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35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克勤，男，1942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万杰，北京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文谦，北京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龙潭园农副产品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龙潭路3号。法定代表人：朱喜生（已故）。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洁，北京尚公（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朱铭，男，1982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洁，北京尚公（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孙淑云，女，1956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洁，北京尚公（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石克勤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金龙潭园农副产品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龙潭园公司）、原审第三人朱铭、原审第三人孙淑云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8427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克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2.本案上诉费由金龙潭园公司、朱铭、孙淑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的焦点之一在于金龙潭园公司的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是否运营良好。在一审庭审中，金龙潭园公司、朱铭、孙淑云提交了相应证据，以说明金龙潭园公司目前的经营状况良好，一审法院亦采取实地调查的方式确认了金龙潭园公司目前经营状况良好的事实。然而，金龙潭园公司、朱铭、孙淑云在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2424号民事判决中对于金龙潭园公司经营状况的表述为，金龙潭园公司的经营场所被政府认定为违建，即将拆除，金龙潭园公司经营管理产生严重困难，没有经营收入，并提交了相关证据，法院也对该事实予以确认。石克勤在本次诉讼中提交的房东不再出租房屋的证明亦为金龙潭园公司、朱铭、孙淑云在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2424号案件中提交的证据，以证明金龙潭园公司已无合法的经营场所。金龙潭园公司、朱铭、孙淑云在两个不同诉讼中对于同一事实的表述、提交的证据截然相反，且法院均予以支持，令石克勤感到不解。针对事实问题，同一当事人在对同一时间段事实的表述应当一致，法院亦应在核实后对案件事实进行确认。本案一审中，石克勤在审理过程中已对金龙潭园公司、朱铭、孙淑云针对同一事实在不同诉讼中有截然相反的表述提出异议，法院在没有核实的情况下即对本案中金龙潭园公司经营状况良好的表述予以确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法院认为，石克勤虽然自2016年之后未获得股权分红款，但其亦未在后续的金龙潭园公司经营中付出成本，故金龙潭园公司的存续不会使石克勤的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石克勤认为上述事实认定错误。依据本案中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石克勤在金龙潭园公司成立时出资20万元，并与金龙潭园公司另一股东达成协议，由朱喜生每年给付石克勤35万元，石克勤不再参与金龙潭园公司经营。2010年朱喜生去世后，石克勤和朱喜生的继承人依旧履行上述协议，石克勤仍旧不参与金龙潭园公司经营，由朱铭、孙淑云代替朱喜生经营金龙潭园公司并给付石克勤每年35万元的费用。可以说，朱铭、孙淑云的金龙潭园公司经营权是基于上述协议由石克勤让渡的，自2016年起，朱铭、孙淑云继续经营金龙潭园公司，且据其在本案一审中所称金龙潭园公司仍旧运行良好，但却未向石克勤支付相应的费用，基于此，石克勤的权利已经遭受重大损失。石克勤认为，石克勤出资设立金龙潭园公司，享有参与金龙潭园公司经营、获得金龙潭园公司利润分配的权利，金龙潭园公司基于上述协议向朱铭、孙淑云让渡公司经营管理权，亦应当取得相应的利益作为补偿。而自2016年起，朱铭、孙淑云持续经营金龙潭园公司，却未向石克勤支付相应款项，并已经法院诉讼确认，且金龙潭园公司长期不分红，亦拒绝石克勤参与金龙潭园公司的经营管理，上述事实可以说明，金龙潭园公司存续已经给石克勤带来巨大的利益损失，金龙潭园公司继续存续会给石克勤带来更大的利益损失。一审法院对于这一事实的认定错误。3.石克勤与朱铭、孙淑云没有信任基础，不能继续合作，股东之间长期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公司僵局已经形成。石克勤与金龙潭园公司另一股东的继承人朱铭、孙淑云，自朱喜生去世后，多次交涉沟通金龙潭园公司股权、经营事务，孙淑云、朱铭均避而不见，讳之不谈，石克勤不得不以金龙潭园公司监事的身份提起临时股东会，作出股东会决议，亦被其以诉讼方式撤销。自2016年后，石克勤提起了多起诉讼，欲解决金龙潭园公司事宜，金龙潭园公司、朱铭、孙淑云更是在两个不同诉讼中就同一时间段金龙潭园公司的经营状况提出了两个截然相反的说法，两种说法在各自的诉讼中均对其有利，且法院均已采信，石克勤已对朱铭、孙淑云失去了最基本的信任，不可能与其继续合作下去。石克勤认为，有限责任公司具有人合及资合属性，股东之间的信任基础对于公司是否存续起很重要的作用。石克勤与朱铭、孙淑云缺乏信任基础，不能继续合作经营金龙潭园公司，金龙潭园公司自2016年以来，长期未召开股东会，不能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已经形成公司僵局，金龙潭园公司已陷入严重的经营困难，只能解散金龙潭园公司。而一审法院对这一事实未予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认为石克勤要求解散金龙潭园公司的理由不成立，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在本案中，自2010年朱喜生去世后，金龙潭园公司并未实际召开股东会，亦未形成有效决议，且金龙潭园公司的股东石克勤与朱喜生的继承人朱铭、孙淑云对于金龙潭园公司经营的意见长期冲突，朱铭、孙淑云长期把持金龙潭园公司致使金龙潭园公司的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作为金龙潭园公司股东的石克勤，投资长期没有回报，不能参与金龙潭园公司经营，且对朱铭、孙淑云把持下的金龙潭园公司经营承担巨大的经营风险，应当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及《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四款规定的公司解散情形，法院应当依法予以支持。金龙潭园公司、朱铭、孙淑云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石克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散金龙潭园公司；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金龙潭园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石克勤与朱喜生成立金龙潭园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朱喜生出资30万元，石克勤出资20万元。2002年金龙潭园公司章程中载明：“第七条、股东享有如下权利：（一）参加股东会并根据其出资额享有表决权；（二）了解公司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三）选举或被选举为执行董事或监事；（四）依照法律、法规和公司章程的规定获取股利并转让股份；（五）优先购买其他股东转让的出资；（六）优先购买公司新增的注册资本；（七）公司终止后，依法分得公司的剩余财产。……第二十七条、公司的营业期限为十年，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计算。第二十八条、公司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解散：（一）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时；（二）股东会决议解散；（三）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的；（四）公司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被依法责令关闭的。”金龙潭园公司章程未对股权继承作出约定。2012年10月17日，公司变更营业期限为50年。2010年6月25日，朱喜生去世。2019年2月28日，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101民初154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被继承人朱喜生持有的北京金龙潭园农副产品市场有限公司75%的股权归孙淑云所有，25%的股权归朱铭所有”。自朱喜生去世至本案一审庭审之日期间，金龙潭园公司由朱铭、孙淑云实际经营。截至本案一审庭审之日，金龙潭园公司工商档案公示的股东及占股比例仍为石克勤（持股40%）和朱喜生（持股60%）。2019年6月30日，金龙潭园公司就朱铭、孙淑云成为金龙潭园公司股东一事召开股东会，石克勤、朱铭、孙淑云参加，会议未形成有效决议。一审法院另查，2017年6月13日，石克勤以股东知情权纠纷向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金龙潭园公司提供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17年6月13日的财务会计报告供其查阅和复制以及2011年1月1日起至2017年6月13日的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供其查阅。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2日作出（2017）京0101民初11409号民事判决，支持了石克勤的诉讼请求。2019年1月18日，石克勤以合同纠纷向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朱铭、孙淑云给付石克勤（2016年度、2017年度、2018年度）股权分红款105万元及利息。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9日作出（2019）京0101民初242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石克勤与朱喜生曾于2004年签订协议，约定朱喜生每年给付石克勤35万元分红款，石克勤不参与公司经营。朱喜生死亡后，朱铭仍以现金方式向石克勤支付了2010年度至2015年度股权款。该判决最终驳回石克勤的诉讼请求。石克勤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30日作出（2019）京02民终878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在公司出现了章程约定或者法律规定的解散事由，或者是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有关股东可以请求解散公司。本案中，石克勤作为金龙潭园公司持股40%的股东依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要求解散金龙潭园公司，具体理由为：第一，金龙潭园公司的公章证照由朱铭、孙淑云控制，二人以公司名义对外签订租赁合同，将收益据为己有，侵害了金龙潭园公司的利益；第二，朱铭、孙淑云怠于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致使金龙潭园公司股权结构长期处于不清晰、不稳定状态；第三，石克勤无法按照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行使股东各项权利；第四，朱铭、孙淑云既不召开股东会，也不协商继承事宜；第五，股东长期分歧、离散、对抗，不能召开股东会，致使公司经营管理陷入僵局，不能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给石克勤利益造成重大损害。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据此，第一，石克勤未能举证证明金龙潭园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而且石克勤曾提起股东知情权纠纷，其对金龙潭园公司经营状况应当清楚知晓，其反而曾提起要求给付股权分红款的诉讼，足以说明金龙潭园公司并未发生经营管理严重困难的情形。第二，石克勤在金龙潭园公司成立时出资20万元，其与朱喜生曾达成协议，石克勤每年分得35万元分红款，不参与金龙潭园公司经营，从2004年至2015年石克勤每年获得股权利益35万元。虽然自2016年之后石克勤未再获得分红款，但其亦未在后续的金龙潭园公司经营中付出成本，故金龙潭园公司的继续存续并不会使石克勤的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第三，朱铭、孙淑云称其仍在经营金龙潭园公司，且作为朱喜生的继承人，朱铭、孙淑云已经通过法院调解的方式确认了自己的股权份额，虽然金龙潭园公司尚未将朱铭、孙淑云登记为股东，但结合金龙潭园公司章程未对股东继承人继承股权进行禁止约定和石克勤默认2人多年实际经营公司并持续收取朱铭给付分红款，且石克勤在事实上对朱铭、孙淑云的股东资格未提出异议的实际情况下，金龙潭园公司股东资格的内部问题可以通过召开股东会，股东转让股权或公司减少注册资本等方式解决，在金龙潭园公司正常经营且朱铭、孙淑云不同意解散的情况下，该公司可以继续存续。综上，金龙潭园公司不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解散条件。对于石克勤提出的理由，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如石克勤认为朱铭、孙淑云存在非法占用公司财物、财产混同等行为侵害了金龙潭园公司的合法利益，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其可依法要求朱铭、孙淑云向公司承担返还财物或赔偿损失等相应责任。第二，朱铭、孙淑云未及时变更工商登记不属于《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的公司解散情形。第三，石克勤是否能行使股东权利不是公司是否应当解散的法定理由，且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石克勤已经通过股东知情权诉讼行使了股东知情权，其亦可行使公司章程和《公司法》规定的其他权利。第四，朱铭、孙淑云和石克勤已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召开了股东会，虽然尚未形成有效决议，但不符合《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的公司解散情形。第五，双方均认可自朱喜生2010年去世后金龙潭园公司一直由朱铭、孙淑云实际经营，朱铭支付石克勤2010年至2015年股权款；其后，虽然石克勤与朱铭、孙淑云之间发生争议，但朱铭、孙淑云直至2019年2月28日才经法院确认了其享有的金龙潭园公司的股权份额。三方已于2019年6月30日召开股东会。截至本案一审庭审之日，石克勤未能举证证明金龙潭园公司符合《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的公司解散条件。综上，一审法院对石克勤要求解散金龙潭园公司的理由均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石克勤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金龙潭园公司、朱铭、孙淑云提交电费发票、录像光盘，证明金龙潭园公司正在正常经营。石克勤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认为，石克勤未对其不认可该电费发票的真实性提出合理理由，且龙潭早市现处于经营状态，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金龙潭园公司是否符合公司解散的条件。《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以及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等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首先，石克勤主张金龙潭园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提出的理由之一为，金龙潭园公司长期未召开股东会，不能形成有效的公司决议，股东之间长期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公司僵局已经形成。本院认为，自金龙潭园公司股东朱喜生去世后，朱喜生继承人之间产生纠纷，致使金龙潭园公司的股权结构处于不确定状态，2019年2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京0101民初154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被继承人朱喜生持有的北京金龙潭园农副产品市场有限公司75%的股权归孙淑云所有，25%的股权归朱铭所有”，而后，朱铭、孙淑云、石克勤已于2019年6月30日召开股东会。因此，目前尚不足以认定金龙潭园公司存在严重内部障碍，造成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本院对石克勤的该项理由不予采信。石克勤提出的另一理由为，金龙潭园公司已无经营场所，但该项理由并不符合《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的公司解散情形，本院亦不予以采信。其次，石克勤主张金龙潭园公司由朱铭、孙淑云实际控制，朱铭、孙淑云非法占有公司财物、财产混同，石克勤投资长期没有回报，不能参与金龙潭园公司经营，且对金龙潭园公司经营承担巨大的风险等，金龙潭园公司继续存续会使石克勤的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本院认为，石克勤提出的上述理由均并非公司解散的法定事由，且并非必须通过解散金龙潭园公司才能予以解决，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截止目前，金龙潭园公司尚未符合公司解散的条件。综上所述，石克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石克勤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维审 判 员  石 东审 判 员  孙 盈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笑文书 记 员  贾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