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8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国祥，男，1972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嘉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润华，上海志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姚良，上海志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国，男，1979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上诉人陈国祥因与被上诉人王建国其他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4民初12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国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及律师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确定案件性质不当。上诉人一审起诉的理由是追偿被上诉人欠款，而一审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是否应当赔偿的问题。江苏省宝应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宝应法院)已判定赔偿金额，且判决书中明确写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中航宝胜智能技术(上海)有限公司委托持股协议》(以下简称《委托持股协议》)追偿另案处理，被上诉人理应归还欠款。第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上诉人一审起诉的主要依据是《委托持股协议》，而非《中航宝胜智能技术(上海)有限公司出资协议书》(以下简称《出资协议书》)。被上诉人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中包含《出资协议书》的相关内容，被上诉人依据《委托持股协议》而受《出资协议书》条款的约束；其次，《出资协议书》中赔偿条款约定明确，且被上诉人也是知晓并认可的；再次，《出资协议书》从始至终只有2015年2月10日一份，没有其他的版本；此外，被上诉人提供的离职证明只有人力资源部章，没有盖公章，没有法律效力。且上诉人追偿依据的是被上诉人的股东身份，与被上诉人离职没有关联。第三，被上诉人对公司存亡负主要责任。被上诉人带来的无用技术，最终导致大股东不愿意再合作，且部分2015年费用支出计入了2016年，导致公司2016年的亏损。被上诉人坚持不转让股份，导致中航宝胜智能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宝胜公司)向上诉人追偿，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与被上诉人有直接关系。综上，请求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王建国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首先，被上诉人于2015年12月31日离职，与中航宝胜智能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宝胜公司)再无工作关系，上海宝胜公司亏损与被上诉人无关。且根据《出资协议书》第4.5条约定，被上诉人离开公司之日起，被上诉人的股份自动转让给了上诉人。其次，上诉人未履行股权代持义务，拒绝告知股权相关情况。被上诉人直至2017年9月股东会议才知晓股东结构变化，并拿到《出资协议书》。再次，上诉人一审中关于股份构成的说法自相矛盾。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国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建国赔偿陈国祥价款625,855.37元及相应利息，以价款625,855.37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1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日，陈国祥、王建国签订《委托持股协议》一份，约定鉴于陈国祥于2015年3月1日和中航宝胜公司签订《出资协议书》，约定陈国祥和中航宝胜公司共同出资成立上海宝胜公司。上海宝胜公司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由陈国祥出资4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陈国祥持有的出资中，其中100万元出资(占注册资本的5%)系王建国委托陈国祥代为持有。王建国将自有资金100万元交付陈国祥，由陈国祥代王建国以陈国祥名义对上海宝胜公司出资100万元(占上海宝胜公司注册资本的5%)。付款时间为2015年3月20日，金额为25万元，余款以陈国祥通知为准。王建国委托陈国祥代为行使的权利包括：由陈国祥作为持有代持股权的股东以自身名义参与相应活动，代为收取股息或红利、出席股东会并行使表决权以及行使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赋予股东的其他权利；代表王建国履行《出资协议书》约定的应由王建国承担的相关义务。王建国按照代持股权占陈国祥所持股权的比例，履行《出资协议书》规定的应由陈国祥履行的所有相关义务，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内容：(1)如果王建国未经上海宝胜公司同意擅自从上海宝胜公司离职及发生违法、违反上海宝胜公司规章行为而被上海宝胜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则当年度应该发给王建国的年终奖金全部取消发放，视为王建国自动放弃以前年度计提的尚未发放的年终奖金；(2)王建国须支持上海宝胜公司的增资要求，履行因陈国祥方经营造成上海宝胜公司重大亏损的赔偿和持有的股权转让给中航宝胜公司等义务。该协议签订后，王建国已向陈国祥支付了首期出资款25万元。2015年3月10日，上海宝胜公司经公司登记机关核准设立，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股东为陈国祥(认缴出资400万元，持股比例20%)、中航宝胜公司(认缴出资1,600万元，持股比例80%)。自上海宝胜公司设立之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王建国在上海宝胜公司工作。此后，王建国自上海宝胜公司离职，不再参与上海宝胜公司的经营管理。2017年9月25日，上海宝胜公司股东变更为一人，即中航宝胜公司(持股比例100%)。2018年6月11日，上海宝胜公司股东变更为宝胜集团有限公司(持股比例100%)。2017年9月29日，中航宝胜公司向宝应法院起诉陈国祥，案号为(2017)苏1023民初4588号。2017年11月21日，宝应法院作出(2017)苏1023民初4588号民事判决书。宝应法院在该判决书中查明事实：2015年2月10日，陈国祥与中航宝胜公司签订《出资协议书》一份，约定双方共同出资设立上海宝胜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陈国祥以现金方式出资400万元，中航宝胜公司以现金方式出资1,600万元。协议第四条第4.4款约定，如果公司出现重大经营亏损(一个会计年度的累计亏损达实缴注册资本的20%时)则中航宝胜公司有权追究陈国祥及其管理团队的赔偿责任，要求陈国祥赔偿中航宝胜公司因上海宝胜公司亏损给中航宝胜公司造成的损失，赔偿金额为当年累计亏损额的50%-80%(亏损达到及超过实缴注册资本的20%时，赔偿金额为当年累计亏损额的50%；亏损达到及超过实缴注册资本的40%时，赔偿金额为当年累计亏损额的80%)，陈国祥可以用现金支付其应付中航宝胜公司的赔偿金额，也可以将其持有的公司部分或全部股权转让抵偿给中航宝胜公司作为赔偿，转让价格按照上海宝胜公司最近一期经审计的净资产(须扣除公司的经营亏损)计算确认。宝应法院以2016年度(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为一个会计年度)上海宝胜公司的亏损额为依据，结合陈国祥与中航宝胜公司于2015年2月10日签订的《出资协议书》第四条第4.4款的约定，判决陈国祥给付中航宝胜公司2,488,137.97元(3,110,172.46元*80%)；二、驳回中航宝胜公司其余诉讼请求。该案案件诉讼费23,703.50元，由中航宝胜公司负担8,420元，陈国祥负担15,283.50元。该案判决书生效后，因陈国祥未能履行付款义务，故中航宝胜公司向宝应法院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宝应法院已将陈国祥及其配偶共同共有的位于上海市嘉定区平城路XXX弄XXX号XXX室房产拍卖处理。目前该案尚未执行完毕。陈国祥认为其已经(2017)苏1023民初4588号判决承担赔偿责任，故基于其与王建国间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要求王建国按照持股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王建国是否应当按照持股比例对陈国祥在(2017)苏1023民初4588号民事判决书项下的付款义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王建国无需按照持股比例对陈国祥在(2017)苏1023民初4588号民事判决书项下的付款义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理由如下：一、陈国祥向王建国主张赔偿责任的主要依据在于陈国祥与中航宝胜公司于2015年2月10日签订的《出资协议书》。根据该协议书约定，陈国祥代表上海宝胜公司管理团队合计持股20%(含陈国祥自己的5%)，如上海宝胜公司出现重大经营亏损时，则中航宝胜公司有权追究陈国祥及其管理团队的赔偿责任。虽然陈国祥已在该份协议书上签字确认，其并不能当然地代表整个上海宝胜公司管理团队的成员作出该等重大承诺。在王建国未在该份《出资协议书》上签字确认情况下，王建国不应当受该份协议条款的约束；二、根据陈国祥、王建国于2015年3月1日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约定，由陈国祥代王建国持有上海宝胜公司5%的股权，并由陈国祥代王建国行使该等股权份额项下的相关股东权利义务。虽然在该份《委托持股协议》中有“…陈国祥代表王建国履行《出资协议书》约定的应由王建国承担的相关义务…”、“…王建国履行因陈国祥经营造成上海宝胜公司重大亏损的赔偿和持有的股权转让给中航宝胜公司等义务”的表述，但该等对王建国克以重大责任及义务的条款约定并不明确，且陈国祥并未举证证明已就其与中航宝胜公司签订的《出资协议书》中关于经营亏损的赔偿条款向王建国作出了充分的释明。另外，根据陈国祥、王建国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披露的陈国祥与中航宝胜公司签订的《出资协议书》签约时间为2015年3月1日，与陈国祥提供的《出资协议书》签订时间并不一致。陈国祥亦无法就此作出合理解释；三、从权利与义务对等的角度来看，王建国作为上海宝胜公司的管理团队成员之一，通过股权代持的方式成为上海宝胜公司的隐名股东。《出资协议书》第四条第4.4款约定的上海宝胜公司管理团队的赔偿条款，系基于管理团队负责公司经营管理而大股东中航宝胜公司只负责出资、不参与经营管理所作出的特别安排。(2017)苏1023民初4588号判决书认定的是陈国祥在2016年这一会计年度经营上海宝胜公司所发生亏损而应对中航宝胜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而本案王建国在与陈国祥签订《委托持股协议》后，已于2015年12月31日离开了上海宝胜公司，不参与上海宝胜公司的经营管理。在此情况下，如果基于王建国的隐名股东身份而仍要求王建国对上海宝胜公司的其他管理团队成员由于经营不善而应对中航宝胜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承担相应的赔偿义务，显然有悖常理。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陈国祥诉请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国祥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58元，由陈国祥负担(已缴付一审法院)。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王建国是否应当就陈国祥向中航宝胜公司的赔偿金额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陈国祥主张依据王建国的股东身份向王建国追偿损失，王建国则主张其并不知晓《出资协议书》关于赔偿责任的约定、自其2015年12月31日离职后股权已自动转让，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首先，《委托持股协议》载明该协议订立的基础是《出资协议书》，且《委托持股协议》明确了经营亏损的赔偿条款。王建国作为陈国祥团队的初始成员，理应受《委托持股协议》的约束；而王建国作为上海宝胜公司的股东，根据《委托持股协议》，其权利义务也应当受《出资协议书》的约束。一审法院以王建国未在《出资协议书》上签字为由即认为其不应当受赔偿条款约束的认定，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出资协议书》签订时间不一致的问题。在一审审理中，王建国提供了叶庆等人的多份《委托持股协议》，上述协议中载明的《出资协议书》签订日期均不相同，可见《委托持股协议》上日期的填写具有随意性，且王建国未能提供其主张的2015年3月1日的《出资协议书》以证明该协议书上无经营亏损赔偿条款，故应以本案诉讼中唯一的2015年2月10日《出资协议书》为准。其次，《出资协议书》约定：“乙方及乙方代持的其他实际出资人主动离职或发生违法行为而被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必须转让其所持有及其代持有的公司股权……”，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王建国离职之时，陈国祥、王建国之间未进行股权转让交接手续。陈国祥主张王建国至本案诉讼持续持有上海宝胜公司股权，并依此主张赔偿。综合考虑陈国祥未能就管理团队成员变更与代持股权比例变化的对应关系作出合理解释、曾有将离职人员的股权再行出让给新加入成员的行为等事实，可以认定陈国祥实际掌控管理团队成员股权事宜。陈国祥作为团队股权代持者，负有为离职人员办理股权交接手续的义务，然陈国祥未主动与王建国进行股权交接手续，亦未能清楚陈述股权结构变化，该行为产生的不利后果不应由王建国承担。再次，(2017)苏1023民初4588号判决书认定的赔偿责任系因陈国祥团队经营亏损导致的，然王建国已于2015年末离职、未继续参与上海宝胜公司经营，陈国祥因其管理团队于2016年经营造成的重大亏损，要求王建国承担赔偿损失，有违公平原则。陈国祥虽主张2015年费用计入2016年等导致公司亏损，然公司经营具有延续性，陈国祥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2015年费用计入等因素与公司亏损存在因果关系，本院难以采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陈国祥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58元，由上诉人陈国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薛谦审判长  高中伟审判员  庄龙平审判员  杨怡鸣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书记员  卞耀辉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