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1民终574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洪剑平，男，汉族，1956年9月1日生，户籍地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冬京，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饶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恒信支行。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滨江西路7-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76。主要负责人：葛彦，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薇羽，江西盛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骆翊，江西盛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饶市信江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朝阳产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9。法定代表人：郑小春，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洪剑平与被上诉人上饶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恒信支行（以下简称恒信支行）、上饶市信江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江酒业）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人民法院（2019）赣1102民初5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洪剑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确认商标转让行为合法有效；2.本案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共同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遗漏商标专用权质押登记于商标转让时已失效之基本事实，属于认定事实存在错误。（一）涉案商标专用权质权登记期限为2015年12月10日至2016年11月24日，而上诉人受让涉案商标的时间为2018年12月21日。换言之，上诉人受让信江酒业的商标时，设立于该商标上的质权登记己过期，且恒信支行并未续期。基于物权公示公信原则，上诉人于签订合同前至商标局查询该商标基本情况，期间并未查询到该商标上设有质权。上诉人已尽交易上之合理注意义务，并无故意或重大过失，属于善意的第三人。此外，对于恒信支行与信江酒业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无从得知，主观上并非恶意。（二）恒信支行在商标专用权质权登记期限届满后没有续期，其主观上具有重大过错，导致上诉人作出了受让商标的行为。恒信支行的行为，可认定为其对质权的放弃，其不再享有对涉案商标的担保物权，包括但不限于优先受偿权等。（三）恒信支行在明知注册商标专用权质权登记已过期的情况下，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撤销上诉人与信江酒业之间就商标注册证号为第525130号商标的转让行为，属于恶意滥用民事权利，损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认定恒信支行享有优先受偿权错误，上诉人对执行保留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权利。如前所述，涉案商标专用权质权登记期限为2015年12月10日至2016年11月24日，于前述判决作出时，该商标专用权质权登记己过期，亦即该质权已经消灭，恒信支行便不再享有优先受偿权。三、一审法院认定商标转让时，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己支付款项错误，导致错误判决。由于上诉人客观原因一审没有参加诉讼，故未能向法庭提交有关证据。事实上，上诉人与信江酒业在受让商标之前签订了《注册商标转让合同》，并注明转让费为信江酒业欠上诉人之借款。由于郑小春为信江酒业法定代表人，其之前曾向上诉人借款用于公司生产经营，故受让人同意将郑小春所欠借款之本息予以抵偿商标转让费。上诉人以信江酒业所欠本息抵偿自己所要支付之合同价款，并无不可，其系属以合理价格转让。恒信支行辩称：一、答辩人对本案中涉案的商标依法折价、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并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内。若洪剑平认为答辩人并无优先受偿权，应另案起诉，而不能在本案中并案处理。二、洪剑平的举证期限已过，且不存在举证期内提供证据确有困难情形，故新证据不应被采纳。洪剑平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退一步，即使其在该案件庭审过程中确有无法到庭的原因，也应将关键证据通过邮寄等方式提交到法院。答辩人认为洪剑平的行为属于浪费司法资源，甚至属于恶意诉讼，故洪剑平二审提交的新证据不应被采纳。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洪剑平并不属于善意的第三人。首先，《协议书》及《商标权转让合同》是否系客观真实存在及真实的签订时间无法确定。500万元的银行转款凭证中的出借人为案外人叶敏华，借款人为案外人蔡国红，并非信江酒业。131万元转款凭证中的出借人虽为洪剑平妻子叶元英，但借款人为案外人郑小春，并非信江酒业；其次，《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质押合同》签订时间早于《协议书》、《商标权转让合同》的签订时间，信江酒业将已经质押给恒信支行的商标转让给洪剑平，洪剑平和信江酒业有违诚实信用基本原则，具有主观恶意；再次，洪剑平并未向信江酒业支付足额的款项。2015年信江酒业因需我行贷款300万元，专门委托北京东鹏资产评估事务所对“信州”系列商标权价值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在评估基准日2015年9月30日，信江酒业委托评估的“信州”系列商标权价值人民币8,272万元。洪剑平与信江酒业签订完《协议书》及《商标权转让合同》后，不仅未向信江酒业足额支付8,272万元的款项，甚至连双方私下合意的1,100万元转让款也仅是待核实的债务所抵扣。四、洪剑平与信江酒业之间的商标转让行为，严重损害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首先，信江酒业转让商标的行为明显实施了减少自身财产；其次，洪剑平未就涉案商标权转让支付相应款项，导致答辩人在执行过程中信江酒业无财产可供执行，因此终止了本案的本次执行程序，严重损害了答辩人债权的实现。信江酒业未作答辩。恒信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被告信江酒业与第三人洪剑平之间就商标注册证号为第525130号商标的转让行为；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由被告及第三人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4日，原告恒信支行与被告信江酒业签订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编号：00715148074），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300万元并以被告信江酒业所有的“信州”商标（商标注册证号：第525130号）作为质押，办理了商标专用权质权登记（证号：商标质字［2015］第1148号）。2019年2月21日，该院作出的（2019）赣1102民初37号民事判决判令被告信江酒业偿还相应借款且有权对被告信江酒业提供的质押物依法折价、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判决生效后，被告未履行还款义务，原告向该院申请执行，2019年8月12日，该院作出的（2019）赣1102执334号之二执行裁定书因被执行人无可供执行财产，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另查明，2018年12月21日，被告将案涉“信州”商标，注册号525130转让给第三人洪剑平，第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支付了相应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行使的系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根据合同法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因此可以判断原告在本案中是否享有撤销权的要件有三：一是被告信江酒业实施了减少自身责任财产的行为；二是该行为损害了原告债权的实现；三是被告与第三人具有主观上的恶意。首先，被告将已质押给原告的商标专用权转让给第三人，第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支付了相应价款，故被告转让该商标权的行为明显实施了减少自身财产的行为；其次，第三人未就案涉商标权转让支付相应款项，导致原告执行过程中被告无财产可供执行，因此终止了本案的本次执行程序，损害了原告债权的实现；再次，案涉商标权办理了质押登记，被告与第三人仍然就该商标权达成转让事宜，且第三人未支付对价，故被告与第三人有违诚实信用基本原则，具有主观上恶意。综上所述，原告恒信支行提出撤销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商标转让行为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上饶市信江酒业有限公司与第三人洪剑平之间关于“信州”商标，注册号为第525130号商标权转让行为。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已减半），由被告上饶市信江酒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洪剑平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注册商标证书，拟证明商标转让过程中不存在商标被质押的情形，洪剑平依法受让并成为“信州”的合法持有人，从而证明洪剑平在受让商标时为善意。证据二、商标转让合同，拟证明商标转让款为1,100万元，信江酒业同意洪剑平、叶敏华以其对公司的借款本息充抵支付的商标转让款。证据三、协议书，拟证明洪剑平与叶敏华共同购买信江酒业的“信州”商标。证据四、银行转账凭证，拟证明信江酒业于2012年4月28日收到洪剑平借款本金131万元（转账人为洪剑平妻子叶元英，收款人为郑小春）、于2015年10月27日收到叶敏华借款500万元（收款账户为信江酒业股东蔡国红）。同时证明洪剑平、叶敏华已为商标转让支付了对价。证据五、信江酒业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郑小春是信江酒业的法定代表人，蔡国红是信江酒业股东。证据六、结婚证复印件，拟证明叶元英与洪剑平为夫妻。恒信支行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对象有异议。首先，已过举证期限；其次，不足以证明洪剑平在受让商标时是善意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首先，不能证实商标转让的具体时间；其次，1,100万元转款时间与商标转让合同签订时间相隔六年之久，且该1,100万元也不是由洪剑平直接转给信江酒业。对证据三的三性均有异议，理由同证据二的质证意见。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首先两份转账凭证的资金来源及走账不明确；其次，收款人并非信江酒业，不足以证明洪剑平已将商标转让款进行了足额支付。证据五、证据六的三性均无异议。本院认证意见：对上列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其证明目的将在本院论理部分予以综合论述。恒信支行向法庭提交评估报告，拟证明2015年11月27日北京东鹏资产评估事务所专门就信江酒业委托就针对“信州”系列商标价值进行评估，评估结果为“信州”系列商标价值为8,272万元，故洪剑平并未向信江酒业足额支付了本案涉案商标的款项。洪剑平质证意见：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首先，评估报告是否单独作的评估，合法性有待确认；其次，评估报告是2015年的，商标是无形资产，不同时间价格不一样，应该提供2018年商标转让时的评估价才能参考，拿2015年的报告是无法与现在作对比的。本院认证意见：对评估报告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2年4月28日，洪剑平的妻子叶元英向郑小春转账131万元。2015年10月27日，案外人叶敏华向信江酒业股东蔡国红转账500万元。2018年3月28日，信江酒业与洪剑平、案外人叶敏华签订《商标权转让合同》，约定信江酒业将商标注册号为15706797号、525130号的商标转让给洪剑平、案外人叶敏华，商标转让费1,100万元，以郑小春之前拖欠洪剑平、案外人叶敏华的借款本息充抵应支付的商标转让费。再查明，信江酒业因贷款需要，委托北京东鹏资产评估事务所专门就信江酒业“信州”系列商标价值进行评估，北京东鹏资产评估事务所于2015年11月27日出具评估报告，评估结果为“信州”系列商标价值为8,272万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对洪剑平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对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本案洪剑平提起上诉的主要事实及理由有两个方面，一方面是一审法院判决遗漏商标专用权质押登记于商标转让时已失效之基本事实，属于认定事实存在错误。鉴于质权已消灭，恒信支行不再享有优先受偿权；另一方面是一审法院认定商标转让时，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己支付款项错误，导致错误判决。关于洪剑平上诉提出的一审法院判决遗漏商标专用权质押登记于商标转让时已失效之基本事实，属于认定事实存在错误。鉴于质权已消灭，恒信支行不再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本院认为，担保物权以担保物的交换价值担保债权的实现，从属于被担保的债权而存在，债权不消灭，担保物权没有单独归于消灭的理由；唯有债权消灭，担保物权始归于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了担保物权消灭的四种原因：主债权消灭；担保物权实现；债权人放弃担保物权；法律规定担保物权消灭的其他情形。具体到本案中，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信江酒业向恒信支行借款300万元，并以其所有的“信州”商标（商标注册证号：第525130号）作为质押，办理了质权登记。质权登记证上登记的质权登记期限为2015年12月10日至2016年11月24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约定的或者登记部门要求登记的担保期间，对担保物权的存续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依据该解释，在当事人约定或登记部门要求登记的担保期间届满后，担保物权继续存在，因此，涉案商标质权并不因为登记期限届满而消灭，且本案不存在担保物权消灭的四种情形，故恒信支行仍然是涉案商标的质权人，依法对涉案商标拍卖、变卖或折价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关于一审法院认定商标转让时，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己支付款项错误，导致错误判决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洪剑平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依据在案证据作出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其次，洪剑平于二审期间提交的两张银行转账凭证显示收款人是案外人郑小春、蔡国红，款项并非汇入信江酒业公司账户，不足以证明信江酒业借款的事实。综上，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知识产权中的财产权出质后，未经质权人同意，出质人不得转让或者许可他人使用。信江酒业将涉案商标权转让给洪剑平的行为发生在信江酒业面临银行贷款逾期期间，且未经质权人恒信支行同意，商标转让款以郑小春、蔡国红向叶元英、叶敏华的借款本息充抵，在事实上减少了信江酒业自身责任财产，足以影响信江酒业对恒信支行300万借款本金及相关利息的偿还能力，对恒信支行造成了损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以依法可以转让的商标专用权、专利权、著作权中的财产权出质的，出质人未经质权人同意而转让或者许可他人使用已出质权利的，应当认定为无效。因此给质权人或者第三人造成损失的，由出质人承担民事责任。”由于出质人信江酒业未经质权人恒信支行同意转让商标专用权，依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该行为应当认定无效。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无效，双方的权利义务状态应当回复到这一行为实施之前的状态，因此，洪剑平主张其是善意第三人，可以取得涉案商标专权没有法律依据。因合同无效和可撤销的后果相同，故一审法院判决撤销信江酒业与洪剑平之间就涉案商标权转让行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洪剑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玮审判员 周立峰审判员 姜一珉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林 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