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吉02民终8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渔政渔港监督管理处。法定代表人：赵某，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吉林江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蛟河市横道子林场。法定代表人：王某，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某，男。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吉林丁凤礼（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某，男，1973年10月17日出生，住吉林省蛟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某，吉林济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吉林松花湖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负责人：刘某，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吉林江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吉林市渔政渔港监督管理处（以下简称监督管理处）、蛟河市横道子林场（以下简称横道子林场）因与被上诉人杜某、原审被告吉林松花湖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松花湖管委会）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2019）吉0281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监督管理处及原审被告松花湖管委会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上诉人横道子林场的法定代表人王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某、陈某，被上诉人杜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监督管理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杜某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杜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超越民事审判主管范围，程序不当。原审判决为一审民事案件，本案涉及法律关系为三个方面：一是杜某与横道子林场之间的租赁关系，二是横道子林场与监督管理处之间的租赁经营关系，三是杜某、横道子林场与监督管理处之间的租赁合同补偿关系。其中仅杜某与横道子林场租赁合同为民事法律关系，后两者从合同主体及合同标的看均属行政协议，为行政法律关系。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行政诉讼法第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分别对民事审判主管范围、行政审判主管范围以及行政协议属于行政审判主管范围作出了明确规定，因此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组织在未经人民法院授权，便将与民事法律关系关联的行政法律关系一并审理并作出裁判，超越了民事审判的主管范围，属于程序违法。而2016年9月吉林市人民政府下发的《关于进一步优化松花湖渔业资源环境通告》并未授权原审法院解除合同进行补偿。行政权当由行政主体完成，民事司法权无权介入。二、原审法院超越民事审判主管范围裁判，使175.59万元的国有资产面临流失的风险。如上述原判可对杜某和横道子林场受偿主体资格进行确认判决，但就是否解除合同以及如何进行补偿部分应由行政主体间由行政协议进行调整，如因此产生纠纷应由行政审判组织依法裁判。而原审判决仅依据辽宁润田海洋水产评估公司的评估判决，就作出行政机关向杜某给付175.59万元的判决，缺失行政机关与受偿主体之间的行政协议，致行政机关失权，国有资产面临流失风险。三、上述两项事由已在蛟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已生效判决中载明。原判决中收录了蛟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吉0281民初466号民事判决，并作为案件主要证据，该判决经过上级法院二审维持。其中本院认为部分载明：“但因现蛟河市横道子林场没有实际占有此笔养殖补偿款，故应由杜某向补偿方主张。按照国家政策规定程序执行，对此诉请，不应由法院予以判决。”综上所述，监督管理处认为原审判决程序不当，适用法律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杜某辩称，监督管理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本案是基于租赁合同纠纷的事实引起的补偿纠纷，监督管理处认为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范围以及认为应当属于行政诉讼，是对本案事实及行政诉讼法的错误理解，并不是涉及行政机关的案件都是行政诉讼，行政机关也可以参与民事诉讼。二、一审法院依据原有的鉴定结论判决补偿主体监督管理处给付补偿款，完全符合本案的基本事实及相关的租赁合同约定，杜某作为实际经营者有权得到相应补偿，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监督管理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横道子林场辩称，本案关于程序问题由人民法院审理后进行确定，横道子林场与监督管理处是合同的一方主体，补偿款应当给付横道子林场，杜某不是领取补偿款的合同主体。虽然横道子林场和杜某之间有合同，但对于补偿款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损失由杜某自负，所以该补偿款应当给付横道子林场。松花湖管委会辩称，监督管理处的上诉事实清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监督管理处的上诉请求。横道子林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杜某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监督管理处和松花湖管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根据（2017）吉0281民初466号民事判决书与（2017）吉02民终2379号民事判决两级法院已对杜某的请求判令横道子林场立即与监督管理处签订《松花湖拦网水域租赁经营合同终止协议》，无条件配合杜某领取补偿款的诉讼请求未给予支持，而是按照国家政策规定程序执行。而杜某与横道子林场签订的《蛟河市横道子林场渔场租赁经营合同书》明确约定：如国家政策发生重大调整致使协议不能继续履行时，所产生的损失由乙方自负。国家针对产业政策调整所作的养殖补偿归乙方所有，经营权与固定资产补偿归甲方所有。该表述中对乙方的补偿是指因自然灾害致渔业资源受损以及建筑物损失所涉及的补偿，而非约定合同不能履行时给予的一次性补偿归杜某所有。2016年9月，吉林市人民政府下发了《关于进一步优化松花湖渔业资源环境的通知》，要求停止一切经营活动，对松花湖水域租赁经营合同未到期的，经营权依法予以收回。对合同未到期拦网水域内的渔业资源资产进行评估，解除合同，给予一次性经济补偿。该《通知》所指的经济补偿，应是经营权与固定资产补偿，其实际领取人是横道子林场，而不是杜某。原审法院判决监督管理处将补偿款发给杜某是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法院在判决中引用横道子林场与杜某签订的《蛟河市横道子林场渔场租赁经营合同书》第十五条,并没有完整的引用此条款,以达到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引用条款的一部分，是在断章取义。其合同明确约定:国家政策发生重大调整致使协议不能继续履行时，所产生的损失由乙方自负，国家针对产业政策调整所作的养殖补偿归乙方所有，经营权与固定资产补偿归甲方所有。明确了经营权的补偿归属于横道子林场，而原审法院并没有查明补偿款的性质，而直接认为该补偿款是养殖补偿款，而直接判由监督管理处给付杜某，处分了横道子林场应得到的经营权补偿款的权利，致使横道子林场不能获得该项补偿款，给其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三、虽然在本案中横道子林场在一审中是第三人，但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直接影响到了横道子林场不能获得补偿款的权利，横道子林场依法提起上诉,维护其合法权益，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全部事实，撤销一审判决，维护横道子林场的合法权益。杜某辩称，横道子林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案的案涉水域已经被监督管理处收回，监督管理处和横道子林场之间的合同以及横道子林场与杜某之间的租赁合同事实上已经不能履行，杜某作为案涉水域的实际承租人和经营者，按照合同条款的约定补偿款应当支付给实际经营人，横道子林场没有任何权利主张该笔补偿款归其所有。一审法院依据本案的基本事实作出相关认定及判决完全合理合法，应当驳回横道子林场的上诉，维持原判。监督管理处辩称，一、本案涉及法律关系为三个方面：即杜某与横道子林场之间的租赁关系，横道子林场与监督管理处之间的经营关系，杜某、横道子林场与监督管理处之间的租赁合同补偿关系。后两者从合同主体及合同标的看均属行政协议，为行政法律关系。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组织在未经人民法院授权,便将与民事法律关系关联的行政法律关系一并审理并作出裁判，超越了民事审判的主管范围，属于程序违法。二、监督管理处尚未与受偿主体之间签订行政协议，至行政机关失权，国有资产面临流失风险。三、蛟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吉0281民初466号民事判决，经过上级法院二审维持。其中本院认为部分载明：“但因现蛟河市横道子林场没有实际占有此笔养殖补偿款,故应由杜某向补偿方主张。按照国家政策规定程序执行，对此诉请，不应由法院予以判决”。综上，监督管理处认为为防范国有资产流失，应按照国家政策规定程序开展松花湖水域拦网拆除工作,行政机关与受偿主体之间签订行政协议。原审判决程序不当，适用法律有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纠正。松花湖管委会辩称，同监督管理处答辩意见一致。杜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要求松花湖管委会和监督管理处将养殖补偿款175.59万元直接给付杜某。二、诉讼费由松花湖管委会、监督管理处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横道子林场于1999年与监督管理处签订协议，由监督管理处发给拦网许可证。2005年4月7日，横道子林场与杜某签订《横道子林场渔业养殖基地承包合同书》，约定横道子林场将横道子渔业养殖基地承包给杜某经营，承包期限为2005年4月6日至2010年4月5日。2009年11月6日，杜某与横道子林场签订《横道子林场渔场租赁经营合同书》，约定横道子林场将养殖水域面积3600亩、原水域内的各类成鱼及鱼苗、原捕鱼所用船只、网具、工具、看护房及其用于水面养殖的设备设施等资产，以220万元的价格租赁给杜某经营15年，自2009年11月6日起至2024年11月6日止；前十年每年缴纳租金14.5万元，后五年每年缴纳租金15万元。合同第十五条约定：“本协议转让经营期限暂定15年，甲方（横道子林场）已经向主管部门取得的经营权为5年，5年期满，甲方有义务协助乙方（杜某）办理续签手续。如国家政策发生重大调整，致使本协议不能继续履行时，所产生的损失由乙方自负。国家针对产业政策调整所作的养殖补偿归乙方所有，经营权和固定资产补偿归甲方所有。”合同签订后，杜某对渔场进行实际经营。2016年9月，吉林市人民政府下发了《关于进一步优化松花湖渔业资源环境的通告》，要求停止一切经营活动，对松花湖水域租赁经营合同未到期的，经营权依法予以收回。对合同未到期拦网水域内的渔业资源资产进行评估，解除合同，给予一次性经济补偿。监督管理处委托辽宁润田海洋水产品资源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杜某位于蛇岭沟、漂河两处经营水域拦网养鱼存鱼量资产进行评估，经评估确认，养殖面积共计4300亩，亩补487.75元，资产价值2097321元。2017年2月16日，杜某起诉横道子林场租赁合同纠纷，要求解除杜某与横道子林场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要求横道子林场配合杜某到监督管理处领取养殖补偿款175.59万元。一审法院作出（2017）吉0281民初4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杜某与横道子林场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对于补偿款一节，判决书载明：“因横道子林场没有实际占有此笔养殖补偿款，故应由杜某向补偿方主张，按照国家政策规定程序执行，对此诉请，不应由法院予以判决。”横道子林场不服提出上诉，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吉02民终237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涉补偿款已由监督管理处予以提存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杜某与横道子林场签订的《横道子林场渔场租赁经营合同书》第十五条明确约定：如国家政策发生重大调整，致使本协议不能继续履行时，所产生的损失由乙方自负；国家针对产业政策调整所做的养殖补偿归乙方所有，经营权和固定资产补偿归甲方所有。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按约履行。2016年9月吉林市人民政府下发的《关于进一步优化松花湖渔业资源环境的通告》明确载明：对合同未到期拦网水域内的渔业资源资产进行评估，解除合同，给予一次性经济补偿。现渔政渔港监督处已按照要求，将案涉水域回收及拦网拆除工作完成，其与横道子林场之间的租赁合同事实上已不能履行，杜某作为横道子林场渔场的实际承租人，有权按照合同约定，获得养殖补偿款。监督管理处委托辽宁润田海洋水产品资源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杜某位于蛇岭沟、漂河两处经营水域拦网养鱼存鱼量资产进行评估，经评估确认，养殖面积共计4300亩，亩补487.75元，资产价值2097321元。故杜某主张其承包的横道子林场渔场水域面积3600亩，共计175.59万元的请求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横道子林场认为不应当将养殖补偿款发放给杜某的辩解，不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故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监督管理处未按约定给付杜某养殖补偿款，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法律责任。一审判决：监督管理处于判决生效之日给付杜某松花湖拦网水域租赁经营合同养殖补偿款175.59万元。案件受理费20603元，由监督管理处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杜某本次起诉要求松花湖管委会和监督管理处给付其养殖补偿款175.59万元，该款项实际是监督管理处对杜某所实际承包经营的松花湖水域进行征收而应给付的征收补偿款。监督管理处的征收补偿行为应属具体行政行为，杜某应按照国家行政法律法规及政策规定，直接向监督管理处主张权利，请求其及时履行国家行政机关的行政职能，即及时发放征收补偿款。如监督管理处怠于履行发放征收补偿款，杜某应依法提起行政诉讼，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规定，本案并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应裁定驳回杜某的起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2019）吉0281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杜某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0603元，退还杜某；吉林市渔政渔港监督管理处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0603元，蛟河市横道子林场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0603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利宏审判员  郭立坤审判员  李 昂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张佩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