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14行终1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茂成，男，1941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英，女，1986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淑平，济南莱芜衡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德州市德城区旭升街16号。 法定代表人高秀鹏,主任。 委托代理人白秋生，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茂成、李英因房屋拆除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402行初19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向各方当事人送达了《二审行政案件诉讼要素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2年11月1日，原告李茂成与东八里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租赁协议》，村委会将夏万顺房子以东，东西公路3米以北往北量46米，刘金城预制厂以东，裘正才养牛厂以南1.1亩土地租赁给李茂成。2017年12月19日包括被告在内的四部门向原告下发《通知》，《通知》载明，经各部门联合调查后认定，东八里村李英自建房屋、构筑物及附属物，因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属于违章违法占地。现责令以上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物的相关使用人员或利害关系人员于15日内清空以上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物内所有物品，自行拆除上述建筑，恢复土地原貌。如逾期未搬迁、拆除，有关权力部门将依法强制拆除，并依法追究相关责任人责任。2018年2月24日李茂成签署承诺书，承诺自愿自行拆除其在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运河办事处东八里村租赁的土地上修建的全部建筑物，不会以任何理由向第三人主张任何权利。李茂成于2018年2月25日领取拆迁奖励费用及搬家补助费76602.8元。2018年12月11日四部门《通知》及管委会复议决定被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以（2018）鲁1402行初47号判决依法撤销。原告向被告申请行政赔偿，被告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决定对赔偿请求人李茂成、李英提出的赔偿请求不予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法第二条、第三条规定了，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及财产损害系公民取得赔偿情形之一。根据上述规定，受害人取得赔偿须合法权益受到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为侵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虽然被告联合其他三部门作出的《通知》已被依法撤销，但是《通知》行为和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系不同的行为，不能证明被告及其他三部门实施了强拆行为且强拆行为被确认违法。原告主张因房屋及附属物拆除造成损失3,497,313元，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实施了违法拆除行为并造成原告损失情况。且原告也签署了承诺书，承诺自行自愿拆除涉案建筑，并领取奖励金及搬家补助费。因此，因此，原告提出的3,497,313元赔偿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其赔偿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另，原告李茂成称其银行卡在“张正峰”处，“张正峰”从其银行卡中取走10万元，原告没有领取全额款项等，原告是否全额领取涉案房屋被拆除款项以及“张正峰”是否拿走原告的银行卡与本案原告所诉房屋被违法拆除导致行政赔偿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如存在“张正峰”违法违规领取原告涉案房屋被拆除款项的情况，原告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茂成、李英的赔偿请求。 上诉人李茂成、李英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2日作出的（2019）鲁1402行初197号行政赔偿判决书；2.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无证据证明被告实施了违法强制拆除原告房屋及附属物的行为”，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不清。本案上诉人的房屋、仓棚及附属物被拆除的前提是被上诉人开发区管委会于2018年5月23日作出德运复决字【2018】2号复议决定书，维持四机关联合作出《通知》的具体行政行为，其已被（2018）鲁1402行初47号行政判决书以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为由予以撤销，而《通知》及复议决定在被撤销之前其性质是政府行政命令，作为守法公民的上诉人遵从被上诉人的命令没有错误，因此，被上诉人作出的复议决定与上诉入拆除房屋的行为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处罚时，应当责令当事人改正或者限期改正违法行为。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发布的复议决定，无疑是依据《行政处罚法》的规定而实施的具体行政行为，上诉人在当时没有被告知任何救济途径的情况下，只能依据被上诉人的复议决定而实施拆除行为。拆除的过程虽然并非由行政机关直接实施，但是依据行政法律常识，如果上诉人不按期拆除案涉房屋及附属物，则必将面临被行政强制执行的后果。因此，上诉人拆除房屋的行为是由被上诉人发布复议决定这一典型的行政命令而引起，两者之间存在明显的因果关系，所以在复议决定因违法被依法撤销后，被上诉人应对其复议决定的相对方即上诉人听从命令安排所做的拆除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没有被上诉人的错误违法复议决定，上诉人是不会签署涉案承诺书，不会承诺自行自愿拆除涉案建筑，更不会领取奖励金和搬家补助费，而应由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依法自愿平等的签署拆迁补偿协议后予以拆除，故涉案承诺书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依法不应作为认定上诉人是自愿拆除建筑物的依据。所以原审法院认定既忽略了被上诉人的复议决定是针对特定对象且具有行政强制性的行政命令之事实，也完全无视该复议决定被依法撤销后对上诉人财产权益造成严重损害的后果，反而片面强调是上诉人自愿拆除涉案建筑并领取奖励金及搬家补助费，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不清。2、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没有证据证明造成原告损失情况”，该认定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不清。关于上诉人损失情况，原审法院在庭审程序中并没有依法进行庭审调查，更没有调查上诉人损失的组成及计算方式，且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相关清单及照片，足以证明上诉人房屋被强拆前的财产状况，可以判断案涉建筑物房屋及附属物的情况，与生活常理相符，在已经初步证明存在损失的情况下，其合情合理的赔偿请求应当得到支持。故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没有证据证明造成原告损失情况”，该认定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不清。3、原审判决对涉案建筑及附属物系合法建筑的事实不予认定，属事实认定不清。在被上诉人违法责令拆除房屋且案涉复议决定已被法院的生效判决予以撤销的情况下，上诉人由于被上诉人的复议决定遭受了建筑物灭失和土地被违法征收的双重损失。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对被上诉人作出的复议决定予以撤销，故上诉人已经拆除的房屋从未被有权机关认定为违法违章建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上诉人有权就被上诉人作出复议决定导致上诉人合法房屋及附属物的经济损失提出赔偿。上诉人因为实施复议决定要求的内容，签署了被上诉人及运河街道办事前准备好的《承诺书》，该承诺书的内容不仅涉及上文提及的限期拆除房屋事宜，而且还要求上诉人交还其与运河街道办事处东八里村委会土地，被上诉人及运河街道办责令上诉人签署《承诺书》的行为，本质上是变相征收了上诉人合法承租的土地。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合法租赁了相关土地，却仍在复议决定中认定上诉人属于“违章违法占地”，且根据上诉人李英户口簿,李英户口居住地为“东八里村238号”该住址是上诉人李英在涉案租赁土地上建房后落户,属基本的村民待遇，所建房屋是上诉人合法财产。而被上诉人对于“违章违法占地”的定性没有提供任何调查证据，故其复议决定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且被上诉人及运河街道办责令上诉人签署《承诺书》的变相征地行为，没有经过任何法定征收程序，更没有和上诉人签署征地补偿安置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四条的规定，上诉人作为案涉土地的实际使用人，有权就被上诉人违法复议责令上诉人拆除房屋并变相征收土地的行为提出赔偿诉讼。在本案中，第一，被上诉人对并不属于运河街道办机关的职权范围作出的《通知》进行复议属于违法行使职权，上诉人因为该违法复议导致房屋及附属物灭失，违法复议决定与房屋及附属物灭失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应当就自己的违法行政行为对上诉人进行赔偿。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四）项的规定，赔偿请求人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时，加害行为为具体行政行为的，该行为应当已被确认为违法。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作出复议决定的行政行为被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确认违法并予以撤销，符合赔偿诉讼对于被上诉人的基本要求。第三、上诉人因为被上诉人责令签署了《承诺书》，被迫交还本是合法承租的土地，该变相征收土地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上诉人依法应当获得相应的安置补偿。4、原审法院认定“原告是否全额领取运河街道办所汇全部房屋拆除赔偿款以及张正峰是否拿走李茂成的银行卡与原告所诉的行政赔偿并非同一法律关系”，该认定显然错误。本案为行政赔偿案件，上诉人起诉要求赔偿，而被上诉人一审答辩称已经赔偿，显然二者是同一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有义务提交证据证实其所汇赔偿款是否已有上诉人领取，但被上诉人却并未提交证据，故原审法院应当依法查明户名为李茂成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中所记载款项去向，该账户中由运河街道办事处分别于2018年6月20日和2018年7月5日给上诉人李茂成转账343860元和103900元，该款是运河街道办事处在强拆上诉人的合法财产后给予上诉人的赔偿款,但上诉人的银行卡在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张正峰处，款项由张正峰支配，其并未全额将赔偿款项交付上诉人，故原审法院依法应在查明该款项真实去向的基础上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所以原审法院判决以“非同一法律关系，原告可另案主张”为由，不支持上诉人主张，显然错误，且另案处理不仅会浪费司法资源，而且增加了上诉人的诉累，故请求二审法院对原审判决的错误认定依法予以纠正。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于被上诉人因为违法行政行为导致上诉人遭受严重损失的事实避而不谈，在未查清楚案情的情况下驳回了上诉人的一审请求，不公正也不客观，更不能令人信服，依法应当予以发回重审或者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予以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山东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上述规定，一般情况下，即使行政行为已被撤销，原告仍需承担初步的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作出被诉行政复议行为已被撤销，被上诉人应赔偿其被拆除的房屋、仓棚、猪舍等造成的损失，在其不属于因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无法举证的前提下，上诉人应提供初步证据来证实其因违法行为所遭受的损失，并非无条件让被上诉人承担一切举证责任，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被诉复议行为对其合法权益造成损害。在此前提下，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进行赔偿，没有事实根据，依法应驳回其赔偿请求。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本海 审判员  师延锋 审判员  宋冬梅 审判员  郝 帅 审判员  杨 娜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杨晓婧 书记员袁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