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京行终4705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阿里巴巴集团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开曼群岛大开曼岛。法定代表人：李嘉明，资深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欢，北京多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孟鸽，北京多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金杰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吴坤杰，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蓟门桥西土城路6号。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潇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上诉人阿里巴巴集团控股有限公司（简称阿里巴巴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7）京73行初357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8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一、争议商标1.注册人：广州市金杰投资顾问有限公司（简称金杰公司）。2.注册号：第10839377号。3.申请日期：2012年4月27日。4.专用权期限至：2023年7月27日。5.标志：6.核定使用商品（第3类）：美容面膜、化妆品、芳香剂（香精油）、洗澡用化妆品、口红、指甲油、减肥用化妆品、洗发液、芳香精油、梳妆用品。二、引证商标（一）引证商标一1.注册人：阿里巴巴公司。2.注册号：第6684972号。3.申请日期：2008年4月28日。4.专用权期限至：2020年6月20日。5.标志：6.核定使用商品（第3类）：肥皂、清洁制剂、上光剂、研磨剂、香料、化妆品等。（二）引证商标二1.注册人：阿里巴巴公司。2.注册号：第7669034号。3.申请日期：2009年9月3日。4.专用权期限至：2021年1月20日。5.标志：6.核定使用服务（第35类）：广告、数据通讯网络上的在线广告、商业管理辅助、拍卖、为消费者提供商业信息和建议(消费者建议机构)、替他人推销、价格比较服务、计算机数据库信息分类、会计、寻找赞助。（三）引证商标三1.注册人：阿里巴巴公司。2.注册号：第7669087号。3.申请日期：2009年9月3日。4.专用权期限至：2021年1月6日。5.标志：6.核定使用服务（第42类）：研究与开发(替他人)、计算机病毒的防护服务、无形资产评估、计算机软件咨询、室内装饰设计、计算机系统分析、计算机编程、计算机软件设计、把有形的数据和文件转换成电子媒体、提供互联网搜索引擎。（四）引证商标四1.注册人：杭州阿里巴巴广告有限公司。2.注册号：第2018810号。3.申请日期：1999年12月8日。4.专用权期限至：2027年5月6日。5.标志：6.核定使用服务（第35类）：市场分析、商业调查、商业专业咨询、商业信息、文件复制、文字处理、计算机文档管理、将信息编入计算机数据库、计算机数据库信息编入、计算机数据库信息系统化。三、被诉裁定：商评字[2016]第93794号《关于第10839377号“阿里云”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被诉裁定作出时间：2016年11月10日。该裁定认定：阿里巴巴公司请求争议商标予以无效宣告所援引的2013年8月30日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第七条系总则性法律规定，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系程序性规定，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将依据其具体评审理由及案情适用商标法相应的实体规定予以审理。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化妆品等商品与引证商标二、三核定使用的广告等服务不属于类似的商品与服务，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二、三并存未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与服务上的近似商标。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化妆品等商品与引证商标一核定使用的化妆品等商品属于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争议商标“阿里云”与引证商标一“阿里妈妈ALIMAMA.COM”在文字构成、呼叫等方面相近，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在上述商品上并存，易使消费者误认为二者来源相同或具有特定联系，已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所指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阿里巴巴公司援引了2013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反对争议商标注册，但鉴于本案已依据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给予其保护，故本案已无需适用该项规定。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争议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其中“在先权利”包括商号权益，指将他人在先登记、使用并有一定知名度的商号相同或基本相同的文字注册为商标，容易导致相关公众混淆，致使该权利人利益受到损害的，撤销商标注册。本案中，阿里巴巴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前，其“阿里巴巴”“阿里云”作为阿里巴巴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的商号在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化妆品等商品或类似商品上已具有一定知名度，不能认定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会使消费者将之与阿里巴巴公司相联系，进而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误认，损害阿里巴巴公司的商号权益。据此，阿里巴巴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的“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主要是指对我国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的标志。本案阿里巴巴公司所述理由不属于该条款所指情形，且本案争议商标本身并没有对我国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的影响，因此争议商标不属于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情形。此外，争议商标“阿里云”并未带有欺骗性，容易使公众对商品的质量等特点或者产地产生误认，故争议商标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阿里巴巴公司称争议商标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无效宣告。四、其他事实在商标评审阶段，阿里巴巴公司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争议商标与各引证商标的档案信息等；2.阿里巴巴公司名称变更证明及公证书；3.阿里巴巴公司关联公司营业执照及公证书、网站名称注册证书、纳税证明等；4.阿里巴巴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所获荣誉，其中包括高新技术企业认定证书、中国高科技、高成长50强、新经济最佳用户体验企业奖等；5.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驰字[2014]106号《关于认定杭州中美华东制药有限公司等企业9件商标为驰名商标的通报》，其中包含杭州阿里巴巴广告有限公司使用在商标注册用商品和服务国际分类第35类商业专业咨询、商业信息、计算机数据库信息系统化服务上的“阿里巴巴”注册商标；6.阿里巴巴公司早期使用“阿里巴巴”商标的网页截图；7.部分媒体报道和广告平面，其中包括《中国经营报》《南方都市报》《国际商报》《羊城晚报》等；8.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1）一中知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书、（2006）一中行初字第77号行政判决书、（2006）一中行初字第78号行政判决书、（2006）一中行初字第79号行政判决书、（2006）一中行初字第80号行政判决书、（2006）一中行初字第502号行政判决书，本院（2006）高行终字第335号行政判决书、（2006）高行终字第336号行政判决书、（2006）高行终字第337号行政判决书、（2006）高行终字第338号行政判决书、（2006）高行终字第393号行政判决书；9.百度百科及相关网站关于“阿里云”的介绍；10.关于“阿里云”的广告宣传及媒体报道等；11.关于“阿里云”的合作合同。在原审诉讼阶段，金杰公司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作出的（2015）商标异字第17762号关于争议商标准予注册的决定；2.金杰公司与广州振嘉包装制品有限公司签订的委印合同书、广州振嘉包装制品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阿里云化妆品包装盒的相关发票及包装盒图片；3.金杰公司与广州市雅莱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委托加工生产合同书、委托加工订货单、广州市雅莱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化妆品生产许可证及产品照片等；4.关于阿里云化妆品的检验报告及检测费发票、网站备案截图等；5.金杰公司阿里云视觉推广识别系统VI手册等；6.关于阿里云化妆品的销售发票及销售照片；7.金杰公司与广州市良源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书、广州市良源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网上银行电子回单；8.金杰公司与火爆化妆品招商网签订的合同书、网上转账电子回执、网页截图等；9.金杰公司与佛山市禅城区淇胜塑料包装厂签订的购销合同书、佛山市禅城区淇胜塑料包装厂的营业执照、订单详情等；10.商标局作出的商标撤三字[2017]第W020434号《关于第6684972号第3类“阿里妈妈ALIMAMA.COM”注册商标连续三年不使用撤销申请的决定》，其上载明引证商标一予以撤销。阿里巴巴公司补充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19231号《关于第9310102号“阿丽芭芭及图”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其中认定引证商标四为商业专业咨询、商业信息、计算机数据库信息系统化服务上的驰名商标；2.金杰公司在火爆化妆品招商网上的招商截图，其上涉及品牌“阿里云”及“膜法天下”；3.膜法世家的代言及电视剧合作情况；4.膜法世家的媒体报道；5.第16112062号商标档案信息等。原审法院另查，2018年4月6日，商标局发布注册商标撤销公告，公告期号为1594，所涉文号为撤三字[2017]第W020434号，因连续三年不使用撤销了引证商标一在全部商品上的注册。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本案中，鉴于商标局已撤销引证商标一在全部商品上的注册并予以公告，引证商标一的专用权自公告之日起终止，故引证商标一已不再构成争议商标的注册障碍。阿里巴巴公司主张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以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相关规定，鉴于阿里巴巴公司并未对被诉裁定提起诉讼，故法院对此不予评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阿里巴巴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虽然引证商标一被撤销导致被诉裁定所依据的事实产生重大变更，但争议商标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等规定，法院对此应进行全面审查，被诉裁定的结论正确应予维持。2.引证商标三在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已经注册并已在“计算机编程、计算机软件设计、计算机系统分析、计算机软件咨询、计算机病毒的防护服务、把有形的数据和文件转换成电子媒体”服务上达到驰名程度，争议商标系对引证商标三的复制、摹仿，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3.引证商标四在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已经注册并被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在“商业专业咨询、商业信息、计算机数据库信息系统化”服务上构成驰名商标，争议商标构成对阿里巴巴公司驰名商标“阿里巴巴”的复制、摹仿，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4.争议商标系对各引证商标的不正当抢注，具有傍名牌、搭便车的主观恶意，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金杰公司和商标评审委员会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且有争议商标和各引证商标的商标档案、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申请书、被诉裁定、各方当事人在商标评审阶段和原审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二审诉讼中，阿里巴巴公司补充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1.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8]第155013号《关于第16947555号“阿里云”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2.阿里巴巴公司与阿里云计算有限公司系关联公司的证明；3.“阿里云”百度百科；4.网络媒体对阿里云的报道；5.阿里云所获荣誉；6.阿里云计算获得可信云服务认证、云安全国际认证金牌的相关证书；7.阿里云SEM投放数据；8.阿里云部分服务合同；9.阿里巴巴公司阿里巴巴品牌的关联公司执行商定程序专项报告；10.2009年-2011年阿里巴巴网络有限公司年报；11.阿里巴巴所获荣誉及国家领导人的参观照片和报道；12.阿里巴巴投放的部分广告协议；13.阿里巴巴阿里云品牌关联公司执行商定程序专项报告；14.阿里巴巴公司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和信息化部电信研究院、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信息中心的课题研究合作协议；15.阿里巴巴公司及阿里云的媒体报道；16.阿里巴巴公司与全国各地企业签订的服务协议；17.阿里巴巴公司、引证商标所获荣誉及相关报道；18.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静安公证处（2019）沪静证经字第326、327、351、527、701、753、1037号公证书。本院另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原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简称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以上事实，有阿里巴巴公司在二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材料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简称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人民法院对行政行为合法性的审查，既包括行政行为程序合法的审查，也包括行政行为实体合法的审查，人民法院在进行审查时不应超出行政行为的审查范围。本案中，阿里巴巴公司提起无效宣告的理由包括2013年商标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和第（八）项、第十三条第三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等，上述条款均属法院的司法审查范围，原审法院以阿里巴巴公司未对被诉裁定提起诉讼为由对争议商标是否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不予评述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被诉裁定以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已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为由，依据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对争议商标予以无效宣告，并以已依据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予以保护为由对争议商标是否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十三条未予评述。在引证商标一已被撤销后，其已不再构成争议商标的在先权利障碍，而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与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制对象、构成要件和保护力度并不相同，在被诉裁定因情势变更被撤销后，商标评审委员会应对争议商标是否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重新进行实质性审查，为避免各方当事人审级利益损失，本院对此项无效宣告事由是否成立不予评述。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该条中“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主要是指注册手段而不是注册目的的不正当性。审查判断诉争商标是否属于以欺骗或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要考虑其是否属于以虚构事实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方式提交伪造、变造的相关文件而取得商标注册的行为，或是属于欺骗手段以外的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以其他方式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手段。阿里巴巴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金杰公司申请注册争议商标的行为采用了欺骗手段，损害了公共秩序、公共利益，或者妨碍了商标注册管理秩序。因此，争议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阿里巴巴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对争议商标是否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和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认定理由虽有不当，但其裁判结论正确，在纠正其相关错误的基础上，本院对原审判决的结论予以维持。国家知识产权局应当在本院认定的基础上重新作出裁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广州市金杰投资顾问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阿里巴巴集团控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志甫审判员  俞惠斌审判员  陈 曦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刘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