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2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梅兰，女，1956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腾飞，男，住福建省仙游县。系福建省仙游县郊尾镇宝坑村民委员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各荣，男，1965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建明，男，1972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阮建森，男，1972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福生，福建理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婷婷，福建理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梅兰因与被上诉人陈各荣、蔡建明、阮建森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19）闽0322民初5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梅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阮腾飞，被上诉人陈各荣、蔡建明以及被上诉人阮建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福生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梅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各荣、蔡建明、阮建森连带赔偿给上诉人经济损失：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计297523.18元（陈各荣垫付的医疗费32000元、蔡建明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已扣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由陈各荣、蔡建明、阮建森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是因为阮建森搭建的脚手架松动导致翻转，上诉人从四层楼高的脚手架上掉落，掉落过程中被电线挂了一下后再掉落到地面，且本案另外两个被上诉人也明确确认事实经过确实如此，因此，本案阮建森是直接侵权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决阮建森没有过错、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显然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并导致判决错误。二、原审判决上诉人应自行承担55%的责任比例不合理，明显偏高且偏袒被上诉人方。在雇员提供劳务的过程中，生产设备、劳动安全措施等均关系到雇员的人身安全与健康，对雇员提供必需的安全保障，对施工现场尽到安全管理义务，杜绝安全责任事故的发生，是雇主应尽的基本责任。陈各荣作为雇主，对上诉人的劳动负有保护的义务，其明显缺乏必要的安全设备，也未向上诉人提供安全生产需要的安全头盔、安全绳等劳保用品和设置安全带等作业条件，对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明显存在重大过错，因此，上诉人遭受的损失应当由陈各荣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却无视这些实际情况，却归责于作为被雇佣的上诉人明显是不当的。《侵权责任法》实施之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归责原则由“无过错责任原则”已变更为“按照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责任”。因此，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件中，提供劳务者对其自身不存在过错、接受劳务者一方存在过错需负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客观地说，提供劳务者的举证能力一般处于劣势地位。因此，在遵循谁主张谁举证原则的前提下，对于提供劳务者而言，对于证明对象的确定不宜过宽，对于证明标准的要求也不应过高。所以在当前的司法实践中，人民法院并不会苛求提供劳务者对自身没有过错或接受劳务一方存在过错的举证能力，但是雇员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本身应负有安全注意义务，所以人民法院在绝大多数案件裁决时，都会要求由提供劳务者一方自行承担小部分的赔偿责任，责任比例多在10%-20%不等。原审判决上诉人自行承担55%的责任明显存在该比例偏高的情况，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三、蔡建明对上诉人损失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蔡建明承担10%的责任明显偏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蔡建明系房屋的建主，系发包人，其在应当知道接受发包的陈各荣没有相应的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前提下，将建筑工程发包给陈各荣，因此，蔡建明应当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上诉人关于误工费的鉴定费应为400元，且该费用为查明本案事实的合理、必要费用，应当由被上诉人赔偿。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关于误工费的鉴定费为600元也存在错误。 陈各荣辩称，18万的医疗费用我同意一起承担。张梅兰已恢复健康，我不承担其他费用。补充：阮建森搭建的脚手架上的竹排不够紧密，有点松。我包工不包料不包安全费。 蔡建明辩称，我是将自家装修工程以包工不包料形式承包给陈各荣，张梅兰是陈各荣雇佣的，跟我素不认识。张梅兰62周岁，高龄承担高空作业，我方不知道，知道的话肯定不让她从事高空作业。张梅兰自己不小心摔下来，我方出于人道主义已赔偿1万元给张梅兰，我方不承担其他费用。 阮建森辩称：1、本案张梅兰已满62周岁，高龄从事高空作业，并且没有佩戴安全头盔和安全带，导致自己受伤，其损害是张梅兰自身原因造成，一审判决承担55%的责任是合理的。阮建森搭建的房屋脚手架是完全稳固的，符合施工要求，不存在张梅兰所称的脚手架存在松动的问题，因为按照张梅兰提供的当时事故现场的照片可以看出，脚手架是完好无损的，并且后续其他泥工有持续施工，也没有发生坍塌事件，可以证实脚手架是安全稳固的。2、原审认定各当事人的承担比例完全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并无不当。应予维持。3、原审判决各被上诉人按比例承担责任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张梅兰上诉请求连带赔偿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4、按照法律规定，误工费最长可计算至定残的前一天，原审判决鉴定费由张梅兰承担是正确，综上，阮建森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梅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各荣、蔡建明、阮建森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计297,523.18元（陈各荣、蔡建明分别垫付的医疗费32,000元、10,000元已扣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梅兰自2018年8月份起受雇为陈各荣做小工，工资按打工天数每日140元计算。陈各荣没有取得相应的资质承揽房屋装修工程。蔡建明将其坐落仙游县郊尾镇新和村蔡厝的五层高房屋的内外墙装修工程以包工不包料形式、按每平方米22元价格发包陈各荣施工。陈各荣与蔡建明结算报酬后，再与其所雇佣的小工结算工资。陈各荣在装修过程中所使用的脚手架由阮建森搭建，蔡建明与阮建森按每平方米8元的价格另行结算报酬。2018年12月14日，张梅兰受陈各荣雇佣为蔡建明上述房屋的外墙装修做小工，上午8时许，陈各荣雇佣的工人叫张梅兰去拿刮灰刀，张梅兰在三层半的脚手架上行走时不慎坠落到地面受伤。事故发生后，张梅兰被送往莆田人民医院门诊治疗，花去医疗费606.98元；之后被送往九五医院住院治疗至2019年1月22日出院，共住院39天，住院期间先后行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左肩胛骨、跟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花去医疗费178,837.33元（含外购人血白蛋白3,900元），出院诊断：1．创伤性休克；2．左侧肩胛骨骨折；3．左跟骨骨折；4．左足第1、5跖骨及第5趾近节趾骨骨折；5．腰5左侧椎弓峡部裂伴腰5向前II度滑脱；6．左侧多发肋骨骨折；7．左侧气胸；8．左肺内血肿；9．双肺重度挫裂伤；10．双侧胸腔积液；11．头皮血肿。出院医嘱：术后定期复查X线、注意休息、加强营养、门诊随访等。出院后，张梅兰到九五医院复查，花去医疗费903.33元。以上医疗费共计180,347.64元。2019年6月20日，福建恒信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张梅兰左肩关节功能丧失50%以上，伤残等级为九级；肋骨骨折、左跟骨骨折，伤残等级分别为十级、十级；张梅兰的护理期限为90天。张梅兰为此花去鉴定费1,200元。陈各荣、蔡建明分别已付给张梅兰32,000元、10,000元。关于本事故造成张梅兰的损失，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查明、认定如下：1．医疗费180,347.6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810元；3．营养费18,000元；4．误工费：事故发生时，张梅兰已满62周岁，但其仍然做小工，每日工资140元，有一定的收入，故误工费为26,320元（188日×140元/日）；5．护理费14,318.1元（90日×159.09元/日）；6．残疾赔偿金66,650.54元（17,821元/年×17年×22%）；7．交通费78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9．鉴定费1,200元，共计320,426.28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陈各荣在承揽蔡建明五层房屋内外墙装修工程施工期间雇佣张梅兰打小工，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张梅兰系提供劳务一方，陈各荣系接受劳务一方。张梅兰因提供劳务自己受到损害，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张梅兰作为已年满62岁的老人，仍在高处作业，且缺乏安全意识，未佩戴安全头盔，未使用安全带、安全绳，在脚手架上行走时未注意自身安全，疏忽大意，致自己坠落受伤，对本案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55%的责任。陈各荣未取得相应的施工资质承揽房屋装修工程，雇佣老年人为其提供劳务，对施工人员缺乏安全生产教育，在施工现场未设置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对本案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35%的责任，即赔偿给张梅兰112,149.2元（320,426.28元×35%），其已付的32,000元予以折抵后，应再赔偿给张梅兰80,149.2元。蔡建明将自家五层高房屋的装修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陈各荣承揽施工，存在选任过错，对本案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10%的责任，即赔偿给张梅兰32,042.63元（320,426.28元×10%），其已付的10,000元予以折抵后，应再赔偿给张梅兰22,042.63元。张梅兰主张系阮建森搭建的脚手架松动导致翻转，造成其从高处坠落受伤，但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且阮建森予以否认，不予认定，故张梅兰关于系阮建森的过错导致其受到损害的意见，不予采纳。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阮建森对本案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故张梅兰要求阮建森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和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张梅兰要求陈各荣、蔡建明、阮建森连带赔偿，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张梅兰有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其他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阮建森关于其无过错，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意见予以采纳；陈各荣关于其只分担张梅兰医疗费，不赔偿张梅兰其他损失的意见及蔡建明关于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均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一、陈各荣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再赔偿给张梅兰各项损失共计80,149.2元；二、蔡建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再赔偿给张梅兰各项损失共计22,042.63元；三、驳回张梅兰对阮建森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张梅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8元，减半收取计919元，由张梅兰负担488元、陈各荣负担338元、蔡建明负担93元。 二审中，张梅兰提交事故现场脚手架照片6张，欲证明本案主要是阮建森搭建的脚手脚太过疏松不紧密，才导致张梅兰摔伤。阮建森质证认为，该组证据在一审中早已形成，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也超过二审举证时间，该组照片结合张梅兰原审提交的照片，事故发生当时脚手架是完好的，因张梅兰摔倒竹排自身的重量压到才产生有点翘，不存在松动的问题。按照张梅兰庭审陈述，其刚上去，陈各荣突然叫一声就转身摔倒，陈各荣和张梅兰也已确认。这组照片不能证明脚手架松动的事实，恰恰证实脚手架是完好的。陈各荣质证认为，该照片是当时的脚手架。蔡建明质证认为，该照片确实是我家的。本院审查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事故现场脚手架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张梅兰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提出以下异议：对误工时间的认定有异议，张梅兰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认定误工期240天，故误工时间应当认定240天，而非188天；误工期鉴定费是400元，而不是600元。本院审查认为，因受害人的误工期依法不能超过其定残日前一天即188天,故原审法院认定其误工期188天是正确的。关于误工期鉴定费，经查鉴定费发票总价1800元，其中误工期、护理期评定的价格计800元，故其误工期鉴定费应为400元。剔除误工期鉴定费后，本案鉴定费应认定为1400元，原审认定鉴定费1200元有误，予以纠正。故林梅兰的损失总额应为320626.28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阮建森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2、原审对各方当事人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认定是否合理？3、蔡建明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张梅兰主张系阮建森搭建的脚手架松动导致翻转，造成其从高处坠落受伤，但其提供的脚手架照片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张梅兰要求阮建森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和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张梅兰因提供劳务自己受到损害，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张梅兰作为年满六旬的老年人，对高处作业缺乏必要的安全意识，在脚手架上行走时未注意自身安全、疏忽大意，致自己坠落受伤，对本案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应自负部分责任，但原审法院认定其自行承担55%的责任偏高，本院结合本地审判实践酌定张梅兰自负35%的责任。陈各荣作为雇主，对雇员的劳动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但其在承揽房屋装修工程中，雇佣老年人为其提供劳务，对施工人员缺乏安全生产教育，也未提供安全头盔、安全带、安全绳等劳保用品，在施工现场未设置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本案损害的发生存在较大过错，原审法院认定其承担35%的责任偏低，本院结合本地审判实践酌定陈各荣承担55%的责任，即赔偿给张梅兰176344.45元（320626.28元×55%），其已付的32,000元予以折抵后，应再赔偿给张梅兰144344.45元。蔡建明将自家五层高房屋的装修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陈各荣承揽施工，存在选任过错，原审法院认定其承担10%的责任较合理，即蔡建明赔偿给张梅兰32062.63元（320626.28元×10%）,其已付的10,000元予以折抵后，应再赔偿给张梅兰22,062.63元。 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案中，案涉房屋的装修工程合同并未涉及变动建筑主体和承重结构等，不属于建设工程承包合同，而是承揽合同，即蔡建明与陈各荣之间是定作人与承揽人的关系，而非发包人与承包人关系，故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确定定作人蔡建明的赔偿责任。张梅兰请求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由蔡建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梅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19）闽0322民初564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二、撤销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19）闽0322民初56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陈各荣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再赔偿给张梅兰各项损失共计144344.45元； 四、蔡建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再赔偿给张梅兰各项损失共计22,062.63元； 五、驳回张梅兰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7元，由张梅兰负担377元，陈各荣负担7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838元，减半收取计919元，由张梅兰负担322元，陈各荣负担505元，蔡建明负担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艳艳 审判员  易胜晖 审判员  邱园园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陈丽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