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7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分行，住所地南通市。 负责人：张辉，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佳，男，该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东明，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永安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启东经济开发区。 诉讼代表人：王凯，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光，男，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建，江苏濠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启东市旅游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启东。 法定代表人：沈飞，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顺意，上海市亚太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倬，上海市亚太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江苏柏枝涂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启东市。 法定代表人：刘玉霞。 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分行（以下简称广发银行）因与被上诉人南通永安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安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启东市旅游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旅游公司）、江苏柏枝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枝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1民初3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发银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我行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永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法院认为永安公司与我行就旅游公司、柏枝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后，其对金双喜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双喜公司）、南通博金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金公司）的担保责任当然免除，与事实不符。我行对永安公司担保责任的免除，以永安公司为旅游公司、柏枝公司提供有效的连带责任保证为前提。在永安公司谋求财产解封时，我行的回复是：永安公司对旅游公司担保的6050万元合同生效后，自动减免对金双喜公司同等金额的保证责任。而永安公司与我行签订的关于为旅游公司提供担保的保证合同，由于主合同无效而无效，既然永安公司未能为旅游公司、柏枝公司提供有效的保证担保，那么其对金双喜公司、博金公司的担保责任就不能免除。启东市人民政府64号办公会议纪要也明确载明，债务化解的要求之一永安公司要切实承担起担保责任，待金双喜公司及关联企业资产处置完毕，最终清算落实担保责任。如永安公司对旅游公司、柏枝公司的担保责任不存在，对金双喜公司、博金公司的担保责任又当然免除，那么“切实”一说无法体现，在金双喜公司及关联企业资产处置完毕后也无法落实担保责任。2.一审认为我行应上级行的管理要求，为化解自身不良债务，积极请求旅游公司、柏枝公司作为债权代持主体参与风险化解，由于对相关协议的法律后果判断错误而引起永安公司脱保，与事实不符。首先，提出债务重组诉求的主体不是我行，而是永安公司和启东市人民政府。金双喜公司、博金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我行即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包括永安公司在内的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查封了永安公司的相应财产。由于永安公司当时正在和央企谈合作，为避免诉讼造成不良影响，该公司希望通过其他方式解决其担保责任的承担问题。启东市人民政府考虑金融风险扩散会对永安公司造成不利影响，主导案涉债务重组工作。其次，银行不良债务化解一般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按照我行债务化解的既定程序，仅需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和委托清收协议，担保债权同时转让，并不需要征得担保人的同意。而启东市人民政府61号会议纪要要求，政府提供的债务化解平台不承担任何责任，故需要签订代持协议，从而导致债权转让协议不发生效力，相关协议的签订也是由启东市金融办、启东市财政局等部门共同参与，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不应由我行独自承担。3.债务重组的目的是化解企业风险、保护金融债权，确保银、企、政三方共赢，最终结果是政、企双赢，我行的利益却得不到保护，故否定我行对永安公司的担保债权，对我行显失公平。而确认我行对永安公司的担保债权，并不会加重债务人的义务。为化解金融风险，帮助永安公司渡过难关，我行积极响应政府的号召，参与债务重组，保证了永安公司及时退出诉讼、保全财产得以解封，避免了企业相应的损失，一定程度缓解了政府的压力。如因债务重组，导致我行原本享有的对永安公司的担保债权消灭，对我行显失公平。纵观整个债务重组过程，无论是永安公司还是启东市人民政府，都认可永安公司应承担担保责任。永安公司曾向我行出具承诺函，承诺愿意承担为金双喜公司、博金公司提供保证所应负的法律责任，以换取对其暂不起诉及对已查封的财产的解除保全。启东市人民政府64号办公会议纪要则提到永安公司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永安公司要切实承担起担保责任。我行仅要求永安公司在原有担保责任的范围内确认债权，未加重其义务。综上，我行作为国有控股商业银行，在金融风险处置期间，尽力支持了担保企业的正常经营，我行应有的权利也应当得到确认，请求支持我行上诉请求，避免国有资产流失。 永安公司辩称：一审已查明事实并在此基础上作出了公正判决。我公司对金双喜公司和博金公司的债务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广发银行已作出了明确书面表示。在旅游公司、柏枝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的基础上，我公司作为担保人当然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再要求我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广发银行主张的担保债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旅游公司述称：一、一审事实认定、法律适用正确，实体判决并无不当。1.我公司是经启东市人民政府市长办公会议纪要同意后才作为债权代持主体参与化解金融风险。我公司与广发银行签订的代持协议及为延长代持期限而签订的补充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我公司与广发银行签订贷款合同并进行相应款项处理的目的是为了化解广发银行不良债权，并非真正的借贷关系。该事实已为生效的（2017）苏0681民初1360号和（2017）苏06民终2454号民事判决确认。虽然我公司与案涉破产债权争议无直接关联，但原代持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乙方代持本协议项下相关权益期间，甲方仍以自己的名义向原债务人主张本协议第一条所列之抵押物的处置权”，据此可看出，广发银行已放弃了对永安公司相应的担保债权。2.广发银行为化解自身不良金融债权，要求包括永安公司和我公司在内的相关主体参与而免除永安公司在金双喜公司及其关联企业的担保债务，并自行承担化解不良债权过程中的风险，系其自行处分民事权利，应为合法有效。二、广发银行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1.广发银行所谓的“一审认定广发银行与永安公司就旅游公司、柏枝公司签订保证合同后，免除永安公司对金双喜公司和博金公司担保责任的事实错误”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广发银行不但于2014年10月24日的承诺函中签注了“永安公司对旅游公司担保的6050万元合同生效后自动减免对金双喜公司同等金额的保证责任”的意见，且在同年12月31日向永安公司出具了关于同意免除担保责任的函。生效判决已认定广发银行与我公司之间的贷款合同并非真正的借贷关系，不涉及担保的问题。永安公司并非代持协议及贷款合同的当事人，其既无法判断贷款合同的效力，也无从知晓我公司依代持协议根本无需清偿贷款合同项下的主债务。相反，广发银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对于其化解不良债权的后果和法律风险应为熟知，故其称“因永安公司未能为旅游公司及柏枝公司提供有效的保证担保，因而对金双喜公司和博金公司的担保责任就不能免除”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2.广发银行称提出债务重组诉求的主体是永安公司和启东市人民政府，而称“一审认定广发银行因自身对相关协议的法律后果判断错误导致永安公司脱保错误”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广发银行早在2014年10月24日就在承诺函中签注，启东市人民政府在2014年12月15日才签发市长办公会议纪要，同意我公司为广发银行代持债权。我公司与该行在2014年12月25日签订代持协议，其所谓的应永安公司和市政府请求才进行的不良债权处置的说法，与事实不符。化解不良债权时采取何种方式系广发银行的自主选择，其因选择的化解方式不当而导致永安公司对原债务脱保，该法律后果也应由该行自行承担。3.广发银行称一审判决显失公平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中不排除广发银行选择以案涉方式处置不良债权时有积极配合政府进行金融维稳的动机，但采取何种方式系其自主选择，对其选择的化解方式不当的不利后果应自行承担，不涉及显失公平的问题，也不涉及国有资产流失的问题。相反，广发银行选择通过债权代持方式处理不良债权，明显违反了我国商业银行法和银行业监督管理法中对于商业银行审慎经营的法定要求，系其自身违规经营的结果。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柏枝公司未到庭陈述意见。 广发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广发银行对永安公司申报的债权114136972.80元；2.本案诉讼费由永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28日，广发银行与永安公司签订两份《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13670113综授151号保01号、13670113综授151号保02号，合同约定由永安公司为金双喜公司、博金公司向广发银行的贷款本息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贷款本金为6800万元、5200万元。贷款后，金双喜公司、博金公司未能按约还本付息。广发银行于2014年8月1日诉至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案号为（2014）通中商初字第0432号、第0433号，在该两案中要求永安公司为金双喜公司、博金公司的借款承担担保责任并查封了永安公司相关资产。 为防范金融风险扩散，2014年7月7日，启东市人民政府第61次、第64次市长办公会议就关于妥善处置广发银行债权防止金融风险扩散问题、关于化解江苏永安纺织有限公司资金链风险的有关问题进行了讨论。2014年8月20日，永安公司（甲方）与广发银行（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根据启东市人民政府第61、64次市长办公会议纪要精神达成协议，甲方向乙方申请贷款1.13亿元作为偿还金双喜公司、博金公司在乙方贷款的质押保证金，甲方保证金到位后，乙方计算相应存款利息，并及时停止计算对应的保证金额金双喜公司、博金公司贷款的利息；签订本协议三个工作日内，甲方提供完整借贷资料给乙方，乙方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解封，并于第一笔保证金到账后撤回对甲方的起诉。协议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上述协议签订后，因永安公司未能通过广发银行贷款审核，未能贷得1.13亿元用于交付保证金，双方未实际履行该协议。 因广发银行提起诉讼并保全了相关资产影响到永安公司的生产经营及到期贷款的转贷，为谋求财产解封，永安公司于2014年10月24日向广发银行出具承诺函一份，承诺愿意承担因金双喜公司、博金公司提供保证所应负的法律责任，保证在（2014）通中商初字第0432号、第0433号案件的纠纷化解前，不损害广发银行利益向第三方转让永安公司资产，原已设定抵押权的土地、房产，不增加抵押担保的权利价值。广发银行同日回复：永安公司对旅游公司担保6050万元合同生效后，自动减免对金双喜公司同等金额的担保责任。 2014年12月15日，启东市人民政府第131次市长办公会议同意旅游公司作为债权代持主体，参与金融风险化解。2014年12月17日，广发银行、旅游公司签订贷款合同，约定旅游公司向广发银行借款6050万元，用于收购广发银行持有的对金双喜公司的债权，借款期限至2015年12月1日。同日，广发银行与永安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编号为13670114银人短贷字第035银最保字第01号，约定由永安公司为旅游公司向广发银行的6050万元贷款本息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4年12月24日，广发银行将上述款项发放给旅游公司。次日，旅游公司汇款6050万元给广发银行，广发银行在进账单（贷方凭证）上备注：“收购金双喜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在我行的全部逾期贷款本息”。同日，广发银行、旅游公司签订协议，约定广发银行将享有的对金双喜公司的6050万元债权及相关担保合同项下的全部权益由旅游公司代持，在旅游公司代持期间，广发银行仍以自己的名义向原债务人主张抵押物处置权，抵押物处置所得全额用于归还旅游公司在广发银行的贷款，不足部分由广发银行协调归还并承担全部贷款不能偿还的责任。如处置所得高于旅游公司在广发银行处贷款金额的，超出部分仍为广发银行所有。代持协议到期后，如代持的资产尚未处置完毕，旅游公司所欠的贷款，由广发银行对尚未偿还的全部本息承担责任。贷款利息由广发银行向第三方担保企业收取，第三方担保企业不能履行付息义务的，由广发银行承担相关责任，与旅游公司无关。双方明确，该协议系旅游公司为配合广发银行上级行管理需要而签订，旅游公司不承担本协议所涉代持对价贷款本息的任何风险和责任。协议第五条为保密条款，约定对该债权代持协议的内容予以保密，在广发银行对债权及担保权益进行处置和回收的过程中，不对外披露该协议项下的相关信息。协议有效时间为一年，自签订之日起计算；因广发银行上级行管理需要，双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和委托清收服务协议，如与该协议不一致的，以该协议为准。后双方于2014年12月31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及委托清收服务协议。 2014年12月31日，广发银行、南通欧冠环境化学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冠公司，后更名为柏枝公司，为方便表述，除查明事实部分以外，均统称柏枝公司）签订贷款合同，约定欧冠公司向广发银行借款5200万元，用于收购广发银行持有的对博金公司的债权,每笔流动资金贷款的期限最长不得超过12个月。同日，广发银行与永安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由永安公司为欧冠公司向广发银行的5200万元贷款本息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同日，广发银行、欧冠公司还签订了协议，约定广发银行将享有的对博金公司的5200万元债权及相关担保合同项下的全部权益由欧冠公司代持，在欧冠公司代持期间，广发银行仍以自己的名义向原债务人主张抵押物处置权，抵押物处置所得全额用于归还欧冠公司在广发银行的贷款，不足部分由广发银行负责归还。贷款利息由广发银行向第三方担保企业收取，第三方担保企业不能履行付息义务的，由广发银行承担相关责任，与欧冠公司无关。协议第四条为保密条款，约定对该债权代持协议的内容予以保密，在广发银行对债权及担保权益进行处置和回收的过程中，不对外披露该协议项下的相关信息。并约定，广发银行为感谢欧冠公司的支持与配合，欧冠公司在需要贷款时，广发银行予以支持，利率从优。双方还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及委托清收服务协议。当日，广发银行启东支行将5200万元发放给欧冠公司，用途为“收购南通博金电器有限公司在我行的全部逾期贷款本息”。贷款发放后即汇入广发银行南通分行营业部“应解汇款—其它”账户，后分期归还了博金公司在广发银行的贷款本息共计51999274.27元，余725.73元退回至欧冠公司在广发银行的一般结算账户。 上述系列协议达成后，2014年12月31日，广发银行向永安公司出具《关于同意免除担保责任的函》，载明：在永安公司为旅游公司、欧冠公司在广发银行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后，广发银行同意自动免除永安公司对金双喜公司、博金公司在广发银行贷款的担保责任，并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撤回对永安公司的诉讼。该函出具后，广发银行在（2014）通中商初字第0432号、第0433号案件中撤回了对永安公司的诉请并解除了对永安公司的财产保全。为旅游公司、欧冠公司提供担保后，永安公司向旅游公司账户汇款818766.67元、向欧冠公司账户汇款1395721.88元用于归还上述两公司向广发银行贷款的部分利息。 2016年3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0681民破4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陈亮对永安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6年4月12日，广发银行向管理人申报了永安公司为旅游公司、欧冠公司担保的6050万元、5200万元债权，但上述债权未被确认。 另查明，2016年1月21日，广发银行以永安公司为被告、欧冠公司为第三人诉至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要求永安公司对欧冠公司向广发银行的5200万元贷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中又变更其诉请为要求永安公司对博金公司向广发银行的贷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认为广发银行变更后的诉请及事实理由已经与原诉非同一法律关系，可另行诉讼解决，遂裁定驳回了广发银行的起诉。 再查明，2017年2月23日，旅游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解除旅游公司、广发银行之间就债权代持于2014年12月25日和2015年12月30日分别签订的协议和补充协议；2.判决确认旅游公司对2014年12月17日所签订的编号为13670114银人短贷字第035号《人民币短期贷款合同》项下的6050万元贷款本息债务不承担清偿责任；3.判决广发银行消除旅游公司上述的6050万元贷款信息；4.判决确认广发银行对永安公司因担保13670114银人短贷字第035号《人民币短期贷款合同》项下的贷款所支付的贷款利息818766.67元承担清偿责任；5.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广发银行承担。该案业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8日作出（2017）苏0681民初1360号民事判决，认为双方签订贷款合同并进行相应款项处理的目的是为了广发银行对不良债权的处理，实质并非真正的借贷关系，故判决旅游公司对该6050万元贷款本息不承担清偿责任并判令广发银行消除旅游公司上述的6050万元贷款信息，对旅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广发银行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了一审判决。 又查明，2019年1月18日，欧冠公司名称变更为柏枝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广发银行因其上级行的管理要求，为化解自己的不良债权，积极请求旅游公司、柏枝公司作为债权代持的主体来参与风险化解，并签订代持协议，明确一切经济及法律责任由其自身承担，故广发银行应当承担债务代持产生的相应后果。广发银行与旅游公司、柏枝公司签订的代持协议均有保密条款，现并无证据证明永安公司对其债权代持关系明知。永安公司应广发银行的要求，为旅游公司、柏枝公司向广发银行的贷款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以此换取对金双喜公司、博金公司贷款的保证责任的免除，两者保证的金额同等，永安公司在提供新的保证时意思表示真实，谋求的是广发银行对其诉讼的撤回和财产保全的解除，以维持其正常生产经营，且其实际为旅游公司、柏枝公司向广发银行偿还了一部分的贷款利息，可见永安公司当时并无借债务化解平台脱离担保责任的意思。广发银行在2014年10月24日、2014年12月31日出具的函中，明确免除了永安公司对金双喜公司、博金公司贷款的担保责任，该函是广发银行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永安公司据此主张其对金双喜公司、博金公司贷款的担保责任的免除，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关于永安公司对旅游公司、柏枝公司贷款的担保责任，广发银行与该两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该两公司作为贷款合同的主债务人无需承担还款责任，则永安公司作为保证人亦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永安公司管理人对广发银行申报的担保债权不予确认并无不当。广发银行为消化不良债权而做的账务处理过程中未受任何欺诈、胁迫，所签订的协议、出具的函均是其主动所为。事实上，从广发银行向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所提起的诉讼请求中可以看出，广发银行在进行债权代持操作时是认为在签订了对旅游公司、柏枝公司的最高额担保合同后永安公司仍承担着同等金额的担保责任，因其对相关协议的法律后果判断错误而引起的永安公司脱保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故对广发银行要求确认案涉破产债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柏枝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是其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无碍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判决。判决：驳回广发银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2484元，由广发银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广发银行称已向金双喜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并向本院出具说明称截至2020年4月1日，该行从金双喜公司等六企业合并重整一案中共受偿金额4728210元。广发银行同意在本案中向永安公司主张的担保债权金额中扣减已受偿部分。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广发银行对永安公司主张的担保债权是否成立，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中，旅游公司、柏枝公司与广发银行签订贷款合同、债权转让协议和委托清收服务协议，系广发银行根据上级银行的管理要求而订立，目的是化解金双喜公司、博金公司在广发银行的不良债权，防止金双喜公司资金链断裂而引发的系统性金融风险。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分别体现在广发银行与旅游公司签订的代持协议、与柏枝公司2014年12月31日签订的协议中，两份协议中均明确前述贷款合同责任由广发银行自行承担，表明两公司与广发银行之间并不存在真正的借贷关系，属于双方以虚假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应为无效。而担保合同具有从属性，主合同无效，从合同无效，因此永安公司为旅游公司、柏枝公司前述贷款提供担保所订立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且永安公司并非前述代持协议的当事人，协议中约定有保密条款，并无证据证明永安公司为旅游公司、柏枝公司前述贷款提供担保时明知双方之间存在代持关系，即没有证据证明永安公司在合同订立过程中存在过错，无需承担两份最高额保证合同项下的担保责任或赔偿责任。广发银行在向永安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时明确系就旅游公司及柏枝公司的贷款主张担保债权，永安公司管理人对该笔担保债权未予确认，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广发银行上诉所称，在永安公司对旅游公司、柏枝公司的担保责任不能成立的情况下，则应对金双喜公司、博金公司原先的贷款承担担保责任。本院认为，广发银行在2014年12月31日向永安公司出具“关于同意免除担保责任的函”，表明在永安公司为旅游公司、柏枝公司在广发银行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后，广发银行已经同意自动免除永安公司对金双喜公司、博金公司在该行贷款的担保责任。如前所述，永安公司已经出于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旅游公司、柏枝公司贷款提供了最高额保证，并无证据证明广发银行免除永安公司对金双喜公司、博金公司担保责任的前提系要求该公司为旅游公司、柏枝公司提供有效的连带责任保证。永安公司两份最高额保证合同系因广发银行与两公司的虚伪意思表示行为而导致无效，该不利法律后果不应归咎于永安公司，应由广发银行自行承担，该行不得在已经自愿免除永安公司相关担保责任的情况下，再行要求永安公司对此前金双喜公司、博金公司的贷款承担担保责任。 综上所述，广发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7859元，由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琰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刘丽云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许笔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