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02民初848号 原告：宋卫星，男，1969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逍遥，浙江银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方金桥，男，1965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被告：湖州五圣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七幸路666号3号楼210A区04室。 法定代表人：陈水根，该公司总经理。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佳敏，浙江汉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林豪，男，1986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轶，江苏文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振兴阿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织里镇晟舍新街东路158号-1。 法定代表人：潘阿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杰，浙江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宋卫星与被告方金桥、湖州五圣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圣公司）、林豪、浙江振兴阿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祥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原告于2020年2月25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孔祥星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于2020年4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宋卫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逍遥，被告方金桥、五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佳敏，被告林豪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轶，被告阿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宋卫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方金桥、五圣公司、林豪、阿祥公司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损失7468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被告方金桥系被告五圣公司在湖州市织里镇的业务负责人。2019年6月26日，由被告方金桥联系被告林豪为被告阿祥公司运输一批货物。装货地点在被告阿祥公司的厂区范围内。为使被告阿祥公司货物避免淋雨损坏，由被告方金桥联系原告宋卫星及案外人方金荣为货物加盖油布，工资每人一百元，由被告方金桥直接支付后，从被告林豪运费中扣除。后原告因在为被告林豪驾驶车辆所载货物蒙盖油布过程中摔伤，被送至湖州市解放军第九八医院入院治疗。经诊断：12椎体压缩性骨折等。事故发生后原告与被告多次协商未果，故请求法院判如所请。 被告方金桥、五圣公司辩称，1.从本案原告受雇时间的临时性、工作性质的应急性、领取报酬的一次性、工作内容的不受控制监督和指挥等方面看，本案法律关系应为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2.从被告五圣公司与被告林豪之间的货物运输合同可知，被告林豪负责扎绳、盖油布。虽然原告宋卫星是被告方金桥帮忙联系的，但其报酬亦是由被告林豪交由被告方金桥转交给原告宋卫星的。因此，被告方金桥、五圣公司与原告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责任应由被告林豪承担。 被告林豪辩称，1.被告林豪仅是货物运输的承运人，被告林豪在明确拒绝负责蒙盖油布工作后，被告方金桥自行联系原告宋卫星给货物蒙盖油布并支付报酬，被告林豪不应承担任何责任；2.原告宋卫星自身未尽注意义务，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3.被告方金桥违规扣押被告林豪车辆，迫使被告林豪垫付20000元医药费，应当返还。 被告阿祥公司辩称，被告阿祥公司与被告五圣公司之间存在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合同中约定，由被告五圣公司负责到被告阿祥公司指定的仓库装货，配合装货工人装好货物，扎好绳子，底部放好垫木，采取防雨措施。因此，采取防雨措施系被告五圣公司的义务，被告阿祥公司并不存在任何侵权责任。 原告宋卫星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1.门诊病历及出院小结各一份，用于证明原告因提供劳务受伤就医的事实； 2.中国人民解放军医疗门诊收费票据2份，用于证明原告因提供劳务受伤就医门诊支付医疗费的事实； 3.中国人民解放军医疗住院收费票据及出院结算费用清单各一份，用于证明原告因提供劳务受伤就医住院支付医疗费的事实； 4.报警记录1份及询问笔录3份，用于证明原告因提供劳务受伤就医的整个发展过程的事实。 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材料，经质证，被告方金桥、五圣公司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材料1、2、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对证据材料4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被告方金桥、五圣公司系侵权人的事实。被告林豪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被告阿祥公司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材料1、2、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对证据材料4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被告阿祥公司系侵权人的事实。经审查，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材料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本院均予以确认。 被告方金桥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被告五圣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货物运输合同一份，用于证明被告林豪承揽货物运输，约定由被告林豪负责“扎好绳子、盖好雨布”的事实。 被告林豪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医疗费押金收据一份，用于证明被告林豪向原告宋卫星垫付医药费20000元并按照判决结果据实多退少补的事实。 被告阿祥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公路货物运输协议一份，用于证明被告五圣公司负责货物装卸、运输及防雨盖布的事实。 对被告五圣公司、林豪、阿祥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因原告及被告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被告五圣公司、林豪、阿祥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本院均予以确认。 依据上述采用的证据，并结合到庭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本案事实如下： 被告阿祥公司与被告五圣公司签订公路货物运输协议一份，该协议的主要内容有：1.被告五圣公司负责被告阿祥公司对外发货的运输，被告阿祥公司需提前电话通知货物的名称、数量、装货时间等；2.被告五圣公司到被告阿祥公司指定的仓库装货，配合装货工人装好货物，扎好绳子，底部放好垫木，采取防雨措施。 2019年6月25日，被告方金桥以被告五圣公司的名义与被告林豪签订了货物运输合同一份，双方约定：被告五圣公司要求被告林豪在本次运输途中，做好一切安全工作，扎好绳子，盖好雨布，确保货物完好无损到达目的地。 2019年6月26日，18时35分至19时10分，案外人方志荣在湖州市公安局织里分局织南派出所接受询问时称：2019年6月26日上午8时左右，被告方金桥打电话让其去阿祥重工，给一辆大货车盖上油布，并称一个人不够需要再叫一个。被告方金桥就叫上了原告宋卫星。原告宋卫星在车顶盖油布的过程中，从车顶摔下并受伤送去了医院。报酬由被告方金桥支付，一人一百元。案外人方志荣称此前并不认识驾驶员被告林豪。 2019年6月26日，20时24分至21时00分，被告方金桥在湖州市公安局织里分局织南派出所接受询问时称：其是被告五圣公司在织里的负责人，2019年6月25日，被告林豪按照被告方金桥的指示到被告阿祥公司装运货物。货物装好后，被告方金桥要求被告林豪盖油布，被告林豪以太危险为由拒绝一人上去盖。2019年6月26日上午，被告方金桥联系案外人方志荣盖油布，并要求其再叫一人，这个人在盖油布的过程中，摔下受伤。被告方金桥及原告的工资由被告林豪交由被告方金桥转交案外人方志荣及本案原告，每人一百元。 2019年6月26日，19时18分至20时13分，被告林豪在湖州市公安局织里分局织南派出所接受询问时称：在被告阿祥公司装完货后，被告方金桥要求盖油布，被告林豪以太危险拒绝。后被告方金桥叫了两个人盖油布，其中一人摔伤送医。 2019年6月27日，原告宋卫星的弟弟宋卫明向被告林豪出具医疗费押金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司机：林豪汽车牌号苏Ｂ×××××交押金2万圆整，目前责任未确定，等法院最终判决，法院判决以后，本押金多退少补”。 原告宋卫星于2019年6月26日11时06分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八医院急诊，并于2019年6月26日至2019年7月12日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L2椎体压缩性骨折，L2椎管Ⅱ°狭窄，L2椎弓骨折，L5/S1椎间盘突出，脊髓马尾损伤，胸、腰椎退行性变，骨质疏松症，胆囊炎。住院共花费74359.07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30526.05元，其他医保支付4534.91元，个人支付金额39298.11元。2019年10月10日，两次门诊分别支付93.1元和198.56元，其中统筹支付11.2元、39.71元，个人支付金额81.9元、158.85元。 原告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 一、当事人之间属于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被告方金桥、五圣公司认为，从本案原告受雇时间的临时性、工作性质的应急性、领取报酬的一次性、工作内容的不受控制监督和指挥、劳动工具的自备等方面看，本案法律关系应为承揽关系。本院认为，雇佣与承揽的区别，主要在于雇佣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则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雇佣与承揽的主要区别：1.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2.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3.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4.是继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5.当事人一方所提供的劳动是其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还是构成合同相对方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本案中，被告五圣公司从事货运业务。在与被告阿祥公司的运输业务中，因盖货物的需要，被告方金桥曾多次联系案外人方志荣、原告宋卫星，到其指定的工作场所（被告阿祥公司的厂区）为车上设备盖油布，案外人方志荣、原告宋卫星以纯粹提供的劳务按次获取被告固定100元的报酬（与承揽关系中按照完成的不同工作成果给付相应报酬的情形不同）。临时性的提供盖油布的劳务，也并非原告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为防止货物淋湿，而给需要运输的货物盖油布，显然属于被告阿祥公司与被告五圣公司运输业务和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因此，本案系雇佣法律关系，而非承揽法律关系。至于原告在盖油布时自带脚手架的行为。本院认为，结合本案情况，可以认定为熟人之间提供方便的一种借工具的法律行为，不能因为原告自带了脚手架这一工具，就忽视其他方面关于雇佣法律关系的构成要素，是否自备劳动工具也并非雇佣与承揽的本质区别。因此，对被告方金桥、五圣公司所辩称的原告与被告之间构成承揽法律关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二、本案雇佣合同关系的主体。从湖州市公安局织里分局织南派出所的询问笔录看。案外人方志荣、被告方金桥的笔录一致反映出，被告方金桥打电话给案外人方志荣，让其到阿祥公司盖油布并且以一人不够为由让其再带一人。案外人方志荣叫上了本案原告宋卫星。该两份笔录对该事实形成印证，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至于被告方金桥关于其系受被告林豪委托而协助叫人盖油布的意见，因仅有被告方金桥本人的笔录能够反映，该说法并未得到被告林豪、案外人方志荣笔录的印证，故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另外，被告方金桥以被告五圣公司在织里的负责人的名义，代理被告五圣公司从事履行被告阿祥公司与被告五圣公司之间的公路货物运输协议的工作。对此，被告五圣公司在庭审过程中对被告方金桥的行为均明确表示认可。本院认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综上所述，被告方金桥代理被告五圣公司向案外人方志荣、原告宋卫星发出雇佣的要约，案外人方志荣、原告宋卫星进行了承诺，因此，雇佣合同关系的主体为原告宋卫星与被告五圣公司。 三、被告方金桥、五圣公司、林豪、阿祥公司是否构成共同侵权或者分别侵权。本院认为，被告五圣公司基于与原告宋卫星的雇佣合同，产生为雇员原告宋卫星提供符合标准的工作条件的义务。被告五圣公司未提供符合标准的工作条件的行为是本案以不作为形式表现出的侵权行为。被告方金桥个人、作为驾驶员的被告林豪及被告阿祥公司并不存在作为或者不作为的侵权行为，因此，不构成侵权，当然也就不构成共同侵权或者分别侵权。至于被告方金桥、五圣公司关于被告林豪与被告五圣公司的货物运输合同中约定，由被告林豪负责做好一切安全工作，扎好绳子，盖好雨布，确保货物完好无损到达目的地。因此，被告林豪也存在为原告宋卫星提供符合标准的工作条件的义务，被告林豪也存在不作为的侵权行为的意见。本院认为，基于被告林豪与被告五圣公司的运输合同，被告林豪承担的是确保货物完好无损的义务。如果货物受损坏，被告林豪才具有基于该合同义务而产生的侵权行为与货物受损失形成因果关系。也就是说，与造成原告宋卫星损害事实的侵权结果具有因果关系的行为是被告五圣公司因雇佣关系未提供符合标准的工作条件的不作为行为，而非被告林豪因与被告五圣公司的运输合同而产生的确保货物完好无损的行为。因此，被告林豪并非本案的侵权人，被告方金桥、五圣公司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四、关于本案原告宋卫星受伤所产生的损失的责任承担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上述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但个人对损害发生有过错的，可以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结合本案被告五圣公司对原告宋卫星遭受人身损害承担无过错责任。但原告宋卫星安全意识淡薄，且作业时对危险因素认识不足，登高作业不佩戴安全防护用品，自身过错明显，适当减轻被告五圣公司的责任。本院酌情确定被告五圣公司对原告的物质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原告宋卫星因人身损害造成的医疗费损失74650.73元，故原告要求被告五圣公司支付医疗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本院核定被告五圣公司应承担的医疗费损失为52255.5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湖州五圣货运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宋卫星医疗费损失52255.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宋卫星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被告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667元，减半收取834元，由被告湖州五圣货运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孔祥星 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陈晓霞 8/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