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民终8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浙江省浙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大道193号301室。 法定代表人：孙建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世诚，广西冠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田林县市场开发服务中心。住所地：广西田林县乐里镇新安街7号。 法定代表人：朱良滚，该服务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晶晶，广西思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瑜，广西思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浙江省浙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商公司）因与上诉人田林县市场开发服务中心（以下简称田林市场中心）金融不良债权追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田林县人民法院（2018）桂1029民初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双方当事人于2020年3月16日到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浙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世诚，上诉人田林市场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晶晶、林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自2020年3月16日至2020年4月28日为当事人要求调解的时间，但经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及承担自2014年8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照被告与农行田林支行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年利率8.964%计算)”的判决内容,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关于罚息、复利的诉讼请求:即罚息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1.653%,从2014年8月1日起计至偿清债务之日止；复利以未付罚息为基数,按年利率11.653%,从2014年8月1日起计至偿清债务之日止；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位于田林县乐里镇新安街农贸市场、旧州镇旧州街、潞城乡潞城街房屋及土地在折价、拍卖、变卖所得价款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一审诉讼费、二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议纪要》第九条之规定以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条例》第二条、第三条之规定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的罚息、复利,属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享有的债权,由农行田林支行转让给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广西分公司后，由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广西分公司转让给上诉人。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八十一条规定，农行田林支行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借款合同》第六条对逾期贷款分别计收罚息、复利的约定,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上诉人据此向被上诉人主张逾期还款的罚息、复利,是正当行使合同权利的行为,应得到支持。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第九条之规定的内容。二、一审判决以本案抵押物属于公益性质的公共服务配套设施,认定农行田林支行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抵押合同》无效,属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本案抵押的农贸市场及土地使用权，虽涉及到一定范围内居民的生活,但影响范围较为固定且不大,被上诉人通过经营农贸市场作为主要经济来源,其营利性特征明显,公益性较弱,不符合“不以营利为目的”社会公益设施的特殊属性。因此，本案抵押物不应认定为公益性设施。 田林市场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关于“并支付2014年7月31日之前的利息43.41万元,及承担自2014年8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利息按照被告与农行田林支行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年利率8.964%计算】”的内容,并依法改判驳回一审原告主张支付罚息、复利为2249024.67元(按年利率11.653%,计至债务清偿之日)；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田林市场中心承担2014年8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存在错误。根据《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九条规定“会议认为,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利息的计算基数应以原借款合同本金为准；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不良债权转让合同被认定无效的,出让人在向受让人返还受让款本金的同时,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定期存款利率支付利息”，即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受让债权后只能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债权受让之前发生的利息。农行田林支行于2014年12月10日与信达资产管理广西分公司签订《分户债权转让协议》,将涉案不良债权及其从权利一并转让给信达公司后，信达公司再次将该笔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浙商公司。信达资产管理广西分公司受让涉案不良债权时,利息的数额已明确固定,受让后的利息不再计算,浙商公司受让信达公司转让债权的范围，不应超出信达公司受让农业银行田林支行的债权范围。 双方当事人对对方当事人的上诉均作了如己方上诉意见一致的答辩意见。 浙商公司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原告贷款本金270万元，支付罚息、复利为2249024.67元(计算方式:罚息以本金27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1.653％计算；复利以未付罚息为基数，按年利率11.653%计算，暂计至2018年7月25日，之后计至债务清偿之日止)，合计4949024.67元；2、判令被告对其位于田林县乐里镇新安街农贸市场、旧州镇旧州街、潞城乡潞城街房屋及土地以折价、拍卖、变卖所得价款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贷款本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3月12日，被告与农行田林支行签订《借款合同》（编号为N045101200800000752），约定借款375万元，期限自2008年3月12日至2009年3月12日，利率按基准上浮20%计算，执行年利率8.964%，如被告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金，按执行年利率基础上浮30%支付利息，对应未付利息依据中国人民银行规定支付复利；同日，被告与农行田林支行签订《抵押合同》（编号为NO4590200800007275），约定被告以其名下坐落于田林县土地为上述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2008年3月17日，农行田林县支行依约向被告发放上述贷款。借款到期后，被告未能按合同约定归还借款本金，截至2014年6月27日被告仅归还借款本金105万元，尚欠本金270万元及利息。2014年12月10日，农行田林支行与信达广西分公司签订《分户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农行田林支行将上述债权及相关从权利转让予信达广西分公司，截止2014年7月31日债权数量本金为270万元，利息43.41万元；主债权之从属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保证债权、抵押权、质押等从权利，随于主债权一同转让信达广西分公司。信达广西分公司将案涉在内234家债权的资产包在转让前，于2017年10月16日派员向广西区国资委送达《行使优先购买权告知函》（2017年第14号），广西区国资委在规定时间内（30日）未答复是否行使优先购买权，2017年12月13日，信达广西分公司在广西北部湾产权交易所挂网，公开转让该资产包，参与资产包竞买的共有两家，后浙商公司竞得该资产包，2017年12月22日，信达广西分公司与浙商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合同编号：信桂-B-2017-13号）将案涉在内234家债权的资产包转让予浙商公司（债权总数量4亿2仟万元），其中涉案债权本金为270万元，利息183.52万元。2018年2月13日，信达广西分公司与浙商公司在广西法治日报联合刊登《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2018年8月8日浙商公司以田林市场中心未归还债权本金270万元及利息224.902万元（含罚息、复利）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本案在审理中，田林市场中心于2018年11月20日另案提起确认涉案债权转让合同无效的诉讼，该院给予立案【（2018）桂1029民初1075号】，为此，该院作出了裁定中止本案的审理，等待该案合同效力诉讼的审理结果，该确认之诉案现已经一审、二审审结，确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债权转让方式处置程序上不存在归于无效的情形，也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因此，应当认定《债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故田林市场中心主张信达广西分公司与浙商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合同编号：信桂-B-2017-13号）中对田林市场中心单笔金融债权的转让无效，于法无据，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田林市场中心的诉讼请求；二审判决维持原判，该转让合同确认之诉案已发生法律效力。另查明，本案在庭审中，被告对原告请求的本金270万元没有异议，但对原告要求支付罚息、复利共计2249024.67元，缺乏法律依据，其认为涉案债权转让时间是2017年12月21日，只有在认定转让有效的前提下，原告可收取2014年8月至2017年12月的利息；另，被告表明原其抗辩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经对原告提交的催收通知书原件核对后，被告不再主张该项抗辩。因此，视为被告放弃对本案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债权转让受让人浙商公司的主体是否适格及该债权转让是否合法有效；2.原告的主张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涉案的受让人浙商公司的主体是否适格及该债权转让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该院（2018）桂1029民初1075号案的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且该判决已确认浙商公司作为受让人是适格的，具有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还确认案涉的《债权转让合同》转让程序、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转让合同的法律事实，所以，浙商公司作为债权人有权向债务人田林市场中心主张偿还债权本金27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涉案的利息、复息、罚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关于“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相关的从权利，但该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九条“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利息的计算基数应以原借款合同本金为准；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而本案的债务人田林市场中心为事业单位法人，确实与国有企业在组织类型上存在差异，但从所有制性质上看，二者均属国有性质，并无不同。因此，对原告上述主张，只能支持合法有据的那部分，即（一）2014年7月31日之前的利息43.41万元，（二）之后的利息，依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条例》第二条和第三条之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作为国有独资的专门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债权而设立的非银行金融机构，是以最大限度保全金融资产、减少金融损失、促进金融和国企改革为主要经营目标，并非以获取最大利润为主要经营目标。国家赋予了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有别于一般民事主体的一定意义上的特殊地位和政策，诸如在受让人受让不良债权后，无疑有权收取对主债权尚未届期的利息，因此，田林市场中心应承担自2014年8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照被告与农行田林支行签订的《借款合同》（编号为N045101200800000752）约定计算即按照年利率8.964%计算】。在一般债权中，利息是本金的法定孳息，本金具有再生利润的功能，但在不良债权中，本金再生利润的功能已经丧失或者严重受影响。对于原告主张收取已经届期却尚未支付的迟延复息、罚息，应当考虑到不良债权自身的特殊性，兼顾公平原则、利益均衡原则进行处理，故原告主张收取复息、罚息，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抵押相关房地产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三)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七条第(三)项规定，学校、幼儿园、医院等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的教育设施、医疗卫生设施和其他社会公益设施不得抵押，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国家机关和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违反法律规定提供担保的，担保合同无效。因此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根据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的规定，据田林县机构编制委员会文件也载明田林市场中心为公益二类事业单位，涉案抵押物是田林县乐里镇新安街农贸市场、旧州镇旧州街农贸市场、潞城乡潞城街农贸市场的房屋及土地，属公益性质的公共服务配套设施。因此，该《抵押合同》的担保属无效合同，故原告主张以该《抵押合同》的抵押物优先受偿权，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一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七条第(三)项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田林市场中心给付原告浙商公司债权本金270万元，并支付2014年7月31日之前的利息43.41万元，及承担自2014年8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照被告与农行田林支行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年利率8.964%计算】；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浙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392元，由被告田林市场中心负担32592元，原告浙商公司负担138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金融不良债权转让后的追偿纠纷，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案件的诉讼主体、诉讼时效及一审判决由上诉人田林市场中心支付债权本金270万元均无异议，亦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维持。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浙商公司主张的利息、罚息、复利有无法律依据，应否支持；2、涉案抵押合同效力如何，上诉人浙商公司是否对该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 关于焦点1，上诉人浙商公司受让本案债权后，依法享有相应的权益，取得债权转让前后相应本金及利息的追偿权，但上诉人浙商公司非银监委批准设立的金融机构，不能享有债权转让后借款本金的罚息和复利。上诉人田林市场中心未能偿付本案债务，造成上诉人浙商公司债权的利息损失，应予偿付。上诉人田林市场中心非国有企业，上诉人田林市场中心上诉称不应支付债权转让后利息计算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由上诉人田林市场中心偿付给上诉人浙商公司的本案债务本金及利息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焦点2，上诉人田林市场中心为公益事业单位，本案抵押物属公益性质的公共服务配套设施，一审判决认定该抵押担保合同无效及上诉人浙商公司不享有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并无不当。上诉人浙商公司上诉称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浙商公司和上诉人田林市场中心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及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927.54元，由上诉人浙江省浙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1135元，由上诉人田林县市场开发服务中心负担24792.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隆文雄 审 判 员 郭承峙 审 判 员 吴文良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谢 梁 书 记 员 李宏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