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7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祥兵，男，1986年8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兴国，宜宾市叙州区锐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某，女，1964年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1，男，2010年7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县。 法定代理人：赖某，女，1964年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县，系杨某1祖母。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尚爱武，四川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源，四川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珙县豪发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珙县巡场镇白家村5组。 法定代表人：李伟。 上诉人卢祥兵因与被上诉人赖某、杨某1、珙县豪发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发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6民初1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祥兵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赖某、杨某1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赖某、杨某1、豪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本案错误定性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实际上卢祥兵与死者杨某2之间对案涉车辆是合伙经营的法律关系，本案是杨某2驾驶川Ｑ51831号重型牵引车牵引川Ｑ6113重型平板自卸车发生的单车交通事故，应定性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公安交管部门已经认定驾驶员杨某2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卢祥兵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案涉车辆挂靠在豪发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车上司机责任险500000元，2019年1月14日赖某与豪发公司签订了《交通事故赔偿协议》，约定豪发公司一次性赔偿赖某因本次车祸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共计50万元，此笔费用由豪发公司所投保保险公司转入赖某账户，且已实际履行。该保费由实际车主卢祥兵缴纳，应视为卢祥兵对杨某2近亲属的赔偿款。 赖某、杨某1辩称：1.卢祥兵系案涉车辆的事实车主，其将车辆交付给杨某2驾驶从事货物运输，通过电话联系安排杨某2出车事宜，杨某2是卢祥兵雇佣的驾驶员，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卢祥兵应对杨某2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赖某、杨某1起诉的是提供劳务者损害责任纠纷，卢祥兵作为雇主不能因赖某获得了保险赔偿而免除或减轻其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豪发公司二审未作答辩。 赖某、杨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卢祥兵和豪发公司支付赖某、杨某1因杨某2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共计865999元；2.案件受理费由卢祥兵和豪发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川Ｑ51831重型牵引车的行驶证上登记所有人是豪发公司，实际车主为卢祥兵，该车挂靠在豪发公司营运。杨某2系川Ｑ51831重型牵引车驾驶员。2018年12月22日3时40分许，杨某2驾驶川Ｑ51831重型牵引车牵引川Ｑ6113挂重型平板自卸半挂车，行驶至云南省镇雄县杨-扎公路（杨家丫-金板塘-扎西）处，车辆侧翻至东侧路坎下田地里，造成杨某2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2019年1月9日，镇雄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杨某2驾驶机动车未确保行车安全致使车辆驶离公路有效路面翻下坎下的田地里是造成此事故的全部原因，认定杨某2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过错，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再查，2017年2月27日豪发公司（甲方）与卢祥兵（乙方）签订《车辆挂户经营合同》，载明内容有：“甲方系主营道路运输经营的公司，乙方自愿将购买的车辆牌照号为川Ｑ51831号的重型平板自卸半挂车挂户在甲方公司名下经营。第一条、乙方自愿将其出资购买的上述车辆挂户在甲方公司名下经营……第三条、车辆权属。1、挂户期间，车辆产权仍属乙方，挂户车辆的管理、使用、维护均由乙方全权负责……5、因甲乙双方仅仅是车辆挂户关系，除车辆证照、手续、保险等事宜外，甲方不对乙方进行其他管理。乙方及乙方所聘用、雇佣的人员不属于甲方员工……第八条、乙方的权利和义务……3、乙方以及乙方因经营所需要的聘请、雇用驾驶员等的工资、医疗费（含行车事故中的伤、残、亡等费用）以及各项保险费用等费用全部由乙方自行承担……”。在该合同上，乙方签字栏处有卢祥兵签名手印，甲方签字栏处有豪发公司印章。2018年2月23日豪发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为案涉车辆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珙县支公司购买了机动车强制责任险和车上司机责任险等，保险期间自2018年2月24日至2019年2月23日，其中车上司机责任险赔偿限额为500000元。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2019年1月14日豪发公司（甲方）与赖某（乙方）签订《交通事故赔偿协议》,约定：“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因本次车祸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费用共计50万元，此笔费用由甲方所投保保险公司转入乙方账户；赔偿款付清后，乙方以后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和损失不再向甲方和甲方所投保险公司索赔；该协议为调解终结协议，为甲、乙双方自愿签订，不得因本次事故再向甲方及甲方投保的保险公司索赔，否则甲方或其授权的保险公司有权追回本次一次性赔付的费用”。在该协议上，乙方签字栏有赖某签名手印，甲方签字栏有豪发公司印章，太平洋保险公司珙县支公司在该协议上加盖印章。协议签订后，2019年3月1日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向赖某转账支付了500000元。赖某认可已收到上述协议约定的赔偿款500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赖某（女，1964年2月4日出生）与杨仕贵（男，于2010年5月19日死亡）系夫妻关系，杨某2是赖某、杨仕贵的儿子，系农村居民户口。杨某2未婚，非婚生育儿子杨某1（男，2010年7月15日出生）。杨某2在宜宾市叙州区新区城中央（青年公社）32幢20层2号有房产一套（不动产证号为：川2018宜宾市不动产权第××号）。宜宾市叙州区岷江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两份，证明赖某、杨某2、杨某1自2017年6月22日起即居住在城北新区青年公社32幢20层2号至今，杨某1父亲杨某2于2018年12月22日出车祸意外死亡，杨某1一直由奶奶赖某照顾，是杨某1监护人。杨某2持有“Ａ2”类机动车驾驶证，长期从事驾驶员工作。2018年11月8日至12月22日杨某2与卢祥兵的通话记录显示，杨某2与卢祥兵在此期间频繁通过电话联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第一，杨某2与卢祥兵、豪发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杨某2在开车过程中遭受到的损害应由谁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卢祥兵辩称自己与杨某2系合伙关系，为此，申请有证人胡某、越某、何某出庭作证。从三人出庭证言看，三人与卢祥兵均系朋友关系，对于杨某2与卢祥兵合伙出资购买案涉车辆一事，均系听说，对于二人如何出资、如何经营车辆及收入分配并不清楚，故上述证人证言不能证实卢、杨二人系合伙关系。虽然卢祥兵提交了杨某2出具给宜宾县陆发建材经营部的运费收条，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杨某2与卢祥兵系合伙关系。卢祥兵辩称与杨某2系合伙购买车辆进行经营，双方系合伙关系的证据不足，故对该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车辆挂户经营合同》记载，系由卢祥兵个人将其购买的车辆挂靠到豪发公司经营，该合同第三条记载“挂户期间，车辆权属仍属乙方”，可认定事故车辆系卢祥兵个人所有，卢祥兵系案涉车辆的事实车主，卢祥兵将车辆交付给杨某2驾驶从事货物运输，通过电话联系，安排杨某2出车事宜，故杨某2应是卢祥兵雇佣的驾驶员，双方之间应是劳务关系。杨某2在从事雇佣的劳务活动过程中，因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雇主即卢祥兵应承担赔偿责任。杨某2作为持有“Ａ2”驾驶资格的专业驾驶人员，在驾驶车辆过程中，未确保行车安全致使车辆驶离公路有效路面翻下坎下的田地里是造成此事故的全部原因，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杨某2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认定杨某2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过错，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因此，杨某2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根据《解释》第二条规定，可以适当减轻雇主即卢祥兵的民事责任，故死者杨某2自己应对损害后果承担20%的责任，卢祥兵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为宜。豪发公司与赖某因本案交通事故签订《交通事故赔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卢祥兵辩称赖某已经签订了赔偿协议，本案赔偿已经终结。本案赖某、杨某1起诉的是提供劳务者损害责任纠纷，卢祥兵的赔偿责任并不因赖某与豪发公司之间达成的赔偿协议而免除，故卢祥兵的上述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豪发公司与卢祥兵之间是车辆挂靠合同关系，与杨某2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豪发公司辩称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第二，关于赔偿项目及标准的问题。虽然杨某2的常住人口登记卡所载信息为农村居民，但杨某2长期从事驾驶工作，自2017年6月起即居住于城镇，故赖某、杨某1主张杨某2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证据充足，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对赖某、杨某1川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777043元（死亡赔偿金33216元／年×20年＋被抚养人杨某1的生活费23484元／年×9.6年÷2人）；2.丧葬费32359元；3.精神抚慰金50000元；4.误工费900元（100元／人／天×3人×3天）；5.酌情支持交通费5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860802元。卢祥兵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688641.60元（860802元×80%）。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由卢祥兵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赖某、杨某1因杨某2死亡造成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688641.60元；二、驳回赖某、杨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460元（赖某、杨某1申请缓交），由赖某、杨某1承担1774元，卢祥兵承担10686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另外，案涉事故发生后，2019年1月14日豪发公司（甲方）与赖某（乙方）签订《交通事故赔偿协议》，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于2019年3月1日向赖某转账支付了500000元，该案涉车辆车上司机责任险500000元的保险利益归属问题，一审法院认识错误。 本院认为，针对卢祥兵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法律关系定性问题；二、案涉车辆所涉车上司机责任险的保险利益归属问题。 针对争议焦点一，本案中，卢祥兵与豪发公司签订了《车辆挂户经营合同》，豪发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为案涉车辆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珙县支公司购买了机动车强制责任险和车上司机责任险，该保费由实际车主卢祥兵支付，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卢祥兵系案涉车辆实际车主，卢祥兵本人亦认可该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死者杨某2的近亲属赖某、杨某1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起诉案涉车辆的实际车主卢祥兵，卢祥兵主张其与杨某2之间系合伙关系，但一、二审中其均未提供书面的合伙协议，且一审中胡某、越某、何某的证人证言不能证实卢祥兵与杨某2二人之间系合伙关系。杨某2驾驶案涉车辆发生的单车交通事故系为该车的实际车主卢祥兵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因自身原因受害，本案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非卢祥兵所主张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雇主卢祥兵应承担赔偿责任。卢祥兵认为杨某2在驾驶该车过程发生单车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其不应对杨某2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如前所述，卢祥兵与豪发公司签订《车辆挂户经营合同》，豪发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为案涉车辆购买了车上司机责任险，该保费由卢祥兵实际支付，故该车上司机责任险500000元的保险利益应归属卢祥兵。豪发公司作为名义车主与赖某所签订《交通事故赔偿协议》将该车上司机责任险500000元赔付给了赖某，双方当事人对赖某已实际收到该款项均无异议，本案中该笔款项应从卢祥兵应承担的赔偿费用中予以扣除。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项目和责任比例并无不当，且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未持异议，一审法院认定卢祥兵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赔偿费用为688641.60元，该费用扣减500000元后，本院确认卢祥兵在本案中还应向赖某、杨某1支付188641.60元。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本案基本事实清楚，但对案涉车辆车上司机责任险的保险利益归属认定错误，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6民初1234号民事判决； 二、由卢祥兵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赖某、杨某1因杨某2死亡造成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88641.60元。 三、驳回赖某、杨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60元（赖某、杨某1申请缓交），由赖某、杨某1承担1774元，卢祥兵承担106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86元，由上诉人卢祥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锡强 审判员  越太强 审判员  张问桃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赖 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