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10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云正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浐灞生态区北辰大道与欧亚三路丁字路口东南角三层。 法定代表人：月辰罡。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捷，北京炜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舒晶，北京炜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众泰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白杨街道文津北路509号5幢。 法定代表人：金浙勇。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秋翔，浙江纬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豪杰，浙江纬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安云正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正源”）因与上诉人众泰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泰新能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4民初6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云正源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改判由众泰新能源返还履约保证金200000元；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的利息部分，改判利息损失为73883元（自2018年4月1日起暂算至2019年8月20日），后续利息损失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利息损失的起算日为合同解除之日系法律错误，因众泰新能源在合同签订之时隐瞒车辆的停止销售日，应当承担实际占有购车款之日起的利息损失。一审已认定众泰新能源未告知云正源其购入的车型将于2018年8月2日被停止销售，已构成违约，且该违约行为导致云正源经销该车型车辆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云正源不仅未能取得经销利益，支付的购车款在众泰新能源处产生相应的利息损失，故众泰新能源应当赔偿自2018年4月1日起占用该笔购车款的资金占用利息。二、一审未审查格式条款的效力，对于众泰新能源单方扣除的保证金200000元不予退还，系事实认定错误。众泰新能源扣除200000元保证金的前提是云正源违反双方的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但无论是《经销协议》或是双方的订单都没有如下约定：云正源如不能在2018年6月11日前上牌的，就需被扣除保证金。经销合同系众泰新能源单方制作提供，并未与云正源协商，合同中的诸多条款加重了云正源的义务，违背“诚信原则”和“意思自治”原则。《经销协议》中虽约定“乙方未按甲方发布的管理规范、服务政策、商务政策、通知等文件执行造成的处罚款项，甲方有权直接扣除，乙方须予以配合”的约定，但该条款针对货款的处罚，与保证金是完全不同的交易条款。并且众泰新能源的这种通知剥夺了云正源的合理期待权，赋予了众泰新能源的任意解释权。该通知明显加重云正源的责任，对云正源不发生法律效力，众泰新能源无权单方扣除保证金200000元。三、众泰新能源于2018年5月25日发出的上牌通知是基于前期隐瞒行为作出的掩饰行为，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一审认为前期的隐瞒行为系违约，却认为后续的掩饰行为有效，更加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该上牌通知及处罚通知均基于此前的隐瞒行为，该前提行为法院认定已违约，基于该违约行为作出的掩饰行为自然也就不发生效力。一审认为合同中约定除本协议或管理规范另有规定外，通知送达3个工作日内乙方没有提出异议的视为确认、接受甲方所通知的内容。事实上，云正源在接到通知后，多次联系众泰新能源区域经理及相关负责人，但始终没有处理结果，一审认为云正源没有提出异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且该条款系众泰新能源事先拟定，属于格式条款，且众泰新能源没有作出明显提示云正源注意，该异议期约定对云正源不发生法律效力。 众泰新能源针对云正源的上诉答辩称：若按云正源的说法，众泰新能源在签订合同之时没有履行告知义务，存在隐瞒行为，则属于合同签订之前的过错行为，并非系违反合同约定的违约行为，则云正源只能行使撤销权，而非合同解除权。本案中所谓的告知义务并不是合同中约定的内容，因此，云正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众泰新能源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至四项，驳回云正源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云正源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解除合同缺乏依据。1、众泰新能源不存在告知公告期的义务。能源车辆的公告期是众所周知的，特别是进入汽车销售行业的人员，是一种基本常识。云正源的负责人在汽车销售领域从业多年，他是清楚能源汽车存在公告期的。在工业和信息化部装备工业发展中心的网站上可以查询到各公司生产的车辆生产及销售期限，不需要众泰新能源另外告知。2、众泰新能源交付的车辆不存在任何瑕疵。按照销售计划，云正源购置的车辆销售完毕的时间远远早于公告期届满之日。因云正源销售能力所致的不利后果，是其应承担的商业风险。其实，在销售过程中，众泰新能源也通过DMS系统进行通知，甚至派出人员与云正源协商，要求尽早销售或上牌，但均遭云正源拒绝。二、31694元的费用属于返利，不属于货款，不存在返还的问题，至于公证费系云正源的举证成本，且云正源也没有提供付款证明。 云正源公司针对众泰新能源的上诉答辩称：作为附随合同义务的一部分，众泰新能源具有告知云正源公告期的义务，而非众泰新能源可以选择性的义务，对此，一审法院的分析是正确的。我方认为交付车辆是存在瑕疵的。公证费已经由西安市政府收去了。至于返利基于以前销售所得应当给予我方。 云正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众泰新能源2018年经销协议》中17辆E200车型汽车的订单；2、众泰新能源汽车公司归还云正源公司众泰E200车款1122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2018年4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即年利率4.75%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3、众泰归还云正源公司履约保证金20万元；4、众泰新能源汽车公司归还云正源公司DMS账户款项31694元；5、众泰新能源汽车公司承担公证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3日，众泰新能源与云正源签订《众泰新能源2017年经销协议》，约定云正源作为众泰新能源的经销商，在西安销售众泰E200新能源汽车，协议有效期为2017年11月13日至2017年12月31日。协议签订当日，云正源按协议约定缴纳履约保证金20万元。2018年3月27日，双方又签订《众泰新能源2018年经销协议》，约定：云正源作为众泰新能源的经销商，在西安销售众泰E200新能源汽车，协议有效期至2018年12月31日。同时约定：DMS系统指甲方（众泰新能源）主导开发的用于甲乙（云正源）双方之间销售和服务业务开展的信息传递平台，甲方通过该系统对乙方发布管理规范、商务政策、服务政策、通知等文件，乙方认同甲方一旦在该系统发布上述文件即视为乙方已知晓文件内容；在双方合作过程中，因乙方未按甲方发布的管理规范、商务政策、服务政策、通知等文件执行造成的处罚款项，甲方有权直接从乙方的货款中扣除，乙方必须予以配合和认可；乙方应自本协议签订之日7个工作日内向甲方缴纳履约保证金20万元，履约保证金作为乙方履行本协议及约定条款的履约担保，本协议终止后扣除乙方应承担的违约金及其他费用，并在乙方按甲方要求全部完成库存车辆处理、乙方经销店形象撤除后，履约保证金余额退还乙方，乙方违反本协议约定，履约保证金不足以弥补乙方应承担的违约金及其他费用时，甲方有权将不足的部分从乙方在甲方的账户中的任意款项中扣除，甲方将不足部分从乙方在甲方账户中任意款项中扣除后，仍不弥补的，甲方有权向乙方继续追偿；本协议终止后，乙方应按照甲方的相关流程办理合作解除的手续、款项，否则，由此造成的责任及损失均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的所有管理规范、商务政策、服务政策、转款通知、处罚通知及其他文件一经通过DMS系统发出，即视为送达乙方；除本协议或管理规范另有规定外，通知送达后3个工作日内乙方没有提出异议的视为确认、接受甲方所通知的内容，甲乙双方必须按所送达通知内容执行。2018年3月30日，云正源向众泰新能源下单购买20辆众泰E200新能源汽车（单价为66000元），并于同日付清相关购车款132万元（其中有180860元系使用返利抵扣，实际支付1139140元）。2018年4月3日，众泰新能源将该批车辆（车辆型号为JNJ7000EVK1）送到云正源。2018年5月，云正源售出3辆众泰E200新能源汽车，剩余17辆未销售。2018年5月25日，众泰新能源在DMS系统发布《关于“经销商2018年6月11日前剩余未上牌车辆”的处罚通知》，载明众泰E200经销商须于2018年6月11日前将所有库存车辆上牌完毕并提报终端，对于未在规定时间内全部上牌的经销商，取消所有返利及扣除全部保证金。云正源未按上述通知履行。2018年10月12日，众泰新能源扣除云正源在DMS系统账户中的保证金20万元，扣除该款项的摘要为“对西安云正源2018年6月11日前剩余未上牌车辆的处罚”，备注为“取消剩余未结算返利8000元，扣除保证金20万元”。2018年8月中旬，云正源发现该型号车辆（车辆型号为JNJ7000EVK1）已于2018年8月2日被停止销售，未售出的17辆众泰E200新能源汽车现存放在云正源仓库。截止2019年3月15日，云正源DMS系统账户余额为31694元（含考核奖励1500元、额度外广告费30194元）。另，云正源为固定本案证据，支出公证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云正源与众泰新能源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确认合法有效。众泰新能源作为出售方或生产企业，在明知云正源购入讼争车辆是为了销售的情况下，未告知云正源公司其购入的车型将于2018年8月2日被停止销售，已构成违约，该违约行为导致云正源经销该车型车辆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云正源依法有权解除其基于双方签订的《众泰新能源2018年经销协议》而向众泰新能源所下的20辆E200车型众泰新能源汽车的订单。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因云正源所购的20辆E200车型众泰新能源汽车中有3辆（合计购车款198000元）已销售，且双方实际交易中购车款180860元系使用返利抵扣，故依法对云正源要求众泰新能源退还未销售的17辆众泰新能源汽车购车款1122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云正源主张的利息损失，其要求从2018年4月1日起按年利率4.75%计算，无相关依据，应从订单解除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云正源公司主张返还的违约金20万元，因双方于《众泰新能源2018年经销协议》中关于众泰新能源通过DMS系统发送的通知以及履约保证金的相关约定，众泰新能源于2018年5月25日在DMS系统发布的《关于“经销商2018年6月11日前剩余未上牌车辆”的处罚通知》依法对云正源具有约束力，云正源未按该通知内容在2018年6月11日前对讼争车辆完成上牌工作，已构成违约，众泰新能源有权按该通知约定扣除保证金20万元，且众泰新能源于2018年10月12日扣除云正源在DMS系统账户中的保证金20万元后，云正源亦未及时提出异议，故依法对云正源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云正源要求归还的DMS系统账户款项31694元，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DMS系统账户余额可作为提车款使用，属云正源实际享有的经济利益，现双方签订的《众泰新能源2018年经销协议》已终止，未续签，故云正源要求众泰新能源归还上述款项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公证费，系云正源为固定本案证据所支出，属其遭受的损失范畴，故对该请求，亦予以支持。综上，对云正源诉讼请求中的合法有据部分予以支持；对众泰新能源抗辩意见中的合法有据部分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云正源与众泰新能源基于《众泰新能源2018年经销协议》所订立的20辆E200车型众泰新能源汽车的订单；二、由众泰新能源归还云正源17辆E200车型众泰新能源汽车的购车款1122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上述第一项中的订单解除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款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三、由众泰新能源归还云正源DMS系统账户余额31694元，款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四、由众泰新能源支付云正源花费的公证费5000元，款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五、驳回云正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62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2628元，由云正源负担2400元，由众泰新能源负担20228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除“2018年8月中旬，云正源发现该型号车辆（车辆型号为JNJ7000EVK1）已于2018年8月2日被停止销售”之外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云正源于2017年购入的同型号21辆车处于已售状态。云正源向众泰新能源所购的涉案车型在工业和信息化部装备工业发展中心道路机动车辆生产企业及产品信息查询系统第278批次公告中发布日期为2015年11月6日，停产日期、停售日期均为2018年8月2日，继而在第284、第292、295、297批次公告中均显示停产及停售日期为2018年8月2日。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基于2018年签订的经销协议而形成的涉案17辆E200车型众泰新能源汽车的买卖合同是否应予解除。云正源以众泰新能源故意隐瞒涉案车辆将于2018年8月2日被国家停止销售，导致合同目的落空为由，要求解除买卖合同。为此，众泰新能源在一审中提供工业和信息化部装备工业发展中心网站上的公告数据查询页面打印件以证明涉案车辆公告信息并不需要告知的事实。从该公告数据情况来看，由众泰新能源生产的涉案车辆以第278批次于2015年11月6日首次公告，当时就明确停止销售日期为2018年8月2日，后面就该车型的数次公告停止销售日期均为2018年8月2日，以上公告信息均是由工业和信息化部依法发布，因此，对众泰新能源来说不存在故意隐瞒的情形。双方的经销协议中也没有涉及告知公告的内容，云正源作为众泰新能源的经销商，相对于一般消费者而言对于自己经商的车型应掌握更多的信息，且云正源也曾于2017年销售同型号车辆21辆，对该新能源汽车的销售及上牌具有相应的经验，故，公告的告知并不是众泰新能源必须履行的合同义务。为了减少损失，众泰新能源也于2018年5月25日通过DMS系统发布通知要求云正源等各众泰E200经销商于2018年6月11日前将剩余未上牌车辆及时上牌，但云正源未能及时上牌，现造成涉案的17台车无法进行销售，不可归责于众泰新能源，故云正源主张解除合同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云正源缴纳的200000元保证金，双方一致确认该保证金系保证经销协议的正常履行。现经销协议因时间届满而自然终止，众泰新能源也没有证据证明云正源违反经销协议的约定而造成其损失，因此，众泰新能源无权没收该保证金，故云正源要求返还该200000元保证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至于DMS系统账户中的余款31694元，系云正源作为众泰新能源经销商享有的权益，现经销协议终止，应由众泰新能源予以支付。云正源为举证需要而支出的公证费5000元，应由其自行负担。综上，云正源、众泰新能源提出的合理部分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4民初6072号民事判决； 二、众泰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西安云正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履约保证金200000元； 三、众泰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西安云正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DMS系统账户余额31694元； 四、驳回西安云正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62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2628元，由西安云正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7003元，众泰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负担56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628元，由西安云正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2853元；众泰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负担47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张淑英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代书记员  周思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