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38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俊玲，女，1959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京市大兴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磊，男，1983年1月5日出生，汉族，北京志得商贸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大兴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新，女，1985年3月12日出生，汉族，北京鑫颢腾达汽车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会计，住北京市大兴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森，男，1988年1月27日出生，汉族，大兴分局保安公司员工，住北京市大兴区。四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林根，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维山，男，1961年4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京市大兴区。上诉人兼黄维山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原审被告）：黄晨（黄维山之女），1988年2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绘，北京市中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23号15层。负责人：王兵，总经理。上诉人陈俊玲、陈磊、陈新、陈森、黄维山、黄晨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21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磊、陈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林根、黄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俊玲、陈磊、陈新、陈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2.依法改判黄晨赔偿我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家属误工费、交通费共计1210002.83元；3.依法改判第三项为黄维山承担连带责任；4.一、二审诉讼费由黄晨、黄维山、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本案的丧葬费赔偿标准应当依据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经计算丧葬费应为50799.5元；2.肖长华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以城镇标准计算，虽肖长华户籍为农村居民，但其长期在外务工。事故发生时，肖长华正在下班路上，虽然大兴法院认定肖长华与北京缘梦净康餐具消毒服务有限公司不存在劳务关系，但根据相关规定，应认定其为工伤；3.从国家统计数据中，未能查询到城镇居民工资收入标准，一审法院标准凭空出现。黄维山、黄晨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陈俊玲、陈磊、陈新、陈森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服从一审判决。黄维山、黄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陈俊玲、陈磊、陈新、陈森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由陈俊玲、陈磊、陈新、陈森、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我方对肖长华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是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交通支队做出的事故认定书，但事故认定书问题百出；2.从交通支队做的笔录中可以看出，我方并未认可碾轧死者，事发现场证据无法证明黄晨与肖长华有任何接触；3.我方多次要求交通支队对肖长华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但因肖长华家人拒绝尸检导致死亡真相不明；4.我方并不知道逃逸的事实；5.黄维山并未在保险单及投保单上签字确认；6.原审法院程序错误，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并未提交纸质版证据材料；7.现有证据已经证明肖长华倒地有第一次事故，应由前车对其死亡担责，交通支队不应撤销刑事立案，放弃对前车的寻找及追责；8.一审法院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无据；9.黄维山对本案不应承担任何责任，黄维山作为车主对车辆存在缺陷并不知情，对事故的发生无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陈俊玲、陈磊、陈新、陈森辩称，不同意黄维山、黄晨的上诉请求和理由。1.公安机关卷宗内有明确证据，黄晨驾驶机动车碾压肖长华后逃逸，其应对本次事故负全部责任；2.逃逸属于绝对禁止行为，且会造成事故原因及过程无法及时查清，黄晨主张“无法查清肖长华死因”但无法查清的根本原因系黄晨逃逸行为导致。综上，一审判决黄晨对此次事故负全部责任，并无不当。死亡赔偿金在立法中采取继承丧失说，即以收入来认定是否属于城镇，肖长华虽为农村户籍，但其长期在外务工，收入来源为城镇，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服从一审判决。陈俊玲、陈磊、陈新、陈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黄晨赔偿丧葬费50799.5元、死亡赔偿金10878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7243.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死者家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0000元、交通费2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共计1320002.83元；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以上损失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先行承担，不足部分由黄晨、黄维山赔偿；3.请求法院依法判令黄维山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黄维山、黄晨、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5日19时15分，肖长华驾驶电动自行车（无号牌）由北向南行驶至北京市大兴区魏石路北田各庄村北时倒地（倒地原因不明），适有黄晨驾驶小型轿车（车号：×××）由北向南驶来，将倒地的肖长华碾轧，肖长华死亡。事故发生后黄晨驾驶车辆逃离现场，黄晨所驾驶车辆于2017年9月16日被查获。2017年12月7日，大兴分局交通支队制作了（2017）第Z124号事故认定书，认定黄晨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的违法行为，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是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负事故全部责任。黄晨申请复核，2018年1月11日，北京市交通管理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复核结论决定撤销（2017）第Z124号事故认定书，责令重新调查认定。2018年1月24日，大兴分局交通支队做出京公大认字（2017）第Z124-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晨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的违法行为，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是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确定黄晨为全部责任，肖长华为无责任。经查，肇事车辆登记车主为黄维山，该车在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投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车辆经检验灯光强度不合格。2018年，肖长华之子陈磊向法院提起劳动争议诉讼，要求确认肖长华与工作单位北京缘梦净康餐具消毒服务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案中陈磊提到2016年11月16日肖长华受聘于北京缘梦净康餐具消毒服务有限公司，做车间员工及门口垃圾箱清理工作，月工资2600元。法院判决认定肖长华上班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是劳动关系适格主体，双方形成劳务关系，驳回了陈磊的诉讼请求。庭审中，陈俊玲、陈磊、陈新、陈森提交如下证据：1、大兴分局交通支队对黄晨的学问笔录，黄晨称：我开车从北研垡村向南拐过一个弯，看见路面有一些东西，我没看清，当时我的车速比较快，我躲了一下没躲开，结果还是压上了。我压过路面的东西后没停车，因为我车颠簸一下，我感觉是个物品，就有一声响，我车没什么问题就继续走了。证明黄晨碾轧死者的事实；2、鉴定书，证明事故发生地散落的物品是黄晨车上脱落的；黄晨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笔录中未认可碾轧死者，并且也无法证明黄晨导致死者死亡；证据2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黄晨提交如下证据：1.第一次事故认定书和复核结论、第二次事故认定书，证明第一次事故认定书因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撤销；2.微博截屏，证明肖长华在黄晨发生交通事故之前已经受到交通事故侵害，陈俊玲、陈磊、陈新、陈森也知悉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肖长华的死亡与黄晨有因果关系。陈俊玲、陈磊、陈新、陈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经过复核后，交通队仍做出了黄晨驾驶的车辆不符合技术标准，且逃逸的事实，逃逸会造成事实无法查清，所以认定黄晨负事故全部责任，黄晨应负本案损失的全部赔偿责任；证据2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寻找目击证人中未说肖长华在黄晨发生交通事故前已经受到侵害，而是黄晨否认碾轧，陈俊玲、陈磊、陈新、陈森寻找目击证人合情合理。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真实性认可，但是未记载死者真实死亡原因，无法证实死者死亡与黄晨有因果关系；证据2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认可。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出示如下证据：1.保险条款打印件，证明24条第2款第1项逃逸后免赔的情况；2.投保单打印件，证明保险公司已经尽了提示义务。陈俊玲、陈磊、陈新、陈森的质证意见为：条款真实性认可，但是保险公司是否尽到提示义务，陈俊玲、陈磊、陈新、陈森无法知晓；黄晨、黄维山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无法证明保险公司尽到提示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交通支队认定黄晨为全部责任，法院认为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交通支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公正，予以确认。黄晨虽主张不属于逃逸，但根据大兴分局交通支队的询问笔录及现场痕迹鉴定结论应能够证明其明知发生碾轧，未停车离开现场的事实，故对其不属于逃逸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保险责任的负担问题，投保人黄维山在投保单及投保提示单上均签字确认，说明其已经认可了投保单及投保提示单上的内容，交通事故逃逸是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商业保险条款中明确的免责条款，也是法律明令禁止的行为。本案中驾驶人黄晨存在逃逸的违法行为，其对于事故后逃逸行为产生的后果无须提示也应当有明确认知。根据商业险条款，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者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故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免除相应的赔偿责任。黄维山作为登记车主，应当对车辆状况等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肇事车辆经检测灯光发光强度不合格，且该项内容亦构成黄晨承担全部责任的原因之一，故黄维山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酌情确定黄维山承担10%责任。黄晨提出没有证据证明死者的死亡与其有因果关系，处理事故卷宗中已经可以看出在黄晨之前，肖长华已经被其他车辆撞出并死亡，现有证据无法支持其该项主张，对此不予采信。肇事车辆在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应在交强险保险限额内对陈俊玲、陈磊、陈新、陈森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超出或不属于保险公司赔偿的部分，应由黄晨、黄维山承担赔偿责任。对于陈俊玲、陈磊、陈新、陈森主张的经济损失，依据相关规定结合相关证据予以确认，具体数额如下：1、丧葬费，按照北京市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确定为47129元；2、死亡赔偿金，肖长华系农民，居住在农村，其虽在外务工，但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其工资收入亦远未达到城镇居民工资收入标准，故确定该项损失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确定为42384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相关证据确定为33658元；4、肖长华的死亡对陈俊玲、陈磊、陈新、陈森的身心确已造成巨大伤害，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该项请求酌情确定为50000元；5、家属误工费酌情确定为10000元；6、交通费酌情确定为2000元；财产损失费未提交相关证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陈俊玲、陈磊、陈新、陈森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十一万（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黄晨赔偿陈俊玲、陈磊、陈新、陈森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家属误工费、交通费共计四十一万零九百六十四元三角（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黄维山赔偿陈俊玲、陈磊、陈新、陈森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四万五千六百六十二元七角（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四、驳回陈俊玲、陈磊、陈新、陈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中，陈俊玲、陈磊、陈新、陈森提交证据：1.北京市统计局关于公布2017年北京市职工平均工资的通知一份，欲证明一审法院对城镇居民工资收入标准认定有误；2.岳家务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欲证明肖长华的土地已经流转，没有可耕种的土地；3.百度地图的截图，欲证明肖长华从家里到镇中心的距离不过两公里。黄晨、黄维山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黄晨、黄维山提交如下证据：黄晨与大兴交通支队事故科逃逸办公室的录音光盘，欲证明1.黄晨开车经过的时候，肖长华死因不明，原因是对方家属不同意解剖尸体；2.对方有一个刑事立案，但并不是针对黄晨的；3.黄晨对事故的发生并不知情。陈俊玲、陈磊、陈新、陈森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录音的形成时间是2018年1月29日，但事故发生时间是2017年9月，因交通事故要侦查，故刑事案件被搁置，因为黄晨逃逸，导致无法查清事实。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包括：一、黄晨在交通事故中是否存在逃逸行为；二、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是否免责；三、黄维山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丧葬费认定标准是否适当以及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是否应当适用城镇标准。关于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本案事故发生后，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交通支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晨已构成交通肇事逃逸的违法行为，承担全部责任。黄晨上诉主张其没有逃逸行为，首先，黄晨虽对交通事故认定书有异议，并向公安机关申请复核，但复核结果维持了原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内容，其亦未提交合法的、足以推翻认定的证据，证明事故责任认定不当，故一审法院采信《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晨为全部责任，并无不当；其次，关于逃逸情节，黄晨称其并不知晓发生了交通事故，根据现场痕迹鉴定意见，其所述与正常车辆驾驶人就此等程度的交通事故应当具有的感知明显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至于黄晨主张，肖长华的死亡结果系其他事故造成，因其并未举证证明，故对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交通肇事逃逸的情形下，保险公司依法仅需向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尽到提示义务即可。本案中，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已在一审中提交了案涉车辆商业险投保单，投保人黄维山已在该投保单上签字确认。结合在案证据，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对于“交通事故肇事逃逸”这一法律中禁止性规定情形的免赔，已经尽到了法定的提示义务。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免除相应的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焦点三，经检测案涉车辆灯光强度不合格，该项内容系黄晨承担全部责任的原因之一，黄维山作为案涉车辆的实际登记车主，对车辆的状况未能尽到基本的审查义务，其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关于焦点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规定计算丧葬费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认定，一审法院根据肖长华的户籍性质结合其实际状况，确定以农村标准计算肖长华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陈俊玲、陈磊、陈新、陈森、黄晨、黄维山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元24830元，由陈俊玲、陈磊、陈新、陈森负担16680元（已交纳）；由黄晨负担4075元（已交纳）；由黄维山4075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宋 光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王婧譞书 记 员  果满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