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4民终5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峰，男，1970年10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现羁押于安徽省蚌埠监狱八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馥麟，安徽八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姜某儿子），男，2008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法定代理人：李某2（李某1父亲），男，1982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德兰（姜某母亲），女，1957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云辉，安徽皋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峰因与被上诉人李某1、欧德兰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9）皖0403民初3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双方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某1、欧德兰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某1、欧德兰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生命权纠纷一案的事实基础是徐峰侵害了欧德兰的女儿（李某1的母亲）生命引发，因此本案纠纷应该在刑事案件的基础上，先行适用刑事诉讼法和刑事诉讼诉讼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徐峰因其犯罪行为已受到应有的刑事处罚，其所受到的人身自由损害较金钱损害赔偿而言，严重性及不可替代性更强，人民法院在审理另行主张的民事诉讼也应当适用该规定，以平衡刑事案件中被告人的利益，故一审法院直接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没有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的裁决自相矛盾，李某1与欧德兰诉请要求人民法院支持其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用和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支持了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用，所依据的是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按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精神抚慰金也应当获得支持，一审却没有判决。本案应当先行适用刑事法律的相关规定，以避免法律适用的混乱。死亡赔偿金不属于已经遭受的实际物质损失和必然遭受的物质损失，不应当获得赔偿，按照相同法律适用标准，被扶养人生活费用也不能获得支持。3.一审法院的裁决违反平等适用刑法的原则，平等适用刑法的具体要求之一就是对刑法所保护的合法权益予以平等的保护，李某1、欧德兰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其精神损害、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用显然不能获得支持，而其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却获得了支持，明显违反这一原则，对徐峰来说不公平。欧德兰在徐峰故意杀人案件中，要求人民法院依法严惩，其提出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未包含精神抚慰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法院考虑其无法获得这一赔偿的原因予以重判徐峰。若其近亲属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裁决徐峰承担赔偿责任，刑事判决已经生效，徐峰赔偿后并不能对其量刑进行修正，对徐峰的刑法评价实际上进行了重复评价。4.一审法院对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欧德兰目前一审法院查明的是具有1441元的生活来源，有两个子女，徐峰不应当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300730元。李某1、欧德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徐峰无证据证明其上诉请求，关于费用，一审判决已阐述清楚，并有依据予以支持。李某1、欧德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峰承担其杀害姜某案件的民事赔偿中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及被扶(抚)养人生活费用等项共计1023900元:2.徐峰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峰与姜某（女，殁年36岁）原系同事，后发展为男女朋友关系。2017年10月3日傍晚，徐峰与姜某因情感等问题发生争执，徐峰驾车将姜某带到本区洞山原长青砖厂取土水塘北侧围墙外路边。下车后，二人再次发生争吵，徐峰用手和膝盖猛烈击打姜某面部，姜某向徐峰求饶，徐峰见其面部受伤严重，担心其不会善罢甘休，对自己生活造成影响，决定杀害姜某，遂扯着姜某头发，将她拽到取土水塘边，按压姜某头部入水，直至姜某没有呼吸。之后，徐峰将姜某的尸体推入水中，驾车逃离现场。经鉴定，姜某死亡原因系溺亡。2018年1月30日，淮南市人民检察院向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欧德兰、李某1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徐峰赔偿丧葬费29551元、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13930元、尸体保管费20000元，共计66481元。2018年8月9日，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皖04刑初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人徐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二、被告人徐峰限制减刑。三、对被告人徐峰违法所得人民币二千三百元予以追缴，返还被害人姜某的近亲属。四、被告人徐峰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欧德兰、李某1人民币六万元。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欧德兰、李某1提起上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4日作出（2018）皖刑终251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另查明：欧德兰系姜某、姜传文的母亲，李某1系姜某与李某2的儿子，姜某、李某2于2016年5月3日离婚，后未再婚。欧德兰丈夫姜世界生前系淮南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潘集第三煤矿职工，于1997年11月13日因工伤死亡，现欧德兰每月享受抚恤金1441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徐峰故意杀害姜某并致其死亡的事实，有生效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裁定书在卷证实，双方亦无争议，足以认定。现欧德兰、李某1主张徐峰赔偿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庭审中，徐峰抗辩称因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判过刑事附带民事赔偿，现在就不应该赔偿了。经审查，欧德兰、李某1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时，赔偿项目包括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尸体保管费。本次诉讼中，欧德兰、李某1主张的赔偿项目包括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两次诉讼的诉讼请求事项并不相同，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对徐峰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欧德兰、李某1的各项诉请数额，一审法院认定如下：①死亡赔偿金632800元，系按照安徽省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640元标准，计算20年，不超过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②被扶养人生活费311100元，系按照安徽省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0740元计算，其中李某1生活费103700元，欧德兰生活费207400元；经审查，李某1在姜某死亡时已满9周岁，其按照10年计算错误，应纠正为93330元（20740元×9年÷2人）；另审查，欧德兰在姜某死亡时已年满60周岁，其按照2人扶养计算20年，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再审查，欧德兰系因丈夫工亡而享受抚恤金，与本案侵权无关，不应减轻或者免除徐峰的赔偿责任；综上，本院确认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300730元。③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徐峰因犯故意杀人罪，已被科以严厉刑事处罚，本身即是对姜某亲属精神上的一种抚慰，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上述本院确认各项损失共计933530元，徐峰应予赔偿。对欧德兰、李某1超出部分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1.徐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欧德兰、李某1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933530元；2.驳回欧德兰、李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20元，由欧德兰、李某1负担478元，徐峰负担494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徐峰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经征得双方当事人同意，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李某1、欧德兰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数额是否适当。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公民享有生命权，徐峰因故意杀人行为致受害人姜某死亡，该事实已经生效的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予以认定，徐峰虽已受到刑事处罚，但不能免除其进行民事赔偿的责任，故徐峰上诉认为本案应适用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其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支持李某1、欧德兰主张的部分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关于赔偿的数额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一审判决按照安徽省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20年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徐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二审中提出欧德兰每月享有抚恤金1441元，具有生活来源，不应在进行赔偿，本院认为，欧德兰每月所得1441元，系因其丈夫工伤死亡享受的抚恤金，是一种政策性补贴，非自身劳动所得，与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两者不相冲突。因欧德兰超过60周岁，但未满61周岁，一审判决按相关标准计算20年，符合法律规定。另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徐峰已被处以严厉刑事处罚，受害人亲属精神上已得到抚慰，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徐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68元由徐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瑞审判员 王元元审判员 焦 波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法官助理姚丽娅书记员梁婷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