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1民再15号再审申请人（案外人）：杨巧云，女，1954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现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行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山西路128号。负责人：李岩，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伟，北京市京师（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蕊，北京市京师（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被告）：钱维红，女，1965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徐松峰，男，1952年3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现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南京七彩域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淳化街道淳化社区下庄西路8号。法定代表人：钱维红，该公司总经理。原审原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行（以下简称平安南京分行）与原审被告钱维红、徐松峰、南京七彩域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彩域服装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6日作出（2015）鼓商初字第222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并强制执行。案外人杨巧云认为原判决错误，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2月2日作出（2017）苏01民申65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巧云、被申请人平安南京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伟、潘蕊，被申请人徐松峰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钱维红、七彩域服装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巧云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共同共有人以其共有财产设定抵押，未经其他共有人的同意，抵押无效。申请人对案涉房屋抵押贷款行为不知情，所以案涉房屋抵押无效。其次，平安南京分行在办理抵押贷款时并非善意，不享有对涉案房屋的优先受偿权。《授信额度申请表》中载有“徐松峰”、“杨巧云”两个签名，其后也附有申请人的身份证及与徐松峰的结婚证，可见，在填写该表格时平安南京分行明知案涉房产系申请人与徐松峰的夫妻共同财产，否则完全没有必要加入申请人的相关信息。抵押房产产权复印件、居民身份证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户口簿复印件等理应由申请人签字确认的材料，却是由钱维红单方面签字确认的，而申请人唯一的签字，最终也被鉴定为非本人签署，因此，平安南京分行在明知抵押物系夫妻共同财产的前提下，未履行调查职责，规范担保操作，已属恶意。综上，案涉房屋抵押权无效，平安南京分行依法不得就南京市江宁区汤山镇东湖丽岛A1幢房产拍卖所得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中“申请人平安南京分行有权对被申请人徐松峰名下的南京市江宁区汤山镇东湖丽岛A1幢房产，在397万元范围内进行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该房产所得价款优先受偿”的内容；2.本案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平安南京分行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申请人杨巧云未在银行贷款材料中签名，并不影响抵押合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四条关于未经共有权人同意的抵押无效的规定，应当是指记载于产权证上的共有权人，而不是应该享有共有权或者可能享有共有权的人。因此，被申请人徐松峰作为涉案房产产权证上记载的唯一权利人，对外发生抵押行为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并且也在登记机关办理了他项权证；二、申请人杨巧云对涉案房屋抵押的事实是知道或者说是应当知道，但从未提出过异议。1.该案件一审在2015年11月3日诉讼至鼓楼区法院，期间送达以及开庭，申请人杨巧云都实际参与了，虽然在开庭后不久平安南京分行将申请人撤销，但是关于诉讼请求以及后续涉及抵押房产的法律后果，申请人是知道的，一审判决后也未上诉；2.2006年徐松峰曾将案涉房屋抵押给华夏银行南京分行，在抵押人抵押承诺函上配偶及共有人杨巧云签名也不是杨巧云本人所签，与本案的案情一致，说明杨巧云对银行要求共有人签名由其他人员代签是明知的。涉案房屋经过多次抵押，杨巧云对此是清楚的。3.作为另案的（2015）鼓民初字第5956号案已经进入了执行阶段，原审法院处理徐松峰南京市鼓楼区武夷路的房产，当时本案一审并未判决，申请人知道法院处理武夷路的房产，其应当知道案涉房产也已经被抵押；三、申请人提交的（2017）苏01民终2899号民事判决，与本案案情完全没有可比性，不应当作为本案的参考。涉案的房屋长期在徐松峰的控制之下，多次抵押给银行，申请人采取默认的态度，应推定为申请人对案涉房屋的抵押是知道或应当知道，抵押合同有效。徐松峰辩称，杨巧云对涉案房屋的抵押毫不知情。虽然案涉房屋的房产证登记在我的名下，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我与钱维红向银行的抵押贷款，杨巧云不签字是不行的。由于杨巧云不知道这个事情，也不会同意用案涉房屋进行抵押，银行告知我可以做技术处理，只要把杨巧云的身份证、户口簿和复印件拿过来就行了，一切由银行来处理。杨巧云为了防止我拿案涉房屋作抵押将房产证锁在柜子里，钱维红为了能够得到贷款，用假房产证调包，把真的房产证拿出来办了抵押手续，是银行让我模仿杨巧云的字在申请表上签的字。杨巧云不应该承担责任，抵押合同无效，银行对案涉房产不享有优先受偿权。钱维红、七彩域服装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平安南京分行向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钱维红、徐松峰立即偿还借款本金490万元，利息412115.86元，罚息15464.48元，并继续支付2016年3月21日以后至欠款还清之日前所产生的利息、罚息；判令原告对案涉抵押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判令被告七彩域服装公司对钱维红、徐松峰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原审认定事实，2014年6月3日，平安南京分行与钱维红、徐松峰签订综合授信额度合同一份，约定：平安南京分行向钱维红、徐松峰提供490万元授信额度，授信期限自2014年6月3日至2017年6月3日。同时，平安南京分行与钱维红、徐松峰签订贷款合同一份,约定：钱维红、徐松峰向平安南京分行借款49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6月3日至2015年6月3日；贷款利率采用浮动利率，以中国人民银行基准利率上浮30%，首期年利率为7.8%；如钱维红、徐松峰未按约还款，平安南京分行有权要求钱维红、徐松峰立即偿还借款，罚息利率在前述利率的基础上加50%计收，并承担平安南京分行实现债权的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等。同时，平安南京分行与钱维红、徐松峰分别签订抵押合同一份,约定：钱维红将其南京市建邺区安如村47号15幢405室房产；徐松峰将其南京市江宁区汤山镇东湖丽岛A1幢房产抵押给平安南京分行，为其上述借款提供担保。上述抵押合同及房产已办理了抵押登记，平安南京分行已取得他项权证，债权登记数额分别为93万元和397万元。同时，平安南京分行与七彩域服装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一份，约定：七彩域服装公司对钱维红、徐松峰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为借款本金490万元、利息、罚息等；不论是否有钱维红、徐松峰提供物的担保，平安南京分行有权优先要求七彩域服装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上述合同签订后，平安南京分行按约发放了490万元贷款，而钱维红、徐松峰在借款期限届满后未按约还款，截至2016年3月21日，欠平安南京分行贷款本金490万元，利息412115.86元，罚息15464.48元；七彩域服装公司亦未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原审认为，原告平安南京分行与被告钱维红、徐松峰、七彩域服装公司分别签订的综合授信额度合同、贷款合同、抵押合同、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抵押合同及房产已办理抵押登记，均合法有效。平安南京分行按约将贷款借给钱维红、徐松峰，而钱维红、徐松峰未按约还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平安南京分行主张钱维红、徐松峰立即偿还借款本金490万元，利息412115.86元，罚息15464.48元，并继续支付2016年3月21日以后至欠款还清之日前所产生的利息、罚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钱维红将其南京市建邺区安如村47号15幢405室房产；徐松峰将其南京市江宁区汤山镇东湖丽岛A1幢房产抵押给平安南京分行，为其上述借款提供担保；七彩域服装公司对钱维红、徐松峰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不论是否有钱维红、徐松峰提供物的担保，平安南京分行有权优先要求七彩域服装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平安南京分行主张在钱维红、徐松峰不履行上述债务时，对钱维红名下的南京市建邺区安如村47号15幢405室房产；徐松峰名下的南京市江宁区汤山镇东湖丽岛A1幢房产，分别在债权数额93万元和397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主张七彩域服装公司对钱维红、徐松峰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均予以支持。七彩域服装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就其实际清偿部分有权向钱维红、徐松峰追偿。关于徐松峰上述抗辩意见，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徐松峰可以通过其他司法救济途径解决。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原审判决：一、被告钱维红、徐松峰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行贷款本金490万元，利息412115.86元，罚息15464.48元，并继续支付自2016年3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和罚息（按上述合同约定的利率标准计算）；二、如被告钱维红、徐松峰未履行上述（一）项债务，原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行有权对被告钱维红名下的南京市建邺区安如村47号15幢405室房产、被告徐松峰名下的南京市江宁区汤山镇东湖丽岛A1幢房产，分别在债权数额93万元和397万元范围内进行折价或以拍卖、变卖该房产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三、被告南京七彩域服装有限公司对上述（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在实际清偿后，有权向被告钱维红、徐松峰追偿。再审中，平安南京分行向本院提交了下列新证据：1.涉案房屋在2002年曾抵押给中国银行、在2006年曾经抵押给华夏银行的材料，抵押均由徐松峰办理，申请人杨巧云均未提出过异议。2.提交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对2006年徐松峰向华夏银行南京分行个人借款申请书、抵押人抵押承诺函上配偶及共有人杨巧云签名的笔迹鉴定意见，鉴定结果不是杨巧云本人的笔迹，证明杨巧云对银行要求共有人签名而实际由其他人员代签是明知的。上述证据证明杨巧云知道涉案房屋已抵押给平安南京分行。杨巧云质证称，对于徐松峰到华夏银行抵押贷款的情况并不知道，也不认可。徐松峰质证称，涉案房屋被抵押杨巧云均不知情，杨巧云不应该承担责任。杨巧云向本院提交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一份，证明《授信额度申请表》中“杨巧云”签名是伪造的，证明平安南京分行没有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存在过错，不构成善意取得。提交案涉房屋真假产权证两本，证明徐松峰向平安南京分行抵押贷款本人不知情，是徐松峰与钱维红相互串通，将本人锁在柜子里的房产证用假的调包，将案涉房屋抵押给了平安南京分行。本院依职权至南京市江宁区不动产登记中心，请登记中心工作人员对杨巧云提交的两本房产证的真假进行辨识，登记中心工作人员当即指认其中一本房产证系假证。对于杨巧云提交的上述证据及本院依职权所作调查，平安南京分行质证称，对鉴定意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证明银行在贷款时不是善意的；对经法院调查的案涉房屋真假房产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申请人的证明目的，申请人无证据证明案涉房产是钱维红找人调包的。本院认证意见，对平安南京分行和杨巧云提供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的关联性在后论述。本院再审查明，杨巧云与徐松峰于1979年10月4日登记结婚，2015年7月杨巧云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离婚，经一审法院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杨巧云与徐松峰离婚，二、各人衣物归各人所有。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28日作出（2015）鼓民初字第4746号民事调解书。另查明，案涉南京市江宁区汤山镇东湖丽岛A1幢房屋产权证登记时间为2004年4月13日，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为徐松峰，在设定他项权利摘要一栏中记载：2002年10月抵押给中行江苏省分行，2006年4月抵押给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行。2018年1月10日，杨巧云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案涉授信贷款合同《授信额度申请表》上抵质押人/共有人（方）签名/签章落款处“杨巧云”签名字迹进行鉴定。2018年7月16日该所出具鉴定意见，《授信额度申请表》上抵质押人/共有人（方）签名/签章落款处“杨巧云”签名不是杨巧云本人所签。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平安南京分行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撤诉申请，申请撤回对被告杨巧云的起诉，2016年4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鼓商初字第2227-1号民事裁定书，准许一审原告平安南京分行撤回对被告杨巧云的起诉。其后杨巧云未要求加入本案的诉讼，也未直接对徐松峰将涉案房产抵押给平安南京分行的行为提出异议。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以上事实，有结婚证、（2015）鼓民初字第4746号民事调解书、案涉房屋产权证、鉴定意见书、（2015）鼓商初字第2227-1号民事裁定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为证。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徐松峰与平安南京分行签订的房产抵押合同是否有效；平安南京分行对南京市江宁区汤山镇东湖丽岛A1幢房屋进行折价或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共同共有人以其共有财产设定抵押，未经其他共有人的同意，抵押无效。但是，其他共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而未提出异议的视为同意，抵押有效。本案中，徐松峰用于向平安南京分行设定抵押的涉案房产虽登记于徐松峰名下，但属于徐松峰和杨巧云的夫妻共同财产，根据杨巧云在本案再审中的陈述，涉案房屋产权证一直处于杨巧云控制中。而在本案抵押行为发生前，徐松峰还两次以涉案房屋向其他银行抵押借款，现已查明，徐松峰于2006年向华夏银行南京分行抵押借款材料中“杨巧云”的签字亦非其本人所签，杨巧云作为实际控制涉案房屋产权证的物权共有人，对于徐松峰两次以涉案房屋向银行抵押借款并由他人代其签字的行为应当知晓，但杨巧云并未就此向徐松峰或者贷款银行提出异议；杨巧云虽提交真假两本产权证，欲证明钱维红找人开锁，将其锁在自家柜子里的涉案房屋产权证调包后，将真房产证偷出抵押给平安南京分行，但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钱维红或他人实施了擅自开锁调包产权证的行为，亦未能举证证明假产权证是何人伪造，不足以证明其所述对徐松峰将涉案房屋抵押给平安南京分行的行为不知情的主张，本院据此认定，徐松峰从杨巧云处取走涉案房屋产权证得到杨巧云的同意，杨巧云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徐松峰以涉案房屋向平安南京分行抵押贷款，对于由他人代自己在抵押贷款材料上签字以及由此可能产生的后果采取了默认态度，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认定徐松峰与平安南京分行签订的房产抵押合同有效。平安南京分行在办理涉案抵押贷款手续时，对抵押物共有人签名的真实性未尽到审慎的审查注意义务，存在瑕疵，但根据产权证记载徐松峰此前两次以该抵押物向银行抵押借款的事实，平安南京分行有理由相信本次抵押系产权共有人共同的意思表示，故上述瑕疵不足以认定平安南京分行在接受抵押时存在恶意，亦不能据此否定房产抵押合同的效力，平安南京分行的合法权益应予以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有关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根据抵押合同和保证合同的约定，在钱维红、徐松峰不履行上述债务时，平安南京分行有权对钱维红名下的南京市建邺区安如村47号15幢405室房产；徐松峰名下的南京市江宁区汤山镇东湖丽岛A1幢房产，分别在债权数额93万元和397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七彩域服装公司按约应对钱维红、徐松峰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七彩域服装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就其实际清偿部分有权向钱维红、徐松峰追偿。综上，再审申请人杨巧云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二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商初字第2227号民事判决。再审案件受理费47343元，由再审申请人杨巧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柏 萍审判员 陈红旗审判员 刘 杰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周月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