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66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蚬富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岗贝路266号210房。法定代表人：翁国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翠文，广东圣和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广潘，男，汉族，住xxxx。上诉人广州蚬富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下称蚬富公司）与被上诉人朱广潘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7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蚬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双方在2007年8月1日至2007年11月3日、2008年4月18日至2018年6月5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诉讼费用由朱广潘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双方在2007年8月1日至2007年10月22日是联营关系，双方签订了联营合同，由我方提供汽车指标，朱广潘购买并自主营运涉案出租车。根据广州市《贯彻落实国务院办公厅进一步规范出租汽车行业管理有关问题通知精神的实施意见》第三条第六款、《关于我市出租汽车行业依法建立劳动关系的通知》第八条，广州市最早从2006年2月开始在出租车行业推行建立劳动关系，并且规定企业从车辆更新或重新聘任时才要求签订劳动合同，由此可见，我方与朱广潘从2002年开始联营合作关系，一直持续到2007年10月22日结束，根据上述规定该期间双方并无中止或改变原有联营关系。2007年10月22日联营合同到期后，车辆报废，双方结束合作关系，朱广潘在10月30日注销了驾驶员从业资格，此后一段时间内双方未再合作，因此从2007年10月23日起，或者最迟从2007年11月1日起至2007年11月3日双方之间无任何法律关系，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双方在2008年4月18日至2013年4月30日，2014年7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是承包关系。双方在2008年4月18日和2014年7月1日分别签订了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内由朱广潘每月支付固定承包费及相关费用后自主营运、自负盈亏，我司无需向其支付工资。双方约定并履行的是承包合同的权利义务，双方之间属于承包合作关系。三、双方在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6月5日是经营合作关系。根据2015年1月1日交通运输部实施的《巡游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规定》第三十三条、国务院办公厅于2016年7月26日发布的《关于深化改革推进出租汽车行业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第五条的规定，出租车企业和司机可以建立劳动关系或者经营合作关系。根据以上规定，双方在2017年4月1日建立经营合作关系，且在经营合同第一条中约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朱广潘无需遵守我司的劳动规章制度。朱广潘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蚬富公司起诉请求：一、双方在2002年11月12日至2007年11月30日期间、2008年4月11日至2018年6月5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由朱广潘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朱广潘于2002年11月12日开始在蚬富公司从事出租司机工作。2007年8月起至2007年11月期间以及2008年5月起至2018年5月期间，以蚬富公司的名义为朱广潘购买了社会保险，缴纳费用由朱广潘承担。2018年6月5日，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到期，朱广潘离职。朱广潘每月向蚬富公司支付固定费用，每月回蚬富公司处两次参加安全学习。双方对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产生争议，朱广潘于2019年4月16日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广州市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其与蚬富公司2002年11月12日至2018年6月1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广州市仲裁委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穗劳人仲案（2019）330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朱广潘与蚬富公司在2002年11月12日至2007年11月30日期间、2008年4月11日至2018年6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驳回朱广潘的其他仲裁请求。蚬富公司不服该裁决，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中，双方关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存在争议，蚬富公司坚持其司起诉状中主张的事实，认为其司与朱广潘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蚬富公司并提交以下证据：1.广州市客运出租汽车承包合同，显示朱广潘作为承包方2（乙方）与蚬富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签订上述承包合同，约定甲方聘用乙方从事出租汽车营运服务并向乙方提供具备营运资格的出租汽车，乙方服从甲方管理，按照双方约定或物价管理部门有关承包费限价的规定交纳承包费和其他费用，超收自留，欠收自补，承包期满将车辆及其附件返还给甲方；承包期从2014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5日（合同期限与《劳动合同》的期限保持一致）；甲方根据国家法律法规和主管部门的要求，制定企业内部规章制服，要求乙方严格遵守，但甲方制订的管理制度不得单方变更乙方在本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甲方要求乙方维护好车容车貌和做好车辆维修、车辆审验等工作，对乙方的营运调度、服务质量、行车安全、车容车貌、车辆技术状况等方面进行管理和监督；组织乙方参加各类职业道德、法律法规、交通安全、服务规范及专业技术的培训和学习等内容；2.广州市出租汽车经营合同，显示朱广潘作为乙方2与蚬富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上述经营合同，显示经营期为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6月5日；甲方有权要求乙方维护好车容车貌和做好车辆维修、车辆审验等工作；依照法律规定及广州市交通主管部门或者广州市出租行业协会规定，对乙方的营运调度、服务质量、行车安全、车容车貌、车辆技术状况等方面进行监督等；3.社保确认书、广州市客运交通管理处文件（穗客管（2011）141号），显示朱广潘同意蚬富公司以代收代付的形式为其办理社会保险增员相关手续；4.报废申请书，显示朱广潘于2007年10月22日向蚬富公司申请将其驾驶的出租车报废，并表示取消其与蚬富公司签订的所有各种相关合同，蚬富公司表示同意车辆报废，并给予每月补偿400元，补偿日期2007年10月并告知车主于2017年11月23日后回公司办理补偿款及退押金等款项手续；5.车辆合同到期满退出营运申请书，显示2018年6月5日朱广潘申请退出运营并取消其与蚬富公司签订的各种相关合同。朱广潘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确认证明内容。朱广潘并主张2002年11月12日至2007年10月22日其与蚬富公司有签订承包合同，虽然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但其开出租车代表的是蚬富公司的形象，且受公司的约束、管理、监督，所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007年10月23日至2007年11月30日因为蚬富公司车辆需要更新，所以该时间段没有开车，是在待岗，但该时间段蚬富公司有给其购买社保、医保；确认蚬富公司陈述的2008年4月18日至2013年4月30日、2014年7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签订承包合同，但双方是劳动关系，因为其受蚬富公司的监督、管理，且每个月需要缴纳一定的承包费、每月需要学习两次以及培训等；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6月5日签订的是广州市汽车经营合作合同，该期间双方也是劳动关系，因为蚬富公司对其进行监督、管理。朱广潘并提交以下证据：1.广州市交通运输局答复，显示朱广潘于2002年11月12日办理蚬富公司巡游出租汽车驾驶员从业资格注册，于2007年10月30日办理上述资格注销注册，该答复并明确前述仅为朱广潘在广州市出租汽车行业的注册记录，2008年4月11日再次办理蚬富公司巡游出租汽车驾驶员从业资格注册，2018年7月11日办理上述资格注销注册，其实际工作经历建议以劳动合同或相关企业证明材料为准；2.社保缴费历史明细；3.车辆信息（显示广州市公安局驾驶员交通安全宣教中心出租车联组第5片记载“年度二ＯＯ三年姓名朱广潘车牌号粤Ａ×××××单位广州蚬富出租汽车有限公司”）；4.司机卡；5.从业资格证；6.员工承包合同及附件，显示的承包期间为2008年4月18日至2013年4月30日（合同期限与《劳动合同》的期限保持一致）；7.广州市客运出租汽车承包合同及其附件（含广州市出租汽车行业公约），显示的承包期间为2014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5日（合同期限与《劳动合同》的期限保持一致）；8.广州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及其附件（含广州市出租汽车行业公约），显示的经营期间为2017年4月1日（合同签订日期为2017年3月31日）至2018年6月5日；9.收款收据。蚬富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社保只是代收代付。庭审中，朱广潘确认其工作期间的收入来源于其日常的开车收入，其社保费用由其自己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的问题。朱广潘提交的广州市交通运输局的答复可证明其2002年11月12日已经在蚬富公司从事运营工作，蚬富公司也认可双方在2002年开始联营合作关系，故认定朱广潘最早于2002年11月12日在蚬富公司处工作。2004年11月12日，国务院办公厅作出《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规范出租汽车行业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办发[2004]81号）第四条规定，出租汽车企业必须依法与司机签订劳动合同。广州市交通委员会、原广州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于2006年5月22日和2006年7月21日联合作出的《关于我市出租汽车行业依法建立劳动关系的通知》（穗交[2006]278号）和《关于加快推进我市出租汽车行业依法建立劳动关系工作的补充通知》（穗交[2006]473号）规定，各出租客运企业和出租汽车司机必须依法建立劳动关系，签订劳动合同，缴纳社会保险。广州市人大常委会于2009年9月24日颁布的《广州市出租汽车客运管理条例》第二十条以及广东省人民政府于2010年3月2日颁布的《广东省出租汽车管理办法》第二十九条均规定出租汽车企业必须依法与驾驶员签订劳动合同和参加社会保险，建立劳动关系。在上述国家和地方政策以及地方规章作出规定前，出租汽车企业与司机采用何种关系进行营运，应遵循双方意愿。上述国家和地方政策以及地方规章作出规定后，出租汽车企业应遵守政策和法律法规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如出租汽车企业违反上述政策和法规的规定，劳动者可以向劳动行政部门投诉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要求出租汽车企业按照政策和地方规章的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并缴纳社会保险。在2007年8月之前，双方均确认签订的是车辆承包合同或联营合同，而且朱广潘的车辆营运可以自行安排，其工资也并非蚬富公司发放，双方真实意思并非建立劳动关系，朱广潘也并未向劳动行政部门投诉主张自己的权利。从2007年8月开始，蚬富公司为朱广潘缴纳社会保险，说明双方已有按照现有政策建立劳动关系并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的初步意思表示，虽然朱广潘的具体工作时间不受蚬富公司的管理，以及其工资并非由蚬富公司发放，但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符合上述政策和地方规章的规定。故认定双方从缴纳社会保险之日即2007年8月1日起建立劳动关系。2007年10月22日，朱广潘驾驶的车辆申请报废，蚬富公司并于当日同意准许报废并给予补偿以及要求2007年11月回公司办理补偿等手续，结合社保的缴纳日期，合理认定本次双方劳动关系的截止日期为2007年11月30日。之后，双方于2008年4月18日、2014年7月1日、2017年3月13日分别签订经营合作合同或承包经营合同，从上述合同约定可以看出，朱广潘继续在蚬富公司工作，且朱广潘在出租车营运过程中需接受蚬富公司一定程度的监督管理，双方不但要遵守法律，还应受国家、省、市有关出租汽车客运管理法规和政策的约束，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符合上述政策和地方规章的规定。同时，蚬富公司2008年5月至2018年6月为朱广潘缴纳社会保险，双方并确认2018年6月5日朱广潘驾驶的车辆退出运营，结合查明的事实以及上述政策和地方规章的规定，认定双方2008年4月18日至2018年6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综合上述分析，朱广潘与蚬富公司在2007年8月1日至2007年11月30日以及2008年4月18日至2018年6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蚬富公司提出双方2007年8月之后应属于联营合作、承包、经营合作关系，而非劳动关系，违反上述规定，也与其司已经以用人单位名义为朱广潘交纳社保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19日判决如下：一、确认朱广潘与广州蚬富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在2007年8月1日至2007年11月30日以及2008年4月18日至2018年6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广州蚬富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广州蚬富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朱广潘、蚬富公司对于在2002年11月12日至2007年7月期间双方并非劳动关系均未提出异议，视为服判，本院予以维持。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双方在2007年8月1日至2007年11月30日以及2008年4月18日至2018年6月5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在2007年8月1日至2007年11月30日期间，根据国家相关规定，出租汽车企业与驾驶员必须签订劳动合同和参加社会保险，建立劳动关系。蚬富公司在2007年8月开始为朱广潘购买社保，2007年10月朱广潘驾驶的车辆申请报废，2007年11月停保，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在此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至于2008年4月18日至2018年6月5日期间，双方在2008年4月18日签订了自该日起至2013年4月30日的员工承包合同、在2014年7月1日签订了自该日起至2018年6月5日的承包合同，在第二份承包合同履行期间，因国家相关规定发生变化，出租汽车经营者依法可与驾驶员签订劳动合同或经营合同，2017年4月1日双方重新签订了自该日起至2018年6月5日的经营合同。考察蚬富公司、朱广潘在2017年4月1日签订的经营合同及履行情况，双方已在该合同中明确不存在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且实际履行中朱广潘自主营运出租车，自负盈亏，其义务仅是按时交纳固定营运费用和其他费用，无需遵守蚬富公司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蚬富公司亦无需向其支付劳动报酬，故双方之间并非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劳动关系。因此，蚬富公司、朱广潘在2008年4月18日至2017年3月31日期间仍是劳动关系，在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6月5日期间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蚬富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就其合法、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72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的决定。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72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朱广潘与广州蚬富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在2007年8月1日至2007年11月30日以及2008年4月18日至2017年3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蚬富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利平审判员  陈瑞晖审判员  刘庆国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陈泽如郑燕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