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56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荔好饮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增槎路16号整体（部位：二楼）。法定代表人：**敏，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敏，男，1971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莫穗玲，广东大篆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伦思宇，广东大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白云区新云硫酒店，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增槎路16号5-8层。投资人：郭志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鸣，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攀，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荔好饮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荔好公司）、**敏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新云硫酒店（以下简称新云硫酒店）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8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荔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在扣减了保证金15万元后，荔好公司向新云硫酒店支付2017年10月及2017年11月租金及水电费共计91957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庭审中，荔好公司曾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认为根据荔好公司、新云硫酒店签订的铺面租赁合同，荔好公司已向新云硫酒店支付15万元合同保证金。在确认了2017年10月及11月具体的租金及水电费后，应对上述合同保证金进行扣减。新云硫酒店于2018年1月3日所发出的《律师函》中也提及到“扣减你方已支付的15万元合同保证金”，证实了新云硫酒店实质上也同意扣减上述合同保证金。故一审判决中没有扣减15万元合同保证金不符合事实情况。（二）在本案一审审理中，新云硫酒店主张应由荔好公司支付2017年12月到2018年11月的租金，荔好公司认为上述诉求不合理，根据荔好公司2017年12月12日向新云硫酒店发出《律师函》，表明涉案场地已交还给新云硫酒店使用，根据新云硫酒店发出的律师函，新云硫酒店清楚知悉荔好公司因资不抵债且被劳动行政部门查封了经营场所而无法经营，荔好公司自2017年11月30日后再也没有使用过涉案场地，且荔好公司无法再使用涉案场地，并非其自身的能力可能左右，故一审判令应由荔好公司向新云硫酒店支付三个月租金没有事实依据。（三）一审判令荔好公司向新云硫酒店支付三个月租金的合理补偿没有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铺面租赁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违约责任，即使荔好公司存在违约的情况，其赔偿损失的方式与数额也应当由合同的违约条款进行调处，且在本案新云硫酒店起诉时，也并未主张计算违约金，故一审法院对租金的判决超出了新云硫酒店在起诉时的请求范围，判非所请。新云硫酒店二审答辩称，关于荔好公司上诉要求减保证金的问题，新云硫酒店已经在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方法中扣减了15万元的保证金，因此一审判决事实清楚，应该予以维持。**敏二审答辩称，认可荔好公司的上诉意见。**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事实和理由：（一）涉案《铺面租赁合同》的签名并非**敏所签，承租人不应认定为**敏。涉案合同于2014年3月25日签订，荔好公司于2015年9月6日成立，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是苏志明，**敏为监事。从合同签订情况来看，涉案场地先由梁伟贞承租，后转由苏志明承租，之后苏志明在涉案地址登记成立荔好公司，该场地一直由荔好公司使用，**敏2017年5月18日接手经营荔好公司，荔好公司一直使用上述场地至2017年11月30日。故此，虽然形式上苏志明当时签订了涉案合同，但实际涉案场地一直由荔好公司经营使用，且一审庭审时新云硫酒店所提交的合同原件与复印件不符，**敏对上述情况提出质疑且明确表示合同上的签名并非**敏本人签署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认定涉案合同由**敏与新云硫酒店签订缺乏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敏对荔好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首先，荔好公司是依法登记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依法应独立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其次，**敏在荔好公司经营不善、无力履行合同义务时，并没有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而是自行借支给荔好公司履行合同义务，**敏的行为被一审法院认定为资金混同、需要连带承担荔好公司的上述债务毫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二审庭询时另补充：**敏二审也提交了新的证据证明**敏借出资金给荔好公司，是荔好公司借了**敏的款项，由**敏的账户转给新云硫酒店租金。一审简单的以转账事实认为**敏和荔好公司人格混同，该认定不是事实。新云硫酒店二审答辩称，自营业以来，荔好公司均是以**敏的账户与新云硫酒店进行账目的核对以及支付，而且**敏也多次以自己名义和新云硫酒店管理人员沟通承诺会按时还款，因此**敏很明显与荔好公司的财务账目不清，人格混同。另外荔好公司的股东**敏控股三分之二。综上，荔好公司和**敏是人格混同。荔好公司二审答辩称，荔好公司和**敏不存在人格混同问题，认可**敏的上诉意见。新云硫酒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荔好公司支付新云硫酒店2017年10月至2018年10月期间的租金及水电费1154907元及利息（利息以1154907元为本金，从2018年11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到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4月4日为29542.61元）；2.荔好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3.**敏对以上全部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5日，新云硫酒店（出租方、甲方）与**敏（承租方、乙方）签订了《铺面租赁合同》，约定：一、甲方同意将新云硫酒店二楼整层约1300平方米及一楼铺面约30平方米（以下简称涉案物业）出租给乙方作为经营使用。二、甲、乙双方协定的租赁期限、租金情况如下：2014.3.25-2016.3.24期间，月租金为75000元；2016.3.25-2017.3.24期间，月租金为81000元；2017.3.25-2018.3.24期间，月租金为87480元；2018.3.25-2018.11.1期间，月租金94478元。租金按月结算，由乙方在每月的第5日前按现金付款方式缴付租金给甲方。三、作为履行本合同的担保，乙方应在与甲方签订本合同时一次性向甲方交付人民币（大写）壹拾伍万元整作为本合同保证金，该合同保证金在合同终止时乙方结清应缴费用，由甲方无息退还乙方。五、乙方责任：1.依时交纳租金。逾期交付租金的，每逾期一日，乙方须按当月租金的1%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如果逾期10日，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收回铺面。2.乙方负责的其他责任：（1）负责承担场地的实用水、电费：水费5.5元／吨、电费1.2元／度（附加5%的损耗）。（在每月10日前及时交付甲方；水电单价根据市场变化增加）等。一审法院另查，根据穗集地证字0115073号集体土地房产证显示，涉案房屋位于白云区××路××号，房屋所有性质为国有，土地权属性质为集体所有，建筑结构及层数为钢筋混凝土及混合8-1/4层，用地面积为1228.6994㎡，建基面积为1099.8994㎡，总建筑面积为9682.1469㎡。2017年12月12日，荔好公司向新云硫酒店发出《律师函》，称：1.荔好公司自2014年3月25日起向贵司承租新云硫酒店二楼整层约1300平方米以及一楼铺面约30平方米作为其经营酒店使用，此前荔好公司一直按时支付租金。现荔好公司因经营不善导致资不抵债，自2017年11月30日起，上述酒楼已停止营业，且上述场地门锁钥匙已于当天交还贵司，并已同时将上述场地交还给贵司使用，荔好公司与贵司的租赁合同自2017年11月30日起解除；2.荔好公司尚有人民币150000元的保证金在贵司，请贵司结清水电费用后，将剩余款项退还给荔好公司。请贵司遵循合同信守原则，在收到本函件后，尽快完成结算并退还剩余款项。2018年1月3日，新云硫酒店向荔好公司发出《律师函》，称：一、你方逾期支付租金水电费、租金，并以逃匿方式拒付员工工资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二、你方在租赁期内无法定或约定理由单方提出解除合同，应当支付违约金。你方在未取得新云硫酒店同意的情况下单方面解除合同，该行为已构成违约，新云硫酒店有权依据《铺面租赁合同》第六条第3款的规定，向你方收取租赁存续期间内租金总额的10%作为违约金。为维护新云硫酒店的合法权益，新云硫酒店委托本律师向你方函告如下：1.你方应当向新云硫酒店缴纳欠付的11月30日前的租金、水电费76997元，并支付12月1日至12日期间的租金31927.74元以及违约金345119.71元【违约金计算方式：（75000×12+76000×12+82480×12+89478×7+89478×8÷31）×10%=345119.71】，扣减你方已支付的15万元合同保证金，你方仍需支付304044.45元，请你方在收到本函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每逾期一天，按应付金额的10%支付滞纳金；2.请你方在收到本函之日起3日内前往新云硫酒店办理铺面交接手续，若你方逾期办理该事宜，损失由你方自行承担；3.请你方在收到本函之日起10日内返还新云硫垫付的员工工资121064.6元，否则由此给新云硫酒店造成的损失由你方承担。2018年11月20日，新云硫酒店向荔好酒店发出《公告》，要求荔好公司于2018年11月25日前将场地内遗留物件全部清除。一审法院再查，荔好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敏系该公司的股东兼法定代表人。因荔好公司拖欠员工工资，新云硫酒店代其向员工支付了拖欠的工资，并于2017年12月19日签订《欠薪代垫工资协议书》。一审庭审中，新云硫酒店提交：1.账户明细，拟证实**敏以其个人账户向新云硫酒店支付租金，构成与公司资金混同的情形。荔好公司、**敏称因其拖欠工资导致涉案物业被查封，自2017年10月及以后的租金尚未向新云硫酒店支付；2.截止2018年12月31日欠款情况表，拟证实荔好公司、**敏欠租及拖欠水电费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新云硫酒店与**敏签订的《铺面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遵照履行。结合《欠薪代垫工资协议书》及2018年1月3日新云硫酒店向荔好公司发出的《律师函》，荔好公司于2017年11月30日停止营业并拖欠工人工资，后新云硫酒店于2017年12月19日代荔好公司垫付了工人工资，并于2018年1月3日向荔好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荔好公司支付拖欠的2017年11月30日前的租金及水电费及2017年12月1日至12日期间的租金等，又根据荔好公司一审庭审中称新云硫酒店自2017年12月19日垫付工人后涉案物业已被解封，街道已将涉案物业交还给新云硫酒店使用。一审法院认为，对于2017年10月及11月租金164960元（82480元/月×2个月）和水电费76997元，合计241957元，荔好公司应向新云硫酒店支付。对于2017年12月及以后的租金，从新云硫酒店代付工人工资时间可知，新云硫酒店自2017年12月19日已知晓荔好公司已搬离涉案物业不再经营，并下落不明。新云硫酒店垫付工人工资后，可自行将涉案物业收回，考虑到荔好公司在租期未满的情况下擅自搬离涉案物业，不再继续履行租赁合同，新云硫酒店需另行寻找新的承租人承租涉案物业防止自身损失扩大，一审法院酌情给予三个月的时间，故荔好公司应向新云硫酒店支付自2017年12月至2018年2月的租金共计247440元（82480元/月×3个月），对于新云硫酒店主张超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部分。2017年10月及11月的租金及水电费的利息，以241957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7年12月1日起计至荔好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2017年12月至2018年2月期间的租金利息，以24744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8年3月1日起计至荔好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关于**敏是否存在与荔好公司资金混同，须对荔好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银行流水的内容显示，荔好公司是通过**敏个人账户向新云硫酒店支付2017年期间的租金、水电费等费用，由此可知，**敏作为荔好公司的股东，确实存在与公司资金混同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敏作为荔好公司的股东，构成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因此，新云硫酒店主张**敏对荔好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广州市荔好饮食有限公司向广州市白云区新云硫酒店支付2017年10月及11月的租金及水电费共计241957元及利息（利息以241957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7年12月1日起计至广州市荔好饮食有限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广州市荔好饮食有限公司向广州市白云区新云硫酒店支付自2017年12月至2018年2月的租金共计247440元及利息（利息以24744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8年3月1日起计至广州市荔好饮食有限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三、**敏对广州市荔好饮食有限公司上述第一、二判项中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广州市白云区新云硫酒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635元，由广州市白云区新云硫酒店负担10444.02元，由广州市荔好饮食有限公司、**敏负担6190.98元。本院二审期间，**敏提交了2017年9月16日的收据，拟证明**敏借支给荔好公司。新云硫酒店经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是否真实、是否伪造无法确定。该证据形成于2017年，不属于新证据。该证据仅仅是一份收据，若需证明其独立的人格，应当提交符合会计要求的原始账目，收据容易作假，因此证明不了**敏所要证明的事实。荔好公司经质证认为：同意**敏的意见。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基本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期间，新云硫酒店确认涉案《铺面租赁合同》的合同相对方为荔好公司，荔好公司、**敏对此无异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法院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荔好公司要求将保证金150000元用于冲抵该公司所欠付的租金的主张是否成立；二、**敏对荔好公司的本案债务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铺面租赁合同》约定“作为履行本合同的担保，乙方（承租人）应在与甲方（出租人）签订本合同时一次性向甲方交付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作为本合同保证金，该合同保证金在合同终止时乙方结清应缴费用，由甲方无息退还乙方”，合同中并无关于承租人可用保证金直接抵扣欠付费用的约定，荔好公司要求保证金直接冲抵欠费缺乏合同依据。本案中，新云硫公司的诉讼请求中仅要求荔好公司支付欠付的租金、水电费以及上述款项的利息，并无就保证金问题提出主张，荔好公司在一审期间亦无反诉要求新云硫公司返还保证金，故对于保证金应否返还的问题，双方可另循合法途径解决，本案不予调处。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各方当事人的确认，荔好公司系涉案《铺面租赁合同》的承租人，对此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前所述，公司之所以具有独立的法人人格，是因为严格贯彻“分离原则”，荔好公司承租涉案场地期间，不通过公司账户支付租金、水电费，而是通过股东兼法定代表人**敏的个人账户支付租金，违背了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独立、分离的原则，属于滥用公司独立法人地位与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亦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一审法院判令**敏对荔好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符合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敏认为其不应对荔好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荔好公司、**敏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41元，由广州市荔好饮食有限公司、**敏各自负担4320.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静审判员  张怡审判员  余盾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贾妍胡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