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9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昆，男，1984年2月5日生，汉族，住新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加明，山东华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武佩永，男，1968年9月10日生，汉族，住新沂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振虎，男，1966年8月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新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大庆，江苏良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叶定荣，男，1972年10月10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上诉人张昆、上诉人武佩永因与被上诉人张振虎、原审被告叶定荣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1民初2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加明，被上诉人张振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大庆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武佩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按撤回上诉处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昆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不当。1.双方于2014年7月8日以《授权委托书》形式签订的租赁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协议无效。双方签订的协议名称为《授权委托书》，其实质内容是对恒源公司经营权的转租。从双方签订的《授权委托书》内容可明显地看出，该协议并非单纯的财产租赁，而是财产和经营权的转租赁。协议中约定被上诉人将企业的所有资质包括营业执照、建筑企业资质证、公章、财务章、合同章等手续交给上诉人保管使用，并负责年检换证等。2.混凝土行业是建筑企业，需取得建筑企业资质证和砼专项实验室资质。对该行业需特定许可，建筑法及行政许可法对转租转让行为明确禁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行政许可法》第九条明确规定“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依法转让的外，不得转让”。而本案恒源公司的经营权是因行政许可而取得，而非通过转让取得。双方签订的《授权委托书》转租了恒源公司的生产经营权，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依照合同法规定应当确认转让协议无效。二、被上诉人转租恒源公司的经营管理权本身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再次转租给上诉人经营无效。被上诉人明知混凝土行业是特殊行业，不得转租却以签订《授权委托书》的形式转租给上诉人经营，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三、上诉人一审提交2017年4月10日与魏思学签订的《交接说明》一份，双方约定自2017年4月10日起，由魏思学接手经营恒源公司，此前被上诉人与恒源公司及魏思学签订过三方协议，虽然《交接说明》没有被上诉人签字认可，但其对此是知情并认可的，虽形式上未与被上诉人签订解除协议，但事实上张昆、叶定荣、武佩永已退出经营。四、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提供的与恒源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每月5日向恒源公司股东发放生活费9000元，该款项由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累计已付近2年，即使上诉人应当支付租金，上诉人已付的这部分款项应当从租金中扣除。被上诉人张振虎辩称，1.不论恒源公司与被上诉人还是上诉人张昆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只是当事人之间就恒源公司的经营以及利益的分配进行的内部约定，无论谁在实际经营公司，都是以通过维持该公司的正常运转而获取利益，在此期间所有对外的商业经营行为仍以恒源公司名义进行，且恒源公司在此期间公司法人、工商税务登记等均未发生变化，其经营模式也未发生改变，对外仍然以该公司的名义享有权利和承担民事责任。恒源公司只是混凝土搅拌企业并非建筑施工企业，不受建筑法第26条的约束，同时根据国务院《关于调整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目录》国发[2019]19号文件中所附的附件，对于建筑行业只有钢筋及水泥继续受许可证管理，本案中的混凝土搅拌行业并不在生产许可证约束的范围之内，同时恒源公司取得的生产许可及营业执照自始至终也未发生过转让行为，各当事人之间的合同只是关于经营权转移租赁，根本不涉及许可证的转让。因此，本案合同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2.针对上诉人张昆提到的退出经营问题，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合同履行期间，未经被上诉人许可将恒源公司经营权转交给他人经营，并不影响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担履行原合同的义务。3.针对已支付给股东工资应予扣除的问题，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自始至终未主张要将相应的工资从租金中扣除，也未举证证明已经实际履行向股东支付工资的义务，即便其确实支付了一定工资，因其在一审中未主张应视为放弃该权利，上诉中不应再处理。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张振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厂房租赁合同，张昆、武佩永、叶定荣返还相应的证照和公章；2.判令张昆、武佩永、叶定荣支付拖欠的2017年4月18日至2019年2月18日期间租赁款等合计132万元，此后按照6万元每月继续支付至合同解除为止；3.判令张昆、武佩永、叶定荣支付违约金20万元；4.由张昆、武佩永、叶定荣承担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12月10日，以恒源公司为甲方，张振虎为乙方，双方了签订一份《租赁协议》，甲方在租赁协议落款处加盖了公司印章并有公司三名股东袁宗宽、相辉、曹方全签名，张振虎同时在落款处签名，协议约定，恒源公司提供拥有的土地、厂房、机器设备、生产、生活和办公设施、生产用的相关物品以有偿方式租赁给张振虎管理使用，租期五年，年租金60万元。在张振虎租赁期间，双方又于2013年12月26日签订《租赁协议补充意见》一份，该协议约定，张振虎在租赁期间，有权转租给他人经营使用。2014年4月28日，以恒源公司为甲方，张振虎为乙方，案外人魏思学为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恒源公司租用的魏思学场地年租金为40万元，由恒源公司每季度支付10万元，恒源公司股东袁宗宽、相辉代表公司以及张振虎、魏思学均在该协议上签名。2014年7月8日，张振虎将该公司租赁经营权转租给张昆、武佩永、叶定荣经营使用，张振虎为甲方，张昆、武佩永、叶定荣为乙方，双方签订《授权委托书》（实为转租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甲方张振虎将恒源公司经营和管理权转租给乙方张昆、武佩永、叶定荣经营管理，乙方一次性退还甲方股金350万元，甲方提供该公司的土地、厂房、机器设备、生产生活办公设施及生产用的相关物品以有偿方式转租给乙方管理使用，经营期限自2014年7月12日至2019年7月12日止，年租金60万元，交纳租金从2014年5月18日开始，甲方在乙方经营管理期间负责与当地政府沟通，积极协调处理各方面社会关系，如有违约，违约方赔偿守约方20万元。在张昆、武佩永、叶定荣租赁期间，向张振虎支付了一年的租金60万元。2015年8月15日，因恒源公司原拖欠案外人江勇及通顺公司合同欠款，导致张昆、武佩永、叶定荣在恒源公司名下货款110万元被法院扣留并提取用于偿还恒源公司的原租赁前欠款。事情发生后，经双方协商，张振虎同意将被法院扣留的货款110万用于抵消张昆、武佩永、叶定荣应付租金款，即已付至2017年4月18日。另查明，恒源公司所占用的场地系租用案外人魏思学之地，由于欠魏思学租金，在张昆、武佩永、叶定荣租赁期间，魏思学多次用铲车围堵公司大门，导致双方发生冲突，并经当地公安部门处理。2017年4月10日，张昆、武佩永、叶定荣与魏思学签订《交接说明》一份，双方约定，自2017年4月10日起，由魏思学接手经营恒源公司（包括资质、营业执照、办公家具、生产设施、固定资产等所有物品），自魏思学接手之日起，恒源公司任何债务及经济纠纷与张昆、武佩永、叶定荣无关。之后，恒源公司由魏思学实际经营。自此以后张昆、武佩永、叶定荣也未向张振虎交纳租金，因而引发诉争。在诉讼期间，张振虎向法院申请诉讼保全，新沂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7日作出（2019）苏0381民初2453号裁定书，保全了张昆、武佩永相关财产。一审法院认为，张振虎与张昆、武佩永、叶定荣之间的租赁关系真实、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租赁期间，系自2017年4月18日至2019年7月12日，现合同期满，合同已自行终止，无需再予解除。张振虎要求张昆、武佩永、叶定荣返还恒源公司相应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公司印章等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租金问题，张昆、武佩永、叶定荣按合同约定尚欠张振虎租金款134万元（租金自2017年4月19日起计算至2019年7月12日合同期满之日）应予偿还，张振虎主张租金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问题，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张振虎在张昆、武佩永、叶定荣经营管理期间应积极协调处理各方面社会关系，而张振虎对恒源公司与案外人魏思学的场地租金纠纷未能及时化解，导致张昆、武佩永、叶定荣经营期间魏思学到公司堵门影响正常生产，对此张振虎负有一定责任，另因恒源公司拖欠案外人江勇及通顺公司执行案款，导致张昆、武佩永、叶定荣在恒源公司名下货款110万元被法院扣留并提取用于偿还恒源公司的原欠款，张振虎对此也负有一定责任，由此导致双方就租金问题引起争议，责任不完全在张昆、武佩永、叶定荣，据此，张振虎主张张昆、武佩永、叶定荣支付违约金2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张昆、武佩永辩称，在2017年4月10日，经与魏思学及张振虎、恒源公司三股东协商，张昆、武佩永、叶定荣退出恒源公司经营，将公司的经营手续包括营业执照及公章一并移交给魏思学，和张振虎签订合同已实际解除的抗辩意见，张昆、武佩永与魏思学签订的《交接说明》，没有张振虎签字认可，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交接说明对张振虎无约束力，不能对抗张昆、武佩永、叶定荣与张振虎签订的租赁合同效力，故张昆、武佩永的该抗辩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遂判决：一、张昆、武佩永、叶定荣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给张振虎相应的江苏恒源混凝土有限公司工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和公司印章；二、张昆、武佩永、叶定荣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张振虎租金款134万元；三、驳回张振虎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上诉人张昆向本院提交江苏省新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银行流水打印件6张，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沂支行转账汇款小票11张，用于证明上诉人张昆支付恒源公司三股东的生活费共计92000元。实际上支付恒源公司三股东费用160000元，但只找到92000元的小票。三个收款人分别为相阳阳（相辉儿子）、张莉（曹方全妻子）、袁听信（袁宗宽儿子）。支付上述三人的生活费应当抵扣租金。被上诉人张振虎质证称，该证据上无论付款人还是收款人，均不能证明是上诉人向三名股东支付的生活费用，名称不一致，无法确定收款人是否是三名股东，上诉人陈述的关系也无从佐证。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根据诉辩双方的诉辩意见，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1.涉案转租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2.上诉人是否拖欠被上诉人的租金；3.上诉人主张的已付生活费应否抵扣租金。一、关于涉案转租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问题。本院认为，张昆、武佩永、叶定荣与张振虎于2014年7月8日签订的《授权委托书》系双方就恒源公司的经营和管理权以及相关利益分配达成的合意，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一审认定该《授权委托书》有效，并无不当。恒源公司系混凝土的生产、经营企业，并非建筑施工企业，既未对外出借资质承揽建设工程，亦未将经营权进行转让，故张昆以此为由主张上述《授权委托书》无效，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上诉人是否拖欠被上诉人租金的问题。本院认为，据上所述，张振虎与张昆、武佩永、叶定荣签订的《授权委托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但自2017年4月19日起至2019年7月12日合同期满期间的租金，张昆、武佩永、叶定荣并未按约定支付张振虎，依法应予偿还。张昆等人虽于2017年4月10日与魏思学签订《交接说明》并退出恒源公司，并将从张振虎处获取的经营手续包括营业执照及公章一并移交给魏思学，但该《交接说明》并无张振虎签字，亦无证据证明张振虎对该《交接说明》中所涉的债权债务予以确认，故张昆以其与魏思学之间的交接内容作为拒付其与张振虎之间《授权委托书》中约定的租金，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已付生活费应否抵扣租金的问题。本院认为，张昆二审提交的江苏省新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银行流水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沂支行转账汇款小票，系其向相阳阳、张莉、袁听信三人的转款凭据，该三人并非恒源公司股东，故不能以此证明上述款项的支付系履行其向恒源公司三股东支付生活费的合同义务，且张振虎亦不予认可；此外，上述银行流水所载明的转账均发生在2015年7月16日之前，亦不能以此抵扣其于2017年4月19日至2019年7月12日期间拖欠的租金，故张昆要求抵扣已付生活费92000元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480元，由上诉人张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伟审判员 孟 娟审判员 胡元静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陆滢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