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7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槐艳青，女，1962年8月30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济南市中正荣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君唐，济南市中正荣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槐庆合，男，1932年8月22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翠云，女，1934年3月31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殿显，山东杰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槐艳青因与被上诉人槐庆合、李翠云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3民初7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槐艳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郑君唐，被上诉人槐庆合、李翠云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殿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槐艳青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主张该证明书系宅基地互换协议的事实，无法认定单方赠予性质”，属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关于证明书签订问题，1995年双方将宅基地及地上房屋互换时，各方均是考虑到家庭成员的特殊关系，所以并未就宅基地及地上旧宅互换的事实签订互换协议。综合考虑全案，事情发生的时间（1995年）、当事人特殊的身份家庭关系、农村的生活习俗等，所以未及时签订协议完全符合常理及公序良俗。1995年双方达成互换合意后，各方当事人也已实际履行，位于转盘西侧道北旧宅基及地上旧宅实际给付上诉人使用，且上诉人根据村委要求，将该旧宅上交村委，才能购买南家村4号楼四楼东户房屋（按照规定，不上交旧宅不允许村民购买楼房）。结合上诉人在庭审时提交的证明书、被上诉人认可4号楼四楼东户所有权人为上诉人、被上诉人对证明书的签订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仅以不识字为由太过牵强，无说服力）等，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同时，原审法院认定“证明书主体瑕疵及意思表示瑕疵两被告年龄较大，不识字体”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案外人夏保林系两被上诉人的养老女婿，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互换宅基前，原先拥有的位于南家村转盘西侧旧宅，根据习俗应当由养老女婿一家使用。1995年上诉人就与两被上诉人以及案外人夏保林、槐艳芹达成互换意见，随后案外人夏保林、槐艳芹在换得的南家村幼儿园西侧宅基上建设房屋（在本次拆迁中取得两处安置房屋），上诉人通过换得的转盘西侧旧宅取得了位于户房屋。2008年的证明中载明当事人为上诉人以及案外人夏保林、槐长波的主要原因，系夏保林为两被上诉人的养老女婿，槐长波又为其长子，结合农村旧俗，两被上诉人也认可转盘西侧旧宅由夏保林、槐长波处分，故该证明内容不存在任何主体瑕疵。其次，一审庭审时两被上诉人在答辩意见及质证过程中并未陈述对“证明”的真实性存在异议，且证明中并未直接写明互换事实，证人槐庆福作证的主要目的在于证实“证明”内容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对于双方互换情况不清楚应当可以理解。一审法院在未查明“证明”出具时，双方真实意思、家庭关系的情况下认定“证明”存在主体瑕疵以及两被上诉人受年龄、学识限制的说法，显然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认为南家村内转盘西侧的宅基地是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赠与，完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两被上诉人系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宅基地仅享有使用权，所以无论从哪种角度理解该证明书，均不可能为赠与性质。就宅基地上旧宅来讲，即使为赠与，上诉人作为受赠人已根据赠与人的意思实际占用使用该房屋，且根据村里规定，交旧宅购新宅，新宅即南家村4号楼四楼东户的房产，上诉人实际使用该房屋。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有一处宅基地”，一审法院未查清案件基本事实，被上诉人在农村不仅仅一处宅基地，其实际使用的宅基地也通过旧村改造安置两处房屋，所以本次就转盘西侧宅基地相关部门仍给予安置的本意并未给予两被上诉人，仅仅是因土地使用证未更名而与其签订协议，实际安置人员为上诉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槐庆合、李翠云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主张宅基地互换并无任何证据支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位于张店区户归原告所有，并责令二被告搬出该房屋（两套房产价值5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槐艳青向南家村委申请宅基地，经村委批准槐艳青取得位于幼儿园西侧宅基地，宅基地位置：南邻槐庆山，北邻靠近马路，东邻邢祥福，西邻曲林修，该处宅基地槐艳青未办理宅基地使用权登记手续。1995年，槐艳青申请的上述宅基地由槐庆合、李翠云的长女槐彦琴及其夫夏保林居住使用，并由槐彦琴及夏保林办理了宅基地登记使用手续。2008年2月13日，槐艳青及马立山、夏保林、槐长波作为当事人，槐庆合、李翠云及槐庆福、袁功、袁忠作为证明人出具证明1份，内容为“南家村4号楼四楼东户，房产权归槐颜清所有（当时报名时用的夏保林之名），并且南家村内转盘西侧道北有旧宅基地一处归槐颜清所有，以上协议经夏保林与槐颜清双方协商同意，以后绝不反悔”。证明中的槐颜清实为槐艳青，该处宅基地使用权属于槐庆合、李翠云，具体位置：东邻槐庆华住宅、西邻王玉祥住宅、南邻村里的街道、北邻村内小路。2016年、2017年南家村委旧村改造拆迁，以上“证明”涉及的宅基地使用权置换了阳光康城4号楼3单元601室、9号楼西单元3楼302室两套房产。置换的两套房屋现由槐庆合、李翠云占有使用。庭审中，槐艳青主张槐庆合、李翠云置换房屋的宅基地系其用登记在幼儿园西侧宅基地置换的，并未提供书面证据，提供证人槐庆福出庭作证，槐庆福原审作证时证实：“原来不知道，我是今年才知道的互换这个事。证明上的事实我都承认。”另，关于“证明”出具的目的，槐艳青主张系为明确宅基地互换事实，槐庆合、李翠云主张系为证明以夏保林名义购买的南家村4号楼四楼东户房产权属归槐艳青。槐艳青户籍为张店区傅家镇营子村村民。 一审法院认为，如何认定2008年2月13日证明书的法律性质、法律效力及法律后果是处理本案的关键问题。一、槐艳青主张该证明书系宅基地互换协议的事实，无法认定。该证明书的性质无法认定为互换协议，应当推定为单方赠予性质。主要理由：（1）宅基地使用权事关家庭成员的核心利益，是农村社员的基本社会保障，置换宅基地意思表示必须真实、完整，方能认定。但查该证明书，通篇无具体互换内容，甚至并未出现“互换”“置换”等字眼，且根据槐艳青的陈述，该证明书系事隔十多年以后补签，主要目的在于明确宅基地互换之事，内容及书写均为槐艳青操理，为何不直接在证明书中阐明互换事实？明显与常理不符，也与槐艳青陈述的补签证明书的目的不符。仅凭该“证明”，推断不出宅基地互换的结论。（2）证明书证明人之一槐庆福出庭作证：“当时并不知道宅基地互换的事实，只是在今年（2018）才知道。”作为证人，不知道证明书的主要内容，违背证人作证基本常识。（3）通常情况，宅基地的互换应当履行审核、批准程序，至少村民委员会应当知悉、承认，并允许。但是涉案宅基地拆迁置换房屋时，南家村委仍然以原宅基地使用权人即槐庆合、李翠云，作为拆迁置换对象，该事实说明村委并不知道互换的事实，也不予认可。因此，仅凭槐艳青的陈述和涉案证明书两份在案证据，无法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槐艳青的此项主张，确实无法采信。 二、该证明书应为赠与性质，槐艳青并未依法取得宅基地使用权，权利并未转移。1、该证明书存在明显的主体瑕疵及意思表示瑕疵。证明书的当事人为槐艳青一方，另一方当事人为案外人夏保林、槐长波。槐庆合、李翠云作为宅基地使用权转让人，其地位、身份却是证明人。整个证明书内容包括当事各方姓名均系机打字体，全部采用捺手印方式，没有任何人手工签字，结合槐庆合、李翠云年龄较大、不识字体，证人槐庆福不知道互换之事等客观状况，加之现槐庆合、李翠云及当事另一方明确否认，因此，该证明书当时是否体现了槐庆合、李翠云完整的、真实的意思表示，的确令人产生疑问。2、《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可见，我国实行宅基地使用权主体限定制度，宅基地使用权是国家赋予农村村民的一项国家福利政策。实行一户一宅，原村民成员脱离本村居后，不再享有原宅基地使用权。槐艳青已经脱离原村民组织，落户它村，不能再享有原村民组织的宅基地使用权。槐艳青受让该宅基地使用权，存在法律障碍，相关土地管理机关不会审核批准，属于法律上不能履行的合同，当事人据此不可能取得宅基地使用权。另外，我国实行宅基地无偿取得、使用制度，槐艳青放弃申请的宅基地，符合条件的他人经批准取得后，原放弃者若符合申请条件，可以另行申请，因此，槐艳青的放弃行为，并未造成其经济损失，并不必然的存在放弃利益损失。3、退一步而言，两位老人基于家庭和睦、子女利益平衡、养老善终等原因，单方作出处分其宅基地的决定，亦是赠与性质。毕竟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属于两位老人，不是其他权利人。即使存在槐艳青主张的宅基地互换事实，互换的另一方主体也为案外人夏保林、槐长波，也非两位老人，交换主体应该为互换支付对价。而槐庆合、李翠云作为父母，为了子女利益平衡，哪怕出于本身的养老问题考虑，单方作出牺牲，将自己名下的宅基地处分给自己的子女，该子女一方未支付父母对价的，即使另一方子女以养老作为交换条件，该处分行为仍应认定为赠与性质。因为赡养老人属于法定义务，不得成为任何交易中的对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第一百八十七条：“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第一百九十五条：“赠与人的经济状况显著恶化，严重影响其生产经营或者家庭生活的，可以不再履行赠与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第九条:“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属于用益物权，其权利的取得、设立、转移，应当依法办理登记。但现其依然登记在槐庆合、李翠云名下，并未履行权利变更登记，也未履行交付义务，应当认定涉案 宅基地使用权权属并未转移。虽然证明书中约定涉案宅基地所有权归槐艳青所有，槐艳青据此仅享有债权请求权，其物权权利并未取得。涉案宅基地属于两位老人生活的最重要物质基础，事关生活保障，为维护老年人的合法权益，在权利未转移前，应当准许其撤销赠与或者不再履行赠与义务。作为子女一方，应当予以谅解。综上，结合证明书存在的主体、意思表示瑕疵；槐艳青并未依照法律规定，合法的取得涉案宅基地使用权；证明书的性质为赠与，宅基地使用权权利并未转移，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等案件实际情况，综合裁判认为，槐艳青不能享有该宅基地置换房屋之利益，其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支持，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槐艳青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槐艳青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槐艳青主张确认涉案房产归其所有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确认的事实，幼儿园西侧的涉案宅基地经村委批准由上诉人槐艳青取得使用权。后该宅基地由夏保林、槐彦琴夫妇使用，并由其办理了宅基地登记使用手续。被上诉人槐庆合、李翠云虽主张该宅基地系由上诉人槐艳青赠与夏保林、槐彦琴夫妇，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槐艳青与夏保林、槐长波、被上诉人槐庆合、李翠云等人出具的涉案证明书中，明确南家村转盘西侧道北涉案宅基地归上诉人槐艳青的事实。因上诉人槐艳青系将其宅基地换给夏保林夫妇，故其与夏保林协商同意，并由被上诉人槐庆合、李翠云等作为证明人摁印确认，与事实情况及各方当事人之间的亲属关系相符。被上诉人槐庆合、李翠云虽主张其不识字，但其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明确在证明书中摁手印的法律后果，且该证明书中的其他人员均具有阅读能力和行为能力，上诉人槐艳青提供的证明人槐庆福的证人证言，亦证实该证明书中的事实属实。故被上诉人以其不识字为由主张对该证明书的内容不知情，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结合本案事实和涉案证明书的内容，足以证实上诉人槐艳青用幼儿园西侧的涉案宅基地与南家村转盘西侧道北涉案宅基地进行互换的事实。原审判决对该事实未予认定不当，将涉案证明书性质确定为赠与亦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互换宅基地的事实和涉案证明书中确认南家村转盘西侧道北涉案宅基地归上诉人槐艳青，故上诉人槐艳青要求确认由南家村转盘西侧道北涉案宅基地置换的张店区傅家镇南家村阳光康城4号楼3单元601室、9号楼西单元3楼302室房屋归其所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但因9号楼西单元3楼302室现由被上诉人槐庆合、李翠云占有使用，为保障老年人的居住权利和生活保障，上诉人槐艳青要求被上诉人槐庆合、李翠云搬离9号楼西单元3楼302室的诉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槐艳青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3民初7482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位于淄博市张店区房屋归上诉人槐艳青所有； 三、被上诉人槐庆合、李翠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从淄博市张店区傅家镇南家村阳光康城4号楼3单元601室房屋中搬出; 四、驳回上诉人槐艳青要求被上诉人槐庆合、李翠云从张店区傅家镇南家村阳光康城9号楼西单元3楼302室房屋中搬出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均由被上诉人槐庆合、李翠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燕萍 审 判 员  马清华 审 判 员  史华振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代理书记员  黄圣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