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32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锦龙渔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南岭村龙归鱼苗场。法定代表人：戴惠田，职务：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龙，甘肃新视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净水有限公司龙归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龙岗北路11号301房。负责人：岑玉铭，副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净水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临江大道501号。法定代表人：孙伟，董事长。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晓楠，广东合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美富，广东合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锦龙渔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渔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净水有限公司龙归分公司（以下简称龙归分公司）、广州市净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净水公司）水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7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渔业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7734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渔业公司起诉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和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属于因不可抗力造成他人损害而不承担责任的法律条款，且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第二款明确了不可抗力的定义。本案事发地为几乎每年都会遭遇台风、暴雨天气的广州。本案中，龙归分公司、净水公司在设计、建设案涉管道及其配套设施之前理应将各种天气因素考虑在内，并应尽力避免和克服案涉管道及其配套设施建成后，在遭遇各种天气情形下可能对周边环境产生的不利影响甚至对他人造成的损害。故对于渔业公司损害后果的产生完全属于可预见、可避免并且可以克服的情况，明显不属于不可抗力的情形。龙归分公司、净水公司提供的质量评估报告和单位工程验收记录等证据并不能证明案涉管道及其配套设施是否能够抵御台风和暴雨等天气状况，以及能够抵御天气状况的级别、程度，更不能证明案发时的天气状况是否超出了案涉管道及其配套设施本身能够抵御天气状况的设计能力。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未对证据依法审核并认定。首先，一审判决未明确认定龙归分公司、净水公司是否实施了损害渔业公司的侵权行为，亦未明确认定龙归分公司、净水公司实施侵权行为的具体事实。而净水公司在一审答辩状的第二段也明确认可案涉管道为污水进厂总管，功能是汇集生活污水和工业废水，结合各方当事人在一审时的其他诉辩意见及证据完全可以认定龙归分公司、净水公司实施了侵权行为的事实。其次，本案中，对于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既未公开审判人员对各项证据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亦未在判决书中阐明一审法院对各项证据是否采纳的意见及其理由。一审判决第4页中所称的“广州市水务局的信访复函”并非渔业公司提供，一审判决将其作为渔业公司提供的证据属于明显错误。至于该复函中有关“目前该管道运行正常”的内容表述仅是引述龙归分公司、净水公司反馈的内容，并且所指向的时间节点是渔业公司信访之后的状态，并非案发时的状态。3.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未充分保障渔业公司的诉讼权利。本案中，渔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调查收集证据申请书》，但根据一审判决引用各项证据的名称来看，一审法院对渔业公司的申请既没有依法调查收集证据，也没有依照法律规定向渔业公司送达通知书，更因此没有保障渔业公司对不予准许决定申请复议的权利。本案于2019年3月26日立案，但直到2019年12月9日一审法院才向渔业公司送达了一审判决书，远超过法定审理期限。被上诉人龙归分公司、净水公司共同辩称，其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中双方的证据清楚显示了渔业公司的鱼塘、仓库及宿舍被水淹是因天气所致。此外，涉案管道是进场的管道，连接污水处理厂，汇集周边的污水至污水处理厂。龙归分公司、净水公司从主观上或客观上都无经过涉案管道排放污水的行为。由于台风带来的影响都不是龙归分公司、净水公司能预见、避免或控制的。故一审判决本案是不可抗力所致属于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渔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龙归分公司、净水公司向渔业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879888.44元；2.本案诉讼费由龙归分公司、净水公司承担，并径付渔业公司。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渔业公司在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南岭村经营育苗场。渔业公司主张2018年6月8日17时许，横穿渔业公司育苗场的属于龙归分公司、净水公司的污水收集渠当中黑臭的污水顶开路面沙井盖喷涌而出，喷起1米多高，汹涌的污水冲入育苗场的池塘。当日19时许，渔业公司育苗场的全部池塘被污水淹没；至当日23时许，污水开始侵入渔业公司的宿舍、仓库等区域；6月9日上午，污水漫过路面使道路两旁的水塘连通。因此造成渔业公司经济损失共1879888.44元。对此，渔业公司出示了：视频、照片、证人石某、蔡某、钟某的书面证言、宣读证言的视频及照片、证人身份资料、情况说明、12345政府服务热线诉求进度查询、净水公司出具的关于6月8日暴雨广州市锦龙渔业有限公司鱼场被淹的情况说明、存塘投料参考、灾后捕回产品记录表、受灾产品损失汇总表、采购合同、购销协议、送货单、收据、工资表、企业网上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土地租赁协议、发票、受灾经济损失核算、广州市水务局的信访复函。其中，信访复函显示：9月30日，经我局组织市净水公司及锦龙渔业公司现场勘查，锦龙渔业公司鱼苗场所处地块地势低洼。经查，6月7日20时至6月9日11时，广州市普降暴雨，全市平均降雨量为225毫米，白云区平均降雨量达254.6毫米，达特大暴雨级。市三防总指挥部于6月8日16时启动防暴雨一级应急响应。…市排水公司反馈目前该管道运行正常。经质证，龙归分公司、净水公司对视频、照片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沙井盖涌出的水并非龙归分公司、净水公司排放的污水，而是因连续性强降水及地势低洼超过城市排水能力而无法及时排除的大量雨水积水。不能证明因龙归分公司、净水公司的排放行为导致渔业公司养殖鱼死亡。对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认为证人与渔业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对12345政府服务热线诉求进度查询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不认可。对净水公司情况说明不予认可，该证据并非龙归分公司、净水公司出具，且存在表述错误之处，全文未经龙归分公司、净水公司确认。对存塘投料参考、灾后捕回记录、受灾产品损失汇总表均不予认可，材料为渔业公司单方制作。对购销协议、采购合同、送货单、收据不予认可，不能证明渔业公司相应实际支出及表明实际损失数额。对工资表、账户交易明细、土地租赁协议等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诉讼中，龙归分公司、净水公司主张涉事管道，为进厂总管，而非出水路径，经竣工验收合格，龙归分公司、净水公司针对汛期三防制定有相应的保障及应急工作方案，2018年6月7日至6月13日，广州市受台风影响普降暴雨，已达到灾害性天气程度。对此，龙归分公司、净水公司出示了质量评估报告、单位工程验收记录、汛期三防保障工作方案、历史天气及新闻报道截图、净水公司对渔业公司的复函等予以证实。经质证，渔业公司对质量评估报告、单位工程验收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龙归分公司、净水公司的污水管道在案发时运行是否正常。对工作方案、天气及新闻报道、净水公司对渔业公司的复函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环境污染责任属于无过错责任，不能作为龙归分公司、净水公司免除侵权责任的事实依据。以上事实，有生产许可证、广州市海洋与渔业局文件、广州市市级水产良种场认定标准、渔业水质标准、检测报告、动物检疫合格证明、白云区水产养殖场、苗种场巡查记录、执法巡查记录表、广州市渔业养殖执法检查告知书、减免税备案登记告知书、受灾鱼塘平面图、卫星地图、视频、照片、证人石某、蔡某、钟某的书面证言、宣读证言的视频及照片、证人身份资料、情况说明、12345政府服务热线诉求进度查询、净水公司出具的关于6月8日暴雨广州市锦龙渔业有限公司鱼场被淹的情况说明、存塘投料参考、灾后捕回产品记录表、受灾产品损失汇总表、采购合同、购销协议、送货单、收据、工资表、企业网上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土地租赁协议、受灾经济损失核算、广州市水务局的信访复函、质量评估报告、单位工程验收记录、汛期三防保障工作方案、历史天气及新闻报道截图、净水公司对渔业公司的复函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6月7日至6月9日，受台风“艾云尼”影响，广州市出现持续性暴雨天气，距离南岭村最近的气象局气象站录得累计雨量352.3毫米。该次降雨历时较长，全市多处出现水淹现象，影响最严重的为白云区和花都区。案发时不仅涉案地点的鱼塘及渔业公司的宿舍、仓库被淹，案发地点周围的道路路面也大面积被淹没。可见，渔业公司的鱼塘、宿舍、仓库被淹原因属于自然灾害引起的不可抗力。渔业公司主张因龙归分公司、净水公司污水收集渠涌出污水导致其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对渔业公司主张龙归分公司、净水公司赔偿渔业公司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渔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21719元，由渔业公司负担。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本案二审仅对渔业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龙归分公司、净水公司是否应当向渔业公司赔偿损失及赔偿数额问题。针对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首先，龙归分公司、净水公司答辩认为，渔业公司的鱼塘、仓库及宿舍被水淹是因台风天气所致的不可抗力。对此本院认为：广州市白云区气象台于2018年6月7日2时55分发布了暴雨黄色预警信号，广州市气象台于6月8日16时1分升级为暴雨红色预警信号，对于当晚的暴雨已经提前作出预警，而广州市三防总指挥部也于6月8日16时启动防暴雨一级应急响应。故龙归分公司、净水公司及渔业公司均已对降雨将导致案涉事件的发生早有预期，但现有在案证据并未显示龙归分公司、净水公司、渔业公司采取了相应的有效应对措施。因此，渔业公司的损失并非不能预见、不可避免并不能克服，不属于不可抗力。其次，案涉水淹事故虽与暴雨有关，但暴雨仅是导致渔业公司发生损失的一个诱因，暴雨本身在排除不可抗力的情况下，并不必然会导致损失的发生。发生水淹事故的主要原因乃龙归分公司、净水公司怠于行使管理职责，最终因暴雨导致途经案涉地的龙归分公司、净水公司管理的进厂污水收集渠雨污水顶开沙井盖后流入渔业公司的鱼塘等处所致，龙归分公司、净水公司应当对渔业公司因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渔业公司在顶开沙井盖的雨污水流入其所经营管理的鱼塘等处的事故发生后，未采取筑堤导流、压封沙井盖并及时通知龙归分公司、净水公司一方到场处置等必要的合理举措，导致溢流的雨污水长时间流入案涉地，故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暴雨属不可抗力并判定龙归分公司、净水公司免责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再次，对于渔业公司的损失数额。渔业公司提供的购入鱼苗票据等相关证据，证明力并不高，且渔业公司于事故发生后，未保留现场，在未通知龙归分公司、净水公司对损失情况进行确认的情况下，便自行进行清塘操作，破坏损失现场，导致其具体损失情况现已无不具备通过司法鉴定等方式予以界定的条件。故此，本院综合全案事实、证据及龙归分公司、净水公司和渔业公司对事故发生的责任，酌情认定龙归分公司、净水公司应共同赔偿渔业公司经济损失300000元。综上，上诉人渔业公司的部分上诉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对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7734号民事判决；二、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一个月内，广州市净水有限公司龙归分公司、广州市净水有限公司共同向广州市锦龙渔业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300000元；三、驳回广州市锦龙渔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719元，由上诉人广州市锦龙渔业有限公司负担15919元；由被上诉人广州市净水有限公司龙归分公司、广州市净水有限公司负担5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719元，由上诉人广州市锦龙渔业有限公司负担15919元；由被上诉人广州市净水有限公司龙归分公司、广州市净水有限公司负担5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旭群审判员  丁阳开审判员  茹艳飞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胡涛书记员林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