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37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妹，女，1983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家松，男，1983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琴，广东御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友平，女，1970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上诉人李金妹、梁家松因与被上诉人潘友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7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金妹、梁家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潘友平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潘友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借条》没有表明潘友平向李金妹出借了12万元，且潘友平向梁家松所支付的22万元仅作为潘友平对东莞市盈润纸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润公司）的出资，不能认定是借款所出借的金额，故案涉的借贷关系不能成立。案涉的《借条》没有表明李金妹已经收到潘友平的120000元的借款。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以出借资金借出为准，否则，该借款合同不生效。据此，前述《借条》不能证明潘友平向李金妹、梁家松出借了120000元本金。一审法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重要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是错误的，本案中，《借条》仅能表明借贷合意，并不能证明潘友平出借了资金。李金妹虽因盈润公司注册资金向潘友平借款，但是盈润公司股东之间的出资比例是潘友平出资25.5万元，占股比例35％；李金妹出资17.5万元，占股比例35％；黄锦威出资7万元，占股比例14％。从潘友平在2016年8月15日前汇款22万元到双方指定的梁家松的个人账户来看，该款项连潘友平的出资都不够，不能认定包含了李金妹的出资，或是李金妹的借款。按照常理，既然因出资产生借款，在没有约定先后出资的情况下，则盈润公司股东应当是同时出资。一审法院认定22万元汇款中包含对李金妹的120000元借款，但是就潘友平出资不对等的情况完全不考虑，显然与事实不符。潘友平有钱不支付出资款，却将钱借给李金妹、梁家松先出资，既不符合常理，双方之间也没有约定。一审凭潘友平不能自圆其说的陈述以及李金妹、梁家松没有向潘友平提出异议返还借条就判决借款已经交付，显然是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因此，案涉的借款关系不生效，李金妹、梁家松无须向潘友平清偿借款。二、案涉的借款既没有用于李金妹、梁家松夫妻共同经营，该借款也不是基于李金妹、梁家松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即使借贷关系成立，梁家松也无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涉的《借条》是李金妹个人名义签订的，梁家松作为其丈夫没有在《借条》上签名。梁家松虽在盈润公司工作，潘友平汇的出资款虽汇入梁家松账户收取，但是该账户是用于公司的开支，不能认定是收取的潘友平对李金妹的借款。另外，该公司并非李金妹、梁家松两夫妻共同经营，故一审所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综上，《借条》上载明的借款120000元潘友平没有支付给李金妹、梁家松，故案涉的借贷关系不生效，李金妹、梁家松无须清偿潘友平的借款和利息，恳请二审法院驳回潘友平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潘友平辩称：服从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潘友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金妹、梁家松偿还借款本金12万元及支付借款利息(从2016年8月15日起按年利率4.75%支付到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李金妹、梁家松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潘友平与李金妹系表姐妹关系，李金妹与梁家松系夫妻关系。潘友平主张因与李金妹共同设立公司，而李金妹需进行资金投入而向其借款12万元，双方于2016年8月15日签订一张《借条》，主要内容为：“兹有本人李金妹于2016年8月15日向潘友平借款12万元进行印刷厂本金投入，借期两年，年利率4.75%。本人承诺于2018年8月15日前还清本金、利息共计131400元，不续借。”潘友平作为出借人、李金妹作为借款人在上述《借条》的落款处进行签名。对于上述《借条》的立具原因及过程，潘友平陈述如下：2016年5月，李金妹提出与潘友平合作开办印刷厂，但李金妹表示由于资金不够，提出能不能以劳务出资，但潘友平不同意。之后，双方协商投资比例为6:4，即潘友平投资18万元，李金妹投资12万元，总投资额30万元；由于李金妹缺乏资金投入，故向潘友平借款，潘友平于2016年7月18日、7月20日、7月24日、8月1日向梁家松的账户转入公司前期投资共计22万元，2016年8月14日潘友平又向公司会计卢慧仪转入8万元，以上合计30万元。上述款项到账后，根据双方之前的约定，李金妹占投资比例的40%即12万元，故由李金妹于2016年8月15日立具涉案《借条》；2016年9月3日，案外人黄锦威加入公司，公司注册资本由30万元变成50万元，其中李金妹占股比例35%，应出资17.5万元，该出资额17.5万元中李金妹实际出资为5万元，潘友平代其出资12万元。对于上述事实，潘友平提交了其本人的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明细账、企业工商信息查询资料予以证实。其中，企业工商信息查询资料显示东莞市盈润纸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润公司)成立于2017年3月9日，注册资本为50万元，股东为潘友平(出资25.5万元，占股比例51%）、李金妹(出资17.5万元，占股比例35%）、黄锦威(出资7万元，占股比例14%）。李金妹对于上述《借条》、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企业工商信息查询资料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不认可潘友平对于双方曾经约定的投资金额与比例的陈述，同时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潘友平实际向李金妹交付了借款12万元，潘友平的转账亦只能反映潘友平对盈润公司的出资，且对明细账的真实性有异议，当中所载款项没有提供相应的汇款凭证，一审庭审中，李金妹、梁家松提交梁家松的账户历史明细、租赁合同以及收款收据、李金妹银行流水明细、送货单、汇款凭证、东莞市茶山联鑫制品加工厂等出具的收据以及支付凭证，用于证明以下事实：梁家松个人账户在公司工商注册之前系作为公司开支的账户，潘友平汇至梁家松账户的款项系用于公司运营，不能作为李金妹向其借款的依据；梁家松是盈润公司的员工，梁家松没有代李金妹收取借款；李金妹应出资的17.5万元已经全部到位，无须向潘友平借款。经查，梁家松的账户历史明细显示其收到潘友平的转账22万元；租赁合同以及收款收据显示李金妹对外签订合同及付款的情况；李金妹银行流水明细显示李金妹、梁家松收取工资的情况；工商银行转账凭证，显示李金妹委托他人向公司法定代表人转账5万元；其余送货单、东莞市茶山联鑫制品加工厂等出具的收据以及微信支付凭证，显示：支付东莞市茶山联鑫制品有限公司2017年相关货款52239.36元，支付给东莞市瑞丰纸业有限公司2017年5月份货款26228.68元、6月份货款57550元，支付给同恒印刷2016年9月货款40000元，2016年12月及2017年3月货款18530元，李金妹主张以上金额均属其对公司的出资。潘友平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梁家松的个人账户是作为公司使用的账户；李金妹系作为股东签订租赁合同，但所付租金是从公司资金中进行支付的，而非由李金妹个人支付；李金妹银行流水明细与本案无关；工商银行转账凭证所载转账5万元属于李金妹对公司的出资款，但送货单、东莞市茶山联鑫制品加工厂等出具的收据以及微信支付凭证中的款项，都是公司成立之后运营过程中的款项，不能作为李金妹履行出资的证明。经一审法院释明，李金妹主张其向公司实际出资金额为22.5万元，且述称因其已向公司履行出资义务，潘友平的款项也未到其手上，双方又是亲威关系，故没有要求潘友平返还涉案《借条》。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以及借条、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企业工商信息以及明细账、盈润公司信息查询、梁家松账户历史明细、租赁合同以及收款收据、李金妹银行流水明细、送货单、汇款凭证、东莞市茶山联鑫制品加工厂等出具的收据以及支付凭证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潘友平与李金妹是否设立有客观真实的涉案借贷关系以及涉案款项有无实际出借。潘友平主张李金妹向其借款12万元，且通过转账方式实际交付了全部借款，而李金妹则抗辩涉案款项潘友平未实际交付，且李金妹应向公司出资的17.5万元已全部到位，也无需向潘友平借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重要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本案中，涉案《借条》载明李金妹向潘友平借款12万元用于印刷厂本金投入，而现有证据显示在立具《借条》前潘友平向梁家松账户实际转账共计22万元，且潘友平对于立具《借条》的经过和来由作出了详细的陈述及说明，结合盈润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及出资情况，其中并无明显矛盾之处；相反，李金妹虽然抗辩其通过向盈润公司法定代表人转账、向供应商支付货款的方式实际出资22.5万元，故其已履行17.5万元的出资义务而无需向潘友平借款，但经查实，上述款项中，除5万元转账双方确认属于李金妹支付的出资款之外，其余款项并无证据证明也属于李金妹支付的出资款，且当中大部分款项的支付时间发生在盈润公司成立之后，即现有证据不能达到李金妹抗辩主张的证明目的。另外，如李金妹所述潘友平并未实际出借款项用于公司的本金投入，但在盈润公司设立后至本案起诉前，其均未向潘友平提出异议要求返还借条，这亦与一般常理不符。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潘友平与李金妹设立了涉案真实有效的12万元借贷关系，且潘友平通过代李金妹垫付部分出资款的方式，实际交付了全部借款12万元。现涉案借款已于2018年8月15日到期，但李金妹在借款后至今未偿还任何款项，故潘友平现诉请李金妹偿还借款本金12万元及支付利息(以本金12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8月15日起按年利率4.75%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梁家松的责任承担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涉案债务发生在李金妹与梁家松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而根据查明的事实，李金妹、梁家松共同在盈润公司工作，且涉案借款亦系转入至梁家松的账户收取，梁家松对于涉案债务应完全知情，故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涉案债务应属于李金妹与梁家松夫妻共同债务。潘友平现诉请梁家松共同承担涉案债务的偿还责任，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潘友平与李金妹、梁家松等在股东出资及公司资金使用或管理事宜等可能存在的争议和纠纷，均不在本案审查和处理范围之列，相关当事人可另循途径解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李金妹、梁家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2万元及支付利息（以本金12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8月15日起按年利率4.75%计算至还清之日止）给潘友平。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21元，由李金妹、梁家松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庭审中，李金妹称与潘友平系表姑嫂关系，潘友平亦确认李金妹是其丈夫的表妹，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二审期间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借条》载明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以及梁家松是否应与李金妹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首先，李金妹对《借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上诉对于双方有此借款合意亦无异议，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其次，潘友平为证实《借条》记载的金额已经实际支付，提交了其名下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于2016年7月18日、7月20日、7月24日、8月1日向梁家松的账户转入22万元，2016年8月14日向卢慧仪转入8万元，结合《借条》的出具时间和内容，以及盈润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可以合理采信潘友平的主张；第三，李金妹主张投资款项已经通过向盈润公司法定代表人转账5万元及生产经营支出而实际出资，除双方均确认5万元是投资款之外，对于李金妹主张通过经营支出支付投资款，并无公司及其股东的确认，而李金妹也未能证实经营支出的款项均来源于自身且其所举的证据大部分为盈润公司成立后的支出，李金妹的该主张不足以采信；第四，李金妹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且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应当知道出具《借条》所应承担的法律后果，其称未收取借款而出具《借条》，却未在《借条》出具后采取任何措施维护自己的权益，直至潘友平提起本案诉讼才提出该抗辩，明显不符合常理。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潘友平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借条》载明的借贷关系真实成立，一审法院对潘友平诉请李金妹还款付息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案借贷关系发生于李金妹与梁家松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款项由梁家松账户收取，梁家松对该款项完全知情，而梁家松称其账户系用于公司收支，所举证据并不能证实，该款项系李金妹用于投资，李金妹因该投资成为盈润公司股东，梁家松系该公司员工，一审法院认定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经营并无不当，一审法院由此认定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本院亦认同。综上所述，上诉人李金妹、梁家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42元，由上诉人李金妹、梁家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庄晓峰审判员  汪 婷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肖 乔肖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