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40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无锡昊阳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经济技术开发区宜兴创业园锦程大道。法定代表人：张海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查丽莎，江苏崇宁（宜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蔡宠，女，1977年11月8日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波，京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娜，京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昊阳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6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昊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蔡宠一审全部诉请。事实与理由：1.昊阳公司的员工手册制定经过民主程序且蔡宠已知悉，故蔡宠在工作期间应严格遵守员工手册的规定，但蔡宠公然通过工作群、短信形式辱骂、诬陷员工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员工手册，达到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程度，昊阳公司可以据此解除与蔡宠的劳动合同；2.对蔡宠提供的《销售费用管理和奖惩办法》二份（以下简称《办法2014》和《办法2015》）的真实性，昊阳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据此计算蔡宠的绩效考核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除2019年1月、2月工资外，昊阳公司已支付蔡宠在职期间的全部工资；3.昊阳公司无须支付蔡宠提成款，理由是：首先，昊阳公司不认可《办法2014》和《办法2015》的真实性；其次，退一步讲，即使适用该办法，蔡宠未完成销售任务，昊阳公司无须支付提成款；最后，阳泉项目并非蔡宠个人业绩。蔡宠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蔡宠在职期间并未辱骂员工，即使蔡宠发送短信的事实为真，也只是私人通讯，昊阳公司不能据此解除劳动合同；2.即使《办法2014》没有实施，也不影响一审判决结果，因为《办法2015》是经过双方确认并已经实施的，且蔡宠2015年1月以后的绩效考核工资有58800元，占绩效考核工资的绝大部分；3.《办法2015》规定的销售指标是针对全体销售人员，并非蔡宠一人；4.与昊阳公司发生争议后，蔡宠为维权准备，将《办法2015》等材料转发到个人邮箱。蔡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昊阳公司支付：1.2018年3月24日至2019年2月23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79200元；2.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6000元；3.2019年1月、2月的工资底薪9600元；4.2014年1月9日至2019年2月23日期间的绩效考核工资87600元；5.提成970846.24元；6.2015年至2017年期间的报销款12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7日，蔡宠与昊阳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自2014年1月7日起至2015年1月6日止，蔡宠从事销售工作，担任销售总监，昊阳公司确定每月30日为发薪日，并向蔡宠提供工资清单，由蔡宠签字确认。合同期满，昊阳公司继续留用蔡宠，但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2019年2月23日，昊阳公司向蔡宠发出开除通知，告知蔡宠因其在上班期间，诽谤、诬陷、侮辱他人，散播不利于公司的谣言，严重违反公司规定和制度，予以开除。之后蔡宠申请劳动仲裁，宜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5月16日终结仲裁活动。蔡宠遂诉至法院，诉请如前。上述事实，有仲裁决定书、名片、社会保险缴费证明、员工开除通知、劳动合同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中，蔡宠认可昊阳公司提出的2019年1月、2月的工资数额。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如下：一、昊阳公司主张蔡宠恶意辱骂公司员工，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提供证据1.短信记录，证明蔡宠辱骂公司员工；2.员工手册，规定员工不得诽谤、诬陷、辱骂他人，不得吵架、斗殴，不得散播不利于公司的谣言或挑拨公司与员工的感情，违反以上规定视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即时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不给予任何经济补偿，证明蔡宠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二、蔡宠主张昊阳公司未支付绩效考核工资，提供证据3.邮件截图，证明法定代表人张海平向其发送《销售费用管理和奖惩办法》电子文本；4.《办法2014》和《办法2015》，《办法2014》规定销售人员基本工资每月发放60%，另外40%作为年终考核的部分，按照额定销售任务、公司其他任务完成情况、工作态度和工作质量进行分项考核，额定销售完成任务情况占80%，公司和部门安排的其他任务、工作态度和工作质量占20%，年终统一考核发放；《办法2015》规定销售人员基本工资每月发放80%，另外20%作为年终考核的部分，额定销售完成任务情况占50%，公司和部门安排的其他任务占20%，工作态度占30%，年终统一考核发放；5.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2014年3月31日汇入3175.37元，同年4月29日汇入3281.37元，同年5月30日汇入2941.95元，同年6月30日汇入3168.23元，同年7月30日3168.23元……2018年4月28日汇入4323.82元，同年5月31日汇入4323.82元……2019年1月31日汇入4319.87元；蔡宠提出月基本工资数额是6000元，昊阳公司因资金周转紧张，实际未按照《办法2015》执行，一直按照《办法2014》以60%的月基本工资3600元按月支付，直至2018年，昊阳公司情况有所好转，按照80%的月基本工资4800元按月支付。昊阳公司反驳不认可绩效考核工资的事实，对证据4不认可，也不提供昊阳公司有关业务提成或其他工资待遇规定的制度文件。三、蔡宠主张昊阳公司未支付业务提成，提供证据6.《办法2015》，证明昊阳公司制定业务提成的结算、支付的办法，其中规定固定可调支架销售业务按销售额的1.5%提成，销售占92%，技术支持占8%；按期完成70%回款，付提成的60%，完成90%回款，付提成的80%，完成100%的回款，付提成的100%，另规定发生逾期回款的，按照一定比例克扣部分提成；证据7.项目明细表，证明蔡宠在2016年至2018年期间经办5个销售项目，敦煌项目（下称项目1）销售额为1050000元，实际已全部回款，江苏项目（下称项目2）销售额为2300000元，已回款2260000元，昊阳公司减少合同价款40000元，内蒙古包头项目（下称项目3）销售额为7600000元，已回款7220000元，占95%，阳泉项目（下称项目4）销售额为45673082.87元，已回款43880005.40元，卓资项目（下称项目5）销售额为8000000元，已回款7600000元，占95%，其同意按照实际回款数额计算提成；证据8.采购合同、授权委托书、微信记录、电子邮件截图、航行记录，证明上述5个销售项目是其经办的。昊阳公司认为如果适用《办法2015》，昊阳公司向销售人员分配92%的提成，且应当按照回款到账数额计算提成数额，并提出项目3和项目5不是蔡宠经办的业务，项目4的销售金额为8232967.67元，实际回款到账数额为7409670.90元，且项目2和项目4发生逾期回款，应当扣减部分提成。昊阳公司提供证据9.供货合同，证明项目3是公司员工于立波经办的业务，提供证据10.工业品买卖合同，证明项目5是王凌云经办的业务。蔡宠补充证据11.货款结算协议、邮件截图，证明昊阳公司指定将项目4的销售货款37440115.20元支付给第三方，证据12.工业品买卖合同，证明其代表昊阳公司签订项目5的销售合同，签订时间晚于昊阳公司提供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原因是昊阳公司提供的合同仅是为了收取合同预付款的目的，该项目最终经招投标由其代表昊阳公司签订合同。四、蔡宠主张昊阳公司未支付报销费用120000元，提供证据13.报销单、发票及自制的明细表，证明2014年至2016年期间，其从事与销售工作有关的活动产生车费、住宿费、宴请等费用，她向昊阳公司申请报销，昊阳公司未支付报销费用。昊阳公司不予确认，认为昊阳公司向蔡宠支付288500元用于从事与销售工作有关的活动，但蔡宠有凭据并已报销的金额为195006元，提供证据14.支款明细单汇总，证据15.报销明细汇总、费用报销单。一审法院认为：针对第一项诉请，2015年1月6日劳动合同期满，昊阳公司未与蔡宠续签，昊阳公司应当支付2015年2月7日至2016年1月6日期间二倍的工资，之后视为双方已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蔡宠主张2018年3月24日至2019年2月23日期间的二倍工资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针对第二项诉请，昊阳公司仅凭手机短信不能充分证明蔡宠恶意辱骂同事的事实。即使蔡宠发送短信事实为真，昊阳公司适用规章制度解除劳动合同也不合理，因手机短信是私人之间相互通讯的一种方式，一般情况下不为其他公众所知晓，不会对用人单位的管理造成影响，昊阳公司将该情形认定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显然不当。故昊阳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没有法律依据，属于违法解除，应当支付赔偿金。对于计算赔偿金的月平均工资数额，根据蔡宠提供的《办法2014》、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以及双方的陈述，对蔡宠提出的月基本工资6000元的主张予以认可。经测算，昊阳公司应支付赔偿金66000元（6000×5.5×2）。针对第三项诉请，双方一致确认2019年1月、2月未发的工资数额共计8639.74元，没有争议。针对第四项诉请，根据蔡宠提供的《办法2014》、《办法2015》，结合电子邮件内容以及昊阳公司不能提供有关工资考核、结算的制度规定的因素，应当认定该办法是昊阳公司制定并实施的。根据办法的规定，昊阳公司应当在每年年终统一考核发放剩余月基本工资，但昊阳公司在一审中未提出蔡宠考核结果不符合规定的抗辩，实际也未支付该部分工资。获取劳动报酬是劳动者的重要权利，用人单位不能随意通过规定的形式以考核的名义延迟发放、少发或不发劳动报酬。故对该请求予以支持，蔡宠有权按照6000×40%×12+6000×20%×49的计算公式进行主张。针对第五项诉请，昊阳公司有义务说明提成的约定内容，包括提成基数、提成比例、提成条件、提成公示、提成方式及支付方式等要素，并应当举证。昊阳公司拒绝说明提成的约定内容及计算公式，拒不提供有关提成约定的证据，又没有合理的理由否认蔡宠提供的证据，故采纳蔡宠提供的《办法2014》、《办法2015》作为请求支付提成的依据。从双方的举证情况来看，昊阳公司一方有能力提供反驳的证据但不能充分举证，根据蔡宠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其主张的5个项目的销售合同均是其通过个人的劳动换取的成果，并认定回款数额如下，项目1为1050000元，项目2为2260000元，项目3为7220000元，项目4为44849786.10元（7409670.90+37440115.20），项目5为7600000元。因双方已经解除劳动合同，昊阳公司应当结算并支付提成，不能再以不满足办法规定的支付条件抗辩并拒绝支付，因蔡宠同意按照回款数额为基数进行计算，故提成数额按照回款数额×1.5%×92%的公式计算。昊阳公司提出未达到销售目标、存在逾期回款没有事实根据，且对销售目标的设定是否合理没有说明，而逾期回款可能存在质量问题、付款能力等不可预知的因素非销售人员可以控制，昊阳公司相应地扣除部分提成的规定涉及转嫁经营风险，故对昊阳公司提出不支付或少支付提成的主张一概不予采纳。据此，昊阳公司应向蔡宠支付提成869121.05元（税前）。针对第六项诉请，蔡宠主张的报销费用发生在2014年至2016年期间，由于以下两个原因对其请求不予支持：1.蔡宠不能完全明确地将报销费用与报销事由对应，不能充分地证明主张未报销的费用的真实性，2.蔡宠未及时向昊阳公司报销或对不予报销的费用及时提起诉讼解决，怠于主张权利，导致查清该费用是否应予以报销的事实困难。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昊阳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蔡宠支付赔偿金66000元、2019年1月和2月的未发工资8639.74元（税后）、年终绩效考核工资87600元、提成869121.05元（税前）；二、驳回蔡宠的其他诉讼请求。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昊阳公司是否应支付蔡宠2014年1月9日至2019年2月23日期间的绩效考核工资；2.昊阳公司解除与蔡宠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合法；3.昊阳公司是否应支付蔡宠提成。关于争议焦点1，用人单位应当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应发项目及数额、实发金额、支付日期、支付周期等内容。本案中，昊阳公司主张除2019年1月、2月工资外已支付蔡宠在职期间的全部工资，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蔡宠提供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办法2014》、《办法2015》及相应的电子邮件截屏，证明昊阳公司未支付其绩效考核工资。虽然昊阳公司否认《办法2014》、《办法2015》的真实性，但未提供任何证据。根据双方的举证责任及举证情况，本院认定《办法2014》、《办法2015》是昊阳公司制定并实施。结合银行账户交易名义及《办法2014》、《办法2015》的规定，昊阳公司应支付蔡宠2014年1月9日至2019年2月23日期间的绩效考核工资。经核算，一审法院计算的绩效考核工资金额并无错误。关于争议焦点2，昊阳公司主张蔡宠存在公然通过工作群、短信形式辱骂、诬陷员工的行为，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蔡宠通过工作群辱骂、诬陷员工；对于短信形式，亦只在一审提供一条手机短信。本院认为，解除劳动合同系对劳动者最严厉的处罚，用人单位在适用规章制度中有关解除劳动关系的条款时应当谨慎行事，仔细考虑对于劳动者违纪行为的处罚是否有据有理，是否明显失当。本案中，仅凭一条手机短信不能充分证明蔡宠恶意辱骂同事的事实。即使蔡宠发送短信事实为真，昊阳公司以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也不合理：首先，一条手机短信并不能完全体现事件发生、发展的全貌，无法判断事件的因果关系，更无法判断该事件是偶发事件还是常发事件；其次，短信系私人间交流，一般不会对用人单位管理造成影响，故昊阳公司的解除行为违法，应支付赔偿金。经核算，一审法院计算的赔偿金金额并无错误。关于争议焦点3，昊阳公司一审辩称应支付提成88884.81元，但未提供计算依据、计算方式及相应证据，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采纳蔡宠提供的《办法2014》、《办法2015》作为请求支付提成的依据，并无不当。对于昊阳公司无须支付提成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第一，纵观《办法2015》，并未明确“2015年度指标150MW”系每个销售人员的任务，亦未举证证明蔡宠的销售任务；第二，二审中，昊阳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阳泉项目并非蔡宠个人项目。综上所述，昊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无锡昊阳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亚静审 判 员 顾 妍审 判 员 陶志诚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 许晓倩书 记 员 江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