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21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原告）：武汉宏顺圆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经济开发区汤逊湖民营工业园武汉市江夏德松科技开发中心办公楼。法定代表人：胡波，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星，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被告）：周利利，女，1988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湘英，武汉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原审第三人：顾德盛，男，1984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原审第三人：张敏，男，1981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上诉人武汉宏顺圆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顺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利利、原审第三人顾德盛、原审第三人张敏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2民初12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顺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二、宏顺圆公司与周利利在2019年2月15日至2019年6月16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三、宏顺圆公司不向周利利支付2019年6月工资1,379.31元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8,896.55元；四、本案诉讼费由周利利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宏顺圆公司与周利利之间具有事实劳动关系没有法律依据。宏顺圆公司与顾德盛于2019年2月1日签订《培训总承包协议》，双方约定在顾德盛承包期间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纠纷均由顾德盛承担。宏顺圆公司仅特许顾德盛使用宏顺圆公司的名义和资质经营驾校。对于顾德盛雇用的人员与宏顺圆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宏顺圆公司对周利利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周利利与顾德盛和张敏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关系，不适用劳动法中未签订劳动合同应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的规定。周利利答辩称，一审中宏顺圆公司提交的协议是假的，是宏顺圆公司与顾德盛补签的，周利利不认可，周利利与宏顺圆公司之间是事实劳动关系。原审第三人顾德盛和张敏未向本院陈述意见。宏顺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周利利与宏顺圆公司自2019年2月15日至2019年6月25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宏顺圆公司不向周利利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000元、2019年5月15日至2019年6月25日的工资4,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周利利承担。周利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江岸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岸劳人仲裁字［2019］第837号”仲裁裁决书；二、确认宏顺圆公司与周利利于2019年2月15日至2019年6月2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三、确认宏顺圆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四、宏顺圆公司应向周利利支付2019年3月15日至2019年6月2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9,000元；五、宏顺圆公司应向周利利支付2019年5月15日至6月25日上班期间（1个月零10天）的未付工资共计4,363元（按照每月3,000元工资标准3,000元＋3,000元÷22天×10天）；六、宏顺圆公司应向周利利支付每周六上班的加班工资（共计19天）5,181.80元（3,000元÷22天×19天×2倍））；七、宏顺圆公司应向周利利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3,000元（3,000元/月÷2×2倍）。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宏顺圆公司于2016年8月30日成立，主营业务包括三级普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C1、C2）等。2019年2月1日，宏顺圆公司与顾德盛签订《培训总承包协议》，约定由顾德盛承包宏顺圆公司的武汉市宏顺圆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顾德盛承包驾校的合法资质使用权、本部办学设施及教练车辆使用权、本部场地的经营管理权等，每月向宏顺圆公司支付承包费5万元，合作期限为2019年2月1日至2020年1月31日。顾德盛与张敏于2019年2月招聘周利利，工作内容为为宏顺圆驾校新荣校区招收C照学员及将有学A照需求的学员带给有相应资质的明涛驾校，张敏已按月向周利利支付2019年3月、4月、5月工资各3,000元，共计9,000元。2019年6月，周利利招收到一名A招学员带往明涛驾校，并代收了学员的学费9,000元，6月16日，周利利与顾德盛、张敏之间因周利利就明涛驾校介绍费的提成比例问题发生争议，周利利称要张敏先结清工资，她才将代收的9,000元学费转出或退给学员，顾德盛当晚要求周利利退出微信工作群，后周利利被移出微信工作群。6月17日，周利利将9,000元学费转给“明涛驾校张萍”后通过微信告知张敏：“我已经转账了，我不做了，你把工资结我。”张敏要求周利利到新荣校区来结算，但周利利未至，故6月工资至今未发。顾德盛或宏顺圆公司均未与周利利签订劳动合同。2019年7月4日，周利利以宏顺圆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武汉市江岸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其仲裁请求经变更后确定为：1、确认双方于2019年2月15日至2019年6月2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确认宏顺圆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3、宏顺圆公司支付2019年3月15日至2019年6月2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9,000元；4、宏顺圆公司支付2019年5月15日至6月25日上班期间1个月零10天的未付工资共计4,363元；5、宏顺圆公司支付每周六上班的加班工资5,181.80元；6、宏顺圆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3,000元。武汉市江岸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9月2日作出岸劳人仲裁字［2019］第83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双方自2019年2月15日至2019年6月25日间存在劳动关系、宏顺圆公司向周利利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000元、2019年5月15日至6月25日工资4,000元，并驳回周利利的其他仲裁请求。双方均不服该仲裁裁决，遂诉至法院。一审诉讼中，关于宏顺圆公司与顾德盛的关系，宏顺圆公司与顾德盛均陈述顾德盛承包了多个宏顺圆驾校校区，有的校区由宏顺圆公司提供场地、设施、车辆等，但宏顺圆驾校新荣校区的场地、设施、车辆均非宏顺圆公司提供，只是使用宏顺圆公司的驾校开办资质。关于周利利为宏顺圆新荣校区工作的起止时间，周利利陈述其2019年2月15日至6月25日，并提交了2019年2月15日至6月16日间有工作内容的微信聊天记录及6月25日索要工资的聊天记录；宏顺圆公司称不知情；顾德盛、张敏称系2019年3月至6月16日，但未就周利利工作起始时间提交任何证据。关于周利利的工作性质，周利利称宏顺圆新荣校区要求其周一至周六每天14：00至21：00上班，工作内容为带着宏顺圆驾校新荣校区提供的桌椅、广告宣传单、宣传喇叭在校区设点招收学员，工作上要接受监督管理，底薪3,000元/月（招收6单保底）；周利利为证明其陈述，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其多次向校区管理人汇报工作情况，校区管理人多次对其安排工作及要求其就所在地点进行汇报等）、宏顺圆公司和顾德盛称周利利只是为宏顺圆驾校新荣校区介绍学员，介绍成功则收取一定介绍费，不存在聘用关系，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周利利不服劳动争议仲裁裁决，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并未赋予其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程序权利，故对周利利关于撤销岸劳人仲裁字［2019］第837号仲裁裁决书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周利利接受顾德盛及其合作者张敏的招聘进入宏顺圆驾校新荣校区后，根据要求在驾校附近设点招收学员，向驾校汇报工作情况，接受驾校的管理，每月从驾校获取固定金额的工资。因驾校是需要经营资质的特殊行业，宏顺圆驾校新荣校区使用宏顺圆公司的名义与资质，周利利有理由认为自己是为宏顺圆公司工作。顾德盛及张敏无经营驾校的资质，无权独立经营驾校，根据顾德盛与宏顺圆公司签订的《培训总承包协议》，顾德盛每月支付承包费，承包经营宏顺圆公司名下的宏顺圆驾校，双方之间存在内部承包关系；但根据顾德盛与宏顺圆公司的陈述，宏顺圆驾校新荣校区的场地、设施、车辆均非宏顺圆公司提供，只是挂靠使用宏顺圆公司的名义和资质。而无论双方是合同显示的内部承包关系还是双方口述的挂靠关系，由于宏顺圆公司允许顾德盛以其名义经营驾校并收取一定数额的金钱，故对顾德盛及其合作者聘用周利利工作，应视为宏顺圆公司授权顾德盛及其合作者雇佣周利利并对其进行管理，周利利间接与宏顺圆公司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指挥与被指挥的关系，二者之间具有事实劳动关系。关于劳动关系的具体起始时间，用人单位应承担举证责任。宏顺圆公司、顾德盛及张敏未就此提交任何证据，相反，周利利提交了其与张敏在2019年2月15日有工作内容的微信聊天记录。一审法院据以认定周利利与宏顺圆公司在2019年2月15日建立劳动关系。周利利称双方劳动关系持续至2019年6月25日，但周利利提交的反映其工作状态的微信聊天记录仅截至2019年6月16日，之后仅有催要工资的记录，且周利利在2019年6月16日已提出提前结清6月工资的要求且被要求退出驾校微信工作群，又在6月17日明确声称“我不做了”，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劳动关系持续至2019年6月16日止。周利利在宏顺圆驾校新荣校区工作至2019年6月16日，宏顺圆公司应向其补发2019年6月工资1,379.31元（3,000元÷21.75天×10天）。宏顺圆公司未依法规范宏顺圆驾校新荣校区的用工方式，未在周利利入职后一个月内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向其支付2019年3月15日至6月16日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8,896.55元（3,000元÷21.75天×11天＋3,000元＋3,000元＋1,379.31元）。周利利自述其周一至周六每天14:00至21:00上班，按此计算，其每周工作时间扣除必要的晚饭时间后不超过40小时，且保证了每周至少休息一天。因该工作时间未超出周法定工时，故对周利利关于休息日加班工资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周利利在因提成比例与用人单位发生争议后，以提前结清当月工资作为返还其代收的学员学费的条件，违反了劳动者义务；周利利要求提前结清当月工资、次日提出“我不做了，你把工资结我”也反映了周利利本人终止劳动关系的意愿，故周利利关于确认宏顺圆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并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确认周利利与宏顺圆公司在2019年2月15日至2019年6月16日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宏顺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利利支付2019年6月工资1,379.31元；三、宏顺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利利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8,896.55元；四、驳回周利利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宏顺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应减半收取10元，由武汉宏顺圆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元，免交5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只要同时具备上述三种情形，劳动关系成立。本案中，首先，宏顺圆公司与周利利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其次，周利利提供的劳动亦是宏顺圆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再次，因宏顺圆公司允许顾德盛以其名义对外经营驾校，故顾德盛及其合作者招聘周利利，并对周利利进行管理，应视为宏顺圆公司对周利利进行管理，宏顺圆公司与周利利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周利利从事宏顺圆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综上，宏顺圆公司与周利利之间完全符合上述规定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因宏顺圆公司未提供其已足额和周利利发放了2019年6月份的工资以及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判决宏顺圆公司支付2019年6月份工资以及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宏顺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宏顺圆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浩审判员 左 菁审判员 吴红兵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孙仪书记员孙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