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12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丛梓峰，男，1982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展嘉，男，1998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涛（系张展嘉之父），住威海市环翠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修娟，女，1974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涛（系宋修娟之夫），住威海市环翠区。上诉人丛梓峰、张展嘉因与被上诉人宋修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2民初6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丛梓峰上诉请求：撤销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2民初604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丛梓峰知道或应当知道张展嘉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无事实依据。（1）丛梓峰对于张展嘉借款用于赌博的事实不知情，双方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丛梓峰与张展嘉系同事、朋友关系，张展嘉每次向丛梓峰借款都声称其要偿还朋友的借款、用于其日常高消费，当丛梓峰知道张展嘉参与赌博后，多次劝说其改掉恶习，张展嘉提供的聊天记录可以证实。退一步讲，如果认定张展嘉用丛梓峰的借款用于赌博，应当要求张展嘉提供证据证明相关机关认定其构成赌博罪，不应仅依据张展嘉自认的对其有利的事实主张合同无效。（2）宋修娟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丛梓峰提供的电话录音可以充分证明宋修娟对该笔借款愿意承担偿还责任，故丛梓峰要求宋修娟承担连带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丛梓峰并未挪用加油站的资金。丛梓峰与司机之间有个人经济往来，一审判决依据聊天记录的只字片语推断丛梓峰挪用加油站资金没有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丛梓峰与张展嘉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退一步讲，如果认定合同无效，一审法院按照过错比例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收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丛梓峰出借给张展嘉的借款属于张展嘉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丛梓峰并未向张展嘉主张利息，故双方并不存在损失，不存在按照过错比例承担责任的问题。因此，如果合同无效，张展嘉应当向丛梓峰返还全部借款。张展嘉辩称，1.丛梓峰和张展嘉的聊天记录及丛梓峰和代理人在一审法庭上承认明知张展嘉在网上赌博，仍出借给张展嘉款项，该借款不受法律保护，出借人丛梓峰不能通过法律手段取得出借用于赌博的借款。2.丛梓峰明知借款人张展嘉借款用于网上赌博，放任、纵容其赌博，没有将赌博一事向张展嘉父母反映，也没有及时向有关部门举报，使得张展嘉越陷越深，造成严重后果，故丛梓峰应当承担张展嘉输光用于赌博的款项的后果。3.丛梓峰出借给张展嘉借款后，张展嘉将赌博所得款项给过丛梓峰，丛梓峰因此获得好处。张展嘉曾给过丛梓峰价值5000余元的苹果笔记本电脑一台，丛梓峰单位全部职工都知道该事实，丛梓峰却拒不承认，因此不能采信丛梓峰关于张展嘉借款用于高额消费的陈述。一审判决张展嘉返还70%的借款不合理，应当驳回丛梓峰的诉讼请求。宋修娟辩称，同张展嘉答辩意见。张展嘉上诉请求：撤销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2民初60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丛梓峰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法律保护的是合法债权，丛梓峰明知张展嘉从事网络赌博的违法行为仍然借钱给张展嘉进行网络赌博，其出借的款项并非合法债权，不应受到保护。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认定张展嘉与丛梓峰对借款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比例为70%、30%，属适用法律错误。丛梓峰辩称，1.张展嘉与丛梓峰之间的借款有借条证实，张展嘉借款时未告知丛梓峰其借款用于赌博，丛梓峰是后来才知道的，一审判决根据聊天记录的只字片语认定丛梓峰对张展嘉赌博知情并参与，与事实不符。2.张展嘉每次借款的理由都是朋友救急、家人病故、偿还朋友借款和其他高消费结账等，丛梓峰对张展嘉借款用于赌博的事实不知情，丛梓峰单位同事都可以作证，对此，丛梓峰将提供新证据证实。3.丛梓峰并未参与张展嘉赌博活动，丛梓峰也未从张展嘉处获得好处，赌博是张展嘉的个人行为，与丛梓峰无关。宋修娟述称，同意张展嘉的上诉意见。丛梓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展嘉、宋修娟偿还借款33300元，并支付利息（以333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2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修娟为张展嘉之母。张展嘉与丛梓峰原为某加油站同事关系。2019年7、8月，双方之间频繁发生资金往来，经抵销后，2019年8月1日，张展嘉与丛梓峰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丛梓峰出借给张展嘉人民币43300元，出借利息“无”。还款日期为2019年8月12日，还款方式为：现金、银行卡、网络支付。违约责任为：违约后联系借款人父母，代为还款，并以此为本合同的保证方式。双方均签名、捺印。借款合同签订后，张展嘉又支付给丛梓峰1万元，丛梓峰认为，剩余33300万元张展嘉未清偿。丛梓峰认为，张展嘉之母宋修娟为本案借款合同提供保证，并提供录音资料佐证。质证后，宋修娟认为，我只是作为父母为孩子在外面借钱而担忧，并在能力允许范围内凑钱代其偿还，但并未作出任何保证性承诺。张展嘉认为，丛梓峰明知其在从事赌博而借钱，牟利后双方分享盈利，借款行为无效，丛梓峰应当对其主张的借款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并提供二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佐证。一审法院经审核证据后认为，该聊天记录充斥着丛梓峰对张展嘉赌博的知情、怂恿、默许以及协助其筹措资金等情节，甚至丛梓峰涉嫌挪用加油站资金，二人对于2019年7月20日张展嘉偿还的5万元争论没有任何意义，全部借款均可以视为张展嘉借用丛梓峰筹措来的款项赌博及维持糜烂生活之用。作为一个年长张展嘉16岁的兄长，所谓丛梓峰劝说张展嘉不要继续从事赌博的善心，生发于张展嘉越陷越深、无法堵住财务亏空之后产生的恐惧。一审法院认为，出借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张展嘉向丛梓峰借款赌博，丛梓峰明知其从事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规定的活动仍然出借之，双方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双方对借款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酌定张展嘉、丛梓峰各自承担的责任比例为70%、30%，因合同无效，张展嘉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70%，至于丛梓峰请求返还的利息，不予支持。关于丛梓峰要求宋修娟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宋修娟作为张展嘉母亲，在其无力还款的情况下，表示凑钱还债符合情理，但丛梓峰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承诺承担保证责任，故对于丛梓峰该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丛梓峰诉讼请求合法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展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丛梓峰借款23310元。二、驳回丛梓峰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6元，由张展嘉负担221元，丛梓峰负担9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丛梓峰提交《联名证明》一份，拟证明张展嘉借款用于网络赌博，丛梓峰不知情，该行为系张展嘉的个人行为，与丛梓峰无关。张展嘉质证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一审中丛梓峰承认其知道张展嘉赌博的事实。宋修娟的质证意见同张展嘉。二审中，丛梓峰认可其与张展嘉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产生多笔借款后，经对账确认的欠款数额，并非丛梓峰单独向张展嘉出借43300元。本院二审查明，一审中，张展嘉提供其与丛梓峰自2019年7月11日至8月24日期间微信聊天记录一宗，丛梓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聊天记录载明，2019年7月11日丛梓峰：“祝你赢大钱”；7月12日丛梓峰：“今天祝你应该能赢”、“是不是上回赢了没散财”、“偏财运一定要散财”；2019年7月20日张展嘉：“……借我5万，我明天那边钱全能下来我一把给你清了，这边朋友着急用钱，催我了”；2019年7月21日丛梓峰：“……还有你玩儿那个东西，如果是现在不好，就赶紧收手”、“输钱时候会越陷越深的”。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19年7月、8月期间，丛梓峰与张展嘉之间频繁发生资金往来，至丛梓峰提起本案诉讼时，张展嘉尚欠丛梓峰33300元借款未偿还。张展嘉主张该款项用于赌博，故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丛梓峰主张其对张展嘉借款用于赌博并不知情，故张展嘉应当承担全部还款责任。本院认为，第一，从张展嘉与丛梓峰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在张展嘉向丛梓峰借款期间，丛梓峰经常祝张展嘉“赢钱”，将张展嘉赢钱称为“偏财”，因此可以认定丛梓峰对张展嘉借款用于赌博的事实知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丛梓峰知道张展嘉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民间借贷合同应当认定无效。第二，根据双方的聊天记录，张展嘉向丛梓峰借款时，张展嘉有部分借款用于偿还张展嘉欠付他人借款的表述，丛梓峰亦认可其与张展嘉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产生多笔借款后，经对账确认的欠款数额，并非单独出借43300元。因此，在无法区分张展嘉是否将全部借款均用于赌博行为，也无法区分丛梓峰对张展嘉何笔借款用于赌博行为是知晓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张展嘉、丛梓峰承担的责任比例为70%、30%适当，本院予以照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借款合同无效后，张展嘉应当返还其取得财产的70%即23310元。丛梓峰主张张展嘉之母宋修娟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借款合同》虽约定了违约后联系借款人父母代为偿还，但宋修娟未在合同中签字，亦未明确表示其同意承担担保责任，无法认定三方就代为还款达成合意，因此对丛梓峰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张展嘉主张借款已全部偿还，但张展嘉一审中明确认可借款的出借数额及偿还数额正确，张展嘉对其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丛梓峰、张展嘉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3元，由张展嘉负担443元、丛梓峰负担1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景周审判员  张丽萍审判员  蒋 涛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郎冰书记员江嘉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