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2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锦发（曾用名钱井发），男，1970年11月23日生，汉族，住海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广来，海安市城东立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康春涛，男，1970年7月23日生，汉族，住东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成然，江苏紫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康成华，男，1965年3月5日生，汉族，住海安市。 上诉人钱锦发因与被上诉人康春涛、康成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市人民法院（2018）苏0621民初5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锦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康春涛承担一般担保责任；2.上诉费用由康春涛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交接人孙某1的反映借款人康成华和康春涛对借款金额、借款交付方式作了变更都同意。2.一审对借款交付方式没有变更的20万元没有判决。 康春涛辩称，1.其并未同意钱锦发与康成华变更借款数额和交付方式，在该担保签字前，康春涛因为与康成华共同购买厂房，为其担保向银行等债权人借款已经深陷其债务，心里有不得脱身之苦，这次康成华找康春涛担保，康春涛本来就不愿意，后来经过再三权衡，要求必须将款项打入借据上指定的卡号，否则不会签字担保。2.康春涛签字担保的日期是2016年11月25日，不是2016年11月26日，钱锦发为了篡改了借条日期，2016年12月26日康春涛向康成华打款并未打到指定卡号。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威辰公司、康成华未发表述称意见。 钱锦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康成华、威辰公司归还借款915000元，并自2017年12月26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2.康春涛承担担保责任；3.诉讼费由康成华、威辰公司、康春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钱锦发从事鲜花批发生意，同时从事民间融资。钱锦发与案外人孙某1系姨兄弟，案外人孙某1与康成华均开办有工厂，系朋友关系。康成华系威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康成华因公司经营需要，向孙某1借款，孙某1遂介绍康成华与钱锦发相识，并帮助康成华向钱锦发借款。2016年12月25日，康成华书写借条一份，内容为：“借到钱井发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以打款为准（￥1500000.00）到期还本请打指定卡号62×××18农商行康成华期限壹年，捌个月以后可提归还。此据康成华2016.12.25”，康春涛在该借条落款日期下方一般担保人处签字。另在该借条上写有“实收人民币壹佰万元整”的字样，可明显看出系后在借条上添加。借条立下后，康成华将借条交给孙某1。2012年12月26日，孙某1之子孙某2向康成华的农业银行海安西场支行62×××13账户汇入20万元。2017年春节前，孙某1将康成华出具的上述借条交给钱锦发。2017年除夕，孙某1及孙某2至康春涛处要求还款，康春涛转账85000元给孙某1。 2018年4月20日，钱锦发向一审法院起诉康成华、康春涛，后因钱锦发未按期交纳诉讼费，法院裁定按撤诉处理。2018年5月3日，钱锦发向一审法院起诉康成华、威辰公司、康春涛，后钱锦发经法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法院裁定按自动撤诉处理。 2018年6月7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债权人贲运兰等申请威辰公司破产清算，依法指定江苏瑞慈律师事务所担任威辰公司的管理人。 关于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确认如下： 一审庭审中，钱锦发对于借款形成过程陈述如下：当时康成华想向我借款150万，并提供了银行帐号，因我没有这么多钱，只有80万元的承兑，是孙某1准备还给我的，我就借给康成华的，这个承兑也是经孙某1之手交给康成华的。另外20万元是我委托孙某2打给康成华提供的另外一个卡号上的，因为孙某2也欠我的钱。这些卡号都是康成华本人提供的。康成华出具案涉借条的时候我并不在场，借条是后来孙某1交给我的。 对于钱锦发的陈述，关于8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的交付，钱锦发提交了有关银行承兑汇票的来源，因没有上下手转让交接手续，在此后结合证人证言进行认证。钱锦发的其余陈述予以确认。 对于钱锦发提供的情况说明一份（影印件），内容为：“我于2016年12月25日出具150万借条给钱锦发，实收100万，其中现金贰拾万元，承兑捌拾万元整。特此说明说明人：康成华2018年1月20日”。对该情况说明，证人孙某2陈述：因为孙某1与钱锦发都不太会用微信，孙某1让我和康成华联系一下，因为电话不通，我就打给康成华的老婆王鹤。王鹤与康成华联系上后，康成华说他在外地不好回来，我让他把借钱的具体情况说明一下，后来康成华就写了上述情况说明拍了发给我，我打印出来交给钱锦发了，发照片的具体时间记不得了，但是不是2018年1月20日当天发的，因为我手机掉进水里了，无法提供该情况说明的原始载体。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无原件，且来源不明，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的要求，不予采信。 一审庭审中，孙某1作为证人出庭，陈述：我是钱锦发的姨兄，与康成华都是办厂的，无亲戚关系，与康春涛原先并不认识。康成华向我借钱，我说我没有，就介绍了钱锦发与康成华认识，我还告诉康成华我差钱锦发的钱，正准备还钱给钱锦发。康成华让我帮着向钱锦发借钱，利息照给，年息10%。我跟钱锦发说康成华人挺好的，也守信用。钱锦发说他不认识康成华，认我说话。后来我领着钱锦发到康成华在唐洋和李堡的厂房区看了一下。过了两天，康春涛和康成华就到我厂里让我向钱锦发借款150万，并打了一张150万元的借条。我与钱锦发联系了一下，钱锦发说没有150万这么多钱，让我把我准备还给他的80万元承兑先借给康成华，但是要把借条打好了。康成华150万元的借条已经打好了，我就让他把150万改成了100万。另外的20万是我儿子孙某2准备还给钱锦发的钱，后来知道了康成华借款的事，就把20万元转给了康成华。借条上日期有所改动是因为康成华自己写错了，自己改的。借条是一次性形成的，当时担保人康春涛也在场。借条写好后双方谈好借款100万，第一天给80万，第二天转账20万。康成华借条写好后大概十来天，我把借条交给钱锦发的。我给康成华的80万元承兑汇票大概有5、6张，万力集团已经背书了，承兑有的到期有的没有到期，我是原来准备还给钱锦发的，一开始康成华说不要承兑汇票，这80万元的承兑是借条写好之后的晚上，康成华一个人来找我，我打电话得到钱锦发的确认后把承兑给康成华的。本来白天康成华问我要现金，我说没有，只有承兑，要就要，不要就拉倒，康成华和康春涛就走了，当天晚上康成华一个人来找我拿的。康成华拿这80万元承兑时，与我没有手续。钱锦发与康成华谈的是月息10%，到时连本带息一起还，但到现在一分钱都没有看到。我与钱锦发之间没有借款手续，因为是亲戚关系，钱锦发父亲在世时也向我借过钱，没有谈过利息，我与钱锦发之间有人情在。2018年春节前一天，我和我儿子孙某2一起去康春涛家找康春涛，因为钱锦发老婆到我厂里闹，我也没办法了。我找到康春涛，我对他说他应该还钱，因为他是担保人，哪怕是我向他借一下还给钱锦发。后来好说歹说，康春涛叫他人转了个85000元给我。 对于证人孙某1的陈述，综合银行承兑汇票的来源以及康成华书写的借条等情况，综合认证8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已向康成华进行了交付。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保护，康成华向钱锦发出具了借条，并有80万元元银行承兑交付及20万元银行转账记录的事实，钱锦发与康成华之间100万元的借贷关系成立有效。康成华应当承担归还借款的义务。 关于借款利息。双方在借条中注明到期还本，未载明利息计算标准。原告钱锦发主张按年息6%支付自2017年12月26日即借款到期后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该利息计算标准和期限并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康春涛的担保责任问题：1.康春涛辩称其是一般保证，保证期限系除斥期限，保证期间为2017年12月26日至2018年6月26日，钱锦发在保证期限内虽提起诉讼，但后来撤诉，本次诉讼起诉时间为2018年8月，已经超过保证期间，故其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担保法规定，一般保证中，债权人在保证期限未对债务人提起诉讼或申请仲裁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案涉债权在保证期限内，钱锦发已向一审法院起诉康成华及康春涛，且也通知应诉，因此康春涛辩称钱锦发超过保证期间主张保证责任应予免除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2.钱锦发与康成华在出具借条后，对借款数额、借款交付方式作了变更，钱锦发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变更得到了保证人康春涛的同意。虽然借款数额的变更未加重债务人康成华的债务，但是根据证人孙某1的陈述，在保证人康春涛在场时，康成华未同意接受银行承兑汇票后，借款人即康成华和担保人即康春涛就离开了，故担保人康春涛亦是不同意以银行承兑汇票作为借款交付方式。因此，案涉借款的交付方式应是出借人、借款人、保证人之间的特别约定。出借人与借款人在明知保证人不同意其他借款交付方式情况之下，变更了交付方式，违背了保证人的真实意思，保证人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故康春涛该辩称意见，予以采纳；3.康春涛辩称因钱锦发怠于行使权利，现康成华已经外逃且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钱锦发债权无法实现的后果不应由康春涛承担。康春涛的该抗辩意见不符合担保法的规定，不予采纳。另借款发生后，康成华逾期未能还款，康春涛在钱锦发催要过程中给付85000元，应视为代康成华还款，康春涛可另案向康成华进行追偿。 威辰公司管理人辩称康成华的借款与威辰公司无关，案涉款项没有用于威辰公司的经营活动，该债务不是威辰公司的债务。从查明的事实看，钱锦发、保证人均陈述借款用于公司经营，且威辰公司属于康成华的一人公司，无论从康成华作为法定代表人的角度还是一人公司股东与公司财产混同的角度，案涉债务均可以确认为威辰公司的债务。 康成华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举证、质证以及辩论等权利，所产生不利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康成华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归还钱锦发借款915000元及逾期利息（以915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7年12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确认判决第一项义务为威辰公司的债务。三、驳回钱锦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475元，由康成华负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缴至一审法院（户名：海安市人民法院开户行：建行海安营业部，账号：32×××16）。 二审中，本院根据康春涛的申请，依法调取一审中钱锦发举证的案涉12张合计80万元承兑汇票的背书、兑付材料。其中5张合计34.5万元承兑汇票兑付时间在2016年12月25日借条出具之前。康春涛质证认为，本案中34.5万元承兑汇票兑付时间形成于2016年12月25日之前，说明本案为虚假诉讼，请求移送公安。钱锦发质证认为，出借款项系案外人孙某1所为，孙某1对承兑汇票一事已经做了明确的说明。康成华未发表质证意见。 二审另查明，威辰公司经破产清算，已于2020年3月13日被海安市行政审批局核准注销，钱锦发作为一般债权人并未分配到财产。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100万元是否实际交付，即本案主债务的实际数额是多少；二、康春涛是否应当承担一般保证人的责任以及责任范围。 一、根据现有证据应确认主债务数额为20万元 首先，案涉80万元承兑汇票无法确认实际交付。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案涉12张共80万元承兑汇票中，5张合计34.5万元兑付时间在2016年12月25日借条形成之前，而在一审期间，案外人孙某1到庭陈述，其在收到借条后向康成华交付承兑汇票，该陈述明显与已查明事实不符，对其余7张承兑汇票是否交付本院亦无法认定。尽管钱锦发一审中提交了一份署名康成华的《说明》，该《说明》认可实收100万元，其中现金20万元，承兑80万元。但该《说明》系影印件，康成华亦未到庭，无法确认该《说明》的真实性，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80万元钱锦发已实际交付，对该80万元债务本院不予确认。 其次，20万元转账款项应认定为本案实际借款。因孙某2转账给康成华20万元，康春涛主张该20万元系案外人孙某1、孙某2与康成华之间的业务往来款，但并未就此举证，综合本案借条、借款事实以及转账的时间，本院认定该20万元系钱锦发出借给康成华的款项。 其三，本案应确认实际借款20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因民间借贷涉及国家金融秩序和社会经济的平稳发展，为有效防范虚假诉讼套路贷等不法行为，在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过程中，应严格审查款项交付的证据。尽管康成华、康春涛二审并未上诉，但如对本案100万元债务不予审查，将有损康成华和康春涛的合法权益。为避免讼累，本院依职权将案涉主债务金额认定为20万元。当然，如钱锦发今后有其他证据证明该80万元实际交付，其有权另行主张。 二、康春涛应在2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一般保证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的，应当取得保证人书面同意，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保证期间，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数量、价款、币种、利率等内容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同意的，如果减轻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仍应当对变更后的合同承担保证责任；如果加重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对加重的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变更合同未经过保证人同意的，并非一律免除保证人的担保责任,应当从实质上判断合同内容的变更是否增加了保证人的风险或加重保证人的负担，没有增加风险或加重债务的，保证人依然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即便加重债务，也只是对加重的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具体到本案，现有证据能有效证明债务人康成华向钱锦发借款20万元的事实，虽然该20万元并非根据借条约定的支付方式履行，即未汇入借条中指定的康成华账户，而是汇入康成华另一账户，但无论采取何种支付方式，本质上都是钱锦发向康成华出借20万元并实际履行，康春涛并未举证证明该20万元交付方式的改变增加了担保的风险或加重其负担，故康春涛应当承担一般保证人的担保责任。因康春涛已经给付8.5万元，还应就11.5万元承担一般保证人的责任。 综上所述，钱锦发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安市人民法院（2018）苏0621民初5847号民事判决； 二、康成华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归还钱锦发借款115000元及逾期利息（以115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7年12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三、在对康成华的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能履行本判决第二项债务时，由康春涛承担保证责任； 四、驳回钱锦发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475元（钱锦发已预交），由钱锦发承担4856元，由康成华承担16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75元（钱锦发已预交），由钱锦发承担4856元，由康春涛承担161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兴娟 审判员  王作杰 审判员  谷昔伟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任蕴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