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安丰钿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市城北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吴荣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建君，江苏江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广达医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市。 法定代表人：冯大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江苏锦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杰，江苏锦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安丰钿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广达医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达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民初5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丰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案涉《解除合同协议书》因缺少必要当事人而未成立。《租赁合同》系三方签订，是否解除应由三方进行磋商；虽然其公司是租赁物的权利人，因其公司对海安世芳草业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世芳合作社）负有债务，世芳合作社作为出租方通过租赁获取利益并无不当；世芳合作社原租用案涉房屋,广达公司支付的租金系对世芳合作社搬出租赁场地的补偿，其公司无权处分；是否解除合同应由其公司和世芳合作社共同决定。一审法院未依职权追加世芳合作社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程序有误。 广达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广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丰钿公司支付其公司68.5万元（包括预付租金、变压器改造费、预付电费、管道改造费等费用），偿付其公司违约金2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2月18日，世芳合作社（甲方1）和丰钿公司（甲方2）共同作为甲方，与乙方广达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1.丰钿公司将坐落在海安县海安农场海林中路65号厂区东南角的厂房面积2189.45平方米、车库87.48平方米及厂区内场地出租给乙方，乙方用于坯布的染色和整理加工（租赁区域详见附件）。2.租赁期限5年，自2017年2月10日起至2022年2月9日止。3.年度租金总额人民币25万元（含土地使用费），丰钿公司开具正式发票，丰钿公司指定广达公司将租金和水处理费付给闻世芳个人名下。租金先交后租，以后每半年缴纳一次租金。4.广达公司按以下约定向甲方预付租金：1）在本合同签订后3天内预付租金12.5万元给世芳合作社，世芳合作社在收到预付租金3天内将租赁物内物品搬离并开票给广达公司；2）丰钿公司在7天内按广达公司要求及图纸对厂房进行改造，在老厂房拆除清场后3天内广达公司预付租金12.5万元给丰钿公司，广达公司可进场施工；3）丰钿公司在广达公司预付租金后25天内完成厂房改造，完工后3天内广达公司预付租金12.5万元给丰钿公司；4）丰钿公司在广达公司预付租金后7天内完成蒸汽管道、水、电设施安装到位3天内广达公司预付租金12.5万元给世芳合作社；5）丰钿公司在2017年2月10日前经双方确认后将完工（厂房、蒸汽管道、水、电设施）的租赁物移交给广达公司，租赁物自移交之日起开始计算租金，后续租金在2019年7月10日支付12.5万元给世芳合作社，每半年支付一次。租赁物及相关设施的保管责任自交接之日起由广达公司承担。5.广达公司在合作期间必须守法经营……。6.加强环境保护意识……。7.房屋修缮……。8.丰钿公司积极配合广达公司协调地方政府及相关部门的工作，确保广达公司正常生产和经营。9.如广达公司在租期届满后续租，需双方另行签订租赁合同，如在本合同期满前广达公司未提出续租或双方不能就新的租赁合同达成一致，则本合同到期时将自行终止。广达公司应于终止之日或租赁期满之日迁离租赁物，并将租赁物归还甲方，广达公司所投入的设备设施由广达公司自行拆除并搬离甲方。10.丰钿公司向广达公司提供24小时电力、蒸汽、水、污水处理供应，相关费用由广达公司于每月25日为截止结算日，按实际计量数据结算，费用需在次月10日前付清，……。（蒸汽按185元/立方米计算，其中含13%的税价；水处理费按6.5元/吨计算，其中含水资源费、取水费用、污水处理费用、排污费等；电费按供电公司含税价计算）广达公司需对所租厂房、场地改造的，应在施工前征得丰钿公司同意，所需费用由广达公司自负。11.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丰钿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不承担任何责任：1）广达公司在租赁物内从事违法活动的；2）广达公司不按时交付租金和费用经协商无果的；3）未经丰钿公司同意转租的；4）广达公司违反本合同约定的；12.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广达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不承担任何责任，丰钿公司退回广达公司到期未使用的租金：1）丰钿公司违反本合同约定或租赁物发生纠纷，致使广达公司无法生产的；2）丰钿公司不能向广达公司提供电力、蒸汽、水及污水处理供应的。13.因不可抗力等事由，本合同自动解除，双方均不承担责任。14.任何一方出现违约行为，经对方催告在合理期限内未能履行至符合合同约定的，对方均有权终止合同，且有权要求对方赔偿因违约行为遭受的实际损失。15.任何一方违约，而另一方不行使本合同规定的终止本合同的权利，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为纠正该等违约行为而产生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仲裁费用、律师费用）并承担赔偿责任。本合同终止不影响合同约定的违约及赔偿责任的承担。16.广达公司未按约定交付租金和费用的视为广达公司违约，甲方可停止向广达公司提供电力、蒸汽、水及污水处理供应，广达公司除补交租金和费用外，并按租金和费用的总额的3‰/日向甲方交付违约金。17.甲乙双方在5年合约期内单方违约，违约方支付对方违约金10万元，协商不成由违约方对方法院裁决。18.本合同及附件（租赁物平面示意图、供电、蒸汽、水线路图）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盖章后生效。世芳合作社、丰钿公司、广达公司均在上述合同上加盖印章，同时丁立明、曹某,4分别在世芳合作社、丰钿公司盖章处签名。 2016年12月22日，世芳合作社与丰钿公司签订合同一份，约定双方就世芳合作社、丰钿公司和广达公司所签订的租赁合同一事达成以下协议：1.丰钿公司将租赁费、水处理费指定广达公司直接支付给丁立民指定的闻世芳个人名下，用于支付南通海林染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林公司）欠丁立民的货款，支付总金额200万元。2.世芳合作社收到200万元起，丁立民租用海林公司的租赁合同执行结束，丁立民将租赁物归还给海林公司，同时广达公司不再将租赁费、水处理费支付给闻世芳。3.世芳合作社收到200万元后，海林公司欠丁立民的货款还清。4.在丁立民收到200万元之前，丰钿公司不得改变广达公司支付给闻世芳账户。5.如有特殊情况，世芳合作社未收足200万元，海林公司仍须支付丁立民的债务，与广达公司无关。6.本合同一式三份（其中一份由广达公司持有），盖章生效。 此后，从2016年12月27日至2018年6月11日，广达公司陆续以转账和给付支票方式向丰钿公司支付租金37.5万元、支付到闻世芳账户25万元，另外广达公司还给付丰钿公司预付电费5万元、预付租金（变压器增容用）5万元，合计72.5万元。在此过程中，广达公司从2017年5月起实际开始使用案涉房屋及场地进行生产。 2018年8月19日，广达公司向世芳合作社及丰钿公司作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一份。通知书载明，“贵我双方于2016年12月18日签订了关于海安县海安农场海林中路65号厂区的租赁合同，按合同规定，贵方应当向我公司提供蒸汽、生产用水、污水处理等，以保证我公司正常生产。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我公司发现贵公司并无合同约定的环保资质，同时贵公司于2018年6月起无故停止供应蒸汽、生产用水、污水处理，致使我公司无法进行生产，造成我公司重大经济损失。由于贵公司严重违反合同约定，我公司特依合同约定通知贵公司：自2018年8月19日起解除贵我双方于2016年12月18日所签订的租赁合同，并由贵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及赔偿我公司的经济损失。请贵公司于接到通知后3天内派人前来协商有关合同解除的善后事宜，同时我公司将保留进一步追究你公司违约责任的权利。” 2018年8月29日，广达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丰钿公司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一份。协议书载明甲、乙双方于2016年12月18日签订租赁合同，因环保方面原因已无法履行，现双方经协商就解除合同达成以下协议：1.甲、乙双方于2016年12月18日签订的关于海安县海安农场海林中路65号厂区的租赁合同自2018年8月20日正式解除。2.丰钿公司退还广达公司预付租金62.5万元。3.丰钿公司返还广达公司变压器改造费5万元。4.丰钿公司返还广达公司改造管道费用6万元（丰钿公司保留管道）。5.丰钿公司退还广达公司预付电费、蒸汽费余额。6.以上款项支付方式：本协议签订后7日内丰钿公司向广达公司支付12.5万元，广达公司移除设备后10天内丰钿公司向广达公司支付25万元，广达公司向丰钿公司移交租赁物时丰钿公司向广达公司支付36万元及电费、蒸汽费余额。7.本协议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应以此为据，全面切实履行本协议，不得以任何理由纠缠。如违约的，除由违约方赔偿另一方因此造成的损失外，还应承担违约金20万元。8.本协议为双方平等、自愿协商之结果，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公平合理。9.本协议内容甲乙双方已经全文阅读并理解无误，甲方双方明白违反本协议所涉及的（法律）后果，甲乙双方对此协议处理结算完全满意。10.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广达公司、丰钿公司均在上述解除合同协议书上盖章，另外刘兆成、曹某,4还分别代表广达公司、丰钿公司签名。 随后，广达公司将全部设备设施搬离案涉房屋及场地。因改造管道经双方协商由丰钿公司给予6万元经济补偿（相关内容已包含在上述解除合同协议书中），广达公司留给丰钿公司，未拆除。 2019年1月18日，丰钿公司从其法定代表人吴荣华账户向广达公司账户汇入5万元。2019年5月9日，广达公司刘兆成收取丰钿公司给付5万元，缴存入广达公司账户。 诉讼过程中，丰钿公司书面向一审法院说明，吴荣华是丰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曹某,4系吴荣华姐夫，自丰钿公司成立以来，吴荣华一直委托曹某,4代替处理丰钿公司事务，与广达公司租赁合同一事全程由曹某,4负责处理，吴荣华本人一直没有过问此事。 本案审理过程中，广达公司申请刘兆成作为证人、丰钿公司申请证人曹某,4出庭作证。刘兆成在出庭作证中称，其参与了原先租赁合同和后来解除合同协议书的磋商、签订，解除合同是经双方认真磋商、意见一致后才最终确定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广达公司在履行租赁合同过程中已经实际安装了设备并进行了一段时间的生产，因丰钿公司无法保障广达公司生产过程中产生的污水处理，导致无法合法生产，将已安装的设备搬离租赁房屋和场地产生了较大费用和损失。曹某,4在出庭作证中称，刘兆成找其谈解除合同的事，其已与刘兆成说了解除合同应由当初的三方当事人共同商谈，是刘兆成坚持下才最终签署解除合同协议书的；在与刘兆成磋商过程中，就广达公司租赁房屋和场地后新增的蒸汽管道，广达公司希望由丰钿公司折价补偿，将蒸汽管道留下，由丰钿公司补偿广达公司6万元；变压器和电费广达公司各预付了5万元，这两个5万元丰钿公司同意退给广达公司；磋商基本达成一致意见后，隔了十来天，刘兆成和广达公司另外一名员工到丰钿公司将解除合同协议书拿给曹某,4，要求曹某,4签字，后来曹某,4就签字了。 一审法院认为，广达公司因生产经营之需租用案涉房屋和场地，因相关租赁物的权利人为丰钿公司，而丰钿公司在此之前出租给世芳合作社以及欠世芳合作社部分款项，故由丰钿公司和世芳合作社共同作为甲方，广达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租赁合同，综观租赁合同的全部内容，出租人和承租人的权利义务均形成于丰钿公司和广达公司之间，故出租方应当为丰钿公司，承租方为广达公司。世芳合作社仅是作为丰钿公司的债权人参与签订租赁合同，参与签订租赁合同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按照约定从丰钿公司应得租金中实现债权。基于以上分析，在租赁合同因故不能实际履行的情况下，广达公司最终与丰钿公司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并不因缺少世芳合作社而不成立或效力待定，丰钿公司相应辩称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解除合同协议书是广达公司在不能实际使用租赁物的情况下，先向丰钿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然后经双方磋商而最终签订的，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协议书内容无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约全面履行义务。丰钿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抗辩，广达公司有25万元租金实际给付了世芳合作社，该款项不应当由丰钿公司返还，而根据租赁合同约定，广达公司该给付行为是基于丰钿公司明确的指示所为，消灭的是丰钿公司所欠世芳合作社的相关债务，其法律后果等同于向丰钿公司直接给付，故丰钿公司所作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双方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不仅约定解除双方此前签订的租赁合同，还逐项明确了丰钿公司应当返还的款项及数额，曹某,4作为丰钿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及解除合同协议书的经办人，其在诉讼过程中当庭作证认可广达公司所预付的5万元电费应予退还，故丰钿公司在合同解除后共应退还广达公司78.5万元，而丰钿公司不仅未按约及时退还，甚至在陆续退还10万元后即不再给付其他款项，丰钿公司的行为明显构成违约，依法应继续履行并按约承担违约责任。广达公司要求丰钿公司退还尚欠款项68.5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丰钿公司抗辩其无违约行为，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双方在解除合同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如违约的，除由违约方赔偿另一方因此造成的损失外，还应承担违约金20万元”，丰钿公司在答应退还广达公司相关款项的情况下，只实际退还了10万元，余款一直未退还，广达公司基于丰钿公司的违约行为，按照双方约定，要求丰钿公司偿付违约金20万元，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海安丰钿纺织有限公司给付江苏广达医材集团有限公司解除租赁合同退还款68.5万元。二、海安丰钿纺织有限公司偿付江苏广达医材集团有限公司违约金20万元。上述一、二两项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履行完毕。如海安丰钿纺织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650元，减半收取6325元，由海安丰钿纺织有限公司负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缴至一审法院。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解除合同协议书》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8月28日签订书面《解除合同协议书》，该协议书自双方签字或者盖章时成立。丰钿公司以世芳合作社未参与签订主张该协议书未成立，该理由于法无据。案涉租赁合同关系形成于丰钿公司和广达公司之间，虽然世芳合作社参与签订，但应当认定为根据债权人指示，由债务人广达公司向第三人世芳合作社履行债务，世芳合作社并非案涉合同的出租方，因此其不是必须参加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的当事人，案涉协议已经成立并生效，一审据此作出认定并无不当，未追加世芳合作社参加一审诉讼，亦无不当。 综上，丰钿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50元，由上诉人海安丰钿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 敏 审判员 杨 谦 审判员 卢 丽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何梦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