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7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1969年12月8日出生，无职业，住吉林省舒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吉林坤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某1，男，1992年1月15日出生，无职业，住吉林省舒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吉林坤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某2，男，1940年6月18日出生，农民，住吉林省舒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吉林坤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舒某，住所地吉林省舒兰市。法定代表人：杨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虞某，吉林中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某、邱某2、邱某1因与上诉人舒某（以下简称舒矿集团）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舒兰市人民法院（2019）吉0283民初2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邱某2、邱某1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舒矿集团按城镇标准赔偿王某、邱某2、邱某1死亡赔偿金603，440元，丧葬费34，26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657，706.5儿。三、舒矿集团赔偿邱某2被扶养人生活费10826元。四、由舒矿集团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舒矿集团应对邱立的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舒矿集团对发生事故的废弃矿井具有管理责任，应当对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矿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舒矿集团对废弃矿井的通风口没有采取安全防范措施,没有封闭通风口，未设立警示标志，也未设置防护栏。邱立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减轻舒矿集团的赔偿责任。舒矿集团对事故矿井未做任何警示标志和防护措施，导致邱立死亡的结果。一审判决以邱立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为由减轻舒矿集团的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二、邱立自2004年起一直在吉林省舒兰市××元居住，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邱立的死亡赔偿金。邱立与王某1990年登记结婚，购买了舒兰市起重机配件厂家属楼2单元501号房屋。2004年全家入住，直至邱立死亡前其仍在此居住。2019年初王某将房屋不动产权属证书丢失,于2019年2月28日补办的房屋产权证书，并非2019年2月28日初次取得不动产权属证书。舒矿集团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邱立为农村户口，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正确；二、邱立死亡的原因未查清，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死亡证明和现场调查笔录及照片，可以看出邱立等人并非因矿井坍塌而进入通风巷道，因此在邱立等人死亡原因未查清之前，不能认定舒矿集团承担赔偿责任；三、通风巷道所在的土地应由舒矿集团享有，非公共区域，邱立在此土地上进行玉米耕种多年，侵害了舒矿集团的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是公共区域内发生地下设施侵权事故的规则原则，本案不适用该法律规定。邱立在该矿井封闭前已经取得舒矿集团的房屋，对矿井封闭的过程、现状和相应的风险应知晓，对擅自使用矿井上的土地储藏死猪的行为，会造成巷道坍塌的风险应是明知的。所以，即使本案认定舒矿集团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也不应该超过总额的30%。舒矿集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舒矿集团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96，015.75元；二、诉讼费用由王某、邱某2、邱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未查清邱立死亡原因的情况下，判决舒矿集团承担责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确定是否承担责任应查清以下事实：（一）巷道出现坍塌的原因，是人为破坏还是自然坍塌；（二）坍塌形成的时间及邱立死亡原因。根据公安机关现场勘查的照片和笔录判断，邱立并非在取猪时巷道突然坍塌掉入巷道内死亡，如果是突然坍塌,巷道内应留有坍塌时的泥土、玉米秸秆等物品，如此深度邱立突然陷落且是面部朝下必然受到体表损伤，其死亡所在的位置也不符合突然坍塌跌入的特征。因此能够认定巷道坍塌在前，邱立等人放猪在后，取猪时出现意外死亡。王某、邱某2、邱某1辩称，舒矿集团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邱立系因坠落舒矿集团的巷道死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关于举证责任分配问题，王某、邱某2、邱某1已就邱立死亡的事实及因果关系完成举证责任，舒矿集团没有完成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涉案的巷道口未实施封闭、未设置防护栏、亦未设置任何警示标志，无论巷道口是在玉米地还是其他地方，都不能排除或者减轻舒矿集团的管理责任。王某、邱某2、邱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舒矿集团赔偿王某、邱某2、邱某1死亡赔偿金566，380元、丧葬费30，725.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赔偿邱某2被抚养人生活费20，051元，合计637，156.50元；二、舒矿集团承担诉讼费。诉讼中，王某、邱某2、邱某1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舒矿集团赔偿王某、邱某2、邱某1死亡赔偿金603，440元、丧葬费34，26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赔偿邱某2被扶养人生活费22，394元、合计680，100.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14日，东富利源养殖场在养殖过程中有两头猪死亡，为了报保险，养殖场将两头猪放置在养殖场附近的玉米地。2019年8月15日，邱立与赵广福、刘民友去取猪时掉进舒矿集团二矿废弃矿井通风巷道，经抢救无效死亡。经舒兰市公安局刑警技术中队勘察后确认，邱立、赵广福、刘民友体表无致命外伤，排除他人暴力加害可能，邱立家属对邱立死亡原因无异议，不要求做尸检。2019年8月16日，舒兰市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给舒某下发舒安委办函[2019]21号“关于吉舒街道东富二社舒矿（集团）废弃矿井坍塌亡人事故整改的督办函”，内容为：2019年8月15日10时左右在吉舒街道东富社区二社利源养殖场外东玉米地里，你集团二矿废弃矿井巷道掉里3人，经抢救无效已死亡。望贵集团马上按照“管行业必须管安全、管业务必须管安全、管生产经营必须管安全”原则。立即对此坍塌巷道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进行封堵，以免再次发生事故，另外本着对人民群众生命财产高度负责的态度，希望你集团对所有属于你集团的废弃矿井进行排查，保证不发生其他事故，确保安全。并于2019年8月22日前将排查整改情况以书面形式上报我办。另查明：2016年9月7日舒兰市人民政府在江城日报公告“关于依法关闭舒矿集团二矿的决定”，随后舒矿集团对案涉二矿三小井进行矿井关闭隐蔽工程（井口封闭）施工。邱立有三名法定继承人，妻子王某、儿子邱某1、父亲邱某2，邱立有兄弟姐妹5人。王某于2019年2月28日取得舒兰市起重机配件厂家属楼2单元501室的不动产权证书。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舒矿集团系涉案事故矿井的管理人，其应当举证证明尽到了管理职责。庭审中，舒矿集团所举证据仅能证明在2016年其对涉案废弃矿井井口进行了封闭处置，而此次发生事故的是该矿井的巷道并非矿井井口，其也未举证证明在巷道处设立警示标志。舒矿集团作为矿井关闭的责任主体，应对予以关闭的矿井关闭后可能引起的危害采取预防措施。舒矿集团作为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故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死者邱立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事发地点附近经营养殖场多年并在事发地点耕种玉米，应当熟悉周围的环境，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可以减轻舒矿集团的责任。结合本案具体情况，酌情确定由舒矿集团承担70％的赔偿责任。王某、邱某1、邱某2主张的各项损失如下：一、死亡赔偿金，王某、邱某1、邱某2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但邱立的户口为农业户口且所提证据不足以证明邱立长期在城镇居住生活，死亡赔偿金应按吉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即274，960元（13，748元／年×20年）；二、丧葬费34，266.50元，予以认可；三、邱某2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事故发生时邱某279周岁，其户口为农业户口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城镇居住生活，故应按2018年度吉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即10826元（10826元／年×5年÷5）。上述费用合计320，052.50元，舒矿集团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224，036.75元。另外，精神抚慰金酌情支持7000元。舒矿集团应当赔偿王某、邱某1、邱某2231，036.75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作出判决。一审法院判决：一、舒矿集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赔偿王某、邱某1、邱某2231，036.75元；二、驳回王某、邱某1、邱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01元，由舒矿集团负担4766元，由王某、邱某1、邱某2负担5835元。本院二审期间，王某、邱某1、邱某2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王某、邱某1、邱某2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邱立的《户口本》，吉舒街道民政办公室出具的《介绍信》两份，证明王某与邱立1990年登记结婚，婚姻关系一直持续至2019年邱立死亡时止；证据二、王某《不动产房籍档案》，证明王某于2003年5月购买舒兰市起重机配件厂家属楼2单元501室房屋，并取得房屋产权证书。2019年1月因原证丢失，补办新证，一审庭审时提交的2019年2月的不动产权属证书是申请补发的新证。证据三、舒兰市南城街道办事处出具的《居住证明》一份，证明邱立自2006年始，居住在舒兰市××道。证据四、房屋水费、电费交费明细表各一份。以上证据可以证明邱立生前一直居住在舒兰市××道。舒矿集团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该证据证明的是结婚时间；对证据二真实性和证明问题均无异议；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街道办事处不能证明邱立是否从2006年在该房屋至居住至今，按照城镇标准补偿的依据是收入来源于城镇，邱立属于农业户口，收入来源也是在农村养猪，收入来源于农村，即使该证据真实，仅依据在城镇居住的事实不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王某、邱某1、邱某2的起诉和庭审均确认无职业，故家庭收入也是来源于在农村养猪，家庭收入并非来源于城镇。证据四对真实性无异议，只能证明该房屋的水电缴纳时间，无法证明邱立是否在该房屋居住。本院经审查认为，王某、邱某1、邱某2提交的证据舒矿集团对真实性无异议，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二审中舒矿集团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2003年5月王某购买舒兰市起重机配件厂家属楼2单元501室房屋，2006年王某与邱立入住该房屋至邱立死亡前，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承担责任比例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邱立、赵广福、刘民友因故坠入舒矿集团二矿废弃矿井通风巷道，该通风巷道系舒矿集团所有，一审法院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判决舒矿集团对邱立的死亡承担70%的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舒矿集团上诉称在未查清邱立死亡原因的情况下，不应当由舒矿集团承担责任，因舒矿集团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已经对该废弃矿井通风巷道尽到管理职责，故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王某、邱某2、邱某1请求舒矿集团承担全部责任的问题。因邱立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常年在废弃矿井通风巷道附近经营养殖场及种植玉米，因此其对涉事废弃矿井通风巷道周围的环境是熟知的，但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故一审法院判决其自行承担30%的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故对王某、邱某1、邱某2上诉请求舒矿集团承担全部责任的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二、关于邱立死亡赔偿金标准问题。二审中，王某、邱某2、邱某1向本院提交了房屋产权档案、南城街道出具的证明及房屋水电费收据等，能够证明邱立死亡前在城镇生活，故，一审法院按照吉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邱立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2018年吉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172元计算，即30，172元／年×20年＝603，440元。关于邱某2请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及王某、邱某2、邱某1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及丧葬费，一审判决确定数额正确，本院不再调整。故舒矿集团应当赔偿王某、邱某2、邱某1数额为（603，440元＋34，266.50元＋10，826元）×70%＋7000元＝460，972.75元。综上所述，王某、邱某2、邱某1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舒矿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舒兰市人民法院（2019）吉0283民初2650号民事判决；二、舒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赔偿王某、邱某1、邱某2460，972.75元；三、驳回王某、邱某1、邱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舒某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601元，由舒某负担7208元，由王某、邱某1、邱某2负担3393元。舒某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舒某负担；王某、邱某1、邱某2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862元，由舒某负担5424元，由王某、邱某1、邱某2负担243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郝 奇审判员 于福超审判员 孙 伟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书记员 徐俊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