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河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74刑终2号 原公诉机关辽宁省辽河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男，1973年4月21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德阳市人，系农民，现住盘锦市兴隆台区（户籍登记地址：四川省中江县），系本案被害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维新，男，1969年11月1日出生于辽宁省盖州市，汉族，高中文化，现住盘锦市兴隆台区（同户籍登记），系辽河油田欢喜岭采油厂运输一大队工人。2018年9月3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7日被取保候审，2019年12月16日经原审法院决定执行逮捕，2020年1月20日取保候审，2020年4月20日经本院决定执行逮捕，现羁押于辽宁省辽河看守所。 辽河人民法院审理辽宁省辽河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原审被告人刘维新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2019）辽7401刑初2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刘维新向本院提起上诉。周某上诉后，在本院审理期间撤回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查，本案事实清楚，二审无新的证据，不属于必须开庭审理的情形，决定不开庭审理。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询问询问被害人、听取检察机关意见，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8年7月间，被告人刘维新与被害人周某出现生意纠纷，同年8月4日7时许，周某在中国石油长城钻探工程有限公司钻井二公司橡胶厂院内玻璃丝厂生产车间带领工人进行生产，刘维新来到生产车间要求停止生产，周某拒绝，刘维新将电闸关闭，周某拿起铁锹从刘维新身后打刘维新，刘维新躲避，铁锹打到刘维新左肩，其左肩部被划伤。刘维新将铁锹抢过来向周某抡了一下，周某用右手护住头部，其头部和右手受伤。周某将铁锹抢过来，刘维新捡起另一把铁锹，二人继续互殴并互抢对方手中的铁锹，被车间工人拉开，刘维新左手食指被划伤。经辽河油田总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周某外伤致右手中指末节毁损伤，手术治疗，现右手中指末节损失，为轻伤二级。 另查明，因刘维新的故意伤害行为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遭受经济损失，计16074.76元。其中，医疗费12949.84元、误工费469.92元、护理费11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交通费1000元。案发后，被害人周某住院10天。 2018年，辽宁省农、林、牧、渔业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17152元，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2157元。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案件来源、抓捕经过及辽宁省辽河公安局曙光公安分局泰和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案发情况及被告人刘维新到案的经过。 2、被害人周某的陈述、辽宁华能汇源新材料有限公司营业执照证实，自己在钻井二公司橡胶厂院内开玻璃丝加工厂，自己是玻璃丝厂的法定代表人，刘维新是一起开厂的合伙人。2018年8月4日7点左右，自己在厂房里看工人干活，刘维新和潘华来了，刘维新让工人别干了，还要去拉生产机器的电闸不让生产，自己就用手去抓他的衣服，没抓住，随后在一旁的地上拿了一把铁锹，想用铁锹打刘维新的手，阻止他拉闸，刘维新看见自己拿铁锹了，自己举起铁锹要打他的时候，他有防备的躲了一下，铁锹刮到他肩膀了，可能这个时候他肩膀受伤了。他把铁锹抢走向自己的头部抡过来，自己用右手挡了一下，铁锹砍到了自己右手中指和头部左侧位置，手上和头部出血了，自己就抓着他手里的铁锹抢了几下，把铁锹抢过来了，朝刘维新屁股捶去，他就跑到一边又拿起一把铁锹，和自己相互抡了两下，他手里的铁锹头好像飞了出去，之后工人就过来把自己和他拉开了。刘维新又跑到厨房拿把菜刀说要整死自己，被工人拉着，自己就报警了。铁锹是干活用的方形铁锹，长约2米。自己头部左侧被砍了4公分长的口子，缝了6针，右手中指末端第一节截肢了。自己报案后就去了欢喜岭医院，大夫简单处置后说治不了，让自己去其它医院，自己当天就到海城正骨医院了。 3、证人潘某的证言证实，自己是盘锦市兴隆台区钻二橡胶厂院内玻璃丝厂的工人，2018年春节过后，刘维新找自己到玻璃丝厂负责带班，到6月底，因为未生产多少玻璃丝，周某就把自己辞退了，7月底，刘维新说他和周某算明白账后，不想让周某负责生产了，让自己带班生产。8月3日，刘维新又打电话叫自己来玻璃丝厂，自己于8月4日7点左右到橡胶厂门口，刘维新也在门口，自己就和他一起进到橡胶厂院内，刘维新在宿舍没找到工人，就往生产车间走，当时有几个工人在干活，周某也在车间内，刘维新上前和周某说了些什么，自己没听见，随后刘维新就过去把生产的电闸拉了，周某在地上拿了把铁锹朝刘维新肩膀打了一下，刘维新回手抢过铁锹朝周某抡了一下，随后他俩就站到一起开始抢铁锹，随后就有工人上前拉架了，拉开后，自己就跟着刘维新走了，看见刘维新手指出血了。事后听别人说周某手指骨折、头部出血，在欢喜岭医院简单包扎后就去大医院治疗了。平时大伙叫自己潘华，自己身份证上的名字是潘某。 4、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自己是玻璃丝厂机器维修工，周某和刘维新是玻璃丝厂的老板，2018年8月4日7点左右，自己和几个工人在厂房内干活，周某和刘维新站在厂房门口的位置，他们开始是争吵，没听清吵什么，随后，刘维新就把机器的电闸拉了，然后他俩就往门口方向走，自己从机器后面出来，因为有机器挡着，看见周某手里拿了一把铁锹，他们还在继续吵，自己背对他们去干活，走了七八米，就飞过来一把铁锹头，差点没砸到鲁某头部，自己回头看见刘维新和周某两人纠缠在一起，相互用手抓着对方手中的铁锹，自己和其他人过去拉架，把他俩拉开后看见周某的头部和右手出血了。事后，看见刘维新手上也用卫生纸包上了，记不清是哪个手。自己从机器后面出来看见周某拿铁锹时，周某没受伤，当时他和刘维新还一起往外走。 5、证人鲁某的证言证实，自己是负责拉玻璃丝的，2018年8月4日7点左右，周某先来到车间，后刘维新也来了，刘维新进来就喊“谁让你们干活的”，随后他和周某就吵起来了，刘维新又跑到一边把电闸拉了，自己准备换机器上的锅儿，这时飞过来一个铁锹头，差一点砸到自己的头，自己抬头看见周某和刘维新手里都拿着铁锹，相互抓着对方手里的铁锹，扭在一起，周某头部已经出血了，把他俩拉开后，看见刘维新手里拿着个铁锹把，周某手里拿个铁锹。刘维新左手手指出血了，周某头部和右手也出血了。铁锹就是平时干活用的大板锹，长约两米。 6、证人蒋某的证言证实，自己是负责拉玻璃丝的，2018年8月4日7点左右，自己和几个工人在厂房内干活，周某和刘维新站在厂房靠近门口的位置，先是听见他们在争吵，没听清吵什么，随后自己就从机器上下来去拉架，老张把刘维新抱到一旁，刘维新手里拿着铁锹棒，不带铁锹头。周某被拉开后，看见周某头部和右手已经出血了，他手里拿着把铁锹。事后，看见刘维新手也用卫生纸包着。铁锹就是平时干活用的大板锹，长约两米。自己没看见具体是怎么打的，只看见他俩手里都拿着铁锹朝对方使劲，还相互骂对方，整个过程很快。 7、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自己是负责拉玻璃丝的，2018年8月4日7点左右，自己和几个工人在厂房内干活，周某和刘维新站在厂房靠近门口的位置，先是听见他们在争吵，但没听清吵的是什么，后来就看见他俩手里都拿着把铁锹，看样子都想打对方还不想让对方打到自己，老张把刘维新抱到一旁，自己和其他几个人把周某拉开，周某头部和右手已经出血了。事后，刘维新手也用卫生纸包着。铁锹就是平时干活用的大板锹，长约两米。 8、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自己是玻璃丝厂干零活的，周某和刘维新是老板。2018年8月4日7点左右，自己快走到生产车间时，听见有人争吵，像是打架了，走进车间后看见周某和刘维新在车间门口的位置，两人手里都拿着铁锹僵持着，其中一个铁锹头没了，就剩个铁锹把，他俩都在防着对方，不想让对方手里的铁锹打到自己，自己和其他几个人去拉架，自己把刘维新抱到一旁，他手里拿着铁锹把，另几个人把周某拉开，自己看见周某头部和右手出血了，刘维新手也用卫生纸包着。拉架时，刘维新未打到周某头部。 9、辽宁省辽河公安局曙光公安分局现场笔录及现场照片、证据保全决定书及证据保全清单、扣押决定书及扣押清单、随案移送清单、物证照片及两把铁锹、伤情照片证实，现场情况、刘维新与周某殴斗时所持工具及两人受伤情况。 10、辽河油田总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辽油总医鉴[2018]司某字第33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周某外伤致右手中指末节毁损伤，手术治疗，现右手中指末节缺失，为轻伤二级；外伤致头部外伤，手术治疗，现头部两处线性瘢痕，累计长度6.9厘米，为轻微伤。 11、辨认笔录及辨认照片证实，被告人刘维新对故意伤害地点进行辨认后予以确认。 12、户籍证明信证实，被告人刘维新的自然情况。 13、辽宁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辽宁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海城市正骨医院中医住院病历及用药明细、诊所处方笺证实，周某于2018年8月4日至同年8月14日间在海城市正骨医院住院治疗10天及医疗费情况。 14、附带民事诉讼原、被告人双方的当庭陈述证实了所查明的事实。 原审根据以上案件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刘维新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拘役六个月。二、铁锹两把，依法没收。三、被告人刘维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各项经济损失12859.81元（16074.76元×80%）。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刘维新上诉称本案的证据只有被害人的口供证明上诉人存在故意伤害行为，证据不足，不排除在打架之前周某已有手伤或在二人抢铁锹时周某自己弄伤了自己手指，不应认定上诉人构成故意伤害罪。自己的工厂门锁被撬开，工厂在运营，要求停工是维护自己利益，被害人先拿铁锹击打上诉人，上诉人争抢铁锹是正当防卫。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大部分民事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 检察机关认为本案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害人周某陈述、潘某等证人证言、周某的病历和鉴定意见能够证明周某头部、右手损伤是刘维新持铁锹抡打所致。刘维新的辩解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符合生活经验和基本常识。周某是涉案企业法定代表人，有经营企业的权利，案发当日刘维新拉闸断电阻止生产，目的是为了挤走周某，其行为是对周某权益的不法侵害。周某在生产权益遭受侵害、阻止未果的情况下，拿铁锹击打刘维新，具有正当性，不是蓄意加害，刘维新实则有所防备，在案证据无法证明周某有采取进一步行动的可能性。刘维新抢下铁打伤周某的行为是刑法意义上的加害行为，不具有正当性，其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原审据以定案的证据均经法庭质证、认证，合法有效，本院对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期间，周某同刘维新的家属就附带民事赔偿问题自愿达成民事赔偿和解协议。周某收到了赔偿款，对刘维新表示谅解，并向本院提交了由其签名的谅解书，对二审从轻处罚刘维新不持异议。周某还向本院提交申请书，申请撤回上诉。 根据本案事实和证据，本院对相关问题评判如下： 1.关于刘维新是否实施了故意伤害行为，进而构成故意伤害犯罪的问题。刘维新上诉称原审认定故意伤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周某手伤或以前就有，或是在抢铁锹时自己弄伤的，不应认定其构成故意伤害罪。检察机关认为，刘维新故意伤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经查，被害人周某陈述、潘某等在场证人证言以及周某病历、鉴定意见等证据证实，刘维新抡铁锹照周某头部击打，周某用右手抵挡，致周某头部外伤，右手中指末节缺失，刘维新对其抡铁锹击打周某头部的事实供认不讳。因此，刘维新故意伤害的事实供证一致，足以认定，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刘维新上诉称周某右手损伤可能以前就有，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且与病历记载周某住院治疗的事实不符，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周某右手中指末节缺失符合外力作用下铁锹打击的致伤机理，自力无法形成。因此，刘维新关于周某手伤可能是在争抢铁锹的过程中自己弄伤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而且违背生活常识，不予采纳。检察机关的刘维新故意伤害事实清楚，据确实充分的意见与在案证据和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2.关于刘维新的行为是否正当防卫问题。刘维新上诉称其前往自己的厂子，发现门锁被撬开，工厂在运营，自己是在维护自己的利益，周某先拿铁锹击打自己，自己争抢是正当防卫。检察机关认为周某是案涉企业法定代表人，有经营企业的权利，案发当日刘维新拉闸断电阻止生产，目的是为了挤走周某，其行为是对周某权益的不法侵害。周某在生产权益遭受侵害、阻止未果的情况下，拿铁锹击打刘维新，具有正当性，不是蓄意加害，刘维新抢下铁打伤周某的行为是刑法意义上的加害行为，不具有正当性。经查，周某是案涉企业法定代表人，对企业有经营管理权利。刘维新以生意纠纷为由阻挠生产，目的是为了挤走周某。2018年8月4日刘维新强行拉闸断电，阻止生产，遭到周某反抗，导致本案发生。刘维新的行为侵害了周某合法权益，不具有正当性。刘维新持铁锹照着周某头部抡击，致周某头部轻微伤，右手中指末节缺失，二级轻伤，已构成刑法意义上故意伤害行为。因此，刘维新正当防卫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检察机关的意见与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3.关于周某撤回上诉问题。本院审理期间，周某同刘维新的家属就附带民事赔偿问题自愿达成民事赔偿和解协议，获得赔偿后申请撤回上诉。本院认为，根据民事处分原则，公民在民事诉讼中，在不损害他人利益的前提下，可以处分自己依法享有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上诉人周某在附带民事诉讼中撤回上诉是处分自己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本院认为，刘维新在阻挠生产过程中，持铁锹抡击周某头部，致二级轻伤，证据确实充分，一审认定刘维有犯有故意伤害罪，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鉴于二审期间，刘维新的家属同被害人周某达成民事赔偿和解协议，一次性赔偿了被害人损失，获得了被害人的谅解，本院对刘维新酌情从轻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辽河人民法院（2019）辽7401刑初2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辽河人民法院（2019）辽7401刑初2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维新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拘役三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上诉人刘维新的刑期自2020年4月20日起至2020年6月10日止）。 审判长  周黎明 审判员  赵 进 审判员  孙 岩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杨铭 书记员关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