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辽04行终1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庆德，男，汉族，1956年8月13日出生，住抚顺市东洲区。委托代理人王涛，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人（原审被告）抚顺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顺城交通警察大队，住所地抚顺市顺城区新城路西段1号。法定代表人陈可夫，该队大队长。委托代理人吴志刚，该队副大队长。委托代理人钱喜明，该队民警。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抚顺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住所地抚顺市新抚区南阳路17号。法定代表人夏双杰，该队支队长。委托代理人王年，该队民警。上诉人张庆德因诉被上诉人抚顺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顺城交通警察大队(以下简称“顺城交警大队”)、抚顺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以下简称“市交警支队”)行政强制措施及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望花区人民法院（2019）辽0404行初22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庆德及其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顺城交警大队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市交警支队委托代理人王年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8月20日，被告顺城大队民警在临江路与××交叉路段，依法查处酒驾行为。原告接受检查，经呼气式酒精检测仪检测结果为58mg/100ml，达到酒后驾车数值标准。被告顺城大队作出2104113000435804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原告对凭证记载的内容没有异议，在凭证上签字，该凭证送达给原告后，被告顺城大队依法暂扣原告机动车驾驶证。原告不服，向被告市交警支队申请行政复议复议，2019年10月22日，市交警支队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被告顺城大队对原告作出的行政强制措施。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条以及《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及其交通警察在执法过程中，依法可以采取扣留机动车驾驶证的强制措施，故顺城大队具有作出涉案强制措施的法定职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市交警支队具有对张庆德的行政复议申请进行审查并作出复议决定的法定职权。《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规定，执行职务的交通警察认为应当对道路交通违法行为人给予暂扣或者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处罚的，可以先予扣留机动车驾驶证，并在24小时内将案件移交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理。本案中，被告顺城大队提供的执法记录仪视频，可以证明原告具有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违法行为，被告顺城大队作出暂扣原告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强制措施，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被告市交警支队予以维持，于法有据。关于原告主张其当时对酒精测试结果有异议并要求抽血检验一节，因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根据执法记录仪视频显示，原告称前一晚和战友聚餐，少量饮酒，当天早上没有吃早饭，与庭审中原告称其当天未饮酒，其吹测的酒精值系其当天早上吃了五个醉枣面包引起，前后矛盾。同时，关于酒驾的认定并不是以驾驶员饮酒后和再次驾车间隔的时间长短为依据，而是以驾驶员血液中的酒精含量为标准，故对原告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市交警支队在收到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法履行了审查、告知职责，其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合法。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庆德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负担。上诉人张庆德上诉称，一、请求撤销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2019）辽0404行初227号一审判决，改判撤销2104113000435804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一、上诉人并没有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违法行为，经呼吸式酒精测试仪检测数值为58mg/100ml系误食“迷你醉枣面包”所致。2019年8月20日上午8点，上诉人从家开车出来准备去抚顺石化总医院体检。由于体检要求是空腹，所以上诉人并未吃早餐。开车途中上诉人接到公司电话让去工地，不能继续参加体检，所以上诉人就把前一天购买的准备体检后吃的“迷你醉枣面包”（净含量仅120克）边开车边吃了一部分，当车行至临江路靖宇街路口由北向南行使时，遇顺城交警大队检查酒驾，经呼吸式酒精测试仪检测，上诉人数值为58mg/100ml，被认定为“属于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行为”。但事实上，上诉人早晨并未饮酒。首先，上诉人食用的“迷你醉枣面包”配料中含“食用酒精”，酒精检出结果与上诉人误食含酒精食品有关，在执法记录仪中的录像也记录了上诉人当场出示“迷你醉枣面包”包装的事实；其次，上诉人由于被采取“扣留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强制措施，不能自行驾车离开现场，而是叫代驾到场，代驾司机张博在上诉人车内发现“迷你醉枣面包”包装，说明上诉人食用“迷你醉枣面包”在先，此事张博已经出庭给上诉人作证；第三，现场交警在听取上诉人辩解后，当场吃了一小块“迷你醉枣面包”进行测试，酒精测试结果显示数值是18mg/100ml，证明食用“迷你醉枣面包”与测出酒精含量存在因果联系；第四，既然有上诉人可能有误食“迷你醉枣面包”或“饮酒”导致酒精含量超标的多因一果，不能仅凭检测结果就认定上诉人存在“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行为。”因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处罚的是“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行为。误食含有酒精的食品的行为不属于“饮酒”，且两者本质完全不同。顺城交警大队面对上诉人提出异议和合理理由，有义务排除其他原因导致酒精检出结果的合理怀疑，因为这是证明上诉人“饮酒”导致“酒精检出结果”的“充分条件”，根据逻辑学原理，“酒精检出结果”不能反推上诉人必然“饮酒”。第五，事实上，考虑到行为人误食含有酒精食品或药品可能导致酒精检出结果的可能，一些公安机关执法时更人性化的做法是采取隔15分钟再检测一次的办法或验血的办法保证结果的公平、公正。更何况本案中，上诉人实际上现场进行了第二次酒精测试，当场检测结果是0mg/100ml，这恰恰证明了上诉人的酒精仅存在于口腔内，而不是饮酒后存于体内。如果上诉人是饮酒导致检出酒精含量，由于两次检测间隔时间很近，第二次结果的合理可能是低于58mg/100ml，但绝不可能是夸张的0mg/100ml。第六，一审法院以“原告前一天晚和战友聚餐，少量饮酒，当天早上没有吃早饭，与庭审中原告称其当天未饮酒，其吹测酒精值系当天早上吃了五个醉枣面包引起，前后矛盾”为由，不支持上诉人的误食观点不成立。上诉人所称的“吃早饭”是作为普通百姓所理解的有一个在家或早餐店吃早饭的正常过程，上诉人不具备高标准的科学素养和精确的语言表达能力，不能要求上诉人的表述准确、完整到没有任何歧义。第七，顺城交警大队自己承认上诉人酒精检测超标是误食食品所致。顺城交警大队在给市交警支队的《顺城大队关于对张庆德酒后驾驶行政复议件答复》中称：“当事人表示自己是早上吃了五个迷你醉枣面包。民警在对其进行呼吸式酒精测试仪检测，吹测值为58mg/100ml，酒精含量已经超过20mg/100ml，属于酒后驾驶。食用含有酒精的食物，体内酒精含量超过安全值，同样存在极大安全隐患。可见，顺城交警大队自始至终都是以上诉人“食用含有酒精的食物，体内酒精含量超过安全值”这一事实对上诉人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适用的是“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行为，顺城交警大队据此对上诉人进行处罚适用法律明显错误。第八，顺城交警大队提供的视频未完整记录全部执法过程，执法程序不合法，本案事实应作出有利于相对人的推理和解释。公安部《交警系统执法记录仪使用管理规定》第五条规定，“交通警察在道路上执勤、查处交通违法行为、处理交通事故以及从事驾驶人考试和机动车查验时，应当佩戴、使用执法记录仪进行全程录音录像，客观、真实地记录执勤执法工作情况及相关证据。”第八条规定，“交通警察在道路上对交通违法行为人实施处罚或者采取强制措施、询问交通事故当事人和证人时，应当事先告知对方使用执法记录仪记录，告知的规范用语是：为保护您的合法权益，监督我的执法行为，本次执法全程录音录像。”使用执法记录仪本是公安部进一步加强执法规范化建设和队伍正规化建设，切实解决执法突出问题的重要制度性建设，是能够客观真实地记录交通警察执勤执法全过程，考核、评价、监督交通警察出勤、办事、执法、办案和遵规守法的重要依据；是交通警察加强自我约束，规范执勤执法言行，提升工作水平和工作效果的重要手段；是维护交通警察和当事人合法权益的重要举措，对于促进交通警察依法办事、改进加强执法监督工作，防范和减少执法突出问题，进一步树立交通警察公正廉洁的执法形象，具有重要现实意义。但本案顺城交警大队记录的视频不完整，也没有事先告知上诉人使用执法记录仪记录，顺城交警大队执法过程不规范，没有客观、真实地记录执勤执法工作情况及相关证据，没有切实维护上诉人作为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基于执法记录仪记录的上述缺陷，应认定上诉人庭审中陈述的有关事实情况属实。二、顺城交警大队拒绝上诉人血液检测的请求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发现自己系误食“迷你醉枣面包”导致酒精检出结果后，在现场要求验血测量酒精含量，这既说明了上诉人心中坦荡，坚信自己清白，也是合法要求。公安部《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车辆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对其检验体内酒精、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麻醉药品含量：（一）对酒精呼气测试等方法测试的酒精含量结果有异议的”。因此，尽管上诉人已在《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上签字，但顺城交警大队拒绝上诉人抽血检测的要求，行政程序明显违法。正义不仅应得到实现，而且要以人们看得见的方式加以实现。习总书记指出，要努力让老百姓在每一个案件中都感受到公平正义。但顺城交警大队的做法让人心寒，当时警察中有两位已经同意，只是有一位不同意，并对上诉人讲：“去抽血测试的数值比呼吸测试的数值还高，有异议去复议，上哪儿告都行。”足见其执法的蛮横和野蛮粗暴。综上所述，顺城交警大队作出的行政强制措施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行政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未予撤销判决结果有失公平、公正。因此，上诉人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撤销2104113000435804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被上诉人顺城交警大队答辩称，顺城交警大队通过执法记录仪查看上诉人在被查处时承认头天晚上喝酒，并且在查处过程中填写违法事实的时候，对违法事实予以认可并签字。当时对酒精数值没有任何异议。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对酒精呼气检测有异议的，应当场提出，对之后提出异议的不予采纳。顺城交警大队。不认可上诉人的酒精含量超标是因为吃醉枣面包导致，顺城交警大队对上诉人行使的行政强制措施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市交警支队答辩称，市交警支队接到顺城交警大队的行政复议答复后认真审核，呼吸式酒精测试仪测试的是体内酒精含量，只要体内含有酒精成分，都会被呼吸式酒精测试仪检测出来。市交警支队在调阅了执法记录仪记录的视频资料后，作出了维持原行政强制措施的决定，该复议决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外，另查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作出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上签字后，以测试前刚刚食用醉枣面包为由，对于呼吸式酒精的测试结果，向被上诉人提出异议并与现场执法人员进行交涉。被上诉人以上诉人的异议不属于“当场”提出、对上诉人的行政强制措施已经完成为由，未予处理。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顺城交警大队对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强制措施是否合法。行政复议决定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规定，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处暂扣六个月机动车驾驶证，并处一千元以上二千元以下罚款。上述法律规定，说明酒后驾车会给交通安全带来重大隐患。根据公安部《交警系统执法记录仪使用管理规定》第五条规定，交通警察在道路上执勤、查处交通违法行为、处理交通事故以及从事驾驶人考试和机动车查验时，应当佩戴、使用执法记录仪进行全程录音录像，客观、真实地记录执勤执法工作情况及相关证据。本案中，被上诉人顺城交警大队于2019年8月20日上午在抚顺市××××路与靖宇街交汇处路段设卡集中执法，执法过程中依照规定佩戴了执法记录仪记录其执法过程，但其向法庭提供的十段视频资料均是不连续的，不能完整显示本案发生期间的整个过程，被上诉人称其只录制从检查开始到采取强制措施完成的过程，其间断部分是为了节省电量关闭执法记录仪的辩解，根据现场执法的状态及其所提供的部分视频资料，不具有可信性，也不符合通常做法。况且在上诉人提出异议时，理应开启执法记录仪进行记录处理过程，被上诉人的辩解不符合《辽宁省公安机关现场执法视音频记录工作规范》的要求。上诉人诉称其返回现场后进行二次呼吸酒精测试仪检测百毫升酒精含量为“零”及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对其进行血液酒精检测的陈述，结合证人证言、被上诉人提供的不完整的视频资料，具有可信性。仅从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供的视频资料中，能够反映出两方面的问题：一是即食醉枣面包后使用呼吸式酒精测试仪进行检测会导致测试结果的变化；二是上诉人愿意接受血液中酒精含量测试而受到被上诉人的拒绝（第十段视频10时31分）。拒绝的理由是上诉人没有在对其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当时提出血液酒精含量检测要求，行政强制措施完成后提出不属于“当场”提出，因此未予支持。关于是否“当场”的问题，对于上诉人在代驾司机提示酒精超标可能与上诉人餐食醉枣面包有关后，即刻返回现场并提出异议的行为，应视为对上诉人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当场”的异议行为，而非事后行为，被上诉人应当依法对异议及时作出处理。本案上诉人在《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上签字后的短暂时间内对自身体内酒精含量测试结果提出质疑，应当属于“当场”提出。虽然上诉人不否认在事发前一天晚上有饮酒行为，但不必然导致第二天体内的酒精含量一定超过法定准驾标准。而呼吸式酒精测试仪的测试结果会受到诸多因素的影响（如口腔内有酒精短暂的残留），不一定能准确反映出被测试人血液中酒精的含量，因此，公安部《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在当事人对测试仪检测结果有异议时，应当对其体内酒精进行检测含量。本案中，被上诉人以上诉人在《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上签字后，再行提出异议不属于当场提出为由不予进行血液酒精含量检测，不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立法目的和宗旨。众所周知，道路交通安全法之所以对酒后驾车规定了较为严厉的处罚标准，主要是因为驾驶人体内超标的酒精能够麻痹人的神经，导致驾驶人判断能力减弱、反应速度降低，从而容易引发道路交通安全事故，而导致上述隐患的主要根源在于驾驶人体内超过规定含量的酒精，如果上诉人因案发前一天晚上饮酒行为导致在执法现场检测时体内酒精含量超过准驾标准，那么在距呼吸酒精测试不足一小时的时间内，被测试人的血液中的酒精含量值不会发生较大的变化。上诉人随即返回执法现场向执法人员说明误食醉枣面包情况，并对测试结果提出异议，属于被上诉人顺城交警大队对上诉人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当场”后续行为。针对上诉人的辩解，被上诉人应当运用正当的技术手段，依规定对上诉人体内酒精含量进行抽血测试。通过对上诉人血液检测来确认上诉人体内的酒精含量，排解上诉人的异议，继而确认对上诉人采取强制措施的合法性。被上诉人市交警支队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上诉人要求撤销被上诉人顺城交警大队的行政强制措施，因“扣留机动车驾驶证”的强制措施已实际实施，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依法应确认违法，被上诉人应及时返还扣留证件，消除违法状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2019）辽0404行初227号行政判决。二、撤销抚顺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抚公复决字［2019］02号行政复议决定。三、确认抚顺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顺城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编号为2104113000435804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违法。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共计100元由被上诉人抚顺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顺城交通警察大队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铁军审判员  宁 伯审判员  曹 丹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何贺书记员段学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