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8民终6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井冈山市星源天然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井冈山市龙市镇瓷城工业园星源天然气公司厂区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81664799679B。法定代表人：李东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康镇静，江西吉泰（吉安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恋，江西吉泰（吉安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虹，女，1975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钢，湖南谛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焱，女，1969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辉，湖南谛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井冈山市星源天然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源公司）、王虹、刘焱因股东出资纠纷一案，均不服井冈山市人民法院（2019）赣0881民初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星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康镇静、刘恋，上诉人王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钢、刘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星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解除王虹、刘焱的股东资格；2.本案诉讼费由王虹、刘焱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七条的规定，认定星源公司要求解除王虹、刘焱股东资格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错误。在人民法院认定王虹、刘焱未履行出资义务的前提下，所引发的法律后果是星源公司要求王虹、刘焱补足出资或解除其股东资格。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十七条规定，如星源公司要求王虹、刘焱补足出资的，不能通过股东会议的方式进行，仅能向人民法院提出请求；如星源公司选择解除其股东资格的，法律允许公司以股东会决议的方式解除该股东资格，即实质上允许公司选择私力救济方式解除股东资格。然而，通过诉讼程序解决当事人的争议是法律所允许的，也是当事人最后的权利救济方式，是最有效、最具有强制力的救济方式。星源公司之所以采用诉讼方式而不是股东会决议的方式，正是因为诉讼方式所具有的强制执行力能够解决星源公司长期以来的僵局困境，理由如下：首先，根据公司登记机关要求，股东变更登记需原股东签字，而原股东在其股东资格被解除的情况下，不可能会配合签字，故无法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其次，星源公司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法起到驳回王虹、刘焱提出的解散公司的诉讼请求的作用。王虹、刘焱提出的解散公司的案件目前正在一审法院审理，现处于中止阶段；最后，如果股东会决议作出后，王虹、刘焱一直不确认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效，且又不配合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就会造成工商登记及公司章程上王虹、刘焱一直作为登记股东，不利于公司今后开展召开股东会、解散公司等活动。本案中，王虹、刘焱自星源公司重新设立登记后长达11年未履行出资义务，且星源公司在2010年曾起诉王虹、刘焱履行出资义务，但王虹、刘焱之后仍未履行出资义务。因此，在目前星源公司已经实际停止经营，即将进行清算注销时，再要求王虹、刘焱补缴出资已无任何实质意义。王虹、刘焱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理由一致，请求二审驳回星源公司的诉讼请求。王虹、刘焱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星源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星源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为王虹、刘焱未提供证据证明在2007年12月25日之前交付现金或转账至于文清账户的凭据属认定事实不清。（一）王虹、刘焱已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于2007年12月25日将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以货币的形式足额存入星源公司银行账户，这一事实有井冈山市发展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井发会验字[2008]第19号《验资报告》（以下简称《验资报告》）和星源天然气公司的开户银行出具的《存款余额证明》予以证实，足以证明王虹、刘焱在法律上完全履行了出资义务；（二）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的注册资本必须经法定验资机构出具验资报告证实。验资报告是表明公司注册资本数额的合法证明，会计师事务所和审计师事务所是法定验资机构，故《验资报告》是证明股东出资的法定的和最有证明力的证据，无需再在《验资报告》之外再出具任何证据证明股东已履行了出资义务；（三）《验资报告》已证明以于文清出资中已包含了王虹、刘焱的出资，并对王虹、刘焱及于文清各自的出资额作了确认，同时还注明了“缴款人与出资人不一致，我们已获取贵公司有关书面说明”；（四）一审认定2007年12月27日于文清已收回2007年12月25日转入星源公司的款项，王虹、刘焱仅凭《验资报告》抗辩其已出资，对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证明力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1.一审并未查实转入于文清账户的资金的用途及转账原因；2.该资金的转出与王虹、刘焱无关。一是该资金的转出没有王虹、刘焱的授意；二是该资金并未转给王虹、刘焱，亦无任何证据证实星源公司向于文清转入120万元与王虹、刘焱有任何关联和牵连；（五）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赣0881民初386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星源公司成立于2008年5月22日，股东为王虹、刘焱等人，且王虹、刘焱已出资。该判决已生效。一审判决与该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自相矛盾。在该生效判决未被撤销前，必须根据该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来认定本案事实；（六）《验资报告》是鉴定结论，其证明力大于其他书证、视听资料和证人证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的规定，认定股东是否出资应以《验资报告》作为依据；二、一审认定星源公司的诉讼是否“合理怀疑”属适用法律错误。1.《验资报告》在星源公司及公司登记机关的企业登记档案中均有存档，星源公司对此完全知晓，只是出于私利的原因否认而已。《验资报告》已将王虹、刘焱履行出资义务的事实阐述的清清楚楚，没有任何可怀疑的理由；2.《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并未对《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条中“合理怀疑证据”作出具体规定，一审法院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来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而不应要求王虹、刘焱重复证明已经生效判决和鉴定结论证明了的事实；3.以上足以证明星源公司的诉讼不是合理怀疑，而是恶意诉讼。星源公司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理由一致。星源公司还辩称，王虹、刘焱仅提供了《验资报告》，未提供其出资已进入星源公司账户的证据。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条规定，在星源公司提供了合理怀疑的证据后，王虹、刘焱仍应举证证明其已履行了出资义务。请求驳回王虹、刘焱的上诉。星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虹、刘焱未对星源公司履行出资义务；2.判令解除王虹、刘焱的股东资格；3.判令王虹、刘焱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星源公司申请开业登记时提交虚假材料，井冈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8年5月13日下达通知，决定撤销星源公司的登记注册，收回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008年5月16日，星源公司重新申请设立公司，股东登记为深圳市利富源投资有限公司（出资380万元占76%）、于文清（出资50万元占10%）、王虹（出资50万元占10%）、刘焱（出资20万元占4%），法定代表人为刘明利。2008年10月21日，星源公司召开股东大会，会议通过决议：深圳市利富源投资有限公司出让其在星源公司名下的33%股权给肖平颢、李东泉、范吉宁。2009年9月26日，深圳市利富源投资有限公司（转让方）与受让方（肖平颢、李东泉、范吉宁、刘正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深圳市利富源投资有限公司将其持有星源公司43%的股权转让给肖平颢、李东泉、范吉宁、刘正芳。2010年4月，星源公司以王虹、刘焱未履行出资义务诉为由至一审法院，之后撤回起诉。2011年1月26日，星源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决议变更公司股东于文清登记事项，并决定对公司章程作如下修改：原为“肖平颢出资额165.47万元占33.094%、李东泉出资额49万元占9.8%、范吉宁出资额122.4万元占24.48%、刘正芳出资额43.13万元占8.626%、王虹出资额50万元占10%、刘焱出资额20万元占4%、于文清出资额50万元占10%”，修改为“肖平颢出资额165.47万元占33.094%、李东泉出资额99万元占19.8%、范吉宁出资额122.4万元占24.48%、刘正芳出资额43.13万元占8.626%、王虹出资额50万元占10%、刘焱出资额20万元占4%”，出资额均为现金。2019年7月，星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肖平颢变更为李东泉。2019年8月7日，星源公司以确认王虹、刘焱未履行出资义务的事实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另查明，2007年12月25日，于文清从9559982311275576717账户转账120万元至星源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井冈山市支行设立的14-073301040003059账户上，同月27日，星源公司从14-073301040003059账户转出120万元至于文清9559982311275576717账户上。2008年5月16日，井冈山市发展有限责任会计事务所出具井发会验字[2018]第19号验资报告，该验资报告显示：原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0万元，实际资本为人民币270万元，因原股东即张志坤、廖敏杰、刘小丁、于文清缴纳的实收资本270万元已抽逃，井冈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已结案处罚，并责令贵公司重新组织股东并注册登记。根据贵公司修改后的章程规定，贵公司申请登记的注册资本人民币500万元，截止到5月10日，星源天然气公司已收到注册资本500万元，甲方（深圳市利富源投资有限公司）实际缴纳出资额380万元，乙方（于文清）实际缴纳出资额120万元，其中丙方（王虹）50万元，丁方（刘焱）2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星源公司依法成立。关于王虹、刘焱是否履行出资义务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的证据，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本案中，星源公司主张王虹、刘焱未出资，提供2017年12月25日于文清转入星源天然气公司账户的120万元及同月27日又从星源公司账户转回120万元至于文清账户的往来转账凭证两份证据，同时主张《验资报告》认定王虹、刘焱分别现金出资50万元、20万元的依据也是2007年12月25日于文清转入星源天然气公司的120万元，对此，王虹、刘焱应举证证明其已履行了出资义务，现王虹、刘焱未提供证据证明在2007年12月25日之前交付现金或转账至于文清账户的凭据，即便是于文清为他们先行垫付出资，王虹、刘焱也未提供事后归还该垫资给于文清的证据，据此，一审法院认定2007年12月27日于文清已收回2007年12月25日转入星源公司的款项。王虹、刘焱仅凭《验资报告》抗辩其已出资，对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证明力，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其已履行出资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辩解不予采信。故星源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充分，一审法院认定王虹、刘焱未履行出资义务。关于解除王虹、刘焱的股东资格的诉讼请求，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七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告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王虹、刘焱是否履行股东出资义务处于待定状态，在确认王虹、刘焱未履行出资义务后，星源公司应催告其缴纳，其在合理期间仍未缴纳出资，公司以股东会议决议解除其股东资格。由此可见，星源公司解除王虹、刘焱股东资格的请求，不符合该司法解释的情形，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提举的其他证据或发表的其他意见，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判决，一审法院不予一一评述。综上所述，星源公司合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王虹、刘焱未对井冈山市星源天然气有限公司履行出资义务（刘焱应出资20万元，王虹应出资50万元）；二、驳回井冈山市星源天然气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00元，减半收取5400元，由刘焱负担1545元，王虹负担385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星源公司提交一审法院正在审理的王虹、刘焱与星源公司等公司解散纠纷一案[案号：（2018）赣0881民初624号]的民事诉状、开庭传票、民事裁定书等文书，拟证明星源公司现已停止经营，并已进入解散的司法程序。王虹、刘焱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股东是否出资与公司是否解散无关联性。本院认为，王虹、刘焱作为该案原告，在民事诉状中明确陈述星源公司的全部资产（含特许经营权）已转让，公司经营已完全停滞，要求解散星源公司。因此，该组证据能够达到星源公司关于该公司现已停止经营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王虹、刘焱提交于文清将其持有的星源公司股份转让给李东泉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拟证明王虹、刘焱的出资真实。星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并未说明于文清是否履行了实际出资义务。本院认为，该证据内容系星源公司原股东于文清将其股份转让给现股东李东泉的相关事宜，王虹、刘焱并非该协议的当事人，且协议内容并未涉及王虹、刘焱是否履行了出资义务，故该证据与本案事实无关联，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对上述证据的分析认证，结合当事人在一、二审中的陈述，本院二审查明以下事实：星源公司最初于2007年9月5日成立，股东为张志坤、于文清。2017年，星源公司将其全部资产转让给江西天然气井冈山有限公司后，已停止了经营活动。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王虹、刘焱是否履行了出资义务？2.星源公司要求解除王虹、刘焱的股东资格是否有法律依据？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王虹、刘焱主张其通过于文清账户，已将其认缴的出资款转入星源公司账户。一审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赣0881民初386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其已出资的事实。对此，本院认为，王虹、刘焱在本案中陈述其出资款系包含在于文清于2007年12月25日转入星源公司账户的120万元中，《验资报告》中确认王虹、刘焱已出资到位亦是依据于文清当日的该笔转账凭证，故可认定除该款外，王虹、刘焱未另行向星源公司出资。星源公司自最初成立时起至被注销登记时止，王虹、刘焱并非星源公司股东，及至星源公司于2008年5月22日被重新核准成立时，王虹、刘焱方成为该公司股东。因此，即便该120万元中包含了王虹50万元、刘焱20万元，款项性质亦不能认定为股东出资款，更何况星源公司已于2007年12月27日将该款转回于文清账户，说明星源公司并未实际收取该款。星源公司提交了该公司于2007年12月27日将120万元转回给于文清的凭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王虹、刘焱对其已履行股东出资义务的事实仍应承担举证责任。王虹、刘焱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事实，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认定王虹、刘焱未出资与事实相符；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公司是具有独立人格的人合组织。我国《公司法》实行公司自治原则，即公司在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强制性规定的前提下，有权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自主决定并实施公司的经营、管理活动。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利机构，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及公司章程的规定行使相应权利，对公司重大事项进行决策。对于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七条规定，经公司催告缴纳，该股东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出资的，股东会有权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因此，解除股东资格系法律赋予公司股东会的权利，也是公司解除未履行出资义务股东资格的唯一途径。星源公司在未召开股东会对是否解除王虹、刘焱股东资格作出决议的情形下，径行诉请人民法院判决解除王虹、刘焱的股东资格，无法律依据，亦与公司自治原则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井冈山市星源天然气有限公司、王虹、刘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600元，由井冈山市星源天然气有限公司负担10800元，王虹、刘焱负担10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麒审判员 李伟杰审判员 罗良华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万敏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