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9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轩慎勇，男，1969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平，北京市丰台区长辛店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新鸽摩托车有限公司，住所地牧野区新乡化学与物理电源产业园区新七街与纬七路交叉口东北角。法定代表人：宋方，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博，河南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涛，河南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少杰，男，1989年1月25日出生，汉族，河南省登封市东华镇马寺庄村农民，住河南省登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友，北京市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楚涵，北京市致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轩慎勇、河南新鸽摩托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鸽摩托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少杰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5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轩慎勇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按过错责任进行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吴少杰、新鸽摩托车公司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吴少杰被砸伤的事实中，把吴少杰确定为负责扶车过于简化；2.原审法院认定“未满足起吊条件”的观点脱离实际，吴少杰主动跳下货车并指挥起吊，可以认为已符合起吊条件；3.游永奇未剪断铁丝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原审法院把全部责任判给我及新鸽摩托车公司，有失公平；4.原审法院未区分清有过错与无过错责任的区别；5.吴少杰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应承担责任；6.游永奇未剪断铁丝与事故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应依法免除或减轻我的责任；7.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8.原审法院认定吴少杰与新鸽摩托车公司系帮工关系不准确。新鸽摩托车公司辩称，不同意轩慎勇的上诉请求。吴少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轩慎勇的上诉请求。新鸽摩托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我方不承担责任，轩慎勇、吴少杰各自承担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轩慎勇、吴少杰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本案中轩慎勇在未听到承运司机游永奇发出的信号前，不应实施吊起货物的操作，因轩慎勇未得到指令而吊起货物，导致吴少杰受伤；2.游永奇未阻止轩慎勇错误操作，也应承担相应责任，但吴少杰放弃追究游永奇责任，其放弃部分应从侵权人赔偿责任中扣除；3.我公司与吴少杰并非帮工关系；4.我公司并未实施侵权行为，并非共同侵权人，原审法院认定我公司与吴少杰承担不真正连带责任是错误的。轩慎勇辩称，不同意新鸽摩托车公司的上诉请求，我与吴少杰都是新鸽摩托车公司雇佣的人员，我是正常提供劳务，没有致害行为，不应承担责任。我与新鸽摩托车公司之间不存在不真正连带责任。吴少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吴少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轩慎勇、新鸽摩托车公司赔偿我医疗费19192.27元、伤残赔偿金67990元、误工费47600元；护理费18000元、营养费4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0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86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435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318元；2.轩慎勇、新鸽摩托车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8日，新鸽摩托车公司委托案外人游永奇从河南新乡市向北京市丰台区运送30辆新鸽牌三轮摩托车，并签订了一份《新鸽货物运输合同》，该份合同未约定运输人负责卸货。吴少杰为运输车辆的随车副驾驶。2018年11月9日，吴少杰在目的地卸货过程中，被随车运输的电动三轮车砸伤。事故经过为，吴少杰负责扶车，轩慎勇操作涉事吊车，案外人游永奇（货车主司机）负责剪铁丝。因为有一根铁丝没有剪断，吊车即开始启动，导致铁丝拽动另一辆摆放的摩托车，致使摩托车脱落，砸伤吴少杰。新鸽摩托车公司表示，其曾向轩慎勇支付报酬400元，但双方并非雇佣关系，而是承揽关系。新鸽摩托车公司认可事故发生时，该公司也有业务员在场协助卸货。法院在庭审中多次询问吴少杰，是否申请追加案外人游永奇，吴少杰始终表示不申请追加。事发后，吴少杰被送往医院接受治疗。2018年11月10日至2018年12月6日，吴少杰在306医院接受住院治疗，该医院出具的出院介绍信显示：“患者入院后经积极术前准备，于2018年11月14日在全麻下行右股骨干骨折牵引复位髓内钉内固定术，手术过程顺利，术后伤口愈合好。出院情况：一般情况好，右下肢感觉及运动功能正常，体温正常。出院诊断：1、右股骨干骨折，2、骨盆骨折，3、左髋关节脱位手法复位术后”。吴少杰出示的医药费票据的金额合计44388.78元，新鸽摩托车公司表示曾给付吴少杰3万元，吴少杰对此表示认可。扣除上述金额后，剩余医药费金额为14388.78元。吴少杰出示了一组交通费票据，其称里边包括了护理人员的交通费。在质证中，新鸽摩托车公司、轩慎勇仅认可973元交通费，对其他票据不予认可。吴少杰在法庭调查结束前未向法院提供住宿费的票据。庭审中，法院委托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对吴少杰的伤残程度及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9年7月5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被鉴定人吴少杰的伤残程度属十级（致残率10%）。（二）被鉴定人吴少杰的误工期限可考虑为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三）被鉴定人吴少杰的护理期限可考虑为60-120日。（四）被鉴定人吴少杰的营养期限可考虑为60-90日。”一审法院认为：不真正连带责任是指数个债务人（或责任人），由于不同的发生原因，负有同一给付义务的数个债务，任意一给付，则全部债务都会归于消灭。本案中吴少杰分别基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在同一诉讼中，分别向两个责任人提起诉求，任一责任人履行完毕后，均会导致债务本身消灭，故已符合不真正连带的构成要件。关于吴少杰向轩慎勇主张赔偿责任，轩慎勇作为事发吊车的操作人员，在操作吊车时负有审慎注意的义务，其在起吊过程中，在未确定货物是否满足起吊条件的情况下，便开始操作吊车，导致另一摆放在货车上的摩托车受力掉落，砸伤吴少杰。需要指出的是，吴少杰受伤与案外人游永奇未及时剪断捆绑货物的铁丝也有着直接因果关系，货物脱落是吊车起吊和铁丝未剪断共同作用下所导致的损害结果。在吴少杰坚持不起诉游永奇的情况下，轩慎勇仅应对吴少杰的损害结果承担50%的侵权赔偿责任。关于吴少杰向新鸽摩托车公司主张赔偿责任，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所涉的运输合同中并未约定承运人负有卸货义务，吴少杰作为随车副驾驶，在将货物运至目的地后，其主动帮助卸货，且没有证据显示，新鸽摩托车公司在场人员对此明确表示拒绝。因此，吴少杰在帮工活动中受到伤害，新鸽摩托车公司作为被帮工人，也有义务对吴少杰所遭受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特殊性在于，轩慎勇与新鸽摩托车公司基于不真正连带责任，其应当承担的责任产生了竞合，任一一方主体履行赔偿责任，都会使另一方主体的赔偿责任归于消灭。在这一情况下，为方便当事人诉讼，避免双重赔偿，故合并审理了吴少杰基于两个不同法律责任的请求。考虑本案审理的实际情况，在综合当事人行为与损害结果间的因果关系程度，承担责任的能力等多方因素的情况下，参照共同侵权的原理，对轩慎勇与新鸽摩托车公司的责任份额分别确认为：轩慎勇承担50%的赔偿责任，新鸽摩托车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针对吴少杰主张的赔偿金额，关于医药费，经现场核对，吴少杰花费的金额为44388.78元。关于鉴定费，应根据票据予以确认，金额为4350元。关于伤残赔偿金，吴少杰非本市常住人员，且其户口为农村居民，故其仅能依据受诉地法院的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经计算，其可以获得的伤残赔偿金数额为：26490元（2018年本市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年）×10%（赔偿系数）=52980元。关于误工费，根据鉴定机构的意见，吴少杰的误工期共计238天，鉴于吴少杰非本市常住人口，故参照本市2018年职工最低工资标准进行计算，酌定日工资额为70元，吴少杰的误工费金额为70×238=16660元。关于护理费，本案根据鉴定机构的意见，酌定护理期为90天，护理费金额为150元/天×90天=13500元。关于营养费，根据鉴定机构的意见，酌定营养期为75天，营养费金额为50元/天×75天=3750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实际住院天数26天予以计算，金额为100元/天×26天=2600元。关于交通费，参考吴少杰提供的票据，酌定金额为1000元。关于住宿费，因吴少杰未提供相关票据，不予支持。因吴少杰伤残等级为十级，故其主张的精神抚慰金5000元属于合理范畴，故对该项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吴少杰虽未提供正式发票，但其购买的轮椅为事实，且相关收据记载的金额符合市场行情，故对吴少杰主张的318元残疾辅助器具费（即轮椅费），予以支持。以上费用合计金额为144546.78元。按照轩慎勇、新鸽摩托车公司分别50%的责任比例计算，轩慎勇、新鸽摩托车公司需分别承担144546.78÷2=72273.39元。因新鸽摩托车公司已向吴少杰支付了30000元，故新鸽摩托车公司还需支付72273.39-30000=42273.39元。综上所述，仅对吴少杰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轩慎勇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少杰医药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合计72273.39元；二、河南新鸽摩托车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少杰医药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合计42273.39元；三、驳回吴少杰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轩慎勇、新鸽摩托车公司应否对吴少杰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轩慎勇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一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事实表明，轩慎勇作为涉事吊车的操作者，对吊车的性能及安全性应有充分的认识，其在进行吊装作业的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在未确定货物是否满足起吊条件的情况下，便开始操作吊车，致使另一辆摆放在货车上的摩托车掉落，导致吴少杰被砸伤。其行为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是当然的赔偿责任主体。关于新鸽摩托车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一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帮工人因第三人侵权遭受人身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不能确定或者没有赔偿能力的，可以由被帮工人予以适当补偿。”本案中，根据《新鸽货物运输合同》的内容，双方并未约定卸货工作，吴少杰作为随车副驾驶，在将货物运至目的地后，其无偿帮助卸货，新鸽摩托车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当时在场的其公司工作人员明确表示拒绝，故应当认定双方形成义务帮工的法律关系，吴少杰在帮工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新鸽摩托车公司作为被帮工人和受益方，应当对吴少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轩慎勇与新鸽摩托车公司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而产生对吴少杰部分相同的损失赔偿责任，轩慎勇与新鸽摩托车公司构成不真正连带责任，同时原审法院根据事故发生的实际情况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确认责任比例及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轩慎勇、新鸽摩托车公司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25元，由轩慎勇负担2212（已交纳），元，由河南新鸽摩托车有限公司负担2213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 光审 判 员  张 鹏审 判 员  陈广辉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王婧譞书 记 员  果满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