不见了，那三人也不见了。4.证人龚某证言。我是广金公司司机，没参加过安全培训。共开过两次事故车辆，2016年1月中旬去佳木斯拉2吨油，3月23日去佳木斯拉了9吨半油，没有被交警和交通部门检查过。拉的柴油不知型号。3月25日，由广金经理让我开车到英利修理部修车，我和王某把事故车辆送到英利修理部，修理部有一老头和一40多男子，没注意修理部老板儿子是否过来修车，现场还有赵某。我跟王某说话时听见一声响，就把我打倒了，我起来就往道上跑，我衣服后背已经着火了，边跑边脱衣服，然后告诉王某报警，王衣服上没火，我俩就打车去医院了。5.证人王某证言。我是龚某朋友，事故当天我去找龚玩，坐龚的车去26中附近维修车辆。6.证人赵某证言。2016年3月25日长安屯发生油罐车爆炸时我受伤了，脸烧没皮了，双手被烧伤，医院诊断烧伤面积10%，混合2度，由广金为我支付的医疗费用。7.证人白某证言。我是个体车主，有两台挂车，跟广金公司是合作关系。在广金公司加过一次约1100多升柴油。8.证人李某1证言。我是个体车主，有一台欧曼车，跟广金公司是合作关系。在广金公司加过三次柴油，广金公司加油车爆炸后直到现在我们的账目都没结清。9.证人李某2证言。我是运管处汽修办主任，运管办负责对汽修厂审批许可，由申请人提出申请，符合国家标准发放许可。没接到英利轮胎修理部提交的经营申请。2015年4月检查时，发现英利轮胎修理部悬挂的牌匾有轮胎修理字样，但老板说不从事轮胎修理。2015年10月复查时看见英利轮胎修理部门前摆放旧轮胎，下达责令停止经营通知书，告知未取得机动车维修经营许可前，不准从事机动车经营。10.双鸭山广金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营业执照、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证实由广金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经营范围为普通货物道路运输。11.双鸭山市尖山区英利轮胎修理部营业执照。证实该修理部于2011年5月9日注册登记，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姜某3，经营范围为轮胎修理、风电焊（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12.双鸭山市公安局尖山分局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案发现场位于双鸭山市尖山区双七路北侧的一栋自建二层居民住宅楼南侧修车厂，东侧是鑫润润滑油标准件商店，西侧是尖山区50委居民区胡同。13.行政处罚决定书。2016年6月13日，双鸭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认定，因双鸭山广金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擅自将装有危险化学品的罐车委托给不具备危险品罐体维修能力的维修部维修；未取得《道路危险货物运输许可证》，利用自用车辆非法运输危险品；未依法建立危险化学品运输管理制度、未对从业人员开展必要的安全培训教育，安全生产管理混乱等问题，对双鸭山广金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作出罚款30万元的行政处罚。14.双鸭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尖山区安邦乡英利轮胎修理部“3.25”配车用罐体维修一般爆炸事故调查报告》爆炸车辆情况：黑Ｊ×××××福田牌箱式货车登记为广金货物运输公司自用。1.电焊工姜某3未取得特种作业人员操作资格证书。2.广金货物运输公司不具有危险化学品运输资质。3.事故车辆油罐内液体闭环闪点为21度，为甲类危险品，不符合柴油的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4.事故车辆未经审批和检测，擅自在车内隐藏安装了一个用铁板焊接、可储存约9立方米液体的储存罐，该车辆未取得运输危险化学品的专业资质检测检验合格证，未依法取得危险化学品安全使用证及安全标志，未取得危险货物运输许可证。5.广金货物运输公司未按要求建立健全安全生产责任制，未组织开展从业人员安全培训教育活动，未开展安全隐患排查治理活动。6.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为由广金未准确告知焊接人员罐内液体危险特性；焊接人员违规操作，未按危险品焊接方法对罐体内冲入惰性气体，对爆炸性混合气体进行置换，导致焊接过程中产生巨大热量引燃爆炸性混合气体，导致罐体爆炸，同时引燃残留甲类危险液体，发生火灾，造成事故的发生。7.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为①英利轮胎修理部安全意识不强，违规作业。英利轮胎修理部法人兼电焊工姜某3未接受专门安全培训，未取得特种作业人员操作资格，长期违规作业；②广金货物运输公司将私改的加油车配车用罐体委托给不具备危险品罐体维修能力的修理部维修；③广金货物运输公司非法改装、伪装车辆，逃避监管。该单位违反《机动车辆登记管理办法》，私自将罐体通过四处钢带焊接固定在自用厢式货车内，安装了加油及计量装置，改为加油车，改变车辆使用用途，从外观上无法辨认车辆使用性能和用途，用于逃避监管部门检查；未通过专业资质的检测、检验机构检测、检验合格，取得安全使用证或者安全标志，非法使用；④广金货物运输公司非法运输危险化学品，安全生产管理混乱；⑤安邦乡政府安监站对辖区内个体工商户安全生产状况的监督检查不到位。认定姜某3、由广金均为事故直接责任人员。15.双鸭山市人民政府安全生产委员会关于《尖山区安邦乡英利轮胎修理部“3.25”配车用罐体维修一般爆炸事故调查报告》请示的批复。同意认定姜某3、由广金对事故发生负有直接责任，鉴于姜某3已经在事故中死亡，同意免予责任追究的建议；鉴于由广金涉嫌犯罪，同意移交司法机关立案调查的建议。16.双鸭山市质量技术监督检验检测中心检验报告、委托检验协议书、合同单。佳木斯卓利燃料仓储有限公司的生物柴油闪点为室温21度，凝点为零下45度。17.双鸭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情况说明。因死者家属拒绝尸检，且姜某3与姜某4死亡特征明显，故认定姜某3死亡原因为物体击打头部死亡，姜某4死亡原因为火烧死亡。估算事故直接经济损失为120万元。18.双鸭山市殡仪馆火化证。证实姜某3、姜某4尸体已火化。19.双鸭山煤炭总医院住院病案。临床确定诊断为由广金因爆燃火焰烧伤造成烧伤5%，混合Ⅱ°，面颈部、双手；王某因爆燃火焰烧伤造成烧伤5%，混合Ⅱ°，面颈部、双手；赵某因爆燃火焰烧伤造成烧伤7%，混合Ⅱ°，面颈部、双手、腹部；龚某因爆燃火焰烧伤造成烧伤15%，混合Ⅱ°-Ⅲ°，面颈部、双手、躯干。20.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证据。21.由广金户籍证明。22.被告人由广金供述。我是双鸭山广金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法人，我公司名下有一台时代康瑞H3型厢式货车改装的自制油罐车，车号黑Ｊ×××××，该车是在2015年12月购买，由朋友高升学改装，用于我公司从佳木斯市往双鸭山市运输柴油，给我的车队加油。油罐车没有经过技术监督局检验，我单位员工没有危险化学品驾驶证，我公司没有危险化学品运营证。2016年3月25日上午，我公司职工也是亲属龚某开油罐车到东井，因油罐有一处开焊，想直接把油罐焊上。我开轿车到尖山区双七路原富安派出所对面的风电焊修理部，我将车停在修理部对面，与修理部老板的父亲说了几句话，跟修理部老板谈修理油罐的事，这时油罐车从东井方向开过来，王某也在车里。车停进修理部院内，车头冲修理部，车尾冲双七路。老板问我里头有没有油了，油表显示没油，我也目测没油了，就说没有都用光了。老板就用电焊枪点焊的方式焊接，他儿子打下手。我和王某、赵某站在车厢右后侧铁楼梯头，龚某站在货车右侧。我一回头发现油罐大小盖都没打开，罐体有膨胀，我还没来得及提醒就爆炸了，我被气浪推在墙壁上，赵某被气浪推倒车后侧。在小屋旁边找到王某和龚某，未发现修理的父子二人，我和王某分别拨打了120和110。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由广金作为双鸭山广金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该公司经营中，非法改装货车，违法运输易燃易爆物品且无危险品运输资质，委托不具备危险品维修资质的英利轮胎修理部维修改装货车，维修人员违规操作导致罐体爆炸，致二死四伤，直接经济损失约120万元。由广金的行为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由广金系自首，可从轻处罚。由广金和姜某3负事故同等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认定被告人由广金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被告人由广金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姜某1、姜某21292326.96元的50%计646163.48元。宣判后，双鸭山市尖山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由广金不服，提出上诉。双鸭山市尖山区人民检察院抗诉意见，一审判决认定由广金犯重大责任事故罪错误。1.认定事实有误，由广金不符合重大责任事故罪的主体要件。2.由广金过失行为导致的结果已经危害公共安全，其危险性和社会危害性符合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特征，由广金构成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双鸭山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建议对由广金以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处罚，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至六年。上诉人由广金辩称，原判认定犯重大责任事故罪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改判无罪。辩护人辩护意见，1.由广金不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的主体；2.由广金修理油罐车的行为不是发生在单位生产作业过程中，不具有犯重大责任事故罪的主观过失；3.被害人死亡与由广金的行为不具有因果关系；4.本案缺乏主要犯罪事实，未对被害人进行死亡原因鉴定；5.由广金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应改判无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姜某2当庭表示对一审民事判决结果无异议。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由广金作为双鸭山广金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私自决定将货车改装成油罐车，在无危险品运输资质的情况下组织职工违法运输柴油，在运输柴油中发现罐体破裂后，将油罐车交给不具备危险品维修资质的英利轮胎修理部维修，未告知焊接人员罐内液体危险特性及可能存有残油，姜某3和姜云龙维修时违规操作发生罐体爆炸，致姜某3、姜某4当场死亡，在场人员赵某、龚某、王某及由广金受伤，直接经济损失120余万元，由广金和姜某3对此次事故的发生均负直接责任，由广金经口头传唤到案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认为，上诉人由广金作为双鸭山广金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对该公司生产、作业负有安全、管理、决策等职责，在该公司生产经营过程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私自改装车辆，在维修过程中发生爆炸事故，造成二人死亡，四人受伤，直接经济损失约120万元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由广金经公安机关传唤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从轻处罚。检察机关提出一审判决定性错误，由广金构成以过失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抗诉意见。重大责任事故罪与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均为过失犯罪，区别就在于重大责任事故罪的损害发生在生产过程中。由广金作为双鸭山广金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符合重大责任事故罪的主体要件。由广金在该公司生产经营过程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规定，决定违法改装货车，在无危险品运输资质情况下运输易燃易爆物品，未准确告知焊接人员罐内液体危险特性和可能存有残油，对导致发生生产安全责任事故，负有直接责任。本案认定为发生在生产、作业过程中更符合法律规定。对抗诉意见，不予支持。对辩护人所提由广金不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主体、修理油罐车的行为不是发生在单位生产作业过程中，不具有犯重大责任事故罪的主观过失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死亡与由广金的行为无因果关系，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辩护意见，经事故调查报告认定，由广金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责任，对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后果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所提未对被害人进行死亡原因鉴定，缺乏主要犯罪事实的辩护意见，因客观原因未对被害人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不影响对本案发生后果的认定，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由广金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由广金与姜某3对本次事故负同等责任，各应承担50%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民事赔偿合理。审判程序合法。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抗诉、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曹建军审判员  孙俐兴审判员  赵大伟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  王嘉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