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40民终5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伊犁润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福州路以西金帝和谐家园大二期维也纳小镇2号楼2层631室。 法定代表人：曾红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伟，伊宁县联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天山电梯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银河街62号。 法定代表人：钟建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洪利，男，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伊犁润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润丰房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天山电梯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山电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伊宁市人民法院（2019）新4002民初2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润丰房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伟、被上诉人天山电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洪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润丰房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天山电梯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其公司于2013年12月31日以现金方式向天山电梯公司支付货款49,000元，该笔货款和2014年1月15日以银行转账支付的49,000元货款并非同一笔款项，并且双方合同亦未约定全部货款需汇入指定账户，因此其支付现金符合双方交易习惯，一审判决以其他款项均是银行转账为由否认天山电梯公司出具收据证实的该笔现金支付，违反证据规则，认定事实错误。二、本案纠纷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根据天山电梯提交的邮政快递邮寄流程单反映，天山电梯于2017年3月29日邮寄的债务催收快递并不是润丰房产公司人员签收，而是洗车行解娟签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诉讼时效问题司法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而本案中天山电梯的债务催收快递并未实际送达润丰房产公司，故并没有产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本案纠纷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天山电梯公司答辩称，润丰房产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依法驳回。首先，双方合同约定和实际履行中均是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货款，并且交易习惯一般也是先出具收据，再支付款项，因此其公司在2013年12月31日出具收据载明的49,000元，实际为润丰房产公司于2014年1月15日银行转账支付的款项，并不存在2013年12月31日现金支付49,000元的事实。其次，其公司在2017年3月29日已按照润丰房产公司的经营场所地址向该公司邮寄了债务催收通知，主张权利，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因此本案纠纷自润丰房产公司最后一次支付货款的2014年1月15日起计算诉讼时效，并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最后，案涉合同中约定了买卖合同标的物所有权保留条款，因此其公司目前仍对案涉电梯享有所有权，因此本案请求权依照《诉讼时效问题司法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属于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的债权请求权，因此润丰房产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应予以支持。 天山电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润丰房产公司支付电梯货款及安装费共76,000元；二、润丰房产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76,000元（按总价款每日千分之二计算违约金，自2013年7月29日至2019年5月30日期间天数×电梯欠款56,750元×日千分之二计算为241,187.5元；电梯质保金19,250元×2014年7月29日至2019年5月30日期间天数×日千分之二计算67,760元，两项合计308,947.5元，现按逾期付款违约金76,000元主张）。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15日，出卖人天山电梯公司（乙方）与买受人润丰房产公司（甲方）签订《电梯买卖合同》，约定天山电梯公司向润丰房产公司销售两台电梯，合同主要内容：“第二条产品规格和数量：分别为天山牌客梯TKJ1150VVVF和TKJ800VVVF，价款分别为155,000元和170,000元，总价款合计325,000元；第十条付款方式：合同签订之日生效付定金壹万，乙方送货前七十日前，甲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货款为预付款，乙方送货前二十日，甲方再支付合同总金额的50％货款，电梯安装完毕验收合格之日，甲方再支付合同总价款的15％货款，余款5％为质保金，在质保期满三日内付清。以上款项直接汇入本合同乙方指定账户；第十一条产品安装：甲、乙双方须签订《电（扶）梯设备安装合同》，买卖合同为主合同，安装合同为附合同；第十四条：在本合同各项款项未付清之前，电（扶）梯的所有权属乙方，甲方不得转让、抵押、抵偿债务；第十五条，违约责任，非因不可抗力，乙方逾期交货或甲方逾期付款的，应按逾期部分金额的每日千分之二向对方偿付违约金”。2011年5月15日，天山电梯公司安装维保分公司（乙方）与润丰房产公司（甲方）签订《电梯设备安装合同》（以下简称《电梯安装合同》），合同主要约定“两台电梯安装费用各30,000元共计60,000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之日付合同总金额50％，电梯安装验收合格之日付剩余50％。以上款项直接汇入乙方指定账户。安装地为伊宁市清枫苑工程所在地，安装日期为从乙方接甲方书面通知后进场20日内完成安装，从2011年10月10日至2011年10月31日。保修期限自电梯设备安装验收合格之日起12个月”。 2013年7月29日，伊犁哈萨克自治州特种设备检验检测所（以下简称州特种设备检测所）出具《电梯监督检验报告》，载明“设备名称曳引式客梯，安装地点为伊宁市开发区北京路清风苑小区9号楼，检验日期为2013年7月29日至2014年7月29日。额定载重量为800㎏，层站数12层12站，检验结论为合格”。2013年8月7日，州特种设备检测所出具《电梯监督检验报告》，载明“设备名称曳引式客梯，安装地点为伊宁市开发区北京路清风苑小区10号楼，检验日期为2013年7月29日至2014年7月29日。额定载重量为1150㎏，层站数7层7站。检验结论为合格”。2013年11月8日，天山电梯公司向润丰房产公司出具“电梯随机文件移交单”，并由润丰房产公司工作人员接收，移交电梯安装说明书、电梯使用说明书、产品合格证等。2013年11月8日，天山电梯公司将电梯两台交付润丰房产公司使用。2012年6月26日，润丰房产公司向天山电梯公司银行转账支付货款100,000元，并出具结算业务凭证一份。2012年10月25日，润丰房产公司向天山电梯公司银行转账支付货款160,000元，并出具结算业务凭证一份。2013年12月31日，润丰房产公司向天山电梯公司出具电梯款49,000元的收据一张。2014年1月15日，润丰房产公司向天山电梯公司银行转账支付货款49,000元，并出具结算业务凭证一份。一审庭审中，润丰房产公司陈述其于2013年12月31日以现金方式支付货款49,000元，该笔货款与2014年1月15日其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电梯款49,000元并非同一笔款项。天山电梯公司抗辩称其于2013年12月31日按润丰房产公司要求提前出具49,000元收据，而润丰房产公司于2014年1月15日以银行转账支付该49,000元，收据与银行转账系同一笔款项。 2017年3月29日，天山电梯公司向润丰房产公司通过邮政特快专递邮寄《债务追偿催促书》，载明“特致函敦促润丰房产公司，请于2017年3月22日前向天山电梯公司电汇货款7.6万元，逾期将采取法律手段追回欠款”等内容，2017年3月30日邮政特快专递已将该债务催促书投递润丰房产公司。天山电梯公司与天山电梯公司安装维保分公司系总公司与分公司关系。天山电梯公司安装维保分公司于1999年4月20日成立，于2012年8月31日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行政管理局乌鲁木齐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决定准予注销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电梯买卖合同》及《电梯安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全面依约履行。润丰房产公司辩称天山电梯公司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因天山电梯公司于2017年3月29日向润丰房产公司邮寄债务追偿催促书，并于2017年3月30日投递润丰房产公司，可以证实天山电梯公司向润丰房产公司提出履行请求，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故天山电梯公司的诉讼请求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总价款325,000元，当事人对润丰房产公司已支付电梯款309,000元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润丰房产公司陈述其另于2013年12月31日以现金支付电梯款49,000元并由天山电梯公司出具收据一张，天山电梯公司抗辩该款为提前出具收据，润丰房产公司当天实际并未支付现金49,000元，因双方买卖合同约定款项直接汇入天山电梯公司指定账户，润丰房产公司已支付电梯款309，000元均系银行转款，故润丰房产公司辩称另外现金支付电梯款49,000元，不符合双方约定付款方式，不予采信。润丰房产公司已支付电梯货款309,000元，尚欠电梯货款16,000元未付，对天山电梯公司主张支付16,000元电梯货款的请求，予以支持。天山电梯公司主张电梯安装费60,000元，因《电梯安装合同》约定电梯安装费60,000元，天山电梯公司对出售两台电梯已安装完毕，合同双方均无异议。润丰房产公司辩称电梯安装费包含在买卖合同价款中的辩解意见，没有证据证实，不予采信。《电梯安装合同》系天山电梯公司安装维保分公司与润丰房产公司签订，而该分公司已于2012年8月31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注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分公司不具有企业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总公司承担。”的规定，分公司注销后，债权债务由总公司概括承受，故天山电梯公司主张电梯安装费60,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天山电梯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76,000元问题，因双方《电梯买卖合同》约定“非因不可抗力，乙方逾期交货或甲方逾期付款的，应按逾期部分金额的每日千分之二向对方偿付违约金”。润丰房产公司尚欠电梯货款16,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天山电梯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违约金应按买卖合同约定剩余未付款16,000元的30％计算，故润丰房产公司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4800元。而《电梯安装合同》中并未约定违约金，故对天山电梯公司主张安装费60,000元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不予支持。判决：一、润丰房产公司支付天山电梯公司电梯货款16,000元及安装费60,000元，合计76,000元；二、润丰房产公司支付天山电梯公司违约金4800元；三、驳回天山电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润丰房产公司提交了州特种设备检测所于2014年2月25日出具的一张电梯安装检验费收据，拟证实其公司对案涉电梯享有所有权；天山电梯公司经过质证，认可该证据真实性，但认为该检验费收据无法证实案涉设备的所有权归属。由于货物所有权归属只能依据法律规定或当事人合同约定，与案外人无涉，因此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对该证据关联性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案涉《电梯买卖合同》第十八条第3项、《电梯安装合同》第九条第3项均约定：“甲方（润丰房产公司）所有付款项均应汇入乙方（天山电梯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天山电梯公司于2017年3月29日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向润丰房产公司邮寄《债务追偿催促书》的收件人地址为：伊宁市××区，该份快递的邮寄流程单反映：快递于2017年3月30日投递并签收，签收人注明：“他人收，洗车行解娟”。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一、润丰房产公司是否在 2013年12月31日向天山电梯公司支付现金49,000元；二、涉案货款及安装费债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电梯买卖合同》第十条、第十八 条第3项，《电梯安装合同》第二条、第九条第3项均明确约定货款或安装费均支付至天山电梯公司银行账户。因此，本案双方当事人事先对买受人支付款项方式有明确约定，排除了现金支付方式。润丰房产公司以加盖天山电梯公司财务章的收据为据，主张2013年12月31日向天山电梯公司以现金方式支付49,000元货款，但该收据上并未注明“现金支付”或“现金付讫”等字样。润丰房产公司作为商事主体，对于现金支付这一明显有悖于双方合同约定的支付方式，理应在对方出具收据时保持应有的谨慎注意，并提醒对方在出具的收据上对现金支付方式予以特别注明。因此，润丰房产公司现以未加注任何支付方式的收据主张曾以现金方式向天山电梯公司支付货款49,000元，明显有悖常情及交易习惯，一审判决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本案债权请求权不属于法律规定不适用诉讼时效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下列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一）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二）不动产物权和登记的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三）请求支付抚养费、赡养费或者扶养费；（四）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的其他请求权。”本案天山电梯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买卖合同货款请求权和安装合同安装费请求权，属于典型的债权请求权，尽管双方合同中有所有权保留条款，但目前我国法律目前并未将附有所有权保留条款的买卖合同货款请求权排除在诉讼时效适用范围之外，天山电梯公司的诉讼请求亦并非依据所有权保留条款主张取回买卖合同标的物，因此天山电梯公司关于本案纠纷不适用诉讼时效的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天山电梯公司于2017年3月29日向润丰房产公司 邮寄债务催收通知，尽管并非润丰房产公司人员签收，但该邮寄地址系润丰房产公司的经营地址，并且目前仍一直在使用，权利人不知道或者不应当知道该催收通知被他人签收，因此权利人对于催收通知无法送达义务人并无过错，故天山电梯公司于2017年3月29日向润丰房产公司邮寄债务催收通知的行为，具有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的法律效力。 最后，天山电梯公司于2017年3月29日向润丰房产公司催收相关债务时，诉讼时效期间已届满。案涉《电梯买卖合同》第十条约定“最后一笔5%货款为质保金，在质保期满三日内付清”，而第十二条约定“自电梯检验部门验收合格之日起12个月为保修期”。因此，涉案电梯自2013年7月29日被检验部门验收合格之日12个月即2014年7月29日，涉案电梯质保期满，而约定的最后付款期限为该期限届满后三日，即2014年8月1日。因此案涉电梯货款债权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当为2014年8月2日。至于电梯安装费债权诉讼时效起算时间，《电梯安装合同》第二条约定“电梯安装验收合格之日付完剩余50%款项”，因此安装费债权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当为2013年7月3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普通债权诉讼时效为二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本案电梯货款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已于2016年8月2日届满，而电梯安装费债权诉讼时效期间于2015年7月30日届满。天山电梯公司于2017年3月29日向润丰房产公司催收债务时，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润丰房产公司以诉讼时效届满为由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润丰房产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伊宁市人民法院（2019）新4002民初260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新疆天山电梯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20元，由新疆天山电梯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政 审判员 刘   云   龙 审判员 马       丽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玛尔江古力阿布都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