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行终3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海天调味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法定代表人：庞康，董事长、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小路，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健，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原审第三人：江西青龙高科油脂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法定代表人：张绍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裴银州，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海天调味食品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海天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9）京73行初629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一、诉争商标1．注册人：江西青龙高科油脂有限公司（简称青龙公司）。2．注册号：843093。3．申请日期：1994年9月15日。4．专用期限至2026年5月27日。5．标志：6．核定使用商品（第29类）：食用油。二、引证商标1．注册人：海天公司。2．注册号：204984。3．申请日期：1983年7月14日。4．专用期限至2024年2月27日。5．标志：6．核定使用商品（第30类）：酱油；醋；味精；酱。三、被诉裁定被诉裁定：商评字[2019]第67784号《关于第843093号“海天SEASKY”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被诉裁定作出时间：2019年4月3日。国家知识产权局认定，诉争商标于1996年5月28日获准注册，2018年1月26日，海天公司针对诉争商标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已超过五年的诉讼时效。故对海天公司关于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2013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主张予以驳回。且诉争商标的注册未构成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条一款七项、八项之情形。综上，国家知识产权局裁定：诉争商标的注册予以维持。其他事实海天公司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海天公司网站介绍及企业照片；2．其1997年前获得的部分商标档案及外观专利证书；3．其“海天”产品在1993-1997年的部分维权打假信函、相关判决；4．佛山市轻工工业公司1997年出具的关于“海天”商标自1983年开始连续使用十四年的证明；5．1983年“海天”牌产品招纸印刷合同及原告发布使用“海天”牌招纸通知、招纸图片；6．1994年之前部分杂志对海天公司“海天”商标的报道；7．1997年之前海天公司及其“海天”商标产品所获部分荣誉；8．1994年至1996年部分行业排名证明；9．1994年至1996年主要经济指标、产量销量与库存表、国内销售分区汇总表；10．1994年至1996年国内部分销售合同及发票、财务审计报告；11．1994年至1996年出口创汇指标证明、成交确认书及发票、出口报关单、放行条；12．海天公司的“海天”作为企业字号被《羊城晚报》等报刊报道的材料；13．1994年至1997年的部分国内广告合同及发票；14．1997年至2014年部分权威机构出具的海天公司“海天”产品销量排名证明等其“海天”商标在1997年之后的知名度证据；15．消费者误认为海天公司“海天”商标有“食用油”等产品的网页；16．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上青龙公司所提供合同、发票双方的企业信息；17．在百度上检索到的江西省名牌农产品名单，以证明青龙公司伪造荣誉证书；18．诉争商标在微信公众号的宣传公证及海天公司委托代理购买诉争商标产品的过程公证；19．海天公司经销商要求查处市面上“海天”食用油的请求函；20．相关公众在网络、微信平台及京东购物平台上发出的质疑之公证；21．海天公司调查照片及调查录音；22．在先判决。青龙公司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诉争商标的转让注册商标申请书及商标注册证；2．“海天SEASKY”系列商标最早进行维权的原始档案；3．诉争商标的授权合同；4．诉争商标在产品、产品包装及宣传海报上的宣传与使用证据；5．“海天SEASKY”品牌相关产品的出入库单据；6．2015年3月至2018年6月江西青龙高科油脂有限公司与河南三一大厨房食品有限公司、南吕益辉塑业有限公司、江西博莱塑业有限公司、浙江顺福印业有限公司等多家企业签订的合同及发票；7．江西青龙集团商厦有限公司与江西青龙高科油脂有限公司签订的“海天SEASKY”品牌相关产品的供应合同及发票；8．青龙公司参加第98届全国糖酒商品交易会合同及展会照片；9．诉争商标的其他宣传使用证据。原审诉讼中，海天公司补充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以“珠江酱油厂”为检索词在中国学术期刊网络出版总库检索期刊文献的国家图书馆检索报告；2．《品牌之路—佛山知名企业商标及品牌发展案例精选》书籍摘页；3．佛山珠江酱油厂及广东佛山市珠江酱油厂荣誉证书、海天商标在酱油产品的使用图样；4．1994-1997年市场销售状况分拆表及江西省内销售发票；5．对一号店、京东商城网上消费者对涉案产品的留言公证；6．在拼多多APP上“海天食用油旗舰店”品牌授权信息的公证及原告第3448507号“HADAY”商标、第3448510号“海天”商标信息；7．对浙江温州商铺内购买“海天纯正玉米胚芽油”的公证；8．江西青龙集团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产权转让合同书、2001年12月3日及2018年10月23日《商标转让协议书》，用以证明青龙公司攀附海天公司“海天”商标及品牌知名度；9．润心科技挂牌法律意见书节选；10．茶油行业不景气的相关报道。青龙公司补充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百度百科关于山茶油、茶油的简介；2．江西海天实业总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工商部门出具的证明；3．第606544号、第609191号商标注册、转让公告；4．在先决定；5．青龙公司所获荣誉及核准其使用“袁州茶油”地理标志原产地证明商标的证书；6．在天猫网、淘宝网上搜索“海天食用油”“海天调味品”“海天酱油”的搜索结果；7．海天公司芝麻油改版前后的产品图片；8．对海天公司注册“海天”商标的商标信息所作公证。原审庭审中，海天公司明确认可其针对诉争商标所提无效宣告申请已经超过五年期限。海天公司不服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间内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一、海天公司所提无效宣告请求确已超过五年期限，对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不予评述；二、虽海天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于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引证商标具有一定知名度，但尚不足以证明其在“酱油”等商品上已达驰名程度，亦不足以证明申请诉争商标的注册具有恶意，故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三、诉争商标的注册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八项规定的情形；综上，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海天公司的诉讼请求。海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其主要理由是：一、引证商标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在“酱油”等商品上已经达到驰名程度，诉争商标构成对引证商标的恶意摹仿，因此，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二、引证商标系驰名商标且诉争商标的注册具有恶意，故依据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对恶意注册的，驰名商标所有人不受五年的时间限制”之规定，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应当予以无效宣告。三、诉争商标的注册亦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八项的规定。原审判决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均有误，应予撤销。国家知识产权局、青龙公司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证据采信得当，且有诉争商标和引证商标的商标档案、被诉裁定、各方当事人在行政程序和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另查，诉争商标的注册公告日期为1996年5月28日。海天公司另申请注册有下列商标：（一）第1149240号“海天HAITIAN”商标1．申请日期：1996年12月16日。2．专用期限至2028年2月6日。3．标志：4．核定使用商品（第30类）：酱油；蚝油；咖啡；茶等。（二）第1141271号图形商标1．申请日期：1996年12月16日。2．专用期限至2028年1月6日。3．标志：4．核定使用商品（第30类）：酱油；蚝油；咖啡；茶等。2000年9月27日，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发布商标（2000）46号《关于认定“海天”商标为驰名商标的通知》，认定第1149240号“海天HAITIAN”商标和第1141271号图形商标在“酱油”商品上构成驰名商标。上述事实有商标注册档案、《关于认定“海天”商标为驰名商标的通知》等证据在案佐证。再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1993年2月22日，第七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三十次会议通过了《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的决定》，对1982年商标法进行了修改并于1993年7月1日起施行；2001年10月27日，第九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十四次会议通过了《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的决定》，对1993年商标法进行了修改并于2001年12月1日起施行；2013年8月30日，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四次会议《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的决定》，对2001年商标法进行了修改并于2014年5月1日起施行。1993年商标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九项规定，商标不得使用下列文字、图形：．．．．．．（8）夸大宣传并带有欺骗性的；（9）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1993年商标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八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撤销该注册商标；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该注册商标。除前款规定的情形外，对已经注册的商标有争议的，可以自该商标经核准注册之日起一年内，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裁定。商标评审委员会收到裁定申请后，应当通知有关当事人，并限期提出答辩。2002年1月2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案件有关管辖和法律适用范围问题的解释》（简称商标管辖和法律适用司法解释）第五条规定，除本解释另行规定外，对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发生，属于修改后商标法第四条、第五条、第八条、第九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三项、四项、第十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所列举的情形，商标评审委员会于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后作出复审决定或者裁定，当事人不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行政案件，适用修改后商标法的相应规定进行审查；属于其他情形的，适用修改前商标法的相应规定进行审查。第六条规定，当事人就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时已满一年的注册商标发生争议，不服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裁定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适用修改前商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出申请的期限处理；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时商标注册不满一年的，适用修改后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提出申请的期限处理。2005年9月26日修订的《商标评审规则》（简称2005年商标评审规则）第五十九条规定，对商标法修改决定于2001年12月1日施行前发生，属于修改后商标法第四条、第五条、第八条、第九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三项、四项、第十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所列举的情形，商标评审委员会在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后进行评审的，依据修改后商标法的相应规定进行评审；属于其他情形的，商标评审委员会适用修改前商标法的相应规定进行评审。当事人就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时注册已满一年的商标产生争议，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评审的，适用修改前商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出申请的期限处理；当事人就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时注册不满一年的商标产生争议，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评审的，适用修改后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三款规定的提出申请的期限处理。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在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依照修改前商标法第二十七条及其实施细则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提出评审申请，属于修改后商标法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和第三十一条规定情形的，不适用修改后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提出评审申请的期限规定。本案中，诉争商标于1994年9月15日申请注册并于1996年5月28日被核准注册，海天公司于2018年1月26日对诉争商标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9年4月3日作出被诉裁定。至2001年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时，诉争商标核准注册已满一年，依照商标管辖和法律适用司法解释第六条及2005年商标评审规则第五十九条的规定，本案无效宣告请求的提起期限应当适用1993年商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进行审查。海天公司主张诉争商标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八项、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其中，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八项对应于1993年商标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九项，依照1993年商标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以上述条款为由提起无效宣告请求的不受提起期限的限制。以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和第三十一条为由提起的无效宣告请求，应当符合1993年商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有关提起期限的规定，海天公司提起无效宣告请求的日期在诉争商标核准注册日之后20余年，已远超1993年商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自该商标经核准注册之日起一年内”的期限要求，对于海天公司基于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和第三十一条所提无效宣告请求应不予受理，其相关主张不属于本案的实质审查范围。被诉裁定和原审判决有关海天公司所提诉争商标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无效宣告理由已超过法定期限的结论正确，但法律依据援引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被诉裁定和原审判决有关诉争商标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认定结论正确，但法律依据援引和认定逻辑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海天公司有关诉争商标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和第三十一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海天公司有关诉争商标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八项的无效宣告请求并未超过法定期限，应当对其所涉实体法律问题进行审查。依照商标管辖和法律适用司法解释第五条和2005年商标评审规则第五十九条的规定，上述事项应适用1993年商标法进行审理，被诉裁定和原审判决适用2001年商标法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简称商标授权确权规定）第四条规定，商标标志或者其构成要素带有欺骗性，容易使公众对商品的质量等特点或者产地产生误认，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其属于2001年修正的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情形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第五条规定，商标标志或者其构成要素可能对我国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属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其他不良影响”。将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领域公众人物姓名等申请注册为商标，属于前款所指的“其他不良影响”。第三十一条规定，本规定自2017年3月1日起施行。人民法院依据2001年修正的商标法审理的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可参照适用本规定。1993年商标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九项与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八项规定的内容一致，按照商标授权确权规定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精神，诉争商标是否构成1993年商标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九项所指情形亦应参照商标授权确权规定第四条、第五条进行判断。夸大宣传并带有欺骗性是指商标对其指定使用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等特点作了超有固有程度的表示，容易使公众对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等特点产生错误的认识。本案中，诉争商标由汉字“海天”、英文“SEASKY”及图构成，核定使用在第29类“食用油”商品上，未对商品的性质、特点等进行夸大宣传，不会误导相关公众，故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1993年商标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海天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是指我国人民共同生活及其行为的准则、规范以及在一定时期内社会上流行的良好风气和习惯；其他不良影响，是指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的消极、负面的影响。本案的诉争商标标志本身并无不良含义和负面影响，也不具有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的可能，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1993年商标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九项的规定，海天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的部分法律援引虽有不当，但其判决结论正确，本院对其存在的瑕疵予以纠正后，对判决结果仍予以维持。海天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一百元，均由佛山市海天调味食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陶 钧审 判 员  孙柱永审 判 员  曹丽萍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何 娟书 记 员  郭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