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3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智仪，男，1968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冬，四川诰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路桥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武科东四路11号，现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娇子大道中海国际中心B座9楼。 法定代表人：刘峙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早早，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敬方，四川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政，男，1989年6月1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鸿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高新一路林凯花园2幢2130号。 法定代表人：李应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杰，四川天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智仪、成都市路桥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路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姚政、陕西鸿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鸿基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2019）川0824民初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智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民事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认定姚政是实际施工人挂靠成都路桥公司，上诉人系姚政雇请的事实与成都路桥公司委托上诉人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相互矛盾；2.上诉人在案涉工程和施工管理中代表成都路桥公司履行职务，黄凯保管路桥公司项目部印章，根据其出具的加盖成都路桥公司项目部印章的《授权委托书》，能认定上诉人系受成都路桥公司的委托从事相关工作，应当由成都路桥公司和姚政共同承担劳务费的偿付责任；3.上诉人请求的垫支款有项目其他管理人签字确认以及姚政的签字，证明上诉人进行了垫付，应当由成都路桥公司支付垫付费用及相应报酬。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398条、405条的规定，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并应当向其支付报酬。 上诉人成都市路桥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纠正一审法院判决理由；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姚政系挂靠施工关系，被上诉人姚政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系认定事实错误及法律适用错误。一、上诉人中标案涉工程后，将其中部分劳务分包给陕西鸿基公司，并组建项目部进行管理，张智仪和姚政系陕西鸿基公司授权委托人员；二、根据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陕西鸿基公司系劳务分包关系，张智仪和姚政系受陕西鸿基公司的委托代表其进行民事活动履行案涉劳务活动，上诉人与张智仪和姚政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实际履行了《劳务分包合同》，上诉人向陕西鸿基公司支付了劳务工程款项，一审法院未审查陕西鸿基公司与姚政之间的资金往来分配，就作出姚政系实际施工人的认定显然证据不足。 被上诉人陕西鸿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答辩称，一、根据不告不理的原则，本案张智仪并未起诉被上诉人，也未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责任；二、本案系姚政借用被上诉人劳务资质签订的劳务合同，该劳务分包合同涉及了项目建筑主材应属于无效合同，且该劳务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仅仅是为成都路桥公司和姚政过账使用；姚政是实际施工人，且从罗成等人与张智仪、成都路桥公司的买卖合同、租赁合同等案件上看，成都路桥公司均同意调解处理，由姚政承担直接支付责任，成都路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在所有涉及被上诉人的同类案件中，成都路桥公司均追加被上诉人以规避责任，所有的案件无论调解和判决，均没有被上诉人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姚政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张智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成都路桥公司、姚政共同支付欠原告的工资及住宿、交通、话费和各项补助共计28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自2015年9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共计28个月，每月工资10000元，其中：住宿费、交通费、电话费、各项补助以及养老保险均包含在月工资10000元内；资金利息按年利率6%计，自2017年12月3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被告成都路桥公司、姚政共同支付原告垫资款186060元；3.诉讼费由上述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被告成都路桥公司中标苍溪县嘉陵江大桥至南渝铁路庙垭火车站连接线建设工程项目，并设立“成都市路桥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苍溪县嘉陵江大桥至南渝铁路庙垭火车站连接线工程项目部”。2015年8月，该项目部（甲方）与陕西鸿基公司（乙方）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案涉建设工程的部分工程承包给乙方。期间，陕西鸿基公司给被告姚政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姚政为其代理人，代理案涉工程劳务分包中的事务。2015年10月8日，被告姚政以被告陕西鸿基公司的名义给原告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原告为案涉建设工程项目劳务分包的代理人，该委托书由被告姚政签名，并加盖陕西鸿基公司的印章。 庭审中原告提供了一份被告姚政在案涉工程其他相关案件中的陈述，该陈述称：案涉建设工程是由我本人借用被告成都路桥公司的资质中标，成都路桥公司收5%的管理费，成都路桥公司与我共同组建了项目部，成都路桥公司派黄凯任项目经理，我派张智仪负责施工，实际是我挂靠成都路桥公司。为了走账我联系了陕西鸿基公司的名义与成都路桥公司签订了劳务合同。我与陕西鸿基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只是过账的关系，陕西鸿基公司收取7‰的过账费，我以陕西鸿基公司的名义开展业务。陕西鸿基公司没有任何人参与工程实施，整个工程实施是我的，我是总负责人，张智仪是我请的，工资由工程款中支付，我现在还没有给张智仪付过钱，项目部的印章由黄凯保管。 在案涉建设工程施工中，原告受被告姚政雇请负责工程施工建设。庭审中，原告提供了《苍溪火车站连接线项目2015年度至2018年度下欠管理人员工资统计表》一份和2015年、2016年、2017年、2018年下欠管理人员工资统计表各一份。《苍溪火车站连接线项目2015年度至2018年度下欠管理人员工资统计表》记载：自2015年9月1日至2018年1月1日欠张智仪工资280000元。2015年、2016年、2017年、2018年下欠管理人员工资统计表分别记明：2015年欠张智仪工资40000元；2016年度欠张智仪工资120000元；2017年度欠张智仪工资120000元；2018年度未欠张智仪工资，上述工资表均有被告张智仪签名。原告为证明其垫支款项186060元的事实，提供了二份《劳务班组计量支付最终结算表》和二份《清单支付报表》，二份《劳务班组计量支付最终结算表》分别记载：作业班组名称：张智仪；金额分别为110060元和76000元，共计186060元。上述《下欠管理人员工资统计表》、《劳务班组计量支付最终结算表》和《清单支付报表》经被告成都路桥公司质证认为：表册的填报人和统计人均不是成都路桥公司的人，全是劳务单位人员的签字，与本公司无关。 同时查明，原告为证明应由被告成都路桥公司与被告姚政共同承担责任，提供了案涉建设工程项目部委托原告联系工程爆破和联系采购材料、租赁设备等的《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书》经被告成都路桥公司质证认为，委托书上项目部印章与本公司保存的项目部印章不一致，涉嫌伪造，并提出了对项目部印章同一性的鉴定申请，后撤回鉴定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1、原告的诉请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2、原告诉请支付的280000元工资和186060元垫付款是否真实合法；3、原告诉请支付的工资和垫付款由谁承担偿付责任。 关于原告的诉请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原告和被告姚政与被告成都路桥公司、陕西鸿基公司均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受被告姚政雇请在案涉建设工程工作，原告持欠付工资的证据提起民事诉讼，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 关于原告诉请支付的280000元工资是否真实合法。原告张智仪受被告姚政雇请在案涉建设工程从事管理工作，被告姚政在其他相关案件的陈述中陈述“......我现在还没有给张智仪付过钱......”，庭审中，原告提供了经被告姚政签名的证明欠付工资事实的《下欠管理人员工资统计表》，故认定在案涉建设工程中被告姚政欠原告工资280000元未支付的事实成立。 关于原告诉请支付的186060元垫支款是否真实合法。庭审中，原告提供的证明垫支款186060元事实的证据为二份《劳务班组计量支付最终结算表》，该结算表虽然记载了作业班组名称和金额，但无法证明该款属于原告为案涉工程垫支的款项，该证据不能达到原告诉称为案涉工程垫支款186060元事实成立的证明目的，加之被告姚政未到庭质证，故对原告诉称在案涉建设工程中垫支款186060元的事实在本案中不作认定，该项诉讼请求在本案中不作处理。 关于原告诉请支付的工资由谁承担偿付责任。被告姚政挂靠被告成都路桥公司中标案涉建设工程，同时又以案涉建设工程项目部与被告陕西鸿基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纵观全案事实，被告成都路桥公司为案涉建设工程的承建施工单位，被告姚政为案涉建设工程实际施工人，被告陕西鸿基公司为案涉建设工程被告姚政资金往来的资质借用单位，原告为被告姚政雇请的从事工程管理的负责人。被告姚政作为实际施工人雇请原告为其在案涉工程建设中从事管理工作，被告姚政应承担支付原告工资的责任。被告成都路桥公司虽作为案涉工程建设的中标单位，但与被告姚政作为实际施工人雇请原告为其工作不具有相对性，原告诉请被告成都路桥公司与被告姚政共同承担支付欠付工资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根据，其欠付的工资应由被告姚政承担偿付责任。被告陕西鸿基公司借用资质供被告姚政、成都路桥公司工程资金往来，未实际参与案涉工程建设，不应承担责任。 关于原告诉请支付欠付工资利息。因原告与被告姚政未具体明确工资的给付时间，故确定欠付工资利息从原告向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姚政应当向原告张智仪支付所欠工资280000元，并承担该款自2019年1月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限在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张智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45元，由原告负担1658元，被告姚政负担2487元。 二审查明，2015年9月25日，成都路桥公司苍溪县嘉陵江大桥至南渝铁路庙垭火车站连接线工程项目部与苍溪县万顺爆破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爆破工程承包合同》，该合同由张智仪作为委托代理人签字并加盖了成都路桥公司项目部印章。2016年7月6日《施工安全方案报审表》、2016年12月10日《工程质量（安全）整改意见表》、2016年12月12日《整改通知回复单》、《中间计量表》均加盖有成都路桥公司项目部印章。 同时查明，黄强、王辉、薄双章、薄明康、陈保和、杨聪、杨才银、罗成、徐仕林等诉张智仪、姚政、成都路桥公司、陕西鸿基公司建筑设备合同纠纷多案，均达成调解协议由姚政承担支付租赁费，由成都路桥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苟从全、胡永红诉成都路桥公司、张智仪、姚政、陕西鸿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二案，均达成调解协议由姚政承担支付租赁费，由成都路桥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四川金手指劳务有限公司、苍溪县骐良建材有限公司诉成都路桥公司、张智仪、姚政、陕西鸿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二案，达成调解协议由姚政承担工程款、材料款，由成都路桥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经本院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姚政是否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其与上诉人成都路桥公司是否系挂靠施工关系，以及本案责任承担主体和方式。根据加盖上诉人成都路桥公司项目部印章的《授权委托书》、《爆破工程承包合同》、《施工安全方案报审表》、《整改通知回复单》、《中间计量表》、姚政承担直接责任成都路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多份民事调解书，以及其他案件对姚政的询问笔录，能充分证明姚政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挂靠上诉人成都路桥公司组织进行施工的事实。本案上诉人张智仪受实际施工人姚政的雇请，从事相关劳务工作，其向法院提交的《下欠管理人员工资统计表》、《劳务班组计量支付最终结算表》、《清单支付报表》等证明其为案涉工程提供了劳务，姚政拖欠其工资280000元的事实，本院依法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上诉人张智仪为涉案工程提供劳务，姚政对其所完成的劳务价款进行了结算并在《下欠管理人员工资统计表》签字予以确认，姚政应当按照该工资统计表载明的金额承担支付拖欠上诉人张智仪工资280000元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对借用资质承揽工程作出了禁止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上诉人成都路桥公司以挂靠的方式出借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给姚政违反了法律禁止性的规定，姚政挂靠上诉人成都路桥公司的行为系无效行为自始无效，上诉人成都路桥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包人，应当对实际施工人姚政拖欠上诉人张智仪的工资承担法律责任。参照《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劳社部发[2004]22号）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的规定，上诉人成都路桥公司应当对姚政拖欠上诉人张智仪的工资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成都路桥公司主张一审认定姚政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张智仪主张受成都路桥公司的委托从事相关工作，本案应当按照委托法律关系预付处理委托事务费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张智仪诉请支付的186060元垫支款其二审认可属于借款的性质，非本案劳务合同纠纷解决范畴，其可另案提起民事诉讼主张权利。 综上，上诉人成都路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张智仪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苍溪县人民法院（2019）川0824民初208号民事判决。 二、限姚政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张智仪支付所欠工资280000元，并承担该款自2019年1月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成都市路桥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工资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张智仪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145元，由张智仪负担1658元，姚政、成都市路桥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4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790元，由张智仪负担3316元，成都市路桥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4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家祥 审判员  杨 陈 审判员  李 华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刘凯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