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6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康凯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城西镇莲塘村上塘4队。法定代表人：李家维，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花，广东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宝天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横沥镇冯马路自编2号。法定代表人：孔雁，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刚，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东妮，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西康凯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凯公司）、广州宝天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天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5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凯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宝天公司于一审判决第一项基础上增加赔偿损失金额202500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宝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因宝天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康凯公司的损失金额高达140多万，损失构成为逾期利益损失+厂房租金损失+员工工资损失，康凯公司根据法律规定及结合实际情况，已按照损失的30％下调起诉金额，康凯公司主张的30万损失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仅根据主观判断酌情宝天公司以每月15000元的标准向康凯公司赔偿损失，不足以弥补康凯公司的损失。一审法院已认定宝天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康凯公司带来损失，却以“……原告在停止供货状态是不能完全参照正常供货状态来确定预期损失……”，实质将宝天公司的违约责任部分转嫁给康凯公司自行承担。康凯公司于2016年3月25日成立后，便于2016年4月6日与宝天公司签订《采购框架合同》，并连续续约，基于双方的友好合作，2017年双方续约时签订的《采购框架合同》约定了保底供货量“二、（6）乙方在本合同期内向甲方供应不低于155亿U人尿蛋白。”，康凯公司于该合同期内向宝天公司供应了约218亿U的人尿蛋白。基于此，康凯公司相信宝天公司具有履约能力，并基于17年的履行情况于2018年续约时将保底供货量约定为“二、（6）乙方在本合同期内向甲方供应不低于230亿U人尿蛋白。”，双方在2018年续约时将保底供货量约定为“二、（6）乙万在本合同期内向甲方供应不低于230亿U人尿蛋白。”，该条规定字意理解为约束康凯公司，但根据本合同的履行情况可以得知，康凯公司供应人尿蛋白的数量是根据宝天公司的订单要求数量进行提供，即如宝天公司当年度的要求供货量未达到230亿U，那么康凯公司的供货量当然无法达到230亿U。结合康凯公司前述，双方约定保底供货量是基于前一合同期履行情况进行的约定，即便不遵照该保底量进行计算，那么根据前合同期内，康凯公司的供货量218亿U，仍可计算出康凯公司的预期利益。首先根据合同约定的保底供应量230亿U，双方来往的发票显示，在本合同履行期内，康凯公司已向宝天公司供应人尿蛋白56.51597461亿U，若宝天公司未违约，康凯公司依据本合同可得利益为1107868.986元，计算方式6200*（230-56.51597461）+税款，如根据上一合同期履行情况，康凯公司的可期待利益为1001200.96，计算公式为6200*（218-56.51597461）；另根据康凯公司提供的员工工资签收单显示，自宝天公司2018年9月要求停止采购以来，康凯公司向员工支付2018年8月至2018年12月的工资共计302550元；根据康凯公司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显示，康凯公司支付2018年9月至2019年3月31目的厂房租金合计32500元；总损失约为1442918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康凯公司参照合同约定的一方违约另一方应支付违约金金额，作为康凯公司可遇见的因其违约可能造成我方的损失金额，据此主张宝天公司向康凯公司承担30万元的违约责任合理合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宝天公司辩称，一、康凯公司自认，其每月成本为7000元，后又在本案中主张产生了其他损失，明显与事实不符，不应得到支持。（一）康凯公司所称员工工资，已自认为每月看厂工人工资3000元、会计1000元，其在本案提交的工资表属编造，与事实不符。（二）康凯公司已确认发生租金费用为每月3000元，本案中另行按每月5000元计算，不应得到支持。（三）康凯公司为独立法人，其运营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无权向宝天公司主张。二、康凯公司以230亿U采购量计算预期收益，既与事实不符，也没有法律依据。（一）康凯公司主张的预期收益属于销售金额，未扣除成本费用，该计算方式不能作为认定预期收益的依据；（二）从已发生业务量来看，康凯公司的供应量仅为宝天公司日常订单采购量的43%，康凯公司无权要求按照230亿U采购量计算预期收益；（三）从康凯公司证据显示的每月收支情况看，如果停产，更不可能按照其主张来计算预期收益。三、宝天公司采取了措施与康凯公司协商延长合同期限，康凯公司予以拒绝，由此产生的后果由其自行承担。宝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康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康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宝天公司有权要求现场检查，但康凯公司未作出任何配合检查的意思表示，构成先行违约，宝天公司无需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一审法院认定康凯公司“并没有再向原告发出具体的检查通知（通知包括人员安排、检查时间、联系方式等内容），而且被告在没有收到原告拒绝检查回复的情况下不能妄自判断原告拒绝检查，同时被告事实上也没有安排人员去原告处现场检查，故被告不能以此作为其不履行合同义务的正当理由”，显然该认定事实错误，并不符合举证规则。《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生产药品所需的原料、辅料，应当符合药用要求、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的有关要求。生产药品，应当按照规定对供应原料、辅料等的供应商进行审核，保证购进、使用的原料、辅料等符合前款规定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第九条规定：“质量保证系统应当确保（七）严格按照规程进行生产、检查、检验和复核。”因此，配合宝天公司的检查并在符合规范管理要求的前提下生产，是康凯公司的合同义务也是法定要求。（一）宝天公司有权要求现场检查，康凯公司有义务予以配合。依据买卖合同的约定，宝天公司有权提出现场检查的要求，康凯公司有义务予以配合。除口头通知外，宝天公司还通过《关于树脂盘点、现场检查及公司负责人更换的通知》书面告知其检查要求，康凯公司是明知其有义务配合检查的。（二）康凯公司未作出任何配合检查的意思表示，拒绝履行义务，违约在先。康凯公司收到《通知》后至合同期限届满之日，从未向宝天公司作出过任何配合现场检查的意思表示，没有履行配合检查的义务，违约在先。（三）康凯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配合了检查，一审法院对分配当事人证明义务存在错误。依据民事诉讼举证要求，康凯公司在无法证明其已表示配合检查的情况下，应自行承担由此产生的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不能以宝天公司未具体告知检查安排为由否认康凯公司的违约责任，进而要求宝天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二、康凯公司不存在损失，退一步讲，即使认定康凯公司需要赔偿，一审法院酌定的赔偿金数额也明显偏高。（一）从康凯公司自己的陈述看，康凯公司不仅没有停工停产，还利用宝天公司的物料、技术等发展第三方业务并增加了收入，不存在所谓的损失。根据康凯公司的请求，其主张停工损失，应当以停工为前提，但其证据显然并不支持其停工损失的主张。康凯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6《工资表》显示，以颜振科为例，该员工2018年9月的“提成”为1000元，“接单”0元，“病假”“事假”“早退”“迟到”“旷工”“其他”均为0元。而在康凯公司主张的停工期间，即11月、12月，颜振科工资中的“提成”各为1000元，“接单”各为700元，“病假”“事假”“早退迟到”“旷工”“其他”仍均为0元；其他员工的工资也均有增加。宝天公司虽不认可前述证据，但该证据恰好驳斥了康凯公司自身的观点：康凯公司停止向宝天公司供货后，其业务不减反增，员工工资也明显高于向宝天公司供货时期。这充分表明，康凯公司不仅没有中断生产经营，还违反合同约定擅自利用宝天公司提供的物料、技术等发展第三方业务，并获得更高收入，也不可能有停工停产损失。（二）宝天公司已采取补救措施，但康凯公司拒绝就此弥补损失。在康凯公司未配合现场检查的情况下，宝天公司仍向其发函协商延长6个月合同期限。如若康凯公司符合继续供货的条件，则可以选择接受宝天公司提供的续约机会，这足以弥补其损失。但康凯公司拒绝此项补救措施，由此产生的后果由康凯公司应自行承担。（三）康凯公司已自认其损失至多只有7000元／月。康凯公司在《联络函》中自认损失为7000元／月，一审法院改变自认的结果，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宝天公司特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宝天公司的诉讼请求，改判驳回康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康凯公司辩称：一、宝天公司称康凯公司先违约没有事实依据，没有证据证明康凯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二、康凯公司的损失是房屋租金、人员工资以及预期利益损失共计100多万，康凯公司主张的30万是参照合同约定第八条第（2）款（f）项。三、双方的合作稳固，康凯公司基于此基础而相信宝天公司能继续履行合同，且宝天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明示暗示其有履约能力，但宝天公司的行为实质上是提前解除了合同，我方主张的30万损失已经扣除了一审认定的房屋成本、租金、人工等损失。康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宝天公司向康凯公司支付违约金300000元；2.判令宝天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3月31日，宝天公司作为买方（甲方），康凯公司作为卖方（乙方），双方签订了合同编号GDTP-2018-NS-0525001的《采购框架合同》，该合同为甲方向乙方采购人尿蛋白UP的框架合同，具体的产品采购规格、数量、价格、交货时间等以每次的《采购订单》为准。合同第一条第（6）款约定，经甲方书面同意批准设立的收集点，每收集点甲方应支付乙方前期开发服务费5.2万元。第二条第（5）、（6）款约定，如发生甲方月度订单少于10亿U，应按过去三月10吨树脂的平均蛋白吸附率支付乙方货款。项目开始阶段，不适用此条约。项目完成开始阶段，双方需正式确认后，此条约定方成立。乙方在本合同期内向甲方供应不低于230亿U人尿蛋白。第三条第（3）、（5）款约定，乙方应遵守双方签订的《质量标准协议》中关于质量的约定以及《粗品点生产规范要求》，乙方提供的产品需符合双方约定的产品标准，且不低于（国家/行业）标准；如甲方对乙方的“UP生产现场项目检查”评分低于80分，视为乙方违反产品质量及生产要求。若因乙方提供的产品质量不符合上述约定导致甲方或第三方遭受损失的，乙方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及其余一切经济、法律后果。第七条关于双方权利义务第（1）款约定，甲方的权利义务其中义务方面包括甲方应向乙方提供生产及供应产品所需载体及包装以保证乙方的正常生产、在乙方将货物送至交货地点后应积极配合接收产品并妥善保存产品以确保数量质量不受影响、按照本合同约定及时检验产品并出具验收及洗脱生物效价结果、及时对接收的产品进行结算和支付货款，第（2）款约定，乙方的权利义务其中a、b、c、d、e、f、g项均是对乙方义务的约定。第八条关于违约责任第（1）款约定，若甲方违反本合同第七条第（1）款的约定，乙方在向甲方发出违约通知函后，甲方七个工作日内仍未纠正违约行为的，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甲方支付10万元的违约金。第八条关于违约责任第（2）款约定，若乙方违反本合同第七条第（2）款的约定，甲方在向乙方发出违约通知函后，乙方七个工作日内仍未纠正违约行为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乙方支付30万元的违约金；第（2）款第（f）项约定若甲乙任何一方无合法理由违约提前解除合同，应向对方支付30万元的违约金。第十二条关于合同期限的约定，本合同有效期为1年，自2018年4月1日起至2019年3月31日止。在上述合同期到期前一个月内，双方可协商重新签订新的书面合同。合同末尾甲方处有宝天公司印章及代表签名确认，乙方处有康凯公司印章及其代表签名确认，合同签订时间为2019年3月31日。事实上，自2016年4月1日起，康凯公司与宝天公司之间就已经签订过两份与上述合同内容基本相同的《采购框架合同》，合同编号分别是GDTP-2016-NS-012、GDTP-2017-NS-0406005，双方之间关于买卖人尿蛋白UP的合作关系一直延续至续签了上述编号GDTP-2018-NS-0525001的《采购框架合同》。长期以来，康凯公司、宝天公司之间遵循合同约定按照每月订单结算费用，截至2018年9月双方再无订单结算。2018年9月12日，宝天公司向康凯公司发送了一封关于粗品点停止树脂收集的通知的电子邮件，称由于环保局对宝天公司污水排放检查，废水排放要求宝天公司整顿改造，整改期间所有人尿蛋白停止采购，故所有粗品收集点立即停止树脂摆放。预计12月恢复生产，请做好粗品点人员安排和市场维护等工作。2018年9月13日，康凯公司向宝天公司发出一张《联络函》，称由于宝天公司突然通知全线停工造成康凯公司损失，希望宝天公司补偿康凯公司损失，损失明细包括厂租费用3000元/月、看厂工人费用3000元/月、会计费用1000元/月、突发事件公关费用30000元，由于预计12月份才能开工，造成康凯公司损失51000元。2018年10月29日，宝天公司通过邮寄快件的方式向康凯公司发送了一封《关于树脂盘点、现场检查及公司负责人更换的通知》，该通知康凯公司于2018年11月2日签收。康凯公司庭审时质证称宝天公司邮寄该份通知的邮寄地址是广州市天河区，康凯公司不清楚寄送的主体是谁；另外宝天公司称康凯公司有配合现场检查的义务，但至今没有收到宝天公司即将来康凯公司处检查的通知,也没有相关工作人员来康凯公司处检查。之后，康凯公司联同贵州鑫嵘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广西四通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广西元天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揭阳集源环保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重庆蜀之光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等公司向宝天公司发送关于何时能复产、停产损失补偿问题及未结付的货款何时付清的函，函件接件人签字处有宝天公司法定代表人孔雁签名，落款时间是11月22日，宝天公司收悉函件后并没有回复。2019年3月28日，宝天公司又通过邮寄快件的方式向康凯公司发送函件，询问康凯公司是否愿意基于双方2018年签订的《采购框架合同》约定延长6个月向宝天公司供应人尿蛋白，康凯公司确认合作后宝天公司将派质量审计人员对康凯公司的生产能力进行评估，评估结果将最终决定是否与康凯公司进行合作。如康凯公司确认合作意向及上述审计安排，请在函件回执落款处加盖康凯公司公章，并于2019年4月10日前将本函件寄回宝天公司。逾期寄出、不予回复或不同意宝天公司的上述安排，宝天公司将视为康凯公司无合作意向。该函件康凯公司于2019年4月1日签收，签收后也没有回复。庭审时康凯公司质证认为双方续约与否应当遵循自愿原则，不能因康凯公司不续约而规避合同履行期间的违约责任，康凯公司主张的是2018年9月12日至2019年3月31日合同履行期内宝天公司没有履行合同的违约责任。康凯公司为证明宝天公司向其停止采购人尿蛋白后的实际损失提交了《房屋租赁合同》和员工工资表两份证据。《房屋租赁合同》载明出租方是梁经双，承租方是康凯公司，梁经双将位于玉林市城西镇××队房屋出租给乙方经营场所使用，租期2016年3月20日至2019年3月31日，房屋租金按5000元/月计，租金支付方式按每半年支付一次。合同末尾处有出租方梁经双签字、承租方康凯公司的签字和印章确认，合同签订日期是2016年3月20日。2018年9月-12月份的工资表载明了康凯公司22名员工9-12月份的工资明细，每位员工工资条目对应的签名处均有签名字样与按捺指印，9-12月份工资总额分别是66930元、68720元、81950元、84950元，10-12月份工资明细中提成和接单项下都有金额且每月不等。宝天公司庭审质证时认为康凯公司主张的房屋租金及员工工资与其2018年9月13发出的《联络函》主张的损失明显不符合，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存疑。另，康凯公司提交了其公司账户广西农村信用卡卡折2018年9月9日-2019年2月27日的对账单，拟证明自2018年9月9日起至合同期届满康凯公司没有任何收入，证明康凯公司的成立就是为了向宝天公司供应人尿蛋白，没有其他业务。另附2018年4月-2018年9月人尿蛋白采购与供应情况表：                          采购量（亿U）              树脂量（吨）              供应量      （亿U）              税后金额（元）                  2018.4              35              12              19.211022              119108.34                  2018.5              35              12              14.858106              92120.26                  2018.6              35              12              14.367695              89079.71                  2018.7              30              6              8.079152              50090.74                  2018.8              20              5.6              7.901688              48990.47                  2018.9              22              8              13.359244              82827.31                  合计              177              55.6              77.776907              482216.83                  月均              29.5              9.267              12.962818              80369.47      一审法院认为，康凯公司、宝天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康凯公司、宝天公司签订的《采购框架合同》是双方关于买卖人尿蛋白长期合作的一个保障性协议，虽然具体的采购数量及价款以每月的采购订单和成品统计结果为准，但是其中关于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以及合同履行期限等约定对双方仍然具有实质性的约束力。宝天公司认为其在合同履行中要求康凯公司按照合同约定配合现场检查，康凯公司拒不配合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责任应由康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该答辩事由不能成立，宝天公司在向康凯公司发出《关于树脂盘点、现场检查及公司负责人更换的通知》后，并没有再向康凯公司发出具体的检查通知（通知应包括人员安排、检查时间、联系方式等内容），而且宝天公司在没有收到康凯公司拒绝检查回复的情况下不能妄自判断康凯公司拒绝检查，同时宝天公司事实上也没有安排人员去康凯公司处现场检查，故宝天公司不能以此作为其不履行合同义务的正当理由。宝天公司认为其在合同期限届满前发函与康凯公司协商是否愿意延长合同期限6个月继续履行合同，该行为是宝天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或采取补救措施的表现，但是康凯公司拒绝继续履行合同，违约方是康凯公司。一审法院认为该答辩事由亦不成立。宝天公司于2019年3月30日向康凯公司邮寄该份书面函件，康凯公司4月1日才收到，函件询问康凯公司是否愿意基于原协议延长6个月向宝天公司继续供应人尿蛋白，若确认合作意向宝天公司即对康凯公司生产能力进行评估，并要求康凯公司于2019年4月10日前回复。康凯公司收到函件时，康凯公司、宝天公司之间的合同期限已经届满、合同关系已于2019年3月31日消除，宝天公司的该行为不应视为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应视为与康凯公司订立新合同关系的要约，康凯公司拒绝与否不影响双方原合同关系期限的届满与履行情况，宝天公司在合同期限内停止向康凯公司采购人尿蛋白的违约行为与事实真实存在。另外，宝天公司在向康凯公司询问是否愿意延长履行合同6个月时是否恢复生产无法证明，宝天公司持续采购的能力得不到有效证明，康凯公司在宝天公司的停产情况下基于不安履行亦不会与宝天公司恢复订立新的合同关系，故康凯公司没有违约。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宝天公司的答辩事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的争议焦点即康凯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是否应予支持，若不支持康凯公司的损失应如何酌情认定。一、关于康凯公司主张违约金的问题。双方在《采购框架合同》中对宝天公司应支付违约金的约定有两处。第一处是在第八条第（1）款中约定若宝天公司违反本合同第七条第（1）款的约定，康凯公司在向宝天公司发出违约通知函后，宝天公司七个工作日内未纠正违约行为的，康凯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宝天公司支付10万元违约金。而该处对应的宝天公司违反合同义务即第七条第（1）款的情形并不包含宝天公司在合同期限内停止向康凯公司采购人尿蛋白的情形，故康凯公司不能据此条款向宝天公司主张违约金。第二处是在第八条第（2）条第（f）项中约定若康凯公司、宝天公司任何一方无合法理由违约提前解除合同，应向对方支付30万元的违约金，并有权要求对方赔偿相应的损失。该条款也是康凯公司庭审时指明的主张违约金的依据。回顾案件事实，宝天公司自2018年9月12日向康凯公司发出停止采购人尿蛋白《通知》起至合同期限届满，经康凯公司发函催告何时恢复采购后宝天公司也一直没有恢复向康凯公司采购人尿蛋白，按照《合同法》关于合同法定解除的情形（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规定，康凯公司可以解除合同。但是在合同期限内康凯公司并没有通知宝天公司解除合同，在合同期限届满前均未行使解除权，该权利自合同期限届满后自然消灭；宝天公司在合同期限内亦没有提前解除合同，故双方之间关于违约金的支付与否也不适用该项约定，康凯公司据此主张宝天公司支付30万违约金没有合同依据。虽然康凯公司依据合同条款向宝天公司主张违约金没有依据，但是宝天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限内停止向康凯公司采购人尿蛋白，该违约行为确实给康凯公司造成了损失，康凯公司因此主张损失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二、关于康凯公司的损失问题。康凯公司提交的证据是《房屋租赁合同》、2018年9月-12月份的工资表以及《采购框架合同》；宝天公司提交的证据是康凯公司2018年9月13日向其发出要求补偿损失的《联络函》，宝天公司庭审时也认可康凯公司《联络函》上所列的看厂工人费、会计费、厂房租赁费三项损失，但认为损失金额不超过7000元/月，对其所列的突发事件公关费不予认可，同时宝天公司对康凯公司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及工资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康凯公司、宝天公司提交的针对康凯公司损失的证据都是出自康凯公司处，却存在很大差异，康凯公司庭审时辩称该《联络函》记载的只是部分损失，为了继续保持与宝天公司合作的关系才只要求宝天公司做适当的补偿。鉴于双方各执一词，康凯公司的损失不能简单地根据单方的证据来认定，必须综合双方的证据进行分类论述：1、人员工资支出损失。在合同期限内，康凯公司不能预见宝天公司何时能恢复生产恢复采购，只能在宝天公司预计的时间即2018年12月前继续保持厂房及人尿蛋白收集场所的维护工作，必然会产生人员工资费用。但是康凯公司提交的工资表只是其内部记账的表格，没有员工的劳动合同也没有载明员工的具体职务，不能区分员工的具体分工即不能证明其列明的员工职务与维护宝天公司业务有相关性；且每张工资表明细中提成和接单项下都有金额，诚如康凯公司所言宝天公司停止采购导致康凯公司停产，那么10月-12月份员工的提成和接单从何而来，是不是开展了其他业务，况且在宝天公司告知康凯公司停止采购后康凯公司有义务为停产做好协调工作以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若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康凯公司不应该也不可能在没有工作量的情况下继续给员工按照正常生产标准发放工资，如若有工作量也与宝天公司业务没有关联，综合以上分析康凯公司提交的工资表证明力弱，不能证明康凯公司该部分人员工资支出与宝天公司的违约行为有关联性。2、厂房租赁费用支出损失。《房屋租赁合同》与《联络函》记载的每月厂房租金的标准不同，到底应采纳哪一个标准？况且康凯公司租赁场所办公的支出不能当然的全部由宝天公司承担，毕竟在市场经济环境下一个公司的成立不可能只为另一个公司提供服务，在没有业务的情况下公司为了继续生存也会拓展其他业务，康凯公司为主张自身的成立只为开展宝天公司业务提交的证据证明力不足关联性不强也不符合逻辑，只能证明为宝天公司供应人尿蛋白是康凯公司的主要业务。3、预期损失。按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康凯公司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可以主张预期损失。康凯公司认为可期待利益是根据年保底供应量扣除已供应量再乘以6200元/亿U计算出的金额为1001200.96元，厂房租金损失（2018年9月至2019年3月31日）为32500元，人员工资损失（2018年9月至2019年3月31日）为302550元，总损失为1442918元。首先，康凯公司主张的可期待利益仅仅是如期正常供货的销售金额，并没有扣除康凯公司的各项成本（成本包含人员工资、厂房租赁费、设备等费用），总损失金额又重复计算了厂房租金、人员工资成本，若按照该标准计算康凯公司的损失对宝天公司有失公平；其次，康凯公司在停止供货状态是不能完全参照正常供货状态来确定预期损失的，毕竟康凯公司没有继续向宝天公司供应人尿蛋白，其不应享受与实际履行合同相当的利润收益，否则对宝天公司亦有失公平。但是考虑到宝天公司的违约行为确实给康凯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失和预期损失（可期待利益），宝天公司应对康凯公司的损失做出赔偿，综合以上康凯公司、宝天公司就厂房租金、人员工资、预期损失方面的举证质证情况的分析，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宝天公司应以每月15000元的标准向康凯公司赔偿损失，自2018年9月12日起至合同期限届满（2019年3月31日）共计6.5个月为97500元，驳回康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照《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19年9月24日判决：一、宝天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康凯公司赔偿损失97500元；二、驳回康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宝天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900元，其中1119元由宝天公司负担、1781元由康凯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宝天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采购框架合同；2.延期协议；3.延期协议；4.延期补充协议；5.2017年审计报告；6.2017年现场检查表；7.2017年员工培训记录；8.2019年审计报告；9.2019年现场检查表；10.2019年员工培训记录；11.采购框架协议；12.延期协议；13.2019年审计报告；14.2019年现场检查表；15.2019年员工培训记录；上述证据1-15拟证实宝天公司与广西地区其他供应商、贵州气度供应商延长合同期限，作为药品或药品原料生产企业，合同中均约定有配合现场检查、审计等义务，供应商配合进行现场检查、审计与员工培训，是其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16.康凯公司2017年审计报告；17.康凯公司现场检查表；18.康凯公司员工培训记录；证据16-18拟证实康凯公司于2017年配合现场检查、审计及员工培训也从未对此提出异议，相比其他供应商，康凯公司不仅拒绝现场检查，也不同意宝天公司提出的延长合同期限等措施，由此产生的后果由其自行承担。康凯公司质证意见如下：上述证据并非一审庭审后形成，不是新证据。对证据1-10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予认可，本案是宝天公司提前终止合同而引发的纠纷与其他公司无关，且显示康凯公司之前也有服从培训，无法证实康凯公司不配合审计或现场检查。证据11-15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认可，是宝天公司与其他公司之间的关系。证据16-18，宝天公司并没有实际到康凯公司要求现场检查，康凯公司是积极配合的。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宝天公司是否违约；若违约，康凯公司的损失如何确定。关于宝天公司是否违约的问题。首先，2018年9月12日，宝天公司向康凯公司发送了一封关于粗品点停止树脂收集的通知的电子邮件，称由于环保局对宝天公司污水排放检查，废水排放要求宝天公司整顿改造，整改期间所有人尿蛋白停止采购，预计12月恢复生产，但直至12月宝天公司依然未向康凯公司采购。其次，宝天公司称之后发邮件要康凯公司配合检查但康凯公司不配合，但其并未提供康凯公司明确表示拒绝检查的证据，而其之前的培训记录等仅能证实之前康凯公司有配合检查，且康凯公司表示其愿意配合检查，宝天公司与其他公司签订的合同也与本案无关，故康凯公司并不存在违约。再次，宝天公司在要求康凯公司停止采购人尿蛋白后于2019年3月30日向康凯公司邮寄该份书面函件，询问康凯公司是否愿意基于原协议延长6个月向宝天公司继续供应人尿蛋白，并要求康凯公司于2019年4月10日前回复。康凯公司收到函件为4月1日，此时康凯公司、宝天公司之间的合同期限已经届满。可见，从2018年9月13日至合同到期宝天公司停止采购已过了半年之久，根据双方合同内容来看，双方之间签订的是持续性合同，虽然约定具体采购数量应另行以采购订单确定，但合同约定的采购量是基于双方意思一致所确定，即合同约定的采购量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在宝天公司采购量远未到合同约定情况下，宝天公司在合同期限内停止向康凯公司采购人尿蛋白，是以自己的行为表明其不履行合同，该行为构成违约。关于康凯公司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首先，关于康凯公司提交的证据，其提交的工资表为代签且为单方制作，本院不予认可，关于租金，康凯公司提交的合同与其在《联络函》中所陈述不一致，本院不予认可；其次，康凯公司主张预期利益应按照全年的保底供应量进行计算，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合同实际的履行情况，之前宝天公司的采购量并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数量，但康凯公司并未提出异议，且合同前言第三条约定，本合同为宝天公司向康凯公司采购人尿蛋白UP的框架合同，具体的产品采购规格、数量、价格、交货时间等以每次的《采购订单》为准，说明实际采购量应以采购订单为准；再次，虽然案涉合同约定了违约金条款，但合同已实际履行了近半年，故本院综合案涉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康凯公司的实际损失等因素，酌定宝天公司应赔偿康凯公司损失15万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广西康凯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对其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成立部分，本院予以驳回；广州宝天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55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55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宝天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向广西康凯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赔偿损失150000元；三、驳回广西康凯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广西康凯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450元、广州宝天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75元，由广西康凯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124.54元、广州宝天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负担5450.4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玲审判员 蔡粤海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 黄怡斐林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