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42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某，男，汉族，xxxx年x月x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小明，湖南超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岳麓区何某建材商行，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岳麓大道142号红星美凯龙岳麓商场二楼C8053。经营者：何某，女，汉族，xxxx年x月x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潇潇，湖南华夏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银红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银盆南路银盆岭村民委员会综合楼7楼。法定代表人：华诚。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某，男，汉族，xxxx年x月x日出生，住山东省滕州市，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谢某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市岳麓区何某建材商行（以下简称建材商行）、长沙市银红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4民初2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某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谢某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书混淆了不同的民事法律关系。本案诉争的是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将本案诉争关系与装修合同混为一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书混淆了不同的民事法律主体。本案买卖关系的主体是谢某与建材商行,装修合同的主体是谢某与长沙市龙门装修有限公司。一审判决以长沙市龙门装修有限公司的股东中有何某,便认定长沙市龙门装修有限公司在法律人格上等同于建材商行，谢某不予认同。综上，谢某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错误判决，应予纠正。建材商行辩称：1、谢某诉争的购销合同存在诸多不合常理、不合逻辑之处，系双方虚假意思表示，实际隐藏在该虚假意思表示下双方真实的法律行为是装修服务，谢某诉请退还的款项实际是基于装修合同项下支付的装修款。2、建材商行依据与谢某之间的装修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完毕，但谢某非但未支付装修项下款项，反又以虚假合同为由，制造诉累，谋取不正当利益。根据民法总则146条，九民纪要审判精神，双方当事人以虚假意思所为的法律行为无效，应查明并尊重所隐藏的真实的民事法律行为。同时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分配责任。3、即便谢某所称订销货单真实有效，但谢某并未对建材商行进行任何发货催告，在谢某起诉后，建材商行曾发函给谢某，告知谢某如果需要，建材商行可随时按该合同履行，但将另行向上诉人主张装修进度款。建材商行认为，谢某的诉请无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银红公司辩称：1、银红公司与建材商行为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在法律关系上，银红公司没有义务对建材商行的经营行为承担连带责任。2、谢某与建材商行签订的《定/销合同》为虚假合同，双方并未实际履行该合同，而是以该合同掩盖双方实际履行室内装修合同的事实，且双方已经实际履行了室内装修施工合同。3、依据法律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因此，谢某与建材商行签订的买卖合同不生效。首先，从《定/销合同》内容看，谢某作为普通家庭房屋家具采购，订购衣柜门板136个、书柜门板26个，显然不符合常理，且约定的送货时间点谢某房屋基本的水电装修还未完成，不可能进行家具的安装。其次，从谢某与建材商行的聊天记录及实际履行合同情况看，可以判定实际上谢某与建材商行达成的是装修施工合同，并非购买衣柜及书柜。再次，从装修施工内容可知，建材商行在履行装修合同时已经为谢某制作了衣柜柜体，再履行衣柜的买卖合同实际不具有可能性，因此也证明了买卖合同为虚假的意思表示，双方实际履行的是装修合同。最后，谢某与建材商行签订的三份买卖合同，总金额为99100元，且约定了送货前付清货款，实际上谢某并未支付全部款项，因此谢某也无理由要求建材商行送货。而谢某实际付款时间与装修施工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相吻合，因此，谢某实际支付的是装修工程款。另外，衣柜书柜的订购是要根据房屋大小精确尺寸的，但本案买卖合同中并无任何附件约定尺寸。4、既然谢某与建材商行之间系签订买卖合同掩盖双方装修合同的实质，那么就应当认定买卖合同无效。综上，银红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谢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解除与建材商行何某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二、判决建材商行、银红公司共同向谢某返还已收取的货款97500元、违约金19500元。三、案件诉讼费用由建材商行、银红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谢某系润芳园A2栋203号房业主。建材商行经营场所位于银红公司开设的红星美凯龙商场内，其经营建材接收货款需通过银红公司账户，商场承诺对统一收银顾客履行先行赔付责任。建材商行的经营者与长沙龙门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系何某。2018年5月20日，谢某与长沙龙门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签订一份《装修合同》，约定由长沙龙门装饰设计有限公司承包润芳园A2栋203号房屋的装饰装修工程，总价款150000元，承包方式为部分承包，付款方式：(1)装修进场预付装修款总额的30%,45000元；(2)水电线路布置完成后泥工进场前支付总装修款的35%，52500元；(3)泥工完工后，木工进场支付总装修款的30%，45000元；(4)木工完工，墙漆进场前支付总装修款的5%，7500元。上述装修合同签订后，长沙龙门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28日进场装修。付款过程中，谢某要求将装修进度款以货款形式付至银红公司，为此，谢某分别于2018年5月26日，2018年8月17日，2018年10月3日与建材商行签订《定/销货单》，合同金额45000元、52500元分别对应《装修合同》项下第一、二阶段进度款。长沙龙门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对谢某房屋已装修至木工完工阶段，后谢某以建材商行未及时发货为由要求解除《定/销货单》并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的规定，谢某将97500元支付至建材商行所在的商场账户，该付款行为实际是谢某与长沙龙门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签订的《装修合同》项下的进度款，故《定/销货单》系双方虚假的意思表示，其隐藏的真实民事法律行为为双方签订并实际履行的《装修合同》，《定/销货单》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视为无效，《装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装修合同已经实际履行，谢某以建材商行未及时发货为由要求解除《定/销货单》并返还货款没有法律与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谢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20元，由谢某负担。二审中，谢某向本院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一、结婚证复印件，证据二、房产证复印件，拟证明谢某与李蓉蓉系夫妻关系，双方在长沙市天心区书院观邸1栋1109还有一套房产，本案买卖合同所涉商品并不仅仅用于润芳园该装修的房屋。建材商行与银红公司二审未提交新证据。建材商行对谢某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房产证登记时间为2010年9月3日，但本案订购单及装修合同均为2018年5月，该套房产与本案的合同没有关联性。且在订货单中，谢某注明的收货地址为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润芳园2-203号房，装修合同及物业装修许可证所对应的房屋均是润芳园A2栋203房，由此可见，该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另外，该两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银红公司对谢某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同意建材商行的质证意见，并认为谢某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配偶拥有该套房屋，不能证明其购买商品用于该房屋的装修。对谢某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方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能否实现其证明目的，本院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分析认定。本院查明：1、谢某向本院提交了三张渤海银行专用业务凭证，一张凭证显示谢某于2018年9月23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何某支付装修款35000元，另两张凭证显示谢某共支出款项3000元，但未显示收款人及交易性质；2、长沙龙门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情况说明一份，说明中载明谢某支付给建材商行的97500元是该公司委托建材商行向谢某代为收取的装修款。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谢某的诉请有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否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谢某主张其与建材商行签订的三份《定/销货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其已经履行了付款义务。建材商行及银红公司主张《定/销货单》为虚假合同，隐藏在该虚假合同下的是谢某与长沙龙门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签订的《装修合同》，谢某所付款项系装修款。本院认为，谢某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理由为：1、《定/销货单》未对定制的门板、柜体板的型号、尺寸进行约定，不符合装修定制家具常理。2、首张《定/销货单》约定的送货时间为2018年5月26日，但涉案的装修房屋在该时间才开工装修，基本的水电装修尚未完成，送装木制家具不符合生活逻辑。3、《装修合同》中双方约定了衣柜柜体的装修制作，谢某再行购买柜体板不具有必要性。4、根据《装修合同》约定的付款进度及金额，谢某的付款情况符合《装修合同》第一、二期款项支付的约定，且长沙龙门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认可谢某支付给建材商行的97500元系向其支付的装修款项。5、谢某解释其《定/销货单》订购的大量门板及柜体板，是用来装修三套房屋，因小孩上学需求，优先装修润芳园的房子，用完后再把多余的材料搬移。谢某未举证证明其该主张，且该主张显然不符合生活常理，一是会造成搁置多余装修材料的房屋装修的不便，二是极可能在装修过程中造成所购板材的毁损。6、建材商行对于涉案款项的陈述与长沙龙门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的书面说明相互印证，具有较高可信度。且谢某未就其装修款的支付情况充分举证说明，其主张涉案款项为买卖合同的货款，无事实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定/销合同》系双方虚假的意思表示，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对谢某的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谢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40元，由谢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  高 进审判员  罗艳华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粟 欢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