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7民终25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戴庆山，男，1954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江苏苍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立志，江苏苍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戴通，男，1983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江苏苍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立志，江苏苍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戴红，女，1978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江苏苍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立志，江苏苍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艾作，男，1957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廷伟，江苏东方金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戴庆山、戴通、戴红因与被上诉人倪艾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18）苏0722民初5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戴庆山、戴通、戴红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本金10万元；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鉴定结论已明确《借条》中“月息1.5%”非上诉人所写的情况下，仍认定《协议》为新证据并判令上诉人按照《协议》中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与事实不符。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就借款是否需要支付利息达成新的约定，按照该约定，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首先，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庭审中启动鉴定程序，在启动鉴定程序前，被上诉人已将《借条》和《协议》提交一审法院，《协议》并非鉴定后提交的新证据。其次，双方就上诉人是否需要支付利息已经达成新的约定，即:《借条》上“月息1.5%”这几个字，如鉴定结论是上诉人所写，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诉求支付利息；如鉴定不是上诉人所写，被上诉人将承担放弃索要利息的诉求。2019年2月27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认定借条上“月息1.5%”这几个字不是上诉人书写。因《协议》签订的日期远早于双方在庭审达成新的约定之前，无论《协议》中约定的利率为多少以及该《协议》是否为新证据，双方均应履行在庭审中的新约定。按照双方的新约定及鉴定结果，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二、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条中，明确收到上诉人的是“借款”而非“利息”，一审法院将上诉人归还的借款本金认定为利息，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条中，每次均明确写明：收到上诉人戴庆山归还借款人民币现金壹万元整，无一次提及该款项是归还利息或者包含利息多少元。按照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归还借款”即“归还借款本金”而非归还利息。且即使假设双方约定1.5%月息为真实，40万元本金的利息亦应为每月6000元，而非10000元。以上事实与鉴定结论一起印证了该40万元借款双方未约定利息，上诉人偿还的30万元为借款本金。被上诉人倪艾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正确，上诉无依据，请求维持原判。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鉴定结论没有按被上诉人在鉴定之前要求的将借条上半部分和月息1.5%共同作为检材做鉴定，只是让三上诉人现场书写月息1.5%作为检材，书写字体与原借条的时间相隔数年且三上诉人刻意书写作为检材，不能得出客观结论，鉴定的质证在一审已提出。一审判决依据是双方借款后重新达成的还款协议，上诉人没有按还款协议履行，应按还款协议承担相应还款责任，该还款协议有上诉人亲笔签名，一审也予以自认。倪艾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戴庆山、戴通、戴红支付借款本金400000元及2016年之后的利息100000元，直至本息还清为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戴庆山是戴通、戴红的父亲。2012年10月26日，戴庆山、戴通、戴红书写借条一张给倪艾作为凭，写明：“借条，今借倪艾作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月息1.5%今借人戴通、戴红、戴庆山，2012.10.26。已付45000元，最长时间4个月利息月息1.5%照算。”该借条上“已付45000元，最长时间4个月利息月息1.5%照算”这几个字双方一致认可是倪艾作书写，但“月息1.5%”这个几个字倪艾作认为是戴通书写，戴通、戴红、戴庆山认为是倪艾作私自添加。经戴通、戴红、戴庆山申请鉴定，2019年2月27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认定借条上“月息1.5%”这个几个字不是戴通、戴红、戴庆山书写。在鉴定之前，法官庭审中称：“如鉴定结论是被告所写，被告按照倪艾作诉求支付；如鉴定不是被告所写，倪艾作将承担放弃索要利息的诉求。”双方一致同意该意见。鉴定费6960元由戴通、戴红、戴庆山先预付。鉴定意见出来后，一审法院再次组织开庭，在庭审时，倪艾作又提出一个新证据，即《协议》，写明：“协议，一、现有戴庆山及儿子、女儿共三人借倪艾作人民币共壹佰贰拾万元正（￥1200000元），现达成还款协议如下：A、2012.12月12日还款人民币肆拾万元正（400000元），2013.2月12日还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正（200000元），2013.4月12日还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正（200000元），2013.6月13日还款人民币肆拾万元正（400000元）。以上各项还款时间如按时还款，不拖延时间不算利息，如不按时还款，每项还款均按借款时间算起，月息1.5%经双方共同协商同意。倪艾作、戴通、戴红”。该协议并未有形成时间的标识。戴通、戴红、戴庆山认可该《协议》是戴通、戴红的签名。双方一致认可戴通、戴红、戴庆山分多笔偿还了倪艾作300000元，但对该款是利息还是本金，双方各执一词。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关于双方是否约定利息的问题。借条上的月息1.5%的字迹不是戴通、戴红、戴庆山书写，该事实经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的鉴定可以确认。鉴定结果对倪艾作不利，鉴定费6960元应由倪艾作承担。虽然双方当庭约定了按鉴定结论确定利息，但第二次开庭倪艾作提出了新的证据，新证据《协议》载明，如不按时还款，按借款时间按月息1.5%起算利息。审理案件需要查清客观事实，以事实为依据，倪艾作提供了新的证据，而且新证据可以证明双方之间约定了利息，则应按新证据证明的事实判决。戴通、戴红、戴庆山抗辩称《协议》和《借条》不是同一笔款，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况且根据《协议》上约定的还款时间和《借条》的书写时间的先后顺序等因素，《协议》中的1200000元可以认定包括《借条》中的400000元。戴庆山、戴通、戴红偿还倪艾作的300000元应认定为偿还利息。一审法院遂判决：戴庆山、戴通、戴红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倪艾作偿还本金400000元及利息（以400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10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息1.5%的利率计算，并扣除已经偿还的300000元利息、鉴定费6960元，合计扣除306960元）。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戴庆山、戴通、戴红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戴庆山、戴通、戴红提供2017年1月25日双方在被上诉人家里的谈话录音两份，证明被上诉人确认上诉人未偿借款金额为十几万元。倪艾作质证意见，录音属实，实际不是这样，当时戴通是拿钱来还我，身上有钱，到我们家钱不给我，戴通说我有钱我不给你，后来我就不让他走，到11点左右打了110过来，我跟110说他身上带钱但不给我，110说没办法，要我们自己协商，我当时想把他钱拿来，戴通说少我10万，我说少多少我们要算账，但是你现在把钱给我，结果一直到后来110走了，戴通在我们家到下半夜，钱也没有给我。戴通骗我回家再拿点给我，我和戴通两人一起出来，戴通比我年轻他就带着钱跑了，后来电话就打不通了，也不和我结账了。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在于：在双方当事人约定了放弃利息的条件且该条件已经成就时，债权人能否继续主张偿还利息。一审的观点是，虽然按照鉴定结论的意见，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倪艾作放弃了向上诉人戴通等人主张偿还利息的诉讼请求，但倪艾作另提供了新的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利息约定，因此，判决上诉人戴通等人偿还借款及利息。对此，本院认为，在一审审理中，双方对涉案借条所涉的借款是否存在利息约定产生争议，虽然在该借条上有“月息1.5%”的字样，但上诉人戴通等人质证时认为该文字并非由戴通等人书写，因而不认可本案借款存在利息约定。在此情况下，经一审庭审确定，双方当事人认可，形成了“如鉴定结论是被告所写，被告按照原告诉求支付；如鉴定不是被告所写，原告将承担放弃索要利息的诉求”这样的约定内容。在一审委托鉴定并得出“月息1.5%”的字样不是戴通等人书写的结论后，对于债权人倪艾作而言，面临的后果是应当遵守“如鉴定不是被告所写，原告将承担放弃索要利息的诉求”这一约定内容，至于是否另有证据再证明涉案借款确实有利息约定，均不影响倪艾作实际上不能继续向戴通等人主张利息这样的后果。这是因为，在民事法律关系中，如主张偿还本金或利息这样的实体权利，是否能够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除了有实体上证据证明之外，还需要当事人有明确的请求。对于当事人明确放弃的实体权利，从当事人明示主张放弃时，即对双方当事人产生法律约束力，即对于负有义务一方产生免除义务的法律后果。因此，就本案而言，当倪艾作在一审中作出“如鉴定不是被告所写，原告将承担放弃索要利息的诉求”的承诺，并且当鉴定结论明确不是“被告所写”，倪艾作即丧失向戴通等人继续主张偿还利息的请求权，无论本案借款是否存在利息约定，人民法院均不应支持该主张偿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其对于当事人放弃实体权利上的诉讼请求后，能否继续再主张已经放弃的实体权利的法律适用上存在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上诉人戴通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符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以及关于请求权处分的法律规定，本院二审予以支持。本案借款40万元，已经偿还30万元，剩余10万元，再扣除戴庆山、戴通、戴红预付的鉴定费6960元，戴庆山、戴通、戴红应当偿还倪艾作93040元。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18）苏0722民初5340号民事判决；二、戴庆山、戴通、戴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倪艾作93040元;三、驳回倪艾作其他诉讼请求。如戴庆山、戴通、戴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倪艾作已预交），由戴庆山、戴通、戴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戴庆山、戴通、戴红已预交），由倪艾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安述峰审 判 员 王 霞审 判 员 任李艳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崔皓然书 记 员 颜丽莉法律、司法解释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