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34民终17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仕海，男，1963年8月出生，汉族，四川省越西县人，住四川省越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林，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越西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越西县越城镇建材路丰南小区5幢1单元7-10号。 负责人：米说则，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霞，四川明炬（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杨仕海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越西支公司（以下简称越西支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冕宁县人民法院（2019）川3433民初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事实清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仕海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四川省冕宁县人民法院（2019）川3433民初952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导致判决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上诉人不存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就驾车驶离现场的事实，不属于被告责任免除的情形。本案中，上诉人虽然客观上没有尽到保护现场的义务，但履行保护现场义务的前提是上诉人知道且应当知道存在人身损害为前提。案发时，因为天黑，上诉人下车查看了周围情况未发现有人受伤才开车驶离现场，不存在逃离现场的情形，被上诉人适用责任免除条款进行抗辩是不符合双方的约定和法律规定的。二、被上诉人未对其提供的格式文本中的免责条款尽到法律规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文本，对其中免除责任的条款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做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由此可知，被上诉人对免责条款不仅应当尽到提示义务，还应当进行明确的说明。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对上诉人进行明确的说明，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款第一项约定的：“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约定，被上诉人并未明确向上诉人进行说明上诉人应当承担的依法采取的措施有哪些？上诉人在下车检查了周围情况后，发现不存在伤人的情况下，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未造成人身伤亡，当事人对事实及成因无争议的，可以即行撤离现场，恢复交通，自行协商处理损害赔偿事宜；不即行撤离现场的，应当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为了保证道路畅通，撤离现场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无权援引该条款免责。 越西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杨仕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34981.62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杨仕海为川Ｗ×××××货车在被告越西公司处购买了交强险、第三者商业险及不计免赔，保险期限自2018年12月6日至2019年12月5日。2018年12月15日，原告杨仕海驾驶川Ｗ×××××货车从冕宁县城方向至泸沽镇方向行驶，20时20分许，行至国道108线2711ＫＭ＋20Ｍ时由于被告杨仕海对路面观察不足，未确保安全行车，与案外人熊运忠相撞，造成熊运忠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熊运忠被先后送至冕宁县人民医院、凉山彝族自治州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9天，出院诊断为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左侧血气胸，左肺裂伤，双肺挫伤伴感染，左肺下叶实变、不张，颈部、胸腹壁皮下气肿，双侧髋臼骨折，共花费医药费89030.86元，全部由原告杨仕海垫付。凉山彝族自治州第一人民医院出院医嘱第1项为：建议休息一月，避免剧烈活动，留陪伴，加强营养。事故发生后原告杨仕海将车驾驶离开现场后报警，经冕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第513433120180000128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告杨仕海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熊运忠不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2019年3月21日熊运忠向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凉山分所申请鉴定伤残等级，经鉴定评定为九级、九级、十级伤残。2019年6月3日原告杨仕海与熊运忠达成协议，由原告杨仕海一次性补偿熊运忠医疗费、生活费等77000元，此款已于次日支付给熊运忠。原告杨仕海于2019年6月5日向被告越西公司提出索赔申请，被告越西公司拒赔。另查明，原告杨仕海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项下签字并注明了电话号码，“投保人声明”的具体内容为：“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适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 本案的争议焦点：被告是否应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等费用134981.62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时定的案由为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但因该案保险对象是被保险人的民事损害赔偿责任，所以本案案由应定为责任保险合同纠纷。原告杨仕海与被告越西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对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的特别约定是否为免责条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条款之规定，因特别约定载明的是免除部分责任的事由，故特别约定应当认定为免责条款；对免责条款的效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免责条款产生效力必须同时具备提示和明确说明两个条件，本案中，免责条款用字体进行了提示，原告在“投保人声明”项下签字的行为能够证明被告对免责条款进行了说明，原告没有任何能够推翻前述说明的证据，故特别约定的免责条款对原告杨仕海发生效力。被告越西公司抗辩称原告杨仕海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没有尽到保护事故现场的义务，而是驾车驶离现场，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对商业险部分拒赔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越西公司交强险赔偿范围的有：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9570元（住院护理费39天×150元／天＝5850元、出院后护理费31天×120元／天＝3720元）；残疾赔偿金13331×6年×（20%＋4%）＝19196.64元；交通费原告虽未提供证据，但熊运忠到泸沽、西昌就医是事实存在的，一审法院酌定为5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一审法院酌定为5000元；以上各项费用共计44266.64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越西支公司在川Ｗ×××××货车车辆交强险赔付范围内赔付原告杨仕海44266.64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以上款项限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如果未能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00元，由原告杨仕海负担1000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越西支公司负担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证据提交。对一审中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明》这一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该证据加盖有冕宁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泸沽中队的印章，并载明此复印件与原件相符，说明该证据系冕宁县公安局交警管理大队泸沽中队收集在案的证据，且该份证据和冕宁县公安局交警管理大队泸沽中队的询问笔录这一证据相互印证。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越西支公司并无相反证据推翻该证据，所以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收集在案。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表述“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本案交通事故受害人熊运忠的出生年月为1945年12月9日。 本案争议焦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杨仕海是否具有约束力。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订立的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该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投保人杨仕海是否受《中华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1点“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约定的约束，该条款是否构成越西支公司免除赔付商业第三者险责任的依据。依据冕宁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泸沽中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询问笔录、证明等证据，能够证明杨仕海在发生交通事故后没有驾车逃逸的行为，不能证明杨仕海有明知发生事故而驾车驶离的主观故意。且询问笔录和证明两份证据能够证明在事故发生后，杨仕海曾下车进行过查看，在未发现受害人的情况下驾车驶离现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签订的《中华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1点“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约定理解发生争议，越西支公司认为只要客观上驾驶被保险车辆离开现场，保险人就不负赔偿责任。杨仕海认为，在事故发生后，其下车进行查看，是在未发现受害人的情况下才驾驶车辆离开，主观上没有逃逸的故意，且还主动到交警队进行报案，越西支公司应当履行保险赔偿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之规定，越西支公司只要没有证据证明投保人在主观上有离开事故现场的故意行为，越西支公司就应当按照合同履行赔偿义务。且订立保险合同的目的除了能够及时抢救伤者，还可以减少投保人的损失和保护伤者受偿利益，所以杨仕海要求越西支公司履行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应当得到支持，越西支公司除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履行赔偿责任外，还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履行赔偿责任。本案中，受害人熊运忠产生的费用为：1.医疗费89030.86元，2.护理费9220.00元（住院护理费：39天×145元=5655.00元，出院后护理费：31天×115元=3565.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因杨仕海诉讼请求仅为145元/天，一审法院计算为150元/天，出院后护理费杨仕海诉讼请求仅为115元/天，一审法院计算为120元/天，属于超越当事人诉讼请求，本院予以纠正。3.残疾赔偿金12227.00元×7年×（20%+4%）=20541.36元，因伤者熊运忠定残之日年龄为73周岁，残疾赔偿金计算年限应当为7年，一审法院以6年计算，属于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4.住院伙食补助费：39天×30元=1170.00元。5.营养费39天×30元=1170.00元。6.交通费500元。本案中杨仕海并未提供交通费依据，但考虑到伤者熊运忠到泸沽、西昌就医是事实，且在杨仕海和熊运忠达成的调解协议中的赔偿项目中也包含交通费，所以本院酌定为500.00元。7.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0元，因本案伤者熊运忠已经达到伤残等级，精神损害赔偿金属于交强险项下残疾赔偿金内，且杨仕海赔偿给熊运忠的赔偿款中包含有伤残费，杨仕海要求越西支公司赔偿100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以上所有费用共计131632.22元。越西支公司应当在投保人杨仕海投保单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进行赔付，交强险不足部分，应当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赔付。具体承担方式为：首先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医疗费10000.00元、残疾赔偿金20541.36元、护理费9220.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0元，以上费用共计50261.36元。剩余81370.86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向杨仕海赔付。 综上所述，杨仕海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冕宁县人民法院（2019）川3433民初9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冕宁县人民法院（2019）川3433民初9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越西支公司在川Ｗ×××××货车车辆交强险赔付范围内赔付杨仕海50216.36元。 三、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越西支公司在川Ｗ×××××货车车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付范围内赔付杨仕海81370.86元。 四、驳回杨仕海其他诉讼请求。 如逾期不履行本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0.00元，减半收取1500.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越西支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越西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忠 霞 审判员 张  黎 审判员 海来迪波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杨 雁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