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42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元峰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王四营乡五方桥西南角五方天雅互联网加汽车产品市场内E3区13号。法定代表人：关天元，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宝勤，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学文，男，1965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平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建中，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元峰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学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43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元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改判为：1.确认2017年9月19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元峰公司与李学文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元峰公司无须支付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及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工资9953.5元；3.判令元峰公司无须支付2017年10月19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1655.17元；4.判令元峰公司无须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000元。事实与理由：第一，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元峰公司无需向李学文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1655.17元。双方系劳务关系，因李学文有一辆车及北京车牌，在李学文给元峰公司提供劳务期间，生产工具是由李学文自己承担，不符合劳动关系基本特征。本案中，李学文未举证证明其与元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双方也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第二，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元峰公司无需支付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及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工资9953.5元，也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李学文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元峰公司的上诉请求。元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2017年9月19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元峰公司与李学文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元峰公司无须支付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及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工资9953.5元；3.判令元峰公司无须支付2017年10月19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2068.97元；4.判令元峰公司无须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475元。2018年9月13日，李学文以元峰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2017年9月19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支付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拖欠工资9953.5元；3.支付2017年9月19日至2018年8月31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8326元;4.支付2017年9月19日至2018年8月31日延时加班工资17209.5元;5.支付2017年9月19日至2018年8月31日双休日加班工资26224元;6.支付2017年9月19日至2018年8月31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9834元;7.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2950元;8.支付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报销费1656元。2019年2月11日，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8]第18955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2017年9月19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二、元峰公司支付李学文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及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工资9953.5元；三、元峰公司支付李学文2017年10月19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2068.97元；四、元峰公司支付李学文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475元；五、驳回李学文的其他仲裁请求。元峰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经查，李学文主张其与元峰公司在2017年9月之前系劳务关系，为元峰公司和其他公司拉零活，后元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关天元口头问其是否愿意在元峰公司工作，其于2017年9月19日表示同意并自该日起与元峰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担任司机，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元峰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约定试用期一个月，试用期月工资标准为4500元，转正后月工资标准为基本工资5000元加销售绩效1000元加全勤奖100元及饭补（浮动，最高475元），每月10日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上个自然月工资；其最后工作至2018年8月31日，工资支付至2018年7月，该月仅支付2996.6元，未足额支付；其在元峰公司工作期间驾驶的车辆系其本人所有车辆，元峰公司支付的工资包含了其本人工资和使用车辆的费用，但是无法进行区分；2018年8月31日其以元峰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拖欠加班费、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就其主张，李学文提交如下证据:一、工牌及工服，均显示“元峰汽车”字样；二、《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及EMS详情单，《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载明：“我是贵司的员工李学文，因贵司对本人存在如下严重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行为：1、未与本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未依法给本人缴纳社会保险；3、无故拖欠本人工资、加班费、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等；鉴于贵司侵害了本人的合法权益，迫使本人依法解除劳动关系，现致函，郑重通知贵司，本人与元峰公司于2018年8月31日正式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贵司依照相关法律规定支付经济补偿金、双倍工资、拖欠之工资及赔偿金等”；三、李学文银行卡交易明细，显示2017年9月30日孙雅娟转账200元（备注元峰汽车中秋福利），关天元分别于2017年10月10日、2017年11月10日、2017年12月10日、2018年1月10日通过支付宝转账1903.85元、4500元、6675元、6000元，孙雅娟分别于2018年2月10日、2018年2月11日、2018年3月10日、2018年4月10日、2018年5月10日、2018年6月10日、2018年7月11日、2018年8月11日转账6000元、500元、3932元、6405元、4923.9元、6475元、6475元、2996.5元；四、工资条，未显示元峰公司确认痕迹；五、与孙雅娟微信聊天记录截屏；六、照片，李学文称系元峰公司员工合影；七、钉钉打卡记录截屏；八、视频若干段，李学文称视频影像均为其在元峰公司工作及开会时录制。元峰公司不认可证据一工牌及工服的真实性，称系李学文自行制作；不认可证据二《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及EMS详情单的真实性，称其公司未收到，认可EMS详情单收件人地址系其公司地址；认可证据三银行卡交易明细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四工资条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据五与孙雅娟微信截屏的真实性，称与其公司无关，孙雅娟不是其公司员工，认可孙雅娟系其公司股东高贵峰的配偶；不认可证据六照片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据七钉钉打卡记录截屏的真实性，称其公司有钉钉考勤软件，但是从来没有要求任何员工打过卡，钉钉软件只是为了沟通工作，加进群里的人都可以打卡，但是加进群里的人不一定与其公司都是劳动关系，有可能是劳务关系或者合作关系；不认可证据八视频的证明目的及合法性，认可有其公司招牌影像的视频是在其公司门店录制的，但是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3月26日开会视频中人物影像都是背影，看不清楚是谁。元峰公司主张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李学文在2017年9月19日之前的4、5年一直在其公司处拉零活，在2017年9月之后双方建立了劳务关系，未签订劳务合同，约定李学文劳务费每月4000元，其中包括车辆使用费和车牌费2000元，李学文所述的475元系不固定发放的绩效，根据其公司整体业绩情况及劳动者个人表现支付。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元峰公司主张与李学文自2017年9月建立的系劳务关系，但就此未提交相应证据，且李学文不予认可，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元峰公司关于双方系劳务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采信李学文关于双方系劳动关系的主张。劳动者的入职时间、劳动合同签订情况、工资标准及构成、工资支付情况、出勤情况、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社会保险缴纳情况系用人单位掌握管理事项，因元峰公司未就上述事项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采信李学文主张的入职时间、最后工作时间、月工资标准及发放情况，并据此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仲裁裁决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期间并无不妥，且李学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元峰公司要求确认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请，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一审法院采信的工资标准及发放情况核算，元峰公司未足额支付李学文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工资、未支付李学文2018年8月份工资，应当予以支付。仲裁裁决金额不高于法律规定，且李学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元峰公司要求不支付上述期间工资及工资差额的诉请，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因元峰公司未与李学文签订劳动合同，应支付其2017年10月19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因李学文认可其工资中包含车辆使用费用且无法进行区分，故综合本案相关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元峰公司应向李学文支付上述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为41655.17元。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元峰公司确存在未足额支付工资、未缴纳社会保险之情形，李学文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元峰公司应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因李学文认可其工资中包含车辆使用费用且无法进行区分，故综合本案相关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元峰公司应向李学文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元峰公司与李学文自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至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一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元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学文二〇一八年七月一日至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期间工资差额及二〇一八年八月一日至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一日期间工资共计九千九百五十三元五角；三、元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学文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九日至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一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四万一千六百五十五元一角七分；四、元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学文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四千元；五、驳回元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劳务关系，是指提供劳务一方为接受劳务一方提供劳务服务，由接受劳务一方按照约定支付报酬而建立的一种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劳务关系的建立可以采取书面形式，也可以采取口头或者其他形式。劳务关系不同于劳动关系，主要表现在：（1）劳务关系由合同法进行规范和调整。企业和个体经济组织与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之间的劳动关系，由劳动法规范和调整。（2）劳务关系的主体可以是两个自然人或者自然人与单位之间。劳动关系中的一方应是符合法定条件的用人单位，另一方必须是符合劳动年龄条件，且具有与履行劳动合同义务相适应的能力的自然人。（3）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一方不是接受劳务一方的职工，双方不存在隶属关系。劳动关系中的用人单位与员工之间存在隶属关系。（4）劳务关系中，接受劳务一方可以不承担提供劳务一方的社会保险。劳动关系中的用人单位必须按照相关规定为职工购买社会保险。（5）劳务关系中，接受劳务的一方有权中断劳务关系，但没有用人单位对职工处分等权利。用人单位对职员违反用人单位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等行为，有权依法进行处理。（6）劳务关系中，报酬完全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对职工有工资、奖金等方面的分配权利。用人单位向员工支付的工资应遵循按劳分配、同工同酬的原则，并遵守当地有关最低工资标准的规定。本案中，元峰公司上诉主张与李学文之间系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但双方并未签订劳务合同，元峰公司亦未就双方劳动关系进行举证，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双方2017年9月19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劳动者的入职时间、劳动合同签订情况、工资标准及构成、工资支付情况、出勤情况、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社会保险缴纳情况系用人单位掌握管理事项，因元峰公司未就上述事项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采信李学文主张的入职时间、最后工作时间、月工资标准及发放情况，进而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判决元峰公司支付李学文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及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工资9953.5元、2017年10月19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1655.17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元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元峰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龚勇超审 判 员 蒙 瑞审 判 员 金妍熙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程惠炳书 记 员 刘 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