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66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瑞钥投资顾问（广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汇华街自编3号A栋105。法定代表人：孔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秋梅，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琼，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超毅，男，汉族，住xxxxx。委托诉讼代理人：关世文，女,汉族，系何超毅母亲，住址同上。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炽彪，男，汉族，系何超毅父亲，住址同上。上诉人瑞钥投资顾问（广州）有限公司（下称瑞钥公司）与被上诉人何超毅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2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司无需支付何超毅工资差额，本案诉讼费用由何超毅负担。事实和理由：1.我司与何超毅并非于2017年4月形成劳动关系。何超毅提供的中国银行流水明细清单显示劳动报酬款项的发放时间自2017年9月开始，因此，即使认定双方于2018年4月11日之前存在劳动关系，也不能认定双方于2017年4月15日起形成劳动关系。2.关于20l7年4月l5日至2018年4月11日期间的工资标准及构成。其一，我司主张与何超毅于2018年4月11日之前并未形成劳动关系，对此之前的工资标准并未有任何主张，因此无需承担举证责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何超毅对其关于应得工资为100740元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其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即使认定双方于20l7年4月形成劳动关系，关于工资标准的约定也不属于上述规定中的“减少劳动报酬”，因此不应适用该条认定我司承担举证责任，更不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何超毅未能举证的情况下，对其主张不应采信。何超毅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瑞钥公司起诉请求：一、判令其司无需向何超毅一次性支付工资差额72835元；二、判令何超毅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瑞钥公司于2017年4月25日登记成立，股东成员包含钟某、孔某、何超毅等四人。其中何超毅占有30%股份，何超毅在瑞钥公司担任市场部总监。双方于2018年4月11日签订一份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何超毅每月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1895元/月，岗位津贴1055元/月，绩效奖金1300元/月，社保补贴750元/月，瑞钥公司每月20日前支付何超毅上月工资。瑞钥公司没有为何超毅缴纳社会保险。何超毅向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白云区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裁决瑞钥公司支付：2017年4月25日至2018年10月12日的工资差额（底薪加提成）75270元。2019年4月29日，白云区仲裁委作出穗云劳人仲案（2019）32号裁决书，裁决瑞钥公司支付何超毅工资差额72835元；驳回何超毅的其他仲裁请求。瑞钥公司不服该裁决结果，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对入职时间、离职时间、工资标准、已付工资存在争议。瑞钥公司主张何超毅于2018年4月11日入职，在此之前何超毅是以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并非员工，且四个股东前期均没有领取工资；2018年4月11日入职后，何超毅每月工资由基本工资2950元加提成（不同业务不同的提成点）构成，2018年7月底离职，因为股东之间发生纠纷，何超毅离开公司，其司在2018年7月底已经停止经营。瑞钥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如下证据：1.《公司章程》，显示何超毅系瑞钥公司股东，用以证明何超毅在2018年4月之前以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并非劳动关系；2.《现金支出证明单》，上面有何超毅签名，显示何超毅2018年4月26日收取2018年4月份工资+提成9700元（庭审中确认实际支付6700元），2018年5月31日收取2018年5月份工资+提成8570元，2018年6月29日收取2018年6月份工资+提成3100元（瑞钥公司以此说明何超毅的基本工资为2950元即工资构成中的基本工资1895元/月+岗位津贴1055，绩效工资是根据当月业绩评估的，且需要当月业绩达到一定数量才会支付合同约定的1300元，但并不是固定的，社保补贴是没有购买社保发放的补贴，并非基本工资的组成部分），2018年7月26日收取2018年7月份预支工资2000元；3.银行流水，银行流水显示瑞钥公司法定代表人孔某向何超毅之间存在较为频繁的转账往来，其中2018年4月26日孔某向何超毅支付6700元（附言：实发薪资），2018年7月26日孔某向何超毅支付2000元。经庭审质证，何超毅确认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但不确认关联性（仲裁裁决书并记载何超毅认为2018年4月26日现金支出证明单与银行转账记录不符，2018年5月现金支出证明单没有银行转账记录或微信转账记录，2018年6月3100元是发放给客户的利息，不是工资）；确认银行流水的真实性、合法性，不确认关联性。何超毅主张其于2017年4月25日入职（因为其在公司注册开始就已经为公司服务，其是公司的股东也是员工），每月工资由5000元底薪加业绩提成2%构成，入职至今应付的工资加提成合计100740元，瑞钥公司共发放25470元（根据微信和银行转账记录统计），2018年10月15日离职，离职原因是由于其发现瑞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挪用、侵占公司财产的嫌疑；且瑞钥公司在2018年8、9月还在经营。何超毅为证明其主张，提交如下证据：1.《劳动合同》，显示双方于2018年4月11日签订一份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何超毅每月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1895元/月，岗位津贴1055元/月，绩效奖金1300元/月，社保补贴750元/月，每月20日前支付上月工资；2.名片，显示何超毅在瑞钥公司处的职位、联系电话等；3.银行转账记录及微信转账记录，其中银行流水显示瑞钥公司法定代表人孔某与何超毅之间存在较为频繁的转账往来，转账记录显示2017年9月5日何超毅收取5000元，2017年12月1日400元，2017年12月21日1600元，2018年1月4日600元，2018年1月16日800元，2018年3月7日2370元，2018年4月26日6700元（附言：实发薪资），2018年5月24日6000元（上述金额共计23470元），何超毅并认可2018年7月26日再收到工资2000元；4.2017年-2018年何超毅销售业绩清单，显示其在职期间销售业绩共计139.5万元；5.钟某的劳动合同（签订日期为2018年4月11日）、银行流水、名片，显示瑞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孔某从2017年9月开始向钟某转账，部分附言为“提成”、“人工等”；6.录音，拟证实其2018年10月15日仍在瑞钥公司工作；7.销售合同，拟证实其2018年8月、9月仍在瑞钥公司工作；8.2018年4月业绩清单及实际收入工资单，拟证实其工资构成为底薪+提成。经庭审质证，瑞钥公司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不确认关联性，该份证据足以证明何超毅以员工的身份与其司签订合同的时间是从2018年4月开始，在此之前何超毅是以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其他三个股东商议决定的是均没有按月领取工资，在2018年4月11日之前，双方之间不形成劳动合同关系；对证据2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其司主张2018年4月之前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在此之前的转账是关于股东对公司盈利的分红，若法院认为2018年4月之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那么其司认为2018年4月其司法人对何超毅的转账就应当认定为是工资；对证据4不予认可，该证据是何超毅自行制作；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6不予认可；对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只有两份有原件，且上述协议是之前到期后续签；对证据8的质证意见同证据4。对于2018年4月工资支付证明单显示金额为9700元，实际转账6700元的原因，瑞钥公司解释是因为另外3000元是何超毅与其司法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纠纷，在民间借贷案件[案号为（2019）粤0105民初579号]中，何超毅陈述用工资偿还借款，因此扣除3000元。对此，何超毅不予确认。经调取（2019）粤0105民初579号案件相关材料，显示何超毅在该案中提交“何超毅应发工资一览表”记载其在职期间应发工资截至2018年9月合计为100740元（何超毅并主张其中2018年2月应发工资为7800元，实发为零，3月应发工资为9000元，实发2370元，4月应发10000元，实发6700元）；何超毅主张在（2019）粤0105民初579号案中抵扣其应还借款，生效判决认定即使发生扣减工资也是瑞钥公司的行为，故在上述案件中不予采纳，何超毅可另行向瑞钥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何超毅入职瑞钥公司单位工作，并签订了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关系成立，其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关于入职时间的问题。何超毅主张2017年4月25日公司成立时入职。瑞钥公司主张2018年4月11日入职，之前只是作为股东参与经营，没有发放工资。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每月20日前支付上月工资。而瑞钥公司在2018年4月26日即已转账支付薪资6700元；另一方面，瑞钥公司陈述其他股东商议前期均没有按月领取工资，这与钟某银行流水显示的“人工”、“提成”发放记录相矛盾。最后，何超毅在（2019）粤0105民初579号案中关于瑞钥公司应发工资数额和已发工资数额的陈述与本案陈述基本一致。基于上述分析，对瑞钥公司主张何超毅2018年4月11日才入职的事实不予采信。瑞钥公司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何超毅的实际入职时间，综合本案现有证据，何超毅主张2017年4月25日入职瑞钥公司的事实更具有合理性，予以采信。关于离职时间的问题。瑞钥公司主张何超毅于2018年7月底离职，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而何超毅提交证据证实其2018年8月、9月还在为瑞钥公司提供劳动，但结合何超毅在（2019）粤0105民初579号案中提交的工资表，显示何超毅自认的工资应发放日期为截止至2018年9月，且何超毅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2018年10月还在瑞钥公司工作。综合上述分析，认定何超毅于2018年9月30日离职。关于工资差额的问题。2017年4月25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何超毅为瑞钥公司提供了劳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瑞钥公司应足额支付何超毅劳动报酬。本案中双方均确认何超毅工资包含底薪和提成，而瑞钥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何超毅在职期间实际应得的工资数额，何超毅对其在职期间的应得工资数额与其在（2019）粤0105民初579号案中陈述一致，并提交了自制的销售业绩清单对其主张的提成数额进行了合理解释，综合上述分析，在瑞钥公司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实何超毅在职期间实际应得工资数额的情况下，采信何超毅主张的应得工资（含提成）数额为100740元的事实。因双方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何超毅实际已经取得的工资报酬，根据现有证据对何超毅实际取得的工资数额进行合理分析如下：首先，瑞钥公司法定代表人与何超毅之间存在大量转账往来，瑞钥公司主张其司法定代表人对何超毅的转账均应当认定为工资的主张不合理，不予采纳。其次，根据瑞钥公司提供的有何超毅签名的现金支出单，何超毅已领取的工资（含提成）为：2018年4月份9700元（庭审中，瑞钥公司确认实际支付的金额为6700元），2018年5月份8570元，2018年6月份3100元，2018年7月份工资2000元。何超毅虽否认全额领取上述工资（含提成），但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签名确认的文件所带来的法律后果应当有所认知，上述现金支出证明单已经清楚列明其领取的款项性质，认可瑞钥公司主张的上述款项为何超毅已经实际领取的工资数额。最后，何超毅确认其在职期间实际已经收取的工资（含提成）数额为25470元（其中6700元和2000元与上述确认已领取的工资金额一致不再重复扣减），是其自身民事权利的行使，对此予以采纳。综合上述分析，瑞钥公司需要补足的工资差额为63600元（100740-25470-8570-3100）。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瑞钥公司支付何超毅工资差额63600元；二、驳回瑞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瑞钥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庭询时，瑞钥公司称何超毅每月工资构成中的绩效奖金和岗位津贴需要达到一定标准才会发放，不同的销售合同有不同的提成点数，具体点数是双方口头约定的，公司没有书面的规章制度；公司并无相应的工资台账证明其司已足额向何超毅支付了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及提成。另查明，仲裁时何超毅提交转账记录，显示瑞钥公司向其支付款项如下：2017年9月5日5000元，12月1日400元，12月21日1600元，2018年1月4日600元，1月16日800元，3月7日2370元，4月26日6700元（附言：实发薪资），5月24日6000元。瑞钥公司对此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确认2018年4月月26日转账记录的关联性，对其他转账的关联性不确认，认为不是工资。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双方均未对何超毅的离职时间提出异议，视为服判，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瑞钥公司与何超毅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二是何超毅的工资标准。关于瑞钥公司与何超毅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之规定，在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应由用人单位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证明劳动者的入职情况。本案中，何超毅就其于2017年4月25日即入职瑞钥公司的主张，提供了银行流水明细予以佐证。瑞钥公司虽然主张何超毅2018年4月11日之前只是作为公司股东参与经营管理，向何超毅发放的款项为股东盈利分红而非劳动报酬。但未能提供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同时对其在2018年4月26日转账薪资6700元不能做出合理解释。瑞钥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亦未能提供职工名册、员工登记表、劳动合同等属于其掌握的资料反驳何超毅在2018年4月11日之前不是其职工的主张。因此，一审法院采纳何超毅的主张，认定何超毅于2017年4月25日入职瑞钥公司符合证据规则，本院予以确认，故对瑞钥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何超毅的工资标准问题。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如实编制工资支付台账。工资支付台账应当至少保存二年。工资支付台账应当包括支付日期、支付周期、支付对象姓名、工作时间、应发工资项目及数额，代扣、代缴、扣除项目和数额，实发工资数额，银行代发工资凭证或者劳动者签名等内容”之规定，瑞钥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如实编制工资支付台账，提供证据证明何超毅的工资标准，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何超毅主张其在职期间的月工资标准是5000元/月+提成，并对此提供了劳动合同、银行流水清单、销售合同、销售业绩清单等予以证明，瑞钥公司虽对此不认可，但其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足额向何超毅支付了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及提成，亦无相反证据反驳何超毅提交的销售合同、销售业绩清单等，故一审法院采信何超毅的主张亦符合证据规则，本院亦予维持。综上所述，瑞钥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瑞钥投资顾问（广州）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利平审判员  陈瑞晖审判员  刘庆国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陈泽如郑燕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