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10民初394号 原告（反诉被告）：吴君，女，1996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休宁县。 委托代理人：**，浙江融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杭州令爱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南苑街道欢乐城喜悦庭5幢3307室A。 法定代表人：徐孝俊。 委托代理人：陈俊杰，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蓝吴飞，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吴君与被告杭州令爱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令爱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于2020年1月7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孙莎独任审判。后令爱公司提出反诉，本院立案受理后决定与本诉部分合并审理，并于2020年3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吴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令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君起诉称：吴君与令爱公司于2019年8月14日签订《模特签约合同》，合同约定，吴君按照令爱公司的要求作为令爱公司的摄影模特，令爱公司按照每月10000元的标准向吴君支付服务费，期间吴君无任何违约行为，合作期间所接与第三方合作内容都及时与令爱公司沟通，所得服务费也及时通过支付宝转账给令爱公司。在合作期间，令爱公司支持吴君出于提升个人表现能力去接非商业形式的模特约拍，11月份下旬令爱公司以各种理由拒不提供后续工作及服务费，2019年11月28日到12月9日期间，吴君多次通过微信找令爱公司的员工沟通，均未得到回信。12月10日，吴君再次找令爱公司询问汉服拍摄时间与服务费是否发放时，令爱公司明确说明已经就此事提起诉讼，并完全拒绝发服务费的请求。12月15日（每月发服务费日期）吴君再次通过微信聊天询问是否发服务费时，令爱公司不予回复。此时令爱公司已经明示违约，拒不履行合同，11月下旬将吴君移除工作群，拒不安排工作。吴君于12月17日去下沙劳动保障监察中队寻求工作人员帮助讨要工资，而被监察中队工作人员告知此合同不是劳动合同，不归监察中队管。因该《模特签约合同》涉及吴君肖像权的处分，令爱公司获得了吴君肖像用于商业用途，令爱公司的违约行为无疑以极低对价获得吴君的肖像权用于商业活动，因此令爱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向吴君支付违约金方能弥补吴君损失。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9年8月14日签署的《模特签署合同》；2.判令令爱公司向吴君支付拖欠的2019年11月至2020年3月期间的费用人民币5万元；3.判令令爱公司向吴君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2万元；4.判令令爱公司向吴君支付因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人民币60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令爱公司承担。 令爱公司答辩称：模特签约合同之后，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私下与第三方拍摄汉服照片，并用于宣传使用，严重违反了合同的约定。令爱公司不需支付吴君诉请的费用，相反吴君应支付违约给令爱公司造成的损失。根据模特签约合同约定，双方在合作期内，吴君不得参与第三方任何类似汉服拍摄的合作活动，参与的形式包括但不限于拍照、录视频、宣传等。但令爱公司发现2019年11月30日微博账号名为净燃汉服工作室和顾凡的微博，分别发布了由吴君拍摄的汉服，并且吴君对上述微博进行了点赞，显然已经违反了双方合同的约定。另吴君在合作期间内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完成基本的拍摄任务。根据合同约定，吴君应当遵守令爱公司的时间安排完成拍摄任务，每月完成的日常拍摄计划为6次。但吴君在合作期间多次出现了没有到现场拍摄，不按照令爱公司指示到指定地点拍摄的情况。自2019年9月以来，据令爱公司统计，总共只完成了8次拍摄任务，并且相应的任务部分还没有出图，且在拍摄期间多次存在状态不好的情况，严重影响了拍摄的质量。综合以上两点，令爱公司请求驳回吴君的诉讼请求。 令爱公司反诉称：2019年8月4日，令爱公司与吴君签订了《模特签约合同》一份。为此，令爱公司向吴君原公司支付了模特转签费用50000元。合同约定，签约吴君为令爱公司的模特，主要负责汉服的销售推广、短视频拍摄工作。计划每月拍摄次数为6次。合作期间，吴君不得私下承接同汉服拍摄或宣传有关的业务，否则视为违约。合同签订以来，吴君出现多次违约的情形。没有按照令爱公司的要求进行汉服拍摄工作，多次消极怠工，导致拍摄效果极差。同时，令爱公司还发现，吴君在未经同意的情况下，擅自与第三方合作，拍摄了汉服宣传照片，并用于商业用途。因此，令爱公司停止了与吴君的合作，并要求吴君根据《模特签约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中第4款和第5款之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支付令爱公司违约金120000元。诉讼请求：1.判决解除令爱公司与吴君签订的《模特签约合同》，2.请求判决吴君支付令爱公司违约金120000元；3.请求判决吴君支付令爱公司转签费损失50000元；4.请求判决吴君支付令爱公司支出本次诉讼律师费10000元；5本案诉讼费和反诉费均由吴君承担。 吴君答辩称：令爱公司所描述的事实理由不正确，吴君每次都按照公司的要求和约定，配合相关工作安排。吴君工作具有特殊性，因为日常都是去外地进行拍摄，并不需要长期待在公司。吴君并没有擅自与第三方进行合作，令爱公司和吴君对此有过相应的沟通，吴君已经明确告诉负责人，这个行业中约拍与商拍是有区别的。约拍只是摄影师与模特双方为了提高双方的业务技能，互相不收取费用而进行的一个互相勉励，互相支持的一个行为，而商拍是一个收费的合作关系。令爱公司也在微信聊天中与吴君有过多次的沟通，而且令爱公司负责人也大力支持，对外出的费用也进行过报销。综上，吴君并没有违约行为，而令爱公司自10月底开始拖欠吴君报酬，且无故擅自终止合作，导致吴君提起诉讼，故令爱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 吴君为支持其诉请主张及反诉答辩主张，在庭审中出示并陈述了以下证据材料： 1.模特签约合同一份（原件），证明双方于2019年8月14日签署的模特签约合同中明确约定，令爱公司每月向吴君支付费用人民币1万元，若其中一方违约，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12万元，并支付守约方为此而实现的律师费、诉讼费等相关费用的事实； 2.支付宝转账凭证一组（打印件），证明吴君按照令爱公司指示承接商演，并将有关费用支付给令爱公司的事实； 3.微信聊天记录一份（打印件），证明双方在合同履行期间，令爱公司于2019年11月便开始无故暂停向吴君发放每月1万元的费用，并且一直言语威胁挖苦吴君的事实； 4.微信聊天记录一份（打印件），证明吴君拍摄行为已经与令爱公司提前沟通，并且得到了令爱公司的支持，允许且明确告知相关摄影师不得将有关的拍摄用于商业宣传的事实； 5.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一组（原件），证明吴君为实现该债权而支付律师费人民币6000元的事实； 6.微信聊天记录一份（打印件），证明吴君认真履行工作安排，只是令爱公司负责人主观臆断认为吴君状态不佳的事实。 令爱公司为支持其答辩主张及反诉诉请主张，在庭审中出示并陈述了以下证据材料： 1.（2020）浙杭西证民字第506号公证书一份（原件），证明吴君在合同履行期间，违反合同约定，与第三方达成合作，私下承接汉服宣传拍摄业务的事实； 2.微信聊天记录一组（打印件，提交原件核对），证明：①令爱公司为了与吴君签约，支付5万元转签费；②吴君没有按照令爱公司的工作安排参加拍摄工作，造成公司损失；③未经过公司同意，与第三人合作进行汉服拍摄，令爱公司实际上已经停止了与吴君合作；④吴君在合同履行期间，尚有和其他第三方私下合作的事实； 3.模特转签费用明细一组（原件），证明令爱公司为了与吴君签约，支付了转签费5万元的事实； 4.律师委托代理合同（原件）、律师费发票（打印件）一组，证明令爱公司为本案支出律师费1万元的事实。 本院根据到庭当事人的陈述及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认定本案的事实如下： 2019年8月14日，吴君（乙方）与令爱公司（甲方）签订《模特签约合同》一份，约定甲方签约乙方为旗下模特，甲方负责乙方汉服的拍摄、后期制作及其他业务的承揽与安排，乙方应配合甲方的工作安排。工作类型主要为照片、视频的拍摄，每月日常拍摄计划约6次，包括10套商业图以及短视频，宣传视频以摄影机构档期为准。合作期限为3年，2019年8月14日至2022年8月14日。对于拍摄的时间、各项工作安排与要求，甲方应及时与乙方沟通协商；甲方需尊重乙方对其日常生活、工作环境、工作条件的安排，拍摄要求等方面提出的意见或建议；甲方需按约定时间将相应款项拨付至乙方指定账户。乙方应遵守本合同约定及甲方关于拍摄时间、地点及相关要求的约定，配合完成拍摄任务；合作范围仅为汉服的拍摄，乙方不得私下承接同汉服拍摄或宣传有关的业务，同非甲方的第三方达成合作，否则视为违约；对于工作过程中遇到的问题，乙方有提出建议或意见的权利，甲方应尊重并及时作出答复；乙方应服从甲方时间及具体活动安排，遵守甲方及甲方安排的外包业务第三方的要求。乙方同意在合作期限内，乙方仅作为甲方的模特，不同第三方达成类似的合作；乙方未经甲方同意，在合作期限内，不得以任何形式参与第三方类似本协议约定的合作类型的活动，包括但不限于拍照、录视频、宣传等。乙方每月保底薪资为10000元/月；在合同期限内甲方所提供的演艺事业的所有收入，甲、乙双方扣除第三方应得部分后，甲方再扣除甲方运营成本费后的净收入，甲方获得50%，乙方获得50%；甲方将确保乙方参与演艺活动所得的分配后十二个月总收益达到12万元，如果分配后全年收益低于12万元，甲方将于乙方工作满12个月的财务结算日一次性补齐余款，确保乙方十二个月总收益达到12万元。若一方未违反本合同约定，另一方中途提出解除合同的，视为违约，违约方应支付12万及上一年度甲方销售营业总额的2%作为违约金，若此时恰好为一个周期（一年，店铺本年度收益可确定之时）结束，则按本年度甲方销售营业总额的2%计算。违约方除向守约方赔偿外，还须承担守约方取得赔偿而支出的所有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仲裁费、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保全费等。令爱公司为此向吴君原签约公司支付50000元转签费。 案涉合同签订后，吴君共计完成拍摄任务8次，其中11月份为2次。除令爱公司安排的拍摄任务以外，吴君曾与“顾凡”等四位摄影师进行过拍摄活动。 2019年11月5日，微博名为“-顾凡-”的用户发布微博一条，内容为9张以吴君为模特拍摄的汉服照片，并注明模特为“苏沫儿”，即吴君，汉服来源于“净燃汉服工作室”。吴君曾对该条微博进行点赞。2019年11月13日，微博名为“净燃汉服工作室”的账户亦对该条微博进行转发，该账户微博简介载明“淘宝店铺：https：//JRhanfu.taobao.com/企鹅群号：590232123”。 2019年8月25日，吴君与令爱公司的微信聊天内容如下：吴君“这个是没有费用的，就是出去自己的那种”，令爱公司“这个倒没有什么，能拍出好的视频，费用什么的，不那么重要”，吴君“不仅没费用，还要掏的那种”。2019年9月1日，令爱公司微信中告知吴君工资支付方式是每月15日支付上个月的工资。2019年9月6日，吴君与令爱公司的微信聊天内容如下：“我没有别的意思，因为自己需要提升演技和对这一行的理解，所以希望之后还有时间去跟别的摄影师导演学习，只有更高的理解以后，才能更好的和现在的摄影沟通，之后默契程度才会更高，就不会出现之前的一些问题”，令爱公司“这个肯定的，我当然能理解”，吴君“我愿意去学习的摄影师导演肯定是比较优秀的，他们有时间我带着他们一起成长肯定是更好的，自己的摄影师好沟通嘛”，令爱公司“明白，你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我们自己得能拍出剧情的系列来，这样更好，并不是说不接触外面的这些”。2019年11月25日，吴君微信告知令爱公司其没有接商拍，一直都是约拍，令爱公司要求吴君到公司谈解约事宜，后表示不再沟通，已经走司法途径。2019年11月28日，令爱公司微信询问吴君何时收拾宿舍，吴君询问是被开除还是解约，并表示其并未违约。2019年12月3日，吴君微信询问令爱公司12月的拍摄计划，令爱公司告知吴君已走法律途径。 另查明，吴君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6000元，令爱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10000元。 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模特签约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违约方是谁，对此，吴君主张令爱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拍摄任务且拒付报酬，构成违约，令爱公司主张吴君未经其同意私下承接同汉服拍摄或宣传有关的业务，并用于商业用途，且多次消极怠工，影响拍摄效果，构成违约。本院认为，（一）关于吴君与案外人进行的拍摄活动。首先，吴君与令爱公司签订的《模特签约合同》虽约定“乙方不得私下承接同汉服拍摄或宣传有关的业务，同非甲方的第三方达成合作，否则视为违约”，但从吴君与令爱公司的微信聊天内容来看，令爱公司并未禁止吴君以相互学习、提升演技及拍摄理解能力为目的，与其他摄影师开展拍摄活动；其次，“顾凡”将其以吴君为模特拍摄的汉服照片在微博中发布，并标明了服装来源于“净燃汉服工作室”，该发布行为客观上具有一定的宣传性质，而吴君在该条微博发布后未予以阻止还进行了点赞，应认定吴君确存在违约行为；最后，现无证据证明吴君曾就该次拍摄行为而获利，仅凭吴君的点赞行为难以认定其构成根本违约，且案涉《模特签约合同》亦未明确约定令爱公司在此情况下享有解除权。（二）关于消极怠工。吴君与令爱公司签订的《模特签约合同》虽约定乙方应服从甲方时间及具体活动安排，遵守甲方及甲方安排的外包业务第三方的要求，但亦约定对于拍摄的时间、各项工作安排与要求，甲方应及时与乙方沟通协商，甲方需尊重乙方对其日常生活、工作环境、工作条件的安排，拍摄要求等方面提出的意见或建议，即使吴君曾对拍摄时间提出过异议，但其最终仍按照令爱公司的要求完成了拍摄任务，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吴君有拒绝完成拍摄任务的情形，故上述情况亦不足以认定为吴君构成根本违约。综上，吴君虽有违约行为，但并未构成根本违约，案涉合同亦无其他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形，令爱公司据此主张其享有解除权，理由不成立，其在此后拒不履行合同构成违约。 一、本诉部分。关于合同解除，因双方在本案诉讼前并未明确达成解除合同的合意，现双方均要求判令解除合同，故本院对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报酬，结合双方约定的报酬标准以及吴君实际完成工作量等情况，本院酌情认定由令爱公司支付吴君30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数额过高，本院综合考虑案涉合同履行情况，令爱公司违约程度以及吴君实际损失等情况，酌情认定由令爱公司支付吴君50000元。 二、反诉部分。如前所述，令爱公司要求判令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令爱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数额亦过高，本院综合考虑案涉合同履行情况，吴君违约程度以及令爱公司实际损失等情况，酌情认定由吴君支付令爱公司30000元。令爱公司主张由吴君承担转签费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另，双方签订的《模特签约合同》虽约定违约方需负担守约方为取得赔偿而支出的律师费，但考虑到双方均存在违约情形，故本院认定双方各自支出的律师费由其各自负担。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吴君与杭州令爱服饰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14日签订的《模特签约合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 二、被告杭州令爱服饰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吴君报酬30000元； 三、被告杭州令爱服饰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吴君违约金50000元； 四、反诉被告吴君支付反诉原告杭州令爱服饰有限公司违约金30000元； 五、驳回原告吴君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反诉原告杭州令爱服饰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第二至四项相抵，杭州令爱服饰有限公司尚应支付吴君5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10元，由原告吴君负担1042元，被告杭州令爱服饰有限公司负担86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950元，由反诉原告杭州令爱服饰有限公司负担1625元，反诉被告吴君负担32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孙莎 zdqz立案审查表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苏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