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4民终6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伟德诚海运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河北路侨林街47号1104房之3115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MA5CNJG49T。 法定代表人：李平亮，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明君，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藤县兴藤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广西梧州市藤县藤州镇潭东村中国石化加油站斜对面曾北新屋2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422MA5NJDQU7H。 法定代表人：莫水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照光，广西建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伟德诚海运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德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藤县兴藤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藤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藤县人民法院（2019）桂0422民初2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伟德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藤县人民法院（2019）桂0422民初2016号民事判决主文二、三项；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证据采信错误，从而导致认定事实不清，进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采信从藤县公安局南安派出所调取的录音作为上诉人赔偿100，000元给被上诉人的依据是错误的，没有证据表明参与调解的上诉人代表得到委托授权，此次调解并没有达成和解协议，且赔偿100，000也不是上诉人意思表示，亦没有得到上诉人追认，一审质证过程中，上诉人对该录音的三性都有异议，因此一审法院采信该证据作出判决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恶意违约没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继续委托他人运输，仅凭主观推定与被上诉人单方之言就认定上诉人以低价于被上诉人的价格委托他人运输，属于恶意违约，这显然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订约时双方在协议第二条明确运输的目的标的物“在运往分场、堆场、临时码头上船卸货，否则视为无效运输”。由于政府政策变化，对项目的土方外运进行了限制，从而导致协议所约定在临时码头上船卸货无法实现，上诉人订约的目的落空，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百零八条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订约时双方不了解政策，而订约目的达不到，导致双方解除合同，并不是一审法院所说的恶意。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兴藤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基本恰当，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上诉人在本案有恶意的违约行为，双方在签订《土石方劳务运输合同》之后，由于上诉人没有协调好码头业主的关系，导致车辆无法卸船，双方对运输合同进行修改，双方对修改了的合同履行了两个月，由于上诉人更换股东，新股东认为运输价格过高，就不给被上诉人承运石料，另与他人签订劳务合同，故上诉人有恶意违约行为，导致被上诉人损失至少一百万。被上诉人在一审申请鉴定停运损失，一审法院认为价格过高，不支持鉴定，但组织了双方调解。因此，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是无理的。 兴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立案时，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于2019年6月11日签订的《土石方劳务运输协议》合法有效；2.判决被告赔偿车辆停运损失费650,000元（暂计一个月，按照每台车每个月50,000元计，具体以鉴定结论为准）；3.判决被告赔偿律师代理费10,000元给原告；4.责令被告立即停止将木马山石头另行发包给他人运输的违约行为；5.本案受理费由被告负担。该院于2019年9月25日庭审时，原告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原被告于2019年6月11日签订的《土石方劳务运输协议》合法有效，并按变更后的价格继续履行合同；2．判决被告赔偿车辆停运损失费650,000元（暂计一个月，按照每台车每个月50,000元计，具体以鉴定结论为准）；3.判决被告赔偿律师代理费10,000元给原告；4.本案受理费由被告负担。第一次庭审结束后，原告根据被告的庭审答辩意见，于2019年9月27日再次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决解除原告与被告于2019年6月11日签订的《土石方劳务运输协议》；2.由被告赔偿可得利益损失（损失数额以鉴定结论为准）给原告；3.判决被告赔偿律师代理费10,000元给原告；4.本案受理费由被告负担。2020年1月3日，原告再次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决解除原告与被告于2019年6月11日签订的《土石方劳务运输协议》；2．由被告赔偿停运损失费346,966元给原告；3．判决被告赔偿律师代理费10,000元给原告；4．本案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1日，原告兴藤公司（承运方、乙方）与被告伟德诚公司（托运方、甲方）签订《土石方劳务运输协议》，约定：一、工程名称：赤水林浆纸工程土石方分拣运输。二、承包内容：1．土石方运输概量约80万立方（以实际工程量为准），每天分拣运输石方不少于具体按每天原告有30台车作业能拉的方量；2．所有土石方须经被告工程技术人员确认，须分拣的必须先分拣，再运往临时码头上船卸货，否则视为无效运输。四、运输内容起止地点：从赤水林浆纸工程施工地起至赤水港临时运输码头；五、运输结算：1．被告分拣、运输石方上船卸货，按9元/立方米结算。2．甲方支付乙方运费结算方式：押7天后作为保证金，一天一结，次日18点前运费结清。八、其他约定：……2．若甲、乙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导致对方损失可向法院提起诉讼，由败诉方承担胜诉方因请代理人产生的代理费及一切损失费。该协议落款处分别由原被告公司股东李家富、胡伟生签字，并分别加盖兴藤公司、伟德诚公司的印章。协议签订后，被告伟德诚公司预付了部分运费，原告兴藤公司组织容量为20方(立方米)的车辆按照《土石方劳务运输协议》的约定运输路线进行运输。后因赤水港临时运输码头不允许石头装船卸货，原、被告为不影响赤水林浆纸工程项目进度，双方遂对原约定的土石方运输路线及运费进行了协商变更，运输路线及运费变更为由木马山运至分拣场，运费为60元/车；由分拣场运至码头，运费为80元/车。经双方结算，被告于2019年8月1日付清了2019年7月19日至7月29日的运费62,464元给原告。2019年8月8日，被告以原告承运土石方的运费过高为由，拒绝让原告继续运输，双方发生纠纷。2019年8月10日，藤县公安局南安派出所组织双方进行纠纷调解，并用执法记录仪进行了同步录音录像。调解过程中，原告要求被告继续以60元、80元的价格履行合同或进行赔偿后解除合同，被告则陈述别人运输价格为45元/车，可以每车加价2元让原告继续运输，或者赔偿原告100,000元。最终，双方未达成调解协议。同日，被告付清了2019年7月30日至2019年8月7日的运费60,420元给原告。原告方组织的承运车辆自2019年8月8日起停止运输。 另查明，2019年8月10日，原告兴藤公司（甲方）与广西建梧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指派陈照光律师为甲方与伟德诚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的一审阶段诉讼代理人，代理费为10,000元。2019年8月19日，原告兴藤公司支付了代理费10,000元给广西建梧律师事务所。 2020年1月14日，经该院前往赤水林浆纸工程地（木马山）实地调查，赤水林浆纸工程项目土石方平整工程仍处施工状态，被告伟德诚公司以45元/车的运输价格，已与他人订立实际运输合同运输案涉的土石方。 庭审中，原告陈述其为履行《土石方劳务运输协议》，共向他人租赁了12辆运输车辆，被告向其支付运费后，其仅收取管理费用，剩余费用归车主所有。但原告仅提供了部分车辆的行驶证，未提供车辆租赁合同，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取管理费的具体金额。 本案受理后，原告兴藤公司曾向被告伟德诚公司提出要求赔偿可得利益损失的诉讼请求，并申请对可得利益损失进行鉴定，后因被告对原告提供的检材不予认可，而无法送检，原告遂撤回鉴定申请，并变更了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土石方劳务运输协议》及变更后的运输路线及价格的协议，均是双方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签订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现行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的，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按照约定严格履行。对被告认为截至2019年8月10日其支付的费用均为补偿费、不是运费的辩解，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因被告对原告要求解除《土石方劳务运输协议》的请求无异议，故对原告要求解除双方于2019年6月11日签订的《土石方劳务运输协议》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导致案涉协议解除的根本原因是被告拒绝按照变更后的60元、80元的价格履行协议，被告明显存在违约行为，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存在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但赔偿数额应以该院核定的数额为限。原告组织的运输车辆自2019年8月8日被清场，至2019年9月25日双方同意解除合同，共计停运48日，但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租赁运输车辆的租赁费是多少，收取的管理费是多少，应扣减的成本是多少，原告认为应按其自行计算的7，228.47元计算每日损失的主张，因被告不予认可，且明显缺乏证据支撑，故该院对该金额不予采信。综合本案被告恶意违约、原告停运48日确有损失、双方调解时被告同意赔付100,000元、损失鉴定缺乏可操作性等情形，该院本着公平合理原则，酌情确定被告应赔偿原告损失120,000元。对被告认为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被告已将案涉工程另行与他人签订合同，合同解除是情势变更情形导致，被告不存在违约不应予以赔偿的辩解，因与该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原告兴藤公司为解决本案纠纷聘请律师作为诉讼代理人，聘请的律师依法出庭参加了本案诉讼活动，履行了委托代理事项，且原告已实际支付了律师费，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律师代理费10,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签订的《土石方劳务运输协议》的约定，该院予以支持，对被告认为不应赔偿代理费的辩解，该院不予采纳。 综上，因被告存在违约行为而导致双方签订的《土石方劳务运输协议》被解除，故被告应承担赔偿原告适当损失及律师代理费的责任。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藤县兴藤运输有限公司与被告广州伟德诚海运船务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11日签订的《土石方劳务运输协议》；二、被告广州伟德诚海运船务有限公司应赔偿损失120,000元给原告藤县兴藤运输有限公司；三、被告广州伟德诚海运船务有限公司应赔偿律师代理费10,000元给原告藤县兴藤运输有限公司。案件受理费6，655元（原告已预交10,400元）、诉讼保全费2，520元（原告已预交2，520元），由原告藤县兴藤运输有限公司负担2，232元、由被告广州伟德诚海运船务有限公司负担6，943元。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兴藤公司提交了民事委托合同、广西增值税普通发票均证明被上诉人委托广西建梧律师事务所律师陈照光参加二审诉讼支出了律师费8000元，按照合同约定为违约方（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但被上诉人在一审已经提出律师费，请求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的请求。本院认为，上诉证据符合证据三性，上诉人对此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1.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2、上诉人应否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上诉人认为其不存在恶意违约行为，只是因地方政府政策的变化即依据《广西壮族自治区砂石土矿资源开发利用管理办法》（桂国土资规[2017]13号）第七条规定致使双方于2019年6月11日签订的《土石方劳务运输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因而根据合同法不可抗力的规定有权解除合同。本院认为，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第一，上述政府规范性文件是2017年出台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本案《土石方劳务运输协议》的时间是在2019年，显然不存在合同签订后才因政策变化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的情形。第二，上诉人也没有提供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受到过行政干预的任何证据。第三，上诉人也没有依据合同法规定的程序和方式行使过合同解除权。因此，对上诉人认为其不存在恶意违约，是因不可抗力而解除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所以，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拒绝履行合同属于违约行为是正确的。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第一，如前所述，上诉人拒绝履行合同属违约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应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第二，因本案合同签订的时间在有关政策之后，即使是因为政策原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过错也在上诉人一方，责任也应由上诉人承担。因此，一审判决由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即实际损失）和间接损失（即履行合同后可获得的利益）。所以，在确定损失数额上，一审法院通过实地调查上诉人涉案工程地的运营情况，结合被上诉人主张的赔偿数额及其提供证据的证明能力，参考双方在公安派出所调解过程中上诉人能够接受的赔偿数额等，综合考虑后，酌定由上诉人赔偿120，000元给被上诉人，该赔偿数额才约占合同履行后被上诉人应得总收入的2.1%，不存在不合法和显失公平的情形。故对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外，被上诉人关于本案二审的委托律师诉讼费用的主张，因该主张是在二审阶段提出，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伟德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广州伟德诚海运船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超 审 判 员  周松贤 审 判 员  刘创祥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黄仕灵 书 记 员  邱霆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