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6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峰，男，1982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晨，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绿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江苏路502号7楼。 法定代表人：张玉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梁，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外企人力资源服务福建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南路50号厦门民生银行大厦10层。 法定代表人：石鸿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永柱，男，公司职员。 上诉人张文峰因与被上诉人绿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地公司）、北京外企人力资源服务福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外企福建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3民初5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文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文峰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实际用人单位系绿地公司，案外人上海锦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全公司）与本案无关联性。1．在本案一审和劳动仲裁的过程中，北京外企福建公司的答辩及举证证据均明确陈述本案实际用人单位系绿地公司，其在庭审过程中陈述用工单位系案外人锦全公司，不是事实，且违反禁止反言原则。该陈述不应被采信以及作为案涉事实的依据，应以北京外企福建公司提交答辩状中陈述内容作为认定案涉事实的依据。2．张文峰在一审中提供包括绿地公司邮件、绿地公司入职通知书等相关证据材料，另有绿地公司官方网站的相关内容，均可以证明张文峰确有在绿地公司内设机构部门“绿地控股集团房地产事业二部”实际工作。张文峰在一审中已经完成举证责任，根据高度盖然性可以认定绿地公司与张文峰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以张文峰的医社保缴交以及工资均是北京外企福建公司发放为由认定张文峰仅与锦全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在未查清案涉事实的情况下即认定张文峰与绿地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上，认定张文峰在“绿地控股集团房地产事业二部”工作的事实，但却不认为张文峰与绿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也未对“绿地控股集团房地产事业二部”是案外人锦全公司或绿地公司的隶属部门这一事实进行认定，属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在张文峰已提供大量证据，而绿地公司与北京外企福建公司始终无证据证明张文峰与锦全公司之间存在关系的情况下认定张文峰举证不充分，对举证责任分配不公。二、北京外企福建公司与张文峰签订的劳务派遣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的有关规定。案涉合同的内容形式违法，且排除张文峰向实际用人单位绿地公司主张劳动者合法权益的权利，以欺诈的方式使张文峰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案涉劳务派遣合同，该劳务派遣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张文峰的事实劳动关系应当系与绿地公司之间设立，实际用人单位应当认定为绿地公司。1．案涉劳务派遣合同条款违反了劳务派遣关于“用工单位只能在临时性、辅助性或者替代性的工作岗位上适用被派遣劳务者”的规定，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认定案涉劳务派遣合同无效。2．张文峰接受聘用过程中并无北京外企福建公司参与，全过程均由绿地公司主导并与其联系。张文峰与北京外企福建公司签订案涉劳务派遣合同，系因绿地公司入职通知书中陈述该合同为委托签订，且是暂时性的，实际用人单位是绿地公司，北京外企福建公司仅是代理，劳动合同关系设立的主体是绿地公司与张文峰。该入职通知书的真实性亦由绿地公司在庭审过程中确认。张文峰系基于该“委托代理”关系与北京外企福建公司签订案涉劳务派遣合同。因此，张文峰是在被绿地公司欺诈的情况下签订案涉劳务派遣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该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3．由于绿地公司的欺诈行为，阻断张文峰向绿地公司主张劳动者合法权利的渠道，其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应认定案涉劳务派遣合同无效。 绿地公司辩称，不认可张文峰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1．张文峰与北京外企福建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自己的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张文峰签订该合同时并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其在签订劳动合同时也未提出异议，一审庭审过程中亦无证据证明案涉合同存在欺诈等无效的法定情形。因此张文峰与北京外企福建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合同的行为，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根据案涉劳务派遣合同，本案用人单位系北京外企福建公司，用工单位系锦全公司，绿地公司并未给张文峰发放工资及缴纳社保，也没有给张文峰分配工作任务，绿地公司与张文峰之间没有关系。且张文峰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能与绿地公司的工资发放及社保缴纳情况相互印证。因此，张文峰的诉讼主体错误，应驳回其诉请。 北京外企福建公司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无误，法律适用准确，请求驳回张文峰上诉请求。1．张文峰主张锦全公司与本案无关联性，没有事实依据。根据案涉《劳务派遣合同》及《劳动合同书（派遣类）》，明确记载张文峰的实际用工主体为上海锦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一审答辩状将张文峰用工单位写为绿地公司系笔误，北京外企福建公司已经及时纠正且提交了《劳务派遣员工退回通知》等材料佐证。2．张文峰仅提供邮件及书面材料的图片，无法证明真实性，且无法证明其与北京外企福建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证明对象错误且与事实无关。3．北京外企福建公司与张文峰签订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不存在违法情形。其一，张文峰无证据证明其关于合同签订存在欺诈、招聘全过程与北京外企福建公司无关的主张。其二，北京外企福建公司与张文峰签订的劳动合同内容、形式均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关于张文峰所主张的不符合临时性、辅助性或者替代性的问题，北京外企福建公司将张文峰派遣至锦全公司，临时从事“投资管理岗”工作，待锦全公司用工需求满足后，北京外企福建公司亦将于法定期限内召回张文峰。且张文峰“投资管理岗”工作实质内容系辅助锦全公司内部投资管理人员开展投资工作，北京外企福建公司系基于同工同酬考虑与张文峰约定岗位名称，但不应以岗位名称来认定劳务派遣行为违反相关强制性规定。4．张文峰辞职行为系其个人行为，与本案无关。北京外企福建公司与锦全公司建立劳务派遣关系，并与张文峰建立劳动关系，进行劳动派遣，与绿地公司无关。 张文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确认张文峰与北京外企福建公司2019年5月20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派遣类》无效；2．请求判令确认张文峰与绿地公司自2019年5月20日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0日，以北京外企福建公司为甲方，张文峰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劳动合同书（派遣类）》，合同约定如下：甲方将乙方派至绿地控股集团房地产事业二部（用工单位）的派遣期限自2019年5月20日起至2021年5月19日。乙方同意，甲方有权根据实际需要变更乙方被派遣的用工单位；乙方的用工地点为福州，乙方在用工单元的工作岗位为投资管理岗，用工单位期间的劳动报酬为16,330元/月，试用期间劳动报酬为16,330元/月。 另查明，2019年4月19日，以上海锦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为甲方，北京外企福建公司为乙方，签订《劳务派遣合同》，甲方的经营地址为上海市长宁区协和路111号绿地控股集团房地产事业二部。2019年7月10日，上海锦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作出《劳务派遣员工退回通知》，内容为：派遣员工张文峰，原岗位福建公司（筹）投资岗，正式退回时间2019年7月11日，退回事由：因公司业务调整，自2019年6月20日起不再筹办福建公司，公司已停止一切在闽的开发、投拓等经营行为，并已撤销原办公点，公司亦不再设福建公司（筹）投资岗。工资计发至2019年8月10日，员工参保至2019年8月10日。2019年7月12日，北京外企福建公司向张文峰作出《通知函》，该函主要内容为：鉴于张文峰现在提供服务的公司上海锦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因公司业务经营调整，公司已停止一切在闽的开发、投拓等经营行为，并已撤销原办公地点，亦不再设福建公司（筹）投资岗，因张文峰不同意解除方案，上海锦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11日将张文峰退回北京外企福建公司，目前暂无合适岗位，决定于2019年7月15日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并支付经济补偿金。后张文峰向福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2019年10月30日，福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榕劳人仲案字［2019］第332号裁决书，驳回张文峰的仲裁请求。张文峰遂提起本案诉讼。又，张文峰2019年5月20日至2019年8月10日上班期间，工资由北京外企福建公司发放。《社会保险参保缴费情况证明》显示，参保单位为北京外企福建公司，参保人为张文峰，建帐时间为2019年7月，缴费月份2019年6月至2019年8月。 诉讼中，张文峰提供入职通知书、绿地公司手机办公软件截图、官网截图、办公环境照片、张文峰的名片等材料，证明其与绿地公司有事实劳动关系。绿地公司对此不予确认，其认为证据中体现的绿地控股集团房地产事业二部与绿地公司并无关联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张文峰和北京外企福建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合同效力；2．张文峰与绿地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张文峰和北京外企福建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合同》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下列劳动合同无效：（一）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本案中，张文峰与北京外企福建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合同的行为，并未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亦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合同无效的法律规定，故张文峰与北京外企福建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派遣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张文峰主张其和北京外企福建公司签订的上述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文峰与绿地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张文峰仅提供入职通知书、办公环境照片、名片等材料复印件作为证据，且与张文峰的工资发放以及社保缴纳情况无法相互印证，故张文峰主张其和绿地公司从2019年5月20日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依据不足。故张文峰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张文峰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文峰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张文峰与北京外企福建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已按照《劳动合同书》约定履行，北京外企福建公司向张文峰发放工资并为其办理医社保，张文峰主张其和北京外企福建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以及与绿地公司成立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张文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文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秋萍 审判员  陈雁兰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游佳 书记员王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