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172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四川省南充市茂源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小西外街15号。 法定代表人：吴家荣，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思超，四川容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省南充金泰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梨树横街。 法定代表人：余高，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双龙，男，该公司项目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军，四川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四川省南充市茂源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源公司）因与被申诉人四川省南充金泰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泰公司）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南中法民再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四川省人民检察院作出川检民（行）监【2019】5100000004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川民抗2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本案。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指派闵敏检察员出庭。申诉人茂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家荣、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思超，被申诉人金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判决认定茂源公司垫支材料款共计897110元(其中水电工程材料款金额为91187元)错误。金泰公司在本案一审庭审中认可水电工程的主材系由茂源公司提供，辅材由金泰公司自己提供。但其提供的《金泰公司收茂源公司工程款清单》载明茂源公司垫支材料款共计897110，其中水电工程材料款金额为9ll87元，即只认可茂源公司垫支水电工程主材款为91187元。该清单仅有金泰公司和其项目经理易双龙签章，并无茂源公司签章或茂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家荣签字，且茂源公司一直对该清单不予认可。而本案认定工程造价的依据是四川恒达建筑工程造价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川恒建价鉴(2003)6号鉴定书，该鉴定书中案涉工程的水电工程费中未计价材料费共计为248350.93元。故案涉工程中茂源公司垫支的水电主材款应为248350.93元。因此，生效判决依据金泰公司单方提交的清单认定茂源公司支付的案涉水电材料款为91187元，少计l57l63.93元，导致在计算茂源公司应付金泰公司工程款总金额中少扣减157l63.93元。 茂源公司称，除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外，其曾于2003年1月27日现金支付5万元及2004年1月19日现金支付28万元应认定为已付工程款，原判采信金泰公司伪造吴家荣签字的《金泰公司收茂源公司工程款清单》，否定茂源公司上述两笔付款系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采用作废的施工合同，导致结算标准、依据、结果错误，应以后一份1999年6月28日双方签订的合同为结算依据。请求：依法改判金泰公司退还多领取的工程款492350元。 金泰公司辩称，1.案涉工程价款的结算已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不存在争议。2.案涉工程茂源公司提供的水电材料部分，经双方结算确认金额为897110元。3.2003年1月27日，茂源公司仅支付金泰公司一笔5万元；2004年1月19日唐兴敬出具的28万元收条，该款项为2004年1月19日转款20万元和2004年2月2日转款10万元中的8万元，茂源公司称另存在现金支付28万元的主张之事不存在。4.本案在执行阶段，双方已达成执行和解，茂源公司对生效判决早已确认。综上，请求驳回茂源公司的诉请。 金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茂源公司支付下欠的工程款606384元及其资金利息，退还保证金246912元。茂源公司反诉请求：判令金泰公司退还多领的工程款40余万元，并承担资金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5月8日，金泰公司与茂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金泰公司承建茂源公司开发的特殊学校综合楼、住宅楼工程，合同价款以95定额，按集体企业三级三等取费，商住楼和职工宿舍按12%让利，综合楼按6%让利；茂源公司在收到结算书30日内审核完毕，工程款在一楼修完盖板验收合格后付一层楼总价款的80%，以此类推，在收到结算书60日内支付余款。同年6月28日双方又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不同的是：1.工程范围缩小：未得桩基和水电工程；2.价款按四类三级三等取费；3.约定了大型建筑材料由茂源公司提供，并以茂源公司购买的单价决算（其中6、8、10、12、14圆钢由茂源公司供应，决算价按2380元/T）。该合同在二审审理中由茂源公司提供。金泰公司对此辩称，两份合同都是以95定额，取费一致，材料按双方认可的价格和同期信息执行，不受影响，水电工程也是金泰公司做的，都同意按省法院的鉴定结论为依据，实体无影响。合同签订后金泰公司组建了由易双龙为经理的项目部，易双龙交了保证金196912元后进场施工。2001年工程竣工验收。同年7月易双龙编制了三份预（结）算书，并提供给茂源公司，但双方一直未能结算。本案在一审审理中，经法院主持双方对账及协商，双方一致同意综合楼住宅楼土建、装饰、水电总造价按照在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中所作的川恒建价鉴（2003）6号鉴定书为依据，其中让利部分计算错误的予以纠正，水电是否以每平方米5元计价，由法院裁决；住宅楼土建及装饰按1030771元计算。按照双方达成的协议，一审认定综合楼总造价2727046元，宿舍楼总造价1517431元，维修费总额为38737元，合计4283214元。经组织对账，茂源公司共支付金泰公司工程款2913500元，茂源公司垫支的材料款共计897110元，合计3810610元，双方仅对2003年1月27日的转款5万元和2004年1月19日的转款20万元存在争议。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南充市茂源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南充市金泰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472604元。二、被告南充市茂源建筑装饰有限公司退还给原告南充市金泰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保证金196912元。三、驳回原告南充市金泰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南充市茂源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上列一、二项，合计669516元，限被告南充市茂源装饰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茂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驳回金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茂源公司的反诉请求。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与一审一致外，另查明，在二审中，金泰公司承认住宅楼桩基部分不是他们做的，应扣减该部分费用，为189309元；一审判决认定住宅楼土建为1157825.11元，金泰公司同意按1030771元计算，应扣减127054.11元，但提出应增加桩偏费用、12户卫生间和8户砖墩等费用，故住宅楼土建工程款应为1253423.17元。以上两项工程款合计为3980469.17元，减去茂源公司已支付的3810610元，还下欠169859.17元。对双方对账中争议的5万元，20万元茂源公司称在同一天重复支付，经查2003年1月27日，特殊学校向金泰公司转帐10万元，易双龙项目部领款5万元，另一项目部领款5万元，不能反映当天茂源公司又支付了5万元；茂源公司称2004年1月19日既支付了现金28万元，又转帐20万元的问题，金泰公司承认当天只收了28万元，转帐20万元包含在28万元之中，从茂源公司提供的条据看，28万元条子中写的转私人帐号，其陈述付的现金与事实不符，其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07）顺庆民初字第91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即“被告四川省南充市茂源建筑装饰有限公司退还四川省南充金泰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保证金196912元”“驳回原告四川省南充金泰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被告四川省南充市茂源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二、变更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07）顺庆民初字第9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四川省南充市茂源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给付四川省南充金泰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169859.17元。 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定事实除与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1.一审中，对账笔录反映：“双方一致同意综合楼土建、装饰、水电总造价按恒达鉴定所制作的结算书（即川恒建价鉴（2003）6号鉴定书）为依据，其中让利计算错误的予以纠正，水电是否以5元每平方米计价，由法院裁定；住宅楼土建及装饰按1030771元计算。”茂源公司家荣签字：“同意，其中综合楼已包括水电。2008.8.22”。2.南充市商业银行2003年1月27日进账单载明本案工程发包方南充市特殊教育学校向金泰公司转款10万元。吴家荣2006年9月30日签字的《金泰公司收茂源公司工程款清单》载明：“2003年1月27日由特殊教育学校转入10万元，其中易双龙5万，余高5万。”易双龙项目部唐兴敬2003年1月27日出据5万元收据一张。余高项目部与本案无关联。吴家荣2006年9月20日亲笔书写的《金泰公司易双龙唐兴敬已收款数量及收条收据》2003年1月27日仅有一笔记载即：“2003年1月27日5万元（唐借条）”。3.南充市商业银行2004年1月19日进账单载明南充市特殊教育学校向金泰公司转款20万元；南充市商业银行2004年2月2日进帐单载明南充市特殊教育学校向金泰公司转款10万元，备注：唐兴政80000，余高20000；唐兴敬2004年1月19日出据28万元收据一张，左上角注明：“2.2号转”，唐兴敬签名后注“转私人帐号”；吴家荣2006年9月30日签字的《金泰公司收茂源公司工程款清单》载明：“2004年1月19日由特殊学校转入20万元，其中唐兴政20万元，2004年2月2日由特殊学校转入10万元，其中唐兴政8万元，余高2万元”；吴家荣2006年9月20日亲笔书写的《金泰公司易双龙唐兴敬已收款数量及收条收据》仅载明：“2004年1月19日28万元（唐借条）”，无1月19日20万元，2月2日8万元记载。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依据民事诉讼处分原则，当事人在不损害国家、社会和他人利益的前提下，有权对自己的权利予以支配。诉讼上的处分，在处分实体权利的同时，必须处分诉讼上的权利。吴家荣作为茂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一审诉讼中，与金泰公司自愿达成以川恒建价鉴（2003）6号鉴定书为依据进行结算，其中让利计算错误的予以纠正，水电是否以5元每平方米计价由法院裁定，住宅楼土建及装饰按1030771元计算的合意，系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和他人利益，该实体处分行为合法有效。权利的本质就是可以放弃。茂源公司在处分自己实体权利的同时，意味着放弃重新鉴定的诉讼权利。基于诉讼程序的不可逆转性，茂源公司现提出重新鉴定，依法不应支持。南充市商业银行2003年1月27日10万元进帐单与吴家荣2006年9月30日签字的《金泰公司收茂源公司工程款清单》载明2003年1月27日由特殊教育学校转入10万元，其中易双龙5万元，余高5万元，以及唐兴敬2003年1月27日出据的5万元收据相互印证。吴家荣亲笔书写的《金泰公司易双龙唐兴敬已收款数量及收条收据》2003年1月27日仅有一笔5万元，证明唐兴敬2003年1月27日出据5万元收据来源于特殊学校转款5万元，茂源公司主张2003年1月27日有二笔支付各5万元，与吴家荣亲笔书写的《金泰公司易双龙唐兴敬已收款数量及收条收据》自相矛盾，不应支持。南充市商业银行2004年1月19日进帐单载明向金泰公司转款20万元，同年2月2日进帐单载明向金泰公司转款10万元，备注：唐兴政8万元，唐兴敬2004年1月19日出据28万元收据一张，唐兴敬在收据上注明：“2.2号转”“转私人帐号”，无论形式还是内容均与吴家荣签字的《金泰公司收茂源公司工程款清单》载明的2004年1月19日由特殊学校转入20万元，其中唐兴政20万元，2004年2月2日由特殊学校转入10万元，其中唐兴政8万元相互印证；加之吴家荣亲笔书写的《金泰公司易双龙唐兴敬已收款数量及收条收据》仅载明2004年1月19日28万元，并无1月19日20万元，2月2日8万元的记载，足以认定唐兴敬2004年1月19日出据28万元收据所表彰的内容，系工程发包方2004年1月19日、2月2日转款28万元，不存在2004年1月19日在此之外另行给付工程款20万元的事实。茂源公司该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不应支持。综上，判决：维持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南中法民终字第454号民事判决。 本院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四川恒达建筑工程造价事务所有限公司向该四川省人民检察院出具了《关于四川省南充市茂源建筑装饰有限公司案相关证据说明的函》(川恒造价鉴函[2019]019号)。该函载明，依据原鉴定资料，案涉工程中有关水电工程主材的造价合计为248350.93元。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茂源公司垫支水电工程材料款数额问题。首先，2001年6月11日，金泰公司的唐兴敬出具了一张材料领用总收条，详细记载了领用材料的名称、数量，并注明领用单据的张数。双方根据材料领用单对茂源公司提供材料进行了核对。本案经一审、二审、再审，茂源公司与金泰公司从未就茂源公司垫付的材料款数额发生争议。其次，金泰公司虽然在本案一审庭审中陈述水电工程的主材由茂源公司提供，辅材由金泰公司自己提供，但同时陈述其购买水电材料实际为几十万元。故不能机械的理解金泰公司只购买了辅材。同时，在本案再审中，金泰公司举出吴家荣手写的对账单，明确了垫支材料款为897110元，茂源公司对该对账单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再次，虽然四川恒达建筑工程造价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川恒建价鉴(2003)6号鉴定书中案涉工程的水电工程费中未计价材料费共计为248350.93元，与双方之前认可的水电材料款91187元不符，但在不能排除金泰公司亦购买有水电材料时，茂源公司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交付了价值248350.93元的水电材料给金泰公司，本案再审时，茂源公司亦未提交由金泰公司出具的领用水电材料款的单据等证据，故不能仅凭该鉴定书即可否定茂源公司之前的自认。二、关于工程的支付问题。经对账，双方仅对2003年1月27日的转款5万元和2004年1月19日的转款20万元存在争议。1.吴家荣提供的2006年9月20日制作的《金泰公司易双龙唐兴敬已收款数量及收条收据》以及2006年9月30日吴家荣签字确认的《金泰公司收茂源公司工程款清单》中，均反映2003年1月27日茂源公司只支付了一笔5万元。2008年12月23日茂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家荣签字确认的《茂源公司已支付金泰公司易唐工程款清单》中，易双龙也仅确认只收到5万元，明确否认了吴家荣关于当天存在现金5万元和转账5万元的主张。2.南充市商业银行2004年1月19日进帐单载明向金泰公司转款20万元，同年2月2日进帐单载明向金泰公司转款10万元，备注：唐兴政8万元，唐兴敬2004年1月19日出据28万元收据一张，唐兴敬在收据上注明：“2.2号转”“转私人帐号”，无论形式还是内容均与2006年9月30日吴家荣签字的《金泰公司收茂源公司工程款清单》载明的2004年1月19日由特殊学校转入20万元，其中唐兴政20万元，2004年2月2日由特殊学校转入10万元，其中唐兴政8万元相互印证。且吴家荣2006年9月20日亲笔书写的《金泰公司易双龙唐兴敬已收款数量及收条收据》仅载明2004年1月19日28万元，并无1月19日20万元，2月2日8万元的记载，足以认定唐兴敬2004年1月19日出据28万元收据系工程发包方2004年1月19日、2月2日转款28万元，不存在2004年1月19日在此之外另行给付工程款20万元的事实。3.茂源公司申诉称金泰公司伪造吴家荣签字的《金泰公司收茂源公司工程款清单》以及称案涉的25万元系现金支付，但其未提供相关证据。故原审未采信茂源公司的该部分主张正确。三、本案是否应根据1999年6月28日双方签订的合同作为结算依据。本案在一审审理中，经法院主持双方对账及协商，双方一致同意综合楼住宅楼土建、装饰、水电总造价按照在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中所作的川恒建价鉴（2003）6号鉴定书为依据，其中让利部分计算错误的予以纠正，水电是否以每平方米5元计价，由法院裁决；住宅楼土建及装饰按1030771元计算。该合意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原审法院以该鉴定作为双方结算依据并无不当。 综上，茂源公司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南中法民再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漆光碧 审 判 员 邓 军 审 判 员 郭张锋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日 法官助理 刘士龙 书 记 员 崔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