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76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张秀兰，女，1963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津县。上诉人（一审被告）：魏超，男，1989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津县。上诉人（一审被告）：魏杰，男，1990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津县。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世华，山东忠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其珍，女，1964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彩霞，山东德新白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秀兰、魏海德因与被上诉人李其珍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宁津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2民初2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中，因上诉人魏海德死亡，本院依法追加其继承人魏杰、魏超作为本案上诉人，并由其委托代理人参加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秀兰、魏海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鲁1422民初234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其珍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李其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争议的协议名为赠与实为买卖。认定协议的性质,应当将协议形成置于整个事情的过程中综合认定。本案中,从起草协议的过程来看,是处理魏亭亭的后事完毕后,村委会的七位办事成员和上诉人、被上诉人等人见个面、做个交代、吃顿饭。因魏海军去世后李其珍已经离开白菜魏村多年，与他人在河北省共同生活，李其珍将房屋出卖,要价30000元,经讨价还价确定18000元成交,并且李其珍也收取了18000元。协议的起草人好心出于和睦相处的目的写成了赠与房屋,支付感谢费,合乎情理,买卖房屋是双方的本意。协议的起草人魏万贞和另一在场人出庭说明情况证明协议的来历过程，证人证明是买卖。二、认定协议的性质是赠与还是买卖,还要从协议的全部内容体现的实质角度来看,协议中一方将房屋转让给另一方,另一方给付钱款对价。两者相互依存不可分割,李其珍不转让房屋张秀兰方不会给李其珍18000元,张秀兰不给李其珍18000元李其珍不会转让房屋。协议内容意思是一方交付房屋,一方给付钱款,赠与是无偿的,买卖是支付对价的,应当认定为买卖性质。三、李其珍不享有随意撤销权。涉案房屋无产权证明,本案双方都是同村村民,可以买卖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已经成立生效,并已经履行。《合同法》186条规定的赠与人在财产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该条赠与人的任意撤销权适用的条件是无偿赠与的情况下,而本案是张秀兰一方已经实际给付了18000元钱。在附义务的赠与合同情形下,《合同法》第192条第三款的规定只有受赠人不履行约定义务的情况下赠与人才享有解除合同权利,在附义务的赠与情形下，赠与人不享有任意撤销权，只享有法定撤销权，即在受赠人不履行义务的情况下才可以在法定期限1年内由赠与人行使方可。本案中张秀兰一方已经实际给付了18000元钱。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后,如按照一审法院的意见赋予赠与人任意撤销权,明显造成履行合同的不公平,明显错误。综上,涉案协议应当认定为买卖协议,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其珍的请求。李其珍辩称，一、本案赠与协议是附义务的赠与合同，并非买卖合同。涉案协议抬头明显写有“赠予”二字，对李其珍的赠予，张秀兰夫妇给予李其珍18000元表示感谢。协议通篇都未出现“买卖”的字眼，该协议明显属于附义务的赠与合同，根本不是买卖合同。二、李其珍依法有权撤销赠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第一百八十七条“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本案中，涉案财产属于不动产，尚未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财产的权利尚未转移。且李其珍也未将涉案房屋交付给张秀兰、魏海德占有。张秀兰和魏海德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或办理了公证，因此李其珍对争议房产享有任意撤销权，依法可以撤销该“赠与协议”。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2019年1月26日签订赠与协议后，本案上诉人在2019年6月27日强行侵占被上诉人的承包地，2019年7月28日又强行侵占被上诉人的住宅并殴打被上诉人，上诉人的行为已经严重侵害了赠与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之规定，李其珍也有权撤销赠与。综上，一审判决对涉案协议的赠与性质认定清楚。对撤销赠与的相关法律适用正确，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其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李其珍与张秀兰、魏海德之间的赠与协议；2.诉讼费用由张秀兰、魏海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6月16日，宁津县土地管理局为魏海军（已故）颁发了《集体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为魏海军。该土地上建有五间房屋。2011年3月29日，李其珍与魏海军登记结婚，二人均系再婚。魏海军与前妻育有一女魏亭亭（1994年12月18日出生）。2012年魏海军因病去世。其死后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配偶李其珍和女儿魏亭亭（2019年1月14日死亡）。2019年1月26日，李其珍与张秀兰在村委会相关人员见证下签订了“赠予协议”，该“赠予协议”由时任村委会会计魏万贞书写。协议载明“今有李其珍住房五间，因不需居住，把房子赠予弟魏海德，此赠予属终身赠予，永不反悔。弟魏海德处于对嫂子心情表示感谢，特给予嫂子李其珍壹万捌仟元现金。双方以后不对房子问题有任何纠纷。口说不凭，立字为证。此赠予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持一份。房屋座落：北邻大道，西邻过道，南邻海瑞，东邻海栋。”李其珍和张秀兰分别在协议上签字并摁手印。庭审中李其珍亦认可涉案房屋系赠与张秀兰、魏海德夫妇的，张秀兰给了李其珍18000元。2019年7月28日，张秀兰与李其珍因案涉房屋发生争执，宁津县公安局认定张秀兰殴打李其珍的违法行为成立，并决定给予张秀兰行政拘留七日并处罚款200元的行政处罚。另查明，涉案房屋没有房产证，李其珍并未将涉案的房屋转移给张秀兰、魏海德占有使用。以上查明事实有李其珍提交的《赠予协议》、集体土地使用证、结婚证、注销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一、应首先明确李其珍与张秀兰、魏海德之间针对本案涉诉房屋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即李其珍作为法定继承人所主张的附条件的赠与合同关系，或是张秀兰、魏海德主张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中，虽然时任村委会会计魏万贞在庭审中出庭作证案涉协议实际为买卖合同，但是李其珍持有经张秀兰方认可其真实性的协议原件，该协议抬头明显写有“赠予”二字，对李其珍的赠予，张秀兰给予李其珍18000元表示感谢，且协议中通篇未出现“买卖”的字眼，该协议作为有李其珍和张秀兰共同签字的书证原件，其证明力应大于魏万贞等的证人证言，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协议的性质为附义务的赠与合同。二、关于赠与合同的效力问题。由于目前大部分地区尚未实行农村房屋的登记发证制度，涉案的《集体土地使用证》登记的使用者系魏海军，因此可以推定魏海军享有该土地范围内房屋的所有权。本案中，案涉房屋应认定为魏海军的婚前个人财产，魏海军去世后，作为其第一顺序继承人的配偶李其珍和女儿魏亭亭享有继承权。鉴于房屋的整体性，在魏亭亭去世后，李其珍作为涉案房屋的实际管理者，其与张秀兰签订的“赠予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本案中，案涉房屋属于不动产，且尚未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财产的权利尚未转移。并且李其珍也未将涉案房屋转移占有给张秀兰与魏海德。张秀兰与魏海德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或办理了公证，因此李其珍可以撤销该“赠予协议”。该“赠予协议”撤销后，对于张秀兰给付李其珍的18000元，张秀兰与魏海德可以另行主张权利。判决：撤销李其珍与张秀兰在2019年1月26日签订的“赠予协议”。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张秀兰、魏海德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一、宁津县公安局宁公（张）行罚决字[2019]27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一份，证明因房屋李其珍和张秀兰发生争执，李其珍将张秀兰打伤被公安机关行政处罚，拘留7日，罚款200元。证据二、德州宁津县中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德宁中鉴定所[2019]临鉴字第17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证明李其珍将张秀兰打伤的伤情情况。申请证人魏某1、魏某2出庭，证明达成房屋协议的具体情况。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对证据一和证据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证据是真实的，也恰恰证明因为上诉人强行将被上诉人从自己的房屋撵走，从而双方发生争执，因此被上诉人更不愿意将自己的房屋赠予上诉人。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证言中关于谈价格的主体陈述不一致，证人称写完协议后该房由魏海德、张秀兰居住不是事实，实际上是李其珍在居住。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证据一、证据二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联性，本案不予采纳。证人证言符合法定的证据要件，本院予以采纳，在下文中将对该证据的认定作出详细说明。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在本案二审第一次法庭调查后，上诉人魏海德死亡，上诉人方向本院提交了加盖宁津县殡仪馆火化专用章的火化证明一份，证明魏海德已于2020年4月10日死亡；提交加盖宁津县张大庄乡白菜魏村民委员会公章的证明一份，证明魏海德和张秀兰共有魏杰、魏超两个儿子，魏海德父母已经去世多年。被上诉人对上述两份证据材料无异议。本院依法追加上诉人魏海德的儿子魏杰、魏超为本案的当事人，被上诉人对此亦无异议。本院认为，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一、涉案协议是赠与协议还是买卖协议；二、被上诉人对涉案协议是否享有撤销权。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即涉案协议是赠与协议还是买卖协议。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涉案协议上的签字捺印以及协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该协议明确注明系“赠予协议”，其中关于18000元款项的约定表述为“弟魏海德处于对嫂子心情表示感谢，特给予嫂子李其珍壹万捌仟元现金”，并未体现出给付的是涉案房屋的对价，赠予协议通篇体现出的亦为赠与性质。虽然上诉人主张该协议名为赠予协议，实为买卖协议，但其提供的证人均为同村庄乡，证言中关于商定涉案钱款的主体以及上诉人是否允诺李其珍可以在涉案房屋内居住的陈述上存在出入。证人证言是人主观意识对客观事物的反映，可能受到主客观环境和条件的多方面的干扰，影响其内容的真实性，因此上诉人提供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低于双方签订并认可的书面赠予协议，不足以推翻被上诉人的主张，上诉人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加以佐证并形成能够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链，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一审认定涉案协议为赠与协议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即被上诉人对涉案协议是否享有撤销权。本院认为，根据“赠予协议”的内容，涉案的18000元系上诉人出于对被上诉人的感谢而自愿给付的，并非系因涉案协议而产生的义务，也未能体现出给付钱款系赠与行为的前提条件。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李其珍依法享有撤销赠与的权利，同时根据第一百八十七条的规定，因涉案房屋尚未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房屋权利亦未转移给上诉人，因此被上诉人可以依法撤销涉案“赠予协议”。一审法院支持李其珍撤销“赠予协议”的主张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张秀兰、魏杰、魏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秀兰、魏杰、魏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春笋审判员  王晓丽审判员  高世民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刘冬书记员魏洪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