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3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燕，女，1967年12月12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现住四川省石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琳，四川衡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建工第一建筑有限责任公司。 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何坊西路333号。 法定代表人：唐勇，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勇，北京颐合中鸿（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邓怀林，男，1979年3月13日生，汉族，住四川省石棉县。 上诉人孙燕因与被上诉人江西建工第一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西一建）、邓怀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石棉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4民初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燕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孙燕的原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江西一建、邓怀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认定事实部分：“2018年1月3日，邓怀林（金诺公司）向江西一建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原审判决既然将本案中《债权转让协议》认定为有效，而债权转让协议的生效必要条件之一为通知债务人，从上述认定事实可以得出本案的债务人为江西一建。2.根据原审查明事实，刘美刚、刘美洪及江西一建向邓怀林借款的行为和结果已物化于江西一建石棉项目的建设工程中，该工程现已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江西一建享受了邓怀林履行借款合同带来的成果，并获取了建筑利益，应认定江西一建系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应依法承担还款责任。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刘美刚的借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江西一建应承担还款责任后对无权代理人进行追偿。 江西一建辩称，孙燕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债权转让是否有效，债权转让协议从程序上、形式上看起来是真实的，但由于不具备实际权利，且受通知人依法不承担偿还责任，因此债权转让通知书不发生法律效力。刘美刚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关于公章的效力，代理权的追认应当以明确的方式，在诉讼中江西一建才知道刘美洪私刻了印章，江西一建收取业主工程款依赖于双方的合同关系，并不是依赖于刘美洪私刻的印章，江西一建对刘美洪私刻印章的行为不知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邓怀林书面答辩称，本人近日接到贵院传票，因在外地，无法及赶到，现陈述如下：1.本次开庭过程全部知悉并认可；2.本案的事实在一审时已全部陈述清楚；3.补充部分与孙燕聘请的律师意见一致。 孙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西一建、邓怀林支付孙燕借款200万元及违约金（以欠款为基数从2014年12月5日起按每月2%计算至本金付清为止）；2.由江西一建、邓怀林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5日，刘美刚以江西一建的名义向邓怀林（金诺公司）借款200万元，邓怀林制作了《借条》，该《借条》载明：借款人：江西一建石棉县穿（川）心店社区棚户区改造项目二标段委托代理人：刘美刚，性别：男，出生日期：1972年1月15日，有效身份证号：5111271972××××××××，地址：四川省洪雅县，今因生意急需资金周转，特向邓怀林（金诺公司）借到现金贰佰壹拾贰万元整（小写：￥2120000元整）。借款期限自2014年12月5日至2015年1月4日（共壹个月），全部本息于2015年1月4日还清。如不能按期足额归还本息，借款人应向出借人支付违约金，即每天本利和的1%。担保人姓名：李西平，性别：男，有效身份证号5131241967××××××××，本人证实刘美刚的借款是因石棉县穿（川）心店社区棚户区改造项目二标段工程材料款急需资金，与其是劳务关系，自愿作本笔借款的经济担保。若借款人到期未能还清本息，我自愿承担还清该借款的本息。本借条未结清前，借条继续有效。刘美刚在借款人处签名，借款人处加盖并“江西一建”印章（非备案印章），李西平在保证人处签名。同日，刘美刚向金诺公司出具加盖“江西一建”印章的《委托书》两份，该两份《委托书》分别载明：金诺公司，现委托我公司在你公司借的100万元现金转于黄祖祥来支付，中国农业银行支（石）棉县支行62×××19（黄祖强）；金诺公司，本公司石棉县川心店社区二标段项目部在贵公司贷款2000000元（大写：贰佰万圆整），现委托贵单位支付商砼款1000000元（大写：壹佰万圆整）。账户信息如下：22544101040015959石棉县恒泰昌商砼有限公司中国农业银行石棉县支行。2014年12月5日，李西平向案外人宿兵转款100万元，同日，宿兵向石棉县恒泰昌商砼有限公司转款50万元，2014年12月6日，宿兵向黄祖强转款50万元。2014年12月6日，李西平向黄祖强转款50万元。2014年12月6日、12月7日，李西平向李志美转款50万元，2014年12月7日，李志美向石棉县恒泰昌商砼有限公司转款50万元。 借款期限届满后，原债权人邓怀林及担保人李西平于2016年1月初找到时任川心店社区棚户区改造项目二标段项目经理贺靖，要求项目部偿还2014年12月由李西平担保刘美刚经手所借邓怀林的款项。同时在2015年至2017年间，邓怀林、李西平亦多次向刘美刚和川心店社区棚户区改造项目二标段项目部催要借款。 2017年12月16日，邓怀林与孙燕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该协议主要载明，甲方（债权转让人）：邓怀林（金诺公司），乙方（债权受让人）：孙燕。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协议如下：一、转让债权标的：债务人江西一建欠甲方（2014年12月5日签订的借条：石棉金诺担保2014借字第壹零叁号）本金人民币贰佰壹拾贰万元整、利息及违约金；二、现甲方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该债权；三、甲方承诺和保证：1.甲方有权实施本协议项下的债权转让；2.甲方转让的债权系合法、有效的债权；3.本协议生效前，转让标的从未转让给任何第三方；4.本协议生效后，及时就本债权转让事宜向债务人出具转让通知书等内容。 2018年1月3日，邓怀林（金诺公司）向江西一建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本人邓怀林（金诺公司）已将以下对贵公司的债权（双方于2014年12月5日签订的借条：石棉金诺担保2014借字第壹零叁号），包括借款本金人民币贰佰壹拾贰万元整、利息及违约金，转让给了债权受让人孙燕（公民身份号码5131241967××××××××）。贵公司接到本通知后，将贵公司所欠的上述款项直接支付给上述债权受让人。 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孙燕认为江西一建未偿还借款及支付利息，诉至法院要求处理。 一审另查，邓怀林与李志美系夫妻关系；孙燕与李西平系夫妻关系；刘美刚与刘美洪系兄弟关系；刘美洪与江西一建系挂靠关系，江西一建中标石棉县川心店社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工程后以内部承包的方式交由刘美洪承建，刘美洪系实际施工人。 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职权询问案外人刘美刚，刘美刚陈述，其受刘美洪委托向邓怀林借款并签署借条，但借条上“江西一建”的印章并非其加盖，综合本案借条的签订情况及第三人邓怀林的陈述，能与刘美刚的陈述相互印证，对刘美刚的陈述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以下几个争议焦点： 一、《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2017）川1824民初3号民事判决书中明确载明：“对于1976587.25元的款项，李西平提出该1976587.25元系受项目部委托支付小贷公司欠款，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江西一建向一审法院提交委托业主方支付劳务班组费用的《委托书》及转款的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该1976587.25元为被告江西一建支付原告李西平的工程款。”在该判决书中明确将197万元的性质认定为江西一建支付李西平的工程款，即该197万元系李西平单方陈述受项目部委托支付小贷公司欠款，在本案中，江西一建亦未提交相关证据加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江西一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对江西一建提出涉案借款已因担保人李西平的归还而消灭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债权转让协议》系原债权人邓怀林与债权受让人孙燕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有效。 二、本案孙燕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未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权利而丧失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保护其权利的法律制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两年诉讼时效的规定，涉案借款于2014年12月5日出借，借期一个月，2015年1月4日借款期限届满，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1月5日起算，截止2017年1月4日届满两年。但孙燕在重审期间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原债权人邓怀林在2016年1月向江西一建主张过债权，造成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从2016年1月重新起算，2017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实施，规定普通诉讼时效期间为3年，此时，该笔债权按照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尚未届满，应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规定。2015年至2017年间，邓怀林、李西平多次向刘美刚和川心店社区棚户区改造项目二标段项目部催要借款，再次造成诉讼时效中断，按照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该笔涉案借款在起诉时尚未超过诉讼时效。 三、江西一建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一）江西一建与邓怀林是否达成借款合意。庭审中，第三人邓怀林陈述，该笔借款系刘美洪与其洽谈商定，刘美刚受刘美洪委托与其签订借条；案外人刘美刚亦表示其受刘美洪委托与邓怀林签署借条，借条上“江西一建”的公章并非由其加盖。由此可见，整个借款过程江西一建并未与邓怀林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 （二）刘美洪、刘美刚的行为是否为职务行为或构成表见代理。首先，刘美洪和刘美刚均不是江西一建员工，刘美洪仅为川心店社区棚户区改造项目二标段实际施工人，工程实行独立核算，其对外的借款行为，不能视为履行职务的行为。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的通知第13条规定：“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即，构成表见代理须包括两个方面的内容：其一，存在有代理权授予的外观，代理行为外在表现上有相对人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事实，无权代理人以前曾经被授予代理权，或者当时拥有实施其他民事法律行为的代理权，或者根据交易习惯行为人的行为外表表明其有代理权，均可构成表见代理；其二，相对人对行为人有代理权形成了合理信赖，相对人对外表授权的信赖是否合理，应当以是否有正当理由作为判断标准。本案中，一方面刘美洪自始至终无江西一建授权，其代理行为仅具有“公章”这一有权代理的客观表现形式要素，而该枚公章经鉴定为非备案印章，事后江西一建也对该行为予以否认，仅凭江西一建的项目中标合同不能认定刘美洪具有代理权；另一方面邓怀林知晓担保人李西平在川心店社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做劳务，而李西平的劳务承包合同系与刘美洪签订，则邓怀林理应对刘美洪是否为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提出合理怀疑，而邓怀林在刘美洪并非江西一建员工、亦无江西一建授权的情况下，仍然同意以江西一建的名义与之发生借贷关系，明显超出一般出借人对借款人应有的善意的合理信赖。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刘美洪的借款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结合刘美洪与江西一建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刘美洪作为实际施工人，自筹资金支付工程材料款及劳务费，且江西一建与邓怀林未达成借款合意，若将还款责任归于江西一建，不仅会突破合同相对性且明显对江西一建不公平，因此，对孙燕提出借款资金200万元全部用于江西一建中标项目的材料费和劳务费，江西一建是该笔借款的实际受益人，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孙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760元，由孙燕负担。 二审期间，孙燕、江西一建、邓怀林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查明的事实：第一、刘美刚以江西一建的名义向邓怀林（金诺公司）借款200万元，邓怀林制作了《借条》。第二、刘美刚与刘美洪系兄弟关系；刘美洪与江西一建系挂靠关系，刘美洪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第三、案涉的江西一建的公章经鉴定为非备案印章。第四、案涉所有款项均未进入江西一建账户。根据上述事实可以确认，一、江西一建与邓怀林（金诺公司）之间并未形成借款的合意；二、刘美刚不是江西一建委托代理人，其行为不能代表江西一建。综上，江西一建不是本案适格债务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一款“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的规定，邓怀林（金诺公司）向江西一建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因江西一建并非适格的债务人，故案涉的债务转让对江西一建不发生效力。一审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孙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760元，由孙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 玉 审 判 员  简克红 审 判 员  邓 飞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魏 巍 书 记 员  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