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36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邹盼，男，1990年3月3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西省丰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夏妃，广东天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华茂，男，1973年1月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北省监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云，广东理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邹盼因与被上诉人王华茂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1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邹盼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华茂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对《转让协议》的转让标的认定错误。根据《合同法》125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根据文义解释，《转让协议》通篇未出现“经营权”字样，却明确标明“设备”的内容。”13个小房间设备”之后用的是逗号，而“6台空调、12台电视、床19张、床上用品、洗衣机一台、电脑一台、冰箱一台”之间则全部用顿号，这表示，“13个小房问设备”与后面的“6台空调、12台电视、床19张、床上用品、洗衣机一台、电脑一台、冰箱一台”并不是并列关系，而是解释关系，后面的内容用于解释“13个小房间设备”里到底包括了什么设备。为什么非要对“设备”作出具体解释说明？因为该批“设备”是本合同的转让标的，所以必须对设备的具体内涵作出解释说明。从《转让协议》条款所使用的表达方式可以明确看出，该协议的转让标的是“设备”，而不是经营权。首先，原审法院认为该协议转让标的为阳光公寓，这是错误的。在邹盼承租该物业前，“阳光公寓”的招牌已经存在。在《转让协议》中“阳光公寓”是作为“白云区石潭路130号201-202房”的名字使用，是为称呼方便而指代“白云区石潭路130号201-202房”使用。从王华茂《代理词》里将之称为“阳关公寓”就可以看得出来，这仅是个不重要的名称而已。而该物业的产权人是房东冯妹，并不是邹盼。从王华茂另行跟房东冯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来看，王华茂对此是知情的，王华茂明知邹盼没有“阳光公寓”的所有权而受让，这是不符合常理的。所以，原审法院认为“转让标的为阳光公寓”是错误的。其次，原审法院认为该协议转让标的为阳光公寓的经营权，这是错误的。第一，邹盼在一审时已经提交其与王华茂的微信聊天记录，王华茂称“我转让就是买你公寓房所有设备”，这证实《转让协议》的标的仅仅是“设备”，而不是经营权。第二，王华茂与房东冯妹另行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合同里“房屋设备清单”部分特别标注了“热水器13台”，因为该13台热水器是属于房东的，不在《转让协议》转让的标的“设备”里，所以房东要特别予以说明。这也侧面证明《转让协议》的转让标的是设备，而不是经营权。第三，该《房屋租赁合同》里明确标注“乙方所租房仅为居住使用”，这说明王华茂是明知该建筑是仅可以作为居住使用的，且在一审庭审中王华茂也承认签署《转让协议》时邹盼明确告知并未办理营业执照，王华茂对阳光公寓没有营业执照的事实是明知的。王华茂在明知“阳光公寓”没有营业执照，仅能作为居住使用的前提下，还受让经营权，这是明显不合理的，不符合一个正常人的逻辑思维。所以，转让标的不是经营权。第四，若转让标的是经营权，双方未约定该经营权的转让期限、也未约定办理变更登记的时间，这明显不符合常理。原审法院在计算折旧费时，因未找到该“经营权”的转让期限，而使用王华茂与房东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的期限来计算折旧费，这完全混淆了《房屋租赁合同》与《转让协议》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导致对《转让协议》标的的混淆。第五，一审时邹盼举证证明转让的设备以及装修的成本已达76177元，转让费102000元减去交给房东的押金20000元，再减去成本，邹盼只赚取了差价5823元。在如今取得经营许可如此困难的环境下，试问有谁会以五千多块钱转让一个经营权？以如此低价转让经营权是完全不可能的！邹盼从未转让经营权。二、原审法院对过错责任的分配不合理。首先，邹盼转让的是“阳光公寓”里的设备以及已完成的装修，从未转让经营权。设备以及装修已经交付给王华茂，合同合法有效且已履行完毕。案涉物业无论是因为消防不合格还是其他原因被查封，都是王华茂与房东的纠纷，与邹盼无关，邹盼不应承担任何过错责任。其次，王华茂称其在网上看到邹盼经营公寓的广告、看到邹盼在经营，其就认为可以经营公寓；其看到案涉物业的格局以及装修适合经营公寓，所以就决定把该物业租下来经营公寓；看到房屋布局适合做日租，就认为该物业可以做日租。以上，全部都是王华茂自己主观判断错误。邹盼从未对其进行引诱、误导，并且王华茂也承认邹盼已经明确告知没有营业执照、未跟公安机关办理相关手续的事实。王华茂作为一个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民事主体，对其行为具有理性谨慎义务，其不符合常理的主观判断错误应当由其自行承担全部后果。三、原审法院对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王华茂作为原审原告，既然其主张《转让协议》的转让标的是经营权，那其应该对此进行举证证明。如前所述，《转让协议》并不能体现转让标的是经营权，反而体现了转让标的是设备。即使邹盼在签订《转让协议》之前用“阳光公寓”的招牌对外经营，也不能证明该《转让协议》的标的是经营权，两者之间没有关联性。王华茂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转让标的是经营权，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邹盼从未转让过阳光公寓的经营权，王华茂也未能举证证明《转让协议》转让的标的是经营权，原审法院推定转让标的是“阳光公寓”、是阳光公寓的经营权，不符合常理，属于事实认定有有误。希望二审法院支持邹盼的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王华茂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原判决。1.本案合同交易标的物为阳光公寓，合同中的物品仅是转让标的物的附属品。2019年4月2日，王华茂通过58同城网看到邹盼发布的“白云区石井商业街宾馆转让”信息，剩余租期48个月，经营类型，公寓房；状态：经营中：王华茂到公寓门口处有大大的广告牌“阳光公寓”全新装修24小时营业，订房热线下有邹盼电话。2019年4月5日，双方签订了《转让协议》：转让白云区石潭路130号201-202房，阳光公寓（13个小房子设备，6台空调、12台电视、床19张、床上用品、洗衣机一台、电脑一台、冰箱一台），转让给王华茂，转让款104000元。合同明确本案转让标的物是公寓。公寓的物品用括号括起证明物品是公寓的附属品，经营公寓的标配，且王华茂与第三人冯妹的《房屋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亦是受让予邹盼。事实上，王华茂与第三人冯妹的《房屋租赁合同》实际签订于2019年4月6日，合同的落款日期是沿用邹盼与第三人冯妹的《房屋租赁合同》，且押金亦是受让予邹盼。邹盼主张为物品买卖，不符合常理。按其主张物品才34657元，价格与转让款相差甚远。按原审查明事实，合同明确列明了转让标的公寓的经营权及经营公寓的标配物品（包括物品及租赁房屋的使用权）。2.转让标的物公寓布局及布置是日租模式；邹盼是以宾馆模式转让王华茂，现不能经营日租。2019年4月2日，王华茂通过58同城网看到邹盼发布的“白云区石井商业街宾馆转让”信息。公寓门口处有大大的广告牌“阳光公寓”全新装修24小时营业，订房热线下有邹盼电话。涉案公寓为13个小房间，6个双床房，9个单床房，格局均是独立厕所，无厨房、无厅布局均按宾馆布置：床上物品及房间布置仅适合日租。涉案转让款中13个小房间的设备是一次性的酒店拖鞋、卫生纸、洗头水、洗发露等等均是按经营日租的宾馆物品转让给王华茂。如月租不可能准备这些物品及按此格局及布局布置公寓，邹盼称转给王华茂月租与事实不符。涉案公寓仅适合日租，王华茂受让涉案公寓为经营日租，仅日租房需转让费用，邹盼转让王华茂时是经营日租是以宾馆模式转让王华茂，现不能经营日租。3.涉案房屋土地为农村集体性质，房屋为小产权房，无房产证，无法办理营业执照，公寓不具有经营条件，涉案《转让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无效；合同无效，应相互返还依合同所取得的财产。2019年5月9日，王华茂接手公寓后一个月，派出所将公寓查封，告知：不可经营，不可办理营业执照，已告知前经营者及房东。因涉案合同标的物不具有经营条件，依法涉案合同应无效，邹盼应返还转让款给王华茂。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原判决。王华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邹盼返还王华茂转让款102,000元及资金占用费（以102000为本金，从2019年5月10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年息6%计算）；2.请求判令由邹盼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提供的转让协议、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转账记录、照片、微信记录、复函等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邹盼向冯妹承租石潭路130号1201、202房，承租后邹盼将涉案房屋（间隔成13个小房间）装修成公寓，以阳光公寓名义对外，并在网上发布转让阳光公寓的信息，王华茂在网上看到信息后联系邹盼。2019年3月4日，王华茂（乙方）与冯妹（甲方）签订《房租租赁合同》，甲方同意把石潭路xx号-1、2xx房、2xx房租给乙方使用，乙方所租房仅为居住使用，不得进行违法活动，否则后果自负；租期：5年，自2019年3月4日至2024年3月3日，租金每月4500元，甲方收取乙方押金2万元，合同期满后，乙方缴清所有的水电费和其它费用，押金退回。2019年4月5日，王华茂（乙方）与邹盼（甲方）签订《转让协议》，约定甲方转让白云区石潭路130号201-202房，阳光公寓（13个小房间设备，六台空调、12台电视、床19张、床上用品、洗衣机一台、电脑一台、冰箱一台），转让共计104000元。注：阳光公寓甲方从2019年4月6日前所有债务与乙方无关。4月6日，王华茂通过转账向邹盼支付转让费102000元，邹盼在转让协议下方注明“转让费已收102000元”。王华茂经营阳光公寓后，2019年5月9日，公寓被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分局石井派出所查封，王华茂联系房东冯妹，冯妹表示派出所告知不能经营日租房，让其赶紧转让，王华茂后无经营，转让协议中的物品仍放置在涉案租赁房屋内，王华茂同意退还邹盼。邹盼确认王华茂是以阳光公寓对外经营，是不可以做日租房，但可以进行月租经营。双方确认转让协议中的104000元包括2万元押金，邹盼主张余下款项包括物品34657元及装修费41520元，邹盼出具照片、发票及收据证明购买情况，王华茂主张余下款项是公寓的经营权及经营公寓的设施设备，邹盼出具照片及网上物品价格截图，证实房屋间隔13个房间，按一般旅馆或宾馆形式装修，广告注明阳光公寓，王华茂出具手机照片证实以日租房对外宣传，邹盼予以确认，表示之前公寓就有该招牌。涉案房屋建设单位为张村村民委员会，建设规模一栋八层市场综合楼。邹盼并未办理经营公寓的工商登记注册。一审法院认为，邹盼与王华茂于2019年4月5日签订的转让协议，转让白云区石潭x号201-202房阳光公寓，公寓包括协议内的物品一批，故转让标的为阳光公寓，邹盼未办理阳光公寓的工商登记，阳光公寓不具对外经营条件，后公寓因违法经营被公安部门查封，故双方签订的转让阳光公寓的协议，因阳光公寓不具经营条件，该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协议无效，双方因协议取得财产应予以返还，王华茂要求邹盼返还转让费102000元，其中20000元为押金，王华茂与房东签订租赁合同对该押金进行约定，故应另行主张退还。余下款项822000元，邹盼主张包括物品34657元及装修费41520元，王华茂不予确认，邹盼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对此进行约定，故邹盼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王华茂主张余下款项包括阳光公寓经营权及协议的设施设备合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王华茂经营公寓一个月后被查封，王华茂租用公寓期限为5年，扣减该期间使用的折旧费，邹盼应退还款项计算为82000×59/60=80633元，王华茂同时应将转让协议载明的物品退还给邹盼，王华茂诉请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华茂、邹盼双方对于协议无效均存在过错，王华茂主张资金占用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邹盼返还王华茂转让费80633元，王华茂将2019年4月5日转让协议载明的物品退还邹盼；二、驳回王华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2340元，由王华茂负担490元，邹盼负担1850元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本案合同交易标的物为阳光公寓经营权还是相关物品，及合同效力的问题。根据邹盼在58同城网发布的“白云区石井商业街宾馆转让的信息”，中剩余租期48个月，经营类型，公寓房及双方签订《转让协议》中明确转让“阳光公寓”的内容来看，双方转让的标的为旅馆的经营权，至于该转让协议中约定了相关物品，仅是作为公寓内的附属品一并转让，故一审认定双方转让旅馆的经营权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关于合同的效力，《旅馆业治安管理办法》第四条“申请开办旅馆，应经主管部门审查批准，经当地公安机关签署意见，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后，方准开业。”《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四条“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三）未经许可，擅自经营按照国家规定需要由公安机关许可的行业的。”根据上述规定可知旅馆业为公安机关特许经营，案涉房产无法办理营业执照，不具有经营条件，邹盼与王华茂转让及经营行为违反禁止性法律规定，一审认定合同无效并无不当，予以维持。案涉合同为无效合同，依照法律规定，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根据本案事实及双方均有过错，结合租赁合同期限折旧扣减相关折旧费，判令邹盼返还王华茂80633元，以及王华茂将相关物品予以返还，处理恰当，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以维持。邹盼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1850元，由邹盼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佐审判员 郑怀勇审判员 闫 娜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王日平郭丽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