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5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茌平县博平镇碱刘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茌平县博平镇碱刘村。 法定代表人：刘宪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腾，山东智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工放，男，1967年8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聊城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哲，山东同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茌平县博平镇碱刘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碱刘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李工放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3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碱刘村委会上诉请求：1.改判确认李工放与碱刘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无效，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李工放承担。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涉案土地出租属于村内重大事项，但在签署协议时并没有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属于村内重大事项必须召开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决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就涉案土地的出租，没有经过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村民会议讨论，也没有上报乡镇政府批准的相关文件，不能证明涉案土地的出租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应为无效合同。（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的承包期30年经过招标，没有任何依据。上诉人现任村支书在庭审中的陈述，不能证明土地承包经过了招标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规定，招标投标有严格的程序规定。一审被上诉人进行答辩的时候称“至于承包期30年，当时投完标，时任支部书记刘君友要求期限是最多20年，但我把建设一个一定规模化的养殖小区的细节及至少需要30年的原因详细讲给刘君友，两天后我们要求退标及押金。大约之后不到十天，刘君友和一个村委成员刘宪友到我家里让我承包该宗土地…”由此可以证明，即便当时存在招标，招标的期限也是20年，关于最后签订合同为30年的期限，并没有经过招标程序，也没有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完全是村支书个人行为。该行为严重损害了村民的利益，故双方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三）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租赁的土地属于荒地，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租赁的土地为窑厂，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土地为荒地，也就不能适用《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另外，即便是认定荒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48条，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适用本章规定。而该章中并没有关于土地承包期限的相关规定，故关于承包期限仍然应当适用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同时，根据《土地承包法》第三章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仍然需要经过村民会议讨论通过。（四）关于被上诉人提交的申请表，并不能证明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过了村民会议讨论，也不能证明经过了招标程序，只是关于被上诉人申请用于养殖建设的申请，并且占地只有37亩，并不是涉案的95亩。该申请表与本案根本不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以此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书》合法有效没有任何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工放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应予维持。首先，2009年3月20日，双方签订的案涉《合同书》,系双方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通过招标的方式签订的。《合同书》明确载明，签订时经过了村委会和村民代表讨论表决通过，签订程序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任何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系合法有效的合同。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土地承包期最短的为30年。案涉《合同书》约定的承包土地长期无人打理的荒废土地，且很大一部分被废弃的砖窑厂所占。《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较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是特别法，应优先适用。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民法室编写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释义》第三条中记载，“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土地承包经营权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取得的，期限本法没有明文规定，可以由当事人根据实际情况以合同约定，如小块的菜地或养殖水面，因生产周期短，可以约定较短的承包期限；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因开发难度大，生产周期长，可以约定较长的承包期。”上诉人在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仅以村委会讨论决定没有通过30年的承包期，而要求认定案涉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合同书》所涉土地系村东废旧窑厂所占土地，碱刘村的土地大多是洼碱地，土地上还有很多废弃的砖瓦窑和旧房屋，承包这样一块土地，约定承包费每年36100元完全符合合同签订时的市场行情。更重要的是，李工放为了物尽所用，首先要将这片废旧土地填坑、推平，购买机器，雇佣大量人工，不但花费了大量精力，更是投入了大量的前期资金。养殖业周期长，投资大，见效慢，风险大，需要一个长期稳定的经营环境。李工放为了建设一个具有一定规模的养殖小区，所投入的资金和承受的风险远远不止每年所交的36100元承包费。综上所述，李工放与上诉人签订《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程序及内容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且经过了镇政府和村委会的同意，并由相关部门加盖公章予以认可，不存在任何无效事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碱刘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双方签订的《合同书》无效；2.请求判令李工放返还租赁的土地；3.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工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3月20日，双方签订《合同书》一份，内容为：为发展我村经济落实承包责任制，经碱刘村村民委员会和村民代表讨论决定，现将碱刘村村东边废旧机窑厂，承包给李工放，改建养殖小区。发包方：碱刘村委会(甲方)主任:刘君友（签名并盖公章）承包方：法人代表李工放(乙方)李工放（签名并盖私章）一、责任与义务：1、甲方将村东头的废旧窑厂承包给乙方，该窑厂坐落在村东头300米，碱刘村至乌庄村的小公路两侧路南约135米到沟，路北180米到污水间河南沿，路北东边至乌庄村地界。路南东边地界是沟。内包括250KW变压器一台、电盘柜一个、地磅一台全归乙方使用。…。二、承包期限及承包费：承包期限30年，(自2009年3月20日到2039年3月19日止)，承包费每年交纳叁万陆仟壹佰元整(36100元)，一次交清。交款方式:第一年的承包费在合同生效时交清2009年的承包费用，以后每年的承包费于上年度的12月20日至30日交清。三、违约责任：1、甲方不干涉乙方的合法经营，不提前收取承包费。并且承包期内甲方不得再承包他人，不得抵押、转让，乙方因窑厂与村民有纠纷时，甲方应主动出面协调解决。2、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拒交承包费或延期交纳，如违约每月加罚承包费的5%做为滞纳金。3、合同不到期如单方提出终止，由违约方赔偿一切经济损失，同时赔偿违约金伍万元。4、乙方必须合法经营，如违法经营，后果自负，与甲方无关。如乙方搞非法经营，甲方发现后有权终止合同等合同条款。落款有甲方法定代表人刘君友签字并盖碱刘村委会公章，乙方由李工放签字并盖私章。 双方均认可李工放系经碱刘村委会招标取得该宗承包地。李工放取得该宗土地后进行畜禽养殖，并就畜禽养殖用地备案在2009年4月20至2009年7月1日期间经碱刘村委会、茌平县博平镇人民政府同意并加盖公章，茌平县畜牧局现场勘察并同意的情况下进行了用地备案。现李工放认可该宗土地大约95亩现在全部由李工放耕种、使用。 碱刘村委会称涉案土地当时有窑厂属实，其他具体情况不清楚。碱刘村委会现任村主任当时只是村民，该合同招标时现任村主任在场属实，具体合同内容不清楚，李工放承包窑厂所在土地经过村民会议讨论承包时间是10年而没有通过30年，当时这个村民会议讨论有没有记录不清楚，但现在没有找到这份记录。碱刘村委会现在对当时签订合同时土地的市场单价不清楚，听说当时的价格大约为每亩800元。碱刘村委会对以上所述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李工放对碱刘村委会所述不予认可，认为当时单价每亩380元属于高价，没有800元每亩的价格；要求碱刘村委会提交当时村民会议讨论的承包期是10年的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本案根据双方陈述，可以确认李工放系在碱刘村委会就涉案土地进行招标的过程取得的该宗土地的承包权，涉案土地大部分为包括窑厂占地、坑地等荒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第四十八条:“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适用本章规定”。根据碱刘村委会提交的证据《合同书》中已载明：“为发展我村经济落实承包责任制，经碱刘村村民委员会和村民代表讨论决定，现将碱刘村村东边废旧机窑厂，承包给李工放，改建养殖小区”。以上证据内容可以证明碱刘村委会就涉案土地进行承包事宜进行了村民委员会和村民代表讨论决定的程序。至于讨论结果承包期是10年还是30年的证据应在碱刘村委会处，碱刘村委会应负有举证责任，碱刘村委会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现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确定的30年的承包期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承包期最短30年的规定。关于承包价格问题，碱刘村委会对签订合同时与涉案土地类似的土地市场价格未提交证据，故碱刘村委会所称李工放承包费过低无证据证明。李工放在取得涉案土地承包权后进行畜禽养殖，对养殖用地经碱刘村委会、茌平县博平镇人民政府同意并加盖公章，茌平县畜牧局现场勘察并同意的情况下进行了用地备案。综上所述，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权利与义务。碱刘村委会诉称双方签订的合同属无效合同，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二十一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茌平县博平镇碱刘村民委员会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茌平县博平镇碱刘村民委员会要求李工放返还承包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茌平县博平镇碱刘村民委员会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涉案合同是否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和招标程序，涉案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从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看，明确载明：“为发展我村经济落实承包责任制，经碱刘村村民委员会和村民代表讨论决定,……”,双方签订合同是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是双方议定的，上诉人在合同签订时认可经碱刘村村民委员会和村民代表讨论决定，且在一、二审中上诉人也认可经过了招标程序，现在又主张签订合同未经村民民主议定程序和招标程序，不应支持。至于上诉人称当时招标时定的是10年而非30年，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而其并未提交证据，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涉案合同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并非租赁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并未对承包期限限定在20年内，故涉案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为30年，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所持涉案合同因期限超过20年而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碱刘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茌平县博平镇碱刘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繁奎 审判员  石 鑫 审判员  孙久强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陈守菊 书记员姚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