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终3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园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时代阳光大道西99号富景园小区综合楼302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000184085781L。法定代表人：贺仲安，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炼斌，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城乡历史文化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湖园路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30006420300X4。法定代表人：周晓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漆菲，湖南人和人（湘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聂鑫，湖南人和人（湘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城乡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昭潭乡南岭南路1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3005975528946。法定代表人：朱又红，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房产集团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中山路街道中山路1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300MA4LBYJD3L。法定代表人：张志远，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市雨湖城乡建设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政府一院（雨湖路29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30066397368XL。法定代表人：马俊峰，该公司董事长。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娜，湖南人和人（湘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园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园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湘潭城乡历史文化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文投公司）、湘潭城乡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发集团公司）、湘潭房产集团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房产经营公司）、湘潭市雨湖城乡建设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雨湖城建投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8）湘0302民初2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园艺公司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2018）湘0302民初2280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湘潭城乡历史文化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立即支付上诉人工程款7686678.7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改判被上诉人湘潭城乡历史文化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赔偿上诉人2015年4月底至2016年3月停工损失60万元、2014年1月9日起至2015年3月底和2016年4月起至2017年9月10日的停、窝工损失2570500元；2、改判被上诉人湘潭城乡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在其认缴的4000万元出资本息范围内、被上诉人湘潭房产集团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在其认缴的6000万元出资本息范围内、被上诉人湘潭市雨湖城乡建设开发投资有限公司在其认缴的6000万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被上诉人湘潭城乡历史文化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所负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四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诉争合同专用条款第17.6.1条第（1）项依法无效。一审法院依照该无效条款认定案涉工程造价按鉴定报告“优惠”5%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诉争工程施工合同依法经被上诉人湘潭城乡历史文化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公开招标，上诉人中标后签订。案涉工程招标文件及作为其组成部分的施工合同条款、中标通知书均无结算工程造价须下浮5%的意思表示和要求。依据招标投标法第46条规定，被上诉人城文投公司应按招标文件和投标文件与上诉人订立书面合同，不得另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故合同专用条款第17.6.1条第（1）项违反招标投标法第46条规定，依法无效，更何况该条款下浮5%以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复函纠正以审计结果为竣工结算依据的“湘潭市相关的行政审计部门审计”为前提条件；按照招标投标法第59条规定，应当予以改正。被上诉人城文投公司利用其主导地位，在招标文件、投标文件和中标价格外下浮工程造价5%，要求上诉人让利，变相降低了工程价款，实质性背离、改变了中标通知书、投标文件和合同协议书的工程价款。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二）第一条规定，上诉人主张专用条款第17.6.1条第（1）项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上诉人请求以招标文件、投标文件、中标通知书和合同协议书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主张案涉工程造价应按鉴定报告确认的36178303.79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一审法院按被上诉人城文投公司的要求从鉴定报告确认的工程造价扣减3096747.72元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诉争合同专用条款第17.1.3条约定案涉工程计价方式为固定综合单价，合同价款调整的条件为变更签证和政策性调整。但被上诉人城文投公司既未提供符合合同价款调整条件的变更签证，也未提供应当调整价款的政策性变化证据。因此，案涉工程造价应当以被上诉人城文投公司接受的上诉人投标清单报价为单价依据。案涉工程造价系专门性问题，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是对工程造价依据的事实、计算准确性、适用的规范的科学意见。被上诉人城文投公司在鉴定报告征求意见时虽提出书面异议，未对打桩工程中的水玻璃材料价格调整、电费扣减、旋喷桩和双液注浆未使用部分材料提出异议。鉴定机构对被上诉人城文投公司的书面异议对照证据、取费文件等审核后，采纳了其合理异议部分，并在正式鉴定报告中对包括土方工程量在内的鉴定数据进行了调整。庭审过程中，鉴定机构出庭作证，对被上诉人城文投公司提出的包括未在征求意见期间提出的打桩工程中的水玻璃材料价格调整、电费扣减、未使用部分材料和土方工程量等异议均一一予以回应。但被上诉人城文投公司未按造价文件要求提供湘潭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发布的施工同期湘潭建设造价的水玻璃材料价格作为调价依据。庭后，鉴定机构对被上诉人城文投公司的异议和案涉工程造价、材料价格调差作出了书面回复。依据民事证据规则第七十七条规定，鉴定结论的证明力应予认定。况且，施工过程中，被上诉人城文投公司委托了监理单位对上诉人的施工工艺、工序、工法全过程进行了全程监理，还委托了专业工程造价机构对上诉人完成的进度工程量、材料及数量、人工实施了全程跟踪审计，确认、验收上诉人按设计要求完成了施工内容，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未按旋喷桩和双液注浆的设计要求使用材料。因此，本案应当以鉴定机构确认的工程造价36178303.79元为案涉工程结算价。一审法院仅以被上诉人城文投公司提出的“核减要求”不予采信鉴定报告，既是公然违反民事诉讼法规定否定鉴定报告的证据效力，也是对诉讼过程中专门性问题判断的非专业性蛮横僭越。三、被上诉人城文投公司依法应当赔偿上诉人因被上诉人城文投公司原因造成的停、窝工损失。一审法院不予判决该部分损失，适用法律错误。中标通知书和诉争施工合同约定案涉工程施工工期为120天。上诉人自2013年11月8日进场施工。被上诉人城文投公司2014年1月8日下达开工令；工程2017年9月11日交工验收，历时1371天。期间，被上诉人城文投公司要求上诉人2015年4月2日起至2016年3月全面停工。除全面停工外，工期仍延期886天。在卷证据证明，2013年12月3日至2017年9月期间，被上诉人城文投公司在会议上并数次以工程联系函、报告批复、请示报告等书面文件确认，因施工现场未完成拆迁导致上诉人停工或影响上诉人施工进度，导致工程延期的情况属实。被上诉人城文投公司2016年4月12日签收的复工通知回复及情况申报中，上诉人明确要求被上诉人城文投公司对工期延误造成的损失予以补偿并附有补偿清单。据此可证，导致工期延期的原因系被上诉人城文投公司而非上诉人的原因；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城文投公司主张了停、窝工损失并提供了损失的类别、数量、单价等明细；窝工期间，上诉人现场全体施工人员、机械设备无疑要比全面停工多出数倍，损失更大。但被上诉人城文投公司对上诉人的停、窝工损失补偿金额不置可否。本案中，上诉人除申请鉴定工程造价外，还申请对上诉人的停（窝）工损失进行鉴定，承担了举证责任。依据合同法第283条规定，被上诉人城文投公司应当赔偿上诉人2015年4月前和2016年3月后因未提供施工场地而造成上诉人停、窝工的损失。一审法院既已认定涉案工程因拆迁未到位等原因，工程施工过程中出现了停（窝）工的事实虽然客观存在，就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一终字第108号民事判决，依法酌定上诉人2014年1月9日起至2015年3月底期间、2016年4月起至2017年9月10日期间的停、窝工损失。一审法院仅判决被上诉人城文投公司支付2015年4月至2016年3月全面停工的损失违反合同法规定，与证据事实和最高人民法院判决冲突。四、被上诉人城文投公司依法应当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部分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城文投公司所付工程款超过合同专用条款约定的进度款比例，继而不予支持上诉人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错误。诉争合同专用条款第17.4条约定被上诉人城文投公司应按每月审核完成合格工程量60%支付工程进度款，工程自开工至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时付至合同价款的65%，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年内付至工程价款的85%。被上诉人城文投公司委托的跟踪审计单位出具的2013年11月至2016年5月期间的工程款支付申请（核准）表和实际付款金额及付款时间证实，被上诉人城文投公司既未按合同价款的比例按时足额支付工程款，也未按其确认的上诉人已完成工程量、跟踪审计单位审定金额按时足额支付工程进度款。对照鉴定报告确认的工程造价，被上诉人城文投公司更未在2018年9月10日前支付工程款至85%。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被上诉人城文投公司应当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五、一审法院不予判决被上诉人湘潭城乡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湘潭房产集团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湘潭市雨湖城乡建设开发投资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城文投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按照被上诉人城文投公司的企业登记资料、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被上诉人湘潭城乡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湘潭房产集团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湘潭市雨湖城乡建设开发投资有限公司各自缴足所认缴的被上诉人城文投公司出资的期限在2015年3月9日已届至。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13条第二款规定，被上诉人湘潭城乡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湘潭房产集团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湘潭市雨湖城乡建设开发投资有限公司均应在其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被上诉人城文投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既已查明、认定被上诉人城文投公司的股东未在出资期限内缴足认缴的出资且已逾期，却以被上诉人城文投公司经营正常，上诉人未提交被上诉人城文投公司不能清偿债务的相关证据不予判决被上诉人城文投公司的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显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上诉人特请求上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城文投公司答辩称：一、诉争《合同专用条款》第17.6.1条第（1）项的约定内容合法有效，本案工程价款依约应当下浮5%进行结算。理由如下：本案工程《招标文件》第二章《投标人须知》第10.14.2.2条明确约定“……结算时依据上述标准，按实际完成的工程量进行结算，经审计下浮5%作为结算价款。”另外，被答辩人在《投标文件》第五章《价格清单》第1.6款明确表示“依据设计方案及《湖南省建筑工程概算定额》报价，工程结算按投标人须知前附表10.14.2.2条执行。”据上，《合同专用条款》第17.6.1条第（1）项关于工程价款下浮5%进行结算的约定与招、投标文件一致，合法有效。二、水玻璃材料价格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予以调减。《合同专用条款》第16.1“物价波动引起的价格调整”条款明确约定：价格调整方式、调整原则、计算方法按湘建价【2008】2号文件执行。第17.1.4“合同价款调整的依据”条款中也明确包含湘建价【2008】2号文件。同时，上述约定也与《招标文件》第二章《投标人须知》第10.14.2.2条关于主要材料价格调整的约定一致，都是适用湘建价【2008】2号文件。本案中，被答辩人投标时对水玻璃材料按3500元/吨计价，而施工期间湘潭及周边株洲、长沙等城市的水玻璃材料市场价格一直维持在950元/吨的水平，《鉴定报告》依据被答辩人的投标报价计算水玻璃价格比市场价高出约3.7倍，远远超过了湘建价【2008】2号文件规定的波动系数3%。另外，被答辩人在一审过程中同样提出了打桩工程中使用的材料的价格调整问题，且该部分价格调差同样也未提供变更签证，而鉴定人员却当庭表示接受，而且在庭后提交的《回复》中对被答辩人提出的材料价格进行了再次调整，并导致《鉴定报告》中的“材料价格调差”部分由核减687913.15元变为核减176523.72元。很明显，鉴定人员对同一个打桩工程中的材料价格调差采用了双重标准。综上，无论是根据合同约定还是公平原则，都应当调减水玻璃材料价差1864509.87元。三、打桩工程电费存在重复计算问题，应扣减208725.34元。被答辩人投标组价时，其定额报价已包含打桩机械台班的电费，《鉴定报告》在鉴定组价时也按用电量173937.78度、1.2元/每度的标准计取了打桩工程的定额用电费用208725.34元（详见鉴定机构提供的光盘）。因施工现场无法使用电网电力，双方通过签证方式，另外单计了柴油发电机141.25台班，共计费用654395.03元。发电台班费用系因涉案打桩工程的机械由现场柴油发电机提供动力所产生，并未使用定额用电。被答辩人也将柴油发电机台班费用编入了《结算书》打桩工程的《施工措施项目清单与计价表》中，而鉴定机构却置若罔闻，坚持答复称“按签证计算发电机台班费用不涉及桩基工程”，这一答复明显与被答辩人自认的事实不符。根据湖南省建设工程造价管理总站编制的《湖南省市政工程消耗量标准》的总说明第七条第6点，“施工用水、电是按现场有水、电考虑的，如现场无水、电时，可以调整”，由此可见，既然涉案工程中打桩工程的机械由现场柴油发电机供电，打桩工程定额组价中的用电量因未实际发生，应当予以扣减。四、被答辩人未使用的材料费用应予以扣减，共应扣减927380.93元。根据《合同通用条款》第17.2.4条及《合同专用条款》第17.2条的约定：结算工程量是承包人实际完成的，并按约定的计量方法进行计量的工程量；承包人对已完成的工程进行计量，向监理人提交进度付款申请单、已完成工程量报表和有关计量资料。本案中，《鉴定报告》对旋喷桩计价采用原投标清单报价，套用定额号D4-365。该定额含量中有促进剂QT和粉煤灰等材料，其具体费用为促进剂QT499408.65元、粉煤灰143769.60元。而根据《旋喷桩施工记录》显示，旋喷桩掺料材料为水泥和水玻璃，没有使用促进剂QT和粉煤灰。《鉴定报告》将实际施工过程中没有添加的材料仍然进行计价且金额达643178.25元。《鉴定报告》中双液注浆计价也是采用原投标清单报价，套用定额号D4-350,定额含量中有电池硫酸、促进剂KA、粉煤灰等材料。而根据《双液注浆施工记录》，该注浆料仅为水泥和水玻璃两种材料，没有使用前述电池硫酸、促进剂KA、粉煤灰等定额含量中的材料。《鉴定报告》仍然按照原投标清单报价，计算定额中电池硫酸费89797.24元、促进剂KA51694.44元、粉煤灰142711元，合计金额284202.68元）。鉴定机构仅以“按原清单投标单价计算”进行回复，回避了是否实际使用的关键问题。而事实上，桩基础施工的实际消耗量与定额消耗量不相符合，清单特征发生了变化，因此，实际施工中没有使用的材料的相应费用应当予以扣减，共计927380.93元。五、《鉴定报告》对没有签证确认的土方工程量仅以现场测量数据进行推测计算，没有依据，应当扣减该部分工程款96131.58元。根据《合同通用条款》第17.2.4条及《合同专用条款》第17.2条的约定：结算工程量是承包人实际完成的，并按约定的计量方法进行计量的工程量；承包人对已完成的工程进行计量，向监理人提交进度付款申请单、已完成工程量报表和有关计量资料。而《鉴定报告》土方工程中清单号010101002013挖砖碴（就地堆放在河边当施工场地用外运）1465.94m3仅系被答辩人在投标时的投标预算量，被答辩人没有提供关于该部分工程量实际发生的签证和计量证据。鉴定人员回复称该部分工程量系“按监理单位盖章的码头处清渣前原始地貌标高和码头出渣后标高图计算”，这一回复明显不能成立。标高数据仅能反映施工测量数据，不能证明该部分工程量应单独计价。在《鉴定报告》存在其他土方工程的情况下，没有单独签证就无法证明该部分工程需要单独计算工程量。且鉴定人员指出的计算该部分工程量的图纸也并没有表明是挖砖渣。由此可见，鉴定人员在《鉴定报告》中将该部分工程按挖砖渣计算工程量并没有依据，应当扣减相应工程款96131.58元。六、本案不应计取停（窝）工费用。《合同专用条款》第12.1条、《合同通用条款》第23.1条明确约定了计取停（窝）费用的索赔方式，但被答辩人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交索赔意向通知、索赔报告、监理审核记录。《鉴定报告》未对2015年3月底之前以及2016年4月复工至2017年6月30期间计取停（窝）损失费用，符合合同约定。七、被答辩人关于计算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不应得到支持。一审认定涉案工程造价31427478.26元，答辩人截至2018年2月已支付工程款28491625元，占比90.66%，所付工程款超过了《合同专用条款》第17.4条“工程进度款按每月审核完成工程量的60%，项目付款：工程开工至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时付至合同价款的60%；工程竣工验收合同后一年内付至工程价款的85%”的约定。因此，被答辩人主张应当计算逾期支付工程款部分的利息无法律依据。综上，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被上诉人城发集团公司、房产经营公司、雨湖城建投公司共同辩称，上诉人将三个股东作为本案的被上诉人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公司具有独立人格，公司财产与公司股东财产是相互独立的，当公司出现债务无法偿还时，股东无需以自己的财产清偿债务。二、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城文投公司不能清偿债务的事实，上诉人无权对三股东提起补充赔偿责任的请求。三、本案案由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当事人就应该是施工合同相对方，与三股东无关。四、被上诉人城发集团公司转账至城文投账户的，以及代城文投公司支付的款项的实际金额已经超过了城发集团公司应认缴的注册资本，应当认为城发集团公司已足额交纳注册资金。综上，本案被上诉人城发集团公司、房产经营公司、雨湖城建投公司的三股东不是适格主体，上诉人要求三股东承担责任的诉求应当予以驳回。园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城文投公司立即支付原告工程款13193054.1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798090元（暂计算至2018年3月31日，须付至工程款付清时止）、赔偿原告停（窝）工损失3170500元，合计19161644.14元；2.判决被告城发集团公司在其认缴的4000万元出资本息范围内、湘潭市中山房产管理所（以下简称中山房管所）在其认缴的6000万元出资本息范围内、被告雨湖城建投公司在其认缴的6000万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被告城文投公司所负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四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8日，原告园艺公司（承包人）与被告城文投公司（发包人）签订《湖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SG2018-003）。合同约定：原告园艺公司承包被告城文投公司投资的位于湘潭市雨湖区窑湾的“窑湾潭宝汽车站及广场仿古修缮和基础配套设施施工工程”。其工程内容为：潭宝汽车站文物修缮，汽车站广场、道路、桥梁仿古复建，文化广场仿古复建，码头仿古复建，绿化工程，室内外给水工程及消防工程，室内外排水工程，强电工程，亮化工程，弱电工程（含监控系统），文化配套设施等；以发包方最终确定的施工图及预算内容为准。工程承发包范围：项目施工设计图纸及工程量清单中包含的所有内容，以发包方最终确定的施工图及预算内容为准。开工日期：2013年11月28日，以发包方提供施工场地，三通一平到位，以发包人或发包人委托的监理机构发布的开工令为准。竣工日期：2014年3月27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120天。工程质量标准：合格标准。合同价款37420364元，以发包人委托的第三方事务所审定的施工图预算为准，最终费用以实际完成工程量进行结算。其中：规费2757174.29元，安全防护、文明施工费467625.73元。合同价款包括的内容和综合单价见：①招标工程为承包人的投标报价书；②非招标工程为经确认的工程量清单报价表或施工图预算书；③其他。发包人委托的监理人为湘潭市宏达建设监理有限公司。第三部分合同专用条款第12.1条约定：因发包人原因造成停工的，经发包人书面认可后，工期相应顺延，并承担相应费用和承包人的窝工损失；第二部分合同通用条款第23.1条“承包人索赔的提出”约定，承包人认为有权得到追加付款和（或）延长工期的，应按以下程序向发包人提出索赔：承包人应在知道或应当知道索赔事件发生后28天内，向监理人递交索赔意向通知书，并说明发生索赔事件的事由。承包人未在前述28天内发出索赔意向通知书的，丧失要求追加付款和（或）延长工期的权利；合同专用条款第15.1条约定：施工中发包人需对原工程设计变更，应提前14天以书面形式向承包人发出变更通知。合同专用条款第16条价格调整约定：价格调整方式，调整原则、计价方式：按湘建价〔2018〕2号文件执行。合同专用条款第17.1.3条约定：合同采用固定综合单价合同。第17.1.4条约定：合同价款调整的条件为变更签证和政策性调整。合同价款调整的依据：2006年《湖南省仿古建筑及园林景观工程消耗量标准》、2006年《湖南省市政工程消耗量标准》、2006年《湖南省建筑装饰装修工程消耗量标准》、2006年《湖南省安装工程消耗量标准》、湘建价［2009］406号文件，湘建价计［2012］237号文件、湘建价［2008］2号文件。合同价款调整方法：结算价格由合同价格、变更签证工程量的变更价格、材料调整价格和政策性调整组成，调整办法见本合同条款第15、16款。合同专用条款第17.4条约定，工程进度款按每月审核完成工程量的60%支付承包人。发包人逾期支付进度款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壹倍计息；项目付款：工程自开工至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时付至合同价款的65%；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年内付至工程价款的85%；剩余工程款（扣除保留金）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两年内且结算审计完毕后付清。合同专用条款第17.5条约定：质量保证金为合同价款的5%，保修期限为：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5年期限，其余工程为2年期限。合同专用条款第17.6条竣工结算约定，承包人应于竣工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向发包人提供工程结算书及所有有关结算技术的资料，承包人应配合发包人送湘潭市相关的行政审计部门审计，经审计后下浮5%作为结算价款（双方协商定价项目不下浮）。发包人审核结算的期限为自收到承包人提交给发包人的竣工结算文件之日起60日。逾期，承包人提交的竣工结算文件所记载的工程造价为结算审定金额。合同还就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进场施工，因被告拆迁工作未到位等方面的原因，涉案工程未能按合同约定时间完工。2015年4月1日，因窑湾一期工程广场部分拆迁工作未完成，项目监理机构湘潭市宏达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向原告发出“工程暂停令”，通知原告自2015年4月2日起，暂停广场部位（工序）施工，待完成广场全部拆迁后，再行施工。该部分工程于2016年4月21日复工。原告所施工的项目，其中广场及码头桩基于2014年3月4日完成桩基分部验收，汽车站文物修缮分部于2014年11月18日通过市文物局等单位的预验收，广场绿化分部于2014年12月2日通过预验收，汽车站及码头于2014年12月24日通过相关单位组织的验收，质量为合格；潭宝（窑湾）汽车站文物修缮工程于2015年7月20日通过湘潭市文物局等单位组织的验收，质量为合格；原告2016年4月21日复工后，所施工的工程项目已于2017年9月11日通过相关单位的综合验收，其综合验收结论为合格。2018年6月6日，原告通过邮政快递向被告城文投公司寄送涉案工程的《结算书》、《进度延误损失补偿申请及进度款支付资料》，主张涉案工程总造价为41684679.14元，产生延误工（窝工）损失3170500元。因被告城文投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在60日完成审计，为此原告于2018年8月6日诉至法院。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于2018年8月29日申请对“窑湾潭宝汽车站及广场仿古修缮和基础配套设施施工工程”的工程造价及停（窝）工损失进行鉴定。法院于2018年9月委托湖南恒立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鉴定。2019年4月13日，湖南恒立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作出《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报告（征求意见稿）》，其征求意见稿结论为：（一）窑湾潭宝汽车站及广场仿古修缮和基础配套设施施工项目工程造价为27201377.19元；（二）停工损失部分303938元。两项合计27505315.19元。原告园艺公司收到该征求意见稿后，向法院提出异议，同时向法院提交《更换鉴定机构申请》。法院依法召开了听证会，经审查，原告园艺公司提出的更换鉴定机构申请理由成立，遂于2019年5月委托国众联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重新鉴定。2019年8月7日，国众联公司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征求意见稿），原、被告对该征求意见稿均提出了异议。2019年10月21日，国众联公司在征求意见稿的基础上结合双方提出的异议，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正稿），其结论为：（一）工程项目的工程造价可确认部分金额35339528.76元，根据合同专用条款第17.6.1条约定“经审计后下浮5%作为结算价款（双方协商定价项目不下浮）”调整可确认部分金额33572552.32元；（二）工程项目的工程造价单列部分金额335037.93元，根据合同专用条款第17.6.1条约定“经审计后下浮5%作为结算价款（双方协商定价项目不下浮）”调整单列部分金额318286.03元；（三）工期延误、停工期间的损失可确认金额600000元。单列部分的证据是否属实，考虑三性问题，请法院进一步审定。该《工程造价鉴定报告》（正稿）中同时说明：①申请人（即本案原告）主张的至2015年3月底施工期间补偿费用，只有申请人发出的关于窑湾潭宝汽车站及广场施工项目停工滞后问题的报告，未见索赔意向通知、索赔报告、监理审核记录，不进行计取；②申请人主张的2015年4月至2016年3月进度延误、停工损失补偿中，停工损失的部分有项目监理机构发出的工程暂停令及申请人发出经监理机构和被申请人（指城文投公司）签字盖章确认的工程复工报审表所确定的停工时段工程内容，依据施工组织设计关于项目管理组织机构进行计算；③申请人主张的2016年4月复工至2017年6月30日进度延误、停工损失，未见索赔意向通知、索赔报告、监理审核记录，不进行计取。原告园艺公司、被告城文投公司收到《工程造价鉴定报告》（正稿）后，对该鉴定报告均有异议，均向法院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鉴定机构在2019年11月19日出庭质询后，根据双方当事人对《鉴定报告》中所提问题及所提交的证据，于2019年11月21日作出书面《回复》，其结论为：（一）工程项目的工程造价可确认部分金额35843265.86元，合同内结算优惠5%后金额34051102.57元；（二）工程项目的工程造价单列部分金额335037.93元，合同内结算优惠5%后金额318286.03元；（三）工期延误、停工期间的损失金额600000元。合计工程项目的工程造价可确认部分金额34651102.57元，单列部分金额318286.03元。另查明，（一）被告城文投公司工商档案登记显示，城文投公司于2013年3月12日经湘潭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成立，其注册资本为20000万元，由城发集团公司、中山房产所、雨湖城建投公司三个股东组成，其中城发集团公司认缴出资额8000万元（货币），占股40%，已实缴4000万元；中山房产所认缴6000万元（实物），占股30%，实缴为0；被告雨湖城建投公司认缴6000万元（实物），占股30%，实缴为0；《城文投公司公司章程》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实收股本4000万元，于2013年3月15日前足额到位，其余部分由出资人在2015年3月9日前缴足。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被告城发集团公司、房产经营公司、雨湖城建投公司均未提供后期出资额缴纳到位的相关证据。（二）本案诉讼期间，原湖南园艺建筑有限公司的企业名称于2018年12月3日已变更为湖南园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原湘潭市雨湖城市建设开发投资有限公司的企业名称于2019年10月24日已变更为湘潭市雨湖城乡建设开发投资有限公司；原湘潭市中山房产管理所的业务已由湘潭房产集团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承接。（三）2014年11月，原告园艺公司与被告城文投公司签订《窑湾潭宝汽车站及广场仿古修缮和基础配套设施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工程内容为窑湾街道入口道路沥青混凝土施工工程，工程造价以298000元大包干。庭审中查明，涉案工程实际由湘潭市市政公司施工，被告城文投公司为了不再另行进行招标，由原告园艺公司代为签订该施工合同。工程施工完毕后，其工程款298000元被告城文投公司于2015年1月汇款至原告公司账户。鉴定机构国众联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中，不包含《补充协议》中道路沥青混凝土工程款。（四）原、被告双方确认，截至2019年11月28日，被告城文投公司共计已支付原告工程款28789625元，扣除原告代湘潭市市政公司收取的工程款298000元，被告城文投公司实际已支付原告工程款28491625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园艺公司与被告城文投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为SG2018-003号《湖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予全面履行。本案双方的主要争执焦点是：（一）涉案工程是否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其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二）涉案工程的工程造价应如何确定，国众联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鉴定报告》能否作为本案认定工程造价及停工损失的依据；（三）国众联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中，其单列部分金额318286.03元如何确定；（四）原告诉请的逾期付款利息2798090元是否成立；（五）被告城发集团公司、房产经营公司、雨湖城建投公司是否应在出资本息范围内对被告城文投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此，法院评判如下：（一）关于涉案工程是否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其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法院认为，涉案工程实质上分为两大部分，一是潭宝汽车站文物的修缮，二是汽车站广场建设。汽车站文物修缮分部已于2014年11月18日通过了市文物局等单位组织的预验收，2015年7月20日通过了湘潭市文物局等单位组织的正式验收，质量为合格；汽车站及码头工程于2014年12月24日通过相关单位组织的验收，质量为合格；其他工程项目已于2017年9月11日通过了相关单位组织的综合验收，其综合验收结论为合格。原告施工的工程项目，已验收合格。被告城文投公司提出的“涉案工程未经验收合格”的辩解，一方面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另一方面涉案工程，被告城文投公司早已将该工程投入了使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之规定，其辩解亦不成立。故法院对被告城文投公司提出的该项辩解，不予采信。被告应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款。（二）关于涉案工程的工程造价应如何确定，国众联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鉴定报告》能否作为本案认定工程造价及停工损失的依据的问题。本案原、被告双方对国众联公司于2019年10月21日作出的《工程造价鉴定报告》（正稿）以及2019年11月21日作出的《回复》，均有异议。原告园艺公司的主要意见是：对鉴定机构不认可2015年3月底之前以及2016年4月复工后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所产生的停（窝）工损失未计取费用有异议。被告城文投公司主要对《鉴定结论》中涉及的：①打桩工程中使用的材料未对被告主张的水玻璃材料价格进行调整，认为应核减水玻璃材料价款1864509.87元；②打桩工程电费存在重复计算，认为应核减208725.34元；③原告未按要求进行施工，清单特征发生了变化，旋喷桩部分应核减实际未使用的材料费643178.25元，双液注浆部分应核减实际未使用的材料费284202.68元，共计927380.93元；④签证确认的土方工程量仅以现场测量数据进行推测计算，缺乏依据，认为应扣减96131.58元。共计应核减3096747.72元。对此，法院综合评判如下：1.对原告园艺公司提出的“2015年3月底之前以及2016年4月复工后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所产生的停（窝）工损失未计取费用”的问题，法院认为，涉案工程因拆迁未到位等方面原因，工程施工过程中出现了停（窝）工的事实虽然客观存在，但因原告未按双方所签合同第三部分合同专用条款第12.1条、第二部分合同通用条款第23.1条的约定提交索赔意向通知、索赔报告、监理审核记录，鉴定机构对原告2015年3月底之前以及2016年4月复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不计取停（窝）工损失费用的处理，并无不当，故法院对原告要求增加此期间停（窝）工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被告城文投公司提出的“《鉴定报告》中认定停（窝）工损失60万元明显缺乏依据”的辩解，鉴定过程中，原告提交了2015年4月至2016年3月期间项目监理机构发出的工程暂停令以及原告发出并经监理机构和被告城文投公司签字盖章确认的工程复工报审表，鉴定机构依据上述材料认定原告该时间段停工损失60万元，符合合同约定。故法院对被告提出的该项辩解，不予采信。2.对被告城文投公司提出的“共应核减3096747.72元工程造价”的问题，该部分费用主要系原、被双方在施工过程中未变更签证，被告及鉴定机构对合同专用条款第16.1条“价格调整方式，调整原则、计价方式的约定：按湘建价〔2018〕2号文件执行”及合同专用条款第17.1.3条“合同采用固定综合单价合同”及第17.1.4条“合同价款调整的条件为变更签证和政策性调整”的理解不一致引发，综合全案事实，法院认为，即使双方未变更签证，亦应按实际施工计取工程款，故法院对被告提出的该项辩解，予以采信。对国众联公司作出的《工程造价鉴定报告》部分采信。（三）关于国众联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中，单列部分金额318286.03元如何确定的问题。鉴定报告中，将景观设施工程中汽车零部件雕塑工程造价322487.94元，单项签证部分工程造价12549.99元，共计335037.93元，下浮5%后金额为318286.03元作为待定部分由法院审查确认，因该部分属于艺术品范畴，且原告提供了签章齐全的签证资料，对该部分费用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法院认定本案工程项目的工程造价可确认金额为32746518.14元（35843265.86元-3096747.72元），按合同结算优惠5%后金额为31109192.23元；（二）工程项目单列部分工程造价金额335037.93元，按合同结算优惠5%后金额318286.03元；（三）工期延误、停工期间的损失金额600000元。合计工程造价32027478.26元。（四）关于原告诉请的逾期付款利息2798090元是否成立的问题。法院认为，涉案工程其工程造价为31427478.26元（31109192.23元+318286.03元），截至2018年2月被告城文投公司已支付工程款28491625元，占比90.66%，所付工程款超过了合同专用条款第17.4条“工程进度款按每月审核完成工程量的60%，项目付款：工程自开工至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时付至合同价款的65%；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年内付至工程价款的85%”的约定，故法院对原告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五）关于被告城发集团公司、房产经营公司、雨湖城建投公司是否应在出资本息范围内对被告城文投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被告城发集团公司、房产经营公司（原中山房管所）、雨湖城建投公司在《城文投公司公司章程》规定的最后期限2015年3月9日前未缴足认缴的注册资本的事实客观存在。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但本案被告城文投公司经营正常，原告未提交城文投公司不能清偿债务的相关证据，故法院对原告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本案根据其验收记录，涉案工程保修期已过或临近届满，庭审中，被告城文投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存在应保修而未进行保修的情形，结合全案事实，法院对原告要求含质保金在内的工程费用一次性支付的诉请，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法院对原告园艺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经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湘潭城乡历史文化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湖南园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3535853.26元；二、驳回原告湖南园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6770元，鉴定费300000元（原告预交），共436770元，由原告湖南园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36770元，被告湘潭城乡历史文化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00000元。二审期间，上诉人园艺公司提交一组证据：工程材料报审表、材料进场检验记录、产品合格证、产品销售单等，拟证实该公司购买的水玻璃价格为3200元/吨（不含税），与投标报价基本相符。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非新证据，且园艺公司未提交原件核对，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城文投公司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招标文件》节选，拟证明《合同专用条款》第17.6.1条第（1）项关于工程价款下浮5%进行结算的约定与招、投标文件一致，合法有效；第二组证据双液注浆、高压旋喷施工记录，拟证明双液注浆及高压旋喷桩施工中只使用了水泥以及水玻璃，未使用粉煤灰等材料，相应材料款应予以扣减。本院对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予以认定，理由在本院认为部分详述。其他各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经审理查明，截至一审起诉时，被上诉人城发集团公司转账至城文投账户以及代城文投公司支付的款项为59798573.09元。园艺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在施工过程中使用了促进剂QT、粉煤灰等外加剂。除此以外，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工程价款是否应当下浮5%进行结算？水玻璃材料价格、打桩工程电费和促进剂QT等外加剂费用是否应当扣减？被上诉人是否应当增加赔偿停、窝工损失？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城发集团公司、房产经营公司、雨湖城建投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一、工程价款应当下浮5%进行结算。本案工程《招标文件》第二章《投标人须知》第10.14.2.2条明确约定“……结算时依据上述标准，按实际完成的工程量进行结算，经审计下浮5%作为结算价款。”园艺公司在《投标文件》第五章《价格清单》第1.6款明确表示“依据设计方案及《湖南省建筑工程概算定额》报价，工程结算按投标人须知前附表10.14.2.2条执行。”据上，《合同专用条款》第17.6.1条第（1）项关于工程价款下浮5%进行结算的约定与招、投标文件一致，合法有效。虽然施工合同约定的是在行政审计基础上下浮5%结算，但因本案工程价款未进行行政审计，而司法审计的依据与行政审计的依据一致，故原审确认在司法审计的基础上下浮5%结算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二、水玻璃材料价格不应当予以调减。园艺公司与城文投公司约定，工程主要材料价格调整，适用湘建价【2008】2号文件。湘建价【2008】2号文件规定，根据省及各市州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各时期发布的预算价格或市场价格单项主要材料涨降幅度超过3%的，该材料价格应当按照市场价格全部调整。城文投公司通过网络查询认为，施工期间湘潭及周边株洲、长沙等城市的水玻璃材料市场价格一直维持在950元/吨的水平，而园艺公司投标时对水玻璃材料按3500元/吨计价，依据约定应当进行调整。本院认为，依据湘建价【2008】2号文件规定，只有工程主要材料投标时的市场价和施工时的市场价发生变化且涨降幅度超过3%，才应当对材料价格予以调整，并非投标价与市场价相差超过3%，就应当对材料价格进行调整。根据城文投公司提交的证据，投标时和施工时水玻璃的价格并未发生涨降变化，而是一直维持在950元/吨的水平，不属于湘建价【2008】2号文件规定的情形，不应当依据该文件进行价格调整。城文投公司在接受园艺公司投标时，即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水玻璃价格为950元/吨的水平，但未当即对园艺公司3500元/吨的报价提出异议，也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对该报价提出撤销，一审依据湘建价【2008】2号文件调减水玻璃价款1864509.87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三、打桩工程电费存在重复计算情形，应扣减208725.34元。园艺公司投标组价时，其定额报价已包含打桩机械台班的电费，《鉴定报告》在鉴定组价时也按用电量173937.78度、1.2元/每度的标准计取了打桩工程的定额用电费用208725.34元。因施工现场无法使用电网电力，双方通过签证方式，另外单计了柴油发电机141.25台班，共计费用654395.03元。发电台班费用系因涉案打桩工程的机械由现场柴油发电机提供动力所产生，并未使用定额用电，园艺公司也将柴油发电机台班费用编入了《结算书》打桩工程的《施工措施项目清单与计价表》中，打桩工程定额组价中的用电量因未实际发生，应当予以扣减。原审将打桩工程电费予以扣减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四、园艺公司未使用的材料费用应予以扣减，共应扣减927380.93元。根据《合同通用条款》第17.2.4条及《合同专用条款》第17.2条的约定：结算工程量是承包人实际完成的，并按约定的计量方法进行计量的工程量；承包人对已完成的工程进行计量，向监理人提交进度付款申请单、已完成工程量报表和有关计量资料。本案中，《鉴定报告》对旋喷桩计价采用原投标清单报价，套用定额号D4-365。该定额含量中有促进剂QT和粉煤灰等材料，其具体费用为促进剂QT499408.65元、粉煤灰143769.60元。而根据《旋喷桩施工记录》显示，旋喷桩掺料材料为水泥和水玻璃，没有使用促进剂QT和粉煤灰。《鉴定报告》将实际施工过程中没有添加的材料进行计价643178.25元，应当予以扣减。《鉴定报告》中双液注浆计价也是采用原投标清单报价，套用定额号D4-350,定额含量中有电池硫酸、促进剂KA、粉煤灰等材料。而根据《双液注浆施工记录》，该注浆料仅为水泥和水玻璃两种材料，没有使用前述电池硫酸、促进剂KA、粉煤灰等定额含量中的材料。《鉴定报告》仍然按照原投标清单报价，计算定额中电池硫酸费89797.24元、促进剂KA51694.44元、粉煤灰142711元，合计金额284202.68元，应当予以扣减。原审将该927380.93元扣减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五、《鉴定报告》土方工程中清单号010101002013挖砖碴1465.94m3，虽然没有城文投公司的签证，但监理单位盖章的码头处清渣前原始地貌标高和码头出渣后标高图证明，该处土方量已经实际完成，城文投公司没有证据证实该处土方量计算在其他签证之内，鉴定报告根据码头处清渣前原始地貌标高和码头出渣后标高图计算土方量96131.58元正确，原审将该96131.58元扣减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六、本案不应计取2015年3月底之前以及2016年4月复工至2017年6月30期间窝工费用。《合同专用条款》第12.1条、《合同通用条款》第23.1条明确约定了计取停（窝）费用的索赔方式，但园艺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交索赔意向通知、索赔报告、监理审核记录，《鉴定报告》未对2015年3月底之前以及2016年4月复工至2017年6月30期间计取停（窝）损失费用，符合合同约定。原审未计算2015年3月底之前以及2016年4月复工至2017年6月30期间计取停（窝）损失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合上述一、二、三、四、五、六点，城文投公司应付工程款总额为：（一）34707159.59元（35843265.86元-208725.34元-927380.93元），按合同结算优惠5%后金额为32971801.61元；（二）工程项目单列部分工程造价金额335037.93元，按合同结算优惠5%后金额318286.03元；（三）工期延误、停工期间的损失金额600000元，三项合计为33890087.64元。城文投公司欠付工程款金额为5398462.64元（33890087.64元-28491625元）。七、园艺公司关于计算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请求不应当予以支持。《合同专用条款》第17.4条约定：“工程进度款按每月审核完成工程量的60%，项目付款：工程开工至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时付至合同价款的60%；工程竣工验收合同后一年内付至工程价款的85%”。涉案工程造价33890087.64元，城文投公司截至2018年2月已支付工程款28491625元，占比84%，所付工程进度款基本达到约定的比例。原审对园艺公司关于计算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八、城发集团公司不应对城文投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房产经营公司、雨湖城建投公司应在其认缴资本范围内对城文投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及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前述股东已经承担前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法院查明，城文投公司的股东房产经营公司、雨湖城建投公司认缴资本均为6000万元，认缴期限已经届至，但两公司未履行出资义务，应当依据前述法律规定承担责任。城文投公司的股东城发集团公司虽有4000万元已届认缴期限的注册资本未认缴，但截至一审起诉时，城发集团公司转账至城文投账户以及代城文投公司支付的款项为59798573.09元，已经超过其应当缴纳的注册资本数额，不应当依据前述法律规定承担责任。原审判决房产经营公司、雨湖城建投公司不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园艺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当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应当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8）湘0302民初2280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湘潭城乡历史文化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湖南园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5398462.64元；三、湘潭房产集团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湘潭市雨湖城乡建设开发投资有限公司分别在60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湘潭城乡历史文化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上诉人湖南园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6770元，鉴定费300000元，共436770元，由上诉人湖南园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36770元，被上诉人湘潭城乡历史文化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0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943元，由上诉人湖南园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0000元，被上诉人湘潭城乡历史文化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694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小平审判员  周 粤审判员  周 尧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陈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