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皖03民终12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海滨，男，1998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源，男，1967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系江海滨父亲。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蚌埠市龙子湖区宋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解放街道珠城路北首宋庄村。法定代表人：宋家松，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剑，安徽治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海滨因与被上诉人蚌埠市龙子湖区宋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宋庄村村委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人民法院（2019）皖0302民初2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海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遗漏重要证据,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江海滨母亲系宋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江海滨出生后即随母亲户籍落入宋庄村,依法原始取得宋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江海滨出生后就在宋庄村居住,由母亲和外婆抚养,一直到初中毕业,高中毕业后,在北京上大学至今。江海滨与母亲的生存保障基础均在宋庄村,一审法院认定江海滨从未在宋庄村长期生活居住,与事实不符。另，一审法院对生活在集体经济组织中“生活”的理解也是错误的。江海滨提供了蚌埠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社保证明,拟证明江海滨未在蚌埠市参加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城镇职工医疗保险,工伤保险,失业保险和生育保险,未被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这一重要事实,被一审法院遗漏,没有认定。二、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令第17号发布新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已由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七次会议通过,2019年1月1日起施行,旧法自动废止。因此,依据旧法于2005年制定的地方性法规安徽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也已自动废止。一审法院适用废止的地方性法规进行判案,属于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126条规定,只有全国人大和全国人大常委会制定并施行的法律,人民法院才能作为审判依据。安徽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是已废止的地方性法规,不能作为民事审判的依据,也不能引用和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27条规定:“国家保护进城农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得以退出土地承包经营权作为农民进城落户的条件。在承包期内,承包农户进城落户的,可按照自愿有偿原则依法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也可以鼓励其流转土地经营权”。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修正案》的说明(六)--关于维护进城落户农民土地承包权益:党的十八届五中全会决定提出,维护进城落户农民土地承包权、宅基地使用权、集体收益分配权,支持引导其依法自愿有偿转让上述权益。为此,草案删除了现行法律中关于承包方全家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户口的,应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的规定。鉴于城乡人口结构的变革是一个较长的历史过程,现阶段农民进城务工、落户的情况也十分复杂,按照中央关于推进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的要求,修正案草案规定,维护进城务工农民的土地承包权,不得以退出土地承包权作为农民进城落户的条件,是否保留土地承包经营权,由农民选择而不代替农民选择。承包方全家迁入城镇落户,纳入城镇住房和社会保障系,丧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支持引导其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转让土地承包权益,为政策适时调整留出了空间。维护进城落户农民的合法权益,农民进城落户,无论是部分成员或者举家迁入,都不以退出土地承包权为前置条件。进城务工落户农民在承包期内土地承包经营权,宅基地使用权和集体收益分配权,是基于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享有的财产性权利,在农民落户就业还处于不稳定状态时,不能剥夺其享有的上述权利。农民迁入城镇落户,在纳入城镇住房和社会保障体系之前,不丧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江海滨因出生依法原始获得宋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因就学户口迁出,进城落户,现系在校学生,因在城镇没有任何稳定的经济来源,没有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没有获得其他替代性的生活保障,仍然依赖宋庄村农村土地为最终的生存保障,江海滨并不丧失原有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27条就是强有力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采用单一的户籍形式标准,否定“是否以本集体经济组织土地为基本保障”应是界定成员资格的核心标准,注重形式,否定本质,本末倒置,不进行实体审查,根本不是什么综合分析判断,而是片面错误的判断。土地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最基本的生产和生活资料,具有基本生存保障的功能,保障的是农民的基本生存权,也是人权的根本表现。户口不是认定上诉人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主要判断标准。一审法院判决严重违反了国家法律,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27条的法律精神,是明显的判决错误。三、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争议焦点为“江海滨是否具有宋庄村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错误的,应改为江海滨是否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一审法院判案是方向性的错误。四、一审判决对江海滨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是错误的。江海滨因出生依法原始取得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这种资格是伴随着江海滨母亲享有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来的,是一种资格上的原始取得。宋庄村村委会没有证据证明江海滨存在丧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27条的重大修改表明,国家从法律上正式确立了对进城落户农民实行平等保护的法律制度,保护进城落户农民财产权和身份权。因此,江海滨作为户口迁出,进城落户的农民,应享有的合法权益应给予切实的保障,不能以江海滨户口迁出为由,认定江海滨已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未取得其他社会保障之前,不应简单地认定其丧失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五、一审法院以江海滨未在宋庄村常住为由,认定江海滨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也是错误的。在国家鼓励农民进城务工,经商,学习,购房,落户的大背景下,大量农民与土地,农业生产脱离,不在户籍地居住,自由流动已成为常态,如果以常住为由,限制他们流动,则严重影响社会发展和改革开放,严重违背了国家政策,同时也是一种历史的倒退。宋庄村村委会答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江海滨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应以依法取得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户籍为基本原则。江海滨已于2000年8月22日将户籍迁至蚌埠市龙子湖区解放街道治淮新村18栋4单元4号，且在庭审笔录第4页，江海滨也自认“没有在宋庄居住生活”，故已不具备宋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二、《安徽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系现行有效，并未废止。该办法第八条明确规定“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本村人员，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一）本村出生且户口未迁出的；…”江海滨虽在宋庄村出生，但其在2000年8月22日将户口迁出，迁出后其即已丧失宋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三、根据《蚌埠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蚌埠市集体土地征收拆迁补偿安置标准的通知》（蚌政[2013]38号）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下列人员被拆迁的合法房屋实行产权调换：1.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原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户籍的在校大中专学生、现役义务兵和士官、服刑劳教人员等”。江海滨已于2000年8月（2岁时）将户口迁出宋庄村，不属于蚌政[2013]38号文中规定可享有拆迁补偿安置的情形。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有权请求分配土地补偿费的权利。江海滨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早已不具有宋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江海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宋庄村村委会恢复江海滨依法享有的集体土地拆迁补偿安置权益即45平方米产权调换安置房，或支付江海滨房屋折价款120000元；2、诉讼费用由宋庄村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海滨母亲系宋庄村村民，1998年4月21日江海滨出生后随母亲落户，系农业家庭户口。2000年8月22日，江海滨户口迁出宋庄村，迁入蚌埠市龙子湖区解放街道治淮新村18栋4单元4号，现为城镇居民户口。2016年9月，江海滨考入中国地质大学（北京）就读，现系在校学生。2019年9月，宋庄村进入集体土地拆迁安置补偿阶段，因宋庄村村委会认为江海滨已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未予补偿安置，江海滨遂诉讼来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双方之间的争议焦点即为江海滨是否具有宋庄村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宋庄村村委会是否应当向江海滨予以集体土地拆迁补偿安置。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应当以依法取得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户籍为基本原则，同时考虑生产、生活状况，以及农村土地对农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等因素综合分析判断。《安徽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第八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本村人员，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一）本村出生且户口未迁出的；（二）与本村村民结婚且户口迁入本村的；（三）本村村民依法办理子女收养手续且其所收养子女户口已迁入本村的；（四）刑满释放后户口迁回本村的；（五）其他将户口依法迁入本村的。”本案中，江海滨在宋庄村出生，且户口登记在宋庄村，但其已于2000年8月22日将户籍迁出宋庄村，亦未在宋庄村长期生活、居住，因此江海滨不具有宋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江海滨在不具有宋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前提下，诉请宋庄村村委会恢复其享有集体土地拆迁补偿安置权益即45平方米产权调换安置房或支付房屋折合款12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江海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计1350元，由江海滨负担。二审中，江海滨提交了下列证据：1、江海滨幼儿园入学证明一份；2、江海滨小学至高中的毕业证书三份；3、江海滨外公宋志传在蚌埠迎桥乙炔气厂任保卫科长的证明一份；4、江海滨外公宋志传1969年退伍军人证明一份；5、蚌埠迎桥乙炔气厂职工证明一份；上述证据证明江海滨在宋庄村蚌埠迎桥乙炔气厂居住生活，其母亲在该厂打工。宋庄村村委会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没有幼儿园负责人的签字；对证据2、证据3、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5的真实性有异议。以上证据均不能达到江海滨在宋庄村居住生活的证明目的，以上证据都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证意见：从上述证据的内容分析，不能证明宋庄村村委会侵害江海滨合法民事权益的事实存在。对证据2、证据3、证据4的真实性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据1、证据5的真实性不予进一步核实。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但江海滨认为一审判决遗漏查明江海滨未被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未取得城市最低生活保障的事实。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查明“江海滨母亲系宋庄村村民，1998年4月21日江海滨出生后随母亲落户，系农业家庭户口。2000年8月22日，江海滨户口迁出宋庄村，迁入蚌埠市龙子湖区解放街道治淮新村18栋4单元4号，现为城镇居民户口。2016年9月，江海滨考入中国地质大学（北京）就读，现系在校学生。2019年9月，宋庄村进入集体土地拆迁安置补偿阶段”予以认定。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宋庄村村委会是否应当恢复江海滨依法享有的集体土地拆迁补偿安置权益即45平方米产权调换安置房，或支付江海滨房屋折价款120000元。本案中，江海滨未提供证据证实宋庄村村委会侵害了其合法民事权益。根据江海滨提交的诉状，其实际是主张集体土地拆迁补偿安置权益，故本案属因集体土地征收安置补偿事宜产生的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征收集体土地，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组织实施。据此，确定安置补偿主体及补偿标准等均属于政府在实施征收土地、安置补偿过程中处理的事项，由此产生的争议与纠纷属于行政争议，不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人民法院（2019）皖0302民初203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江海滨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1350元（江海滨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江海滨已预交），均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朱怀甫审判员  秦 玉审判员  胡松涛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丁刘女书记员蔡轶男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