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6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诸暨联合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暨阳街道苎萝东路60号。 法定代表人：王坚。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萍儿，浙江卓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大栋，浙江卓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紫宸纤维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大唐镇永新路1号。 法定代表人：金银焕。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发，浙江曦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卫东，浙江曦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诸暨联合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合担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紫宸纤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宸纤维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2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合担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紫宸纤维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紫宸纤维公司起诉是否符合起诉条件的事实认定不清。紫宸纤维公司依据其与联合担保公司签订的《关于对达亨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浙江诸暨达亨制衣有限公司不良贷款处置的协议》（以下简称《协议》）提起诉讼，《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必须待达亨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浙江诸暨达亨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亨控股集团、达亨制衣公司）债务清理工作完成后，由联合担保公司全部偿付给紫宸纤维公司。但紫宸纤维公司起诉时，两家公司的债务清理工作尚未完成，工商登记显示两家公司尚处于存续阶段，既未吊销也未清算，故在上述两家公司债务尚未清理完毕的情况下，联合担保公司无需偿还借款本息。2.退一步讲，即使紫宸纤维公司起诉条件成就，其诉讼也超过了诉讼时效。《协议》第一条载明，紫宸纤维公司代为偿还时间为2013年3月29日前，第二条约定偿付期限最长不超过一年，故联合担保公司应当归还紫宸纤维公司借款的时间为2014年3月28日之前，根据民法总则对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两年诉讼时效，即2016年3月28日，诉讼时效已经届满。3.一审判决联合担保公司支付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协议可知，双方未就案涉借款约定利息，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对于非自然人间利息约定不明的民间借贷的规定，结合紫宸纤维公司主张及相关情况，支持了紫宸纤维公司对利息的主张，但根据该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互相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为有效合同，除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外，而案涉协议并非双方当事人之间基于生产、经营订立的，故不应适用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4.一审判决对案涉借款的性质认定错误。案涉借款协议的形成系紫宸纤维公司为取得优惠政策而与联合担保公司签订，联合担保公司是诸暨市级层面专项用于政策性担保的公司，案涉借款担保是经市政府审批后对外提供的担保，协议签订后，联合担保公司为紫宸纤维公司在华夏银行的贷款提供了政策性担保，紫宸纤维公司据此取得了1600万元的贷款，并享受基准利率，根据联合担保公司为紫宸纤维公司取得1600万元贷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以及紫宸纤维公司对联合担保公司提供的1600万元款项，双方间的债务应当互相抵销，原审将该笔款项性质认定为借款系错误认定。且，诸暨市政府于2016年8月出具的联合担保公司清算相关事宜意见中并未包含案涉债务。 浙江紫宸纤维有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双方签订的处置协议，联合担保公司应当自达亨控股集团、达亨制衣公司债务清理工作完成后偿付给紫宸纤维公司，协议约定是明确清楚的，两家公司的债务清理工作均是由联合担保公司进行主导，紫宸纤维公司对债务清理工作不了解、也不知情。案涉款项性质，无论是借款或是垫付款，联合担保公司均应偿还给紫宸纤维公司，协议也约定了向华夏银行支付的利息应当由联合担保公司负责向诸暨市财政申请补偿或解决的。综上，联合担保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紫宸纤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联合担保公司归还紫宸纤维公司借款本金16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3年3月29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年利率5%计算的利息（暂计至2019年7月19日止的利息为5049863元，本息合计为2104986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紫宸纤维公司原系浙江金旗纤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旗公司），于2016年12月8日变更为紫宸纤维公司。2013年3月26日，金旗公司（永新集团全资公司）（丙方）、联合担保公司（甲方）与华夏银行（乙方）签订了《关于对达亨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浙江诸暨达亨制衣有限公司不良贷款处置的协议》一份，协议载明，“截止2013年3月26日，达亨控股集团、达亨制衣公司在乙方贷款余额1490万元、欠息1134029.92元(利息计算至2013年3月28日)，合计16034029.92元，由联合担保公司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其中:达亨控股集团贷款余额1000万元，贷款起止日期为2012年3月27日至2013年3月27日，欠息664288.94元;达亨制衣公司贷款余额490万元，贷款起止日期为2012年4月9日至2012年10月9日，欠息489740.98元。经过前期诸暨市政府的积极努力和多方协调，达亨控股集团债务处置工作有了一定的进展，但其完全清算完毕还需要较长时日，为释解甲方的担保压力，加快乙方不良贷款处置，经甲、乙、丙三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达亨控股集团、达亨制衣公司在华夏银行绍兴诸暨支行贷款本息16034029.92元，由甲方在2013年3月29前代为偿还。二、上述本息折合1600万元代偿款项由丙方暂借给甲方，待达亨控股集团、达亨制衣公司债务清理工作完成后由甲方全额偿付给丙方，偿付期限最长不超过一年。三，乙方同意给丙方或其关联企业授信流动资金贷款1600万元，贷款期限一年，利率基准，贷款结息方式为利随本清，由甲方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本次担保不再收取担保费。该贷款在贷款期限届满或甲方偿付给丙方后立即归还。四、1600万元贷款到期后，如达亨控股集团、达亨制衣公司资产处置尚未完毕，甲、乙方同意妥善处理好丙方贷款的归还问题，保证不对丙方的利益和信誉产生损害，如丙方同意继续贷款，甲、乙方同意无条件办理转贷手续。五、甲、乙双方承诺，在丙方协助甲、乙双方解决问题的过程中不给丙方造成经济损失和负面影响、其中丙方垫付的利息由甲方向诸暨市财政申请补偿，不足部分由甲、乙双方负责解决。六、甲方在代偿贷款本息后，乙方将继续关注达亨控股集团、达亨制衣公司资产处置进程，并积极协助甲方收回贷款。七、本协议ー式五份，甲、乙、丙三方各执一份抄送诸暨市人民政府、大唐镇人民政府各一份。”2013年3月29日，金旗公司向华夏银行贷款1600万元，并签订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贷款利率为年利率6%，如果中国人民银行对贷款基准利率进行调整，则本合同项下贷款利率按调整后的同期基准利率上浮1%下浮1%确定。 2013年3月29日，金旗公司按照协议向联合担保公司汇款1600万元。之后，金旗公司按年利率5%向华夏银行支付利息。嗣后，联合担保公司未向紫宸纤维公司还款，诸暨市大唐镇人民政府发文大政〔2018〕31号，文件中提及“鉴于永新集团积极协助市政府风险处置，垫付了诸暨联合担保有限公司为达亨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浙江诸暨达亨制衣有限公司担保的1600万元不良贷款及2年利息196万元和税收450万元，……。至今，诸暨联合担保有限公司还未归还永新集团长达五年的垫付款16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争议的问题是涉案1600万元款项的性质、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利息是否约定以及紫宸纤维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款项性质。紫宸纤维公司提供了协议书、华夏银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华夏银行的进账单和大唐镇政府的文件等证据材料，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联合担保公司向紫宸纤维公司借款1600万元用以垫付其为达亨控股集团、达亨制衣公司担保的1600万元不良贷款，联合担保公司抗辩涉案款项并非借款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关于利息是否约定。联合担保公司抗辩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但根据协议第五条的约定，紫宸纤维公司、联合担保公司之间对涉案款项存在利息的约定，且紫宸纤维公司系通过银行借款后垫付联合担保公司的对第三方的担保款，根据常理，一般也应为有息借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的规定，非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法院应当结合相关情况确定利息，现紫宸纤维公司主张按照年利率5%计算，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联合担保公司辩称根据协议约定，涉案款项应在达亨控股集团、达亨制衣公司债务清理工作完成后进行偿付，现债务清理尚未完成，故无须还款。虽然协议约定待达亨控股集团、达亨制衣公司债务清理工作完成后由联合担保公司全额偿付紫宸纤维公司，但协议约定在2013年，现已是2019年，如按联合担保公司陈述的付款条件，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始终处于未决状态，联合担保公司以此拒还借款显失公平，且达亨控股集团、达亨制衣公司债务清理工作是否完成非紫宸纤维公司所能知晓，故该院对联合担保公司的该项辩称主张不予采纳。关于紫宸纤维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协议对付款时间为“待达亨控股集团、达亨制衣公司债务清理工作完成后由甲方全额偿付丙方”，因双方无法明确达达亨控股集团、达亨制衣公司债务清理工作的完成时间，故应视为双方对付款期限约定不明，紫宸纤维公司可随时催告联合担保公司返还借款。在借款时间未超过二十年的情况下，对联合担保公司主张紫宸纤维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辩解，该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紫宸纤维公司、联合担保公司及华夏银行于2013年3月26日签订的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联合担保公司尚欠紫宸纤维公司借款160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确认。联合担保公司未按约还款，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紫宸纤维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判决：联合担保公司应支付给紫宸纤维公司借款本金1600万元，及支付该款自2013年3月29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年利率5%计算的利息，款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与一审一致，即案涉款项性质、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利息有无约定以及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鉴于一审已做详细分析，本院不做逐一分析，综合评判如下： 双方当事人对于案涉纠纷由来均无异议，因达亨控股集团债务处置，为缓解联合担保公司的担保压力，加快华夏银行的不良贷款处置，引入紫宸纤维公司代为偿还贷款本息，后紫宸纤维公司履行代偿责任，并从华夏银行获得1600万元贷款，故紫宸纤维公司代联合担保公司归还为达亨控股集团、达亨制衣公司担保的1600万元事实清楚，案涉款项性质应为借款。其次，关于付款条件，《协议》确有约定需待企业债务清理工作完成后偿付，但紫宸纤维公司既非企业主管部门又非其股东或上级集团，两家企业是否完成债务清理，非紫宸纤维公司所能掌握，《协议》第四条亦约定贷款到期后，如企业资产处置尚未完毕，联合担保公司与华夏银行应妥善处理好紫宸纤维公司的贷款归还问题，保证不对其利益和信誉产生损害。紫宸纤维公司已于2013年完成代偿，事隔六年之久，现联合担保公司抗辩其未能举证证明两家企业债务已经完成清理而拒绝付款，显然与2013年签订《协议》时的各方意思相佐，显失公平，本院不予支持。再次，《协议》第五条约定“紫宸纤维公司垫付的利息由联合担保公司向诸暨市财政申请补偿，不足部分由联合担保公司、华夏银行负责解决”，二审中，联合担保公司自述该部分“利息”即紫宸纤维公司向华夏银行贷款1600万元所产生的利息，该笔贷款的利息为年利率5%，一审法院据实支持，并无不当。最后，根据《协议》第二条约定，联合担保公司应在达亨控股集团、达亨制衣公司债务清理工作完成后一年内归还紫宸公司的代偿款，故该条款系对联合担保公司自身偿还期限的约定，现联合担保公司据此约定主张紫宸公司已于2013年3月29日前完成代偿，本案诉讼时效已经届满，显属错误理解条款本意，且联合担保公司在紫宸公司代偿后并未归还款项，一审对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分析评判正确，对该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联合担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117800元，由诸暨联合担保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世光 审判员  王晗莉 审判员  徐燕飞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孙禾允 书记员虞悦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