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7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同煤矿集团马道头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000MA0H9HPG86，住所地山西省大同市左云县小京庄乡。法定代表人：王金亮，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赤义海，山西北岳（太仆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协昌水处理设备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2250467500U，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高塍镇塍北路188号。法定代表人：陈建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笃忠，宜兴市新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天源环保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27812951037，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高塍镇远东大道66号中国宜兴国际环保城1036号。法定代表人：孙秋渊，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笃忠，宜兴市新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大同煤矿集团马道头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马道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协昌水处理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昌公司），原审第三人天源环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8)苏0282民初9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道头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协昌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争议是在招标后签订合同过程中产生，马道头公司并未与协昌公司签订合同，也未实际履行。马道头公司于2013年向天源公司购置了游泳馆设备，与天源公司形成了事实上买卖合同关系。马道头公司只能将货款支付给天源公司，不能向协昌公司支付。2.经马道头公司委托评估机构评估，游泳馆设备实际价格为719460元，一审法院认定价格为1898400元，明显偏高，也无事实依据。协昌公司辩称，1.买卖合同并非要式合同，马道头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前，协昌公司实际早已交付了标的物。2.招标书文件，中标通知书已明确设备价格，马道头公司称标的物价格过高无事实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天源公司的与意见与协昌公司相同。协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马道头公司给付货款1898400元及利息（自主张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判令马道头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2013年7月，马道头公司出具设备入库验收单3份，并在天源公司送货单上盖章确认。该3份设备入库验收单载明：到货时间2013年7月；设备名称循环水泵、规格型号NBG125-80-160/151、数量2台，设备名称毛发聚集器、规格型号KQ-ML-300-01、数量2台，设备名称板框可逆式硅土过滤器、规格型号KQ150-215、数量2台，设备名称水质监控仪、规格型号WDPHRH、数量1台，设备名称长效消毒剂投加系统、规格型号VCO-0310、数量1套，设备名称PH值调整剂投加系统、规格型号VCO-0310、数量1台，设备名称可调式给水器、规格型号SP-1424CDN50、数量48个，设备名称溢水器、规格型号SP-1019DE90、数量9个，设备名称底部排水器、规格型号SP-1032、数量3个，设备名称泳池扶梯、规格型号SF-315/SF-415、数量4把，设备名称溢水格栅、规格型号300㎜、数量160m，设备名称臭氧发生器、规格型号SVX结构φ200m、数量2台，设备名称管道混合器、规格型号100g/h、数量1套，设备名称臭氧投加水射器增压泵、规格型号CDX200/25、数量2台，设备名称接触反应罐、规格型号φ1.5*1.9m、数量2台，设备名称尾气处理装置、规格型号为与臭氧发生器配套、数量1套，设备名称电气控制箱、数量1套；送货单位天源公司。2017年6月5日，天源公司向马道头公司出具情况说明1份，情况说明载明：我公司于2013年7月，按照要求向贵公司送了一套游泳池循环水系统设备，并由贵公司机电部验收合格后安装完毕，由于当时游泳池馆水并未接通，所以安装完工后未进行设备调试运行，后因贵公司在进行游泳池土建施工时，设备间大量浸水，将设备淹没，导致设备无法调试运行，我公司垫资送货已经3年多，现恳请贵公司尽快组织该系统设备的商务谈判和签订合同等事宜。次日，马道头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刘连明在该情况说明上签名确认，并注明：“请林勇副总经理说明情况，汇报，研处”。2018年3月，山西辉腾国际招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腾公司)就马道头公司采购游泳馆设备项目发布招标公告，并向投标人发放该设备采购项目的招标文件，该招标文件载明：招标公告；投标人须知前附表；投标人须知；合同条款；合同格式；附件；技术附件；货物明细。其中货物明细载明：设备名称循环水泵、规格型号NBG125-80-160/151、数量2台，设备名称毛发聚集器、规格型号KQ-ML-300-01、数量2台，设备名称板框可逆式硅藻土过滤器、规格型号KQ150-215、数量2台，设备名称水质监控仪、规格型号WDPHRH、数量1台，设备名称长效消毒剂投加系统、规格型号VCO-0310、数量1套，设备名称PH值调整剂投加系统、规格型号VCO-0310、数量1台，设备名称可调式给水器、规格型号SP-1424C(DN50)、数量48个，设备名称溢水器、规格型号SP-1019(DE90)、数量9个，设备名称底部排水器、规格型号SP-1032、数量3个，设备名称泳池扶梯、规格型号SF-315/SF-415、数量4把，设备名称溢水栅格、规格型号300㎜、数量160m，设备名称臭氧发生器、规格型号100g/h、数量2台，设备名称管道聚合器、规格型号SVX结构φ200m、数量1套，设备名称臭氧投加水射器增压泵、规格型号h=32M、数量2台，设备名称接触反应罐、规格型号φ1.5*1.9m(W)、数量2台，设备名称尾气处理装置、规格型号为与臭氧发生装置配套、数量1套，设备名称电气控制箱、数量1套。付款方式载明：本次设备招标无预付款，货到验收合格后将根据需方资金情况分批付款；招标要求载明：招标文件购买后不得转让，否则视为无效投标。2018年5月15日，协昌公司编制案涉设备项目投标文件，投标总价格为189.84万元，并参加竞标。协昌公司的投标文件包括：第一部分商务文件；第二部分技术文件；第三部分资格证明文件。其中，技术文件包括：总则；项目概况；设计规范、标准及准则；游泳池水处理系统技术指标及参数；游泳池水处理系统工艺流程及原理；系统设备主要技术参数；设备性能特点及优势；供货清单及交货进度；技术资料的交付；技术规格偏离表。该投标文件供货清单与前述设备入库验收单及招标文件货物明细表上载明的设备名称、规格型号、单位、数量完全一致。2018年5月23日，马道头公司与辉腾公司向协昌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该中标通知书载明：协昌公司：马道头公司设备购买项目招标于2018年5月17日开标后，已完成评标工作，确定你单位中标；中标总价为189.84万元；交货期按马道头公司要求交货；你单位收到中标通知书后，须在30日内与招标人联系，在马道头公司签订合同。之后，双方对案涉水处理设备未签订书面合同。2018年8月14日，协昌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马道头公司支付设备货款，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马道头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称：案涉设备的送货单位是天源公司，不是协昌公司；游泳设备招标中，其公司向协昌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并明确告知协昌公司须在30日内与其公司签订合同，但协昌公司未能在期限内签订书面合同，本案双方争议事实实质上是中标后签订书面合同的纠纷；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应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即山西省左云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左云县法院）管辖，要求将本案移送有管辖权的左云县法院审理。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协昌公司与马道头公司之间的招标文件、投标文件、中标通知书符合合同法关于要约、承诺的书面形式要求，且双方未约定中标后双方签订合同是合同生效的条件，故双方之间的合同已生效，裁定驳回了马道头公司的管辖权异议，马道头公司对此提起上诉，在管辖权异议上诉中，天源公司向本院出具情况证明1份，天源公司在情况证明中明确案涉设备的3份设备入库验收单虽然送货单位载明是天源公司，因当时协昌公司与马道头公司这笔业务是由天源公司介绍的，故协昌公司工作人员在设备入库验收单上将送货单位误写为天源公司，明确该3份设备入库验收单上的所有货物属协昌公司所有。2018年11月26日，本院裁定驳回了马道头公司的管辖权异议上诉。2019年1月14日，马道头公司向左云县法院提起诉讼称：2013年，马道头公司向天源公司购置一套游泳池循环水系统设备，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马道头公司收货后发现该设备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无法正常使用，经沟通协商无法对价格达成一致意见，故诉至左云县法院，请求确认产品价格，要求天源公司就产品质量赔偿马道头公司15万元，要求天源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天源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要求将该案移送一审法院审理，在该案管辖权异议审查期间，马道头公司向左云县法院递交了上述证据：中标通知书、招标文件、投标文件、设备入库验收单。左云县法院裁定书查明事实：“2013年7月份，马道头公司向天源公司购买游泳池水循环系统设备，马道头公司给天源公司出具入库验收单3份；2018年3月，马道头公司通过辉腾公司发出招标文件，2018年5月23日辉腾公司作出中标通知书”，为此，左云县法院驳回了天源公司对该案的管辖权异议，天源公司上诉至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大同中院），大同中院裁定将该案移送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8日立案受理。该案经该院审理后认为，案涉设备入库验收单仅载明送货单位、设备名称、规格型号、单位数量，无法确定双方买卖关系，且送货单位天源公司对双方买卖关系不予认可，并明确表示案涉设备系协昌公司所有，结合马道头公司依据的中标通知书、招标文件、投标文件明确中标主体为协昌公司，马道头公司以天源公司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裁定驳回马道头公司的起诉。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14日立案受理天源公司诉马道头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8)苏0282民初9130号，该案审理中查明，2012年12月至2013年5、6月份，天源公司承接了马道头公司的矿井水及生活污水处理站工程，该工程竣工交付使用后，马道头公司办理招标、向天源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及合同签订手续。庭审中，双方对案涉游泳馆设备已安装的事实无异议。上述事实，有中标通知书、招标文件、投标文件、设备入库验收单、送货单位的情况证明、情况说明、受理案件通知书、民事起诉状、（2019）晋0226民初41号民事裁定书、（2019）晋02民辖终33号民事裁定书、（2019）苏0282民初7155号民事判决书、(2018)苏0282民初9130号民事判决书、（2018）苏02民辖终857号民事裁定书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争议焦点一：协昌公司与马道头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马道头公司通过发布招标公告、向投标人发放招标文件并在招标文件中明确设备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及技术要求，协昌公司针对招标文件的要求制作投标文件，参与投标、竞标中标成立该设备供应商，上述招标、投标、中标过程及形成的书面文件内容，符合合同法关于要约、承诺的书面形式要求，且天源公司与马道头公司之间的矿井水及生活污水处理站工程先制作、安装、交付，再进行招投标、签订合同的交易习惯，与本案协昌公司、马道头公司之间的案涉设备买卖关系确立过程相同，天源公司也确认案涉设备属协昌公司，故协昌公司与马道头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按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对争议焦点二：关于设备入库验收单载明的设备所有权的认定。3张入库验收单证明马道头公司收到上述设备且经验收合格，入库验收单仅载明送货单位天源公司，且在设备安装完成后天源公司向马道头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要求双方签订合同时，马道头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刘连明明确“请林勇副总经理说明情况，汇报，研处”，事后，马道头公司通过招投标与协昌公司建立案涉设备的买卖合同关系，天源公司对此也未提出异议，并且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天源公司也明确该设备系协昌公司所有，故马道头公司出具的入库验收单上的案涉设备属协昌公司所有，予以确认。马道头公司抗辩该设备属于天源公司所有且与天源公司存在案涉设备买卖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该院确认涉案设备系协昌公司所有，协昌公司履行了交付义务。根据招标文件约定：本次设备招标无预付款，货到验收合格后将根据需方资金情况分批付款，该付款方式、付款时间系约定不明，根据法律规定马道头公司应当在收货同时付清全部货款，马道头公司逾期付款构成违约，协昌公司要求马道头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该院判决：马道头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协昌公司货款1898400元及利息（以189840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88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26886元，由马道头公司负担。该款已由协昌公司垫付，马道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款26886元直接付给协昌公司。二审中，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协昌公司与马道头公司之间是否有案涉游泳馆设备的买卖合同关系；案涉设备价格是否过高。本院认为，协昌公司与马道头公司之间系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协昌公司已实际交付货物。案涉设备价格双方协商的结果。理由：1.马道头公司主张其是与天源公司发生了买卖合同关系，但双方之间也未就案涉游泳馆设备买卖签订过书面合同。马道头公司该主张的主要依据是2013年7月马道头公司出具3份设备入库验收单，送货单载明的送货单位为天源公司及2017年6月5日天源公司向马道头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但在管辖权异议案件审理过程中，天源公司向法院出具情况证明1份，明确案涉设备的3份设备入库验收单虽然送货单位载明是天源公司，因当时协昌公司与马道头公司这笔业务是由天源公司介绍的，故协昌公司工作人员在设备入库验收单上将送货单位误写为天源公司，明确该3份设备入库验收单上的所有货物属协昌公司所有。从天源公司的情况说明可以证明，其自认案涉货物不是其提供，其也不会向马道头公司主张案涉设备款。即使按照马道头公司的主张，其是与天源公司发生了买卖合同关系，案涉设备2013年7月即已交付，天源公司也有权将债权转让给协昌公司行使。2.2018年3月马道头公司采购游泳馆设备项目发布招标公告，招标文件的设备名称、规格型号、单位、数量等与2013年7月马道头公司出具3份设备入库验收单载明的设备名称、规格型号、单位、数量等完全一致。2018年5月23日，马道头公司及辉腾公司向协昌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确认协昌公司中标。对此，马道头公司也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招标性质上应为要约邀请，投标的性质则是要约，确认中标则是承诺，故协昌公司与马道头公司就案涉游泳馆设备虽未签订正式书面合同，马道头公司与协昌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已经成立。在合同订立前，供货方即已交付货物，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3.马道头公司向协昌公司发出的中标通知书，确定中标总价为189.84万元。应视为双方已就合同总价达成一致，马道头公司称该价格高于马道头公司其委托评估的价格，但其并未向本院提供相关证据，该所称的委托鉴定也系其单方委托，故其关于价格过高的意见，亦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马道头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886元，由马道头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凌审判员  胡伟审判员  钱菲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  周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