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1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青州市冠宇塑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青州市高柳镇阳河工业园。法定代表人：刘建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鞠晨昊，山东闻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卜祥鸿，山东闻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联硕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常熟市辛庄镇(辛庄工业园杨园)。法定代表人：李卫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旺，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晨曦，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青州市冠宇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联硕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硕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1民初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冠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联硕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错误，联硕公司提供的色母存在质量问题，应当承担因质量问题造成的冠宇公司损失。1、双方虽然在合同中约定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应在货到三日内提出，但该产品的部分隐蔽质量问题需生产成品后才能显露。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约定的检验期间过短，应认定该期间为对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对于隐蔽瑕疵应适用该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2、冠宇公司在使用联硕公司提供的色母生产出的二黑一白膜销售出现质量问题时，即与其业务员叶高飞进行沟通，双方未协调出解决方案，联硕公司即提起诉讼。冠宇公司并非延迟履行付款，不应当承担利息损失。二、一审对冠宇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未依法对外委托，也未对不予鉴定作出合理解释，程序违法。1、冠宇公司提交反诉状时即申请鉴定。2、产品质量问题应由专业第三方机构出具鉴定意见，查明导致质量问题的原因。本案中，已销售的二黑一白膜已被退回冠宇公司，封存完好，具备鉴定条件，应启动司法鉴定程序。三、最高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了逾期付款利息，但适用前提是买受人违约。本案中，因联硕公司提供的色母存在质量问题，冠宇公司不存在违约，相反联硕公司应为其产品存在缺陷承担赔偿责任。四、一审对于冠宇公司提出的反诉及对应提交的证据未作审查认定，亦未在判决书中提及。联硕公司辩称：一、一审事实认定清楚。1、联硕公司提供的货物符合合同约定标准。双方合同约定货到需方验收，如有质量问题，3天内书面通知，同时双方签订的附件四《产品质量声明》约定，若乙方添加长寿母料的比例或伪劣长寿母料而导致地膜使用时间不够，造成物理性下降与甲方无关。一审庭审中冠宇公司承认收到联硕公司交付的货物符合合同约定，并已全部使用，且质量异议期间亦未提出异议。同时，冠宇公司也承认色母只是其生产原材料，不排除产品质量问题是添加其他物料所导致。2、冠宇公司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双方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第七条约定，付款方式及期限一批压一批，最迟付款不得超过30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冠宇公司已经超过约定付款期限，应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二、一审程序合法适当。冠宇公司已于一审庭审中表示其采购的色母已全部使用完毕，且没有封存。冠宇公司的产成品已加入其它原料，不符合作为鉴定检材的基础，而冠宇公司提供的照片亦不能证明现有地膜是使用联硕公司所供产品生产。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联硕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冠宇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109500元；2.判令冠宇公司以1095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1月4日起至被告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逾期付款损失；3.判令冠宇公司以1095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逾期付款损失；4.判令冠宇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保险费。冠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反诉诉讼请求：1.联硕公司承担因其产品质量问题导致的损失272757元；2.本案诉讼费及鉴定费由联硕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联硕公司（甲方/供方)与冠宇公司（乙方/需方）签订《购销合同》两份。分别约定，甲方向乙方供应黑色母BB576L+，货款金额27000元。质量标准、质量保证：以供方出具的质检报告单为准。交(提货)地点、方式及交货期限保证：发货地点为常熟，供方代办运输，运费(从常熟到需方)由供方负责。供方必须遵守本合同之交货日期准时交货，非经需方同意延期或更改不得延误。货到需方后，经需方验收，如有品质问题，需方应在货到3天内提出书面通知给供方。付款方式及期限：一批压一批，最迟付款期不得超30天。甲方向乙方供应色母BB-571L+，货款金额37500元。30371-E，货款金额45000元。质量标准、质量保证：以供方出具的质检报告单为准。交(提货)地点、方式及交货期限保证：发货地点为常熟，供方代办运输，运费(从常熟到需方)由供方负责。供方必须遵守本合同之交货日期准时交货，非经需方同意延期或更改不得延误。货到需方后，经需方验收，如有品质问题，需方应在货到3天内提出书面通知给供方。付款方式及期限：一批压一批最迟付款期不得超30天。合同的变更，解除及违约责任：本合同依法签订并经双方盖章和代表签字，即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必须全面履行，如因故变更或解除合同，需经双方协商一致，另立协议，任何一方不按规定履行合同，按经济合同法承担一切经济责任。如协议不成，可向供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上述货款总计金额为109500元。双方签订的附件四《产品质量声明》，约定，因黑地膜产生质量问题的因素较多，任何可能的原因都可能导致黑地膜出现问题，双方本着互惠互利，共同发展的原则，就乙方购买甲方黑色母BB-576L+一事，签订如下技术声明。黑色母BB-576L+是一款非功能型黑色母，对于地膜的户外长期使用需乙方添加长寿母料。若乙方添加长寿母料的比例或伪劣长寿母料而导致地膜使用时间不够，造成的物性下降与甲方无关。乙方生产的地膜各项指标要符合国标的技术指标要求。非标产品不在技术保障协议范围内。若出现地膜问题，甲方检验采取的是“重金属检测”的方式(见附页BB-576L+重金属检测＼说明书)，即采集乙方问题地膜进行重金属检测，若乙方地膜所含重金属种类多，则甲方不承担责任。2018年11月5日，联硕公司委托第三方就千田来样黑白膜进行了数据监测及分析，对该膜的炭黑含量、灰分含量、金属元素等进行了检测，并将检测报告交付给冠宇公司。审理过程中，冠宇公司陈述，其是在2018年8月初收到联硕公司提供的货物的。冠宇公司在收到货物后，没有进行质量检测。联硕公司发货给其的货物，全部已经用于生产。冠宇公司针对其反诉请求，提供了以下证据：1、销售合同1份，证明通过青州市田喜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进行销售，其中黑色降解地膜销售的总金额为112757元的事实；2、购销合同1份，证明冠宇公司将联硕公司的原材料加工制成成品之后通过千田塑胶有限公司进行销售其中二黑一白地膜销售的总金额为28072.51元的事实；3、提交授权委托书彩印打印件1份，证明2018年11月20日千田公司委托左长银处理二黑一白地膜产品换货的事宜；4、提交关于二黑一白售后处理函复印件1份，证明冠宇公司通过千田公司销售的产品出现质量问题后退款的损失为171080元的事实；5、补充协议书1份，证明二黑一白换货之后千田公司与冠宇公司以160000元的价格协商完毕退货事宜；6、提交换货规格明细表彩印件1份，证明二黑一白出现质量问题之后双方换货的明细同时证明冠宇公司返款160000元；7、提交照片打印件1组共计7份，证明销售之后产品在送入当地农户使用之后出现粘连打不开等严重质量问题的现状；8、提交茂康材料科技（常熟）有限公司来样数据检测及分析报告原件（联硕公司邮寄给冠宇公司）1份，证明产品质量出现问题之后联硕公司派其业务员叶高飞去千田公司取样二黑一白地膜进行检测但根据检测报告，联硕公司仅仅对其重金属进行了检测，而导致产品质量存在问题的原因实际为联硕公司提供的色母原材料含有超标的工业用蜡，在阳光照射之后出现粘连的事实；9、提交青州市冠宇塑料有限公司与青州市建斌塑料厂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1份，证明冠宇公司提交的第一份证据公司公章为青州市建斌塑料厂，而青州市建斌塑料厂与冠宇公司为关联公司，两个公司的股东、法人、厂房以及人员都是一致的事实；10、提交录音资料1份，证明冠宇公司发现出现质量问题之后第一次沟通的日期为2018年9月8日，这与联硕公司的供货日期时间相差不远。根据我国《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因联硕公司提供的原材料需要再加工，所以在供货收到之后三日内并不能及时发现质量存在问题，因此应当根据第十八条规定适用十七条两年的期限。冠宇公司在发现质量问题之后曾多次与联硕公司的业务员叶高飞进行协商，并试图取得联硕公司的联系方式，因冠宇公司一直没有联硕公司的联系方式且联硕公司一直没有给冠宇公司产品质量问题以合理的解释。联硕公司对于冠宇公司提供的证据1-7、证据9不予认可，冠宇公司无法证明冠宇公司销售给第三方的产品是使用了联硕公司提供的色母。证据8、10真实性认可，但是无法达到冠宇公司的证明目的。冠宇公司在录音中也承认“其实退回这个膜当时没有找你，你也知道我是为银色母料处水泡打电话给你来的”，证明冠宇公司在地膜出现粘连问题的时候并没有第一时间联系联硕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和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双方之间签订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本案中，双方约定，货到需方后，经需方验收，如有品质问题，需方应在货到3天内提出书面通知给供方。冠宇公司在收到货物后，并未进行检验，应视为联硕公司出售给冠宇公司的货物符合约定。双方约定一批压一批最迟付款期不得超30天。现已经超过付款期限，故联硕公司要求冠宇公司支付货款并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其中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购销合同中并无保全保险费的约定，联硕公司要求冠宇公司支付保全费，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反诉部分，冠宇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遂判决：一、冠宇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联硕公司支付109500元及利息（自2019年1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1.3倍计算）。二、驳回联硕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青宇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518元，保全费107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696元，合计诉讼费6284元，由冠宇公司负担。二审中，冠宇公司向本院寄交照片打印件四张，证明案涉货物因质量问题已退回冠宇公司，且封存保留完好，存在质量鉴定条件。联硕公司对此质证认为，照片复印件无法真实反映物品以及与联硕公司的关联性，看不出是联硕公司所供产品，对照片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因该四张照片打印件不能反映联硕公司所供货物的质量问题，而联硕公司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故不予认定。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庭审中冠宇公司陈述，2018年9月8日，双方就质量问题进行了第一次沟通，联硕公司提供的黑色母中工业用蜡超标导致其生产的地膜存在粘连，但其并不能明确黑色母中工业用蜡超标，要求对黑色母进行鉴定。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中已约定货物如有质量问题，冠宇公司应在货到3天内书面通知联硕公司。联硕公司依约供货后，冠宇公司并未对该货物进行适当检验即全部投入使用，其对不能及时检验货物是否存在隐蔽瑕疵存在过失，并未尽到自身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而不应归咎于明确约定的3天检验期间过短。另外，冠宇公司已将联硕公司所供原材料加入其它材料后全部生产完毕，并已实际销售给客户，确已不具备鉴定基础，故一审认定冠宇公司支付货款以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对于冠宇公司提出的损失赔偿请求，因其提出的该请求基础系其利用联硕公司提供的色母原材料进行了再加工的产成品的质量问题，结合双方交易标的物的特殊性质，一审法院驳回冠宇公司的反诉请求，亦无不当。综上，冠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14元，由上诉人青州市冠宇塑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蕾审判员 李 诚审判员 浦智华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书记员 张春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