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26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解放东路与滨河东路交汇处领秀豪庭写字楼5号楼。 负责人：亓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诸葛洪卫，山东三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蒙阴县正佳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蒙阴县经济开发区曹庄社区。 法定代表人：石增强，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云彬，山东珏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蒙阴县正佳物流有限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蒙阴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8民初4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事故发生时，肇事车辆驾驶员郭新伟的运输从业资格系假证，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不负责赔偿。被上诉人庭审过程中提交的郭新伟的运输从业资格证经庭后查询并未查询到，经核实，该运输从业资格证系伪造，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不负责赔偿。二、事故发生时，肇事车辆驾驶员郭新伟属于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不负责赔偿。三、该案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上诉人不负责赔偿。该案事发的经过系涉案驾驶员郭新伟在车辆处于停止状态时卸货而发生的意外，不属于“使用”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因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 蒙阴县正佳物流有限公司辩称，一、关于第一项，在一审中被上诉人未向法庭提交上岗证，不存在上诉人说的提交假证的问题，一审判决是在没有上岗证的情况下，一审庭审笔录中明确记载这一事实。二、驾驶员虽然是实习期，但是属于增驾A2并非初次申领驾驶证，驾驶员具体合法有效的驾驶资格，其上诉状中所依据的保险条款并没有包含增驾A2驾驶证，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原判。 蒙阴县正佳物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理赔保险车辆损失67250元、评估费2690元、施救费5000元，共计749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9日，原告蒙阴县正佳物流有限公司为其所有的鲁Ｑ×××××号平板自卸半挂车（后经批改该车号牌变更为鲁Ｑ×××××），在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处投保商业保险一份，保险期间为一年，其中该车的损失保险金额为77000元，并约定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各为2000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特约险。双方在合同中明确了各方的权利与义务。 2019年6月27日4时00分，原告的驾驶员郭新伟驾驶鲁Ｑ×××××（鲁Ｑ×××××）号重型货车（挂车为被保险车辆），在葛万公路荣成钢铁院内行驶时，不慎侧翻，造成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 该事故经天津市公安局津南分局交通警察支队咸水沽大队现场勘查，作出事故认定，原告的驾驶员郭新伟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自行委托中衡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对受损的鲁Ｑ×××××号重型平板半挂车的损失予以评估，经该公司评估，该车的损失价值为67250元，原告为此支付评估费2690元，另外原告为施救保险车辆支出施救费5000元。2019年11月5日，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被告理赔上述损失。庭审中，被告对原告自行委托的评估报告提出异议，并申请对受损车辆损失重新评估，对此，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泰安市鲁伟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保险车辆损失作出评估，被保险车辆鲁Ｑ×××××号重型平板半挂车的损失评估为56500元。 同时查明，郭新伟持有增驾A2型驾驶证，实习期至2019年11月1日，身体条件符合驾驶员资格要求，保险车辆具有合格的行驶证。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保险合同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为防止或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该案中原告的保险车辆在被告处投保了机动车商业险，原、被告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原告的保险车辆发生了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且出险在保险期间内，造成的损失数额亦在机动车商业险分项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原告造成的损失被告应予赔偿，故对原告合法、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原告请求的施救费5000元，项目及数额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对原告请求的车辆损失67250元，应以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的评估机构评估的56500元予以确认;对原告请求的评估费2690元，结合原告自行委托的评估数额与一审法院依法确认的数额，酌情支持2250元。原、被告之间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涉案车辆在每次事故中车辆损失绝对免赔额为2000元，系其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应在理赔款中予以扣减。 关于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辩称的该次事故发生时，驾驶员郭新伟的驾驶证为增驾A2，实习期至2019年11月1日，事故发生时驾驶员为实习期，根据法律规定以及保险合同约定，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发生的交通事故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即对于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情形的免责事由，保险人仅履行提示义务即可，不再需要对此类禁止性规定进行明确说明，禁止性规定仅限于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不包括部门规章。因此，对于增驾实习期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是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乃是决定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仅需履行提示义务还是需要尽到明确说明义务的关键所在。对于实习期的定义，《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驾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第七十五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从上述具体规定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明确规定，实习期指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并未包括增驾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虽规定实习期包含增驾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但该规定是公安部制定的关于指导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的部门规章，并非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以及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因此“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故而该案中，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对于免责条款仍应向投保人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方可在商业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A2驾驶证所对应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既然公安交通管理机关向驾驶人颁发了准驾车型为A2的机动车驾驶证，说明驾驶人已经取得了驾驶与A2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资格。驾驶人于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仅是违反了部门规章，其后果是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如以此作为免责事由则变相减轻了保险人的责任，对被保险人明显不公平。其次，对于商业三者险的赔付问题应适用商业保险合同的裁量规则，但保险人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具有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即，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保险人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保险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有关“实习期”的现行规定存在不一致，故对保险条款的理解易产生歧义，因此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的说明义务应当较之其他免责条款更为“明确、详尽”，即保险人应将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否则，相应免责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该案在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保险人已就免责条款中“实习期”适用何种解释向其作了明确说明，故，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关于实习期免责条款的说明程度并未达到“明确”，相应免责条款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其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最后，根据保险法的不利解释原则，对于保险合同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该案中，有关实习期的免责条款系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所预先拟定，对于“实习期”的理解依据现行规定存在争议，即使该条款对合同双方具有法律效力，在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无证据证明已将条款中“实习期”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的含义解释告知投保人的情况下，对该条款的理解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综上，郭新伟驾驶的涉案车辆发生了保险事故，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作为事故车辆的保险人应当承担保险理赔责任。 综上，原告蒙阴县正佳物流有限公司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为车辆损失56500元、评估费2250元、施救费5000元，共计6375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理赔给原告蒙阴县正佳物流有限公司保险车辆损失54500元、评估费2250元、施救费5000元，共计61750元。二、驳回原告蒙阴县正佳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日期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0元（已减半），由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无争议的问题不予审查。 关于驾驶员未取得从业资格证是否系保险公司免责事由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免责事由成立，所依据的是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项6约定的“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该条款中出现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是一个笼统的概念，上诉人并未明确告知应具备哪些证件，该格式免责条款并未规定清楚、详细，也未向被保险人尽到完全告知义务。在被保险人购买保险时，上诉人只要求提供身份证和驾驶证，并未要求提供从业资格证。对于保险合同因属格式条款，上诉人作为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当事人没有对被保险人履行明确告知义务，该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不产生法律效力。另，从业资格证仅仅是对从事相关运输行业驾驶职业素养的基本评价，而非对驾驶机动车能力的认定。没有从业资格证与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必然因果关系，也不能显著增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进而增大保险公司理赔风险，故不能成为保险公司免除其承担第三者责任险赔偿的免责事由，上诉人提出的免责约定条款对被保险人不产生法律效力。 上诉人是否对驾驶员增驾实习期驾驶牵引挂车免责的问题。根据本案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事故发生时驾驶员郭新伟处于增驾A2实习期驾驶牵引半挂车。一审法院认定《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不属于法律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上诉人关于实习期免责条款的说明程度并未达到“明确”，对该保险条款的理解应当做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其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应予免责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事故发生的过程，天津市公安局津南分局交通警察支队咸水沽大队出具的丹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2019年06月27日04时00分，郭新伟驾驶车牌号为鲁Ｑ×××××车号为鲁Ｑ×××××的重型货车，在葛万公路荣成钢铁院内行驶时，不慎侧翻，造成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可见涉案车辆车辆系在使用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辆损失，上诉人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履行赔偿责任。故，上诉人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泽毅 审判员  马 骏 审判员  李大军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刘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