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4民特194号申请人：中青中联（北京）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李兴录，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碧波，北京境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名有，北京境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马骏，女，1986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通化市二道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继明，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晶，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仲裁被申请人：北京怡合春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大桥路9号侨福芳草地C座609。法定代表人：李兴录。申请人中青中联（北京）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青中联公司）与被申请人马骏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中青中联公司称，请求法院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贸仲）作出的（2019）中国贸仲京裁字第2044号仲裁裁决（以下简称仲裁裁决），申请费用由马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当事人在《北京怡合春天科技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增资扩股合作协议》）中对仲裁范围有着明确约定，马骏的仲裁申请不属于协议约定的仲裁范围，仲裁裁决应予撤销。《增资扩股合作协议》约定了增资扩股、股东借款两项性质不同的交易内容，其中增资扩股是协议的核心内容和当事人订立协议的主要目的，当事人已完成增资扩股的全部事项。马骏的仲裁请求及其依据的事实和理由表明，其提交仲裁的争议事项是中青中联公司向北京怡合春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合春天公司）是否应当继续履行股东借款义务，即股东借款争议。因中青中联公司已履行增资扩股义务成为怡合春天公司股东，马骏提起仲裁的前提条件是对中青中联公司控股股东法律地位的认可，该争议事项与增资扩股事项无关，《增资扩股合作协议》关于增资扩股的权利义务对当事人仍具有约束力。按照协议关于仲裁范围的约定，马骏就股东借款争议提起仲裁时，当事人之间由增资扩股设立的法律关系不受影响，马骏无权对此无争议的事项申请仲裁。当事人在协议中明确约定对无争议的增资扩股法律关系仍然具有约束力，不可通过申请仲裁变更或撤销，对马骏超出仲裁协议约定的仲裁范围的事项，贸仲仲裁庭无权仲裁。二、本案争议属于股东纠纷的特例，仲裁庭对解除《增资扩股合作协议》是否具备协议约定或法律规定的条件应予审查但不予审查，认定马骏对《增资扩股合作协议》享有解除权违背事实和法律。三、仲裁庭将本案混同于一般合同纠纷，通过对三份协议及其关系、中青中联公司延迟借款的违约性质等事项的认定，错误认定中青中联公司构成根本违约，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作出裁决，其仲裁裁决违背事实和法律，存在枉法裁决情形。四、仲裁庭关于化解公司股东矛盾，结束公司僵局的裁决理由，违背公司伦理和法律规定，是对马骏的包庇和偏袒，对中青中联公司的严重损害。五、仲裁裁决结果不仅违背协议约定，也违背我国公司法对股东权利的保护制度，更将造成中青中联公司的国有资产权益难以得到救济的严重后果。综上，请求法院撤销该仲裁裁决。被申请人马骏称，一、仲裁裁决的事项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贸仲有权仲裁，各方约定的仲裁条款合法有效，贸仲有权对《增资扩股合作协议》所涉争议进行仲裁，裁决事项并未超出仲裁协议范围。二、仲裁员仲裁该案时公平、公正，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中青中联公司以仲裁员枉法裁决为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但并未提供相应生效的刑事法律文书或纪律处分决定予以证明。三、中青中联公司提交的十三份证据均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经本院审查查明，马骏、中青中联公司与怡合春天公司于2017年签订《增资扩股合作协议》，内容包括增资扩股、经营资金支付、新增资金投向及经营资金保障、公司运作、管理等，其中第九条争议解决约定，本协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现行法律、法规。协议履行期间如发生争议，各方应首先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应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北京）委员会依据仲裁法、其他法律、法规、规章、规范性文件以及其当时合法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双方均有约束力。贸仲依据各方签订的《增资扩股合作协议》中约定的仲裁条款，以及马骏于2019年4月9日提交的仲裁申请书，受理了上述《增资扩股合作协议》项下的争议仲裁案，案件编号DS20190542号。该案适用2015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在仲裁程序中，马骏的仲裁请求为，1.请求裁决解除马骏与中青中联公司、怡合春天公司于2017年8月签订的《增资扩股合作协议》；2.请求裁决中青中联公司、怡合春天公司办理怡合春天公司减少10200万元注册资本的变更登记手续；……。关于案涉《北京怡合春天科技有限公司合作框架协议》（以下简称《合作框架协议》）、《增资扩股合作协议》以及2017年9月签署的《合作协议》是否是整体性的合同安排，仲裁庭认为，从合同主体分析，《合作框架协议》、《增资扩股合作协议》的主体相同，《合作协议》的主体实质上也是前两份协议主体的关联公司，故三份协议的主体具有高度关联性。从合同内容分析，三份协议在增资金额及持股比例、回购其他股东所持股权、前期投资回报、业绩承诺、借款金额及还款期限、协议效力等关键条款约定上具有较大程度关联性，是中青中联公司增资入股怡合春天公司全过程中逐步形成的交易协议文件，应当认为《合作协议》约定中青文旅（北京）文化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青文旅公司）向北京颐众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颐众投资中心）提供1.8亿元借款的实质并非一般意义上孤立的借贷关系，而是该协议约定的基于中青中联公司对于取得怡合春天公司股权时享受优惠对价而对颐众投资中心和马骏给予的合理的投资回报。关于中青中联公司延迟给付经营资金及其全资子公司迟延提供借款等行为是否构成对相关协议的根本违约，仲裁庭认为，《增资扩股合作协议》已就中青中联公司应当向怡合春天公司提供1.1亿元经营资金的义务进行约定，该义务明确应由中青中联公司承担。从合同订立的目的看，本案中增资交易的目的即解决怡合春天公司的资金短缺问题。1.02亿元增资款以及1.1亿元经营资金均为怡合春天公司日后正常经营的资金保障。中青中联公司向目标公司怡合春天公司给付1.1亿元经营资金的款项性质属于股东借款，但其属于《增资扩股合作协议》项下中青中联公司之对待给付义务，是其取得对应股权的对价与前提。中青中联公司仅向怡合春天公司陆续支付了5480万元经营资金，剩余5520万元未予支付。中青中联公司在怡合春天公司的多次催告下仍未支付，构成对《增资扩股合作协议》根本违约。关于马骏的仲裁请求，仲裁庭认为，马骏的合同解除权建立在中青中联公司根本违约行为基础上，仲裁庭基于前述分析意见对马骏请求解除各方签订的《增资扩股合作协议》的请求予以支持。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增资扩股合作协议》解除后，目标公司怡合春天公司应当将其收取的由中青中联公司已经给付的出资1.02亿元和股东借款5480万元、关联公司中青文旅公司借款30499000元返还中青中联公司，目标公司怡合春天公司应当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办理相应的减资和股份注销手续。由于当事人并未提出上述各类款项返还中青中联公司的仲裁请求及仲裁反请求，故各类款项的返还问题当事人可以另寻合法途径解决。综上，仲裁庭支持马骏关于请求中青中联公司、怡合春天公司配合办理怡合春天公司减少人民币10200万元注册资本的变更登记手续的仲裁请求。2019年12月31日，贸仲作出仲裁裁决：（一）解除马骏与中青中联公司、怡合春天公司于2017年8月签订的《增资扩股合作协议》；（二）中青中联公司配合马骏、怡合春天公司办理怡合春天公司减少人民币10200万元注册资本的变更登记手续；……。本院认为，本案是当事人申请撤销国内仲裁裁决案件，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本案中，对于申请人中青中联公司提出的申请请求和理由，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中青中联公司主张马骏的仲裁申请不属于协议约定的仲裁范围，贸仲无权仲裁，仲裁裁决应予撤销。中青中联公司认为，马骏就股东借款争议提起仲裁时，当事人之间由增资扩股设立的法律关系不受影响，马骏无权对此无争议的事项申请仲裁。本院经审查认为，仲裁协议是仲裁管辖权的基础，当事人意思自治是仲裁的首要原则。双方签订的《增资扩股合作协议》第九条约定有仲裁条款，且该仲裁条款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的要件，有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仲裁事项和选定的仲裁委员会，系合法有效的仲裁协议。《增资扩股合作协议》中的仲裁条款约定的仲裁事项为“协议履行期间如发生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概括约定仲裁事项为合同争议的，基于合同成立、效力、变更、转让、履行、违约责任、解释、解除等产生的纠纷都可以认定为仲裁事项。根据双方签署的《增资扩股合作协议》的内容可知《增资扩股合作协议》包含增资扩股、股东借款等约定。因此双方就履行《增资扩股合作协议》所涉及的增资扩股、减资注销、款项支付及返还、合同解除、违约责任等争议，均属于仲裁协议约定的“协议履行期间如发生争议”的范围。仲裁案件中，马骏请求裁决解除各方签署的《增资扩股合作协议》、并办理相应的减资注销手续是基于其主张中青中联公司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仲裁庭亦是基于对中青中联公司延迟给付经营资金及其全资子公司迟延提供借款等行为构成对相关协议的根本违约，因而裁决支持马骏解除合同的请求。仲裁庭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对于合同解除后，当事人要求恢复原状的请求予以支持，即目标公司怡合春天公司应当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办理相应的减资和股份注销手续。综上，马骏请求裁决解除各方签署的《增资扩股合作协议》、并办理相应的减资注销手续，并未超出各方约定的仲裁事项范围。中青中联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中青中联公司主张贸仲仲裁裁决违背事实和法律，所做裁决明显偏袒马骏，存在枉法裁决的情形。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的撤裁事由为“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六项规定的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的行为，是指已经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的行为。本案中，中青中联公司主张仲裁庭存在枉法裁决情形，但并未提供相应生效的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予以证明。故中青中联公司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中青中联公司主张仲裁裁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认为，本案中，仲裁庭在仲裁审理阶段，已经依据法律规定及当事人协议约定对各方争议事实进行了审查和认定，并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适用法律作出仲裁裁决。仲裁庭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问题属于仲裁庭实体审查权限范围，不属于人民法院仲裁司法审查的范围。故中青中联公司该项主张，本院不予审查。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中青中联（北京）投资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中青中联（北京）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审判长  贾丽英审判员  于颖颖审判员  朱秋菱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书记员  刘昊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