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7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森，男，1953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国全，男，1960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冰莹，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玉凤，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金融学院，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沙河龙眼洞。法定代表人：雍和明。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生，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瀚，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邓森、林国全因与被上诉人广东金融学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6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森、林国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广东金融学院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广东金融学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广东金融学院的债权诉讼时效应适用2年或3年的普通诉讼时效且早已届满，一审法院未能查明这个关键事实,囫囵适用20年的时效，不仅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根据上述规定，结合本案事实，广东金融学院的债权诉讼时效自2008年-2009年已开始计算且早已届满，一审法院忽略上述重要事实直接适用20年的诉讼时效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邓森、林国全与广东金融学院于2008年1月16日签订《协议书》，约定邓森、林国全愿意通过以金润大厦20个车位代广南建设工程公司（下称简称广南公司）偿还551万元欠款，签订协议后，广东金融学院即向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咨询了有关车位过户的具体事宜，得知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相关部门，恰好在2008—2009年间发布了小区车库转让的具体规定，由此知道金润大厦20个停车位不能办理过户手续，即其551万债权客观上无法通过20个车位偿还，所以广东金融学院此时已知（或应知）债权受到损害，诉讼时效已经开始计算，但之后广东金融学院一直未向邓森、林国全主张权利，包括没有与邓森、林国全沟通以物抵债事项，或者直接主张偿还551万债权款项，其怠于行使自身权利的表现已十分明显，自2008年至今已逾十年，无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2年法定诉讼时效或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3年法定诉讼时效的规定，广东金融学院的债权时效都早已经届满。其次，广东金融学院在一审庭审法庭调查中，也明确回应其自2008年-2009年曾经要求邓森、林国全偿还债务，但被债务人拒绝，即其自认早知悉债权受到损害，诉讼时效依法也已开始计算，之后其也明确表示，从2008年1月6日起至2017年3月期间虽曾要求邓森、林国全履行债务，但没有证据证明，所以，涉案债权诉讼时效自2008年开始计算，并不存在任何中止、中断情况，直至最终届满。更重要的是，邓森、林国全提供的反驳证据结合双方交易情况、社会日常生活经验等，都足以清晰反映债权人怠于行使权利致使债权诉讼时效届满的事实。邓森、林国全认为，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和大众交易规则，交易双方在约定车位过户为重要履行内容时必然会向相关部门了解过户事宜，否则有悖于常理，而本案涉及的车位是20个，并非少数，且邓森、林国全提供了当时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在2008-2009期间发布的小区车位转让具体规定，综合上述，完全印证出广东金融学院不可能不知悉车位过户不能债权实现不能的情况。另外，邓森、林国全还提供了当时广东金融学院负责处理该笔债权的部门资产管理办公室内部文件，表明了其早已知悉车位过户存在困难的事实，结合其当庭表示2008-2009期间向邓森、林国全主张权利但被拒绝的称述，足以反映广东金融学院明知道或应知道涉案债权已受到损害，诉讼时效自2008年-2009年计算并适用2年或3年的普通法定时效，方符合双方交易实际情况、日常生活经验和相关法律法规，在此基础上，广东金融学院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再向邓森、林国全主张过权利，故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未能查明上述基本事实，直接囫囵适用20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不仅认定事实错误，而且适用法律错误。（二）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邓森、林国全与广东金融学院重新达成继续履行涉案债务合意、诉讼时效重新计算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义务人已自愿履行的，不得请求返还。根据上述规定及结合本案事实，涉案债权诉讼时效已届满，在此情况下，只有债务人明确同意继续履行，方能使得诉讼时效重新计算，而广东金融学院虽在本案中提供了《委托书》及《会议纪要》拟证明邓森、林国全同意继续履行债务、诉讼时效重新计算，然而该两份证据无论是单独或者相互结合，均不能直接证明或者推定邓森、林国全存在任何同意履行涉案债务的意愿。首先，案涉《委托书》载明：“兹邓森、林国全两人就与广东金融学院相关债务问题，现委托邓广仁先生代两人与贵院进行协商解决”，该委托内容只是表明邓广仁代替邓森、林国全与广东金融学院就涉案债务相关问题进行协商解决，并没有明确表示任何邓森、林国全同意继续履行债务（例如提出履行方案）的特别授权，即使后续邓广仁作出同意继续履行的意思，也是缺乏邓森、林国全的明确授权，不应归责于邓森、林国全处。其次，广东金融学院提交的另一份证据即2017年3月14日的《会议纪要》，虽然邓广仁出席了该次会议纪要，但是作为广南公司的代表而并非是林国全及邓森，所以邓广仁在会议纪要作出的称述、承诺并不能作为邓森、林国全的意愿，且该份会议纪要并没有林国全及邓森的签名确认，既没有其两者的明确授权，也没有邓森、林国全的事后追认，一审法院却在证据严重不足下直接认定邓森、林国全作出了同意履行的意思表示，实在令邓森、林国全费解。（三）邓森、林国全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即不是涉案债权的真正债务人，实际上广南公司才是551万款项的债务人，本案是第三人代为履行而非债务转移。一审法院仅凭案涉《协议书》中载明的“愿意替广南公司偿还涉案债务”、“邓森、林国全与广南公司的债权债务由邓森、林国全自行了结”，据此认定邓森、林国全作出了履行债务并由其承接案涉债务的意思表示，邓森、林国全认为，其认定明显理据不足。首先，第三人代为履行与债务转移的主要区别在于债务人是否超出原债权债务关系，而非一审判决所认为的有无向债权人作出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因为不管是二者中的任一情形，第三人均会表现出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区别就在于该意思表示是否导致原合同当事人发生变化，因此，即便如一审判决所述《协议书》中载明的“愿意替广南公司偿还涉案债务”使用了债务承担的表述，但只要未明确表述原合同当事人发生变化，就应当属于第三人代为履行。反观上述《协议书》，邓森、林国全与广东金融学院在协议中并未明确表示邓森、林国全将代替广南公司成为新的债务人，且《协议书》第五条明确载明是“本协议履行后广东金融学院对广南公司的债权消灭”，而非“本协议签订后”，说明该份协议并未直接将广南公司的债务人地位消灭，该份协议签订时债务人仍然是广南公司，即广南公司并未退出与广东金融学院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若邓森、林国全不能依约代为清偿该笔债务，仍应当由广南公司继续清偿。因此本案邓森、林国全与广南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是第三人代为履行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债务转移，在邓森、林国全没有履行相应的支付义务时，广东金融学院应当向债务人广南公司主张债权而非邓森、林国全。其次，结合案涉《会议纪要》，邓广仁出席会议也是受到广南公司的委托，其就551万款项偿还事宜作出相关承诺也足以表明广南公司债务人的法律地位和偿债意思表示，且广东金融学院也没有对此持有任何意义，即涉案各方当事人其实都非常清楚真正债务人是广南公司，在林国全及邓森以车位抵债的特定方式实现不能的情况下，最终应回归由广南公司兜底承担债务，既然如此，各方应遵守诚实信用原则,由广南承担债务，而并非邓森、林国全。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存在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涉案债权确实诉讼时效已届满且不存在重新计算情况，邓森、林国全认为，无论涉案债权是私人债权还是国有资产，均应平等对待依法核查，特别是债权人严重怠于行使权益下，债务人依法行使抗辩权应得到支持，如此方能督促债权人积极主张权利，这也是诉讼时效的立法目的，而国有资产方能真正得到守护和保障。故邓森、林国全恳请贵院查明事实后，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广东金融学院全部诉讼请求。广东金融学院辩称，（一）广东金融学院向邓森、林国全主张债权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邓森、林国全应当偿还广东金融学院551万元及利息。2008年1月16日《协议书》并未约定邓森、林国全还款的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88条规定，适用20年诉讼时效，广东金融学院2018年起诉向邓森、林国全主张债权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邓森、林国全通过以物抵债的方式来衡量或计算诉讼时效是毫无根据和理由的。至2017年3月，邓森、林国全参加广东金融学院召开的如何落实偿还原来债务的会议。同月11日，邓森、林国全出具《委托书》，委托邓广仁作为代理人参与会议并明确“就与广东金融学院的相关债务问题”“进行协商解决”，充分表明邓森、林国全重新确认对广东金融学院负有债务且愿意协商解决，由于广东金融学院与邓森、林国全之间的债权债务仅有涉案的该551万元债务，因此，委托书上所指的“相关债务”即是涉案的551万元金钱债务。在同月14日广东金融学院的《会议纪要》中，受托人邓广仁提出“按照551万元为基数，能否用现金打六折还款”，表明邓森、林国全具有同意继续履行偿还原来金钱债务的义务的明确意思表示。关于邓广仁的身份及授权，特别是其作出的意思表示都非常明确，邓森、林国全的主张完全片面和断章取义。据此，广东金融学院于2018年提起诉讼，完全不会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而且，需要特别指出的是：不管该笔债务之前的诉讼时效如何，也完全由于邓森、林国全至2017年3月对原有的债务进行确认并表示愿意继续还款而产生重新起算诉讼时效期间的法律后果，对于广东金融学院行使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自2017年3月14日起算。由此可见，广东金融学院向邓森、林国全主张权利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邓森、林国全应当履行义务，付还结欠广东金融学院551万元及利息。（二）本案中，己有充分依据证明债务早已转移，并非第三人代为履行，邓森、林国全有义务向广东金融学院清偿债务，广东金融学院和邓森、林国全均是适格的诉讼主体。邓森、林国全对该问题完全是自我理解自行解释，完全背离事实。现有证据表明：至2002年12月，广东金融学院取得了广南公司551万元的债权，广南公司确认结欠广东金融学院551万元。在广南公司与广东金融学院于2002年12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上，邓森、林国全是作为该司的代表在协议书上签名的，表明他们清楚该背景及过程。2008年1月16日广东金融学院与邓森、林国全（作为自然人）双方签订《协议书》，明确邓森、林国全基于“与广南公司有债权债务关系”、“愿意替广南公司偿还该笔债务”，说明邓森、林国全承接了该司对广东金融学院的全部债务，在广南公司与邓森、林国全之间转移债务，属于债务转移，该《协议书》第五条规定“本协议履行后，乙方（即邓森、林国全）与广南公司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自行了结”进一步说明邓森、林国全受让了广南公司的债务。而广东金融学院与邓森、林国全签订该《协议书》，说明广东金融学院作为债权人同意广南公司将全部债务转移给本案邓森、林国全。可见，上述一系列协议表明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关系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广东金融学院与邓森、林国全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由此也证明，付还金钱的债权债务关系是本案广东金融学院与邓森、林国全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邓森、林国全与广南公司之间系债务转移，而非邓森、林国全所说的第三人代为履行。而第三人代为履行是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并非合同的当事人，正是由于这一点才有了第三人是否愿意代为履行的自愿选择。然而，如前述，广东金融学院与邓森、林国全通过签订《协议书》明确约定由邓森、林国全偿还广南公司551万的债务，邓森、林国全是合同的当事人，并非第三人，也就不属于第三人代为履行，邓森、林国全并无是否愿意履行的选择权，邓森、林国全需按协议约定偿还债务。至于邓森、林国全与广东金融学院通过协议约定“以物抵债代偿还551万元欠款”，只是增加一种清偿债务的方式而己，该协议并没有约定以车位抵债替代原来551万元债权债务的明确意思表示，以车位抵债履行完毕之前，原债权债务并没有消灭,在以车位抵债没有实现的情况下，邓森、林国全仍然负有向广东金融学院偿还551万元债务的义务。综上所述，广东金融学院和邓森、林国全均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广东金融学院的主张不会超过诉讼时效，邓森、林国全应当付还尚欠的款项及利息，一审判决正确，邓森、林国全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维持一审判决。广东金融学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邓森、林国全向广东金融学院偿还欠款551万元及利息（自2008年1月1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8月29日为3233846.173元）；2.邓森、林国全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东金融学院原名称广州金融高等专科学校。2002年12月，广东金融学院与广东证券西华营业部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如下：广东证券西华营业部自愿向广东金融学院无偿转让广东证券西华营业部所属债权共746万元，包括广南公司债权551万和顺德市骑乐多功能自行车有限公司债权195万；广东证券西华营业部放弃对广南公司债权551万元的追索权，追索权转移给广东金融学院。2002年12月13日，广东金融学院与广南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如下主要内容：广南公司接受广东金融学院与广东证券西华营业部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确认广东金融学院对广南公司拥有债权551万元，双方已形成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2008年1月16日，广东金融学院与邓森、林国全签订《协议书》，约定如下主要内容：广东金融学院对广南公司拥有551万元债权，邓森、林国全因与广南公司有债权债务关系，愿意替广南公司偿还该笔债务；广东金融学院同意邓森、林国全用以物抵债方式，即将其拥有的位于金润大厦20个地下停车位转给广东金融学院，以代广南公司偿还551万元欠款；本协议履行后，广东金融学院对广南公司的债权消灭，邓森、林国全与广南公司的债权债务由邓森、林国全自行了结。一审诉讼中，广东金融学院提交：证据一、邓森、林国全出具的《委托书》，载明：兹邓森、林国全就与广东金融学院相关债务问题现委托邓广仁先生代两人与贵院进行协商解决。证据二、2017年3月14日会议纪要，载明：参会部门：广南公司代表邓广仁等；会议议题：关于广南债务551万元的跟进及落实；会议中代表提出以下条件：现在金润大厦全部车位已出售完毕，无法按协议返还20个车位，鉴于以上原因，代表提出按照551万元为基数，能否用现金方式打六折还款。上述证据共同拟证实邓森、林国全委托的代表邓广仁参与广东金融学院召集的会议，提出相关条件并在会议纪要上签名，证明邓森、林国全直至2017年仍同意偿还债务。经一审质证，邓森、林国全表示：1.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法确认，首先邓森、林国全未曾出具该委托书，而且该委托书上的签名笔迹不是邓森、林国全亲笔签名，但邓森、林国全不申请笔迹鉴定；其次即使该委托书由邓森、林国全作出，也根本没有表达邓森、林国全对债务重新确认以及同意继续履行的意思表示。2.对证据二会议纪要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邓森、林国全并非该会议参与一方，无法核实该事实，而且该会议纪要明确载明了邓广仁是作为广南公司参加会议的，而并非代表邓森、林国全，如果债务人广南公司已经明确表示同意继续履行本案债务，则广东金融学院应当向其主张其才是适格被告主体。一审诉讼中，邓森、林国全提交：证据一、广东金融学院资产管理办公室2009年12月出具的《关于签订551万元抵债协议的情况说明》（复印件），拟证实2008年-2009年广东金融学院在受让涉案债权后已向房管局了解得知以物抵债的车位是不能办理过户的，其债权已经不能通过以物抵债的方式进行实现，该原件实际上是由广东金融学院执有。证据二、广州市国土资源房屋管理局、广州市交通委员会关于发布《广州市房地产开发项目车位和车库租售管理规定》的通知；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广州市交通委员会关于执行《广州市房地产开发项目车位和车库租售管理规定》的补充通知；拟证实2008年-2009年广州市房管局发布了相关规定，按照该具体规定，小区内的车位在没有满足业主需要的前提下不得对外出售或者出租，及广东金融学院自2009年已经明确得知该协议书约定的目的不能得到实现。经质证，广东金融学院表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一审诉讼中，广东金融学院表示，从2008年1月6日起至2017年3月期间广东金融学院曾要求邓森、林国全履行涉案债务，但没有证据证明。2018年10月26日，广东金融学院就案涉债务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债务属于债务转移还是第三人代为履行，邓森、林国全是否为适格的主体；二、案涉债务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双方是否重新达成继续履行案涉债务的合意。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债务转移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代为偿还债务人所负债务,并免除债务人偿还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而第三人代为履行是指合同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合同主体是债权人及债务人，第三人并非合同当事人，其仅为辅助履行主体而非义务主体，且不承担不履行违约责任的方式。两者的一个重要区别是第三人有无向债权人作出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如作出则为债务转移，反之则为第三人代为履行。本案中，邓森、林国全在2008年1月16日的协议书中约定“愿意替广南公司偿还案涉债务”、“邓森、林国全与广南公司的债权债务由邓森、林国全自行了结”，可见邓森、林国全作出了履行债务并由其承接案涉债务的意思表示，符合债务转移的特征，因此邓森、林国全为适格的主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广东金融学院与邓森、林国全于2008年1月16日达成以物抵债的合意，增加一种清偿债务的方式，但双方并未约定债务的履行期限，则广东金融学院可随时向邓森、林国全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债务并未超过最长二十年的诉讼时效。其次，退一步讲，即便前段债务已过诉讼时效，广东金融学院与邓森、林国全又重新达成了自愿履行债务的合意，诉讼时效应重新计算，理由如下：第一，邓森、林国全虽辩称未向广东金融学院出具《委托书》，但并未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委托书》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一审法院确认《委托书》的真实性，确认邓森、林国全已委托邓广仁与广东金融学院协商解决案涉债务问题。第二，2017年3月14日的会议记录中，虽参会部门记录邓广仁系广南公司代表，但其同时是邓森、林国全的代理人，邓广仁提出的“现在金润大厦全部车位已出售完毕，无法按协议返还20个车位”，该内容与广东金融学院和邓森、林国全签订的以物抵债的协议能够相互印证，即邓广仁系作为邓森、林国全的代理人参与会议，其作出的“代表提出按照551万元为基数，能否用现金方式打六折还款”，即2017年3月14日再次向广东金融学院作出偿还案涉债务的意思表示，则诉讼时效应从当日起重新计算。现广东金融学院于2018年10月26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广东金融学院主张邓森、林国全偿还案涉债务551万元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问题，双方未约定债务履行期限，故利息应自广东金融学院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之日即2018年10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对广东金融学院主张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邓森、林国全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东金融学院支付551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10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广东金融学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3010元，由广东金融学院负担32600元，邓森、林国全共同负担40410元（广东金融学院已预缴73010元，一审法院予以退回40410元，邓森、林国全径向一审法院缴纳4041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邓森、林国全主张诉讼时效从2008年-2009年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在两年后届满。广东金融学院表示广东金融学院于2008年知晓以物抵债不能实现，诉讼时效从2008年开始起算，适用20年诉讼时效。2017年3月14日《会议纪要》中载明：“广南建设工程公司代表邓广仁”，还载明：“三、刘校发言表示，巡视组把这551万债权问题提出了，要求我校处理国有资产要依法依规，程序完备。两个月内要整改到位。代表方应提出一个可行的合法合规方案。四、院办吴主任发言表示：1.学校态度很明确，国有资产的债权债务要处置要清理，最后实在没办法清理，将走法律程序。2.有些债权债务因为时间长，学校很多人已不知情况，故最终，处理这些国有资产回归到原来签订的协议。协议里的二十个车位现在价值多少，教职工都清楚，所以处置方式要公平公正，能让教职工接受，不会产生疑问，同时处理方式要向上级主管部门及巡视组汇报。我校希望能按协议解决，九年来二十个车位产生的效益，潜在的收益要有说法。所以双方要协商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解决办法。3.整改时间比较急，只有两个月时间，若无法提供我校可以接受依法依规的方案将走法律程序。五、会议达成协议。1.解决方案不能回到551万债权，而是应当就二十个车位以及这九年来的潜在收益来确定妥善可行方案。2.本月21号16点前代表方将方案交到资产管理办公室”。该会议纪要下方有参会人员邓广仁、江小琴、陈友镇、邓健萍的签名。关于会议纪要记载的“广南建设工程公司代表邓广仁”，广东金融学院表示是由于学校领导变更，不清楚邓广仁的身份而产生的笔误。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针对邓森、林国全的上诉主张，分析如下：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之一为案涉债务属于债务转移还是第三人代为履行。对此，本院认为，邓森、林国全在2008年1月16日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愿意替广南公司偿还案涉债务”、“邓森、林国全与广南公司的债权债务由邓森、林国全自行了结”，广东金融学院也对此进行了签字确认,故一审法院认定邓森、林国全作出了履行债务并由其承接案涉债务的意思表示，符合债务转移的特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邓森、林国全上诉主张涉案债务属于第三人代为履行，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之二为案涉债务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双方是否重新达成继续履行案涉债务的合意。邓森、林国全上诉主张涉案债务自2008年-2009年已过诉讼时效，广东金融学院则表示诉讼时效从2008年开始起算，适用20年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广东金融学院于2008年已知晓以车位抵债已无不能实现，涉案债务的诉讼时效从广东金融学院知晓其权利无法实现开始起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涉案债务的诉讼时效已于广东金融学院知晓以车抵债的权利不能实现的两年后届满。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债务并未超过最长二十年的诉讼时效有失妥当。但在涉案2017年3月14日的《会议纪要》中，邓广仁作为邓森、林国全的代理人与广东金融学院在会议中达成了《会议纪要》，明确表示“现在金润大厦全部车位已出售完毕，无法按协议返还20个车位，鉴于以上原因，代表提出按照551万元为基数，能否用现金方式打六折还款”，表明其方同意继续履行还款义务。邓森、林国全上诉主张其委托邓广仁参加会议只是形式上的配合且会议纪要中记载邓广仁属广南公司代表。本院认为，虽然《会议纪要》中记载邓广仁为广南建设工程公司代表，但广南公司并无出具委托书，也并未在事后进行追认。而根据邓森、林国全向邓广仁出具的《委托书》明确写明“兹邓森、林国全两人就与广东金融学院相关债务问题，现委托邓广仁先生代两人与贵院进行协议上解决”，故广东金融学院主张将邓广仁记载为广南公司代表属于笔误，本院予以采纳。另，邓森、林国全并无提供证据证明其两人出具委托书委托邓广仁只是形式上配合，理应自行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本院对邓森、林国全该上诉主张不予采纳。结合邓森、林国全向邓广仁出具的《委托书》以及2017年3月14日《会议纪要》，本院认定2017年3月14日《会议纪要》属邓森、林国全与广东金融学院对涉案债权债务达成的新协议。即邓森、林国全于2017年3月14日再次向广东金融学院作出偿还案涉债务的意思表示，涉案债务的诉讼时效从当日起重新计算。广东金融学院于2018年10月26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过诉讼时效，且《会议纪要》中确定：“1.解决方案不能回到551万债权，而是应当就二十个车位以及这九年来的潜在收益来确定妥善可行方案”，现广东金融学院提出的主张并无超出《会议纪要》记载的551万债权范围，一审法院认定邓森、林国全应向广东金融学院偿还案涉债务551万元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邓森、林国全上诉主张其并未与广东金融学院达成新的合意，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本院对利息计算标准做相应调整。综上所述，邓森、林国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贷款市场利息标准发生变化，本院对此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66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66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邓森、林国全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东金融学院支付551万元及利息（以551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10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551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73010元，由广东金融学院负担32600元，邓森、林国全共同负担40410元（广东金融学院已预缴73010元，一审法院予以退回40410元，邓森、林国全径向一审法院缴纳404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410元，由邓森、林国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珊彬审判员  李 爽审判员  徐 艳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  张佳乐谢灵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