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55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化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迎丰东路太平洋大厦3楼。负责人：李卫勇，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亚夫，湖南金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正坤，男，1958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治国，湖南海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声波，男，1994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中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圣爱，湖南玉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华，男，1972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溆浦县。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化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正坤、陈声波、夏华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2民初6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张正坤对太平洋保险公司交强险范围内的赔付责任，并在分清事故责任比例及扣除已通过其他途径获得赔偿的前提下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理赔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正坤、陈声波、夏华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涉案的机动牌照号为湘Ｎ×××××号吊车系机动车，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的规定，该车辆必须购买交强险。又依据该车辆所有人夏华与太平洋保险公司就该车辆所签订的商业险合同条款的约定及太平洋保险公司向其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的第26条明确约定：“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或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已经失效的，对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以内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审法院既已认定太平洋保险公司已履行了对夏华对双方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的告知义务，却又以本案非交通事故，即使投保了交强险，也不能以交强险赔付，故对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的扣除交强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抗辩理由不予支持，显然无任何法律依据。太平洋保险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审查的重点应该是免责条款效力问题，而不应该是本次事故被保险人能够获得交强险理赔，其最终能否获得交强险的理赔，并不影响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之间对于免责事项的约定。而如上所述，一审法院既已认定该免责条款生效，且已判决太平洋保险公司免责其他免责事项所约定的赔偿责任，却又对太平洋保险公司所主张的交强险赔偿范围的免责进行选择性无视，无任何法律依据。更何况，若夏华对涉案的车辆购买了交强险，也并非如一审法院所认定的，该事故不能获得交强险赔付。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原四十三条）“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及中国保监会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明确规定的：“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征机动车辆在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参照适用该条例。”所以无论是法律的相关规定还是以司法实践中，该特种车辆在发生非交通事故时也是能够获得交强险赔付的。综上，太平洋保险公司认为，太平洋保险公司与夏华对保险事故的免责事项约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太平洋保险公司对本次事故属于交强险理赔范围的各项赔偿义务予以免赔，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另外，张正坤作为一名专业从事“钢筋工”作业的人员，其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也应承担不可推卸的责任。造成本次事故中坠落的钢筋本身就系其捆扎，也是因为其捆扎不当所导致。其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也承认，其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承担次要责任。而一审法院却无视该责任的分担，要求责任承担方承担全部的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张正坤代理还陈述，张正坤因本次事故已获得了其他赔偿义务方的赔偿十多万元。既然其损失已得到赔偿，那么再在本案中判决其获得赔偿，势必与“受害人不应因遭受侵害获得以外收益”这一公认的基本准则相违背，也有可能诱发工伤事故增加的道德风险。张正坤辩称：张正坤在工作的时候，吊车司机操作失误受伤，我方认为交强险理赔范围部分已扣除再赔偿给张正坤没有法律依据，张正坤是因为吊车司机操作失误受伤，在一审中已查明事实，派出所也出具了相关的证明，因此我方认为张正坤不应承担责任，应当由保险公司、吊车司机及车主进行赔偿。陈声波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陈声波受雇于夏华，陈声波不是赔偿责任主体、不承担赔偿责任，其责任由雇主夏华承担，被上诉人陈声波对于一审判决无异议。鉴于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化中心支公司对于被上诉人陈声波没有实质性的上诉请求，故对于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发表相关代理意见。二、陈声波因疫情原因现待业在家，经济困难，如果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成立，恳请直接改判，不要发回重审，避免当事人诉累。夏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张正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决：一、以交通事故纠纷主张权利，由陈声波、夏华赔偿张正坤伤残赔偿金、护理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45060.8元；二、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三、陈声波、夏华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7月15日，张正坤在长沙市芙蓉区长沙地铁5号线晚报站项目工地工作时，陈声波在操作牌照为N53899的吊车时因失误导致张正坤受伤，后张正坤被送往浏阳市骨伤科医院救治。住院54天后出院。该吊车在太平洋保险公司购买了商业保险。2018年4月28日，张正坤所受伤害经湖南师大司法鉴定中心依法鉴定，张正坤所受伤害构成两个10级伤残，误工期210天，护理期120天，营养期120天，后续治疗费14000元。张正坤已垫付鉴定费2000元。另查明，张正坤系温州市中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员工，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陈声波受雇于夏华，在案发工地从事吊车运作的工作，夏华系涉案吊车的所有人，涉案吊车未投保交强险，但已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险，其中包括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额100万元。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立案时的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张正坤亦要求以交通事故主张权利，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案件。本案中，张正坤遭受人身损害并非在开放的道路上，而是在相对封闭的工地中，且肇事吊车在事发时出于施工状态而非处于行驶过程中，故本案事故不符合交通事故的特征，本案纠纷应认定为侵权责任纠纷；二、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他人侵害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陈声波操作吊车失误，致使张正坤受伤，本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陈声波受雇于夏华在事发工地操作吊车，因过失造成张正坤损害，应由雇主夏华承担赔偿责任；三、夏华已为其涉案吊车在太平洋保险公司购买商业险，虽未购买交强险，但因本案并非交通事故，即使投保了交强险，也不能以交强险赔付，故太平洋保险公司对其在交强险赔付范围内免责的辩称，该院不予采信，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赔偿范围内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雇主夏华承担；四、陈声波、太平洋保险公司均辩称张正坤应先以工伤程序维权。该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张正坤可以要求第三人即侵权人赔偿，而不论其是否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故对陈声波、太平洋保险公司的该项辩称，该院不予采信；五、湖南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及内容合法，鉴定意见应予采信。综合本案证据，对张正坤因本案事故遭受的损失，该院认定如下：1.误工费31003元，张正坤未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年收入，该院参照2018年湖南省建筑行业职工年平均工资53886元计算其误工损失，结果为31003元（53886÷365×210，四舍五入，下同）；2.护理费15486元，张正坤未证明护理人员收费标准，该院以2018年湖南省服务行业职工年平均工资61227元计算，结果为20129元（61227÷365×120），张正坤仅主张15486元，系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该院予以支持；3.伤残赔偿金35080.8元，张正坤系农村户口，2018年湖南省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14093元/年，计算为366418元（14093×13%×20），张正坤仅主张35080.8元，该院予以支持；4.后续治疗费14000元，鉴定意见后续治疗费为14000元，该院予以采信；5.交通费1000元，张正坤所提交的交通费票据非其本人票据或虽为其本人票据但往返地点与就医地点不一致，故该院不予采信，但考虑到张正坤受伤就医确会产生交通费用，该院酌情认定交通费1000元；6.住宿费，该项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7.营养费5000元，结合张正坤的伤情及鉴定意见，该院酌情认定5000元；8.住院伙食补助费3240元，该院酌情按照60元/天计算，计算结果为3240元（60元/天×54天）；9.复查费，该项费用应属于后续治疗费，后续治疗费该院已予以支持，故该项费用不再重复赔偿；10.精神损害抚慰金6500元；11.鉴定费2000元。太平洋保险公司与夏华签订的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约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免赔，夏华在合同手写确认太平洋保险公司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故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太平洋保险公司免除赔偿责任，该责任由夏华承担。综上，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向张正坤支付赔偿款104809.8元，鉴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500元由夏华承担。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化中心支公司在商业险赔偿范围内向张正坤支付赔偿款104809.8元；二、夏华向张正坤支付鉴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500元；三、驳回张正坤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金钱给付义务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25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12.5元，由夏华负担。经本院二审查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的第二十六条约定：“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或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已经失效的，对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以内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太平洋保险公司是否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对涉案事故责任免责，太平洋保险公司应赔偿数额是多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涉案吊车的所有人夏华在太平洋保险公司购买商业险，双方构成保险合同关系。根据双方保险合同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第二十六条的约定，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或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已经失效的，对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以内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上述条款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免责条款，太平洋保险公司负有提示、说明义务。经查，夏华在与太平洋保险公司的合同中以手写方式确认太平洋保险公司已明确说明上述免责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亦无其他相反证据证明太平洋保险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之规定，上述免责条款对双方均有效。因本案保险事故发生时，涉案吊车未购买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按照合同约定，对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的损失，太平洋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本案事故各项损失：1、属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有后续治疗费14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40元、营养费5000元，合计22240元，根据《中国保监会关于调整交强险责任限额的公告》，被保险机动车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有责任的赔偿限额中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人民币，太平洋保险公司在该10000元限额内免责，尚需赔付12240元（22240元-10000元）。2、属于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有误工费31003元、护理费15486元、伤残赔偿金35080.8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500元，合计89069.8元，根据《中国保监会关于调整交强险责任限额的公告》，被保险机动车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有责任的赔偿限额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人民币，太平洋保险公司在该111000元限额内免责，故太平洋保险公司无需赔付该89069.8元。因此，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当赔付的金额为12240元。陈声波受雇于夏华在事发工地操作吊车，因过失造成张正坤损害，应由雇主夏华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亦无证据显示张正坤本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无减免夏华责任的情形，故夏华应当对张正坤剩余的101069.8元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2民初6630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化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商业险赔偿范围内向张正坤支付赔偿款12240元；三、夏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张正坤支付赔偿款101069.8元；四、驳回张正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5元，均由夏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  高 进审判员  常晓华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何麟书记员詹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