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27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鑫华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徐州大彭镇沙塘村。法定代表人：张元孔，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祥云，江苏金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夫军，男，1963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长春，江苏永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江苏永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元孔，男，汉族，1943年5月2日出生，住徐州市铜山区。上诉人徐州鑫华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夫军，原审第三人张元孔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2民初3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华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2017年2月16日决定将“徐州鑫华纺织有限公司”更名为“徐州润纱纺织有限公司”，是指原公司名称的变更，不是对公司事项作出重大决策。事实上，鑫华公司仍然存在，徐州润纱纺织有限公司是另行成立的公司，两者不具有关联性。一审认定是对公司事项作出重大决定错误。2.2017年7月30日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该股东会召开的前提是江苏吴江农村商业银行在鼓楼法院起诉鑫华公司，经该院判决给付江苏吴江农村商业银行借款本息1500余万元。判决生效后，鼓楼法院执行鑫华公司的财产。在公司面临生死存亡之际，召开全体股东会议，决定凑钱打官司，拿钱的签字，不拿钱的不签字，视为自动放弃自身利益。显然，被上诉人不拿钱自动放弃了股东身份。3.根据《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规定：公司对其他事项作出决议实行少数服从多数，即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股东通过。本案中，2017年7月30日股东会决议由占股权表决权68%通过。一审对此不予认定错误。4.经营场地拆迁是徐州润纱纺织有限公司拆迁，而不是鑫华公司拆迁，拆迁补偿款非鑫华公司补偿款。一审法院认定是鑫华公司拆迁补偿款错误。5.鑫华公司和江苏吴江农村商业银行借款案件经张元孔等十一位股东出钱上诉，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发现银行工作人员可能涉嫌犯罪，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尚未侦查结束，更没有结论，不存在清算问题，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目的在于以股东身份参与公司清算不当。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公司法》规定：股东以其出资额为限，享有权利，承担风险。本案中，被上诉人享有了权利，却没有承担相应的风险。股东身份是其本人自愿放弃，故应适用《公司法》第四十二条和四十三条的规定，即股东会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股东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除本法有规定的外，由公司章程规定，而不应适用《公司法》第二十六条、二十七条、二十八条、三十一条、三十四条的规定。程夫军答辩称：1.鑫华公司对被上诉人系鑫华公司股东、完成实际出资义务、参与鑫华公司经营、形式股东权利的事实认可；2.2017年7月30日全体股东协议，并没有经过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协议中约定“拿钱的签字，不拿钱的不签字，不拿钱自动放弃股东身份”的内容，严重侵害股东合法利益，该协议对未签字的股东不产生法律效力。上诉人仅以该协议将被上诉人的股东身份出名，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上诉人的其他上诉意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程夫军一审诉讼请求：确认程夫军具有鑫华公司股东身份，实缴出资235165.08元、持有鑫华公司6.13%的股份。一审经审理查明：鑫华公司于2003年9月份成立，张元孔系主要发起和筹建人，工商登记显示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元孔，注册资金60万元，股东为张元孔、张文芝、张荣新、刘学君、刘卫华、孟召柏六人，每人出资10万元。2009年8月份，鑫华公司工商登记变更为程磊自然人独资，公司注册资本增至200万元，同年12月份，鑫华公司注册资本增资至500万元。2014年，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元孔。鑫华公司现不再经营，公司厂房、土地资产被拆迁，设备出售，补偿款400余万元，鑫华公司申请注销但因对外负债未能注销。程夫军和张元孔熟识，张元孔筹建鑫华公司请求程夫军投资，此后程夫军陆续投资建立鑫华公司。鑫华公司财务资料中，2004年9月30日22号的记账凭证及后附的入账原始凭证载明：股东程夫军，入股日期为2004年5月20号，股金金额9.4226万元；2004年6月8日，程夫军投资11万元。2004年11月17日，鑫华公司向程夫军出具借据，载明今收到程夫军借款235165.08元。鑫华公司会计资料中，2004年11月30日8号记账凭证及原始凭证载明：包括程夫军在内的18位股东，股本金总额为3837903.7元，其中注明：程夫军原始股金为204597.2元加上银行贷款栏30637.18元，合计235165.08元；上述18名股东包括：张元孔、张苏亚、张文芝（张立跃）、张夫胜、程磊、程庆合、张苏亚、程夫军、刘学君、刘卫华、刘学廷、刘孝民、孟召柏、孟召安、邹学文、夏公领、李彦祥、王圣凤。2004年11月18日，经鑫华公司全体股东协商一致，将鑫华公司发包给股东程磊承包经营，并签订承包协议书，鑫华公司包括程夫军在内的全体18位股东均在发包方位置上签名。协议主要约定了承包期限8年，第一年交60万元承包抵押金后生产经营，承包第一年负责还清50万元贷款本息，从2006年起，每年5月18日付承包金30万元、同年11月18日付30万元，2012年11月18日归还承包资产。2012年12月19日，鑫华公司全体18位股东共同签名和程磊签订“鑫华公司承包期满交接协议”，交接协议首部载明：本公司始建于2003年9月，由18家股东共同投资建成，建成后于2004年11月18日交程磊经营，承包方每年60万元，承包期8年，即从2004年11月18日至2012年11月18日，现承包期已满，特签订交接协议。该交接协议主要内容为：承包期间所有债权债务均由程磊承担，与原公司无任何瓜葛；承包期满经股东推选法人代表由张元孔接任，为简便手续，避免兴师动众，股东们一致同意将执照办成张元孔自然人投资执照，其利益分配按原股份不变。2013年7月，陈时忠作为承租方和鑫华公司签订承租协议，约定承租期限自2013年7月12日至2015年7月12日，承租费用每年12万元，鑫华公司包括程夫军在内的18位股东亦共同在出租方位置上签名。2017年1月16日，经张元孔等18位股东协商一致，共同签订一份更名决定。载明：经全体股东充分酝酿协商决定，将原“徐州鑫华纺织有限公司”更名为“徐州润纱纺织有限公司”，其性质不变，股东股金不变，仍为原18家股份企业。现将股东及股金重审（申）如下：程夫军235165.08元、夏公领122442.89元、刘学君124170.80元、张元孔201229.03元、孟庆连344938.38元、刘卫华117342.98元、邹忠祥176874.52元、孟召安118417.69元、张夫胜126779.11元、程磊348406.97元、王圣凤231875.60元、孟召柏241786.63元、程少善59041.95元、刘孝民119950.71元、刘迎夫123129.69元、张立跃115726.83元、张苏亚294021.68元、李颜祥736443.16元，合计3837903.70元。2017年7月30日，鑫华公司召开全体股东会议，作出一份“鑫华纺织全体股东协议”，该协议由张元孔、刘卫华、孟召柏、王圣凤等股东签名，程夫军及夏公领等部分股东未签名。该协议主要写明：1、因程磊用鑫华纺织厂公章抵押、担保贷款债务1510万元，被法院保全资产，但程磊认为借款、担保虚假，需要上诉；2、全体股东按股份20%交律师费、上诉费，三天内交齐上诉费，一月内不缴上诉费、律师费的等于自动放弃自己股权；3、上诉费、律师费及一切费用由程磊原始股扣除，不够由众股东均摊。此后，鑫华公司厂房被拆迁，设备被处理，并获得400余万元补偿款。一审法院认为：一、程夫军对鑫华公司完成了出资入股义务。鑫华公司于2003年9月份成立，主要由张元孔发起筹建，程夫军和张元孔熟识，张元孔筹建鑫华公司即要求程夫军投资入股，程夫军陆续投资成为鑫华公司股东。鑫华公司2003年度、2004年度的会计资料载明程夫军于2003年、2004年的实际出资情况，程夫军并持有鑫华公司出具的借据。因此，可以确认程夫军投资属实。程夫军持有的上述鑫华公司出具的借据，实际系股东出资入股的凭据。鑫华公司2004年11月30日8号记账凭证及原始凭证明确载明程夫军在内的18位股东的姓名、各自股本金数额、全部股本金总额；其中明确载明程夫军股本金额235165.08元。二、程夫军作为股东参与鑫华公司的经营，行使股东权利，股东之间明确知晓相互的股东身份。鑫华公司在设立后采取了由部分股东承包经营的方式，系由全体18名股东协商一致决定。鑫华公司与承包人签订的承包合同中明确载明“鑫华公司全体股东协商一致将鑫华公司发包给股东程磊承包经营，双方签订了承包协议书”；同时，承包协议发包方位置上包括程夫军在内的鑫华公司全体18位股东均亲自签名予以同意。上述承包协议于2012年12月18日期满后，就鑫华公司承包资产的交接协议，亦由包括程夫军在内的全体18位股东共同签名。上述承包协议和承包期满交接协议均由包括程夫军在内的18名股东签名，充分证明了18名股东对相互之间的股东身份明确知晓，鑫华公司的经营重大决策均由18位股东共同协商决定，程夫军作为鑫华公司的股东一直在行使股东权利，享有股东利益。三、鑫华公司的公司登记资料不能反应真实的股东出资情况，不能作为判断股东身份及出资的唯一依据。鑫华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中没有显示过全部18位股东的身份，但鑫华公司的18股东均相互知晓并实际共同行使股东权利，共同取得股东收益。2012年12月19日由18位股东共同签名的“承包期满交接协议”中明确载明“本公司始建于2003年9月，由18家股东共同投资建成；经股东推选法人代表由张元孔接任，为简便手续，避免兴师动众，股东们一致同意将执照办成张元孔自然人投资执照”，上述事实充分证实鑫华公司的实际股东系包括程夫军在内的18位股东，作为工商登记只是“为简便手续，避免兴师动众”，不能作为判断是否为鑫华公司内部股东的凭据，该公司名义上唯一股东张元孔也明确知晓其他17位股东已实际出资并已经行使股东权利、享有股东收益的事实。此后，鑫华公司将公司资产于2013年7月出租给陈时忠、2017年2月16日决定对鑫华公司更名等重大决策，均由包括程夫军在内的18名股东共同协商确定并共同签名。“更名决定”亦明确载明“经全体股东充分酝酿协商决定，将原鑫华公司更名为徐州润纱纺织有限公司，其性质不变、股东股金不变、仍为原18家股份”；上述变更决定中并重申原18位股东的股本金不变，载明原告程夫军股本金235165.08元，股本总额为3837903.70元。上述事实同样可以确认程夫军的股东身份属实，工商登记亦不能否认程夫军的股东身份。四、鑫华公司2017年7月30日的股东协议，不产生将程夫军股东身份除名的效果。2017年7月30日，鑫华公司召开股东会议，作出“鑫华纺织全体股东协议”，该协议主要写明程磊经营期间对外债务的判决需上诉、要求全体股东按股份20%交纳上诉费律师费等费用，一月内不缴等于自动放弃自己股权。鑫华公司及第三人据此认为程夫军未出资，即不再有股东资格。鑫华公司及第三人的该主张不能成立。首先，我国公司法仅规定对股东不履行出资义务或出资后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在合理期间仍未缴纳或返还，公司可以以股东会决议方式解除该股东资格，但有关公司的法律法规并没有其他关于股东完成出资后对股东予以除名的相关规定。其次，程夫军已经完成作为股东的出资义务，依据鑫华公司的章程，亦查找不到关于对已完成出资义务的股东予以除名的相关条款内容。再次，“鑫华纺织全体股东协议”，虽名为全体股东协议，但没有经全体股东协商一致，没有程夫军等股东签名；该协议中“不交款即放弃股东的身份”的内容，要求股东在完成出资后，另行拿出款项为他人过错担责，否则不具有股东身份，该条款内容严重侵害股东的合法权益，对程夫军不产生法律效力。最后，鑫华公司房屋被拆迁、资产被处置，事实上不再经营，张元孔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述已经申请注销鑫华公司，只是因负有债务而未被主管机关同意注销，程夫军诉讼的目的在于以股东身份参与公司资产清算，其请求目的正当合法，应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确认程夫军系徐州鑫华纺织有限公司股东，依法享有徐州鑫华纺织有限公司股东权利，程夫军实缴出资额235165.08元并持有徐州鑫华纺织有限公司6.1274%的股份。案件受理费5898元、保全费1720元，由徐州鑫华纺织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中关于鑫华公司被拆迁，设备被处理，并获得400余万元补偿款的相关内容不予确认，对其他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程夫军未履行鑫华公司2017年7月30日“全体股东协议”中“全体股东按股份20%交纳上诉费、律师费等费用”，是否已丧失股东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解除股东资格，剥夺股东权利，仅限于未履行出资义务和抽逃全部出资两种严重违反出资义务的情形。本案中，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程夫军已履行全部出资义务，亦没有证据证实存在抽逃全部出资情形。而鑫华公司2017年7月30日“全体股东协议”中“全体股东按股份20%交纳上诉费、律师费等费用”的内容，系鑫华公司为解决经营过程中产生的纠纷案件确定的方案，并不涉及公司法规定的履行股东出资义务的问题。因此，不论程夫军是否按照上述2017年7月30日“全体股东协议”的内容履行，均不能以此解除程夫军的股东资格。至于鑫华公司是否被拆迁并取得拆迁款、鑫华公司与江苏吴江农村商业银行之间借款纠纷案件的最终结果等事实，因不影响在本案中对于股东资格的确认，本院对此均不予理涉。而鑫华公司是否具有财产可供分配及如何进行分配，应按照公司法的规定和鑫华公司章程的约定进行，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鑫华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5898元，由上诉人徐州鑫华纺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志名审 判 员 王素芳审 判 员 汤孙宁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方 耀书 记 员 陈斯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