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5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月华，女，1969年8月1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门头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汉民，北京乾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梓帆，北京乾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银安，男，1966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松微，女，1966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杜月华因与被上诉人张银安、周松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9民初6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月华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9民初6144号民事判决，改判张银安、周松微共同偿还杜月华借款本金150万元并给付利息(以50万元为本金，以年利率6％为标准，自2019年6月27日始至给付之日止；以100万元为本金，以年利率12％为标准，自2014年1月3日至实际偿还之日止)。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银安、周松微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未判决周松微承担共同还款是事实认定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婚烟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的，由人民法院判决。”根据该规定，认定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具备两个基本特征：一是须发生在夫妻婚烟关系存续期间；二是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活动。本案中，张银安和周松微虽于2018年12月离婚，但本案借款行为发生在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张银安向杜月华借款是用于工程建设需要，所得收益也是用于家庭支出。根据周松微在一审过程中的陈述，其于2010年起就没有再工作，可以认定其家庭生活开销全依赖于张银安的经营所得，没有其他收入。张银安从事工程建设所得收益应形成张银安和周松微夫妻共同财产。张银安所借款项应认定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在杜月华向周松微追要欠数时，整个谈话过程中称呼周松微为“嫂子”，言语亲近，而周松微并未反对，也未提到其与张银安已离婚的事实。根据周松微当庭提交的离婚协议书，其二人绝大部分财产约定归周松微所有，以上事实能够证明二人存在通过离婚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二、一审判决中，对张银安偿还杜月华100万元借款本金部分的利息认定有错误，损害了杜月华的合法权益。对于该100万元借款，张银安于2014年1月2日向杜月华出具了借条，明确写明，每月利息按壹万元给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原则，按照自己的意思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张银安自愿约定每月偿还利息壹万元，既约定了利息金额也约定了以月为计息方式，且未违反任何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从借款行为发生之日起，张银安就应承担每月支付利息壹万元的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判决利息自2019年6月27日始至给付之日止，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条规定是对逾期利息处理的规定，本案100万元明确约定了利息标准，并未约定借期，所以不存在逾期利息的问题。一审法院少判了杜月华四年多的利息，损害了杜月华的合法权益。周松微答辩称，本案借款与周松微无关，周松微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杜月华一直叫周松微嫂子，周松微虽然与张银安离婚了，也不可能不答应。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杜月华的上诉请求。张银安未发表答辩意见。杜月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张银安、周松微共同归还借款150万元并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支付自2014年1月3日至实际偿还之日的逾期还款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银安、周松微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月华为证明借款事实，向该院提交了欠条、银行转账记录、杜月华与张银安、周松微的通话录音并申请证人王某和证人杜某出庭作证。其中，欠条载明以下内容：“今借到杜月华人民币壹佰万元每月利息按壹万元结；借款人张银安2014年1月2日”。银行转账记录载明：北京三洁三兴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洁环保公司）通过其北京农商银行账户（尾号7011）于2013年6月19日向张银安的北京农商银行账户（尾号3993）转账50万元；北京绿诗风书屋通过其北京农商银行账户（尾号2117）于2014年1月2日以每笔50000元的方式分20笔向尾号为0026银行账户转账共计100万元，庭审中杜月华称该笔款项系通过网上银行给付给张银安的借款，网上银行转账无法显示收款人名称。2019年6月10日，杜月华与张银安的通话录音载明的主要内容为：“杜：张哥，那钱有谱吧？张：25、6号吧，应该没什么问题……杜：借了您150万，您还给我，我也省了一笔借钱的利息了对吧？张：是是是……”等内容；2019年8月19日杜月华与周松微的通话录音载明的主要内容为：“杜：……因为他借我的150万，我着急用钱，所以我打个电话问问你们有钱没钱啊，如果有钱就赶紧还给我……周：哦，我找他都找不到，我都在找他呢……”等内容。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称：“我系三洁环保公司法定代表人。2016年6月19日，三洁环保公司向张银安银行账户转账50万元，系替杜月华出借的资金，三洁环保公司与张银安之间无其他债权债务，杜月华已向三洁环保公司偿还了50万元。”证人杜某出庭作证称：“我系个体工商户北京绿诗风书屋业主。2014年1月2日，按照姐姐杜月华的请求向张银安银行账户转账100万元，该款项系替杜月华出借的资金，我与张银安之间无其他债权债务，杜月华已向我偿还了100万元。”周松微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不知道张银安借款的事实，该笔借款与其无关。周松微为证明其上述主张，向该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浙江省乐清市民政局离婚证及其《离婚协议书》，证明其与张银安已解除婚姻关系，双方对于婚姻期间债权债务有明确约定。杜月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称张银安与周松微之间关于夫妻财产的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诉讼中，杜月华支出公告费260元。另查，2018年12月28日，张银安与周松微在浙江省乐清县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载明：……三、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分割：1、坐落于北京市怡海华园恒泰园2号403室的商品房、坐落于乐清市柳市镇**村的一间六层楼房均归周松微所有。2、×××的轿车归张银安所有。四、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无共同债权受益、有共同债务清偿：欠北京市五矿信托责任有限公司捌佰伍拾捌万元（北京市怡海华园恒泰园的商品房贷款）、欠乐清市**农商行陆拾万元均由周松微偿还。若今后发现其他债权、债务，各自名下的债权、债务由各自负责理直，双方互不干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张银安经该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该院依法缺席判决。本案中，杜月华陈述的借款情形与其提供的欠条、银行转账查询、电话录音和证人证言之间能够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能够佐证其向张银安出借资金150万元的事实，杜月华与张银安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民间借贷行为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张银安尚欠杜月华150万元未还，杜月华要求张银安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借款期限及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间内返还。”杜月华与张银安并未明确约定借款期限，还款期限应以杜月华向张银安催要借款，张银安表示还款的日期计算，即2019年6月26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即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利率支持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据查明的事实，杜月华与张银安对50万元的借款未明确约定借款期限及利息计算标准，故应当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张银安承诺还款之日起计算相应利息；对100万元的借款亦未明确约定借款期限，但约定了利息计算标准，故应当按照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自张银安承诺还款之日起计算相应利息。关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张银安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向杜月华借款150万元，明显已超出张银安家庭日常生活所负债务，在杜月华未能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张银安、周松微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其以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提出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银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杜月华借款本金150万元并给付利息（以50万元为本金，以年利率6％为标准，自2019年6月27日始至给付之日止；以100万元为本金，以年利率12％为标准，自2019年6月27日始至给付之日止）。二、驳回杜月华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杜月华和周松微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涉案借款是否属于张银安与周松微的夫妻共同债务；二是涉案100万元利息的起算时间如何认定。一、涉案借款是否属于张银安与周松微的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或者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或者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张银安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向杜月华借款150万元，明显超出张银安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且杜月华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张银安与周松微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张银安、周松微夫妻共同意思表示，也没有取得周松微的追认，故涉案150万元借款不足以认定为张银安与周松微的夫妻共同债务。杜月华关于周松微应当与张银安共同偿还150万元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基础，本院不予采信。二、涉案100万元借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如何认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间内返还。”依据上述规定，杜月华与张银安就涉案100万元借款未约定借款期限，杜月华可以催告张银安在合理期间内返还。即经杜月华催告后，该100万元借款履行期限届满，张银安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归还杜月华。在杜月华和张银安已经明确约定借款利息的情况下，利息的起算时间，应当自张银安收到100万元款项之日起计算。至于杜月华向张银安催要借款的时间，只产生债务履行期限届满的法律后果，并非是认定利息起算的时间节点。一审法院判决张银安自承诺还款之日起支付100万元借款的利息，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杜月华该上诉意见，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杜月华关于一审法院对利息起算时间认定不当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9民初6144号民事判决；二、张银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杜月华借款本金15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9年6月27日始至给付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自2014年1月3日始至给付之日止）；三、驳回杜月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及公告费（以人民法院报社出具的正式发票为准），由张银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杜月华负担12200元，由张银安承担6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占山审 判 员 杨 力审 判 员 王 晴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 曲建婷书 记 员 亢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