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9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尚某1，男，1953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会清，河北道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尚某2，男，1949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复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培尧，河北中大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尚某3，男，1957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培尧，河北中大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尚某4，女，1961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培尧，河北中大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尚某5，女，1964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培尧，河北中大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尚某1因与被上诉人尚某2、尚某3、尚某4、尚某5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6民初2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审理。上诉人尚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会清，被上诉人尚某2、尚某3、尚某4、尚某5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培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尚某1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邯郸市峰峰矿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6民初221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为2019年2月17日签订的《家庭协议》有效，邯郸市峰峰房产归上诉人尚某1所有。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2019年2月17日签订的第二份《家庭协议》第1条“一矿老父亲住房一套为老父亲养老房直至百年。老二常驻一矿伺候老父亲。负责管理老人起居生活的一切。百年后养老房归属老二所有”。百年后在此处毫无疑问是指老父亲去世后。百年后养老房归属老二所有便是老人去世后养老的房产归老二所有。此法律行为属于附始期法律行为，当期限届至时，发生效力。综上可见，邯郸市峰峰矿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6民初2217号民事判决书第六页第三段“本院认为......其中涉及对尚某房产处分的部分内容，因当时各方当事人对该财产无处分权，且亦无证据证明该协议签订后至尚某去世时，协议当事人取得了房屋的处分权或者尚某对此次处分行为予以认可，故前述处分行为无效。此外，该房屋处理方案不构成被继承人尚某的遗嘱且尚某去世后，相关当事人亦无将涉案房屋按该方案相关内容处理的一致意思表示。”第七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9条继承人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应当在继承开始后、遗产分割前作出......本案中，综合尚某年老以来的赡养情形总体分析，尚某的各个子女所尽赡养义务虽然客观上存在一定差异，但各子女均履行了相关赡养义务，本案继承开始后，各继承人均未作出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故尚某的遗产应平均分配给其第一顺序继承人。”显属认定事实错误。实际情况是在各方签订协议后，上诉人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义务，其他人均认可该事实。只不过由于协议签订日距离老人去世日时间较短，未达到其心里预期而反悔。二、2019年2月17日签订的第二份《家庭协议》是合法有效的，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民法的基本原理为私法自治，也称意思自治，也就是法无禁止即自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9年2月17日签订的第二份《家庭协议》没有违反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上诉人按照协议约定，管理了老父亲的一切事宜，被上诉人也按照协议约定对老父亲未操半分心，未出半分力，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按协议履行完毕。只是被上诉人不遵守诚实信用原则，滥用权力导致今天的诉讼。一审法院判决部分无效的结果只会导致协议双方权利义务的不对等，也助长了权利的滥用，无论是从法理的角度还是从法律的角度来看一审的判决都很难让上诉人信服。该协议如此一来，对应上诉人来讲，只有义务，没有任何权利，这也不符合权利义务对等的基本原则。一审判决割裂了权利义务内在的、平衡的法律关系，肢解了家庭协议，这种示范效应，会直接损害社会的稳定与家庭的和谐，进而影响到国家政治的平稳，必须予以改正之。《家庭协议》符合我国公序良俗的优良传统，不存在违法无效，或者可以被撤销的情形。同时，这种形式也是生活中比较常见的家庭养老形式，合情合理合法，权利义务对等，应当予以鼓励和提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望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2019年2月17日签订的《家庭协议》合法有效。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原告尚某2、尚某3、尚某4、尚某5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放弃继承协议无效；二、请求依法确认四原告与被告尚某1对被继承人尚某的遗产房屋享有同等的继承权和同等的遗产份额；三、请求确认四原告与被告尚某1对一次性抚恤金、丧葬费享有均等的财产权利。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尚某与申玉花系夫妻关系，双方共育有原告尚某2、尚某3、尚某4、尚某5及被告尚某1五个子女。申玉花于1982年5月1日去世。尚某与姜某于1984年再婚，婚后双方未生育子女。姜某于2008年去世，其户口于2012年8月24日因死亡注销。姜某生前无子女，其父母均先于其死亡，也未留有遗嘱，姜某的遗产由其配偶尚某依法继承。尚某于2019年4月8日去世。庭审中，双方认可尚某父母均已去世。 2003年12月21日邯郸房权证峰峰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发证机关（盖章）处加盖邯郸市房产管理局印章，填发单位（盖章）处加盖邯郸市峰峰矿区房屋所有权登记发证专用章。该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房屋所有权人尚某，房屋坐落xx镇，丘（地）号xx，产别私产，幢号10，房号2，建筑面积43.63平方米，设计用途住宅”。 2014年8月28日三矿社区管理处xx小区49＃楼房出售交款通知书显示，尚某购买49号楼2-2房屋一套，面积为75.89平方米，地下室13.66平方米，价款共计123303元。购买该房屋时原告尚某2、尚某3及被告尚某1各出资17000元。 2015年11月12日，峰峰三矿社区管理处综合管理处（甲方）与被搬迁人尚某（乙方）签订沉陷区、棚户区改造房屋产权移交协议书，其中约定：按照集团公司棚改文件规定，住户在购买新楼房后，必须无偿交回原房屋产权，为使乙方能及时搬迁入住楼房，新旧房产移交顺利，特签订移交协议，乙方新房地址为一矿棚户区49#楼X单元2层2号。同日，峰峰三矿社区管理处综合管理处向尚某出具《交房通知单》，载明：“三矿社区管理处（单位）职工尚某认购一矿棚户区49#楼X单元二层2号，地下室X单元13号房款已结清，准许办理交房手续”。 一矿棚户区49号楼二层2号房屋是尚某将原xx镇10幢2号房屋拆迁后安置回购的房屋，系尚某个人合法财产。案涉房屋现由被告尚某1占用、使用。 尚某在三矿居住期间，原告尚某5、尚某4经常看望照顾父亲。2016年9月28日，尚某自三矿搬至一矿49号楼二层2号房屋后，用其本人工资雇佣保姆一名照顾日常生活起居。2018年12月11日尚某因病住院后将保姆辞退。2018年12月20日，原告尚某2、尚某3与被告尚某1共同签订《家庭协议》一份，约定如下：“一、遵守中国传统养儿防老，儿子为老父养老送终，天经地义。如老父有病或百年，弟兄三人全力以赴，尽忠尽孝，费用均摊。二、老父亲房产如百年平均继承，前提必须履行承诺协议。三、此协议自今日签字生效，一式三份，各持为照。”自2018年12月22日起由原告尚某2、尚某3、被告尚某1每十天轮替照顾尚某，尚某工资卡随轮替由三兄弟掌管并负责父亲花费。2019年1月22日，尚某被送至邯郸市xx养老院，当时原告尚某2、尚某3、被告尚某1夫妻均在场。2019年2月17日，原告尚某2（老大）、尚某3（老三）与被告尚某1（老二）再次签订《家庭协议》一份，内容为：“经弟兄三人协商，老父亲尚某赡养事宜如下：一、一矿老父亲住房一套为老父亲养老房直至百年。老二常驻一矿伺候老父亲，负责管理老人起居生活的一切。百年后养老房归属老二所有，老父亲工资卡由老二管理并支配使用。当年弟兄投资1.7万元购房款，退回老大老三。二、老二赡养老父亲期间，弟兄姐妹随时可以探望，老二有义务接待。三、老父亲生病或不能自理直至百年全权以老二为主，老大老三帮忙为辅。四、此协议签字生效，不得反悔，各持一份备日后为证。”协议签订后，被告尚某1将父亲尚某自春晖养老院接至一矿住处，由其负责照顾。2019年3月15日，原告尚某5、尚某4在2019年2月17日《家庭协议》上签名，并注明“二个女儿同意以上协议无异议”。2019年4月8日，尚某因病去世。被告尚某1为尚某办理了丧葬事宜，四原告当庭认可其花费3万元。被继承人尚某去世后，未留有遗嘱，各继承人未对其遗产进行分割。尚某的丧葬费、抚恤金尚未实际领取。现原告与被告因继承事宜发生纠纷，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赡养父母是子女义不容辞的责任。2019年2月17日，原告尚某2、尚某3与被告尚某1就赡养父亲尚某一事进行协商，就相关赡养事宜初步形成了共识并在《家庭协议》上签名，就相关事宜进一步进行了确认。2019年3月15日，原告尚某5、尚某4也在《家庭协议》上补充签名并对该协议予以认可。其中关于赡养的部分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部分内容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其中涉及对尚某房产处分的部分内容，因当时各方当事人对该财产无处分权，且亦无证据证明该协议签订后至尚某去世时，协议当事人取得了房屋的处分权或者尚某对此次处分行为予以认可，故前述处分行为无效。此外，该房屋处理方案不构成被继承人尚某的遗嘱，且尚某去世后，相关当事人亦无将涉案房屋按该方案相关内容处理的一致意思表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本案中，被继承人尚某生前未立遗嘱，亦不存在遗赠、遗赠扶养协议的情形，故本案遗产分配应适用法定继承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的规定，尚某的五个子女属于其遗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均有权继承尚某的遗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9条“继承人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应当在继承开始后、遗产分割前作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一款“同一顺序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第三款“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0条“对被继承人生活提供了主要经济来源，或在劳务等方面给予了主要扶助的，应当认定其尽了主要赡养义务或主要扶养义务”的规定，是对法定继承的具体性规定。本案中，综合尚某年老以来的赡养情形总体分析，尚某的各个子女所尽赡养义务虽然客观上存在一定差异，但各子女均履行了相关赡养义务，本案继承开始后，各继承人均未作出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故尚某的遗产应平均分配给其第一顺序继承人。至于尚某2、尚某3、尚某1各自垫付的17000元款项，可视为尚某身前所欠债务，由其继承人依法承担清偿责任，当事人可依法另行处理。尚某的丧葬费、抚恤金尚未实际领取，法院不予处理，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被告尚某1支出的丧葬费30000元，当事人可依法另行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告尚某2、尚某3与被告尚某1于2019年2月17日签订的《家庭协议》其中涉及对尚某房产处分的部分内容无效；二、位于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房屋由原告尚某2、尚某3、尚某4、尚某5与被告尚某1各继承五分之一的产权份额；三、驳回原告尚某2、尚某3、尚某4、尚某5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计1350元，由原告尚某2、尚某3、尚某4、尚某5各负担270元，被告尚某1负担270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1、2019年3月15日照片一份，内容是当时的全家福，是第二份家庭协议签署后，所有人在老二（尚某1）家拍的照片，证明协议签署协议的过程中，尚某对此事知情，并没有反对。2、七叔录像一份，证明在父亲去世后，去老家安阳报丧，当时是尚某2给老家人展示协议内容，并表明丧葬都是尚某1负责。 对以上证据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并不能达到证明目的。照片是真实的，字也是当天签订的，父亲也知道这件事。对证据2，录像上的人是七叔，但报丧的时候老大（尚某2）没有提过所签署的协议，只是说明一下丧事的安排内容。丧葬费是老二（尚某1）出的，但当时老大并没有给七叔说这件事，协议内容是老人下葬后的第三天才告诉七叔。 因被上诉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上诉人所举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二审查明：（一）2019年2月7日，尚某2、尚某3与尚某1共同签订《家庭协议》，2019年3月15日尚某5、尚某4在《家庭协议》上补充签名并对该协议予以认可。（二）尚某4、尚某5补签《家庭协议》地点在尚某1家，当时尚某在场且知情。（三）案涉房屋即位于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房屋现尚未办理房产证及物权登记。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关于《家庭协议》的性质；（二）关于《家庭协议》是否构成无权处分；（三）关于《家庭协议》是否为签约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及该协议是否全面履行。 对焦点（一），本院认为：《家庭协议》的签约人为尚某1与尚某2、尚某3、尚某4、尚某5，其父亲尚某知道此事，但未在《家庭协议》上签字；《家庭协议》的内容主要是约定子女对尚某的扶养义务的分配及在尚某死后对尚某遗产即涉案房屋的分割。根据《家庭协议》的签订主体及内容可以认定，《家庭协议》不是尚某的遗嘱，而是尚某1、尚某2、尚某3、尚某4、尚某5对自己将来可取得的财产预先进行分割的合同。 对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无处分权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中《家庭协议》处分的案涉房屋为尚某的个人财产，虽然在签订《家庭协议》时，签约人的签约行为构成了对尚某所有的财产无权处分，但现尚某已经死亡，签约人即取得了原无权处分财产的处分权。 对焦点（三），本院认为：本案中各签约方在签订《家庭协议》时，均有完全行为能力，对所涉及房屋的情况清楚，签署《家庭协议》时尚某也在场，《家庭协议》是签约各方在充分协商后所签署，对此，各方并无异议，且按照《家庭协议》的约定尚某1已履行了《家庭协议》约定的义务。 因此，《家庭协议》的签约各方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家庭协议》的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且已全面履行，故该协议依法应认定为有效。 关于尚某2、尚某3为其父亲垫付的涉案房屋的购房款17000元，该款项作为尚某生前所欠债务，尚某1认可，故该债务应由尚某1承担并分别给付尚某2、尚某3。 关于丧葬费、抚恤金的分割及尚某1为操办尚某丧事支出的30000元费用的处理。因《家庭协议》对丧葬费、抚恤金并未约定，根据法律规定，该款项应参照继承的规定予以分割。因尚某2、尚某3、尚某4、尚某5认可尚某1为操办尚某的丧葬事实际已支付30000元，故丧葬费、抚恤金的分割应当先行扣除尚某1实际支付的30000元后，对下余部分由尚某1、尚某2、尚某3、尚某4、尚某5平均分割。 综上所述，尚某1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6民初2217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尚某2、尚某3、尚某4、尚某5、尚某1于2019年2月17日签订的《家庭协议》有效。 三、尚某1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分别给付尚某2、尚某3各17000元； 四、丧葬费、抚恤金在扣除尚某1已实际支付的30000元后，下余部分由尚某1、尚某2、尚某3、尚某4、尚某5平均分割。 五、驳回尚某1、尚某2、尚某3、尚某4、尚某5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尚某2、尚某3、尚某4、尚某5的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尚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海山 审判员  王一民 审判员  白 燕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高 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