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31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汉俊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76号花乡奥莱村项目18、19号楼。法定代表人：谢超，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国鑫，北京市昌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毅川，河南蓝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先文，男，1981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含山县环峰镇大庆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聪，北京市金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军，北京市金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汉俊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俊酒店）因与被上诉人张先文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7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汉俊酒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国鑫、赵毅川，被上诉人张先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汉俊酒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张先文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先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张先文提交的EMS中国邮政速递物流查询截图不能证明汉俊酒店实际收到了其寄出的《律师函》，事实上汉俊酒店从未收到过，一审法院在未查明该部分事实的情况下支持了张先文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诉请，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应当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1.张先文提供的EMS中国邮政速递物流查询截图在签收人处载明：他人收陈先生，可以看出首先签收人不是本人，其次对陈先生的身份应予确认。但该陈先生并非汉俊酒店的员工，汉俊酒店也并不清楚该陈先生的身份，事实上汉俊酒店从未收到过张先文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查阅公司账簿的书面申请。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但结合本案事实，张先文未向汉俊酒店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未采取股东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内部救济前置条件，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付，应予驳回起诉。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仅以不是汉俊酒店签收的EMS中国邮政速递物流查询截图就认定张先文依法履行了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前置义务是不合理的，一审法院对该部分的事实查明不清，应当予以发回或依法改判。二、一审法院仅以宁波市禅梦栖谷文化旅游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禅梦栖谷公司）（张先文担任董事）及上海壹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壹城公司）（张先文担任监事及股东）与汉俊酒店的经营范围仅有几项有所近似，且经营地址相距甚远，难以形成实质性竞争关系为由，认定无法得出张先文行使股东知情权具有不正当目的，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应予纠正。1.在实际生产经营活动中，公司在进行工商登记时的经营范围往往较广。以汉俊酒店为例，经营范围是：酒店管理；物业管理；企业管理；票务代理；机动车公共停车场管理服务；劳务服务；城市园林绿化规划；室内装饰工程计；汽车租赁（不含九座以上）；销售日用品、工艺品、文化用品、电子产品、体育用品、新鲜水果、新鲜蔬菜、医疗器械（I类、II类）；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技术推广；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文艺创作；承办展览展示；经济贸易咨询；出租商业用房；餐饮服务；零售烟草；出版物零售；住宿；销售食品。（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依批准的内容开展经营活动；不得从事本市产业政策禁止和限制类项目的经营活动）。但事实上，公司的主营业务在一定期间内一般会围绕着几项业务展开。一审法院在尚未查清禅梦栖谷公司及壹城公司的实际主营业务的情况下做出其与汉俊酒店不存在实质性竞争关系的认定，显属不当。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四》）第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有证据证明股东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股东有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正当目的”：（一）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但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二）股东为了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三）股东在向公司提出查阅请求之日前的三年内，曾通过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四）股东有不正当目的的其他情形。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及本案事实可知，张先文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具有不正当目的。张先文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张先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汉俊酒店向张先文提供自2017年6月1日成立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章程（包括章程修正案）、股东会会议决议、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财务情况说明书和利润分配表等），以供张先文及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等专业人员进行查阅和复制；2.判令汉俊酒店向张先文提供上述期间形成的公司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会计凭证（包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张先文及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等专业人员查阅；3.由汉俊酒店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汉俊酒店于2017年6月1日成立，汉俊酒店工商登记的现有股东为张先文和谢超，持股比例各为50%。汉俊酒店原住所地为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76号花乡奥莱村项目19号楼，其于2018年7月4日变更为现地址。汉俊酒店经营范围如下：餐饮服务；零售烟草；出版物零售；住宿；销售食品；酒店管理；物业管理；企业管理；票务代理；机动车公共停车场管理服务；劳务服务；城市园林绿化规划；室内装饰工程设计；汽车租赁（不含九座以上）；销售日用品、工艺品、文化用品、电子产品、体育用品、新鲜水果、新鲜蔬菜、医疗器械（Ⅰ类、Ⅱ类）；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技术推广；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文艺创作；承办展览展示；经济贸易咨询；出租商业用房。张先文在禅梦栖谷公司担任董事。禅梦栖谷公司股东为壹城公司、上海天开文化创意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如下：文化旅游项目开发、设计、咨询服务；酒店管理；民宿服务；花卉、苗木、谷物种植、批发、零售；自行车租赁服务；旅游景区管理；国内旅游经营服务、入境旅游经营服务；物业管理服务；市场营销策划服务；会议及展览展示服务；工艺品、日用品的研发、批发、零售；游乐园服务（除高危项目）；自营和代理各类货物和技术的进出口。张先文在壹城公司担任监事，同时为壹城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49%。该公司的经营范围如下：投资管理；资产管理；企业管理；实业投资，投资咨询（除金融、证券）；旅游咨询（不得从事旅行社业务）；保险咨询（不得从事金融、证券、保险业务）；电子商务（不得从事增值电信、金融业务）；文化艺术交流策划。2019年7月5日，张先文向汉俊酒店原住所地发出《律师函》，请求查阅或复制汉俊酒店公司章程（包括章程修正案）、股东会会议决议、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财务情况说明书和利润分配表等）供张先文查阅或复制，请求汉俊公司提供公司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会计凭证（包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张先文查阅，并请上述事项由张先文委托的律师和专业的会计师予以协助。《律师函》发出后，汉俊酒店未予以答复，故张先文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庭审中，汉俊酒店提出禅梦栖谷公司、壹城公司与汉俊酒店的经营范围相同，故张先文行使股东知情权具有不正当目的。张先文对此认为从公司名称上，禅梦栖谷公司、壹城公司与汉俊酒店的经营范围就不相同。禅梦栖谷公司、壹城公司的主营业务属于租赁和商务服务业，汉俊酒店的主营业务属于住宿业，其所属的行业有本质不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东知情权纠纷，根据工商登记显示，张先文系汉俊酒店股东，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行使股东知情权。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张先文是否在起诉前向汉俊酒店提出过查询之请求；二、张先文行使股东知情权是否具有不正当目的；三、张先文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范围。关于焦点一，汉俊酒店抗辩其未收到张先文发出的《律师函》。一审法院经查，尽管汉俊酒店变更了住所地，但其新的地址实际覆盖了原有的住所地，故即使张先文所邮寄的《律师函》地址系原汉俊公司登记的住所地，汉俊酒店亦能够收到。且根据张先文提供的中国邮政速递物流查询截图显示，该《律师函》显示被签收，故一审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张先文依法履行了查询的前置义务，并向汉俊酒店说明了申请查阅或复制的目的，其符合通过诉讼向汉俊酒店行使股东知情权的条件。关于焦点二，汉俊酒店抗辩张先文行使股东知情权具有不正当目的，其提交了张先文在禅梦栖谷公司担任董事，在壹城公司担任监事及股东的证据，并主张该二公司的经营范围与汉俊酒店相同，存在经营业务竞争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司法解释四》第八条第（二）项之规定，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股东有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正当目的”。一审法院经查，禅梦栖谷公司仅在酒店管理，工艺品、日用品的零售与汉俊酒店相同，壹城公司仅在文化艺术交流策划与汉俊酒店的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有所近似。汉俊酒店系酒店管理公司，其经营地址亦在北京市，禅梦栖谷公司、壹城公司与其经营地点相距甚远，难以形成实质性竞争关系，故不能得出张先文行使股东知情权具有不正当目的，一审法院对汉俊酒店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三，汉俊酒店抗辩汉俊公司并无董事会决议、监事会决议。一审法院认为张先文要求查阅、复制的材料属于《公司法》明确规定的内容，至于汉俊酒店是否实际具有，张先文本身并不掌握，也难以举证证明，故对汉俊酒店的该项抗辩意见亦不予采纳。根据《公司法》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财务情况说明书和利润分配表属于财务会计报告中的相关文件，张先文要求查阅、复制汉俊酒店的上述文件，符合法律规定的股东知情权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此外，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根据法律规定，会计账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会计凭证是公司收支活动的可靠依据。为了保障股东的知情权的实现，保证股东对公司财务及运营状况充分、真实的了解，依据《公司法》的立法本意，股东有权查阅公司的会计凭证。股东的知情权系一完整的、持续性权利，凡是能反映公司财务与经营状况的会计账簿、相应原始凭证以及合同等，都应属于股东知情权范围。故张先文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会计凭证（包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的主张，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此外，根据《公司法解释四》第十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在该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张先文请求与会计师等专业人员一同行使查阅和复制的诉讼请求，具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但是，根据《公司法解释四》第十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股东请求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案件，对张先文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的，应当在判决中明确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时间、地点和特定文件材料的名录。故关于财务会计报告中的其他材料以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张先文应当说明具体名称，现其未能予以说明，故对其请求查阅或复制的其他文件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汉俊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公司住所地向张先文提供该公司自二○一七年六月一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章程（包括章程修正案）、股东会会议决议、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财务情况说明书和利润分配表）进行查阅、复制；二、北京汉俊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公司住所地向张先文提供该公司自二○一七年六月一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公司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会计凭证（包含记账凭证、原始凭证）进行查阅；三、张先文在场查阅或复制上述材料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四、驳回张先文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汉俊酒店与张先文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关于汉俊酒店上诉所称张先文未履行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前置程序，由于张先文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已委托律师向汉俊酒店发出《律师函》并显示被签收，该《律师函》已明确申请查阅内容包括会计账簿，且汉俊酒店亦在二审庭审中认可该《律师函》的邮寄地址为其工商注册地址，汉俊酒店虽称其未收到该《律师函》，但未能对此提出反驳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张先文已履行书面请求汉俊酒店提供查阅财务账簿的前置程序并无不当。对于汉俊酒店提出的因存在经营业务竞争关系，张先文行使股东知情权具有不正当目的的主张，因其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构成“可以拒绝提供查阅”的法定理由，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此外，汉俊酒店在二审中对张先文行使股东知情权的查阅范围提出异议，认为张先文无权要求查阅汉俊酒店的会计凭证（包括记账凭证、原始凭证）。因《公司法》第三十三条对股东可查阅的财会文件材料范围仅限于财务会计报告和会计账簿，在张先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该部分查阅请求属于《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的股东有权查阅的公司财会材料范围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于张先文该部分请求予以支持欠妥，本院依法予以改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7232号民事判决；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北京汉俊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在其办公场所提供自二○一七年六月一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章程（包括章程修正案）、股东会会议决议、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财务情况说明书和利润分配表）供张先文查阅、复制；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北京汉俊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在其办公场所提供自二○一七年六月一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公司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供张先文查阅；四、在张先文在场查阅或复制上述材料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五、驳回张先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张先文负担10元（已交纳），由北京汉俊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张先文负担2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北京汉俊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石 东审 判 员  周 维审 判 员  孙 盈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贾凯迪书 记 员  苏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