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皖17行赔初1号 原告赵景春，男，汉族，1974年12月8日出生，住安徽省东至县。 委托代理人汪恒武，男，汉族，1965年11月20日出生，住安徽省东至县。 被告东至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池州市东至县尧渡镇至德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盛国星，县长。 委托代理人胡宪兵，东至县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饶来兵，东至县青山乡人民政府乡长。 原告赵景春因与被告东至县人民政府房屋拆迁管理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7行初30号行政裁定，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按照现行行政管理体制和组织原则，正常情况下，未经县政府同意并组织，乡政府难以召集城管局、公安局等互不隶属的平行行政机关人员到强制拆除现场并为其分配任务，故推定东至县人民政府为涉案房屋强制拆除责任主体，遂以（2019）皖行终1399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继续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赵景春及其委托代理人汪恒武，被告东至县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胡宪兵、饶来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赵景春诉请：一、由被告赔偿强拆原告青兴米厂房屋的直接损失120.9262万元。事实与理由：一、被告认定原告房屋违建没有事实基础，执行强拆实体违法。1、原告被强拆房屋土地的属性和用途：为了响应政府号召，大力发展乡镇企业，原告赵景春跟随叔叔赵周全率先退出国家粮食部门，在青山乡政府的大力支持下，自筹资金，于2001年起在原青山乡××组（现××为××）开垦荒地，创建青兴米厂。为严格按照集体土地使用权审批规定，原告和叔叔赵周全早期于2001年5月20日依规交纳青山村青倪组征用土地补偿费5000.00元，2001年7月4日，向青山乡土管所缴纳土地开垦费4280.00元，上交国税耕地占用税费892.59元，同年8月20日缴纳青山村土地补偿费2400.00元，2001年12月25日缴纳征收房屋买卖国契税1000.00元，2002年1月13日缴纳乡士地所土地转让金3834.00元及工本费20.00元。2007年3月23日缴费农户王长青土地出租转让款19800.00元，2007年11月12日，付农户吴证明家土地出让金2400.00元等相关费用全部缴纳。《青兴米厂平面示意图》结合相关协议、报告等原始照片，清晰地记载着原厂地块合法属性和用途的历史轨迹。2009年，由于青山乡政府规划打造商业街，征收了原《青兴米厂平面示意图》消防通道以北的位置，用作商业街道的拓宽。2010年10月12日青兴米厂法人赵周全将其所有米厂现有地块以90万元全部转让给了原告赵景春。2012年5月，原告为了保障厂房和邻地农民权益，雇请东至县城乡建设勘察测绘队到该宗土地检査并现场绘制了《青山乡集镇“赵景春”地块地形图》，确认了四至界定，精确测量了青兴米厂的占地面积为1487.7平方米。2017年6月2日，原告赵景春为了配合青山商业街环保工作，将青兴米厂转型青山桥农林商务公司，并经东至县发改委立项批准备案。2017年6月8日，青倪组遵照乡政府（原书记李祥生）旨意，又强行要求原告赵景春重复缴纳9万元土地补偿费，补征门前路边地。截止目前，青兴米厂现有占地总面积1819平方米，四至界定清楚，土地用途工业用地，均经依法转让和青山乡政府同意批准，土地使用权属赵景春个私企业所有己是青山街家喻户晓的不争事实，被告派出机构昭潭土地管理所均有备案。原告房屋的土地属性和用途未经被告征收后，青山乡就盲目打造商业街，土地程序违法。其二，原告无宅基地，一直以厂为家，这是历史遗留的客观事实，原告具有使用权的土地，应当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保护。2、被告因为打造商业街，导致原告厂区变成危房，青山乡青山村民刘泽壹和青山乡双港村民雷成贵，趁青山乡政府2009年打造商业街，已经秘密地将原告青兴米厂的工业用地扭转为商业用地之际，自2011年起，不间断地采取暴力和软暴力方式，对原告米厂长期从事破坏活动，锯断原告老厂房驼梁，破坏厂房用电器材，恶意串通行政管理人员以商业街规划要求为由，抬高屋基，在原告青兴米厂的1819平方米土地上私建房屋，导致米厂原始建筑四周的相邻雨水长期集中浸泡，急待面临倒塌危险。原告在多次上访，要求解决无果的情况下被迫无奈，自行拆除危房，在原厂房四周围改建防水立柱和修建防水地坪仓库，以维持基本生产生活，没有过错，原告行为符合紧急避险范畴，应当受到《刑法》保护。被告不但没有依职帮助原告恢复自救，依法查明事实真相，反而认定原告违建，并于2019年6月14日实施暴力强拆，导致原告居无住所，狼狈不堪，企业彻底瘫痪。被告行政行为颠倒黑白，明显违反了《行政处罚法》第三十条之规定。根据《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三十九条、四十二条，《中共中央纪委办公厅、监察部办公厅关于加强监督检查进一步规范征地拆迁行为的通知》和《2011年公安机关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意见》等多项规定：“物权所有人对所有物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造成所有权人损失的应当依法进行赔偿”，“征收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它不动产应当依法给予补偿维护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严肃执法执勤工作纪律，严禁参与征地拆迁等非警务活动”。综上对照，被告强拆实体违法。二、被告强拆原告房屋的程序违法：根据《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八、四十四、五十四条之规定，被告执行强拆，没有强制执行决定书，没有依法公告，未经法院裁判，程序明显违法。综上事实，由于农村发展及行政管理的实际情况，农村集体土地上房屋普遍缺乏手续的情况，不是农村居民能够克服和解决的，这是一种客观事实，原告不存在过错，均由被告行政机关的滥用职权，蔑视法律所导致。被告认定原告违建，强拆行为残暴，给原告造成无法挽救的伤害，在涉案地方造成严重的不良影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二、十三条之规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等多部法律以及相关规定，严重侵犯了原告的权利，性质恶劣，被告应当承担本案行政管理过错所导致的全部责任。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依法诉至贵院，望判如所求。 原告为支持其诉请，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第一组证据：收款收据共10份，证明原青山米厂法人赵周全在土地流转建厂期间分别向原土地承包个人、集体组织以及土地和税收行政部门，按照规定缴纳税费的全部事实。第二组证据：协议、报告、说明、营业执照、许可证、登记证、机构代码证等，证明原青山米厂法人赵周全在企业征地中流转变更程序合法。第三组证据：协议、平面示意图、村委会两份证明、地块地形图等，证明青兴米厂赵周全于2010年10月12日将青兴米厂全部转让给原告赵景春，转让土地面积为14877平方米，四至界线清楚，原告享有被强拆标的物权益。第四组证据：立项报告、备案表，证明原告赵景春将原青兴米厂转型更名为安徽省青山桥农林产品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业经东至县发改委批准备案。第五组证据：人行道协议、收据、情况说明，证明青山乡政府对人行道地块暂不征收，原告赵景春按照青山乡政府以及青倪组要求再次征收人行道地块的全部事实，证明原告赵景春企业用地总面积为1819平方米。第六组证据：青山乡镇“赵景春”地块地形图，证明原告赵景春现有企业用地1819平方米的四至界线清楚。第七组证据：照片3张，证明被强拆标的物原貌，原告享有被强拆标的物权益。照片三证明被告动用警务，配带枪支。第八组证据：照片9张，证明青山乡因为打造商业街，致使原告危房加速。第九组证据：照片5张，证明：青山乡打造商业街，外来户暴力伤害原告妻子行为。第十组证据：赵景春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告主体资格。第十一组证据：光盘，证明东至县人民政府是强拆的被告主体，强拆过程违法，被告非法暴力强拆。补充两组证据，第十二组证据，户口本复印件，证明赵景春没有宅基地，居无定所。第十三组证据，第二个《青山乡人民政府信访处理意见函》证明政府机关单位不处理不复议，不理不睬，互相推诿。 被告东至县人民政府答辩称，被拆房屋系违法建设。经调查，原告转让所得的旧米厂及现在所建的房屋均未取得土地使用杈，也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即所建房屋系违法建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东至县青山乡人民政府对原告赵景春依法分别于2018年6月20日下达了《告知书》；2019年2月26日下达了《违法建设限期停建通知书》；2019年5月23日下达了《限期拆除通知书》且原告赵景春于2019年2月26日作出《承诺书》，明确承诺三个月内未能办理建房审批相关手续，自行拆除。即原告赵景春明知自己所建房屋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系违法建设。东至县青山乡人民政府于2019年5月23日下达的《限期拆除通知书》明确告知原告赵景春限3日内自行拆除，逾期未自拆的，将依法组织强制拆除，原告赵景春在《限期拆除通知书》上再次写下“我自愿在26号拆”的承诺。东至县青山乡人民政府依法履行了告知义务，原告赵景春对违法建设依法被拆除是明知的。所谓强制拆除，是指行政机关在违背相对人意愿的情况下，采用强制手段实行的拆除行为。本案中，行政相对人已作出自愿拆除的，而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行政机关是在其明确表示不同意拆除的情况下强行予以拆除，则应当认定行政机关的拆除行为是基于与相对人达成合意在不违背相对人意愿的情况下实施的行政行为，不能认定为违法的强制拆除行为。二、青山乡人民政府已对违法建筑及原青山米厂所涉土地妥善处置。为化解社会矛盾，推动乡镇经济和社会各项事业全面发展，青山乡人民政府制定了《关于赵景春户违法建筑及土地处置实施方案》。根据该《实施方案》，对行政相对人的违法建筑，因严重影响了青山乡集镇规划建设，不予赔偿和补偿；对于原青山米厂所涉土地，鉴于赵景春户在原青山米厂、前期在房产建设、相关税费缴纳等方面均有投入，经青山乡党委、政府召开专题会议研究决定，对赵景春户原青山米厂地块依法依规公开挂牌出让，具体挂牌出让方式、条件等按县国土资源和规划局挂牌出让方案执行。赵景春户原青山米厂厂房已于2017年9月委托安徽正诚房地产评估测绘有限公司对该厂房价值进行了评估，评估价格为41.0618万元（见附件：评估报告复印件），仍作为原青山米厂厂房价值的评估价格，不再另行评估。原青山米厂地块挂牌出让后，县政府退还给乡政府土地成本相关费用全额返还给赵景春户。现阶段，《方案》正在落实中综上所述，原告赵景春诉被告东至县人民政府，被告主体不适格，且所建房屋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系违法建设，依法应予拆除。故请求贵院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东至县人民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关于省长热线电话交办单的回复》（青政【2019】34号）复印件一份，证明东至县青山乡人民政府明确表示对原告赵景春逾期未自行拆除，将组织相关部门进行强制拆除，即实施拆除的主体是东至县青山乡人民政府，并非东至县人民政府的事实。证据二、《告知书》、《违法建设限期停建通知书》、《限期拆除通知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东至县青山乡人民政府依法对原告违法建设履行告知义务，并责令限期拆除，逾期未拆除将组织强制拆除的事实。证据三、《承诺书》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明知自己所建房屋系违法建设，并承诺三个月内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将自行拆除的事实。证据四、《青山乡党委扩大会议纪要》、《关于对赵景春户违法建筑及土地处置实施方案》《关于对青山乡青山村地块函的复函》各一份，证明东至县青山乡人民政府已对赵景春户违法建筑及所涉土地进行了妥善处理并积极组织实施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被告东至县人民政府对原告提交的第一组、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原告房屋的合法性，与本案无关联性。对第三至第九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和关联性有异议，做房子需要审批，没有审批手续就不能建。对第十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无异议。对第十一组证据的强拆事实没有异议。对补充的第十二组、十三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 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一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其是违法的。对证据二真实性有异议，原告的签名是被强迫的，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三合法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四不予质证，因已超过期限。 结合原、被告的举证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原告的第一、二、三、四、五、六、七、组证据真实性被告无异议，但与案涉被强拆的建筑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对第八、九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对第十、十一组证据，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第十二、十三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对被告的证据一、二、三，系行政机关制作的文书，本院予以认定；对证据四，与本案审理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告青兴米厂位于东至县青山乡集镇，原告将该厂原有房屋全部自行拆除后，在未取得任何审批手续的情况下陆续施工建房。2019年6月14日，东至县人民政府组织东至县青山乡人民政府、东至县公安局、东至县城管局等部门对原告违法建设的房屋进行拆除。原告赵景春认为东至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6月14日对原告青兴米厂房屋强拆违法应予赔偿，故诉至本院。本院已作出（2020）皖17行初2号行政判决书，确认东至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赵景春青兴米厂新建房屋的行为违法。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因此，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获得国家赔偿必须同时满足四个条件，即违法行为、损害后果、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受损害的是合法权益。本案中，原告所建的房屋未取得土地使用杈，也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即所建房屋系违法建设。违法建筑是由建筑材料垒积而成，拆除违法建筑必然以损坏建筑材料为手段，否则达不到强制拆除的行政目的，建筑材料成为违法建筑的实物载体便不再是《国家赔偿法》所要保护的合法财产，原告基于该违法建筑取得的利益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合法利益，不能取得国家赔偿。故原告对其房屋本身损失的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强拆后现场状况显示，原告地上一层建筑尚且存在，其室内物品仍然完好存在，本案中原告仅提供了受损财产清单，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能证明有室内动产被埋受损，故原告主张的室内物品赔偿，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电力线路、监控设备等附属物损失，根据该类物品的市场价值，并考虑成新、折旧等，综合酌定被告赔偿原告被拆房屋附属物品损失3000元。对于原告主张的清渣费赔偿，因强拆后的建筑垃圾仍留在现场，该项费用尚未产生，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东至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赵景春房屋附属物损失3000元。 二、驳回原告赵景春的其他赔偿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桂 群 审判员 叶光氢 审判员 钱跟东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陈利华 书记员田玉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定确定赔偿数额。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四条第四款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三十六条第八款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