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346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浙江大地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仙居县安洲街道西门街449号。 诉讼代表人：吕宏真，浙江大地交通工程有限公司管理人仙居安洲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洁茹，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孙有，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文志，男，1967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丽，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思莹，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庆景青公路滩坑库区景宁淹没段复建工程指挥部，住所地：浙江省景宁县交通局大院内。 法定代表人：童小平，景宁县交通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叶青，浙江五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大地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文志、庆景青公路滩坑库区景宁淹没段复建工程指挥部（以下简称工程指挥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法院（2019）浙1024民初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法院（2019）浙1024民初4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林文志、工程指挥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赵绍平及林文志均非实际施工人，无论是赵绍平还是林文志的原审原告主体资格均不适格，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大地公司和赵绍平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双方按30%：70%的出资比例共同组建项目部并负责本项目施工，该项目自投标开始至合同权利义务履行完毕为止，自始至终由项目部牵头并负责办理，而非赵绍平。《合作协议》第九条载明大地公司对赵绍平和项目部的工作有管理和监督权、监督和否决权；证人罗某能述称，大地公司派出项目经理且项目经理在实际施工中起实质性作用，根据行业习惯中标后业主单位即预付款作项目部资金使用，工程费用全部由项目部承担，赵绍平只垫付零星费用。以上证明双方是共同出资的合作关系。《合作协议》第三条、第四条约定双方按出资比例承担损失、分配比例，证人罗某能证实该条文并非形式，双方有真实的意思表示，若项目亏损大地公司也需分担损失。证人罗某能据此认为双方是挂靠关系，属于个人理解错误，若大地公司是被挂靠企业，应为收取管理费的纯获利一方，不应承担项目亏损风险责任。一审认为“即便是合作协议，其利益分成也是项目部在有利润的情况下……那么大地公司能够举证，也应该举证证明项目存在利润，否则大地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这一论理无法律依据，如赵绍平和大地公司投资合作关系成立在先，与涉案项目最终是否产生利润没有关联，且林文志如主张涉案款项系工程款，不是利润，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而大地公司不负举证责任。综上，赵绍平和大地公司之间为投资合作的法律关系，大地公司为实际施工人，林文志主张赵绍平是实际施工人并突破合同相对性要求工程指挥部直接支付工程款，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一审片面采信罗某能的证词，认定赵绍平为实际施工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赵绍平与林文志之间的债权转让应为无效。首先，根据《合作协议》，赵绍平和大地公司之间是互负债权债务，合同权利义务应适用概括转让而不能割裂转让，赵绍平未经结算仅转让部分债权给林文志且未通知大地公司，应为无效。一审认定“原告林文志从赵绍平处受让债权，并通知了被告工程指挥部，应认定转让有效”，与赵绍平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是大地公司而非工程指挥部，未经通知，债权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其次，即便赵绍平为实际施工人，可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发包人主张权利，但其依据的司法解释规定实质是为保护实际施工人代表的农民工的合法权益，若该特殊权利能随意转让，显然背离原意。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庭长程新文在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上中指出：“对于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目前实践中执行得比较混乱，我特别强调一下，要根据该条第一款规定严守合同相对性原则，不能随意扩大该条第二款规定的适用范围，只有在欠付劳务分包工程款导致无法支付劳务分包关系中农民工工资时，才可以要求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不能随意扩大发包人责任范围。”（详见《关于当前民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一文）这是目前司法实践中正确理解与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的重要指导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立法本意是调整劳务分包关系，本条规定的实际施工人应为劳务分包企业，宗旨是通过赋予劳务分包企业直接向发包人主张权利以达到保护劳务企业中的农民工利益的目的。赵绍平及林文志既不是实际施工人，也不代表农民工，故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直接向发包人主张权利。《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若林文志实现207万元债权即向赵绍平支付15万元，可见林文志受让债权时未支付平等对价，赵绍平代表的农民工权益不但未得到保护甚至受损。无论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八十八条还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法理，《债权转让协议书》均为无效。三、涉案工程尚未结算，林文志诉请的债权款项性质不明。《合作协议》双方对项目部下的材料款、工人工资等未结算，成本支出、管理费、盈亏分配等都无书面材料确定具体数值，林文志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诉请的债权性质为何，金额从何而来。《合作协议》约定利润分配比例，赵绍平在未结算的情况下单方面认为涉案款项为工程款且全部归其所有，将债权转让给林文志，没有依据。一审认定大地公司仅从中收取4%管理费，于法无据。四、大地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所有债权人需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公平受偿，一审违反破产法规定。根据破产法规定，大地公司破产受理后，相关债权人需申报债权经管理人审核后从破产财产中公平受偿。大地公司负责涉案项目的原股东罗某能等四人已向管理人申报债权，若林文志要维护权益，应向管理人申报债权而非起诉。此外，一审根据工程指挥部提供的会议纪要和证明从涉案款项中代扣345136.8元“外欠款”。《专题会议纪要》［景宁畲族自治县交通局（2010）6号］和2010年6月7日大地公司出具的《证明》未经双方质证，该代扣款项性质不明，大地公司管理人并未确认，一审认定工程指挥部存在345136.8元代扣款并直接扣划，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五、一审法院判决涉案款项大部分归林文志，但需大地公司代开归属林文志部分款项的发票给工程指挥部，违反税法规定。大地公司仅对存在真实款项往来的收入存在纳税及开票义务，对其他款项并无纳税及开具发票的义务。工程指挥部尚欠大地公司工程款2076068元，大地公司已开具金额70万元的发票。一审法院判决工程指挥部支付林文志1647888.48元，支付大地公司883042.72元，却要求大地公司开具1376068元工程款发票，大地公司在无真实款项收入的情况下要开具巨额发票且承担相应纳税义务。一审违反税法规定，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请求二审法院向税务稽查机关征询意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林文志辩称，一、大地公司与赵绍平之间存在转包关系，一审认定赵绍平系实际施工人正确。大地公司为论证其与赵绍平之间系合作关系，片面地摘取《合作协议》的个别条款且刻意扭曲罗某能的证人证言。事实上，《合作协议》的主要条款都体现赵绍平与大地公司之间存在转包关系，且罗某能的证人证言并未指出当时大地公司派出的项目经理对涉案工程起到实质性作用。本案证实大地公司与赵绍平之间存在转包关系的证据有多项，且能相互印证。（一）《合作协议》的主要条款均体现承包人大地公司以合作名义将工程整体交由赵绍平施工，如第九条第2点和第十条载明“甲方的权利和义务是享有对乙方履行甲方就本工程与业主单位所签订协议和承诺的监督权”、“乙方的权利义务是无条件履行甲方和业主签订和承诺的各项协议”。（二）罗某能的证人证言。《股权转让协议书》及附件证实涉案工程在大地公司股权转让前已完工，故只有老股东才知晓工程实际情况。证人罗某能作为大地公司四个老股东之一，亲历了《合作协议》签订和履行的整个过程，对《合作协议》的签订背景、内容和实际履行情况有着最全面的了解。罗某能述称，《合作协议》签订的背景是“大地公司在各地工程众多，不可能都由公司去施工”，“中标后经人推荐找到赵绍平组织施工”，“这个工程公司纯收管理费，是挂靠关系”，“工程中大部分人员都是由赵绍平组织的，他不提要求我不派人”，“只有大检查的时候他才会提出帮忙派人”，“项目资金主要是业主预付款，其他是赵绍平垫付的”。简言之，双方按照30％:70％比例共同出资的条款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大地公司未出资，所谓共同出资、共负盈亏的合作关系并不存在。退一步讲，即便大地公司存在出资，所谓共同出资、共负盈亏的合作关系也掩盖不了转包实质。首先，合作关系并非法律概念。其次，建设部《关于若干违法违规行为的判定》规定不派出项目管理班子、不进行质量、安全、进度等管理就是转包，故辨别是否转包关系应着眼于能够切实影响工程质量、安全、进度的关键环节。《合作协议》和罗某能的证人证言证实大地公司将涉案工程整体交由赵绍平组织施工，仅在应付检查时才派出一名项目经理予以配合，所以，即便大地公司依约出资并与赵绍平共负盈亏，也不过是双方对转包工程条件的约定，不影响转包实质。（三）《大地交通工程有限公司老股东周则勤、张洪亮（潘丽红）、罗某能、顾天永债权申报表》由大地公司股权转让前的四名老股东向大地公司破产管理人提交，申报表第三页第三项第8条中庆景青公路景宁滩坑库区工程列为“被挂靠的工程”，相当于四名最了解情况的老股东均认可涉案工程并非大地公司实际施工完成，而是存在实际施工人。大地公司老股东向大地公司主张的是工程管理费而非全部工程款，证实涉案工程存在实际施工人，工程款并非归属大地公司。二、《债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林文志受让的是实际施工人赵绍平享有的直接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的权利，而非基于《合作协议》对大地公司享有的合同权利，故不存在大地公司所谓互负债权债务而割裂转让的情况。本案债权转让并未背离司法解释原意。《合作协议》和罗某能的证人证言证实赵绍平以大地公司名义实际完成工程，因此，赵绍平不仅代表农民工利益，且对工程投入不仅限于农民工工资，依照举轻以明重的原则，既然单纯的劳务分包中的农民工工资都应得到保障，那么本案这种包括但不限于农民工工资的转包关系中的实际施工人的利益更应得到保障。《债权转让协议书》之所以约定若林文志实现207万元债权即向赵绍平支付15万元，是因207万余元剩余工程款基本都是农民工工资，且其中一部分因农民工信访被工程指挥部扣除，而林文志系赵绍平的合伙人之一，各合伙人有不同程度的出资和垫付，相互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不存在大地公司所谓未支付平等对价或赵绍平代表的农民工权益受损的情形。大地公司主张《债权转让协议书》无效，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三、涉案工程已结算，林文志诉请的债权清楚明确。《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证明涉案工程经结算审核确定造价为5552.9302万元，工程指挥部认可业主尚欠工程款207.6068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赵绍平可向作为发包人即工程指挥部主张欠付的工程价款207.6068万元，林文志受让债权，故涉案债权无需进一步结算。若大地公司认为有利润且需按《合作协议》结算，应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承担举证责任并承受举证不能的后果。四、大地公司并非债务人，其破产不影响本案处理。本案解决的是工程款归属的实体问题，林文志的诉请指向工程指挥部，且已查明林文志基于债权转让获得实际施工人赵绍平对工程指挥部享有的工程款，本案没有需要大地公司履行的债务，不受破产法约束，不需通过管理人申报债权。至于扣除的345136.8元款项，实质上系欠付的207.6068万元工程款的一部分，本应归属林文志，经林文志确认同意由工程指挥部扣除代付给案外人，系林文志作为权利人的处分行为，并无不妥。五、一审判决未违反税法规定。税票开具是合同的义务、国家税法的要求，系司法实践中人民法院解决实际施工人与合同承包人相分离问题的一贯做法。此前，大地公司虽未实际完成工程施工并获取所有工程款，但基于工程承包人及转包关系中转承包人的身份，为已支付的5000余万元工程款开具发票，如其观点成立，那么已开具的5000余万元税票都违法了吗？显然不是。一审确定大地公司继续为剩余工程款开具发票，同样是基于其作为工程承包人和转包关系中转承包人的身份，该义务的承担与享受管理费的权利是对等的，符合权利义务相统一原则。大地公司虽未实际享有款项，但一审确定由其开具137.6068万元发票所产生的费用由实际享有款项的林文志负担，合理合法。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亦无不当，大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工程指挥部辩称，首先，本案大地公司与工程指挥部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且工程指挥部欠付工程款项事实清楚。工程指挥部于2005年11月11日作为发包人与大地公司签订合同约定庆景青公路滩坑库区景宁淹没段复建工程（第五合同段）的承包施工事宜。合同签订后，作为承包施工单位的大地公司组织施工队伍（包括赵绍平等）进行工程施工活动。至2011年5月19日，涉案工程交工验收。2016年6月6日，根据工程竣工结算审核结果，确定工程总造价为5552.9302万元。2017年1月12日，工程指挥部出具工程结算证明，确认尚欠大地公司工程价款207.6068万元，但是，结付工程价款时大地公司尚应提供金额1576068元的工程款发票。双方一审时核对确认：根据《专题会议纪要》[景宁畲族自治县交通局（2010）6号]和2010年6月7日大地公司出具的《证明》，尚欠的工程价款207.6068万元应由工程指挥部代扣345136.8元，并修正需要开具工程款发票的金额为1376068元。其次，大地公司与赵绍平、林文志之间是承包方的内部法律关系，工程指挥部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再次，工程指挥部同意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浙1024民初44号民事判决的处理结果。工程指挥部收到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25日作出的（2016）浙1024执1185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后未再继续支付款项。综上所述，工程指挥部作为发包人，只承担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的支付责任，不负其他额外责任，请求采纳上述答辩意见，依法处理本案。 林文志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工程指挥部立即向原告支付工程款207.6068万元；2.判令被告工程指挥部立即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占用期间的利息（自2016年6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1月11日，被告工程指挥部作为发包人与大地公司签订合同，约定将庆景青公路滩坑库区景宁淹没段复建工程（第五合同段）交由大地公司施工，合同总价为5399万元。2006年5月16日，大地公司与赵绍平签订合作协议，以各出资30%、70%的比例共同组建项目部并负责项目施工。协议约定：项目部按本工程实际计算的4%向大地公司上交管理费。项目部利润部分甲（大地公司）、乙（赵绍平）双方按30%、70%比例分配。考核利润及由甲方代缴的税金，在收到业主计量款时扣除，所有完税凭据由甲方统一管理。2011年5月19日，案涉工程交工验收。2016年6月6日，浙江天平咨询投资有限公司接受浙江省公路管理局委托，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确认，经结算审核，该工程定造价为5552.9302万元。2017年1月12日，被告出具证明，尚欠大地公司207.6068万元工程款，其中1576068元工程款发票未开具。2018年9月7日，该院裁定受理对大地公司破产清算申请。2018年9月25日，该院执行部门向被告工程指挥部送达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要求被告工程指挥部将207.6068万元工程款直接向该院缴纳，并不得向大地公司清偿。2018年10月13日，赵绍平将上述债权依法转让给原告，次日，赵绍平将债权转让事宜告知了大地公司和被告。2018年10月19日，原告林文志向景宁畲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下简称景宁法院）提出起诉，要求被告工程指挥部支付工程款及利息。2018年12月28日，景宁法院追加大地公司为第三人后，以该院受理大地公司破产清算为由，移送该院审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第一、原告是否是适格主体。原告林文志从赵绍平处受让本案工程款的债权，是否成立有效。第二、本案赵绍平是与大地公司是转包关系还是合作关系。或者说，原告基于赵绍平享有的权利范围。为此分析如下：首先，债权转让，依照法律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债权转让他人，除非是当事人约定、合同性质不允许、法律不允许。原告林文志从赵绍平处受让债权，并通知了被告工程指挥部，应认定转让有效，并对被告发生效力，故原告是适格主体。第三人认为赵绍平没有将全部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而无效，与法不符，其可以因赵绍平未履行合同义务产生对抗事由，同样对抗受让人即原告林文志。其次，赵绍平与大地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了管理费和利润分成比例，从形式上看是合作协议。但从证人罗某能证词看，大地公司只是派遣项目经理，其余人员是赵绍平向社会招募，并开展施工。从罗某能等人向大地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材料上，明确本案工程“挂靠”管理费收入为其债权，更证明赵绍平为实际施工人的事实。退一步来说，即便是合作协议，其利润分成也是项目部在有利润的情况下。按照协议，大地公司在收到业主计量款时扣除利润和代缴的税金；任命项目经理，对赵绍平和项目部一切工作有管理和监督权等等，那么大地公司能够举证，也应该举证证明项目存在利润，否则大地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再次，赵绍平作为实际施工人，依照我国有关建设工程施工司法解释规定，可以直接向业主主张权利，是为了加强农民工权益的保护，即便第三人大地公司进入破产程序，不应影响赵绍平主张权益。最后，本案工程经过交工验收，业主也认可尚欠工程款数额，故原告林文志可以就尚欠工程款向被告工程指挥部主张权利，但应按照赵绍平与第三人大地公司的协议，扣除管理费4%，并承担由大地公司开具工程款发票产生的费用。被告工程指挥部以大地公司未开具发票拒付工程款没有法律依据；认为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阻断付款也不能成立，被告工程指挥部既没有按照通知书上记载向本院执行部门汇款，也没有支付给大地公司或者实际施工人，故被告工程指挥部应该承担延期支付的利息损失，原告要求支付占用资金利息的诉求成立，因合同未作约定，可按照年利率6%计算。审理中，工程指挥部修正需要开票金额为1376068元，但要求根据会议纪要和大地公司证明，代扣345136.8元。原告林文志表示同意，可由工程指挥部代扣后支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庆景青公路滩坑库区景宁淹没段复建工程指挥部支付原告林文志工程款1647888.48元及逾期利息、支付给第三人浙江大地交通工程有限公司83042.72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均从2016年6月6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第三人浙江大地交通工程有限公司向被告庆景青公路滩坑库区景宁淹没段复建工程指挥部开具1376068元工程款发票，所产生的费用由原告林文志负担；三、驳回原告林文志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409元，由被告庆景青公路滩坑库区景宁淹没段复建工程指挥部负担。 二审中，相关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一审法院是否可以受理本案；2.赵绍平与大地公司之间的具体法律关系问题；3.涉案工程款是否可以结算及赵绍平是否将涉案债权有效转让给林文志；4.一审对税务发票的处理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针对上述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上述两条司法解释规定赋予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追索工程款的权利，系最高人民法院为保护农民工的合法权益作出的特别规定，目的在于当实际施工人的合同相对方出现破产、履行不能等严重影响实际施工人权利实现的情形下对实际施工人的权益予以特别保护。从我国建设工程施工实践看，承包人将建设工程转包、分包后建设工程施工的合同义务往往都由实际施工人履行，由实际施工人取得工程款更符合实质公平的要求。因此，本案当建筑施工企业即大地公司出现破产情形时，实际施工人即赵绍平要求发包人即工程指挥部在未支付的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支付义务，符合上述两条司法解释规定的适用条件和宗旨。大地公司关于本案应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林文志应在破产程序中申报债权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实际施工人具体是指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实际完成工程施工的单位或者个人，即通常所说的挂靠关系中的挂靠人。具体到本案而言，赵绍平与大地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了管理费、利润分成比例等内容。罗某能系大地公司四个老股东之一且原系大地公司总经理，亲历了《合作协议》的签订和履行的整个过程，对《合作协议》的签订背景、内容和实际履行情况有比较全面的了解。罗某能的证人证言表明，大地公司纯收取管理费，仅在工程检查时派遣项目经理予以配合，派出的项目经理未对涉案工程施工起到实质性作用，其余人员均由赵绍平向社会招募并组织施工，赵绍平与大地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大地交通工程有限公司老股东周则勤、张洪亮（潘丽红）、罗某能、顾天永债权申报表》由大地公司股权转让前的四名老股东向大地公司管理人提交，罗某能等申报债权时明确认可涉案工程“挂靠”管理费收入为其债权，申报表第三页第三项第8条中庆景青公路景宁滩坑库区工程列为“被挂靠的工程”，表明最了解工程情况的大地公司四名老股东均认可涉案工程非大地公司实际施工完成，进一步证实赵绍平为实际施工人。《合作协议》虽约定大地公司和赵绍平按30%：70%的出资比例共同组建项目部并负责项目施工，但大地公司至今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曾出资。综合上述分析，大地公司主张其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且其与赵绍平为合作投资关系的依据不足，故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综合分析本案现有证据，本院依法认定赵绍平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故其可突破合同相对性要求工程指挥部在未支付的工程价款范围内直接支付工程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涉案债权并不属于合同法禁止转让的债权范畴，林文志从赵绍平处受让涉案债权后及时通知了大地公司和工程指挥部，因此，债权转让合法有效，对大地公司具有法律拘束力。大地公司认为，其和赵绍平互负债权债务，合同权利义务应适用概括转让而不能割裂，赵绍平仅转让部分债权给林文志且未通知大地公司，应为无效。但是，林文志在本案诉讼中同意承受与涉案债权有关的原由赵绍平承担的所有义务，故本院对大地公司这一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另外，本案也无证据证明，赵绍平将涉案债权转让给林文志，会损害实际施工人赵绍平代表的农民工的合法权益。《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证明涉案工程经结算审核确定造价为5552.9302万元，工程指挥部认可业主尚欠工程款207.6068万元。因此，赵绍平可向发包人即工程指挥部主张业主欠付的工程款207.6068万元，林文志亦可合法受让该债权。若大地公司主张涉案工程款有利润并要求按《合作协议》的相关约定进行分配，可另行通过合法途径加以解决。 《专题会议纪要》[景宁畲族自治县交通局（2010）6号文件]和2010年6月7日大地公司出具的《证明》表明，赵绍平施工完成的工程价款中尚需扣除345136.8元，林文志亦对此表示认可，故一审判决予以扣除，并无不当。 涉案工程系赵绍平挂靠大地公司施工完成，赵绍平作为实际施工人，可请求工程指挥部在未支付的工程价款范围内支付工程款。涉案工程系大地公司向工程指挥部承包后交由赵绍平实际施工，故上述工程款的开票义务仍应由大地公司向工程指挥部承担。大地公司述称其在无真实款项收入的情况下需开具巨额发票且承担纳税义务，与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大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631元，由上诉人浙江大地交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至坚 审 判 员 王文兴 审 判 员 汤坚强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洪溯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