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25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检辉，男，汉族，1968年12月02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月圆，湖南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开福区秀峰街道湘荷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秀峰街道荷韵园小区6栋。法定代表人：胡忠和，系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彬，女，汉族，1988年8月14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系该村党委副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苗丽辉，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检辉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市开福区秀峰街道湘荷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湘荷村村委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5民初9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检辉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湘0105民初9870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湘荷村村委会支付陈检辉集体经济组织分配款15000元。二、判决湘荷村村委会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陈检辉认为一审法院对集体经济组织资格的判断认定事实不清。1、对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判断，应当从我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具有的自然共同体特征出发，以成员权理论为基础，以是否行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为基本条件，并结合是否具有依法登记的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作为一般原则。陈检辉于2010年6月7日与具有湘荷村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洪咏梅结婚，并经湘荷村村委会合并前湘粤村洗砂塘组成员一致签名同意接纳陈检辉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此陈检辉因婚姻将户口迁至湘荷村村委会所在地，并且多年来，陈检辉也一直生活在湘荷村村委会所在地并依法享受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这就意味着陈检辉已取了湘荷村村委会所在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根据湘荷村村委会在一审中所提供的证据表明：现在湘荷村村委会是湘粤村与荷叶村合并的，但在（2016）10号文件中已明确此次合并村工作不涉及财务重新分配，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不变。那么，在此次集体权益分配中湘荷村村委会再另行召开村委会以“村规民约”的形式剥夺陈检辉的村集体经济组织资格，对其不参与分配进行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当一个农民获得了某一个集体经济组织资格后，在不具有丧失资格的几种情形时（比如死亡、或取得其他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等），任何人都无权对农民的集体经济组织资格进行剥夺。二、一审法院认为陈检辉质证湘荷村村委会举证的《决议》违法，应当先提起行政诉讼予以撤销再提出本案诉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有明显偏袒湘荷村村委会之意，涉嫌枉法裁判。理由如下：1、村委会2019年4月1日作出的《秀峰街道湘荷村湘粤片区全体村民代表大会关于集体经济利益第一次分配的决议》是以侵权的形式作出的，剥夺了陈检辉参与分配集体经济权益的权利，其内容违反我国法律规定，侵犯了陈检辉的合法权益，属无效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6条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条第二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与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的事项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之规定，因此，本案中的《决议》内容违法，其分配方案无效，法院在审查时认为内容与法律相违背的《协议》可以不予适用。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法规的民主议事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分额的，应予支持。”从此条可以看出并不以先向法院提起行政撤销之诉为前提。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曲解法律，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为陈检辉主持公道，依法纠正一审错误且极其不公正的判决。湘荷村村委会辩称，一、陈检辉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应当享有分配款。湘荷村村委会通过村民会议授权，通过了决议，也通过了四次村民代表大会，陈检辉不在这个范围之内，2019年通过的不予认定的人员，陈检辉没有被认定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陈检辉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具有相应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湘荷村村委会考量陈检辉的各项状况后，多分因素后，对资格作出慎重的认定，陈检辉在一审中没有提供证据佐证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同意迁户口的证明，只是同意迁户口，户口户籍并不是认定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唯一条件，应当通过其他程序认定，陈检辉有几年从事环卫工作，所在公司代缴了社保。陈检辉没有依程序提出认定资格的申请，相应片区的规定，对于不符合原始成员，陈检辉因婚姻关系将户口迁入，但是没有提出资格申请，没有认定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曾经享受过征收补偿安置不能代表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征收补偿安置的对象可以是村民也可是其他权利人，并不一定都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而且是国家安置补偿，本案是要拿集体收益，与补偿不同。资格认定应当通过村民通过集体认定来确认。陈检辉在上诉状中认为村上作出的决议以侵权的形式作出，内容违法法律规定，属于无效条款，我们认为适用法律不对，决议不是合同，不能适用合同法。说是无效条款，具体哪些无效也没有说出，一审判决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和物权法的规定，村民认为决议违法可以提起撤销之诉，不需要通过行政诉讼。认为违法应当提出撤销之诉。本案用于分配的收益款是湘荷村村委会片区的集体累计收益所得，并不是针对某项进行的分配，某项目中被安置，不能据此认定是集体组织成员资格。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检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陈检辉为湘荷村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判决湘荷村村委会支付陈检辉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款15000元；3、判决湘荷村村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陈检辉的户籍变迁等相关事实。2010年06月17日之前，陈检辉原系湖南省汨罗市川山坪镇玉鹿（现更名为玉池山）村竹山屋组村民。2010年06月07日，陈检辉与原开福区秀峰街道湘粤村村民洪咏梅依法登记结婚，陈检辉系初婚，哄咏梅系丧偶后再婚。2010年06月17日，陈检辉的户籍从湖南省汨罗市川山坪镇玉鹿村竹山屋组迁至原开福区秀峰街道湘粤村洗砂塘组，户别为农业户口，常住人口登记卡载明的职业为不便分类的其他从业人员。结婚后，陈检辉未生育子女。2012年03月22日，湘荷村村委会将陈检辉作为老一届安置费发放人员，支付给陈检辉《南北站项目安置》补助费32000元。二、湘荷村村委会主体资格的相关事实。2016年04月08日，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政府作出开政发（2016）10号文件将湘粤村与荷叶村合并成立湘荷村，新村办公驻地为原湘粤村村部，并明确本次合并村工作不涉及财务财产重新分配，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保持不变，原村集体经济组织债权债务关系不变。三、陈检辉诉请湘荷村村委会支付15000元村集体经济利益分配款的基本事实。2019年01月03日，湘荷村村委会根据《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稳步推进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的意见（中发［2016］37号）》和《开福区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工作领导小组关于积极开展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工作的通知（开发［2018］17号）》文件精神，制定并通过《开福区秀峰街道湘荷村（湘粤）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2019年01月26日，湘荷村村委会召开村民委员会议讨论并形成《会议纪要》，该纪要载明决定的主要内容如下：1、2019年03月30日前完成湘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认定；2、2019年05月31日前每个湘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分配15000元；3、2019年05月31日完成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认定的村民组按会议精神发放，没有按时完成集体组织成员认定的村民组在认定完成之日给予发放。2019年01月27日，湘荷村村委会对上述《会议纪要》第三点作出《补充说明》，主要内容如下：各村民组成员认定以户为单位予以确认，凡每户完成成员认定的皆属于本会议纪要的发放对象，凡属于个案未认定成员身份的待确认完成后予以发放。在庭审中，湘荷村村委会自认2019年04月01日，召开湘荷村湘粤全体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并通过《秀峰街道湘荷村湘粤片区全体村民代表大会关于集体经济利益第一次分配的决议》，该决议载明的主要内容如下：1、以2019年4月10日公布的湘粤集体利益第一次分配人员公示名单为发放人员，只对错登进行更改，漏登进行补登；2、2019年05月31日前对认定人员每人发放15000元；3、关于独生子女证夫妻双方为我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独生子女证享受1人；夫妻双方仅一方为我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独生子女证享受0.5人。4、因考虑到目前村集体利益是多年土地征地土地费、集体企业等累计收入所得，从2003年01月01日至2019年05月31日止死亡的农业人口均可享受村集体利益第一次分配，分配金额死亡人口每人10000元，此部分群体人员只作为一次性发放；5、特殊情况的人员待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认定后进行补发。2019年06月21日，湘荷村村委会召开湘荷村（湘粤片区）村民代表大会，通过了《湘荷村（湘粤片区）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工作关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取得细则的决议》（以下简称《决议》），《决议》第五条“不予认定的人员”中第7项载明：“农业户口的女性嫁入本村后，因离婚或丧偶，户口未迁出本集体经济组织，其再婚的配偶”。2019年08月16日，该村根据该《决议》，就41名有特殊情况的人员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认定，提交湘荷村湘粤片区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并制定《湘荷村（湘粤片区）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工作关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认定的决议》，并对认定结果进行了张榜公示。2019年08月23日，该村再次根据该《决议》，就6名有特殊情况的人员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认定，提交湘荷村湘粤片区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并制定《湘荷村（湘粤片区）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工作关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认定的决议》，并对认定结果进行了张榜公示。在庭审中，湘荷村村委会自认2019年08月31日对外张贴《开福区秀峰街道湘荷村（湘粤）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综合认定公示表（洗沙塘组）》。陈检辉的配偶洪咏梅、继子黄洪宽、媳匡艳平在该公示表之列，陈检辉未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综合认定公示表之列；湘荷村村委会以陈检辉系“农业户口的女性嫁入本村后，因离婚或丧偶，户口未迁出本集体经济组织，其再婚的配偶”为由，将陈检辉列入不予认定人员名单。湘荷村村委会对已认定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原湘粤村片区村民，按每人15000元的标准分配村集体收益。陈检辉因未被认定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未领取村集体收益款15000元而酿成纠纷，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财产属于全体成员所有，全体成员对农村集体经济收益应享有同等的分配权利。根据陈检辉、湘荷村村委会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陈检辉是否享有湘荷村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权。一审法院做以下分析认定：本案中，陈检辉主张应由湘荷村村委会给付集体收益分配款15000元的诉请，其争议实质内容在于陈检辉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该争议的结果直接关系到陈检辉是否应当获得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款，涉及陈检辉的财产权是否受到侵害。对陈检辉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问题，湘荷村村委会于2019年06月21日组织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讨论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取得等问题并形成《湘荷村（湘粤片区）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工作关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取得细则的决议》，随后湘荷村村委会依据此《决议》第五条第7项规定的内容，将陈检辉列入不予认定人员名单，陈检辉未被认定为湘荷村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导致未能取得集体收益分配款。对此，陈检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提出湘荷村村委会作出的上述《决议》，程序违法、内容违法且侵犯陈检辉合法权益的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关于“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委员会成员作出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村民可以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关于“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的规定，陈检辉可以请求法院撤销《湘荷村（湘粤片区）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工作关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取得细则的决议》及相关认定，陈检辉在未申请撤销上述决议及相关认定的情形下提出本案诉请，缺乏充分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陈检辉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为88元，由陈检辉承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上诉争议焦点在于：陈检辉是否应当享有涉案分配权益。是否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一般应以依法取得该组织所在地户籍为形式要件，综合考虑是否形成了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是否尽到了与其他村民同等的义务等。本案中陈检辉系因婚迁关系于2010年迁入洗砂塘组。户口迁入后一直在洗砂塘组生产、生活，洗砂塘组向其发放了老一届人员安置费，在当地形成了较为稳定的生产、生活关系，且根据陈检辉提交的原户籍地村民委员会提交的证明其户口迁出后，未享受原户籍所在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未分配征地补偿等利益，故其在涉案分配方案确定时，陈检辉应当享有涉案分配权益。经查明：湘荷村村委会向被认定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人均发放了15000元，故对陈检辉主张湘荷村村委会应当支付15000元，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5民初9870号民事判决；二、长沙市开福区秀峰街道湘荷村村民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陈检辉支付15000元；三、驳回陈检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元，共计176元，由长沙市开福区秀峰街道湘荷村村民委员会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学里审判员  姜 文审判员  张文欢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陈 聪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