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22民初250号 原告：严仁文男，1967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常山县。 原告：鲁金芳女，1969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常山县。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晨阳，江苏茵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常山县龙绕中心小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0822471970599F），住所地：浙江省常山县球川镇棋盘山村。 法定代表人：章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龙，浙江定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严仁文、鲁金芳与被告常山县龙绕中心小学（以下简称“龙饶小学”）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3月10日、3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后因案情复杂，依法转为普通程序，于2020年5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严仁文、鲁金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晨阳，被告龙饶小学法定代表人章平、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龙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严仁文、鲁金芳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07356.53元、住院期间伙食费300元、营养费300元、护理费1300元、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2949元、家属误工费5000元、交通费2000元、尸体保存费3830元，共计1314515.5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严仁文、鲁金芳之子严航系被告小学三年级1班学生，于2010年9月8日出生，现年9岁。2019年10月22日，严航在上午第二节下课后出现身体不适，一直趴于课桌。第三节课数学课上课后，数学老师刘基忠在上课期间未及时发现严航身体异常，直至第三节课快下课前，经同学反映，仍未予以重视，要求其忍一忍，坚持一下，而后继续上课，于11点25分下课后，离开教室独自前往食堂。班主任郑慧于11点12分前往食堂，在班长徐莹发现严航身体严重不适，自发去找班主任报告后，郑慧老师未前往教室查看情况，于11时25分起拨打原告鲁金芳的电话，在电话未接通的情况下，仍滞留食堂。直到同学吃完饭回到教室，发现严航已晕倒在地，班长又找班主任报告，郑慧老师才于11时43分前往班级。另外，根据监控视频显示，11时36分20秒，“校医”段庆安曾进入班级，又于11时36分42秒从班级走出，前后时间仅隔20余秒，不足以对严航进行常规初诊，且“校医”实际年龄已近70周岁，不具有卫生专业执业资格证。11时45分，保卫员上楼并拨打120。11时47分，总务站在走廊上喊“校医”。12时05分医生拿担架进教室，随后将严航抬出，并由一名医务人员为严航做心肺复苏。12时20分，严航被送至常山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初诊记录主诉严航突发呼吸心跳骤停30分钟余；入院情况显示严航因“突发性神志昏迷1个小时余”入院，处深昏迷状态，GCS3分，双瞳孔等大等圆，直径0.3cm，对光反应无；头颅CT显示严航左侧小脑半球出血。2019年10月31日，严航被宣布死亡。被告在严航身体不适时，没有给予必要的关心，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没有及时采取处置措施，导致严航出现脑出血临床症状后错失最佳合理的抢救时机，被告也未建立起有效的义务管理系统，未按规定配备持有卫生专业职业资格证书的卫生专业技术人员，学校的管理过错与严航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庭审过程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依法判决被告对原告所承受的损失（包括医疗费107294.16元、住院期间伙食费300元、营养费300元、护理费1300元、死亡赔偿金597520元、丧葬费33216元、家属误工费5000元、交通费2000元、尸体保存费3830元）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350304元”。 被告龙饶小学答辩称：1.严航的死亡原因已在出院记录中载明，且系严航家属同意中断继续抢救，最终发生死亡的结果；2.2019年10月22日上午，根据同学杨林惠的询问笔录，严航在第二节课下课后并未出现身体不适。第三节课快下课时（11时15分左右），任课老师刘基忠发现其身体不适，于11时22分47秒安排学生徐莹向班主任郑慧报告，郑慧老师自11时25分起多次与严航母亲联系，未能联系上。段庆安系学校辖区卫生医疗机构派来配合学校对学生进行晨检、午检的人员。段庆安于11时36分20秒进入教室，叫严航去吃饭，严航说头晕不去，段庆安以为是小感冒，且知道郑慧老师已经与严航母亲联系，故于11时36分42秒离开教室。郑慧老师于11时43分35秒到教室，马上对严航进行救护，并于11时54分通过他人联系上严航母亲。11时44分16秒，又有两个老师进入教室，其中杨老师打电话给校安全员周武，告知情况。11时45分40秒，周武达到教室，对严航进行救护，并拨打120急救电话。11时45分50秒，总务主任余通通到教室对严航进行救护，打电话给段庆安。段庆安于11时48分07秒到教室进行救护。12时05分，救护车到校。3.根据县教育局与县卫健局合作协议，由学校辖区卫生医疗机构派员（即段庆安）配合学校对学生进行晨午检，处理简单的学生轻微外伤，学校无内服药。学生如果身体不适，一般都是通知家长，由家长自行带学生到相应的医疗机构治疗，有明显严重症状的，学校报120处置。本案在郑慧老师到达教室前，有关人员都认为严航是小感冒，不可能直接打120急救电话。4.本案中被告方有关人员无明显过错。5.原告损失清单中部分计算有误，被告的责任比例过高。 原告严仁文、鲁金芳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一、严航的门诊病例、出院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诊断）书各一份，拟证明2019年10月22日严航因（小脑）见血管扩张扭曲、心脏骤停被送医急诊，住院治疗10日，因病情极其危重，预后极差，生存希望渺茫，家属无奈放弃治疗，严航于2019年10月31日死亡的事实。证据二、门诊诊疗费票据、门诊收费票据、住院收费票据、费用清单、专家费收据、殡仪馆收费票据一组，拟证明原告支付医疗费用、尸体保存费等共计111144.16元的事实。证据三、原告申请本院调取的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监控视频、监控截图，以及原告提供的鲁金芳手机通话记录截图，与严航的同学对话视频一组，拟证明严航在校学习期间出现身体异常，被告及其工作人员未尽管理、保护职责，处置不当，延误抢救时机的事实。证据四、《学生、幼儿安康保险汇交承保确认书》、浙江政务服务网中的原告信息各一份，拟证明学生保险投保情况，以及学校学生人数超过600人，应当配备持有卫生专业执业资格证书的卫生专业技术人员，却未配置的事实。证据五、户口本一份，拟证明两原告与严航的亲属关系。证据六、村委会证明、原告严仁文的手机通话记录一组，拟证明原告经常居住地和家庭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应适用城镇标准。证据七，卫生健康委网站医生执业信用信息查询结果截图一组，拟证明在健康委网站上未能查询到段庆安的医生执业注册信息。 经庭审质证，被告龙饶小学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严航的死亡原因已在出院记录中写明，死亡结果也与家属同意不继续抢救有关。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门诊诊疗费由老师垫付，对部分费用是否应当由学校支付以及责任比例有异议。对证据三中原告提供的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有异议，二证人都是未成年人，其证言的证明效力有限；对于段庆安的证言，其的确未在公安询问笔录中对第一次进入教室的情况作如实陈述，他的工作主要是做晨午检，杨林惠同学的证言能证明严航在数学课上才出现不适症状。证据三能够证明老师的行为并无不当，且老师以为只是感冒，符合一般人的判断能力。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被告是根据县教育局与县卫健局合作协议，由辖区卫生医疗机构派员配合学校进行晨午检的。对证据五无异议。对证据六有异议，征地证明系事后开具，原告未提供城镇工作证明。对证据七的真实性，因未在网上进行查询，不能甄别。 被告龙饶小学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一、严航的《浙江省学生健康体检表》和《龙绕小学特异体质学生登记表》各一份，拟证明学校按照规定组织学生进行体检，严航并未填报有特异体质。证据二、段庆安的执业医师资格证书和执业医师执业证书各一份，拟证明段庆安具有执业医师资质并予以注册。 原告严仁文、鲁金芳对被告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均无医疗机构和学校的签字和盖章，内容书写不全，无法确认时间，检查的项目仅为中小学生基本测试项目，项目不全，特别是肝功能等需要化验的项目，没有相应的化验报告、数据以及检查结论。特异体质登记表仅填写了学生相关信息，情况说明和家长注意事项为空白，无法体现学校调查、询问的事实，且经原告辨认，家长签名也非原告本人签名。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段庆安的医生执业注册信息在国家政务服务平台网站查询无果，即使其持有的医生执业证书是真实的，段庆安年逾70周岁，属高龄退休人员，在事发时其执业证书也已处于退休失效状态，不具有担任校医的相应资质与能力，其也未在事发后第一次进入教室时对严航进行必要的询问诊断，属严重的失职行为。 本院为查明本案事实，依职权调取以下证据：证据一、本院对严航的主治医生鄢由秦的询问笔录一份；证据二、常山县球川镇中心卫生院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原告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三性无异议，医生未回答学校延误送医对死亡结果的影响力，而死亡结果由严航自身的疾病和学校未及时妥当措施共同造成；证据二仅加盖公章，没有单位负责人的签字，未对段庆安是否持有合法有效的卫生专业职业资格证书予以证明，返聘情况应补充合同予以佐证，被告作为超过600名学生的非寄宿制学校应当配备具有机构资格的卫生室，而非仅仅是配备具有卫生专业技术人员。被告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对原告提供的门诊病历、出院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诊断）书、门诊收费票据、住院收费票据、费用清单、专家费收据、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监控视频、监控截图、鲁金芳手机通话记录截图、《学生、幼儿安康保险汇交承保确认书》、浙江政务服务网中的原告公示信息、户口本、主治医生的询问笔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并在卷佐证。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门诊诊疗费票据，经被告质证，原告亦认可系老师垫付，故该笔费用不计入诉讼请求金额。原告提供的田块征用证明、村委会开具的在外务工证明、严仁文的通话记录等，结合严航的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消费地均在农村，故本案不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关于殡仪馆收费票据，丧葬费应按法律规定计算。原告拍摄的与严航的同学对话视频，本院将结合双方提供的其他证据、当事人的陈述综合予以认定。被告提供的严航的《浙江省学生健康体检表》和《龙绕小学特异体质学生登记表》，在无充分的反驳证据且原告未提出笔迹鉴定的情况下，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被告提供的段庆安的执业医师资格证书和执业医师执业证书，能够与常山县球川镇中心卫生院出具的情况说明相佐证，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 综上，根据本院确认的证据，结合当事人在法庭上的陈述，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严航系两原告之子，于2010年9月8日出生，系农业家庭户，生前系被告三年级1班学生。 2019年10月22日上午，严航按时到校上课，期间出现身体不适症状。根据监控及询问笔录显示，11点12分，三年级1班的班主任郑慧前往食堂。11时15分左右，数学老师刘基忠发现严航身体不适。11时22分，班长徐莹离开教室去找班主任报告情况。11点25分，数学老师刘基忠下课后离开教室。班主任郑慧自11时25分起拨打严航母亲鲁金芳的电话，但一直未打通。11时36分20秒，负责对学生进行晨午检的段庆安进入三年级1班教室，并于11时36分42秒离开。11时41分，班长徐莹发现严航倒地后，离开教室找班主任。11时42分，班主任郑慧离开食堂，并于11时43分达到班级，对严航同学进行救护。11时44分，另有两名老师到达三年级1班教室。11时45分，校安全员周武到达教室，对严航进行救护，并拨打120急救电话。11时45分，教务处主任到达教室，并于11时47分在走廊上呼喊段庆安。11时48分，段庆安到达教室对严航进行抢救。11时50分，校长到达走廊。11时54分，班主任郑慧与严航母亲取得联系。12时03分，医院救护车到达学校门口。12时05分，医生拿担架进教室，随后将严航抬出，并由一名医务人员为严航做心肺复苏，严航被送至常山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初诊记录主诉严航突发呼吸心跳骤停30分钟余，病理诊断（小脑）见血管扩张扭曲，入院情况显示严航因“突发性神志昏迷1个小时余”入院，处深昏迷状态，GCS3分，双瞳孔等大等圆，直径0.3cm，对光反应无；头颅CT显示严航左侧小脑半球出血。2019年10月31日，严航仍表现为脑功能衰竭严重，神志持续处于深昏迷状态，GCS评分3分，脑电图为静息状态，双侧瞳孔散大固定，约0.5cm，光反应消失，仍持续无自主呼吸，病情极其危重，预后极差，生存希望渺茫。2019年10月31日，经家属同意，严航在拔除气管插管后，心脏停跳。严航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其直接死亡原因为心脏呼吸停止，小脑出血。2020年1月5日，严航的遗体火化，此前未进行尸检。 另查明，被告系600名学生以上的非寄宿制学校，未设有卫生室，段庆安于1998年取得公卫医师资格证书，2010年12月从常山县疾控中心退休，自2018年9月至今被常山县球川镇中心卫生院聘用到被告处从事教卫合作项目相关工作。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严航于2010年9月8日出生，事发时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被告应在在校期间对其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因严航的遗体已火化，且之前未进行尸检，故无法对其死亡原因进行鉴定。根据常山县人民医院出具的出院记录、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以及主治医生的询问笔录，能够证明严航直接死亡原因为严航小脑血管畸形造成血管破裂，而血管畸形不能通过普通体检发现，两原告对该病情不知情，亦未告知被告严航有特殊体质需要特别照顾。公安机关提供的监控视频、询问笔录等证据，可以证明严航在校期间并未遭受到外力伤害，两原告亦未提供相反证据加以反驳，故可认定严航突发脑出血状况系其自身疾病所致。在老师、同学发现严航出现身体不适的情况下，被告相关人员虽有过问严航身体情况，并与家长进行联系，但未引起足够重视，并出现一段时间无人陪护的情况，未能及时采取相应措施，一定程度上导致不良后果加重，其行为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被告应对严航的死亡给两原告造成的损害承担25%的赔偿责任。 两原告因本次事件受到的损害具体包括：1.医疗费107294.16元；2.住院期间伙食费300元；3.护理费1300元；4.死亡赔偿金597520元。5.丧葬费33216元。6.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1638元。7.住院期间交通费及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2000元。上述1-7项共计743268.16元，被告应承担25%的赔偿责任即185817.04元。考虑到严航的死亡势必给两原告造成严重的精神痛苦，本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2500元。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常山县龙绕中心小学赔偿给原告严仁文、鲁金芳医疗费、住院期间伙食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98317.04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完毕； 二、驳回原告严仁文、鲁金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555元，由原告严仁文、鲁金芳负担2844元，由被告常山县龙绕中心小学负担371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詹 璐 人民陪审员  夏金俭 人民陪审员  林金国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代书 记员  章文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