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0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1，男，1953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武，北京市通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某（患精神分裂症），女，1930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兼董某法定代理人）：黄某2，女，1962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3，男，1955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4，女，1957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5，男，1968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6，男，1966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述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权，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7，女，1950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黄某1与被上诉人董某、黄某2、黄某3、黄某4、黄某5、黄某6、黄某7分家析产、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44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黄某1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继承人黄某8的遗嘱形式和内容均符合法律规定，是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代书遗嘱合法有效。二、黄某1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赡养义务，被继承人遗产的前身71号院（以下简称71号院）宅基地上的房屋是黄某1出钱出力翻建。董某、黄某2、黄某3、黄某4、黄某5、黄某6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黄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黄某8的遗嘱系由继承人代书，且是按照黄某1的意见书写，二见证人未见证遗嘱的形成过程，代书遗嘱的形式不合法。黄某1未尽主要赡养义务。黄某7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同意黄某1的上诉意见，但未提起上诉。黄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对71号院腾退安置补偿利益进行析产分割；2、判令《腾退补偿安置协议书》中902号及102号房屋的25％的份额归黄某1所有；3、判令《腾退补偿安置协议书》中腾退补偿款的25％的份额，即182421.95元归黄某1所有；4、董某、黄某2、黄某3、黄某4、黄某5、黄某6、黄某7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2002年11月30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1998）海民初字第265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71号院北房2间，南房2间属于董某和黄某8共同所有。2003年1月27日，黄某8立下遗嘱，表示71号院的房产及院落由黄某6和黄某1继承。2016年4月，村篱笆房腾退改造，董某之委托代理人黄某1与北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签订《腾退补偿协议书》，就71号院的腾退，获得位于902号（以下简称902号房屋）、102号（以下简称102号房屋）2套安置房屋和安置款项729687.8元。黄某1认为，其对于被腾退的房屋及所得腾退利益应享有25％份额的权利，故提起诉讼，提出上述诉请。董某、黄某2、黄某3、黄某4、黄某5、黄某6在一审法院辩称，同意按照法定继承进行处理。黄某7在一审法院辩称，要求依法进行处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某8与董某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黄某1、黄某2、黄某7、黄某3、黄某4、黄某5、黄某6七个子女。黄某8于2003年2月4日死亡销户，其父母先于其去世。1998年，原告黄某8、董某与被告黄某3、张某以确认产权纠纷为由诉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请求确认71号院的房屋产权归其所有，法院经审理认定：1982年黄某3经批准在71号新建北房两间，后未经批准又在院内建造南房两间。1995年黄某3以与父母共同居住困难为由购买同村村民张某1的房屋，就原房屋的处理家庭成员发生矛盾。1997年12月18日，经村委会调解，黄某3将原住房两间及南房两间出售给黄某8、董某。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于1998年7月21日作出（1998）海民初字第26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71号院北房两间、南房两间归黄某8、董某所有，黄某8、董某给付黄某3、张某房屋折价款5000元。该判决作出后双方均未上诉，现已生效。2001年4月24日，黄某8与张某2就71号院北房2间、南房2间签订《调房协议书》，约定黄某8将上述房屋调给张某2所有，张某2一次性给付黄某8房款3.5万元。2002年，黄某8、董某以房屋买卖纠纷为由起诉张某2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请求确认上述《调房协议书》无效，法院经审理认为，黄某8与张某2签订的调房协议书损害了精神病人董某的合法权益，违反了有关法律规定，故认定调房协议无效，并判决黄某8、董某返还张某2购房款。黄某8、董某在上述二份判决生效后履行了给付义务。2016年4月15日，被腾退人董某（乙方）委托其子黄某1与公司（甲方）签订《村篱笆房腾退改造工程补偿安置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甲方因村篱笆房腾退改造工程需要，需拆除乙方在71号院内的房屋并腾退乙方使用的宅基地。一、甲、乙双方确认，乙方合法有效的宅基地面积为110.47平方米，安置人口1人，被腾退人董某。二、乙方置换、购买安置房如下：1、902号2居室，预测建筑面积92.67平方米；2、102号1居室，预测面积47.08平方米，总建筑面积139.75平方米。三、合法有效宅基地面积置换安置楼房建筑面积，若面积不足或剩余，按以下办法处理：（一）置换后安置房屋面积超过合法有效宅基地面积29.28平方米，经民主评议超过部分按5000元/㎡计算补交购房款...四、乙方在合法有效宅基地范围内的房屋建筑面积为91.52平方米...经北京市金利安房地产咨询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评估，给予乙方评估作价款74893元。六、款项结算：1、依据本次腾退改造方案，结合本户实际情况，应得各项补偿、补助、奖励共计801194.8元；其中包括：（1）配合工程建设奖5万元；（2）提前搬家奖132564元；（3）未建二层补助费91520元；（4）搬家补助费3660.8元；（5）安置房装修补助费55900元；（6）特困补助费7万元；（7）停产停业综合补助费0元；（8）家用电器移机费0元；（9）有效宅基地面积小于120㎡补助费110470元；（10）其他补助费24万元；（11）安置补助费47080元。3、置换安置房面积超过合法有效宅基地面积乙方应交购房款146400元。4、乙方置换安置房超出乙方腾退宅基地面积部分应补交的购房款，由甲方从乙方腾退应得的地上物补偿、搬迁补助费、奖励费中抵扣。5、乙方补偿总额876087.8元，抵扣购房款后余额729687.8元。现902号房屋已交付，102号房屋未交付，拆迁款已发放。黄某1主张黄某8生前立有遗嘱，表示房屋由其继承，就此向法院提交《遗嘱》，内容为：“我叫黄某8，今年78岁，老伴董某今年74岁，有20多年精神病史了，所以我今日立下遗嘱。我和老伴董某愿将村篱笆房村71号院北房两间、南房两间及其院落留给我的大儿子黄某1、三儿子黄某6。因为在以前在没有遇到事情的情况下看不出谁对我和老伴是真心的，经过我老伴生病以后，小儿子黄某5（黄某5）和小媳妇王某，不积极的给老伴看病治疗，而是提出不让老伴和我到家里去住。在这种情况下，是大儿子黄某1把我和老伴接到了他家，是大儿子黄某1和三儿子黄某6精心照顾，还使我老伴的病好转。现我又生病，所有住院费用和关于打官司请律师的钱，都是大儿子黄某1、三儿子黄某6拿出来的。关于我卖给本村张某2的房款35000元，我都全部交给了小儿子的媳妇王某。在黄某1和黄某6通过打官司把房从张某2哪（那）里要回来以后，退给张某2的35000元全部由黄某1和黄某6自己所出。据上述情况，所以今日立下遗嘱，不管我和老伴生老病死和居住的费用全部由黄某1和黄某6负责。现村篱笆房村71号院北房两间、南房两间及其院落全部留给我的大儿子黄某1、三儿子黄某6。关于二儿子黄某3和小儿子黄某5（黄某5）无权继承我的遗产。特立此遗嘱为证。”上述遗嘱中黄某8签名并加印手印，董某在上面签名，证人李某、赵某签名和并写明日期为2003年1月27日。就《遗嘱》的形成过程，黄某1称《遗嘱》系2003年1月27日下午5、6点之间，黄某2在阜外医院重症监护室根据黄某8本人口述内容整理书写而成。书写遗嘱的时候黄某7、黄某1及爱人、黄某6及爱人、黄某2在场。因为证人当时忙所以没到，证人李某、赵某是第二天上午到的，李某拿着遗嘱问黄某8其上内容是不是他的意思，黄某8点头说是。《遗嘱》上“黄某8”是其本人所签，“董某”三个字是黄某2拿着遗嘱让董某在上面签的字。就《遗嘱》的形成过程，黄某2称《遗嘱》的内容是其书写的。2003年1月23日黄某8因为心肌梗死住在四季青医院的抢救室，抢救过来之后马上转院至阜外医院，在阜外医院入住重症监护室。黄某8经过了抢救但还是在CCU中。因为当时家中有诉讼，需要进行处理，黄某1找到其说由其代大家处理房屋，所以其于2003年2月在家中书写了《遗嘱》，落款日期系其所写，日期是往前提的，写的是1月27日。《遗嘱》写完的第二天其就到医院给了黄某1，当时上面没有其他人员签名，后来其就没看到过《遗嘱》。黄某8本人没有签字摁手印，见证人也没有在场。内容不是黄某8和董某的意思，是我按照黄某6的意思书写的。对于遗嘱的事情我没有和其他人说过。黄某7认可黄某1所述的《遗嘱》形成过程，其余当事人则对该遗嘱不予认可，经法院多次询问，黄某6表示书写《遗嘱》时其不在场。黄某1就遗嘱的形成过程申请证人赵某出庭作证，赵某称其和黄某1是朋友关系，和他的家人都认识。黄某8订立遗嘱的时候黄某1给其打电话让其去，因为家里有些事情没去。第二天上午9点多的时候其到阜外医院的普通病房看到两个女的，其中一个是黄某1的大姐，另外一个不能确定身份，还看到黄某1。其不认识的那个大姐拿着《遗嘱》让黄某8看，问内容属实不属实。黄某8看了《遗嘱》内容之后说就这样吧，点了点头。其看见黄某1拿着《遗嘱》让黄某8躺着签字的，当时没有看到董某。黄某8签完之后那个不认识的大姐签的字，然后其签的字，当时不知道《遗嘱》上的内容。除了上述内容，当时有谁签字记不清了，签完之后黄某1就把《遗嘱》收起来了。黄某1、黄某7认可证人的证言，董某、黄某2、黄某3、黄某4、黄某5、黄某6不认可证人证言，认为证人无法证明遗嘱形成的全部过程，主张黄某8当时无法表达自己的意思，并提交住院病历。住院病历显示：黄某8于2003年1月23日入院科别四病室CCU，2003年2月4日出院科别四病室CCU，无转科科别。黄某1称其在2005年的时候独自将71号院内房屋进行了翻建，并提交证人证言予以证明。其称翻建花了9万元，但是因为多次搬家找不到票据了。黄某7认可黄某1所述，认可证人证言。董某、黄某2、黄某3、黄某4、黄某5、黄某6称翻建房屋的时候家中所有人都出资出力了，称建房一共花了1.5万元，但并未提交证据。且认为《补偿安置协议书》是董某签订的，故利益应当归属董某。黄某1称其与黄某3签订协议，黄某3曾表示71号院与其无任何关系，并提交其与黄某3于2016年1月22日签订的证明。黄某3对该证明打印部分的字体认可，对于其上添加的“今后71号院与黄某3无任何关系”不予认可，称该部分是后添加上去的，自己对该部分不知情。一审法院认为，黄某8对71号院原房屋享有财产权益，虽原房屋在2005年进行了翻建，但翻建行为并不影响黄某8的上述权益。黄某8去世后，房屋腾退，其继承人依法有权继承其对于宅基地上房屋的财产权利份额对应转化而成的腾退利益，故对全部利益归属董某的主张法院不予采纳。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该案中，证人并未在黄某8订立遗嘱时在场，其对遗嘱内容并不知悉，内容并非见证人所写，且证人的证言与双方陈述及住院病历记载内容相矛盾，故法院对于证人证言不予采信。且该遗嘱不满足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法院对此遗嘱不予采信，对于黄某8的遗产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处理。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遗产在家庭共有财产之中的，遗产分割时，应当先分出他人的财产。根据双方的陈述及举证情况，一审法院认为，2005年翻修系双方对黄某8的遗产及董某的财产作出的管理行为，该行为并不改变房屋的权属及份额，翻建后房屋仍为董某与黄某8的共同财产。综合双方居住情况及《补偿安置协议书》，一审法院认定71号院腾退利益中的房屋评估价款、未建二层补助费、有效宅基地面积小于120平方米补助费、其他补助费系黄某8的遗产。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黄某8与董某系夫妻关系，故黄某8的遗产应先行分出一半为董某的财产，其余部分由其继承人继承。对于黄某3是否具备资格继承该部分的遗产，一审法院认为，现黄某3并未向法院作出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且双方对于该部分存在争议，黄某1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黄某3作出了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故黄某3应具备继承黄某8该部分遗产的资格。除上述所述外，腾退利益中的其他安置补偿款项及安置房屋不属于黄某8的遗产，而应归被腾退房屋所占宅基地的使用权人董某享有。因董某领取了包含黄某8遗产在内的全部安置补偿款项，故黄某8的继承人应分得的遗产款项，应由董某支付给他人。对于董某应支付的款项数额，法院根据双方的生活情况、居住情况等因素酌情确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董某就71号院签订的《村篱笆房腾退改造工程补偿安置协议书》中的权益归董某享有；二、董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黄某1、黄某2、黄某7、黄某3、黄某4、黄某5、黄某6各支付323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因双方对本案一审判决认定的个别事实提出异议，根据当事人陈述和查阅一审卷宗中庭审笔录记载，本院审查后对一审认定的部分事实予以纠正，并重新认定如下：《遗嘱》的形成过程，黄某2表述：内容不是按照黄某8和董某的意思，是我按照黄某1的意思书写的。除上述事实外，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对于被继承人黄某8的遗产是按照遗嘱继承还是法定继承，以及黄某1是否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对此，评述如下：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中，根据证人所述内容，证人并未在场见证被继承人订立遗嘱的全过程，对遗嘱内容并不十分了解，遗嘱内容亦非见证人所写，故该遗嘱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对于黄某8的遗产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处理。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现黄某1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对黄某8尽了主要赡养义务。2005年对71号院内房屋的翻修应属于子女对黄某8的遗产及董某的财产作出的管理和经济帮助，该行为并不改变房屋的权属及份额，翻建后房屋仍为董某与黄某8的共同财产。综上所述，黄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黄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琳审 判 员  吴扬新审 判 员  刘福春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方 硕书 记 员  柳惠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