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4民终7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津淮街东段伟铭科技通信研发检测中心1#楼一层西侧5-12号店面及夹层、二层、三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007438221449。 负责人：洪文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诒团，福建律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保华，福建律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达淼，男，1982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祥众，福建顺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泉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达淼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永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481民初39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太保泉州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保华，被上诉人陈达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祥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保泉州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永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481民初3974号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达淼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故系车上司机责任险的保险责任范围，系事实认定错误。《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三十八条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依法应当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本案事故如何发生，皆是陈达淼的一面之词，人寿财险、鉴定书、病例等证据仅能证明其有受伤的事实，而陈达淼无法证明其是在使用被保险车辆中受伤。且条款第四条同时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陈达淼自认其是正在地面卸货时受伤，因此其不属于车上人员范畴，太保泉州支公司没有对其承担赔偿责任的义务。二、一审法院判令太保泉州支公司承担营养费、护理费没有依据，且承担误工费过高。即使法院认定太保泉州支公司需要承担责任，在没有医嘱，陈达淼也并未住院治疗的情况下，其主张营养费与护理费没有依据。同时，误工费也应按照2018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60174元/年计算。 陈达淼辩称，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本案事故系陈达淼在使用被保险车辆过程中受伤。对于事故是如何造成的，在一审判决书中，法庭结合陈达淼提供的证据和承办法官核实的事实进行充分的说理证明，而太保泉州支公司在上诉状中依然没有向二审法庭提供任何的实质性的质疑。故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是正确的。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正确，保险公司依法应当赔偿陈达淼因本案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本案被保险车辆投保的车上司机责任险（保险金额20万，并投保了不计免赔），而事故发生时陈达淼就是被保险车辆的司机，并且事故发生时车辆的发动机是在启动状态的，因此本案事故属于保险责任事故。本案陈达淼将车上超载的水泥粉末用车上的卸料管进行卸料的时候，被卸料管所伤，更符合保险责任事故。因此，一审法院法律适用也是正确的。三、一审法院判令太保泉州支公司承担的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的具体金额完全合情、合理、合法。1.陈达淼虽无入院治疗，但事故造成其左胫骨下段粉碎性骨折、左腓骨下段骨折，固定58天后，医嘱要求避免负重和下地行走。因此，为了能早日康复，适当的加强营养是必要的；在其不能下地行走期间，半个护理人员也是必要的，同时有资质的鉴定机构根据其伤情作出的营养期、护理期的天数也是合情合理的。在一审庭审中，太保泉州支公司明确表示对营养期、护理期不进行重新鉴定，故一审判决是合理合法的。2.误工费的标准一审法院按2018年交通运输业岗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87852元进行计算也是合理合法的。事故发生时，陈达淼就是被保险车辆的驾驶员。同时在一审庭审时，陈达淼也提供了A2的驾驶证、道路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受雇单位永安万邦物流有限公司的雇佣证明等，以上证明足以证实事故发生前一年陈达淼从事的是交通运输行业驾驶员的工作。 陈达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太保泉州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陈达淼各项损失共计141,557.08元；2.太保泉州支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庭审中，陈达淼明确要求太保泉州支公司在车上司机责任险保额范围内赔偿陈达淼各项损失共计141,557.0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9年4月26日，永安万邦物流有限公司委派公司员工陈达淼驾驶闽Ｇ×××××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闽Ｇ×××××重型罐式半挂车到永安豪福水泥厂内装卸灌装粉末水泥。当日14时许，陈达淼在将车内粉末水泥卸出的操作过程中，脚踝被闽Ｇ×××××重型半挂牵引车上的卸料管甩到受伤。随后，陈达淼以“外伤致左踝肿痛1小时半”到三明市第二医院门诊接受治疗，其中，医学影像（ＤＲ）诊断印象为：左胫骨远端及内踝骨折，治疗处理：（1）左踝关节正侧位片；（2）骨一科会诊；（3）石膏固定；（4）清创术。之后，陈达淼又分别于当年5月5日、6月5日、6月21日、7月18日至该院复查。 2.因永安万邦物流有限公司向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险，事故发生当日，陈达淼向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报案，经该保险公司出险调查核实“出险人陈达淼是永安万邦物流有限公司的员工，于2019年4月26日在上班期间脚踝被卸料管甩到导致受伤。随后前往三明市第二医院检查治疗。医院诊断为左胫骨远端及内踝骨折。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属意外受伤，确认为我司雇主责任保险责任。”。 3.2019年8月15日，陈达淼委托福建八闽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对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认为，“被鉴定人陈达淼因外伤致左胫骨远端及内踝骨折。经医院予行对症治疗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安全行业标准GA/T1193-2014《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相关规定，结合陈达淼的具体损伤、治疗、恢复情况及出院医嘱，综合评定其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此外，该鉴定报告对伤残等级评定为一处伤残十级。 因太保泉州支公司申请对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伤残等级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新时代司法鉴定所对该项进行重新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与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意见一致，评定陈达淼的伤残等级为一处伤残十级。 4.陈达淼与其妻子罗镇英育有一子陈俊驰，出生日期为2012年5月11日。 陈达淼系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其机动车驾驶证初次领证日期为2002年9月27日，准驾车型为A2，并于2005年10月12日取得“道路旅客、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 闽Ｇ×××××重型半挂牵引车和闽Ｇ×××××重型灌式半挂车均由永安万邦物流有限公司挂靠在大田县汉德物流有限公司名下从事货物运输。2018年6月，大田县汉德物流有限公司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其中，车上司机责任险赔偿限额为200000元并附加不计免赔,被保险人为大田县汉德物流有限公司，保险车辆为闽Ｇ×××××货车（涉案车辆），保险金额2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6月29日0时起至2019年6月28日24时止。 一审法院认为，《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三十八条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依法应当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由此，该争议焦点实涉三个问题。一是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否属于在机动车使用过程中。驾驶机动车肯定是使用机动车过程，但使用机动车过程并不只限于驾驶机动车。根据生活常识，货运车辆的使用价值围绕着货物运输这个核心得以体现,而货物运输过程中必不可少的环节就是装货、运输、卸货，没有装卸货物的过程，驾驶货运车辆根本无法实现货物运输的使用价值。本案事故即发生在装卸货物的过程中，应当认定是在机动车使用过程中。二是本案事故是否是意外事故。“意外事故”不仅包括道路交通事故,还包括非道路交通事故等原因造成的其他意外事故。本案是在装卸货物过程中，受害人的脚踝被卸料管甩到受伤，并无证据证明受害人是故意为之，明显属于意外事故。三是发生事故时受害人是否属于车上人员。机动车车上人员保险包含司机险和乘客险,即在机动车保险法律关系中,“车上人员”包含车内乘坐人员,即司机、乘客。《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四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受害人陈达淼作为使用被保险机动车的驾驶人员，在装卸货物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应属于车上人员。故，本案属于车上司机责任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太保泉州支公司应当在车上司机责任险的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福建大田县汉德物流有限公司为牌号为闽Ｇ×××××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和闽Ｇ×××××重型罐式半挂车与太保泉州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因福建大田县汉德物流有限公司与永安万邦物流有限公司之间存在挂靠法律关系，福建大田县汉德物流有限公司允许的永安万邦物流有限公司所雇佣的驾驶员陈达淼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其本人遭受人身损害，太保泉州支公司依法应当在被保险人投保的车上司机责任险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对陈达淼遭受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营养费,结合陈达淼“左胫骨远端及内踝骨折”的伤情和福建八闽司法鉴定书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营养期90日予以认可，90天×30元/天=2700元；2.护理费,理由同上，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护理期90日予以认可，对其主张按50%计护理依赖程度，亦予以认可，但酌定该标准按100元/天计，90天×100元/天×50%=4500元。3.误工费,在案证据显示，陈达淼系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其主张按2018年度交通运输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87852元计算111天，未超过法律规定，予以支持，87852元/年÷365天×111天=26716.63元。4.残疾赔偿金,根据陈达淼的伤残等级及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42121元/年×20年×10%=84242元;5.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陈达淼的伤残等级及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计算，陈达淼主张按11年计算，未超过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8145元×11年×10%÷2人=15479.75元;6.精神抚慰金,本案陈达淼系基于合同法律关系主张权利,陈达淼受伤并非太保泉州支公司的侵权行为所致,故陈达淼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不予支持。上述损失合计133,638.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中心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达淼经济损失合计133,638.4元；二、驳回陈达淼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31元，减半收取计1565.5元，由陈达淼负担87.5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中心支公司负担1478元。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太保泉州支公司对陈达淼在将车内粉末水泥卸出的操作过程中，脚踝被闽Ｇ×××××重型半挂牵引车上的卸料管甩到受伤有异议，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陈达淼具体是如何受伤的。并且一审法院遗漏查明陈达淼受伤时所处的位置。太保泉州支公司对其他事实无异议。陈达淼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陈达淼是否符合车上司机责任险的保险范围以及一审法院判令太保泉州支公司承担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 本院认为，《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三十八条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依法应当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本案中，正确界定“使用保险车辆”和“意外事故”系认定本案事故是否属于赔付范围的关键。根据生活常识，机动车使用过程不仅仅是车辆的行驶过程，也涵盖车辆处于静止状态时的使用过程。案涉被保险车辆系货运车辆，货运车辆的使用过程应围绕着货物运输作业来体现，装货、运输、卸货均属于货物运输过程，故货物运输过程的相关环节都是使用机动车的过程。本案陈达淼提供了《就医病历》《人寿保险公司雇主责任保险赔偿款计算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证人饶某的证言等证据，能够证明陈达淼系在卸货过程中意外受伤的事实，太保泉州支公司虽然对陈达淼是否系在使用被保险车辆中受伤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陈达淼不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赔付的范围。故一审法院判令太保泉州支公司在被保险人投保的车上司机责任险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一审法院判令太保泉州支公司承担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一审法院依太保泉州支公司申请，对陈达淼伤残等级委托进行鉴定，鉴定机构评定陈达淼的伤残等级为一处伤残十级。陈达淼受伤后虽然未住院治疗，但其作为货运汽车驾驶员，因所受伤情影响其正常驾驶工作，需要静养治疗恢复，综合考量陈达淼的具体损伤、治疗、恢复情况及出院医嘱等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太保泉州支公司应赔付陈达淼受伤期间的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等费用并无不当。故太保泉州支公司关于其不承担营养费、护理费及不能以2018年度交通运输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陈达淼误工费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太保泉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31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朝生 审判员  修晓贞 审判员  吴振泉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吴珺伊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