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2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分行，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人民路29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008469551690（1/1）。 负责人：徐建平，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超，男，1988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该分行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守芳，浙江南太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斌，男，1971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敏，女，1969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平，长兴县雉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分行（以下称交通银行湖州分行）与被上诉人朱斌、周敏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2日作出（2013）湖吴商初字第562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案外人湖州湖商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向检察机关申诉，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检察院以吴检民（行）监[2015]33050200006号民事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6年6月7日作出（2015）湖吴民建字3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本案。2017年8月23日，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0502民再1号民事判决，周敏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二审经审理，于2018年9月29日作出（2018）浙05民再3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6）浙0502民再1号民事判决，发回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重审。2019年9月3日，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502民再2号民事判决。交通银行湖州分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因新冠疫情影响，本案通过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现已审理终结。 交通银行湖州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8）浙0502民再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交通银行湖州分行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再审；2.一二审的诉讼费、公告费、鉴定费等费用由朱斌、周敏承担。事实与理由：再审一审法院认为交通银行湖州分行作为金融机构，对借款人的签名真实性及借款用途未尽审查义务，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款项是用于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借款，或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事实，据此认定系朱斌的个人债务；同时认为朱斌、周敏将夫妻共同财产坐落于雉城大自然城市花园海典苑13幢501室抵押给交通银行湖州分行，因未经过周敏签字认定抵押无效；且判决朱斌给付交通银行湖州分行利息、罚息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交通银行湖州分行认为上述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存在瑕疵。一、本案借款系朱斌、周敏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二人共同偿还。朱斌、周敏于1993年10月21日登记结婚，于2011年12月21日登记离婚，二人于婚姻存续期间内的2009年7月31日向交通银行湖州分行申请贷款，系二人的共同债务；其申请贷款用途为个人装修贷款，虽其拟装修房屋已经入住，但不排除再次装修，故该贷款是用于二人的夫妻共同生活，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虽然目前表明借款合同不是周敏所签，但限于当时的技术、资源，书面材料已经完全符合要求，交通银行湖州分行已经尽到了审慎义务。二、交通银行湖州分行善意取得抵押权，对抵押物在抵押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所有权的善意取得制度扩展适用其他物权，包括抵押权，因此法律、司法解释对善意取得所有权的相关规定同样适用抵押权。交通银行湖州分行在抵押权取得过程中，第一不知道去办理抵押权的“周敏”并非本案当事人周敏，交通银行湖州分行已履行了书面的审查义务，而办理他项权证的行政机关也未能审查出“周敏”并非本人，交通银行湖州分行更是无从审查，因此交通银行湖州分行不存在过失，属于善意；第二，抵押权设立不转移所有权，且依其担保的主债权而设立，故不存在合理的价格事由；第三，案涉抵押权已经依照法律规定进行了登记。因此交通银行湖州分行符合善意取得抵押权的情形，抵押权合法有效，在抵押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朱斌、周敏应当支付利息、罚息至实际清偿之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及交通银行湖州分行和朱斌、周敏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第11.1（1）条约定：逾期贷款的利息=罚息利息*逾期本金金额*逾期天数……逾期天数从应还款日当日计算至实际还款日前一日，上述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朱斌、周敏不返还借款又不支付利息，损害了交通银行湖州分行的利益，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利息、罚息至实际清偿日为止。四、再审法院遗漏诉讼请求，程序存在瑕疵。交通银行湖州分行在一审、再审时在诉讼请求中主张本案借款的利息、罚息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但一审、再审均判决利息、罚息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为此（2018）浙05民再3号民事裁定中认为此表述未在文书说理部分对判项理由进行阐述，在具体判决时遗漏了交通银行湖州分行对欠息计算部分的诉讼请求，属程序瑕疵，据此发回重审。但再审一审法院仍判决借款利息、罚息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届满日止，且未在裁判文书中作出理由阐述，属于遗漏诉讼请求，系程序瑕疵。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再审。 周敏二审答辩称，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程序不存在瑕疵。交通银行湖州分行认为案涉借款系周敏、朱斌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朱斌向交通银行湖州分行借款，名义上为家庭装修，实际上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2009年时，周敏、朱斌的房屋已经装修完毕，再审时周敏已经提供了物业证明证实了房屋不存在装修情况。借款合同中明确装修贷款，交通银行湖州分行应当到场核实房子是否存在装修可能，但从一审、再审过程中，均没有相应证据证明朱斌、周敏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有装修房屋的行为，且交通银行湖州分行无证据证明朱斌的借款是用于房屋装修。朱斌的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本案借款是朱斌个人债务，与周敏没有关联。本案借款合同中周敏的签名系伪造，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交通银行湖州分行没有与周敏签订借款合同及最高额抵押合同，因此案涉债务与周敏没有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关于交通银行湖州分行善意取得抵押权的主张，根据最高院相关司法解释，周敏没有与交通银行湖州分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且抵押合同中的周敏签字也并非周敏本人所签，该抵押合同没有经过周敏的认可和追认，再审一审法院将其认定为无效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关于朱斌应支付利息、罚息的事项，应当由法院认定。综上，周敏认为再审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朱斌二审未作答辩。 交通银行湖州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朱斌、周敏立即清偿剩余贷款本金243682.09元、利息31173.03元、罚息9593.38元，本息合计284448.5元（暂计至2013年4月21日，实际欠息按合同约定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2.交通银行湖州分行对抵押物在抵押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3.由朱斌、周敏承担诉讼费、律师费等全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7月31日，朱斌、周敏与交通银行湖州分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以其位于长兴县土地使用权为双方在2009年7月31日至2014年7月31日期间签订的全部主合同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担保的最高债权额为40万元，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同日，朱斌、周敏与交通银行湖州分行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借款40万元，借款期限五年，自放款日起计，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还款法，借款合同受交通银行湖州分行与朱斌、周敏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的担保。交通银行湖州分行按合同约定向借款人发放了贷款，但借款人在偿还部分本息后，自2011年9月30日起已多期逾期，构成违约。另查明，截至2013年9月30日止，朱斌尚欠交通银行湖州分行贷款本金243682.09元、利息29155.19元、罚息18940.4元。一审法院判决：一、朱斌、周敏应共同返还交通银行湖州分行借款243682.09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二、朱斌、周敏应共同支付交通银行湖州分行相应借款利息、罚息合计为48095.59元（暂计算至2013年9月30日，从2013年10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届满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10.6%计算），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三、交通银行湖州分行对周敏所有的坐落于长兴县的房产在抵押或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中享有优先受偿权。 上述判决生效后，案外人湖州湖商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向检察机关申诉，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检察院以吴检（行）监[2015]33050200006号民事再审检察建议书向原审法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原审法院经再审审理作出（2016）浙0502民再1号民事判决，原审被告周敏不服该判决上诉于本院，本院经审理，于2018年9月29日作出（2018）浙05民再3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6）浙0502民再1号民事判决，本案发回重审。 再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7月31日，朱斌向交通银行湖州分行提供了其与周敏的身份证、结婚证等材料，签订编号2009335103003100014的个人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由交通银行湖州分行向朱斌发放房屋装修贷款400000元，贷款期限五年，自放款日起计算；贷款利率为签订合同时基准利率上浮10%；借款人以月为一期，按期还款，首期自放款日起计算；还款采用等额本息还款法；本合同受交通银行湖州分行与“周敏”签署的编号为200933593003500008的《最高额抵押贷款合同》的担保等内容。根据朱斌提供的“周敏”身份证等材料和交通银行湖州分行与朱斌、“周敏”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等合同文书，于2009年7月31日对夫妻共同财产坐落于雉城大自然城市花园海典苑13幢501室房产办理了抵押权登记。合同签订当日，交通银行湖州分行将400000元打入朱斌的收款账户。朱斌在偿还部分本息后，自2011年9月30日起已多期逾期，构成违约。根据《个人借款合同》“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金、支付利息，贷款人有权按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计收利息，并对应付未付利息计收复利；并有权单方面宣布本合同项下已发放的贷款提前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偿还贷款本金并结清利息”之约定。贷款人交通银行湖州分行经多次催讨未着后，纠纷成讼。截止2013年9月30日，朱斌尚欠交通银行湖州分行贷款本金243682.09元、利息29155.19元、罚息18940.4元，逾期罚息按年利率10.6%计算。2009年7月31日的《最高额抵押合同》、2009年7月31日的《个人借款合同》中“周敏”的签名字迹，经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出具杭州华硕（2019）文书鉴字第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非本案当事人周敏的本人笔迹。周敏与朱斌于1993年10月21日登记结婚，2011年12月21日双方办理离婚登记。本案所涉抵押房屋系婚姻存续期间购置，离婚协议中约定归周敏所有。 再审一审法院认为，朱斌以住房装修为名向交通银行湖州分行借款，与交通银行湖州分行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及《最高额抵押合同》，所涉合同“周敏”的签名均系伪造。故上述合同对交通银行湖州分行和朱斌具有法律效力，对周敏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交通银行湖州分行按合同约定向朱斌发放贷款后，朱斌应依约还款，现朱斌逾期未还是引起本案纠纷的根本原因，且交通银行湖州分行作为金融机构，对借款人的签名真实性及借款用途未尽审慎义务，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款项是朱斌和周敏的共同借款，或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事实。故交通银行湖州分行提出由朱斌和周敏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于事实不符，于法相悖，法院不予支持。再审一审判决认为，该债务应由朱斌个人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关于交通银行湖州分行提出对朱斌、周敏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坐落于雉城大自然城市花园海典苑13幢501室房产优先受偿的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四条“按份共有人以其共有财产中享有的份额设定抵押的，抵押有效。共同共有人以其共有财产设定抵押，未经其他共有人的同意，抵押无效…”之规定，由于本案所涉抵押房屋是朱斌和周敏共同共有的财产，而《最高额抵押合同》和办理抵押登记均未经过共有人周敏签字同意，抵押无效，故再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2013）湖吴商初字第562号民事判决；二、限朱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交通银行湖州分行借款本金243682.09元；三、限朱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交通银行湖州分行借款利息、罚息合计48095.59元（暂计算至2013年9月30日，从2013年10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日止的逾期罚息按年利率10.6%继续计付）；四、驳回交通银行湖州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67元，公告费550元，鉴定费6300元，合计12417元，由朱斌负担9267元，由交通银行湖州分行负担31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再审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所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二、本案所涉抵押权是否有效；三、利息、罚息截止日如何认定。 一、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 对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主要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判断：一是是否具有夫妻共同借贷合意；二是所借款项是否用于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本案中，虽然交通银行湖州分行提交的个人借款合同上有“周敏”签名，但经司法鉴定，个人借款合同上的“周敏”签名并非本案当事人周敏本人字迹，对此交通银行湖州分行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周敏具有借贷合意。根据个人借款合同记载，款项用途为装修，但因周敏再审期间提交物业证明证实案涉房屋2009年并未进行装修，且交通银行湖州分行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该款项确系用于装修等共同生活，故再审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由朱斌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并无不当。 二、关于本案所涉抵押权是否有效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共同共有人以其共有财产设定抵押，未经其他共有人的同意，抵押无效。但是，其他共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而未提出异议的视为同意，抵押有效。本案中，案涉抵押房产系周敏和朱斌共同财产，而最高额抵押合同中“朱敏”签名，经司法鉴定，并非本案当事人周敏本人字迹，由于交通银行湖州分行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周敏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抵押事项，故再审一审判决认定抵押未有效设立，并无不当。至于交通银行湖州分行上诉提出本案抵押权适用善意取得制度的意见，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 三、关于利息、罚息截止日如何认定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本案中，个人借款合同第11.1.（1）约定，逾期天数从应还款日当日计算至实际还款日前一日。交通银行湖州分行起诉要求利息、罚息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再审一审法院判决“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日止”，存在不当，二审予以纠正。 综上，交通银行湖州分行关于利息、罚息截止日应为实际款清之日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鉴于司法实践对于利息、罚息等截止日计算存在争议，从案件平衡的角度，结合当事人的诉请，本案二审予以变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8）浙0502民再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二、变更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8）浙0502民再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限原审被告朱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审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分行借款利息、罚息48095.59元（暂计算至2013年9月30日，从2013年10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日止的逾期罚息按年利率10.6%继续计付）”变更为“限被上诉人朱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分行借款利息、罚息48095.59元（暂计算至2013年9月30日，从2013年10月1日起的逾期罚息按年利率10.6%计算至款清之日）”。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再审一审案件受理费5567元，公告费550元，鉴定费630元，合计12417元，由被上诉人朱斌负担9267元，由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分行负担3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67元，由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龙 审判员 林型茂 审判员 杨 峰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徐 星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