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4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铁勇，男，1975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奉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安帮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江北区甬江街道夏家村。 代表人：叶子民，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书弢，男，系破产管理人团队成员。 上诉人毛铁勇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市安帮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帮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5民初5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铁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可了毛铁勇在安帮公司工作的事实，但未支持相关的事实和权利，对毛铁勇的工作情况及收入标准没有深入查证、了解，对欠薪事实未予认定。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互相矛盾。一审法院否定毛铁勇的债权，是为了与破产程序中的债权确认书保持一致。 安帮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毛铁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安帮公司支付2011年至2014年期间的欠付工资36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毛铁勇曾在安帮公司从事油漆方面工作至2014年底，其社保材料显示，毛铁勇社保在1999年至2014年5月以安帮公司为参保单位缴纳，其中1999年缴纳月份为11个月，2014年缴纳月份为1个月。 2014年1月24日、1月26日、3月15日、4月18日，毛铁勇收到6222083901*****0971账户转账款项各2783元。2014年5月22日、7月15日，毛铁勇收到6222083901*****8382账户（以下简称8382账户）转账款项各2783元。2014年8月20日、9月26日、11月21日，毛铁勇收到8382账户转账款项各2755元。毛铁勇表示上述款项系3000元工资扣减社保后的金额。 2018年5月30日，法院受理张亚雪对安帮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浙江金众律师事务所为安帮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管理人委托审计单位宁波德遵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安帮公司账册进行了审计，根据审计单位审计结果，安帮公司2014年8月以后未发放工资，账目所欠工资，均为2014年8月之后拖欠的工资，并提供了其汇总的欠付工资单。该工资单未载明毛铁勇工资。2019年6月26日，管理人就审核完毕的债权编制了《安帮公司债权表（第一批）》及《安帮公司职工债权表》，未确认毛铁勇职工债权。2019年8月7日，管理人出具《对安帮公司债权人异议的回函》，回复称对自己的债权有异议或者对他人债权有异议的，收到回函后15个工作日内向江北法院起诉。 2018年6月6日下午，管理人向安帮公司法定代表人毛安邦进行询问，毛安邦表示厂房已租赁给宁波甬安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甬安家居公司），厂房由甬安家居公司运营，2014年安帮公司已经停止营业。甬安家居公司于2014年5月16日注册成立。2016年11月29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徐庆岳（毛秋飞和毛铁勇舅舅）变更为毛静昌（毛秋飞和毛铁勇父亲），且毛静昌受让了他人持有的股权成为股东，持股70%。 2019年6月13日，管理人向毛安邦询问时，毛安邦表示截至2018年8月，安帮公司在职人员有7位，分别为毛安邦、毛安民、毛秋飞、毛静昌、徐旭娣、毛艳云、毛博武。 2019年10月24日，毛秋飞在（2019）浙0205引调1172号案件证据交换过程中陈述：毛秋飞负责管理安帮公司财务，一直做出纳，偶尔兼任会计；2009年至2018年5月工资欠发汇总表和工资发放明细汇总表大概在申请破产前制作，这套汇总表都没有记入会计账，相应人员的工资也未记入另外一套流水；因为汇总表上都是亲戚，毛秋飞未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欠亲戚的款项，只是记住了每个月要发的款项；因是自己人，从2009年开始就欠付的工资没有进行过催讨；汇总表中周丙喜、林某、毛建邦、毛铁勇曾签订过几年劳动合同，其他人没签；3901130019000227766账户是安帮公司账户，后来破产上了黑名单，毛秋飞账户不能用，就用舅舅（徐庆岳）的卡发工资。 2019年10月25日，俞敏芬在（2019）浙0205引调1180号案件证据交换过程中陈述：其从2011年5月起到安帮公司担任会计，在2017年9月因意外事故骨折住院，2017年9月11日住院一个月，之后出院在家休息，职位保留至2018年安帮公司破产；工资发放明细汇总表有其签名的系其制作，制作时间为2018年安帮公司破产之后，当时俞敏芬受伤在家，被老板电话叫到公司制作了上述材料，安帮公司老板向俞敏芬提供了记录每人工资的清单明细，老板娘毛秋飞提供了载明每人已发工资的银行账单，俞敏芬与出纳的清单核实了预发工资，制作了上述材料。制作材料时，俞敏芬才知道相应员工的应发年薪。 同日，一审法院向毛秋飞制作了笔录，毛秋飞陈述2009年至2018年5月工资欠发汇总表和工资发放明细汇总表的毛秋飞签名真实，系其凭记忆制作，没有拉取银行明细，这些人员的应发工资就毛安邦和毛秋飞知道，会计并不知道，会计只知道工人工资，不知道管理层工资，管理层的工资以前都是发足了的；后毛秋飞改称上述工资相关明细均系俞敏芬制作，毛秋飞当时未在边上，俞敏芬做好后给毛秋飞看了下；俞敏芬知道职工已发工资金额，毛秋飞未拉取银行账单给俞敏芬；毛秋飞有个小本子记着每个人已发放工资，未记载应发工资金额和尚欠工资金额；毛秋飞个人账户发放工人工资的款项来源于安帮公司对公账户的转账和部分货款直接汇入的款项，徐庆岳发放安帮公司工人工资的款项也是毛秋飞现在的公司（甬安家居公司）转账给徐庆岳的款项；俞敏芬提供的情况说明所载毛秋飞签名系毛秋飞所签，但不记得具体签字时间；俞敏芬受伤后叫朋友来工作了几个月，后毛秋飞觉得不好又另外叫来一个人，不再用俞敏芬名义做账，俞敏芬未与安帮公司交接工作，也未再来上班，安帮公司也未发放之后工资；俞敏芬2017年受伤之前安帮公司已经停业，2013年至2014年开始欠员工工资，自己亲戚的就都没有发。 另查明，在一审法院受理安帮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前后，毛秋飞在2009年至2018年5月工资欠发汇总表、2009年工资发放明细汇总表、2010年工资发放明细汇总表、2017年工资发放明细汇总表及2018年1月至5月工资发放明细汇总表上以制表人身份签名，俞敏芬在2011至2016年的六份工资发放明细汇总表上以制表人身份签名。毛安邦在上述表格上作为审核人签字。上述汇总表记录的人员累计14人，包括安帮公司法定代表人毛安邦，安帮公司法定代表人妻子毛秋飞、毛安邦兄弟毛安民和毛安国，毛安邦妹妹毛艳蓉、毛安邦远房表兄弟毛建邦、毛秋飞弟弟毛铁勇、毛秋飞和毛铁勇父亲毛静昌、毛秋飞和毛铁勇母亲徐旭娣、毛安邦和毛秋飞的儿子毛博武、证人林某等。上述材料记载，2010年至2014年毛铁勇年薪108000元，每月9000元，每月预发3000元，每年尚欠72000元，总共欠毛铁勇工资36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破产衍生诉讼，系毛铁勇对安帮公司管理人未认定其职工债权持有异议而引起的追索劳动报酬纠纷。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期间，因劳动报酬所发生的争议。毛铁勇主张安帮公司欠付劳动报酬36万元是基于毛铁勇年薪为108000元，安帮公司2010年至2014年每年仅支付了36000元，每年尚欠72000元，5年共欠3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安帮公司管理人委托审计单位核查情况，安帮公司财务资料中未记载尚欠毛铁勇工资，而毛铁勇未就其主张提供充分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理由如下： 1.毛铁勇提供的工资欠发汇总表、工资发放明细汇总表及欠条，证明力不足。汇总表部分系安帮公司法定代表人妻子暨毛铁勇姊妹毛秋飞制作，部分系原会计俞敏芬制作，制作时间为安帮公司破产前后。毛秋飞表示系凭记忆制作，俞敏芬表示其以前不知道上述材料所载工作人员的年薪金额，根据安帮公司老板提供的工资清单制作了汇总材料。两人在毛秋飞有无提供工作人员已发工资的银行账单的陈述上存在矛盾。毛铁勇提供的欠条系毛安邦于2018年6月出具，当时法院已经受理其他债权人对安帮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欠条中并未记载36万元欠款金额的计算过程和依据。一审法院认为，上述汇总表和欠条并非工资记录的原始资料，现并无证据显示毛秋飞和俞敏芬在制作汇总表、毛安邦在出具欠条时参考了原始资料，结合上述材料形成时间的敏感性，毛铁勇与安帮公司的特殊关系，破产程序中的工资认定对其他债权人的影响，上述材料只有在与原始资料相印证的基础上才能作为认定工人工资的证据。 2.劳动合同及工资付款凭证是证明双方报酬约定的最有力和原始的证据，毛铁勇表示曾与安帮公司签订过劳动合同，也表示安帮公司曾按9000元/月足额支付工资，却未提供相应证据。毛铁勇陈述工资发放方式有转账和现金两种方式，现其仅提供了2014年的银行转账明细，故毛铁勇实际收到的工资金额也无法确定。另外，根据毛铁勇主张，安帮公司在2010年至2014年连续欠款5年，每年欠款金额是已发金额的2倍，且双方在毛铁勇2015年1月离职时进行了结算，但毛铁勇既未提供其历年向安帮公司催讨的证据，也未提供毛铁勇离职后双方及时结算的证据。 综上，毛铁勇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约定的年薪金额和安帮公司实际发放的工资金额，故对毛铁勇要求安帮公司支付尚欠工资36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作出判决：驳回毛铁勇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毛铁勇主张安帮公司欠付其工资报酬36万元，为此提供了工资欠发汇总表、工资发放明细汇总表及欠条，但鉴于上述书面材料的制作人员与毛铁勇存在亲属关系，制作时间为安帮公司破产前后，制作过程亦未参考工资记录的原始资料，足以使一般人对其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一审法院结合上述材料形成时间的敏感性、毛铁勇与安帮公司的特殊关系、破产程序中的工资认定对其他债权人的影响等因素，在毛铁勇不能提供劳动合同、既往支付凭证、结算及催讨记录等原始资料相印证的情况下，认定毛铁勇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对毛铁勇要求安帮公司支付其工资36万元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论据充分，说理详尽，实体及程序处理均无不当。 综上，毛铁勇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樊瑞娟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许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