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01民终9001、9002号 上诉人（原审21691号案原告、26783号案被告）：苏艳锋，女，1982年5月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震锋，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珣彤，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21691号案被告、26783号案原告）：广州领培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广州市天河区珠江西路17号1305房。 法定代表人：郭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超毅，广东维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慧婵，广东维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艳锋因与被上诉人广州领培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培公司）劳动争议两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1691、26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苏艳锋在一审21691号案中的诉讼请求：1.领培公司支付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80000元；2.领培公司支付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98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领培公司承担。 领培公司在一审26783号案中的诉讼请求：1.领培公司无需向苏艳锋支付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5000元；2.领培公司无需向苏艳锋支付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75798.23元；3.本案诉讼费由苏艳锋承担。 一审法院判决：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领培公司支付苏艳锋2018年7月1月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5000元；二、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领培公司支付苏艳锋2018年4月1月至2019年1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75798.23元；三、驳回苏艳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领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1691号案和26783号案受理费各10元，由苏艳锋负担10元，由领培公司负担10元。 判后，苏艳锋不服，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支持苏艳锋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由领培公司承担。上诉理由：一、自入职以来，苏艳锋于领培公司处领取的工资为18000元/月，该工资标准未发生过变更，领培公司未足额发放工资，一审判决关于本案事实的认定错误。（一）苏艳锋与领培公司之间就工资标准已事先约定为18000元/月，并实际履行。劳动报酬标准作为劳动合同中最基本的条款，应当在成立劳动关系时事先约定，并在履行过程中不能随意变更。苏艳锋入职时双方约定的工资标准为18000元/月，此后领培公司一直按照该标准向苏艳锋发放工资，说明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亦是以此约定履行。领培公司从未否认过该工资标准，只是称由于经济困难，暂每月发放5000元，事后补齐剩余工资，也说明领培公司认可该工资标准。（二）领培公司从未与苏艳锋就变革合同内容书面达成协商一致。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应当协商一致并采用书面形式。一审判决以“通过实际行为变更”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另外，苏艳锋多次向领培公司法定代表人、财务就未足额发放工资提出异议，也可佐证苏艳锋从没有愿意与领培公司变更工资标准的意思表示。（三）领培公司主张工资标准已发生变更，应对此进行证据，一审法院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认定错误。（四）根据苏艳锋个人所得税缴纳的收入基数，说明一审判决认定工资标准变更为5000元属于明显事实认定错误。二、领培公司应向苏艳锋支付的二倍工资差额应以18000元/月的工资标准作为该月收入计算。1、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领培公司应自2018年4月1日起向苏艳锋支付二倍工资。2、一审按照苏艳锋实发工资认定二倍工资差额是错误的，应当以苏艳锋的应发工资即18000元/月为标准进行认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关于本案所涉工资标准的事实认定严重错误，请求二审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苏艳锋的全部上诉请求。 领培公司答辩：请求驳回苏艳锋全部诉讼请求。一、原审法院在认定苏艳锋与领培公司之间劳动关系的事实错误，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上，无论在仲裁阶段还是一审庭审中，苏艳锋均明确其上班地址在佛山，而领培公司的工作地点在广州广城国际大厦，因此由始至终苏艳锋是与佛山市领培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苏艳锋与领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朋友关系，因此，当时是由郭强与苏艳锋达成意见，由苏艳锋到佛山公司工作，并开拓佛山市场。需要补充：苏艳锋与领培公司的郭强是多年的好朋友关系，因此他们之间的合作在佛山市，类似于合伙的关系，当时约定苏艳锋的基本工资为5000元人民币，其余按照苏艳锋的绩效及工作表现进行计算。事实上，佛山公司在佛山经营比较失败，一直没有盈利，而苏艳锋作为佛山公司的管理者，负责包括对佛山公司不限于人事、行政等管理职能，当然包括签订劳动合同。因此，苏艳锋作为行政管理者，明确知道不签订劳动合同的后果，但其直至离职前没有与佛山公司签订任何劳动合同，导致本案发生，我方认为领培公司不应当支付未签订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二、苏艳锋陈述其上诉理由时，一直沿用微信聊天记录，但该聊天记录并未在劳动仲裁阶段或一审中进行审理，不应当作为本案的理由。其次，苏艳锋所陈述的其缴纳个人所得税的金额，该陈述理由或相关证据没有经过法院、仲裁审理，因此不应当在本案进行审理查明。 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苏艳锋提交了苏艳锋与郭强、孙华土、王彧蔚、陈奕琦的微信聊天和钉钉聊天记录以及税务缴纳记录（2018.10至2019.1），拟证明：1.苏艳锋入职时与领培公司约定的工资标准为18000元/月；2.2018年3月份至2018年6月份工资为18000元；3.2018年7月份起，领培公司未经与苏艳锋协商，仅发放5000元工资，领培公司存在拖欠薪资的情形；4.领培公司2018年3月至2018年9月期间没有为苏艳锋申报并代扣个人所得税，2018年10月份之后领培公司按照9011.49元及8000元收入额申报个人所得税。总之，一审判决关于苏艳锋的月工资标准的事实认定错误。领培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于苏艳锋提交证据的时间提出异议，苏艳锋在庭审当日才提交给我方，法院应当对苏艳锋逾期举证予以处理；如因苏艳锋提交的证据导致领培公司受到其他不利后果责任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具体意见如下：对证据1，苏艳锋与郭强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无法确认，这是苏艳锋单方面给出的聊天，该聊天对象是否为郭强我方不清楚；其次，该聊天记录并没有明确约定双方的工资标准。对证据2，苏艳锋与孙华土的微信聊天记录，三性不予确认。在一审审理中，苏艳锋现场出示了孙华土部分聊天记录，但经核实，孙华土并非领培公司的员工，孙华土本人是开了人力咨询管理公司，郭强是以北京知领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孙华土签订了人力资源配置合同，孙华土并非领培公司的人力资源负责人。此外，孙华土提供服务仅有半年，其与苏艳锋的个人沟通行为不代表公司行为。该聊天的人孙华土是否为郭强、苏艳锋共同认识的，我方不清楚。另外，苏艳锋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其是佛山市顺德区教学点的负责人，仅对郭强负责。对证据3，苏艳锋与王彧蔚的微信聊天记录，确认手机里的真实，但对证据三性不予确认。该证据中并没有明确领培公司与苏艳锋之间的工资约定标准。对证据4，苏艳锋与陈奕琦之间的钉钉聊天记录，三性不予确认，该聊天记录指向的人员陈奕琦是否为领培公司的陈奕琦，我方无法确认。该证据中显示的工资条及相关文件，我方不予确认。对证据5，苏艳锋与王彧蔚的钉钉聊天记录，质证意见与证据4一致，我方无法确认聊天对象指向领培公司的王彧蔚，无法证明。对证据6，税务缴纳记录，真实性确认，对合法性、关联性不确认。缴纳个税多少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领培公司会有相应的财务制度，且根据公司的薪酬体系，没有18000元级别的薪酬待遇。对证据7，苏艳锋与郭强的微信聊天记录，与证据1的质证意见一致。该证据没有显示郭强承诺18000元的薪酬标准。 本院认为：关于苏艳锋与领培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应否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问题。原审法院根据领培公司向苏艳锋转账发放工资、缴纳社会保险以及对苏艳锋请假进行审批等事实，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基于领培公司未能证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苏艳锋故判令领培公司向苏艳锋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合法合理。领培公司虽在答辩中对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以及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提出异议，但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且其答辩中的异议亦缺乏理据支持，故本院不予采纳，即确认苏艳锋与领培公司在2018年3月1日起至2019年1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以及领培公司应向苏艳锋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 关于苏艳锋上诉针对的月工资标准问题，即涉及到工资差额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计算基数问题。首先，就劳动者的工资标准以及工资构成，作为工资发放主体的用人单位理应承担举证责任。但本案中，领培公司除了主张苏艳锋工资为每月5000元的陈述外，未提交任何工资台账或工资签收表予以证明。其次，苏艳锋对其主张的每月工资18000元，提交了银行流水、聊天记录、税务缴纳记录以及领培公司关于8月份工资发放的情况说明等证据。其中，银行流水显示，2018年8月之前，领培公司通过公司账户或者王彧蔚个人账户每月向苏艳锋转入的款项分别为17490元、17445元、10149.73元、14547.50元等，远超过领培公司主张的每月工资5000元标准；苏艳锋与法定代表人郭强以及工作人员王彧蔚、陈奕琦的聊天记录，均有提及苏艳锋的工资为18000元以及2018年8月开始先按5000元标准发放剩下部分之后补齐等内容；领培公司亦确认陈奕琦和王彧蔚是其员工以及王彧蔚负责发放工资的事实。因此，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证实苏艳锋入职领培公司时的月工资标准为18000元。领培公司虽然不予确认，但未能提交相反证据推翻。故本院根据证据规则，采信苏艳锋的主张，确认其月工资标准为18000元。 关于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工资差额问题。根据苏艳锋的银行流水显示，2018年8月后，领培公司通过公司账户或者王彧蔚个人账户向苏艳锋转入的款项分别为：2018年8月15日8656元（2000元+6656元）、2018年9月25日5000元、2018年10月17日5000元、2018年12月18日5000元、2019年1月16日5000元。结合苏艳锋与王彧蔚在2018年8月18日的聊天记录中，王彧蔚告知苏艳锋“你的工资这个月是按1万元总额发的，按8000减完社保公积金扣了个税，2000走了报销”以及苏艳锋与陈奕琦在2018年12月18日和2019年1月24日聊天记录中，陈奕琦先后提到“从8月份开始发工资5000以上的都先按5000的标准发了，剩下的部分应该是会在年前补齐”“八月份开始到十二月份，公司都是只按照每个月5000去发工资……”等内容，本院确认该期间领培公司向苏艳锋实际发放的工资数额分别为：7月工资10000元、8月工资5000元、9月工资5000元、10月工资未发放、11月工资5000元和12月工资5000元，即与双方约定的工资标准存在差额78000元（8000元+13000元×4个月+18000）。领培公司未能证明其已经按照双方约定的工资标准足额支付，故领培公司应向苏艳锋支付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工资差额78000元。原审法院关于双方在实际履行中对月工资标准进行变更的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问题。如前所述，双方自2018年3月1日起建立劳动关系，领培公司未在一个月的合理协商期限内与苏艳锋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法应向苏艳锋支付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其计算基数应为苏艳锋在职期间的月工资标准18000元，因此，领培公司应向苏艳锋支付二倍工资差额180000元（18000元/月×10个月）。 总之，苏艳锋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超过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领培公司提及苏艳锋逾期举证问题，苏艳锋就争议问题已在一审阶段进行举证，二审举证只是基于主张未被一审采纳而对一审证据进行补强，并非恶意逾期提交。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1691、2678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1691、2678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1691、267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广州领培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苏艳锋2018年7月1月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78000元。 四、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1691、267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广州领培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苏艳锋2018年4月1月至2019年1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80000元。 五、驳回苏艳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两案一审受理费共20元、二审受理费共20元，均由被上诉人广州领培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婷 审判员 乔 营 审判员 黄小迪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黄笑芬 书记员 李颖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