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7民终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省中金林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读书院23号。法定代表人，陈世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尤艺，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艳平，男，1955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鄂州市梁子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祥，男，1957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鄂州市梁子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瑞清，男，1948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鄂州市梁子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厚树，男，1933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鄂州市梁子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国，男，1968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鄂州市梁子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珍栋，男，1985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鄂州市梁子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掉胜，男，1972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鄂州市梁子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林，男，1962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鄂州市梁子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俊，男，1987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鄂州市梁子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池元，男，1964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鄂州市梁子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池，男，1954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鄂州市梁子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向军，男，1966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鄂州市梁子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福兴，男，1950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鄂州市梁子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宏，男，1963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鄂州市梁子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旺，男，1962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鄂州市梁子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贤辉，男，1940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鄂州市梁子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爱明，男，1962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鄂州市梁子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水灾，男，1954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鄂州市梁子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甫，男，1947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鄂州市梁子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子虎，男，1949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鄂州市梁子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贤惠，男，1942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鄂州市梁子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德，男，1951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鄂州市梁子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新润，男，1954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鄂州市梁子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新，男，1957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鄂州市梁子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太芳，女，1955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鄂州市梁子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义芳，男，1929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鄂州市梁子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贤敏，男，1962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鄂州市梁子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甫泉，男，1946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鄂州市梁子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民驹，男，1964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青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银，男，1954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鄂州市梁子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立树，男，1946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鄂州市梁子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生，男，1967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鄂州市梁子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祥欢，男，1987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鄂州市梁子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祥元，男，1971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鄂州市梁子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真华，男，1979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鄂州市华容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乔世姣，女，1945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鄂州市梁子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国，男，1964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鄂州市梁子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相平，男，1949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鄂州市梁子湖区。上列38名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治飞，湖北瀛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鄂州市梁子湖区涂家垴镇太平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王能忠，村民委员会主任。上诉人湖北省中金林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艳平等38人、原审第三人鄂州市梁子湖区涂家垴镇太平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太平村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鄂州市梁子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702民初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尤艺，被上诉人王艳平等38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治飞，原审第三人太平村村委会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鄂州市梁子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702民初22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王艳平等38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艳平等38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部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它农户”的规定仅是管理性规范，虽然流转合同突破了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受让主体资格限制，但并不导致合同无效。然而回顾土地承包经营权在我国农村产生和发展的历史与现状，这项权利不仅具有生产要素功能和财产属性，而且已经附加上了社会保障的替代功能。在“两权分离”和“三权分置”并行的农地产权结构之下中，土地承包经营权被赋予了严格的身份属性，仅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才能取得和保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因此中共中央和国务院在《关于完善农村土地所有权承包权经营权分置办法的意见》、《关于引导农村土地经营权有序流转发展农业适度规模经营的意见》等多个法规文件中指出:“承包农户转让土地承包权的，应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进行，并经农民集体同意”，“以转让方式流转承包地的，原则上应在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进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也作出规定，农村土地承包主要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故土地作为农民最主要的生产资料，只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才能依法受让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鉴于法律是国家政策最高层次的表达，结合相关法律解释方法，应当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虽然《土地流转合同》经发包方村委会同意，但受让方即上诉人湖北省中金林业投资有限公司属于市场主体，既不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也不是从事农业生产的农户，不具备相应的受让主体资格，诉争合同因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归于无效。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前述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的内容基本相同。按此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通常只能在同一集体内部进行，并且针对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承包的情形设立了特别程序。在被上诉人的同一个转让行为中，既包含了转让方退出承包关系，又包含了发包方与受让方建立新的承包关系，因此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未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也未报涂家垴镇人民政府批准，明显违背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诉争合同因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归于无效。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相当程度上损害了中金公司的合法权益。现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中金公司的上诉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维护法律的尊严。王艳平等38人辩称：第一，根据民商法的理论，提倡合同意思自治原则，只要合同不违反社会利益一般认定合同有效。第二，强制性规范和效力性规范的问题，我认为中金公司的上诉理由所依据的条款只是管理性规范。该行为虽然被禁止但并不否认该行为在民商法的效力，只是效力性规范会损坏国家和社会利益才会认定无效。第三，根据现有修改后的《农村土地承包法》提倡农村集体土地是可以以多种方式承包流转。诉讼主体也可以是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主体。第四，本案中涉及的承包项目是有过农村代表会表决的程序，而且涂家垴政府有参与，是同意该项目流转的，虽然程序有瑕疵但是符合相关规定的。第五，中金公司一直未支付租金，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中金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艳平等38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王艳平等38人与中金公司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并判决中金公司将流转的土地恢复原状；2.中金公司向王艳平等38人支付土地承包租金（所欠转让金期限为2017年到2018年）；3.中金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息逾期违约金；4.本案诉讼费用由中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8月20日至10月15日期间，王艳平等三十八人与中金公司、鄂州市梁子湖区太平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流转合同》，约定王艳平等三十八人将其承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中金公司，转让资金为每亩310元，每年的流转资金按照签订合同之日支付（详见附表2），王艳平等三十八人于签订合同之日前将转让土地交付给中金公司。合同对其他事项作了规定。合同签订后，王艳平等三十八人依约将土地移交给中金公司。中金公司按约支付了2017年以前的转让金，自2017年8月或10月起的转让金未支付。另查明，王小连与中金公司签订了土地流转合同，因病于2016年11月去世。陈太芳与王小连系夫妻关系，王小连在土地流转合同中的权利义务由陈太芳继承。陈立树、刘厚树未能提交与中金公司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太平村提交的土地流转名单中记载了二人流转的面积及金额，中金公司对土地流转名单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土地流转合同》系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范”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范。《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承包方经发包方同意，可以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湖北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家庭承包经营的土地承包权转让只能在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内进行。该条例是地方性法规，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调整的对象是单纯限制受让主体的资格，而非针对转让行为本身，是为了实现管理的需要而设置的，为管理性规范，而非效力性规范，所以《土地流转合同》是有效合同。综上所述，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履行义务。中金公司使用王艳平等38人的土地，应当按约支付转让金。中金公司自2017年8月或10月起停止向王艳平等38人支付土地转让金，且经王艳平等38人催告后仍未支付，是根本违约行为，王艳平等38人可以解除合同，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王艳平等38人的损失是中金公司未支付的土地转让金。王艳平等38人要求解除《土地流转合同》、中金公司支付给王艳平等38人2017年至2018年转让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土地流转合同中》未约定恢复土地原状，且双方当事人在土地流转交接时未记载土地原状，无法恢复，故对王艳平等38人要求中金公司恢复土地原状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王艳平等三十八人与湖北省中金林业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二、湖北省中金林业投资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艳平等三十八人土地转让金合计139,658.1元（金额详见附表3）。三、驳回王艳平等三十八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900.00元，由湖北省中金林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规定“承包方承包土地后，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自己经营，也可以保留土地承包权，流转其承包地的土地经营权，由他人经营”及第十条“国家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流转土地经营权，保护土地经营权人的合法权益，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王艳平等38人作为农村集体土地的承包方，享有自愿、有偿流转土地经营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发包方和承包方应当依法订立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承包经营土地的单位和个人，有保护和按照承包合同约定的用途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王艳萍等38人通过平等自愿签订《土地流转合同》的方式，将其承包的土地经营权有偿流转给中金公司，并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义务，该合同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前款规定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出让、出租等，应当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及《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涉及村民利益重大事项，应当由村民会议决定方可办理”立法的本意是“少数服从多数”的民主方式决定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防止村委会违背村民意志，侵害村民利益。本案中，村民会议决议书中提示应到30人，实到人数未确定，签名人数为19人。虽然实际签名人数未达到规定的“三分之二”，但是实际土地流转合同的签订数量已达到36份，且整个会议遵循了大多数村民意志的表达，起到了开会的效果。另外，在当今社会经济发展时，农村外出人口多、人口流动性大，召集村民召开村民会议的难度加大，本案中村民会议的召开在征求多数人意见的基础上进行的表决，应当视为经过了民主决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并未明文规定，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导致合同无效，该条规定是为对村委会议事方式进行的规范管理，应当属于管理性规范，并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中金公司诉称“诉争合同因为犯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归于无效”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王艳平等38人请求维持原判，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中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缺席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00.00元，由湖北省中金林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军审判员  陈 萍审判员  刘岳鹏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法官助理李思书记员尹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