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24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可口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投资创业中心金谷南路111号。 法定代表人：叶旭央，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庆，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江北东海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江北区环城北路东段200号。 法定代表人：张燕，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燕，女，1978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宁波市鄞州区。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鹭，浙江鑫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可口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可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江北东海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海公司）、张燕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5民初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可口公司申请撤回对张燕的起诉，其他当事人也无异议，且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本院依法予以准许，不再另行制作民事裁定书。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可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可口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在二审中可口公司申请撤回对张燕的起诉，并将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明确为以379854元为基数支付自2019年3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支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清2014年5月至2015年6月期间，东海公司为可口公司送餐的总金额，法院没有采纳可口公司调查取证的申请，导致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诉讼时效错误。可口公司与东海公司对合作款项的支付时间没有明确约定。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从合作期结束的2015年6月开始起算，没有法律依据。 东海公司答辩称：一、可口公司与东海公司之间的货款往来仅限宁波市范桂馥小学的送餐，货款金额就是一审东海公司确认的70万元不到（68、69万元左右），由东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燕不定期汇款至可口公司账户，双方的货款已经结清；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可口公司在一审时明确称双方结算时间就是餐饮票据收款收据开出来的时间，可口公司认为东海公司在上面盖章的时候东海公司就应当支付款项，故对于支付款项的起算时间双方是有约定并有记载的，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6月业务结束时起算。2015年业务结束后至起诉前可口公司从未向东海公司催讨过，从未提起东海公司还有欠款事实，可口公司一审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可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东海公司、张燕支付可口公司货款379854元；二、东海公司、张燕赔偿因为违约给可口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利息72172.26元（利息计算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以37985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现暂计算至2019年2月28日）、担保费247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宁波江北东海快餐配送有限公司因为营业场所搬迁不能继续制作盒饭，与可口公司约定由可口公司制作盒饭，供应给学校，学生盒饭每份10元，教师盒饭每份5元。宁波江北东海快餐配送有限公司收到学校货款后，学生盒饭留下每份1元给自己，另每份9元给可口。2015年1月至6月可口公司代宁波江北东海快餐配送有限公司供应宁波市范桂馥小学盒饭，宁波江北东海快餐配送有限公司欠可口公司上述款项为379854元，但宁波江北东海快餐配送有限公司认为货款需要扣去汽车管理费、驾驶员费用、汤料费，扣除后2015年1月至6月所欠货款金额应为369051元。2014年5月30日至2015年5月，宁波江北东海快餐配送有限公司通过银行共支付可口公司款项为639875元。2015年11月17日，宁波江北东海快餐配送有限公司变更为东海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东海公司提出可口公司诉请已过诉讼时效，可口公司应对其诉请未过诉讼时效承担举证责任。可口公司提供的证据短信截图非原件，东海公司有异议，不能证明其已在时效内要求东海公司支付货款的事实。东海公司、可口公司之间供应盒饭已于2015年6月结束，现时间已过三年之多，该院认为，东海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且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之情形，该院对东海公司关于可口公司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予以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第二百一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可口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50元，减半收取计4025元，财产保全费2470元，合计6495元，由可口公司负担。 二审中，可口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1.宁波市范桂馥小学2014年5、6、10月份送货单、宁波翰香小学5、6、7月份送货单、宁波市第十九中学5、6、7月份送货单，用以补强其在一审中已经提供的“对账单”、视频光盘及宁波市范桂馥小学2015年1-6月份发生的送货单等证据，用以证明双方从2014年5月开始合作，由可口公司依照宁波江北东海快餐配送有限公司指示为宁波市范桂馥小学、宁波翰香小学、宁波市第十九中学三所学校提供盒饭，2014年5月至2015年6月累计发生金额为1074595元的事实；2.手机短信（一审已经提供了聊天记录截屏，二审提供作为原始载体的手机），证明可口公司经反复催讨，东海公司依旧不支付剩余金额的事实；3.微信转账截屏，用以证明2019年1月29日张燕通过卡号为62×××40的银行账户向张岳平汇款5000元，交易摘要为“张岳平代工资”的事实。 根据可口公司的申请，证人朱某陈述称：其是可口公司、东海公司共同的供货商，2016年下半年曾与可口公司的王建英共同到东海公司张燕处，看到王建英向张燕催讨货款。 根据可口公司的申请，证人郑某陈述称：因其和东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明祥住得近，自2015年开始受王建英的委托多次到张明祥处催讨。 根据可口公司的申请，本院分别到宁波翰香小学、宁波市第十九中学调查。时任2014年宁波翰香小学的总务负责人的周奇波老师在本院的调查笔录中称：“2013年9月两校合并后，中餐一直由东海公司供餐，直到2014年9月，餐费家长直接汇款给东海公司，再由每个班的老师将汇款回执收起来后统一报东海公司确定配送数量。当时学校21个班，每班40人，部分学生不订餐，每天的订餐量估计是600多。”宁波市第十九中学出具情况说明：“1.宁波市第十九中学2014年5-7月期间送餐单位为江北东海餐饮管理有限公司；2.2014年5-7月期间，学生餐费为餐饮公司口头委托学校通知学生缴纳餐费，月底餐饮公司上门收款，学校无相关记录；3.2014年5-7月期间学校初中规模为14个班，大约440名学生，年级为初二初三，平均每班有3-4学生未在学校订餐。” 对于可口公司提供的证据，东海公司质证如下： 就证据1，送货单上没有盖章，真实性有异议，为宁波市范桂馥小学送餐发生的货款，东海公司已经付清。送货单不能证明东海公司为宁波市第十九中学、宁波翰香小学两家学校供餐。 就证据2，可口公司提供的短信记录不能证明信息接收方是张明祥的手机号，即使是发送给张明祥，也与东海公司无关。且截屏短信都不是一个连贯的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无法证明诉讼时效中断。2019年2月23日周六发送催讨货款的短信时已过了诉讼时效。除此以外，双方的短信内容是可口公司让张明祥帮助在其他项目的招投标。 就证据3，东海公司对于尾号为5640的卡号是否张燕本人，有否支付该款项，款项性质等事实，在法院限定时间内未做答复。 就证人朱某、郑某的证言，东海公司认为均不能证明待证的事实。 就法院对周奇波的调查笔录和宁波市第十九中学的情况说明，东海公司认为宁波翰香小学、宁波市第十九中学发生的送餐，相应对账单上并无盖章，公司并无在此期间为上述两学校送餐的记录。即便存在送货单，也不能说明货款尚未结清。 东海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于可口公司提供的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 1.可口公司提供的证据1及本院对周奇波所做调查笔录、宁波市第十九中学的情况说明。首先，可口公司一审时提供“对账单”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送餐金额的依据。根据可口公司的陈述，该“对账单”是张岳平对双方就2014年5月至2015年4月期间合作送餐发生的金额进行汇总后形成，并无盖章或经办人的签字。虽然可口公司提供了其在张岳平家中秘密录制的谈话录像资料加以印证，但是本院不能确定影像资料中出现的“对账单”复印件与可口公司提交给一审法院的一致。且对账单是复印件，需要制作人张岳平到庭对内容进行确认，陈述形成的过程，并接受双方的质询。否则，“对账单”复印件单独不能作为认定供餐金额的依据。其次，一审中可口公司提供了2015年1-6月份为宁波市范桂馥小学供餐的送货单原件，虽然东海公司对部分未盖章的送货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双方在一审中一致确认2015年1-6月份为宁波市范桂馥小学供餐发生货款总金额为379854元，本院也予以认定。第三，就2014年5、6、9、10、11、12月份为宁波市范桂馥小学供餐发生金额，可口公司根据“对账单”复印件记载，主张这一期间发生金额为440971元。但仅提供了2014年5月、6月、10月的送货单原件（总金额为183286元），未能提供9、11、12月份的送货单原件。东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清单显示，2014年5、6、9、10、11、12月份为宁波市范桂馥小学供货金额为372212元。该部分货款按照东海公司自认的金额即372212元予以认定。第四，就2014年5、6、7月份向宁波翰香小学和宁波市第十九中学的送餐金额。本院对周奇波所做调查笔录和宁波市第十九中学出具的情况说明，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相关性，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可口公司自行保存的两学校送货单原件（总金额为235558元），虽没有东海公司的盖章或送餐学校接收人员的签名，但该部分证据系原件可信度较高，且其发生时间、送餐份数能与本院向宁波翰香小学和宁波市第十九中学调查结果相互印证。而东海公司对2014年5、6、7月是否向宁波翰香小学和宁波市第十九中学送餐这一事实，无法作出明确肯定或否定的陈述，仅称公司无相应记录，应做出对其不利推定。在东海公司无法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该部分送货单予以认定，并认定可口公司在2014年5、6、7月为东海公司向宁波翰香小学、宁波市第十九中学送餐235558元。综上，可口公司为东海公司送餐金额合计为987624元。 2.可口公司提供的短信记录。可口公司出示了短信的原始载体，可以证明短信的相关内容的真实性，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3.可口公司提供的汇款记录，从现有证据看张燕是否向张岳平支付过款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作认定。 4.朱某、郑某的证言，本院认为可以证明可口公司与东海公司合作供餐结束后，就未结清的货款，可口公司曾向张燕及东海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张明祥进行催讨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如下： 2014年5月宁波江北东海快餐配送有限公司因为营业场所搬迁不能继续制作盒饭，遂与可口公司约定由可口公司替宁波江北东海快餐配送有限公司制作饭盒，并供应宁波市范桂馥小学、宁波市第十九中学、宁波翰香小学，学生盒饭按每份9元，教师盒饭按每份5元进行结算。可口公司为宁波市范桂馥小学供餐至2015年6月，为宁波市第十九中学、宁波翰香小学供餐期间为2014年5、6、7月，共计发生供餐金额为987624元。2014年5月至2015年5月期间，可口公司认可收到东海公司以转账或现金方式支付的各类款项共计680000元。2015年11月17日，宁波江北东海快餐配送有限公司变更为东海公司。 2015年6月以后，可口公司通过上门、打电话、托人带口信、发送短信等多次就本案货款要求张燕、时任东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明祥支付货款。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可口公司起诉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以及如未超过诉讼时效，东海公司的民事责任该如何承担。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没有证据表明双方就付款时间作出了明确约定。可口公司依法在货物交付时即具备了向东海公司行使收取价款的权利，但不能据此当然地认为货物交付之日或东海公司确认收到货物之日即诉讼时效的起算之日，诉讼时效应从可口公司要求东海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算，或从东海公司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东海公司主张诉讼时效从2015年6月即双方结束合作关系起算，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因东海公司称可口公司在起诉前从未向其主张过权利，也没有证据表明可口公司在催讨中向东海公司提出过明确的履行期限，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可口公司一审起诉时即2019年3月1日起算。退一步讲，即便东海公司有证据证明双方明确约定了付款期限，因可口公司在2016年下半年即催讨过涉案货款，时效也发生了中断，可口公司在2019年3月1日起诉时，尚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可口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出卖人已经按约交付了货物，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逾期付款的还应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法院可以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经审理，本院认定的送货金额为987624元，东海公司已经支付了680000元，尚余307624元。东海公司主张在货款中应扣除保险费、驾驶员工资、汽车管理费等，并无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除支付货款本金外，可口公司要求东海公司支付自2019年3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本院亦予以支持。可口公司主张由东海公司承担担保费缺少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5民初84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宁波江北东海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上诉人宁波可口餐饮有限公司货款307624元，并支付以307624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 三、驳回上诉人宁波可口餐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减半收取计4025元，财产保全费2470元，由上诉人宁波可口餐饮有限公司负担1539元，被上诉人宁波江北东海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9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上诉人宁波可口餐饮有限公司负担1907元，被上诉人宁波江北东海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61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王 岚 审判员 陈 俊 审判员 贺小象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