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3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州恒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州市埭溪镇上强工业功能区。 法定代表人：陈昌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欣，浙江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宁波恒洋港航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北仑区新碶长江国际商务大厦1幢A1314室。 法定代表人：黄剑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志杰，北京盈科（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州恒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州恒通公司）因与上诉人宁波恒洋港航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恒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8）浙0502民初7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调查阅卷，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州恒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改判宁波恒洋公司向湖州恒通公司支付货款450000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宁波恒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订货合同的约定，货款尾款的付款节点是客观上“安装调试完成后”，而不是由湖州恒通公司指导安装调试或完成安装调试。合同约定湖州恒通公司具有派技术人员进行指导安装的义务，该义务是合同附随义务且附条件，即宁波恒洋公司需支付技术人员往返机票、食宿和每天80美元劳务费。不能因为湖州恒通公司没有指导安装，宁波恒洋公司就可以拒付尾款，指导费用与尾款费用也是不对等的。二、机械设备客观上已经安装调试完成并投入生产。从湖州恒通公司一审提交的无人机拍摄视频可见输送带下面已经有堆积如山的石子料，这些石料呈锥形，从物理学可知明显是通过输送带输送下来的石子料，而不是运输工具倾倒形成。从代表宁波恒洋公司签订合同代理人虞祝态与湖州恒通公司法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宁波恒通公司不愿意支付尾款的原因是自己投资失败，而不是器械设备存在问题。虞祝态发送的视频能证实机械设备在2018年7月左右已经基本安装完毕。湖州恒通公司的技术人员一直通过微信等方式指导宁波恒洋公司的工人进行安装调试，双方微信记录一直持续到2018年7月下旬，如一直未完成调试，宁波恒洋公司的工人不可能不再请教询问安装调试问题。机械设备在2018年7月10日左右安装完毕，经过10天左右时间的调试，到2018年7月20日已经完成安装调试，进入正常生产。湖州恒通公司请人到菲律宾现场进行无人机拍摄，已穷尽举证能力，宁波恒洋公司无证据证明机械设备未安装调试完毕。宁波恒洋公司一方面称机械设备未能安装调试完毕，一方面又反诉主张另外请人安装花费12万余元，自相矛盾。宁波恒洋公司作为经营企业，如果另行委托他人后又未能完成安装调试，不可能立即支付12万多元且没有发票的大额安装费。三、一审对案件争议焦点的认定违背客观常理。宁波恒洋公司购买的带式运输机共计321.7万元，用于菲律宾矿石开采项目。如此规模的带式运输机，整个项目的投入将会达数千万甚至上亿元。双方因指导工人工资问题发生纠纷后，湖州恒通公司的技术指导人员于2018年6月2日回国，本案一审最后一次开庭时间为2019年11月22日，两者相距一年半时间。一个数千万甚至上亿的工程，不可能因为几十万的费用而搁置一年半时间。一审中宁波恒洋公司愿意调解支付部分费用，如果宁波恒洋公司存在巨额损失，也不会同意调解。 宁波恒洋公司辩称，双方纠纷起因是2018年4月30日湖州恒通公司两位技术人员到达菲律宾之后，仅仅隔了20多天，就要求宁波恒洋公司支付工资。当时宁波恒洋公司认为不符合商业规定，合同上也没有约定支付时间，所以拒绝了技术工人的要求，要求湖州恒通公司的法人代表与宁波恒洋公司的法人代表来沟通，但是湖州恒通公司擅自在6月2日把技术人员撤走了。宁波恒洋公司于6月5日第一次发函给湖州恒通公司，要求派人去现场，湖州恒通公司回函，双方总共有4次发函回函。湖州恒通公司不肯派技术人员过去，所以宁波恒洋公司委托第三方安装。一审中湖州恒通公司提交了双方工作人员微信记录，其实是两方工作人员自行沟通。2018年10月，距离第四次发函两月余，湖州恒通公司猜想宁波恒洋公司可能委托别人安装设备，就向法院起诉了。合同尾款在安装完成后才具备付款条件，安装是否完成的举证责任在湖州恒通公司。设备安装到现在还没有完成，还是无法正常工作。一审中，宁波恒洋公司已经提供了照片、视频及相关资料，申请一审法院到现场勘查，但一审法院回复没有办法委托勘查。湖州恒通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可以明显看出安装没有完成，最后一条微信是7月17日，显示安装并没有完成，给宁波恒洋公司造成了很大损失。一审调解时，宁波恒洋公司作出让步，如果安装完成宁波恒洋公司愿意付款，最终调解未成。 宁波恒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驳回湖州恒通公司支付工人工资及飞机票金额35389.6元的请求，由湖州恒通公司立即完整履行合同中的安装义务，并赔偿宁波恒洋公司损失30万元。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对合同中安装调试义务和付款的认定有误。1、合同第7条约定“甲方派技术人员进行指导安装调试，……乙方应支付甲方技术人员往返机票，……”，湖州恒通公司的安装调试义务显然必须在现场完成，由湖州恒通公司的技术人员到菲律宾现场进行指导安装调试，宁波恒洋公司提供必要的机械和人工的配合。但交货后一年半多时间内，机械设备安装并未完成，湖州恒通公司未完成合同义务。在合同没有明确约定工人工资及飞机票款的付款时间的情况下，应当按照合同第5条及商业惯例，由湖州恒通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后，宁波恒洋公司才需要支付款项。湖州恒通公司尚未完成指导安装调试义务，其所要求的工人工资及飞机票款尚不具备付款条件。二、宁波恒洋公司的损失金额明确，且有充分依据。赔偿损失的第一部分是另行委托安装花费的120800元，湖州恒通公司擅自撤离安装人员，导致宁波恒洋公司几百万的机器无法正常运作被迫委托他人进行安装调试。损失的第二部分是根据已付货款金额276.7万元，购买机器后长达一年半时间内未能正常工作，按贷款年利率4.35%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180546元。 湖州恒通公司辩称：一、宁波恒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第一、第三项应予维持。二、根据双方签订的订货合同的第七条，宁波恒洋公司支付机票及技术人员工资并没有约定前提条件。三、宁波恒洋公司所谓委托第三方安装支出120800元的主张不能成立。第三方没有出庭作证，证据不符合有效证据。根据宁波恒洋公司提交的安装协议，宁波恒洋公司反诉主张的是安装费用，其反诉诉请与证据相矛盾。宁波恒洋公司与第三方签订合同时间是2018年7月7日，其所提交的机票，主张第三方人员去菲律宾的时间是2018年7月11日，但是宁波恒洋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告知函载明日期是2018年7月23日。宁波恒洋公司一方面称在2018年7月10日与第三方签订了委托合同，另一方面在2018年7月23日的告知函中要求湖州恒通公司在收到函件之日起三日内派人去菲律宾，两者自相矛盾，其诉请不能成立。四、关于宁波恒洋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虽然宁波恒洋公司违约，至今未支付出国人员的报酬、工资、机票等，但是湖州恒通公司工作人员还是通过微信方式进行指导，湖州恒通公司不存在违约，请求本院驳回宁波恒洋公司的上诉请求。 湖州恒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宁波恒洋公司立即支付湖州恒通公司货款45万元，工资与飞机票36260元，合计486260元；2、宁波恒洋公司支付湖州恒通公司逾期利息（按486260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1日起至起诉日止按银行周期贷款年利率6.3%计算）；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宁波恒洋公司承担。 宁波恒洋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湖州恒通公司立即完整的履行合同中的安装义务；2、湖州恒通公司赔偿宁波恒洋公司损失30万元（其中另行委托安装花费126296元，其余为现场机械、人员待工损失）3、反诉诉讼费由宁波恒洋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8日，双方签订《订货合同》一份，虞祝态在宁波恒洋公司代理人处签字。合同约定宁波恒洋公司向湖州恒通公司购买带式输送机四台，合计300万元，交货期限为收到定金40个工作日发货，交货地点为湖州恒通公司工厂内交货，到站为菲律宾，货款交付方式为分批次发货，签订合同付30%的定金，发第二批货前付到总款的60%，发最后一批货之前付到总货款的85%，安装调试完毕后，15天内付清余款。宁波恒洋公司负责运输并承担运费。安装与调试，湖州恒通公司派技术员进行指导安装调试，宁波恒洋公司应积极配合湖州恒通公司工作，并提供必要的安装设施，宁波恒洋公司应支付湖州恒通公司技术人员往返机票，每人每天80美金工资，并承担食宿，以及其他合理费用。地基处理由宁波恒洋公司负责完成。2018年4月8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因宁波恒洋公司地形及安装位置变动，原合同约定带式输送机长度发生变动，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原卸料带式输送机Ｂ1200Ｘ160米一条更改为卸料带式输送机分为两段，Ｂ1200Ｘ120米一条，Ｂ1200Ｘ65米一条，总长度为Ｂ1200Ｘ185米。增加25米，且宁波恒洋公司要求增加联轴器一套，减速机底座1套，以上合计21.7万元，总款按照增加货品之后的总款执行。合同签订后，宁波恒洋公司于2017年12月21日支付货款80万元，2018年2月14日支付货款80万元，3月16日支付货款80万元，4月12日支付货款36.7万元，湖州恒通公司于2018年2月，3月、4月分三次将合同约定货物交付宁波恒洋公司并运往菲律宾。2018年4月30日，湖州恒通公司派技术员冯建兵、韩书明乘飞机前往菲律宾进行技术指导安装。在技术指导安装过程中，湖州恒通公司与宁波恒洋公司就技术人员每人每天80美金的工资支付时间产生分歧，并引发矛盾。嗣后，湖州恒通公司的技术人员冯建兵、韩书明在2018年6月2日乘飞机返还。此时，设备尚未安装、调试完毕。2018年6月5日，宁波恒洋公司发函要求湖州恒通公司派技术人员赴菲律宾开展指导安装工作并补发合格部件。湖州恒通公司6月8日回函要求宁波恒洋公司要求支付工人工资，并提出现场未满足安装条件，宁波恒洋公司未按照其提供的技术参数和图纸进行施工，导致设备不匹配，影响安装调试。嗣后，双方仍旧以函件来往。在此期间，湖州恒通公司技术人员冯建兵依旧通过微信与宁波恒洋公司的施工人员进行远程指导。现湖州恒通公司主张带式输送机已正常运转，要求宁波恒洋公司支付剩余15%的货款及工人工资和飞机票未果，而宁波恒洋公司要求湖州恒通公司继续履行安装义务未果，双方纠纷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湖州恒通公司主张付款的条件是否成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规定，本案中，合同条款约定“安装调试完毕后，15天内付清余款”，现根据湖州恒通公司提交的材料，无直接证据予以证明其出售给宁波恒洋公司的带式输送机已经安装调试完毕。首先，湖州恒通公司派驻菲律宾的技术人员于2018年6月2日回国，当时并未安装、调试完毕，双方对此不存在争议。至于湖州恒通公司的技术人员在微信上的指导，根据显示时间截止到2018年7月17日，但是否已经安装调试完毕，不得而知。其次，湖州恒通公司找人用无人机拍摄的视频和照片，是否是湖州恒通公司出售给宁波恒洋公司的带式输送机的现场工地无从得知，在宁波恒洋公司不予认可的情况，不予采信。最后，关于公证的虞祝态与陈昌汉的微信聊天记录，也无法得出湖州恒通公司出售给宁波恒洋公司的已经确定安装调试完毕。综上，湖州恒通公司主张付款的条件未成就，其要求宁波恒洋公司支付尾款45万元的诉请缺乏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支持。另关于两名技术工人的工资及飞机票，根据合同约定宁波恒洋公司应支付湖州恒通公司技术人员往返机票，每人每天80美金工资，并承担食宿，以及其他合理费用。虽两名技术人员在未安装调试完毕的情况下返还国内，但其在菲律宾期间的产生的费用仍应由宁波恒洋公司负担。合同未约定该笔费用的具体付款时间，但现双方均已起诉主张，应视为付款条件已成就，宁波恒洋公司应当支付。具体金额为32天×80美元／天／人×2人＝5120美元，再根据2018年6月15日的美元对人民币汇率为6.43，折算可得32921.6元，再加上返还飞机票2468元，合计35389.6元，至于逾期利息，合同未约定，应从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但湖州恒通公司仅主张至起诉之日，故该院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二：宁波恒洋公司要求湖州恒通公司履行安装义务及赔偿损失能否得到支持。首先，根据合同约定，湖州恒通公司仅为指导安装调试，为协助义务，而非直接的安装调试责任，具体的安装调试仍应由宁波恒洋公司自行负责，且湖州恒通公司派驻的技术人员无论是在现场，还是回国后的微信指导，均在按合同约定履行指导义务，不存在未履行的情形。在湖州恒通公司停止微信指导后，也未提出相应要求。故宁波恒洋公司无权直接要求湖州恒通公司进行安装与调试。其次，关于损失，其提供的损失金额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亦不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宁波恒洋公司支付湖州恒通公司货款工人工资及飞机票金额35389.6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湖州恒通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宁波恒洋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若宁波恒洋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9594元，减半收取4297元，保全费3020元，合计7317元，由湖州恒通公司负担6784元，宁波恒洋公司负担533元，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2900元，由宁波恒洋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涉案设备是否已完成调试，合同尾款的付款条件有无成就。二、湖州恒通公司主张的技术工人工资及机票费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三、宁波恒洋公司要求湖州恒通公司履行安装义务及赔偿损失的诉请能否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订货合同》约定，涉案带式输送机尾款的付款条件为安装调试完毕后15日内。湖州恒通公司主张合同尾款，应就涉案带式输送机已安装调试完毕承担举证责任。从湖州恒通公司一审提交的湖州恒通公司技术人员与宁波恒洋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记录、无人机拍摄的视频照片、虞祝态与陈昌权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均不能证明涉案带式输送机已完成调试。对此，一审判决已作了充分论述，本院不予赘述。二审中，湖州恒通公司也未提交新证据证明其主张，湖州恒通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故对于其主张合同尾款的诉请，本院难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双方订货合同约定,宁波恒洋公司应当支付湖州恒通公司技术人员往返机票,每人每天80美金工资以及食宿和其他合理费用,湖州恒通公司主张技术工人工资及机票费具有合同依据。合同虽未约定上述费用的付款时间，但因上述费用已实际产生，现双方纠纷成诉，湖州恒通公司诉请主张结算支付费用，应视为付款条件成就。宁波恒洋公司上诉提出由湖州恒通公司完成指导安装调试义务后才支付款项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由宁波恒洋公司支付湖州恒通公司技术工人工资及机票费35389.6元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湖州恒通公司具有派出技术人员指导安装调试设备的义务。在合同履行中，湖州恒通公司已派出技术人员通过赶赴设备所在现场以及微信联络等方式进行指导安装，故湖州恒通公司已履行了相关指导义务，宁波恒洋公司诉请湖州恒通公司履行安装义务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宁波恒洋公司一审还反诉主张湖州恒通公司赔偿损失30万元，诉请损失包括另行委托安装花费126296元以及现场机械、人员待工损失。宁波恒洋公司就其反诉主张提交了安装协议、安装人员身份、机票信息及部分付款凭证等，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性，难以印证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就其主张的现场机械和人员待工损失，宁波恒洋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湖州恒通公司、宁波恒洋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18元，由上诉人湖州恒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7232元，上诉人宁波恒洋港航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8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林法 审判员  杨瑞芳 审判员  郑 扬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鲍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