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80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民发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五凤村兴隆新街52号首层自编1号。法定代表人：王诚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峰，广东天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涂碧君，广东天胜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奉山，男，1978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上诉人广州民发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发货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奉山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10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民发货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二、判决林奉山向民发货运公司返还1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3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判决林奉山承担本案一审、二审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2014年的10万元的诉讼时效应从民发货运公司知道权利受侵害——（2018）粤01民终14975号民事判决生效之日开始计算，因而诉讼时效并未经过。依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民发货运公司最早可能得知“案外人林奉恃无权出租案涉场地”是在2016年五凤五村第一合作社起诉民发货运公司时（但此时该事实为待定状态），直到（2018）粤01民终14975号民事判决生效，民发货运公司确定无疑地需要向五凤五村第一合作社支付租金时，才有充分依据相信林奉恃并无权利出租案涉场地，知道自身权利被侵害。关于《三板桥河冲旁场地租赁协议》和2010年1月2日交易金额为18万元的《收据》中林奉恃签名，并非本人的鉴定意见出具时间为2017年12月25日，民发货运公司至少在2017年12月25日之前，有充分理由相信与林奉恃存在租赁关系，且租金一直在正常支付中。案涉款项返还的诉讼时效应当从民发货运公司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时，即（2018）粤01民终14975号民事判决生效之时计算，因而该诉讼时效并未经过。林奉山辩称，请求驳回民发货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判令民发货运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所有费用，判令民发货运公司假冒林奉恃签名对林奉山造成的损失赔偿。事实和理由：一、民发货运公司主张的2014年10万元的转账，本质是其法人王诚佐委托林奉山为其办理招标文件及相关费用，并非本案争议的场地租金。二、(2016)粤0105民初7937号和(2018)粤01民终14975号案中民发货运公司明知道林奉恃已经去世，在不尊重去世之人的情况下，假冒其签名，来达到个人目的，作为林奉恃的弟弟，绝对不可原谅，并且这件事，严重影响到我及家人的生活，请求法院按照(2016)粤0105民初7937号判决民发货运公司赔偿林奉山的一切损失。三、2016年民发货运公司与五凤村第一合作社产生经济纠纷，在林奉山不知情的情况下，故意在2016年多次用金钱诱惑林奉山，理由是代林奉恃收租金，林奉山多次拒绝。民发货运公司于2016年10月12日主动向林奉山帐户转帐10万元，随后要求林奉山配合提供假证而达到不交租金的目的，林奉山拒绝。司法机关已判决，此款属不当得利，林奉山愿意退还2016年10月12日不当得利10万元，但民发货运公司应赔偿林奉山的一切损失。民发货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奉山向民发货运公司返还款项20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分段计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其中以1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3月13日开始计算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0月12日开始计算利息；2.林奉山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民发货运公司委托宁资桃于2014年3月13日及3月26日分别向林奉山支付5万元款项，合计10万元。2016年10月12日，民发货运公司再次委托宁资桃向林奉山支付10万元款项。民发货运公司主张上述款项均系民发货运公司向林奉山支付的广州市海珠区凤阳街五凤五村三板桥河涌旁自编八号场地（以下简称涉案场地）租金，因林奉山无权收取该租金，要求林奉山返还，未果，遂于2019年5月14日提起本案诉讼。另查，广州市海珠区凤阳街五凤五村第一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五凤五村第一合作社）曾因民发货运公司未经其同意非法使用涉案场地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6）粤0105民初7937号】，要求民发货运公司返还及按照每年10万元的标准支付从2010年1月1日起至民发货运公司实际搬出涉案场地之日止的租金及滞纳金等。一审法院在本案中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1.五凤五村第一合作社是广州市海珠区凤阳街五凤五村三念围南街1号至8号、广州市海珠区凤阳街五凤五村三念围北街1号至3号及8号房屋的所有权人；2.2010年1月1日，民发货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诚佐（乙方）与林奉恃（甲方）签订《三板桥河冲旁场地租赁协议》，约定位于三板桥河冲旁场地房屋三间同意租赁给乙方作货运配载经营使用，场地及房屋产权属甲方所有，租赁场地1200平方米按年租金10万元合计，租赁期限20年由2010年1月1日起至2030年1月1日止；3.经民发货运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对民发货运公司提供的《三板桥河冲旁场地租赁协议》和2010年1月2日交易金额为18万元的《收据》中“林奉恃”的签名是否是“林奉恃”真实签名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7年12月25日出具鉴定意见为，《三板桥河冲旁场地租赁协议》与《收据》中“林奉恃”的签名与样本中“林奉恃”签名不是同一人所写。一审法院根据查明事实认定，民发货运公司承租的涉案场地属于五凤五村第一合作社所有；虽然民发货运公司因持有与林奉恃签订的《三板桥河冲旁场地租赁协议》而使用涉案场地，但民发货运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林奉恃是涉案场地的权属人、或者是五凤五村第一合作社的委托代理人、或者林奉恃是代表五凤五村第一合作社行使的职务行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林奉恃有权出租涉案场地和收取租金，且经一审法院委托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鉴定，民发货运公司提供的《三板桥河冲旁场地租赁协议》、《收据》上的“林奉恃”签名与检材样本的“林奉恃”签名不是同一人所写。民发货运公司无证据证明合法使用五凤五村第一合作社的场地，五凤五村第一合作社作为权属人，有权要求民发货运公司返还原物及支付场地使用费。双方没有约定租金支付的时间，五凤五村第一合作社于2016年9月28日才起诉主张2010年1月1日以后的租金。五凤五村第一合作社主张的租金，其中2015年9月28日之前的部分，已经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依法不予保护，一审法院予以驳回。据此，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27日作出民事判决书，判决民发货运公司停止使用涉案场地，并将场地交还给五凤五村第一合作社；民发货运公司按每年10万元的标准向五凤五村第一合作社支付从2015年9月28日起至实际移交涉案场地之日止的房屋使用费；等。因民发货运公司不服该判决，遂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2日作出（2018）粤01民终149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林奉山为证明其抗辩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1.署名为“民发通利达物流公司王城佐”的《意向书》及《报告》（均无原件），主要内容为，该物流公司同意经营五凤三社位于南边基的江南纺织城，拟证明民发货运公司委托宁资桃于2014年3月13日及26日共计向林奉山支付的10万元款项是林奉山代民发货运公司就纺织城招投标的费用；2.（2017）粤广荔湾第1409号《公证书》，拟证明民发货运公司于2016年支付的10万元是为了让林奉山按民发货运公司要求作“证”。经质证，民发货运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证据1无原件，对其三性不予认可；2.证据2的真实性确认，该证据也显示了民发货运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王诚佐为进行（2016）粤0105民初7937号案诉讼，请求林奉山就涉案租赁关系出具相关情况说明，林奉山无法就其合法的土地出租权利作出合理合法说明，也证明了林奉山收取民发货运公司的租金缺乏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不当得利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民发货运公司主张向林奉山交付的20万元款项应按不当得利予以返还，林奉山则认为其收取的民发货运公司20万元款项均具有法律依据。故本案争议焦点为林奉山取得民发货运公司支付的20万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应否予以返还。民发货运公司主张系基于其与林奉恃签订的《三板桥河冲旁场地租赁协议》向林奉山交付的20万元租金，但根据一审法院（2016）粤0105民初7937号案件查明的事实，民发货运公司持有的《三板桥河冲旁场地租赁协议》中“林奉恃”的签名与检材样本的“林奉恃”签名不是同一人所写，并判决民发货运公司交还涉案场地给五凤五村第一合作社。换言之，林奉恃无权收取案涉场地的租金。退一步讲，即使民发货运公司基于租赁协议履行承租义务交付租金，但林奉山并非是租赁合同的相对方，亦非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的林奉恃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其代林奉恃收取涉案场地的租金并没有法律上的依据。关于民发货运公司委托宁资桃于2014年3月分两笔向林奉山支付10万元款项应否返还的问题。民发货运公司在庭审中确认林奉恃已于2013年去世，如上所述，林奉山并非是林奉恃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民发货运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林奉恃曾生前委托林奉山收取涉案场地租金，民发货运公司理应知道林奉山无权收取租金的事实，但民发货运公司仍在2014年3月13日及3月26日分别向林奉山支付5万元款项，故诉讼时效应从民发货运公司向林奉山交付该10万元款项之日起计算。民发货运公司于2019年5月14日提起本案诉讼，早已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现民发货运公司要求林奉山返还该10万元款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民发货运公司委托宁资桃于2016年10月12日向林奉山支付10万元款项应否返还的问题。在不当得利纠纷中，主张发生不当得利的一方应先行就不当得利的发生原因承担举证责任，获利一方应就其获利的合法原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民发货运公司已就款项的发生完成初步的举证责任，证明其于2016年10月12日委托宁资桃向林奉山转账10万元款项，林奉山对此亦予以确认。林奉山抗辩该笔款项系民发货运公司为逃避向五凤五村第一合作社支付租金虚构与林奉山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而向林奉山支付的款项，也就是说，林奉山亦无证据证明其收取该笔款项具有合法依据。在林奉山既不承认上述款项系民发货运公司的租金，亦不属于具有其他合法依据的情况下，林奉山未能就其收取该笔款项具有合法依据提供相应的证据，应承担法律上的不利后果，林奉山收取的该10万元款项应当予以返还。现民发货运公司要求林奉山返还该笔款项，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从2016年10月12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林奉山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民发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归还10万元，并以1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从2016年10月12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给广州民发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二、驳回广州民发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017元，由广州民发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2508元，林奉山负担2509元。上述受理费已由广州民发货运代理有限公司预交，广州民发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同意林奉山在履行本判决时将其应负担的受理费2509元直接支付给广州民发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民发货运公司主张其于2014年3月向林奉山转账的10万元属于代林奉恃代收的租金，但民发货运公司在本案中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诉争的10万元为林奉恃委托林奉山代为收取。而林奉山提供了《意向书》证实了该笔款项并非为租金。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民发货运公司虽上诉称该笔款项属于不当得利，林奉山应予以返还，但本院审理期间，民发货运公司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对其上诉请求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民发货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广州民发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印 强审判员 苏韵怡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唐亚玲陈培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