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02行终46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长营村。法定代表人张博，镇长。委托代理人高思佳，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人民政府职员。委托代理人张俊庭，北京隗有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付志阳，男，1971年8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代理人赵昀腾，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艳艳，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长阳镇政府）因付志阳诉该机关确认拆除行为违法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19）京0111行初375号行政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8年7月25日至8月23日，长阳镇政府将付志阳在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保合庄村（以下简称保合庄村）的涉案建筑物强制拆除。付志阳向一审法院诉称，付志阳在保合庄村盖有13.8万平方米厂房用于开展仓储业务。自2017年4月起，长阳镇政府陆续对付志阳下达《公告》《限期拆除通知书》《催告书》《拆除决定书》等文件，其中《拆除决定书》中注明违法建筑面积1.3万平方米。2018年7月25日至8月23日，长阳镇政府强行拆除付志阳厂房13.8万平方米。付志阳认为，长阳镇政府强行拆除付志阳厂房的行为在实体上和程序上均违法，侵害了付志阳的合法权益。首先，在认定违建过程中，长阳镇政府并没有依法履行违章建筑认定程序，没有经过相关认定权限的部门认定其对付志阳进行合法调查，也没有出示任何认定付志阳建筑物违法的有效文件。其次，《拆除决定书》中记载的违法建筑面积为1.3万平方米，但在强行拆除过程中，长阳镇政府实际拆除了付志阳13.8万平方米的厂房。综上，付志阳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决确认长阳镇政府拆除付志阳坐落于保合庄村厂房的行为违法。长阳镇政府辩称，长阳镇政府对付志阳作出的长政拆字【2018】第060号《拆除决定书》于2018年7月18日作出，因存在笔误又于2018年7月19日予以更正，付志阳的起诉时间为2019年6月25日，付志阳的诉讼已超时效。涉案的砖混、钢架结构房屋130000平方米，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属于违法建设，长阳镇政府决定予以拆除是履行法定职责，且程序合法。长政拆字【2018】第060号《拆除决定书》的作出及拆除的全过程，付志阳不仅知悉且未依法提出异议。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付志阳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2015年修正）第六十五条和《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2009年10月1日起施行）第六十八条之规定，长阳镇政府对本行政区域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具有查处的法定职责。本案中，长阳镇政府向付志阳送达法律文书均采取留置的方式，然在送达回证中，既未载明拒收事由，亦无见证人对送达情况见证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催告书、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应当直接送达当事人。当事人拒绝接收或者无法直接送达当事人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送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六之规定，送达诉讼文书，应当直接送交受送达人。受送达人是公民的，本人不在交他的同住成年家属签收；受送达人或者他的同住成年家属拒绝接收诉讼文书的，送达人可以邀请有关基层组织或者所在单位的代表到场，说明情况，在送达回证上记明拒收事由和日期，由送达人、见证人签名或者盖章，把诉讼文书留在受送达人的住所；也可以把诉讼文书留在受送达人的住所，并采用拍照、录像等方式记录送达过程，即视为送达。据此，长阳镇政府送达法律文书的方式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另，长阳镇政府在实施拆除行为前，既未充分保障付志阳的救济权利，又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履行公告程序，拆除时，亦未制作笔录。综上，长阳镇政府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的行为程序违法，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确认长阳镇政府强制拆除付志阳坐落于保合庄村厂房的行为违法。长阳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认为付志阳的起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缺乏事实依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付志阳的具体诉讼请求。付志阳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在一审诉讼期间，付志阳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以下证据材料：1.2018年7月18日，长政拆字【2018】第060号《拆除决定书》，证明：长阳镇政府决定拆除付志阳13000平米的房屋。2.强制拆除现场的照片共11张，证明：付志阳厂房的实际面积以及长阳镇政府强制拆除了付志阳的厂房。3.北京市集体土地上（非住宅）房屋拆迁估价结果报告，证明：付志阳的厂房已经被纳入了拆迁程序。4.北京市征地补偿安置协议，证明：保合庄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保合庄村经合社）与北京市房山新城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房山新城置业公司）签订了拆迁协议。5.证人证言，证明：长阳镇政府多次组织谈话，商谈补偿事宜。在一审诉讼期间，长阳镇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以下证据材料：1.2018年6月28日，长政函﹝2018﹞66号《关于查询付志阳在长阳镇保合庄村建设的房屋是否取得规划许可的函》；2.2018年7月2日，规（房）执函﹝2018﹞185号《案件协查复函》；3.2018年7月5日，立案审批表；4.2018年7月5日，案件呈批表；5.现场检查勘验笔录；6.照片8张；7.2018年7月6日，长政限拆字【2018】第041号《限期拆除通知书》【以下简称041号《限期拆除通知书》】；8.041号《限期拆除通知书》的送达回证及送达人的身份证复印件；9.2018年7月6日，保合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保合庄村村委会）支部书记的询问笔录；10.2018年7月6日，付志阳的询问笔录；11.2018年7月6日，证据材料登记表及照片4张；12.2018年7月6日，（2018）041号《限期拆除通知书》公告照片3张；13.2018年7月14日，长政催字【2018】第045号《催告书》（以下简称045号《催告书》）；14.（2018）045号《催告书》的送达回证及送达人的身份证复印件；15.2018年7月14日，证据材料登记表；16.照片4张；17.2018年7月15日，案件呈批表；18.2018年7月18日，长政拆字【2018】第060号《拆除决定书》；19.2018年7月18日，长政拆字【2018】第060号《拆除决定书》的送达回证；20.2018年7月18日，证据材料登记表及照片14张；21.2018年7月19日，更正笔误通知书；22.更正笔误通知书的送达回证及送达人身份证复印件；23.送达照片共6张；24.2018年7月19日，长政拆字【2018】第060号《拆除决定书》；25.2018年7月19日，长政拆字【2018】第060号《拆除决定书》的送达回证及送达人身份证复印件；26.2018年7月19日，证据材料登记表；27.照片共4张；28.2018年7月20日，付志阳的询问笔录；29.2003年11月29日，土地租赁合同及2016年12月13日，房屋土地租赁合同；30.物品交接单及附件过磅单；31.光盘；证据1—31证明：付志阳的建筑物是违法建筑，长阳镇政府的拆除行为程序合法。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确认：付志阳提供的证据1、2，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法律规定，予以采纳；证据3-5，与本案审查的内容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长阳镇政府提供的证据8、14、19、22、25涉及的送达回证，因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送达的相关规定，不予采纳；证据28，形式上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证据30，与本案审查的内容不具关联性，不予采纳；其他证据，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法律规定，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已将上述证据材料全部移送本院。本院审查后认定：一审法院所作认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有关规定，是正确的，本院作同样认定。本院根据上述被认定合法有效的证据认定如下案件事实：长阳镇政府执法人员在巡查中发现付志阳在保合庄村北建设有钢结构房屋，遂于2018年6月28日向原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房山分局（以下简称原房山规土分局）发函查询“付志阳在长阳镇保合庄村北建设钢结构房屋，建筑面积130000平方米，为非宅基地内建房，是否取得规划许可证件”，同年7月2日，原房山规土分局回函告知未对其核发规划许可证件。据此，长阳镇政府认为付志阳建设的涉案建筑物未取得规划部门核发的建设规划许可证，属于违法建设，遂于同年7月5日予以立案，于同年7月6日对涉案建筑物进行现场勘验、检查，制作了笔录，并就涉案事实向保合庄村村委会书记及付志阳进行了调查。当日，长阳镇政府张贴了公告，限期付志阳自行拆除涉案建筑物，并对付志阳作出了041号《限期拆除通知书》，然送达回证中“送达方式”载明“留置”，“收件人签名或盖章”载明“拒签”，但无见证人予以见证确认。2018年7月14日，长阳镇政府作出045号《催告书》，送达回证中“送达方式”载明“留置”，“收件人签名或盖章”载明“拒签”，但无见证人予以见证确认。2018年7月18日，长阳镇政府作出长政拆字【2018】第060号《拆除决定书》，决定对涉案建筑物实施拆除，送达回证中“送达方式”载明“留置”，“收件人签名或盖章”载明“拒签”，但无见证人予以见证确认。因长政拆字【2018】第060号《拆除决定书》中存在笔误，长阳镇政府遂于2019年7月19日作出《更正笔误通知书》，对涉案建筑的总建筑面积进行了更正，然送达回证中“送达方式”载明“留置”，“收件人签名或盖章”载明“拒签”，但无见证人予以见证确认。2018年7月25日至8月23日，长阳镇政府将涉案建筑物强制拆除，付志阳不服，遂以长阳镇政府为被告诉至法院，要求确认长阳镇政府拆除付志阳坐落于保合庄村厂房的行为违法。另查明，2003年11月29日，案外人胡雪松与保合庄村农工商经济联合社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其中约定保合庄村农工商经济联合社将位于本村西北牛家场河北土地租赁给胡雪松经营，租赁期自2003年11月29日至2033年11月28日。2016年12月13日，案外人胡雪松又与付志阳签订了《房屋土地租赁合同》，其中约定胡雪松将保合庄村西北牛家场北，北京世顺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南侧院内，该厂房内房屋，总建筑面积约2670平方米出租给付志阳，土地性质为建设用地，租赁期自2016年12月12日至2033年11月28日。2016年始，付志阳对租赁土地上的建筑物进行了扩建，面积约为130000平方米。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根据该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实施强制拆除，应当履行催告、送达、作出拆除决定等法定程序。故，行政机关依法对违法建设进行强制拆除，需遵循法定期限及程序。本案中，长阳镇政府于2018年7月18日作出长政拆字【2018】第060号《限期拆除决定书》，后于2018年7月25日至8月23日对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此时，权利人复议和诉讼期限尚未届满，故长阳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违反上述法律所规定的法定期限及程序，没有充分保障付志阳的救济权利，拆除时，亦未制作笔录。另，长阳镇政府送达法律文书的方式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六条的规定。综上，长阳镇政府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的行为程序违法，长阳镇政府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确认长阳镇政府强制拆除付志阳坐落于保合庄村厂房的行为违法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长阳镇政府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人民政府负担（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人民政府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励小康审 判 员 徐 宁审 判 员 孙轶松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崔天译书 记 员 蒋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