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4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建华，男，1962年8月23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美华，女，1969年8月6日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旭，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建清，男，1958年9月4日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琦，江苏江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钰，江苏江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南通市通州区先锋华荣色织厂，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先锋镇花园村三组。 投资人：蔡美华，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旭，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建华、蔡美华因与被上诉人顾建清、原审第三人南通市通州区先锋华荣色织厂（以下简称华荣色织厂）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2民初4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建华、蔡美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顾建清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蔡建华与蔡美华之间个人独资企业产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经过充分协商，该协议合法有效，也已实际履行，不属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2.蔡美华系善意第三人且已支付了转让对价。在转让协议签订前，蔡建华因投资宁夏工厂缺少资金向蔡美华借款，蔡美华通过丈夫王某的银行账户出借了150万元，王某还从他人手中购得总金额1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给蔡建华投入宁夏工厂。同时，蔡美华还为蔡建华偿还了近百万元的个人债务，应由蔡美华收取的房租数十万元也由蔡建华收取用于偿还其债务。此外，蔡美华曾为蔡建华向他人借款提供担保，还需承担数十万元的担保责任。上述总金额已超过了协议约定的500万元的转让价格，蔡美华已经支付了转让协议的对价，不能因为双方是兄妹关系而否认蔡美华属于善意第三人。3.蔡建华转让华荣色织厂并未侵害顾建清的合法权益。顾建清对蔡建华享有的债权法院已判决由南通荣鑫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鑫公司)承担担保责任，荣鑫公司自身有数百万元的资产，顾建清的债权完全能够实现。顾建清还申请法院查封了蔡建华在宁夏石嘴山市润盛化工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该部分股权的实际价值超过3000万元，也能保障顾建清的债权。同时，华荣色织厂以房产作抵押向江苏银行崇川支行贷款200万元，还以房产抵押向周建借款250万元，华荣色织厂的资产在偿还上述两笔债务后也没有剩余，顾建清也无法得到受偿。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对于蔡建华和蔡美华存在恶意串通的证明标准要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但纵观本案顾建清没有就恶意串通的事实提交任何证据。5.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亦不足以证明本案存在恶意串通。案涉产权转让合同签订日期在前，蔡建华出具承诺书在后，其向顾建清出具的还款承诺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且兄妹之间也存在正常的市场交易行为，不能就此认定存在恶意串通。更何况蔡美华受让的产权属于其和王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以兄妹关系剥夺王某的财产权利不公平。关于蔡美华是否支付对价以及对价的支付方式，属于合同的履行问题，与认定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无关联性。6.本案不能排除蔡建华和蔡美华之间交易真实合法的可能性。双方之间确定的转让价值系基于房地产评估报告，转让对价具有合理性。虽然合同履行问题与确认合同是否有效无关，但蔡美华以债权抵付方式支付转让对价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蔡美华一审举证欠缺，但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也足以认定其已支付了部分转让款。二审中，申请出庭的证人能某,4证明支付转让对价的事实。 顾建清辩称：1.蔡建华与蔡美华系兄妹关系，蔡美华对蔡建华的债务状况应当知情，两人签订协议时蔡建华已经对外负有巨额债务，双方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基础。2.双方转让协议约定用现金方式支付对价，而蔡美华却称以欠款相抵，且蔡美华所称的代偿事实没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3.对于本人的债权，荣鑫公司没有履行担保责任的能力，至今也未履行任何担保责任。蔡建华在宁夏石嘴山市润盛化工科技有限公司的股权未经评估，无法查明其实际价值。根据案涉评估报告，仅华荣色织厂名下有证房产一项就估价达到430万元左右，还有几千平方米的无证房屋和机器设备等，华荣色织厂资产的实际价值远超蔡建华和蔡美华所述价值。4.因为蔡建华和蔡美华存在特殊身份关系，以及转让合同的对价与实际资产价值之间存在巨大差异等事实，足以排除双方之间系正常交易的可能性，很明显是一种逃避债务的恶意转让。5.华荣色织厂的资产不光是有证的财产，还包括无证的房产以及机器设备等其他财产，因此所谓的评估报告不能证明其资产的真实价值。6.案涉转让协议明确约定在签订协议的三日内一次性支付现金，而蔡美华却主张以替蔡建华偿还欠款的方式来折抵对价，显然不符合常理。7.蔡建华、蔡美华二审所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在一审中完全可以出庭，不属新证据。且证人欲证明的蔡美华偿还行为，均发生在2017年6月22日之后，证人出庭作证毫无必要。 华荣色织厂的陈述意见同蔡美华。 顾建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蔡建华将华荣色织厂转让给蔡美华的行为无效；2.诉讼费用由蔡建华、蔡美华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30日蔡建华出具还款承诺，载明2016年向顾建清借款177万元，以及2016年4月8日向顾建清借款300万元，两项本金加上其自愿支付一部分资金占用费合计500万元作为其所欠顾建清款项，年利息6%，并由荣鑫公司提供担保。自2018年开始归还，即每年本金50万元，利息30万元。此后蔡建华未能如约履行给付义务，仅于2018年4月至12月间，给付利息225000元。2017年6月22日，蔡建华（甲方）与蔡美华（乙方）签订个人独资企业产权转让协议，约定：1.甲方将华荣色织厂整体资产转让给乙方，转让资产为43万元，转让价格为500万元。2.三日内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直接支付给甲方。3.甲方在华荣色织厂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亦转让由乙方承继，乙方以个人财产对转让变更后的华荣色织厂承担无限责任，同时甲方以个人财产对转让变更前的华荣色织厂债务清偿提供担保。2017年6月23日南通市通州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华荣色织厂投资人由蔡建华变更为蔡美华。 另查明，2019年8月28日经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判决，蔡建华及吴兰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归还顾建清借款本金177万元并支付利息；蔡建华及吴兰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归还顾建清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荣鑫公司对蔡建华及吴兰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又查明，蔡美华通过王某向蔡建华汇款：2015年11月10日转账60万元，转账凭证中载明借款；2015年11月12日转账20万元；2015年12月1日转账40万元；2016年4月12日转账20万元；2016年4月15日转账10万元。以上合计转账150万元。蔡美华、蔡建华提供的供9张承兑汇票复印件，均无其或关联单位名称。提供的李某1、李继新、李某2、金某,4代偿证明，以及葛汉明等租金交付证明，上述证人均未到庭接受质询。 审理中，蔡建华、蔡美华陈述转让协议并未实际支付现金，系以抵付方式。蔡建华陈述：1.荣鑫公司厂房属无证房屋。2.不认可由其提供的荣鑫公司资产负债表中所载流动资产金额。3.顾建清已保全止付荣鑫公司债权240万元。蔡美华陈述：1.其为蔡建华提供的担保尚未实际履行。2.勇创纺织有限公司目前无工人。3.与蔡建华没有大笔的货物往来。4.案外人周健为其做汇票贴现，但蔡建华与周健亦有业务往来。 一审法院认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2017年蔡建华向顾建清出具还款承诺，约定于2018年开始归还，但未能如约履行还款义务。2019年经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蔡建华尚欠顾建清477万元及利息，蔡建华至今未能归还，却于2017年6月与蔡美华签订个人独资企业产权转让协议，将其投资的华荣色织厂整体资产转让于蔡美华，主观上存在恶意。蔡美华与蔡建华系兄妹关系，其自认为蔡建华代偿或担保多笔债务，应当知晓两人的转让行为会使其他债权人的权益无法实现。且签订协议中约定转让价款为500万元，给付方式为现金给付，但二人却以欠款抵付。在抵付的欠款构成中，除2015年11月10日转账60万元注明借款外，其余汇款用途不详，亦无相关借条佐证。承兑汇票中亦无蔡建华、蔡美华姓名，不能证明上述承兑汇票实际收款人为蔡美华。相关代偿证明的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询，故对相关代偿证明的真实性难以采纳。结合庭审中蔡建华和蔡美华对是否存在大笔货物往来陈述存在矛盾，以及转让资产后租金仍由蔡建华收取的事实，难以认定蔡美华系善意第三人。 因荣鑫公司至今未履行担保责任，故对蔡美华、蔡建华主张顾建清享有担保及保全债权，不影响其债权实现的抗辩，不予采纳。蔡建华应积极主动的履行债务，以其资产对顾建清等债权人所享有的债权依法清偿，而非将其资产转让于某一债权人，而侵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据此，应认定蔡美华与蔡建华之间的转让行为属恶意串通，损害了顾建清作为蔡建华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蔡建华、蔡美华之间2017年6月22日的转让行为无效。据此，一审判决：确认蔡建华将华荣色织厂转让给蔡美华的行为无效。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蔡建华提交：厂房出租合同2份、收款明细13份及证明1份，证明蔡建华代收华荣色织厂的租金用于冲抵蔡美华部分应付转让款。 顾建清质证认为：对两份厂房租赁合同上的盖章和签字均不清楚，对其真实性不认可。对收款明细和证明，其中的收款金额有零有整，与通常收取租金的习惯明显不同。而且华荣色织厂转让后，也不应当由蔡建华继续收取租金。前述证据也均非新证据。 蔡美华和华荣色织厂对蔡建华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蔡美华提交：1.2015年12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下方蔡建华批注承兑80万，现金120万已到位，共200万元整。证明为了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王某已经支付给蔡建华的对价款。但因为该股权转让协议未能成立生效，所以双方没有履行。王某已支付的股权转让对价，在其后签订的案涉产权转让合同中，经双方认可后抵付了对价。2.对账确认单一份，系蔡建华、蔡美华和王某在本案发生后转让对价支付情况所进行的对账确认，在此之前双方系口头进行的确认。3.证人蔡某,4、李某1、李某2、金某,4出庭所作证言，证明蔡美华为蔡建华偿还了相关债务。 顾建清质证认为：1.对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该合同名义上是蔡建华和王某之间签订的，但实际由蔡建华一个人签字书写，相当于其本人的陈述，无法证明其真实性。2.对账确认单不具有真实性，该对账单中支付对价的构成与蔡建华在一审中的陈述明显不一致，其与蔡美华在一审判决之后出具这份对账单毫无意义，也相当于是其个人的陈述。3.四位证人证言不具有真实性，也与本案无关。四位证人均不能提供相关的证据证实借款真实发生，也没有证据显示蔡美华为蔡建华还钱的事实。同时，四位证人陈述相应的借款均由蔡美华作为担保人，因此即便存在蔡美华代为还款的情况，也与履行案涉转让协议毫无关联性，蔡美华履行的只是担保责任。证人证言在金额和日期上与一审提供的书面证词也存在矛盾之处，不应当予以采信。 蔡建华、华荣色织厂对蔡美华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1.对于厂房租赁合同，蔡建华提交了原件。顾建清、蔡美华和华荣色织厂对收款明细13份及证明1份的真实性均未明确提出异议。故本院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将综合予以认定。2.对蔡美华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对账单，本院已核对原件，对其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从其内容看，均为蔡建华、蔡美华及蔡美华之夫王某确认的相关事实，系当事人一方的陈述，顾建清对此不予认可，对其证明目的需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3.对四位证人的证言，四位证人虽然到庭陈述其向蔡建华出借款项、蔡美华进行担保以及相应债务由蔡美华实际进行偿还的经过，但在证人陈述的事实无借条复印件或汇款记录等其他证据加以佐证的情况下，其证言不能单独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蔡建华与蔡美华所签订的个人独资企业产权转让协议效力应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所谓恶意串通订立的合同，系指合同的双方当事人非法勾结，为牟取私利，而共同订立的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恶意串通的合同包括主观和客观两方面要件：主观上表现为双方当事人恶意串通，具有希望通过订立合同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共同目的；客观上合同损害了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本案中，案涉转让协议系蔡建华和蔡美华恶意串通所签订，损害了第三人利益，其效力应认定为无效。1.蔡建华向顾建清借款发生在2016年，而蔡建华向蔡美华转让华荣色织厂系在2017年，顾建清对蔡建华享有的债权形成在前，蔡建华转让华荣色织厂在后。因华荣色织厂属个人独资企业，其财产本可作为原投资人蔡建华的财产用于清偿债务，但蔡建华却与蔡美华以欠款相抵的方式将华荣色织厂转让给蔡美华，客观上导致其他债权人顾建清的债权不能通过华荣色织厂的资产得到受偿，损害了顾建清的利益。2.蔡美华主张其支付华荣色织厂转让对价系通过其向蔡建华的借款或为蔡建华代偿、担保多笔债务予以抵付，与双方转让合同中三日内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的约定不符。且抵付款的构成中，除60万元转账明确为借款外，部分担保债务蔡美华尚未实际履行，对其余债权债务是否真实存在的事实，蔡美华所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院不予采纳。同时，蔡建华、蔡美华主张转让对价500万元系依据华荣色织厂的估价报告而确定。但双方转让的系整个华荣色织厂，该评估报告中所评估的资产是否为华荣色织厂的全部资产，蔡建华、蔡美华对此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不能证明双方确定的500万元转让对价具有合理性。故蔡美华与蔡建华签订案涉转让合同，双方对转让对价的确定以及用债权债务相抵的方式支付对价均缺乏事实依据，转让华荣色织厂的行为主观上存在恶意。3.通常而言，蔡美华应按约向蔡建华支付转让对价，在取得华荣色织厂后，相应的经营收益由蔡美华享有。但根据蔡建华提交的租赁合同和收款记录，其在转让华荣色织厂后，华荣色织厂的租金收益依然由蔡建华收取，用以抵销蔡美华的部分转让款，该情形有违常理。加之蔡建华与蔡美华系兄妹的特殊亲属关系，综合全案证据足以使本院确信案涉转让行为存在恶意串通。一审法院认定蔡美华与蔡建华之间的转让行为因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而无效并无不当。 综上，蔡建华、蔡美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上诉人蔡建华、蔡美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艳 审 判 员  沙 楠 审 判 员  陈燮峰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顾 星 书 记 员  王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