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吉03民终4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福寿德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清明街38号。法定代表人：尹秀荣。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莎莎，吉林理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胜，男，1987年3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长春市宽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冠宇、晁野，吉林英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平市宝泰珠宝有限公司购物广场分公司，住所地：四平市铁西区地直街英雄大路2095号1层102。法定代表人：李成中。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洪君，吉林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原审第三人：四平欧亚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平市铁东区中央东路776号。法定代表人:姜辉。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臣、陈彦羽。原审第三人：田美英。上诉人长春福寿德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春福寿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国胜、四平市宝泰珠宝有限公司购物广场分公司（以下简称四平宝泰公司）、原审第三人四平欧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平欧亚公司）、原审第三人田美英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9）吉0302民初1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春福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莎莎、被上诉人李国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冠宇、晁野、被上诉人四平宝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洪君、***，原审第三人四平欧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臣、陈彦羽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田美英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接受法庭询问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春福寿德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9)吉0302民初1891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9年1月30日，原告李国胜从长春市出发，受长春福寿德公司委派送货至田美英经营的四平福寿德店。在乘坐四平宝泰公司的货梯时，货梯突发故障。在四平宝泰公司维修过程中,货梯坠落致原告受伤。四平宝泰公司系该货梯所有人，四平欧亚公司系该货梯管理人、使用人。二、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应当为四平宝泰公司。首先,一审法院确定的案由与审理的内容相矛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法发[2019]11号),“1、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和“345、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分属不同案由，审理的内容和查明的重点各不相同。一审判决中明确本案案由为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审理的内容应当是围绕案件侵权事实、侵权主体、损害结果等方面进行，但一审法院却以雇主承担责任为审理内容,在认定本案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时不具备客观性。由于法律关系的认定错误而导致赔偿主体大相径庭，应当予以纠正。其次,一审法院已查明本案侵权责任主体的情况下却不判令其承担责任是错误的。判决中经审理查明部分明确载明“原告李国胜在乘坐被告四平市宝泰珠宝有限公司购物广场分公司的货梯时,货梯突发故障。在被告四平宝泰公司维修过程中，货梯坠落致原告受伤的事故......”本案原告系乘货梯受伤，长春福寿德公司并不存在侵权行为，对原告受伤不存在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损害是因第三人造成的，第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八十五条“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四平宝泰公司作为案涉货梯所有人，四平欧亚公司作为案涉货梯的实际管理人和使用人,因维修过程中操作不当使货梯坠落而导致此次事故发生,应当由侵权人对此次事故承担赔偿责任。最后，一审法院判决前后矛盾。判决中明确载明“被告四平宝泰公司为事故电梯的所有权人,第三人四平欧亚公司为事故电梯的使用人、管理人，在处理货梯坠落事故中,完全可以免除原告李国胜人身损害结果的发生，但由于操作不当,造成损害结果的加重，与长春福寿德公司构成不真正连带责任......”。本案中，原告在一审中已经明确将宝泰公司列为本案被告,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且当庭未明确放弃对宝泰公司的诉讼主张,法院既已认定宝泰公司与福寿德构成不真正连带责任，却在判决中仅判令福寿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前后矛盾。2、一审判决赔偿比例划分严重违反法律的公平公正原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原告李国胜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货梯与客梯的区别,对于货梯不能载人没有自我安全防范意识，无视提示警示标志，具有明显的过错，应当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根据公平责任原则和司法实践中主次责任的通常划分标准，原告自身承担的过错责任比例应当以30%为宜。3、一审判决赔偿金额中存在部分不合理金额，应当予以调整。一审法院以交通运输业289.65元/日的行业标准计算被上诉人李国胜240日的误工费明显不合理，应当予以调整。根据交通运输部关于修改《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的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运输部令2019年第18号)第二条“本规定所称道路运输从业人员是指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机动车维修技术人员、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道路运输经理人和其他道路运输从业人员。”本案中原告李国胜虽是负责送货，但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中专门从事运输工作的人员,因此原告误工费标准应当按照居民服务业标准以161.92元/日为标准计算240日为38863.20元。李国胜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法庭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关于赔偿主体的问题，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我方向法庭明确释明了法律依据，关于上诉人所称，通常惯例百分之三十划分责任应当根据具体案件事实，根据各方当事人在案件中所起到的作用来具体定，而不能一概而论。四平宝泰公司辩称，一、针对长春公司上诉状中事实与理由部分第二点第一项“承担赔偿责任主体应为宝泰公司”的答辩意见：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法[2011]41号）第九部分（三十、侵权责任纠纷）第345条规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其法律关系是提供劳务者与雇主之间的关系是雇佣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法[2011]41号）第九部分（三十、侵权责任纠纷）第347条（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第一款（1）规定为：“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其法律关系公共场所管理人与顾客之间的关系是服务合同关系。以上两条规定，均是侵权责任纠纷的一种。本案中，上诉人系李国胜的雇主，上诉人与李国胜之间是雇佣关系；宝泰公司系李国胜进入商场的所有者和管理者（但不是发生事故电梯的管理者）。李国胜与宝泰公司是服务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鉴于一审庭审过程中，经一审法官向李国胜释明，就雇佣合同关系或是服务合同关系选择一种进行诉讼，以便法庭进行审理。李国胜已经当庭明确表示，以雇佣法律关系仅向长春公司主张赔偿，不再向被告宝泰公司、欧亚公司主张赔偿。所以，一审法院以雇佣法律关系为审理内容，并判决长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完全符合以上法律规定，并无不妥。另外，人民法院立案庭所立案由，与审判庭审理查明的事实不一致时，人民法院依法行使释明权，对当事人释明本案争议的法律关系，并询问案件原告对其主张的法律关系和诉讼请求是否予以变更，在原告对其主张予以变更的情况下，按照原告变更后的主张进行审理。这样有利于当事人更好的主张其诉讼请求，也有利于更好的保护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同时，有利于减少当事人的诉累，也提高人民法院的办案效率。本案中，李国胜经一审法官释明并询问，明确表示以雇佣关系向长春公司主张赔偿权利，人民法院以此作出判决亦无不妥。综上，基于李国胜已经选择雇用法律关系向长春公司主张赔偿，人民法院应当驳回上诉人要求宝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针对长春公司上诉状中事实与理由部分第二点第二项、第三项，宝泰公司不发表答辩意见。三、一审判决中并没有明确表明谁与长春福寿德公司承担不真正连带责任。原审第三人四平欧亚商贸有限公司辩称，我方认为在一审判决中事实清楚，应该维持一审原判。李国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434，733.36元;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国胜从长春市出发为被告长春福寿德公司送货至第三人田美英经营的四平福寿德店。2019年1月30日早七时左右，在乘坐被告四平市宝泰珠宝有限公司购物广场分公司的货梯时，货梯突发故障。在被告四平宝泰公司维修过程中，货梯坠落致原告受伤的事故。原告李国胜当日被急救车送往四平市中心医院住院，被诊断为跟骨骨折、胸椎压缩性骨折、骶骨骨折，住院1天，花医疗费3,418.30元，急救费350元，II级护理。2019年1月31日转院至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被诊断为胸椎压缩性骨折T12、右跟骨粉碎性骨折、高血压，住院13天，I级护理，花去医疗费143，385.93元。2019年2月13日转院至长春市第二医院，被诊断为骨折术后、腔隙性脑梗死、高血压3级，住院29天，II级护理，花去医疗费11，759.58元。2019年3月31日在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吉林省总队医院复查花去医疗费636.08元。2019年5月29日在四平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复查花去医疗费246.20元。期间支付交通费:297.50元。原告李国胜转院治疗及出院支付费用合计2040元。原告李国胜出院后向吉林天衡司法鉴定所申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支付鉴定费4017元。本案在审理期间,2019年10月19日，被告长春福寿德公司申请司法鉴定，经委托吉林东正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李国胜外伤致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行手术治疗，评定为十级伤残;被鉴定人李国胜外伤致右侧跟骨粉碎性骨折，行手术治疗，现右跟骨骨折畸形愈合,评定为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李国胜误工期限约需240日、护理期限约需90日、营养期限约需90日。3.被鉴定人李国胜后续治疗约需人民币21000元。被告四平宝泰公司为原告李国胜垫付医疗费用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基此，原告李国胜有权选择雇佣关系的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以雇主承担责任为审理内容。雇佣关系是受雇人向雇佣人提供劳务，雇用人支付相应报酬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原告李国胜提供的微信群聊天记录、本人的银行卡流水及被告长春福寿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多的当庭陈述，足以证明原告李国胜按照被告长春福寿德公司规定的时间、地点为福寿德提供劳务并领取报酬，被告长春福寿德公司未提供证据否认与原告李国胜成立雇佣关系。故原告李国胜与被告长春福寿德公司的雇佣关系事实成立。第三人田美英认为与原告李国胜之间存在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但当庭未能提交相关的证据，故第三人田美英自认与原告李国胜存在个人劳务关系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原告李国胜受被告长春福寿德公司雇佣为第三人田美英经营的四平福寿德店运输货物，在从事被告长春福寿德公司指示范围内的劳务活动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被告长春福寿德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规定，“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原告李国胜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所乘坐的货梯与电梯的区别，应当知道货梯是否可以载人，应当具有自我防范意识，故原告李国胜对侵害结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酌情由原告李国胜承担10%的过错责任，被告长春福寿德公司承担90%的赔偿责任。被告四平宝泰公司为事故电梯的所有人，第三人四平欧亚公司为事故电梯的使用人、管理人，在处理货梯坠落事故中，完全可以免除原告李国胜人身损害结果的发生。但由于其操作不当，造成损害结果的加重，与长春福寿德公司构成不真正连带责任，原告李国胜当庭未明确要求承担赔偿责任，故被告四平宝泰公司及第三人四平欧亚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长春福寿德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依法向侵权责任人追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原告李国胜因本起事故的合理损失为医药费、交通费、转出院治疗及鉴定费合计166,150.59元，以上费用有票据在卷为凭且各方当事人未提出异议，故对以上费用予以确认。依据吉林东正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鉴定司法鉴定意见书对各项费用做如下确认，原告李国胜后续治疗费应为21000元、误工费240日×289.65元=69516元、护理费90日×161.93元=14，573.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日+13日+29日）×100元=4300元、残疾赔偿金30172元×20年×12%=72，412.80元，依据《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的通知》规定，原告李国胜的上述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原告李国胜诉请营养费75日×100元=7500元，主张过高，酌情按50元/天进行计算，营养费应为75日×50元=3750元，其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过高，酌定保护5000元，其诉请律师费5000元，酌定保护3000元。关于原告李国胜主张其妻子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由于原告李国胜未能提交足以证明其妻子范佳楠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故对其请求保护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请，不予支持。以上共计359,703.09元，被告长春福寿德公司承担90%即323,732.78元,扣减被告四平宝泰公司垫付的医疗费3000元，被告长春福寿德公司实际赔偿原告李国胜各项损失共计320,732.78元。判决:一、被告长春福寿德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国胜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320,732.78元;二、驳回原告李国胜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李国胜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明确选择以雇佣法律关系向长春福寿德公司主张赔偿，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判令作为雇主的长春福寿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正确。长春福寿德公司可在承担赔偿责任后依法向侵权责任人追偿。故对上诉人提出的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应为宝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李国胜在乘坐货梯时，未见管理人员拦阻，货梯中亦无人值守，故其主观过错较小，一审法院判决其自身承担10%责任并无不妥，对上诉人提出的一审判决赔偿比例划分严重违反法律的公平公正原则，被上诉人应当承担30%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李国胜在运输过程中系使用自己的货车营运，一审法院以交通运输业的行业标准保护其的误工费并无不当，对上诉人提出的应按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误工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长春福寿德食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74元，由长春福寿德食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勇审判员 王月光审判员 崔巍巍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胡美多书记员 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