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2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以太龙精密机械江苏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市海安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徐金龙，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紫珺，女，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旭东电工机械（海安）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董翀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刚，男，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永勤，海安市洋蛮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旭东电工机械厂，住所地上海市。 投资人：董建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永勤，海安市洋蛮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以太龙精密机械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以太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旭东电工机械（海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东海安公司）、上海旭东电工机械厂（以下简称旭东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民初3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以太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我公司因发送延保函的经办员工李梅未能妥善保管好发送手续且又离职而未能向一审法院及时提交发送手续，但我公司确实于2016年8月16日向旭东海安公司发送了延保函，结合我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大量间接证据，能够佐证旭东海安公司、旭东厂、董建平均知晓延保函并同意延保。案涉机头2套系按照合同规定因品质不良而导致产品无条件退货处理，我公司不同意按售后维修处理。双方在长期运作过程中已经形成交易习惯，当遇到机头质量问题时，只要我公司提出或者由第三方长沙恒飞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飞公司）直接提出，旭东海安公司、旭东厂、董建平都会因自知其机头质量问题而理解和接受，并非每次发生维修、返修、退回都经书面交涉或者回复。一审法院认定即使旭东海安公司知晓该说明函，在本案中也不足以认定“双方已达成延保一年的一致意见”，不符合情理，也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我公司提交的2016年8月5日、10月22日的维修单能够证明我公司自2016年8月5日起就开始向旭东海安公司提出相关机头存在质量问题的异议，并陆续将恒飞公司退回的问题机头交给旭东海安公司、旭东厂跟踪处理，同时让旭东海安公司与恒飞公司直接沟通，以便做到恒飞公司同意修复的能够及时得到修复。即使没有延保函，上述证据也能证明我公司在质保期内向旭东海安公司多次提出质量异议的事实。我公司之所以强调向旭东海安公司发送延保函的事实，不过是要强调案涉机头2套因有更严重的质量问题须退货而构成严重违约。（2）双方在合同履约注意事项第四条约定的“供应商放弃一切抗争权”是以“因品质不良导致本公司产品遭退货或索赔”为前提条件，没有剥夺旭东海安公司依法对是否存在品质不良抗辩的权利。客观上，双方有关案涉机头质量问题都得到第三方恒飞公司的证实和确认，旭东海安公司、旭东厂、董建平也亲自到恒飞公司现场考察解决问题。即使该部分无效，也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一审判决对该部分事实认定不当。（3）案涉合同第四条中“本公司产品”应作广义理解，包括本公司利用旭东海安公司的机头制作的整条生产线或生产线中有关本案合同所涉“机头的品质”不良而被退货。案涉合同大部分机头都存在质量问题而由恒飞公司直接或经我公司转交由旭东海安公司进行维修或返修，但已被恒飞公司退给我公司的2套机头纯属品质不良而退货，应当认定已导致我公司提供的2条挤出生产线中机头被恒飞公司退货，我公司也理应退给旭东海安公司，由旭东海安公司负责赔偿或作退货处理。（4）旭东海安公司逾期交货违约是事实。不管案涉2套机头是退货还是返修，旭东海安公司于2016年3月8日才将案涉2套机头交付我公司，显然超过了合同约定的在收到预付款后60日或70日的交货期，构成违约，一审判决认为旭东海安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责任不当。（5）如果法院确认案涉机头2套为返修不应作为退货处理，应当向我公司进行释明，由我公司选择是按一般逾期交货违约主张还是仅按退货主张违约责任，根据相关固定后的诉讼请求再查明相关事实。（6）案涉业务经办人董建平系旭东厂的法定代表人及独立投资人，旭东厂是旭东海安公司的大股东和实际控制人，两公司无论业务、管理人员、财务等均由董建平实际控制，且有混同，因此，旭东厂应与旭东海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一审程序违法。（1）在一审第一次开庭前，法官未将旭东海安公司申请证人到庭作证的情况告知我公司，有突袭诉讼之嫌，程序违法，该三名证人的证言不应作为证据使用。（2）一审法官当庭不许我公司代理人向关键证人李某,4均发问，剥夺了我公司的诉讼权利，程序严重违法。（3）一审法院将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后，未按普通程序重新开庭，程序不当。 旭东海安公司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1）案涉合同约定机头质保期一年，双方从未协商过延保事宜，以太龙公司主张的维修单事宜，与延保是两回事，且发送延保函也不等于送达延保函。退一步讲，即使送达了延保函，也不代表双方就延保一年事宜协商一致，因为双方并没有约定延保事宜可由买方通知生效。（2）案涉工业品买卖合同由以太龙公司提供，其中履约注意事项部分关于“货物名称、规格应完全符合本合同要求，如因品质不良导致本公司产品遭退货或索赔时，供应商应负责赔偿并放弃一切抗争权”的约定属于格式条款，该条款免除了以太龙公司的责任，加重了我公司的责任，剥夺了我公司依法抗辩的权利，应当认定无效。（3）案涉机头是我公司根据以太龙公司提供的连接尺寸等要求设计并加工的非标产品。质保期内，产品供应方对所售产品履行包修理、包更换、包退货的义务。质保期外，产品供应方只存在售后服务，不存在接受退货的义务。以太龙公司在上诉前从未主张过我公司逾期交货违约，该问题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以太龙公司支付的第一笔货款银行承兑汇票到期日为2016年3月7日，最后一笔货款银行承兑汇票到期日为2016年9月28日，我公司于2015年11月16日至2016年7月1日期间按合同约定完成交货义务，不存在逾期交货行为。以太龙公司主张我公司逾期交货，没有事实依据，且超过了诉讼时效。（4）一审中，因以太龙公司的诉讼请求无法获得支持，故没有必要讨论旭东厂是否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对此认定正确。2.一审程序合法，不存在以太龙公司上诉提出的程序不当、程序严重违法等情形。 旭东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以太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旭东海安公司立即退还以太龙公司已退回机头两套的退货款70000元；2.立即退还以太龙公司提前给付的质保金12000元（以太龙公司主张扣除39000元质保金，减去尚未支付的27000元，其余12000元为以太龙公司提前支付部分）；3.自2015年11月1日起按所退回两套机头的货款金额70000元每日千分之五的标准计算给付以太龙公司违约金至2018年3月1日止的违约金291900元的30%的部分100000元，其余违约金部分以及其他违约责任，考虑双方曾经友好合作关系暂保留该部分诉权；4.赔偿以太龙公司因处理机头质量问题发生的差旅费损失中的8489.50元，其余差旅费损失有待统计暂保留诉权；5.赔偿以太龙公司因处理机头质量问题另行采购的除上述须退换机头2套以外还需增加采购其他品牌机头1台（给以太龙公司的客户备用）所产生的损失35000元；6.由旭东海安公司的关联企业、实际控制人旭东厂与旭东海安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7.由旭东海安公司补开增值税发票27000元；8.诉讼费用由旭东海安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以太龙公司将上述诉讼请求中的第1项和第3项进行了变更，变更为：要求旭东海安公司立即退还以太龙公司因旭东海安公司提供机头品质不良导致产品退货而做退回处理退回给旭东海安公司的机头两套的退货款70000元；自2015年11月1日起按所退回机头两套的货款金额70000元每日千分之五的标准计算给付以太龙公司违约金至2018年3月1日止的违约金291900元的50%的部分145950元，其余违约金部分以及其他违约责任，考虑双方曾经友好合作关系暂保留该部分诉权；其余诉讼请求不变。 旭东海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以太龙公司给付旭东海安公司尚欠货款27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旭东厂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董建平。旭东海安公司共有两名股东，分别是旭东厂和董翀华，董建平在旭东海安公司任监事。旭东海安公司与以太龙公司紧邻。 2015年8月29日，以太龙公司以旭东海安公司为供应商（联系人为董建平）制作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编号为E-15082911-1。合同约定以太龙公司向旭东海安公司采购3种规格的微调双层方机头共20套，具体型号及价格为：第一种规格为U7，50内层+70外层+立式模口注条，15套，其中3左2右（共5套）需提前用，单价18000元/套，小计270000元；第二种规格为U14，进线导体直径15，70内层+90外层+立式模口注条，2套（其中1左1右），均需提前用，单价25000元/套，小计50000元；第三种规格为进线导体直径28，70内层+90外层+立式模口注条，3套（其中1左2右），均需提前用，单价35000元/套，小计105000元。用途或备注栏内注明“恒飞19条线”。供方根据需方提供连接尺寸设计并加工机头，模芯模套外形按供方设计，辅机连接由供方提供螺纹。机头材料：S316真空淬火处理，不锈钢管内加热。挤出材料：低烟无卤。挤出功能：仅为双层挤出。电压220V。交货期：提前用的机头预付款到后60天，余下10套机头预付款到后70天。备注：1.每套机头提供一套模具，附图。2.所有机头均含法兰。合同金额为425000元，折后合同总金额390000元，质保金10%。 上述合同还特别约定了履约注意事项：1.本合同签字盖章后生效（传真件或电子邮件有效）；供应商收到采购合同两日内签章回传，如有异议请与本合同采购联系，否则视本采购合同无效。2.供应商若不履行交货任务，所引起的损失由供应商全权负责（逾期五日视同不履行交货任务）。3.若交期有所改动时，必须提前一周书面告知！经得采购方书面同意方可按再次约定的时间交货！逾期交货，则每日按货款金额的千分之五扣罚；除不可抗拒的原因造成的延期交货，因延期交货造成采购方相关合同的延误交期，采购方保留商业索赔的权利！4.货物品名、规格应完全符合本合同要求，如因品质不良导致本公司产品遭退货或索赔时，供应商应负责赔偿并放弃一切抗争权。5.供应商交货时请填写本公司之进货验收单并注明采购合同号、料号、品名、规格、随送货单同行。随机备件、工具数量：加热器一套（装入机头），拆卸工具一套。6.请随货附上检验报告或品质保证书，否则不予收货。7.验收标注、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机头质保期1年，加热器质保期六个月。8.结算方式：预付30%合同款，合同生效，提货时再付50%，产品验收合格后当月再付10%，余款10%质保金一年后付清，增值税发票按我方（以太龙公司）付款的金额当月开具。9.解决合同纠纷方式：由合同双方友好协商；如协商不成则按合同法执行！ 上述合同形成后，以太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金龙在采购方处签名，徐振在采购方经理处签名，吴娟在采购员处签名，董建平在供应商处签名。事后，旭东海安公司在上述合同上加盖印章，并回传给以太龙公司存档。 2015年9月8日，以太龙公司给付旭东海安公司一张银行承兑汇票，金额117000元。2015年12月31日，以太龙公司转账给付旭东海安公司72000元。2016年1月6日，以太龙公司转账给付旭东海安公司54000元。2016年3月29日，以太龙公司给付旭东海安公司一张银行承兑汇票，金额120000元。以上合计，以太龙公司共给付旭东海安公司363000元。旭东海安公司陆续收款后作为销售方向购买方以太龙公司共开具6张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为363000元。 从2015年11月16日至2016年7月1日，旭东海安公司分12次将案涉合同确定的共20套机头及模具、拆卸工具送交以太龙公司。旭东海安公司送货单的抬头标有旭东厂和旭东海安公司两家单位的名称，在每次送货而随货同行的送货单上送货单位处均由旭东厂加盖了发货专用章。 另查明，以太龙公司作为供方，于2015年7月29日与需方恒飞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以太龙公司向恒飞公司提供19条挤出生产线，总价款1006万元。双方对质量要求、验收、质量保证在合同中约定，质量要求和技术标准见合同附件（附件编号2015-07-29-1#至12#），货物安装完毕后的验收工作按照合同附件中的技术规范要求进行，质量保证期一年，从货物通过整体验收并投运之日或货到现场6个月起后的12个月。以太龙公司在2016年1月3日至同年7月13日陆续向恒飞公司交付设备。以太龙公司向旭东海安公司所购20套机头，有19套分别用于上述19条挤出生产线，另外1套作为备用（诉讼过程中以太龙公司自述）。 2016年8月5日、同年10月22日，以太龙公司分别制作维修单，将2套机头送交旭东海安公司维修。2018年7月28日，以太龙公司制作送货单，将1套U14机头（爆裂）和1件模套螺母送交旭东海安公司维修。旭东海安公司在完成上述维修后，将相关设备仍退还给以太龙公司。对此，双方当事人并无争议。 2017年6月2日，恒飞公司书面通知以太龙公司称，随着19条挤出生产线逐步调试投入使用，挤出机机头质量问题频发，除之前出现的一些质量问题（贵公司已多次派人维修等），最近又有机头出现质量问题，对恒飞公司生产线造成严重影响，现请贵公司立即派人前来处理，并彻底解决配套机头问题，由此造成的损失全由以太龙公司承担。同年12月20日，恒飞公司再次书面通知以太龙公司称，19条挤出生产线使用中机头问题较多，损坏多次（以太龙公司及旭东机头厂家都已来人解决），现合同设备还在质保期内，近日又有EX90+70两套机头损坏，造成生产线停产，现要求以太龙公司于2018年3月5日前重新采购两套其他品牌EX90+70机头前来更换，我公司将两套EX90+70机头退回以太龙公司，所有损失由以太龙公司承担。 2018年4月8日，以太龙公司制作退货单，要求将2套70内层+90外层的微调双层方头机头（进线导体直径28）退还给旭东海安公司。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事项。打印形成的退货单载明单价35000元，退货原因为“有明显裂缝”，同时手写“原因：内层偏心，不可调”。次日，以太龙公司杨荔枝带人将上述2套机头送到旭东海安公司，旭东海安公司员工曾刚出面接洽，曾刚与杨荔枝交涉，因此时合同约定的机头质保期已经超过，不同意退货，即使有问题只能维修，最后曾刚代表旭东海安公司出具收条一份，收下了以太龙公司送来旭东海安公司的2套70+90双层机头。曾刚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以太龙关于恒飞90机+70机机头2套，单价3.5万每套，用于返修。2018.4.9，旭东曾刚”。杨荔枝事后在收条上注明“不同意返修”。 2018年12月18日，曾刚带领旭东海安公司另外3名员工王健、李祝涛、李某,4均，将2018年4月9日以太龙公司送至旭东海安公司的2套70+90机头送还给以太龙公司，经与杨荔枝交涉，曾刚等人将2套机头卸放在以太龙公司车间内仓库外，以太龙公司未在旭东海安公司的送货单上签收。 2019年2月28日，海安市洋蛮河法律服务所接受旭东海安公司的委托，向以太龙公司发出催收欠款函，载明2015年8月29日旭东海安公司与以太龙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以太龙公司向旭东海安公司购买产品390000元，之后旭东海安公司按约交付产品，以太龙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至今尚欠27000元，希望以太龙公司在收到此函后10日内向旭东海安公司付清尾款。 2019年3月9日，以太龙公司向海安市洋蛮河法律服务所及旭东厂和旭东海安公司作出回复函称，因旭东海安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所提供的机头存在壳体后端盖螺纹太薄而易断裂、损坏、偏心不可调等设计质量问题，致使以太龙公司的客户使用该机头相关产品后不断要求退货或退换机头，造成以太龙公司重大经济损失，上述情况出现后，以太龙公司与旭东海安公司进行了沟通联系，旭东海安公司相关人员包括实际控制人董建平也亲自到以太龙公司客户恒飞公司处进行调研，但旭东海安公司就上述相关退货、赔偿损失等问题至今未予落实解决，经初步统计，以太龙公司因此造成的直接损失有：1.多次去客户处进行调研的技术服务人员差旅费，暂按6000元计（按4次，每次1人3天，每天500元），2.退回机头2台的货款70000元，3.以太龙公司另行采购机头和换机头差价部分及人员工资等损失39000元；另外还有间接损失：1.恒飞公司20%货款201.2万元因此至今未能回笼，2.严重影响了以太龙公司的信誉，致使部分合同业务因此未能做成。以太龙公司的初步处理要求为要求旭东海安公司赔偿以太龙公司人员差旅费6000元、采购机头和换机头损失39000元、扣除质保金39000元（合同总价款的10%）、退还退货机头的货款70000元，并保留要求赔偿间接损失的权利，至此，旭东海安公司合计应给付以太龙公司损失及退货款154000元，扣除以太龙公司所欠合同货款27000元，旭东海安公司尚应给付以太龙公司127000元，并应开具27000元的增值税发票。 上述回复函中，以太龙公司还就其同意承接上海以太龙精密机械有限公司所欠旭东厂部分货款债务所涉问题提出了意见，因旭东厂对此已另案处理，本案中不涉及。 诉讼过程中，以太龙公司因主张差旅费损失，提供了部分交通费票据。对此，旭东海安公司、旭东厂质证认为，因旭东海安公司所供机头不存在质量问题，相关差旅费应当是以太龙公司为其客户恒飞公司售后服务所发生，与旭东海安公司、旭东厂无关，且其真实性也无法确认。 以太龙公司还主张在2016年8月16日及同年10月25日各向旭东海安公司出具的说明函，主要内容为：因旭东海安公司所供机头已有2套机头后螺母崩裂，要求延保一年；有1套（机头外壳）爆裂，要求尽快修复，并承担客户损失及机头往返费用。对此，旭东海安公司质证称，相关说明函未收悉，根本谈不上同意对质保期延长之说。 一审法院认为，以太龙公司在与其客户恒飞公司签订了提供19条挤出生产线的购销合同之后，为了制造相关生产线，以太龙公司作为需方与旭东海安公司签订了案涉工业品买卖合同，双方商定以太龙公司向旭东海安公司购买20套机头（共3种规格），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3种不同规格机头的具体规格、数量、单价，还对全部机头的用材、挤出材料、挤出功能、交货时间、质保期限、结算方式、票据开具、附随交付义务等事项作了具体约定，同时还要求供方旭东海安公司必须根据需方以太龙公司提供的连接尺寸设计并加工机头，双方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均认可所涉机头为非标产品，案涉工业品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合同中上述内容不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约全面履行。 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案涉2套机头在2018年4月9日由以太龙公司送交旭东海安公司时，其行为性质到底是以太龙公司主张的“退货”，还是旭东海安公司主张的“返修”。 为了厘清争议，必须首先解决以太龙公司所主张的“延保一年”是否成立，其次还必须解决“供应商放弃一切抗争权”的履约注意事项是否有效。以下分述之。 以太龙公司主张延保一年的依据是其于2016年8月16日向旭东海安公司作出了一份说明函，其中载明“2015年8月29日向旭东海安公司订购20套机头，现出现2台机头后螺母崩裂，特要求旭东海安公司延保一年”。对此，旭东海安公司抗辩根本未收悉该说明函。在此情况下，主张该事实存在的以太龙公司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旭东海安公司已经收悉该说明函，甚至对如何向旭东海安公司送交说明函都未作出任何说明，以太龙公司应对其举证不能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以太龙公司同时主张，旭东海安公司对该说明函未予理睬的行为，可以证明旭东海安公司以默示方式认可了以太龙公司的延保要求，而现行法律规定“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故即使旭东海安公司知晓该说明函，本案中也不足以认定其与以太龙公司就延保一年达成了一致意见。以太龙公司主张延保一年，不仅缺乏上述事实方面的依据，也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案涉工业品买卖合同由以太龙公司提供，其中履约注意事项部分约定，“货物品名、规格应完全符合本合同要求，如因品质不良导致本公司产品遭退货或索赔时，供应商应负责赔偿并放弃一切抗争权”，该约定属于格式条款，以太龙公司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方依法应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而且不得免除己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所供货物理应符合合同约定，但该条款约定“在品质不良导致以太龙公司产品遭退货或索赔时，供应商应负责赔偿并放弃一切抗争权”，剥夺了旭东海安公司依法抗辩的权利，故该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条款。更何况本案中并未导致以太龙公司提供的19条挤出生产线中的任何一条挤出生产线被恒飞公司退货，以太龙公司主张无论是否超过质保期，只要其用户恒飞公司认为机头有质量问题，都应当退货给旭东海安公司，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以太龙公司与旭东海安公司在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约定机头的质保期为一年合法有效，以太龙公司主张延保一年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即使机头存在质量问题，旭东海安公司有权依法行使抗辩权。超过质保期后以太龙公司将案涉2套机头送至旭东海安公司应当认定为返修。以太龙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都是基于案涉2套机头送交旭东海安公司的行为是退货，根据以上分析，这一基础是不成立的，故以太龙公司要求旭东海安公司退还2套机头的货款（70000元）、承担违约责任（包括扣除质保金39000元后多付的12000元要求旭东海安公司返还、逾期退还货款70000元的违约金、差旅费损失、赔偿1台机头给恒飞公司的相应货款350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此情况下，探讨旭东厂是否需要与旭东海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已无实际意义。 案涉合同价款共390000元，以太龙公司作为购买方已付款363000元，且案涉机头早就超过了合同约定的质保期，故旭东海安公司反诉要求以太龙公司给付其余货款270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合同约定以太龙公司付款当月旭东海安公司应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符合法律规定，且旭东海安公司亦无异议，故以太龙公司付款后旭东海安公司应按约向以太龙公司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需要特别说明的是，以太龙公司主张在总货款中应当扣减质保金39000元，因其未付清全部货款，尚欠旭东海安公司27000元，故旭东海安公司应返还其提前交纳的质保金12000元，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以太龙公司在此情况下要求旭东海安公司在已经开具了363000元增值税发票的基础上再开具27000元增值税发票，明显与其主张退还70000元退货款、扣减39000元质保金矛盾，故以太龙公司有关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但为了减少讼累，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在以太龙公司付清尚欠货款27000元的基础上，一审法院判令旭东海安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以太龙公司给付旭东海安公司尚欠货款2700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二、在以太龙公司给付上述货款后的当月（如收款时当月所剩期限不足10日，则在收款后10日内），旭东海安公司向以太龙公司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三、驳回以太龙公司的诉讼请求等。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以太龙公司于2018年4月9日将案涉机头2套送交旭东海安公司的行为性质是返修还是退货，旭东海安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2.以太龙公司要求旭东厂对旭东海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有无依据；3.一审程序是否存在违法情形。 本院认为，以太龙公司于2018年4月9日将案涉机头2套送交旭东海安公司的行为性质应当认定为返修而非退货，旭东海安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以及赔偿责任，旭东厂在本案中亦不需要承担责任。具体分析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以太龙公司主张延保一年，旭东海安公司不予认可，即便以太龙公司曾于2016年8月16日向旭东海安公司发送过延保函，也不代表旭东海安公司对延保函的内容认可，以太龙公司未能进一步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已就延保一年达成一致意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双方所争议的案涉机头2套的质保期应根据合同约定确定为一年。以太龙公司于2018年4月9日将该2套机头送交旭东海安公司时已超过合同约定的质保期，旭东海安公司的员工曾刚在其出具的收条中注明该2套机头系“用于返修”，虽然杨荔枝在收条下方备注“不同意返修”字样，但以太龙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杨荔枝系在收条出具的当时备注上述内容且得到曾刚的认可，故杨荔枝备注的内容对旭东海安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以太龙公司在超过质保期后将案涉机头2套送交旭东海安公司的行为性质应当认定为返修。关于双方在案涉合同履约注意事项第4项所作约定“如因品质不良导致本公司产品遭退货或索赔时，供应商应负责赔偿并放弃一切抗争权”，该约定属于格式条款，加重了对方责任、排除了对方主要权利，以太龙公司作为合同提供者，未采取合理方式提醒旭东海安公司注意限制其权利的条款，应当认定该条款为无效条款。以太龙公司依据该条款约定主张案涉机头2套被恒飞公司退货、其公司也应退货给旭东海安公司，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因以太龙公司一审中的诉讼请求均是基于案涉机头2套送交旭东海安公司的行为构成退货而提出，现本院认定以太龙公司的行为不构成退货，故对以太龙公司所主张的退货款、质保金、违约金等均不予支持。至于以太龙公司在二审中提出的逾期交货问题，其一审诉讼请求并不涉及该问题，本院对此不予理涉。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在以太龙公司的诉讼请求均未得到法院支持的情况下，本案没有必要探讨旭东厂是否需要与旭东海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对该问题的处理并无不当。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针对以太龙公司上诉提出的一审程序问题，本院经审查，1.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时，以太龙公司并未对证人出庭作证的资格提出异议，即便一审法官未提前告知相关证人到庭作证的情况，也不能据此认定一审程序违法。2.一审法官对以太龙公司代理人的发问确实有制止行为，但系针对其认为与本案不相关的某个问题，且此后一审法官询问以太龙公司代理人有无其他需要发问的，以太龙公司代理人明确表示没有，故不能据此认定一审程序违法。3.一审法院在简易程序时已进行了两次庭审，在转为普通程序后，又进行了开庭审理，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以太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90元，由上诉人以太龙精密机械江苏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艳 审 判 员  沙 楠 审 判 员  陈燮峰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李晓晴 书 记 员  王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