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4民再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泽荣，男，1963年8月27日生，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代理人：薛晓军，江苏常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奚敏，江苏常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青兰，女，汉族，1973年6月16日生，住常州市钟楼区。原审被告：方海峰，男，汉族，1970年8月3日生，户籍地常州市钟楼区。原审被告：邹国华，男，汉族，1969年7月1日生，住常州市新北区。原审原告王泽荣诉原审被告方海峰、李青兰、邹国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武进法院）于2017年2月20日作出（2016）苏0412民初6799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12月25日，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检察院以武检民（行）监【2018】32041200009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武进法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2019年3月27日，武进法院作出（2019）苏0412民监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武进法院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2019）苏0412民再2号民事裁定，王泽荣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泽荣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不存在违反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及他人合法权益的违法行为，一审裁定的审理范围超出了再审请求的范围，程序违法。（一）生效的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7）苏0411民初3878号民事判决可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是民事纠纷。本案是上诉人与方海峰、李青兰、邹国华之间的借款纠纷，构成借款关系的要件是借款的合意及借款的交付。被上诉人的申诉请求及监督检察建议均是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方海峰与邹国华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已经由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判决并生效。三方主体之间的借贷，上诉人与方海峰之间被认定属于骗取贷款的行为，而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的方海峰、邹国华之间属于民事纠纷，一个是民事纠纷，一个是刑事犯罪，显然自相矛盾。相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足以证明不属于制造流水骗取贷款行为，否则前后相连的借款不可能形成两种完全不同性质的法律责任。（二）上诉人、方海峰以及与案外人之间没有实施过申请贷款行为，根本不可能有制造银行流水骗取贷款的涉嫌犯罪事实。一审仅凭当事人的单方陈述，在没有查明有无贷款事实，特别是本案中银行流水被提交银行作为银行流水的情况下就认定有骗取贷款的涉嫌犯罪行为，显然缺少“贷款”这一重要客观行为要件，认定涉嫌犯罪没有依据。（三）本案债务不属于虚假债务。方海峰作为债权人向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起诉了邹国华及其他债务人并经法院判决，能够证明方海峰收到了借款并继续转借。该案件方海峰借款的款项来源是上诉人向方海峰的出借款，方海峰一方面收到了15万元借款并借给邹国华，另外又抗辩本案是虚假债务，自身的言行前后自相矛盾。一审裁定结果显然也会导致方海峰获得一笔不当得利，带来的法律后果是又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从这一点来看也是矛盾的。二、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以致适用法律错误。（一）认定的事实与被上诉人及方海峰、邹国华等人的陈述不一致且相矛盾。方海峰、邹国华的陈述均认可有借款的事实，也有借款合意的过程，特别是被上诉人明确陈述认可借款事实的情况下，在没有证据证明涉嫌犯罪的情况下，认定涉嫌犯罪事实没有证据。（二）案外人唐建伟作为原告的民间借贷案件立案标的远没有1000余万元，且提供的借条与本案相同的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三）在没有证据证明有犯罪事实的情况下，不属于有新证据证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四）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的情形。本案的原审判决以及再审中查明的事实均没有证据证明有涉嫌犯罪的有效证据，即没有骗取贷款罪的犯罪构成的基本要件证据情况下，就认定涉嫌经济犯罪，认定事实没有依据。综上，请求撤销（2019）苏0412民再2号裁定书，驳回被上诉人李青兰、原审被告方海峰的申诉请求。王泽荣向武进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方海峰、李青兰归还王泽荣借款本金150000元及借款利息（利息自借款之日即2015年9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2、判令方海峰、李青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3、判令邹国华对方海峰、李青兰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武进法院原审判决认定事实：2015年9月1日，王泽荣作为甲方（出借方）、方海峰作为乙方（借款方）、邹国华作为丙方（保证方），三方签订借条一份，约定：乙方因生产经营资金周转现向甲方借到人民币壹拾伍万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9月1日起；借款利息经甲乙双方协商确定为月息2分，利息每月支付；借款到期若未能按时归还，除按付利息外，乙方自愿另按借款总额的0.5%天支付滞纳金及借款总额10%的违约金支付给甲方；丙方愿意为乙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为包括但不限于借款的本息、违约金、滞纳金和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评估费、公证费、拍卖费等费用，保证期间为：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债务人主债务本息、违约金等还清之日止。同日，王泽荣通过银行卡转账方式向方海峰交付借款150000元。嗣后，方海峰及邹国华均未向王泽荣归还借款，亦未支付利息。另查明，方海峰与李青兰于1996年5月22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8月3日登记离婚。武进法院原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王泽荣与方海峰、邹国华三方签订的借条合法有效，三方均应按照借条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王泽荣向方海峰交付借款150000元后，方海峰应当履行归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的义务。王泽荣主张的年利率24%未超过借贷双方口头约定的利率及借条中载明的利率，不违反法律规定。对于王泽荣要求方海峰归还借款15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借款之日即2015年9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方海峰提出借款是用于汉江公司的经营，其签署借条是受到王泽荣误导的抗辩意见，方海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其以借款人身份签订借条的法律后果，其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在签订借条时存在欺诈的情形，至于方海峰取得借款后用于何处并不影响其作为借款人应承担的责任，故对于方海峰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本案借款发生于方海峰、李青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依照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原则上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除了以下三种情形：一、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二、夫妻双方约定婚后财产归各自所有，且债权人知道该约定的；三、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方海峰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显示案涉150000元借款汇入方海峰银行卡后，通过转账给邹国华等人、现金提取等方式被使用，但方海峰并不能证明上述款项系用于汉江公司的经营，亦不能证明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李青兰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例外情形，故本案借款应认定为方海峰、李青兰的夫妻共同债务，同时因借款系以方海峰个人名义所负，李青兰并无共同举债的合意，故李青兰仅应以其与方海峰的夫妻共同财产为限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邹国华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当对方海峰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邹国华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承担因放弃抗辩、举证、质证等诉讼权利所造成的法律后果。遂判决：一、方海峰、李青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泽荣支付借款本金15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9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其中李青兰的责任财产范围以其与被告方海峰的夫妻共同财产为限。二、邹国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邹国华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方海峰、李青兰追偿。案件受理费3300元，保全费1370元，合计4670元，由方海峰、李青兰负担，邹国华对方海峰、李青兰应负担的诉讼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武进法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2017年6月6日，方海峰以邹国华、汉江公司为被告向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决两被告归还借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实现债权的费用。方海峰提交了2016年10月15日与邹国华签订的转借借款协议书1份、收据及转账凭证14页、证人证言等证据。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25日作出（2017）苏0411民初3878号民事判决，判决：一、邹国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方海峰借款本金150000元，并承担自2015年9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二、邹国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方海峰律师费5000元。三、驳回方海峰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又查明，因本案在审理中方海峰及邹国华均提及案外人汉江公司和唐建伟。经查询，企业登记信息资料载明：汉江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于2008年10月30日注册成立，公司原注册资本51万元，由股东高强、蒋亚东于2008年10月30日各认缴出资48.654万元、2.346万元。后于2015年7月16日增加注册资本至500万元人民币。公司股东经过多次变更，2015年11月27日将股东钱小玲、鞠春芳变更为钱小玲、陈姚明，钱小玲、陈姚明各认缴出资255万元、245万元。原法定代表人为陈舒叶，2015年10月25日变更为钱小玲。2018年1月25日，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对陈舒叶制作的谈话笔录中，陈舒叶陈述，因为我父亲的企业经营困难，要向王泽荣、唐建伟、陈小东借款，他们提出由我做法定代表人，通过我的个人账户流水向银行贷款，我只是公司挂名，后来变更法定代表人时已经交接了印章，文件资料都给了邹国华。汉江公司的股东是邹国华的老婆鞠春芳，王泽荣、唐建伟、陈小东和邹国华认识的，我做法定代表人就几个月，因为贷款没有下来就变更到钱小玲名下了，我没有出资，我就是给了唐建伟一张农行卡做流水，密码也告诉唐建伟，公司的资金和银行卡的进出都与我无关。2019年10月11日，武进法院对案外人唐建伟制作谈话笔录，唐建伟陈述：在2000年左右开厂时认识王泽荣，当时王泽荣帮其开车。2012年时认识方海峰，后来认识邹国华，陈小东是其妹婿。唐建伟认为汉江公司所有事务都是邹国华操作的，其与邹国华之间有债务纠纷，虽参与和邹国华等人制造银行流水骗取贷款，但本案所涉款项是王泽荣出借的。经查，唐建伟作为原告在武进法院提起十余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立案标的1000余万元。通过唐建伟、王泽荣、陈小东在本院涉及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查询，其提供的借条与本案相同，均为格式借条，并提供银行转账凭证作为交付依据。武进法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如果人民法院经再审，发现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应当一并审理。”本案中虽然方海峰并非为申诉人，但其提出了本案所涉债务系虚假债务的抗辩理由，该抗辩理由涉及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中是否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以及他人合法权益的违法行为，因此再审审理中应当一并予以审理。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的资金融通行为。本案中王泽荣作为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证据为格式借条、银行转账凭证，该证据的形式与案外人唐建伟在本院涉及的多起民间借贷案件中所提交的证据形式均相同。另根据王泽荣、唐建伟的陈述，案涉借条形成时，王泽荣为唐建伟的驾驶员，系唐建伟的关联关系人。王泽荣与方海峰并不认识，其以邹国华提供担保为由向方海峰出借款项，而唐建伟、邹国华等人不仅存在债务关系，而且二人均陈述参与了利用汉江公司制造虚假银行流水骗取银行贷款的行为。本案所涉款项由王泽荣汇至方海峰的账户后，方海峰、邹国华称均转用于汉江公司。案外人唐建伟以及汉江公司均非本案当事人，本案中从出借人的身份、借款目的、借款用途等分析，仅凭格式借条、银行转账无法确认王泽荣与方海峰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且唐建伟、邹国华等关联关系人制造虚假银行流水骗取贷款行为已涉嫌犯罪。通过调取案外人唐建伟等人的所有涉诉案件，关联关系人之间的银行转账流水非常多，金额较大，其涉嫌犯罪的事实通过民事程序无法查清，应当移送公安机关侦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因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故应撤销原判，裁定驳回起诉，相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另原审中王泽荣基于夫妻共同债务要求李青兰承担责任，虽然案涉债务是否合法，尚待公安机关侦查结果，但是现有证据已足以证明李青兰与案涉债务无关，王泽荣再审中亦明确不再主张案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表示放弃要求李青兰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故原审判决认定李青兰承担夫妻共同债务部分不当,检察机关的再审检察建议本院依法予以采纳。综上，因有新证据出现，导致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以及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依法予以纠正。本案经武进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零七条、第四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裁定：一、撤销本院（2016）苏0412民初679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王泽荣的起诉。双方在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中均无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裁定的审理范围超出再审请求范围，是否属于程序违法。再审案件采用的是有限再审原则,即以再审请求为核心，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审理。但生效裁判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可主动依职权处理。本案李青兰的再审请求为案涉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其不应承担还款义务。同时李青兰与方海峰均陈述到案涉借款为虚假债务，因此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涉及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他人合法利益依法一并予以审理，并无不当。（二）关于一审裁定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是否存在错误。民间借贷作为当事人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借贷关系成立的前提是借贷合意与交付依据。借款协议与银行转账凭证虽能反映借贷关系，但还应根据当事人的陈述、证人证言等证据，并结合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的流向、借贷双方的关系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就本案而言，王泽荣是唐建伟的驾驶员，系唐建伟关联关系人。根据方海峰、邹国华的陈述，除案涉的15万元借款，唐建伟同时出借了35万元给邹国华，且两笔借款采用相互担保的形式，两人出借款项的目的是为了通过借款运作汉江公司向银行贷款。从方海峰提交的汉江公司账目明细与用途清单反映，所借款项均转用于汉江公司。唐建伟、邹国华亦陈述参与了利用汉江公司制造虚假银行流水骗取银行贷款的行为。结合王泽荣与方海峰并不熟悉，案涉借条与唐建伟作为原告在其他涉诉案件中所提交的格式借条形式相同，以及借贷发生的原因、借款目的、款项流向与用途等情况分析，难以确认王泽荣与方海峰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况且唐建伟、邹国华等关联关系人制造虚假银行流水骗取贷款行为已涉嫌犯罪，据此再审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驳回王泽荣的起诉，并无不当。综上，王泽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魏雨文审判员  肖 江审判员  万扬飞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书记员  姜琦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