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7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1，女，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克新，山东奋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时某1，男，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时某2，男，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时某3，女，，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时某4，女，汉族，住泰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时某5，男，汉族，住泰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时某6，女，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上诉人郑某1因与被上诉人时某1、时某2、时某3、时某4、时某5、时某6（以下简称“六被上诉人”）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911民初6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某1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为撤销（2018)鲁0902民初1752号民事调解书，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六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刘某1对涉案楼房享有所有权是错误的，涉案楼房应当是郑某1与时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时某1没有经过郑某1同意，擅自处理涉案楼房，侵害了郑某1的合法权益。从一审查明的事实来看，2010年11月25日，刘某1与时某1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一份，双方约定房屋售价为13万元，付款方式为现金。2011年1月24日，涉案楼房过户到时某1名下。依据《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涉案楼房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即时某1已经取得涉案楼房的物权，对涉案楼房享有合法的所有权。同时，根据《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时某1取得涉案楼房是在与郑某1的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涉案楼房依法应当归郑某1与时某1夫妻共同所有。一审法院以时某1没有向刘某1支付对价即房款13万元以及时某1书写的证明，否定泰安市房管局颁发的涉案楼房的房产证是没有法律依据的。退一步讲，即使时某1没有向刘某1支付售楼款13万元，也只能说明时某1与郑某1拖欠刘某1房款13万元，时某1与郑某1和刘某1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不能以时某1与郑某1没有向刘某1支付购房款而否定买卖合同以及房产证的法律效力。二、时某1利用（2018)鲁0902民初1752号民事调解书擅自处理涉案楼房，实际上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诉讼的提起并不是刘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没有对（2018)鲁0902民初1752号民事调解书的合法性及证据进行全面审查是错误的。首先，（2018)鲁0902民初1752号民事诉讼案件的提起并不是刘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实际上是时某1为了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而提起的诉讼。一者，2018年4月20日，时某2代理刘某1起诉时，刘某1本人因年老疾病等原因，已经出现反应淡漠、不能自行活动、伴有大小便失禁、意识不清等症状，根本不会想到通过法院诉讼要回涉案楼房；二者，时某3的女儿韩某1也曾经向郑某1表示过，她姥姥刘某1已经年老意识不清，不可能提起诉讼；三者，2017年11月10日郑某1第一次起诉离婚，2018年9月11日郑某1第二次提起离婚，在两次离婚诉讼之间的2018年4月20日，时某1主导提起(2018)鲁0902民初1752号民事诉讼案件，明显是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其次，（2018)鲁0902民初1752号民事调解书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其一，在刘某1起诉的案件中，起诉状上的刘某1的签字不是其本人书写。所谓的授权委托书上刘某1的签名也不是其本人书写，因为当时刘某1已经病的很厉害、意识不清。时某1串通其他五被上诉人，在刘某1无法表达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以刘某1的名义提起诉讼，企图帮助时某1达到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目的，涉嫌虚假诉讼。其二，在（2018)鲁0902民初1752号民事诉讼案件中，据以定案的时某1于2011年1月20日书写的证明是无效的。从该证明的书写痕迹来看，明显是2018年4月份时某1为了配合以刘某1的名义起诉而临时书写的，绝对不是证明上标注的时间即七年前书写的。对于该证明的形成时间，郑某1要求进行司法鉴定。总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公，请求上级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2018)鲁0902民初1752号民事调解书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时某2辩称，一、郑某1在起诉中就撒了谎，当时时某1与郑某1结婚时是在花园小区2号楼，不是在升平小区17号楼。事实是2001年时某1与郑某1承包了泰安市第一人民医院食堂后，由于孩子较小上班路远，母亲为了照顾他们工作生活方便，就让他们搬到升平小区17号楼居住；二、母亲刘某1自70年代就从事街道饭店工作，并担任负责人多年，具有一定的社会阅历，况且我们又是多子女家庭，母亲与我们姊妹6人商量后，为了孩子上学一致同意时某1给母亲出具“房产仍然属于母亲刘某1”的字据情况下，将房产暂过户到时某1名下；三、房产过户日期为2011年1月24日办理的手续，而时某1给母亲出具的字据的时间为2011年1月20日，只有时某1做出承诺并出具了字据后，母亲才同意过户到时某1名下，所以不存在买卖的事实；四、刘某1常年患有冠心病、糖尿病、老年性耳聋等症状，神志清醒思维语言正常，由于耳聋有时候会出现答非所问的现象。2018年8月中旬，刘某1住院因心力衰竭于8月19日去世。郑某1自2017年夏至老人病故没有探望过老人，对母亲的身体状况根本就不了解，怎么会说老人神志不清；五、2018年春节母亲未见郑某1来给其拜年，就意识到郑某1与时某1关系不正常，感觉到自己年迈多病，怕去世后出现家庭矛盾，多次催促时某1将房产变更到自己名下。时某1拖着不办，春节后母亲委托我将时某1起诉至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经法院审理，判令时某1于2018年9月5日前将房产变更至刘某1名下。综上，郑某1不顾亲情，因个人私利枉顾事实，将我们告上法庭，给我们造成了极大的伤害，进行不实的诉讼，我们强烈要求法庭对郑某1追究应负的法律责任。 时某1辩称，同意时某2的答辩意见。补充意见；（1）自从我拿到房产证后，郑某1就私自伪造了一份同样的房产证；（2）郑某1说老人神志不清不正确，我有医院的病例可以证明老人的身体状况，也有视频为证；（3）孩子上初中时间和我得到房产证的时间是同一年，由此说明老人把房产过户给我个人是为了让孩子享受学区待遇。我与郑某1是×年在花园小区×号楼×楼东户结婚生子，到了2002年才搬入升平小区×号楼×单元×室；（4）郑某1说我是现金交易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郑某1说字条是我伪造的，我们可以进行鉴定，但是郑某1要承担法律责任；（5）郑某1多次使用公权力达到她非法占有的目的，侵害了其他人的利益，请求法庭追究郑某1相应的法律责任。 时某3、时某4、时某5、时某6辩称,同意时某1、时某2的答辩意见。 郑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鲁0902民初1752号民事调解书；2.诉讼费用由六被上诉人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某1与时某1系夫妻关系，两人于×年×月×日登记结婚。案外人刘某1系时某1母亲，于2018年8月19日去世。时某2、时某3、时某4、时某5、时某6系时某1的兄弟姐妹。位于泰安市的房屋（即涉案房屋）原归刘某1所有。2010年11月25日，刘某1与时某1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一份，约定刘某1将涉案房屋以13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时某1，付款方式为现金。时某1于2011年1月24日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2018年4月20日，时某1之母刘某1以时某1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返还原物纠纷之诉，案件编号（2018）鲁0902民初1752号，时某2作为刘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处理该案。在该案中，刘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时某1协助刘某1办理位于泰安市泰山区的房屋的产权转移登记手续；2.诉讼费由时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2011年1月份，时某1以为方便孩子上学为由，请求刘某1将其所有的位于泰安市泰山区房屋暂时过户至时某1名下。刘某1同意其请求后，时某1于2011年1月20日立下字据，载明：暂把诉争房产登记在时某1名下，产权仍由刘某1所有。现时某1的孩子已完成在该学区的学业，时某1未返还房屋。为此，刘某1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元月20日，时某1向刘某1出具字据一份，写明：为方便时子宸上学，经母亲同意，暂把升平小区×#×单元××室房产证登为时某1名下，产权仍由母亲（刘树英）所有。出具上述字据后，涉案房产登记在时某1名下，房权证号为：泰房权证泰字第××号，时某1亦搬入涉案房屋内居住至今。现刘某1称时子宸已完成在该学区的学业，故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被告协助办理房屋过户。时某1认可刘某1系该案房产的实际所有权人，亦同意协助刘某1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该案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位于泰安市产归刘某1所有；二、时某1于2018年9月5日前协助刘某1办理房产过户手续；三、案件受理费4400元，双方平均负担。还查明，郑某1于2017年11月10日第一次向一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案经审理，一审法院判令不准双方离婚。2018年9月11日，郑某1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郑某1述称，其于×年×月9日离婚案件庭审时才知道（2018）鲁0902民初1752号案件及调解书存在的事实。为此，郑某1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诉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二百九十五条规定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民诉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依据该规定，郑某1的请求得到支持的条件包括形式要件和实体要件。形式要件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实体要件为“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两者必须同时具备。在（2018）鲁0902民初1752号案件中，涉案房屋原所有权人为刘某1，虽然刘某1与其子时某1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但是没有证据证明时某1向刘某1支付了对价；结合时某1于2011年1月20日向刘某1出具的字据，可以认定时某1答辩的事实属实，刘某1有权向时某1要回本就归自己所有的房屋。没有证据证实郑某1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即郑某1主张请求的实体要件不完备，应由郑某1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此，对郑某1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郑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郑某1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郑某1提交2018年10月11日郑某1与时某3之女韩叙皎通话录音一份和刘某1住院报销费用明细一份，证实2018年4月20日刘某1正因疾病住院，意识不清，无法提起（2018）鲁0902民初1752号的民事诉讼。六被上诉人对郑某1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不认可，对录音的取得方式有异议，认为病历是复印件。时某1提交：证据一、刘某12018年6月13日的住院病历一份，证明老人的神智非常清醒；证据二、婚生女时子宸学生证一份，证明时子宸上学的时间和获得房产证时间是一年。郑某1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是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无异议。时某2、时某3、时某4、时某5、时某6对时某1提交的证据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提交的以上证据均予以认可，可以认定刘某1在2018年4月20日前后神智不清，2018年6月13日前后神智清醒。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房屋系泰安第六中学老校区（以下简称六中）的学区房，时子宸自2011年9月份到2015年7月份期间在六中就读初中。郑某1自认，时某1曾与其商量过向刘某1购买涉案房屋的事情，目的是为了孩子可以就读房屋所在的六中，承认涉案房屋买卖契约上“时某1”的名字系郑某1代签，涉案房产的过户手续也是郑某1办理。时某2则自认，2018年4月20日刘某1向法院起诉时，起诉状以及授权委托书上“刘某1”的名字系其代签，手印则是刘某1本人的。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郑某1作为与（2018）鲁0902民初1752号案件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可以提起本案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并无异议。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902民初1752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是否存在错误；二是该民事调解书是否损害了郑某1的民事权益。 首先，通过本案一、二审诉讼以及（2018）鲁0902民初1752号案件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泰安市产系六中的学区房，原系刘某1所有。时子宸系刘某1之孙女、时某1之女。为了可以让时子宸就读于六中接受初中阶段教育，时某1与刘某1商议，双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将涉案房产过户到时某1名下，之后时子宸顺利就读于六中，而刘某1则搬入时某1和郑某1所居住的花园小区2号楼居住至去世。本案中，在刘某1与时某1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后，时某1与郑某1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向刘某1支付13万元购房款，一审法院结合时某1向刘某1出具的字据内容，认定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仍属于刘某1并无不当。此外，本院还注意到：（1）刘某1有六个子女，三子三女，本案无证据证明时某1对刘某1照顾太多，故刘某1并无将涉案房屋赠送时某1的可能；（2）刘某1仅有涉案房屋这一套房屋居住，亦不可能将涉案房屋进行出售；（3）涉案房屋系当地重点初中的学区房，价格远高于双方约定的13万元；（4）时某1和郑某1始终未将涉案房款13万元交付刘某1；（5）涉案房产买卖契约上时某1的名字系郑某1代签，且系郑某1办理的过户手续，但房产证上却仅标明系时某1“单独所有”；（6）时某1一家三口在涉案房屋居住多年，恰恰是在其女上初中时才办理的涉案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综上，根据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和以上诸多不合常理之处，可以认定时某1和刘某1之间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目的并非是对涉案房屋进行买卖，双方的真实目的应是为了让时某1之女时子宸可以符合当地初中阶段教育关于划学区入学的规定，以变更房屋所有权的方式达到可以让时子宸就读六中进行初中阶段教育。《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该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因在（2018）鲁0902民初1752号案件中，刘某1与时某1的房屋买卖合同并非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双方实施的房屋买卖民事法律行为应为无效，刘某1据此请求时某1返还涉案房屋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虽然在该案中，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系通过双方当事人自行调解的方式对涉案房屋进行的处理，但调解协议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该法院对调解协议予以确认并无不当。 其次，从表面上看，涉案房屋的权属变更登记时间系在郑某1和时某1婚姻存续期间，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属于夫妻双方的共同财产。而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在未通知郑某1参加（2018）鲁0902民初1752号案件诉讼的情况下，出具调解书对涉案房屋径行进行处理，显然损害了郑某1的民事权益。但正如本院前面所述，因为刘某1与时某1之间签订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本就属于无效合同，故涉案房屋并不属于时某1和郑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故而时某1、时某2、刘某1之间对涉案房屋的处分也就不可能损害到郑某1的民事权益。至于双方所争执的（2018）鲁0902民初1752号案件是否为刘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如前所述，因涉及房产与郑某1并无关系，故该案是否为刘某1的真实意思均未损害到郑某1的民事权益，本院不予审查。综上，一审法院在审理（2018）鲁0902民初1752号案件的过程中虽存在遗漏当事人郑某1的瑕疵，但因该案出具的调解书并未损害到郑某1的利益，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判决驳回郑某1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郑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郑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献武 审判员  屈玉涛 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