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46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斯奈尔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河南自贸试验区郑州片区（郑东）广场路南、心怡路西2号楼6层618号。法定代表人：刘泽，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霞，河南剑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芳芳，河南剑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哲，女，1991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远威，河南铭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晨晨，河南铭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斯奈尔（广州）文化教育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中山大道西26号2009房。法定代表人：陈潇，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婕，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河南斯奈尔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斯奈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哲及原审被告斯奈尔（广州）文化教育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斯奈尔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豫0191民初32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河南斯奈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霞，被上诉人彭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远威，原审被告广州斯奈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斯奈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豫0191民初32059号民事判决，驳回彭哲对河南斯奈尔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彭哲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公司代理出庭人员因无经验未能理解当庭提问内容并作出正确、客观、完整的表述，未能将公司的实际情况及正确观点进行传达。河南斯奈尔公司因创业经验不足存在未与员工签订合同的客观事实，但在实际经营过程中并未出现因自身营利情况不良而拖欠员工工资的情况，为保证员工的利益，公司股东几次借贷融资，目前全部都有银行负债。用人单位为河南斯奈尔公司，广州斯奈尔公司是依法设立的独立公司，不存在用人主体单位不明确的情况。彭哲在工作期间因公司调休而在节假日调休上班，不存在公司强制要求加班的行为，因此不存在双倍工资情况。彭哲因怀孕等自身原因，私自离开公司，既不上班，也不办理交接，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不应该支付经济补偿金。庭审中，河南斯奈尔公司又补充上诉理由称：1.彭哲的诉请有悖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的法律规定。法院应查明彭哲的仲裁请求与本案一审的诉讼请求是否一致，如仅是仲裁事实理由不明确，彭哲应予明确后重新申请仲裁。彭哲直接以仲裁委作出的因没有明确的仲裁事实与理由而决定不予受理的文书启动诉讼程序，违反法律规定。2.河南斯奈尔公司、广州斯奈尔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两家公司不存在人格混同。从一审彭哲提供的证据看广州斯奈尔公司是实际用工主体单位，故河南斯奈尔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法院酌定支付2500元加班费没有依据。从工资表可以明显看出不存在加班情形，河南斯奈尔公司一审代理人虽然回答可能有加班，但其为一般代理，一审法院据此进行酌定缺乏依据。4.彭哲是通过网上智联招聘平台被聘到广州斯奈尔公司的，其工资的领取及考勤打卡记录均能证明其与该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且从考勤记录看，彭哲迟到和旷工是常态，实质上因广州斯奈尔公司工作的需要，要求全体员工迁至湖南工作，彭哲因工作地点远不同意公司安排，便以怀孕为由借故辞职并索要经济补偿金，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实际用工单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规定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故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5.彭哲要求支付2018年9月至2019年7月双倍工资中的2018年9月份的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应予扣除。彭哲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依法应予以维持。1.河南斯奈尔公司的一审诉讼代理人委托手续齐全、合法，代理河南斯奈尔公司参加诉讼过程中意识清楚，表达明白。河南斯奈尔公司上诉称其一审代理人未正确表达意思没有依据。2.彭哲与河南斯奈尔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彭哲接受河南斯奈尔公司的管理、监督与指挥，从事河南斯奈尔公司指示、指任的工作。一审中彭哲已经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明，并且一审庭审中河南斯奈尔公司也认可双方存在劳动关系。3.一审判决主要体现为共同管理的用人单位责任。河南斯奈尔公司与广州斯奈尔公司系关联公司，存在实际共同用工、实际共同管理、实际共用办公场所、实际控制人为同一人等问题。一审中，河南斯奈尔公司、广州斯奈尔公司对其存在混合用工的事实并未提出异议。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由河南斯奈尔公司、广州斯奈尔公司连带偿付相应款项适用法律正确。4.河南斯奈尔公司、广州斯奈尔公司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彭哲的合法权益，损害了怀孕妇女的合法权益，应当承担相应责任。针对河南斯奈尔公司新增加的上诉理由，彭哲发表以下答辩意见：第一，河南斯奈尔公司在上诉状中已明确说明其单位是彭哲的用人单位，开庭时又陈述为笔误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且已经构成自认。第二，本案劳动仲裁程序及诉讼程序均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合法、正当。第三，一审中河南斯奈尔公司、广州斯奈尔公司的代理人为其股东、监事，参与公司管理、经营，知晓公司状况，代理程序合法，其对事实方面的陈述法院理应采纳。第四，尤其是河南斯奈尔公司的一审诉讼代理人吕贝贝，其为广州斯奈尔公司的股东，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二公司之间的利害关系、混合关系十分明显。并且一审中彭哲已经举证证明其与河南斯奈尔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及加班事实，河南斯奈尔公司也已经认可。一审法院在查明相关事实的基础上，认为彭哲的举证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全部加班工资而酌情减少相应加班工资，系自由裁量权的适当体现，合理合法。第五，彭哲不可能为了可能发生的数千元经济补偿而以怀孕为借口离职，河南斯奈尔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符合逻辑和公序良俗。第六、彭哲根据法律规定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并且双倍工资的主张本身为持续性，不应当被单独罗列。广州斯奈尔公司述称，广州斯奈尔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但因为受疫情影响未能及时提交上诉状。1.对河南斯奈尔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异议，彭哲是广州斯奈尔公司的员工，其是通过智联招聘平台到广州斯奈尔公司的，当时约定随时听从公司的安排，虽然钉钉考勤打卡记录显示彭哲迟到和旷工是常态，但公司基于人情关系，仍足月发放了工资。2019年9月份左右，公司开会研究决定将郑州市场转至湖南，彭哲因为怀孕不想去湖南工作，遂提出辞职，过错不在公司，其要求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2.彭哲不存在加班的情形，其要求加班工资没有法律依据。3.广州斯奈尔公司同意支付双倍工资，但只能是10个月的工资，即37201.84元。彭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彭哲与河南斯奈尔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2.判决河南斯奈尔公司、广州斯奈尔公司向彭哲支付2018年9月至2019年7月未依法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1001.5元；3.判令河南斯奈尔公司、广州斯奈尔公司向彭哲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819.3元；4.判决河南斯奈尔公司、广州斯奈尔公司向彭哲支付休息日工作的二倍工资差额1962元，三倍支付法定节假日工作的工资差额1070.2元；5.判决河南斯奈尔公司、广州斯奈尔公司向彭哲退还扣除的彭哲2019年清明节、端午节正常休息期间的工资1070元；6.判决河南斯奈尔公司、广州斯奈尔公司向彭哲支付孕检期间的工资535.1元；7.本案诉讼费由河南斯奈尔公司、广州斯奈尔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彭哲于2018年8月入职河南斯奈尔公司工作，担任教研员一职，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河南斯奈尔公司也没有为彭哲缴纳社会保险。2019年3月，彭哲升职为教研主任。2019月9月，因彭哲、河南斯奈尔公司双方就彭哲的工作岗位及薪酬待遇未达成一致，协调未果后彭哲不再去河南斯奈尔公司上班。彭哲自2018年10月至2019年9月工资发放记录为：4224元、4246元、4890元、2861元、2400元、3727元、4842元、5184元、2835元、3381元、3950元、843元，平均工资为3799.66元/月。庭审时，彭哲主张其在职期间存在加班，并提交了加班时间明细表，河南斯奈尔公司、广州斯奈尔公司认可彭哲存在加班，但对彭哲提交的明细表有异议，表示不清楚彭哲具体的加班时间。2019年10月28日，彭哲向郑州市郑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当日仲裁委以没有明确的仲裁事实与理由决定不予受理。另查明：广州斯奈尔公司系河南斯奈尔公司的法人股东，河南斯奈尔公司、广州斯奈尔公司曾经共用同一办公场所，存在混合用工的情形。该院受理本案后，经调解未果。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劳动关系受法律保护。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彭哲所举证据足以证明其与河南斯奈尔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河南斯奈尔公司对此并无异议。作为用人单位，河南斯奈尔公司应当对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彭哲的劳动报酬标准及支付情况等负举证责任，如举证不能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广州斯奈尔公司系河南斯奈尔公司的法人股东，河南斯奈尔公司、广州斯奈尔公司曾经共用同一办公场所，彭哲提出河南斯奈尔公司、广州斯奈尔公司存在混合用工的情形，河南斯奈尔公司、广州斯奈尔公司并未提出任何异议，河南斯奈尔公司、广州斯奈尔公司存在公司人格混同的情况，故河南斯奈尔公司、广州斯奈尔公司应共同承担责任。彭哲请求判决解除与河南斯奈尔公司的劳动关系，河南斯奈尔公司、广州斯奈尔公司亦表示同意，故对于彭哲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河南斯奈尔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及时、积极地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彭哲、河南斯奈尔公司自2018年8月建立劳动关系至今，一直未签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河南斯奈尔公司应当向彭哲支付2018年9月至2019年7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彭哲自愿按照41001.5元主张二倍工资差额，并未超过其在此期间实际发放的工资数额，该院予以支持。彭哲以河南斯奈尔公司存在变相辞退为由要求河南斯奈尔公司支付经济补偿，河南斯奈尔公司未举证证明彭哲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存在可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彭哲有权主张经济补偿，彭哲在职期间十四个月，河南斯奈尔公司应当按照3799.66元/月支付其一个半月工资5699.49元作为经济补偿，彭哲主张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彭哲主张河南斯奈尔公司、广州斯奈尔公司应向其支付加班工资共计4102.2元的诉讼请求，河南斯奈尔公司、广州斯奈尔公司对彭哲存在加班并无异议，但彭哲、河南斯奈尔公司、广州斯奈尔公司均未提供关于彭哲具体加班情况的证据，现有证据无法查明彭哲实际的加班天数，综合全案情况，该院酌定河南斯奈尔公司、广州斯奈尔公司应向彭哲支付加班工资2500元，彭哲主张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彭哲主张河南斯奈尔公司、广州斯奈尔公司向其支付怀孕期间扣发的工资535.1元，因其未提交证据证明河南斯奈尔公司、广州斯奈尔公司存在扣发工资的行为，故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河南斯奈尔公司、广州斯奈尔公司辩称彭哲存在缺勤情况，并提交了缺勤证明，但该证明系河南斯奈尔公司单方制作，且并不能完整的反映彭哲的实际出勤情况，河南斯奈尔公司、广州斯奈尔公司在庭审时亦承认存有彭哲的钉钉考勤记录、庭后可以提交，但直至判决作出之日河南斯奈尔公司、广州斯奈尔公司并未向法庭提交，故对于河南斯奈尔公司、广州斯奈尔公司的该项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彭哲与河南斯奈尔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二、河南斯奈尔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斯奈尔（广州）文化教育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彭哲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1001.5元；三、河南斯奈尔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斯奈尔（广州）文化教育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彭哲支付经济补偿5699.49元；四、河南斯奈尔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斯奈尔（广州）文化教育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彭哲支付加班费2500元；五、驳回彭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河南斯奈尔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斯奈尔（广州）文化教育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各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一、彭哲因与河南斯奈尔公司、广州斯奈尔公司劳动争议问题，于2019年10月28日向郑州市郑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其提出的仲裁请求与本案诉讼请求相同。二、河南斯奈尔公司、广州斯奈尔公司在二审中称，2019年9月份左右，因公司业务需要，将郑州市场转至湖南，彭哲因为怀孕不同意去湖南工作，遂提出辞职。本院认为，关于河南斯奈尔公司与彭哲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河南斯奈尔公司应否支付彭哲加班工资的问题。本案一审中，河南斯奈尔公司已明确认可其与彭哲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彭哲工作期间存在加班，其陈述属于对案件事实的自认。一审法院据此做出处理，并无不当。现河南斯奈尔公司上诉提出其一审代理人未能正确表达意思，彭哲与河南斯奈尔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彭哲并无加班的事实。但河南斯奈尔公司为此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其自认，应不予采信。河南斯奈尔公司、广州斯奈尔公司虽均为独立的企业法人，但其办公场所相同，二公司的不规范用工行为导致对彭哲的用工高度混同，为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认定由河南斯奈尔公司、广州斯奈尔公司共同向彭哲承担经济给付责任，处理正确，应予维持。关于应否支付彭哲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从查明的事实看，本案劳动关系的解除是因为河南斯奈尔公司、广州斯奈尔公司想将彭哲调动至湖南工作，但双方未能协商一致所导致，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河南斯奈尔公司、广州斯奈尔公司应当支付彭哲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彭哲于2018年8月入职河南斯奈尔公司工作，在职14个月，河南斯奈尔公司一直未与彭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彭哲主张支付其2018年9月至2019年7月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符合法律规定。鉴于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系持续性的违法行为，故该二倍工资的仲裁时效应从劳动者用工之日满一年之日开始计算，彭哲于2019年10月28日提出仲裁申请，未超过仲裁时效。河南斯奈尔公司上诉关于2018年9月的双倍工资差额已过仲裁时效，应予扣除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河南斯奈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河南斯奈尔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曾小潭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书记员  王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