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8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燕东亮，男，196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高丽霞，女，1965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健卫，浙江多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灵佳，浙江多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台州市立医院，住所地台州市椒江区中山东路381-1号。 法定代表人：王金富，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建，浙江海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燕东亮、高丽霞因与被上诉人台州市立医院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2民初2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意见后以庭询、谈话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燕东亮、高丽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即判令被上诉人立即协助上诉人办理坐落在台州市椒江区的过户手续。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案由定性“返还原物纠纷”错误，一审审判程序违法。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劳动合同关系，本案所涉及的房屋所有权归属及被上诉人主张的占有使用费纠纷都是基于劳动合同关系所产生的。2.基于劳动合同关系，应当适用劳动仲裁前置程序。被上诉人未经劳动仲裁程序，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受理并对实体作出判决，审判程序明显违法。二、本案属于仲裁前置的案件，现已过仲裁时效。本案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就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终止劳动关系的时间2014年6月26日，被上诉人对房屋归属有争议的，也应当于2015年的6月25日前申请仲裁。即便提起诉讼，也已超过诉讼时效。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一审判决关于“燕东亮在任职期间未完成8年内达到市级重点学科条款约定义务”的认定是错误的。《协议书》为无效合同，双方应当履行《人才引进协议书》的约定。1.2005年8月3日《人才引进协议书》是在双方人身关系处于平等的状态，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处于可双向选择的情况下所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2.2006年7月25日签订《协议书》时，约定废止《人才引进协议书》以及约定“8年内达到市级重点学科”等条款均为无效条款。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一）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本案中，被上诉人就是乘着上诉人燕东亮的人事关系已经转到被上诉人处且人也已实际到岗，上诉人高丽霞及孩子也都已经来到台州，在这种生米已经煮成熟饭的情况下，推翻人才引进的初衷，连哄带骗地在违背上诉人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迫使上诉人签订《协议书》，还美其名曰是根据上诉人要求废止《人才引进协议书》并重新签订协议。这份协议应被认定无效。3.“市级重点学科”评定是相关部门对医院某个科室进行的评定，属于团体评定，不是对个人评定。要求上诉人在8年内达到市级重点学科的约定本身不具有客观性；上诉人燕东亮在被上诉人单位的八年多时间内有约七年时间任科室执行主任职务，被上诉人连相应的职权（科主任）也没有授予上诉人，却要求上诉人去实现“市级重点学科”也不具有可操作性。4.“8年内达到市级重点学科”是上诉人的工作权利和努力方向，不是上诉人的责任条款。《协议书》中约定的上诉人责任条款指的是《协议书》第二条第2款约定的“完成甲方每年的目标责任书内容”。5.这里还存在一个逻辑问题。《协议书》没有约定如果上诉人未完成其中一项或几项责任条款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未完成所约定的九项义务中的一项就否定了上诉人的全部工作成果，缺乏事实依据，也是不公平的。四、上诉人按约对讼争房屋享有所有权。1.上诉人是否取得房屋所有权应当根据《人才引进协议书》的约定。服务八年期满，被上诉人无权向上诉人主张权利。2.即便是根据《协议书》，上诉人也已完成所有责任条款，根据被上诉人每年下达的目标责任书的内容履行自己的职责，圆满超预期完成各项工作，取得房屋产权的条件已经成就。五、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主张的占有使用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人才引进协议书》和《协议书》都约定了上诉人有权无偿占有使用房屋，没有侵权行为何来占有使用费？2.双方不仅没有约定上诉人占有使用房屋的期限，而且约定了上诉人工作八年以上房屋所有权的归属。3.上诉人2014年6月26日离职时，被上诉人并没有要求上诉人搬离。 台州市立医院辩称，1.案涉房屋产权登记在被上诉人方，上诉人一直侵占，被上诉人是基于物权提起的原物返还之诉，所以案由定返还原物纠纷没错。反而上诉人一方提起反诉的时效是超过的，取得房屋所有权应当是属于劳动合同纠纷。实际上被上诉人去过劳动仲裁委去申请仲裁，仲裁委不予受理后才去一审法院起诉的，所以本案程序没有问题。2.双方约定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并非是胁迫签订。3.上诉人认为协议条款无效，服务期满就能取得房屋产权，系对合同条款的篡改，上诉人应当服务满8年且完成《协议书》中所有责任条款，两个条件是并列的，不是服务期满就可以拿到房屋。4.一审曾对房屋租金进行评估，该鉴定意见是客观公正的，自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后，本应办理交接手续，将房屋归还被上诉人，但上诉人一直拒绝归还，一直侵占，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占用使用费是合理合法的。燕东亮、高丽霞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台州市立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两被告立即从原告所有的位于椒江区的房屋搬出；二、判令两被告赔偿由于其占有原告房屋的损失92226元。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要求两被告赔偿由于其占用原告房屋的租金损失（从2014年7月1日至起诉之日，以评估为准）和物业费损失2226元。燕东亮、高丽霞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要求反诉被告协助反诉原告办理坐落于椒江区房屋的过户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坐落于台州市椒江区房屋的所有权人系原告台州市立医院。原告台州市立医院作为甲方与被告燕东亮作为乙方于2006年7月25日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主要约定根据乙方要求，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原有2005年8月3日签订的《人才引进协议书》废止，重新签订本协议。一、甲方权利及义务。1、自乙方到甲方工作之日起，连续三年甲方每月发给乙方生活补贴费壹仟元；2、甲方给予乙方一次性安家补贴费叁万元；3、甲方提供乙方100平方米左右的住房。设定服务期8年，在乙方完成协议中订立的乙方所有责任条款后，服务期满可享有房产权；4、乙方税前所有应发年收入不足10万元，由甲方补足至10万元，补助期限三年（剔除医院发放的各种表彰性奖励及甲方连续三年每月发给乙方生活补贴费壹仟元）；5、学科带头人；6、任命科室行政职务；7、医疗仪器投入方面，甲方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尽可能予以优先解决；8、甲方尽力协助乙方解决爱人工作和儿子学习的相关事宜。争取壹年内解决乙方爱人工作，在教育部门解决不了的情况下，甲方负责接收；9、至签订本协议之日，甲方已在履行上述第1条款，并已履行第2、3、5、6、8条款。二、乙方权利及义务。1、科室发展与甲方的发展目标相一致；2、完成甲方每年的目标责任书内容，并在五年内学科发展达到三级甲等医院标准；3、年均发表二级以上论文1篇以上，其中平均每两年需在一级杂志上发表论文1篇以上；4、每年开展二项以上（含两项）院级新技术、新项目；5、年均申报省、市、厅级课题1项，8年获得资助4项，5年内在省级课题上立项并结题及获省市级以上课题奖项；6、3至5年内达到市级扶持学科标准，并在8年内达到市级重点学科，努力争取达到省级重点学科；7、4年内申办省级继续教育学习班一次以上；8、乙方须为甲方服务至少8年。未超过服务年限，或擅自离开甲方，乙方均须返回甲方权利义务条款中的第1、2、3、4条款；9、乙方未按时完成本协议中订立的乙方所有责任条款，均不得享有甲方权利义务条款中的第3、4条款。三、协议期自2006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止。原告台州市立医院已将坐落于台州市椒江区房屋提供给被告燕东亮、高丽霞夫妻居住。被告燕东亮在原告台州市立医院工作，直至2014年6月26日离职。被告燕东亮在任职期间未完成“8年内达到市级重点学科”条款约定义务。原告台州市立医院缴纳了台州市椒江区房屋2015、2016、2017、2018四年的物业费2968元。《荷载ＥＲＧｓｉＲＮＡ基因的腺病毒靶向治疗前列腺癌研究》课题系2012年度浙江省自然科学基金项目计划课题，由被告燕东亮负责，但未完成结题。被告燕东亮负责的课题项目《中国人前列腺癌蛋白质组波谱研究》于2013年1月获得台州市科学技术进步奖三等奖。台州市银合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6日出具估价报告，载明坐落于台州市椒江区房屋自2014年7月1日起至2019年5月10日止的租金价值为79267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燕东亮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书对签署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根据协议书约定，原告提供被告燕东亮100平方米左右的住房。设定服务期8年，在被告燕东亮完成协议中订立的其所有责任条款后，服务期满可享有房产权。原告在被告燕东亮任职期间向其提供了坐落于台州市椒江区的住房，但其在此期间未能完成协议中约定“在8年内达到市级重点学科”的条款义务，因此，协议书约定涉案房屋产权归属于被告燕东亮的条件未成就。至于被告燕东亮庭审中主张的《中国人前列腺癌蛋白质组波谱研究》项目课题是否属于协议书中约定的省级课题，并不影响涉案房屋产权归属条件的未成就。原告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被告燕东亮已于2014年6月26日辞职，现其与配偶即被告高丽霞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有权继续占有使用该房屋，故原告要求两被告搬离本案涉诉房屋的请求合理，予以支持。两被告自被告燕东亮辞职后继续占有使用该房屋，使原告遭受了房租损失，故其应当向原告支付占有使用该房屋的费用。原告主张自2014年7月1日起至2019年5月10日止，按照评估的租金价值确定占有使用费，该院认为合理，依法予以确定，根据估价报告，确定房屋占有使用费为79267元。两被告在占有使用涉案房屋过程中，该房屋所产生的物业费也应当由两被告自行承担。原告已缴纳了涉案房屋2015、2016、2017、2018四年物业费共计2968元，现其向两被告主张2016、2017、2018三年的物业费损失2226元，该院确认合理，予以支持。反诉原告燕东亮、高丽霞要求反诉被告协助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反诉被告）台州市立医院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被告（反诉原告）燕东亮、高丽霞的反诉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燕东亮、高丽霞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腾退坐落于台州市椒江区的房屋；二、被告（反诉原告）燕东亮、高丽霞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台州市立医院房屋占有使用费79267元及物业费损失2226元；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燕东亮、高丽霞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19元（已减半），鉴定费6000元（原告台州市立医院垫付），合计6919元，由被告（反诉原告）燕东亮、高丽霞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8160元（已减半），由被告（反诉原告）燕东亮、高丽霞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是本案案由定性问题；二是2006年7月25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效力问题；三是上诉人依约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的条件是否成就；四是被上诉人主张占有使用费有无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系双方当事人在解除聘用关系后发生的原物返还民事法律关系，因双方已解除工作关系，不再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而是平等的民事法律关系主体，所以本案不是劳动合同纠纷，当然也无需适用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前置程序，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返还原物纠纷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鉴于本案不属于仲裁前置案件，自然不存在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不动产物权和登记的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上诉人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主张2006年7月25日的《协议书》为无效合同，理由是该协议是被上诉人乘人之危、违背上诉人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的。民法上的乘人之危是指一方当事人乘对方处于危难之机，为牟取不正当利益，迫使对方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严重损害对方利益的情形。就本案而言，即便签订《协议书》时，上诉人全家已到台州工作就学，再作调动虽有不便，但难言处于危难之机，故不能认定被上诉人乘人之危，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迫使其签订《协议书》，况且该《协议书》载明系根据上诉人燕东亮要求经双方协商签订，故上诉人主张《协议书》无效，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原有2005年8月3日签订的《人才引进协议书》废止”，故上诉人主张应当履行《人才引进协议书》的约定，显与《协议书》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书》第一条台州市立医院权利及义务部分约定“台州市立医院提供燕东亮100m2左右的住房。设定服务期8年，在燕东亮完成协议中订立的所有责任条款后，服务期满可享有房产权”，并在第二条燕东亮权利及义务部分约定“8年内达到市级重点学科”，未按时完成所有责任条款则不得享受住房产权及年收入补助。现上诉人也认可其所在的泌尿外科并未在8年内达到市级重点学科，无论是上诉人主观原因还是被上诉人未提供客观条件所致，因双方已将该条款作为上诉人燕东亮的合同义务约定到《协议书》里，现上诉人燕东亮未完成该项合同义务事实，则应认定《协议书》约定的案涉房屋产权归属于上诉人燕东亮的条件并未成就，上诉人要求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应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8年内达到市级重点学科仅是上诉人燕东亮的工作权利和努力方向、8年内达到市级重点学科系团体评定目标而非燕东亮个人评定目标、上诉人的责任条款仅指完成被上诉人每年的目标责任书内容等上诉理由，显与《协议书》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四，上诉人能够无偿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系基于上诉人受聘于被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的身份所享有。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解除聘用关系后，无权再继续占有使用案涉房屋。被上诉人作为案涉房屋所有权人，要求上诉人腾退案涉房屋并支付占有使用费，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燕东亮、高丽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7元，由燕东亮、高丽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海波 审 判 员 梅矫健 审 判 员 陈 茜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王 旖 -12-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