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6民初1660号 原告：钱忆萍，女，汉族，1960年8月8日出生，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恭致、叶含笑，浙江杭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金华，女，汉族，1964年4月10日出生，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婕，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钱忆萍与被告王金华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5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恭致、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归还投资本金366666.67元，并按年利率12.5%支付2019年10月11日至款项清偿之日的资金占用利息；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2014年6月，被告邀请原告共同投资杭州鹏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称鹏图公司）股票融资项目，共同委托原告女儿周艳昕在工商银行文一路支行开设尾号0318号账户（以下称0318号账户）作为共同投资使用。 2014年6月13日，被告出面与鹏图公司签订《股票融资合作协议》，约定融资金额200万元，年利率12.5%。 2014年6月25日，原、被告就上述合伙投资签订《情况说明》，明确本次投资金额200万元，原告出资50万元，被告出资150万元，200万元全部打入0318号账户，收益按1：3比例分配。 2014年11月，因合伙投资情况良好，原、被告决定追加投资，原告追加50万元，被告追加100万元。被告与程卫东签订《股票融资合作协议》，标的额150万元。该150万元全部打入0318号账户。上述投资总额共计350万元，原告100万元，被告250万元。 2015年5月，程卫东直接转付给被告50万元。至此，投资金额变更为原告100万元、被告200万元，原、被告出资比例变更为1：2，收益按1：2分配。 2018年3月15日，程卫东归还投资本金200万元，按1：2出资比例，原告享有666666.67元，但被告以其个人其他项目急用为由占用全部本金200万元。经原告催讨，被告于2019年4月2日、5月7日、8月3日、10月10日归还投资本金共计30万元，余款366666.67元拒不归还。 被告占用原告投资资金应予归还，未归还期间应按合伙投资收益利率计付利息损失。要求判如所请。 被告辩称：一、原、被告并非合伙关系，仅为共用账户关系。2018年3月15日通过原告女儿周艳昕银行卡账户退回的200万元系被告个人资金，原告无权要求返还。即便存在合伙关系，但案涉账户至今未进行清算，原告无权要求返还投资款。 原、被告仅将资金共同存放于原告女儿周艳昕的账户，各自的资金金额、利息计算、资金的进出均完全独立，并不存在共同合伙的合意。首先，从投资金额来看，最开始双方的投资额为原告50万元、被告150万元，后又变成原告100万元、被告250万元，此后被告收回50万元投资款，双方的投资金额变成原告100万元，被告200万元。利息也始终按照原、被告在共同账户当中所持有的金额按年利率12.5%固定收益进行计算并支付。由此可知，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合伙的合意，投资的金额也完全依据个人意愿自由进出。其次，利息也是按照各自在账户当中的本金以固定利息进行结算。因此，2018年3月15日应被告要求退回到被告银行账户的200万元实际为被告个人的投资款。 退一步讲，即便是合伙关系，但双方至今未对案涉账户金额进行核对结算，原告无权要求返还投资款。 二、被告客观上不存在占用原告投资款的需要，双方亦从未达成占用的意思表示，原告无权以占用为由要求被告返还投资款并按年利率12.5%支付资金占用利息。 1、在自有资金充足情况下，被告客观上不存在占用原告投资款的必要。 当时在案涉账户中，被告的资金就有200万元，不存在需要占用原告资金的情况。被告在已有自有资金200万元可支取的情况下，不用自有闲置资金，而选择先行占用属于原告的666666.67元，并且还需按照年利率12.5%向原告支付利息，明显就不具有合理性。 2、双方的聊天记录亦可说明，被告收回的200万元投资款为其个人投资款，双方之间投资款各自独立，从未有过占用或合伙的合意。原告无权以占用为由要求被告返还投资款并按照年利率12.5%支付资金占用利息。 首先，根据2018年4月2日聊天记录，被告对原告女儿周艳昕说：“如果我不是等钱用，我肯定在里面。”原告女儿也给予了认同的回复。 其次，2018年5月31日，被告问原告女儿周艳昕：“我上次钱出来是不是还有半个月的利息，他有没有给你”。这里的半个月利息实际是指2018年3月1日至3月15日期间的利息没有结算。如果当时的200万元并不全部属于被告，那此时，被告向原告女儿提出的利息结算不应当仅有2018年3月1日至3月15日的半个月，而应当是对2018年3月1日后的全部利息进行主张。由此说明，被告实际已于2018年3月15日收回了全部投资款。 最后，在被告要求收回个人投资款200万元直至最终原告女儿将200万元投资款退回给被告的整个过程中，双方从未有过占用原告资金的意思表示，也没有对占用的利息、期限等进行约定。 退一步讲，即便被告收回的200万元个人投资款中有666666.67元属原告，但基于原告女儿的转账行为，视为同意将666666.67元借给被告先行使用，而不应认定为占用。根据民间借贷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自然人之间的借贷行为在没有约定利息的情况下应当视为无息。因此，即便这部分金额属于原告所有，原告亦无权要求被告支付利息。 三、股票投资本身具有一定的风险性，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风险具有一定的预判性。此外，案涉账户开设在原告女儿周艳昕名下，原告女儿作为账户的持有人，在账户内本金出现亏损时，却未及时平仓止损，致使原告名下的投资款全部亏损，负有重大过失，原告应当自行承担造成的损失。 四、被告帮助追回损失及支付30万元的行为系好意施惠，不能因此认定原、被告系合伙关系，不能说明被告对原告负有还款义务。 原、被告系十多年朋友及邻居关系，程卫东与原告一开始经被告介绍认识。在原告告知被告其本金全部亏损情况下，被告本着多年情谊，已尽最大努力帮助其追回损失，帮助原告和程卫东签订还款协议书、垫付律师费等。考虑到原告投资的100万元本金全部亏损，被告还将此前的30万元利息收益赠与原告，以一定程度减少原告的损失。然而，被告的好意施惠却变成了原告口中的还款行为，并且在此后多次要求被告还款，着实令被告心寒。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举证如下： 1、《情况说明》。证明原、被告就合伙方式、投资金额、收益分配等作出约定。 2、《股票融资合作协议》两份。证明被告分别与鹏图公司、程卫东签订协议，融资金额共计350万元，年利率12.5%。 3、汇款明细。证明原告将投资款50万元汇入被告女儿方思思账户。 4、汇款明细。证明原告将投资款50万元汇入0318号账户。 5、银行交易明细。证明2018年3月15日退回的200万元本金由被告占用。 6、（2019）浙0108民初109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被告起诉程卫东继承人归还剩余本金100万元，法院判决程卫东继承人代为清偿39682.6元。 7、个人转账汇款业务受理回单。证明原告支出上述1094号案件诉讼费7223元。 8、微信截图。证明原、被告共同投资共担风险，被告对款项是认可的，并已归还30万元。 被告为证明其主张，举证如下：微信截图。证明程卫东归还的200万元投资款为被告所有，原告与程卫东约定，剩余属于原告的100万元及利息于月底支付。 法庭质证时，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8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没有异议，名为投资实为借款，并约定原告需将被告本金和收益全部归还。证据2、3、4，没有异议。证据5，关联性有异议，该部分资金属于被告，当时被告账户中有自有资金200万，不存在本身有资金还要向原告借钱的情况。证据6、7，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证据8，没有原件，真实性不予认可。 法庭质证时，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 经审查，本院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认证意见：原告提供的证据1-7及被告提供的证据，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且证据来源合法，与待证事实有关联，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8，被告虽有异议，但无反驳证据证明异议的成立，对其异议不予采信，予以认定。 根据上述本院采信的证据记载的内容，结合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就本案事实确认如下： 2014年6月13日，被告与鹏图公司签订《股票融资合作协议》，约定：被告向鹏图公司提供融资200万元，年利率12.5%；鹏图公司提供40万元划入0318号账户作为上述借款资金担保；鹏图公司将40万元保证金划入0318号账户后，被告将200万元资金转入同一账户；上述资金由鹏图公司运作，鹏图公司可自主买卖上市证券。协议还就账户操作、风险控制、合同终止、借款变动、争议解决等作出约定。 2014年6月25日，原、被告签订《情况说明》，载明：原、被告于2014年6月5日共同决定投资股票，委托周艳昕开设股票账户及0318号账户；原告出资50万元，被告出资150万元，共200万元一并存放0318号账户内，该卡由被告代为保管；被告钱款虽存放于周艳昕名下的工行卡内，但投资结束时，须将被告本金及收益全部归还；原、被告的投资收益按1：3比例进行分配。 2014年11月20日，被告与程卫东签订《股票融资合作协议》，约定：被告向程卫东提供借款150万元，年利率12.5%，程卫东同意提供30万元划入被告账户作为上述借款担保；程卫东将30万元保证金转入账户后，被告将150万元资金转入同一账户；上述资金由程卫东运作，程卫东可自主买卖上市证券。协议还就账户操作、风险控制、合同终止、借款变动、争议解决等作出约定。 2014年11月24日，原告将50万元转入0318号账户，被告将100万元转入0318号账户。 2018年3月15日，周艳昕向被告表示，今天会有200万元先出来，剩余100万元在月底和利息一起给。被告表示，转出来后立即转给我，因为今天等着要用钱。周艳昕表示，下午去银行转给你。同日，周艳昕分三次将200万元划入被告账户。 2019年2月13日，被告向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程卫东继承人张群等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归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 2019年8月16日，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108民初1094号判决，判令张群在39682.60元范围内向被告清偿程卫东所负债务。原告为此支出诉讼费7223元。 原告曾询问被告：案子已经结束，剩下的余款本金啥时候能全部归还。被告答复：我现在比较紧张，有我会给你的。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点是原、被告是否存在合伙关系，2018年3月15日转付给被告的200万元是否属于合伙财产。依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原、被告于2014年6月25日签订的《情况说明》载明，原、被告于2014年6月5日共同决定投资，委托周艳昕开设0318号账户，原告出资50万元，被告出资150万元，投资款200万元一并存放于该账户内，投资收益按1：3比例进行分配。该《情况说明》既有共同投资的意思表示，又有出资数额、盈余分配的约定，符合法律有关合伙的构成要件。被告认为双方不存在合伙关系的观点本院不予采信。 依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根据该法律规定，个人财产一旦投入合伙事业就成为合伙财产，该合伙财产与合伙人的个人财产分离，成为合伙组织体的财产，属各合伙人共有。原、被告约定委托周艳昕开设0318号账户，投资款存放于该账户内。根据该意思表示的文义，0318号账户属于原、被告结算账户，账户内资金属于原、被告按份共有。现有证据显示，原、被告的共同受托人周艳昕于2018年3月15日向被告表示，今天会有200万元先出来，剩余100万元在月底和利息一起给。被告对此表示，转出来后立即转给我，因为今天等着要用钱。周艳昕于同日根据被告的要求将200万元转入被告账户。结合原、被告在外投资金额共计300万元这一事实，显然，该200万元系原、被告收回的投资款，属原、被告按份共有，被告占有该款项不改变该款项属于原、被告按份共有的性质。 2014年11月24日之前，原告出资50万元、被告出资150万元，合伙共有财产为200万元，出资比例为1：3。2014年11月24日，原告追加50万元划入0318号账户、被告追加100万划入0318号账户，加上此前的200万元共有资金，合伙共有财产共计350万元，原告出资100万元，被告出资250万元，出资比例为1：2.5。原告表示，2015年5月，程卫东直接转付给被告50万元，投资金额变更为原告100万元、被告200万元，双方出资比例变更为1：2。被告的答辩意见显示，被告自认“此后被告收回50万元投资款，双方的投资金额变成原告100万元，被告200万元”。因此，在案涉争议发生以前，双方对投资比例为1：2没有争议。原告据此对上述200万元款项享有1/3份额，即666666.67元。原告自认被告已归还30万元，其要求被告偿还剩余投资本金366666.67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账户清算无非是共同财产、共同债务的清算，如果被告认为案涉合伙尚有其他资金未分割、债务未清偿，要求由原告承担，被告可另行起诉要求原告承担，但不能据此不分配已经收回的200万元投资款。 被告未及时偿还剩余366666.67元款项应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但利率应参照贷款利率计算，原告要求按年利率12.5%标准计算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王金华归还钱忆萍投资款本金366666.6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王金华支付钱忆萍资金占用利息（以366666.67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0月11日计算至366666.67元款项清偿之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钱忆萍其他诉讼请求。 如王金华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06元，由钱忆萍负担1159元，由王金华负担3247元。 钱忆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王金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判员  朱光明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谢雅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