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6行终1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国祥，男，1972年3月19日生，××族，住如皋市（系原港闸区国如机械设备加工厂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祝志权，江苏通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艳，江苏通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南通市。 法定代表人凌建华，局长。 应诉负责人曹子宇，副调研员。 委托代理人谢颖，北京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江转运，男，1972年6月7日生，××族，住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 上诉人陈国祥因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行初82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国祥系原港闸区国如机械设备加工厂（以下简称国如加工厂）（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者，该厂于2018年12月13日结清税务事项，于2018年12月20日核准注销。 2018年1月16日，国如加工厂与南通裕泰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泰公司）签订《厂区内零星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一份，约定裕泰公司围墙改造、厂区雨污管道铺设与安装、办公楼雨棚改造、车间维修等工程交由国如加工厂施工，工期为自进场之日起180日内（晴天）结束。江转运经介绍至国如加工厂工作，从事上述工程项目施工，并由该厂郭姓人员进行管理。2018年5月26日，江转运在裕泰公司厂区内安装雨棚时被水泥板从脚手架上砸下摔伤。经诊断，所受伤害为右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右小腿骨筋膜室综合症。2019年2月1日，江转运（乙方）与陈国祥（甲方）签订协议一份，协议载明“甲乙双方存在雇佣关系，乙方受雇于甲方，为乙方提供劳务，乙方在2018年5月26日，从事临工的过程中因失误造成损伤，现已治疗终结……甲方向乙方支付人民币168142.85元，做为乙方受伤造成的损失赔偿……。” 2019年2月27日，江转运向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通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当日，南通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补充材料通知书》，告知江转运提交有关劳动关系的材料。2019年4月24日，江转运提交了与陈国祥的录音光盘资料、企业信息表、医疗资料、协议书等资料。南通人社局遂于当日决定予以受理，并向国如加工厂发送《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收件人为陈国祥，且回执显示由陈国祥签收。陈国祥遂向南通人社局提交了情况说明、协议书、承包合同、注销证明等材料。南通人社局对陈国祥及裕泰公司的工作人员进行了调查询问。2019年6月3日，南通人社局作出[2019]B000第3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称34号决定书），认定江转运在2018年5月26日工作过程中受到的伤害为工伤，并向各方进行送达。陈国祥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34号决定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在于南通人社局作出的34号决定书是否合法正确，主要在于江转运与国如加工厂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该厂作为被申请人是否准确适当。综合审理情况，34号决定书在实体认定和程序上并无不当之处。首先，江转运与国如加工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本案中，虽然江转运与国如加工厂之间没有订立书面的劳动合同，但是从江转运提交的录音材料、南通人社局对陈国祥所做的调查、江转运与陈国祥提交的协议书来看，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江转运受该厂的招用，从事该厂的承包业务，接受该厂郭姓人员的管理，并从该厂领取和享有工资报酬，发生事故后由该厂的经营者陈国祥处理赔偿事宜。显而易见，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有关协议书中所书写的“雇佣”等字眼，并不能否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恰与其他材料一同佐证了事实劳动关系的存在。其次，本案以国如加工厂为被申请人认定工伤并无不当。《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由此可以看出，在工伤认定等过程中，劳动者应当提供其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此种劳动关系的证明当然是发生工伤事故时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由此进行的工伤认定，亦是对工伤事故发生时的各方之间所属关系和事实的确认，而并非事故发生后的有关关系和事实的确认。因此，工伤认定所依据的劳动关系事实，应当以发生工伤事故而不是申请工伤认定或者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时为准。事发后用人单位被注销的，不影响作出工伤认定。陈国祥所述的以国如加工厂为被申请人进行工伤认定错误，依法不能成立。最后，南通人社局作出的34号决定书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认定为工伤。江转运在为国如加工厂承包的工程项目施工过程中，发生事故伤害，符合工伤认定“三工因素”，应当认定为工伤，南通人社局在规定期限内依据调查核实的材料，认定工伤，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南通人社局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在规定期限内作出34号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陈国祥的诉讼请求。 陈国祥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南通人社局向已被注销的主体作出工伤认定不合法，江转运与国如加工厂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对江转运在受雇期间发生的人身损害，上诉人已经与江转运签订了协议书，明确约定为一次性终结处理。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请。 被上诉人南通人社局辩称，工伤认定是针对工伤事故发生时相关事实和责任的认定，事故发生时江转运与国如加工厂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认定国如加工厂为承担工伤赔偿的责任主体，符合法律规定，协议书中的雇佣表述不影响劳动关系的认定，上诉人陈国祥以已经履行协议赔偿责任作为承担工伤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江转运未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结合被诉工伤认定决定，本案争议焦点为，1.职工受伤后被注销的个体工商户能否成为工伤认定责任主体；2.江转运与国如加工厂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职工受伤后被注销的个体工商户能否成为工伤认定责任主体问题。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对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个体工商户等用人单位的职工和雇工所受伤害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情形，作出的是否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结论，是对发生在劳动者身上的客观事实是否属于工伤或视同工伤进行的甄别和判断，属于行政确认行为。虽然劳动者在申请工伤认定前用人单位已申请注销个体工商户，但劳动者是在用人单位被注销前受的伤，受伤时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这是客观事实。因此，应当以发生事故伤害时合法存在的用人单位作为工伤认定责任主体，方能实现《工伤保险条例》中有关“保障因工伤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的立法目的。如果工伤事故发生后不再继续存在劳动关系的就不能认定工伤，用人单位可能会于发生工伤事故后恶意解除与受伤职工的劳动关系，甚至注销企业工商登记，以逃避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这显然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本意。因此，个体工商户在职工受伤害后被注销，并不影响其工伤认定责任主体的身份，只要劳动者所受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条件，即应当认定为工伤。 关于国如加工厂与江转运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在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时，判断劳动关系成立关键看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为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其是否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本案中，国如加工厂系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属于法定用工主体。根据南通人社局对陈国祥的调查笔录、国如加工厂与裕泰公司签订的《厂区内零星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以及江转运与陈国祥的通话录音等证据，江转运接受陈国祥的安排，在国如加工厂承接的厂区零星工程施工，接受国如加工厂安排的郭姓人员管理，从国如加工厂领取报酬，南通人社局据此判断国如加工厂与江转运之间成立劳动关系，符合上述规定要求。陈国祥认为国如加工厂与江转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事实根据。 需要说明的是，工伤认定是劳动保障部门依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应当履行的法定职责。用人单位在劳动者受到事故伤害后就民事赔偿事宜与劳动者是否达成协议，并不妨碍劳动保障部门工伤认定法定职责的履行，只涉及认定工伤后劳动者的工伤待遇支付问题。陈国祥以其与江转运之间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南通人社局不应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主张，明显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一审判决驳回陈国祥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陈国祥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陈国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德萍 审 判 员 仇秀珍 审 判 员 张祺炜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吴彩丽 书 记 员 丁水仙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