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27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熊雅楠，女，1998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俊杰，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男，2002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浠水县。法定代理人：张某2，张某1父亲。法定代理人：郭某，张某1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郁鸿生，湖北邦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2，男，1978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浠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郁鸿生，湖北邦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某，女，1979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浠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郁鸿生，湖北邦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熊雅楠因与被上诉人张某1、张某2、郭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熊雅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三被上诉人共同向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31万元和资金占用利息(以31万元为本金，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支付至实际还款之日)；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张某1长期使用张某2的支付宝、银行卡进行经营、借款和其他交易活动，张某2是知道和同意的，张某2、郭某应当承担责任。一审判决仅以张某1未满十八周岁认定其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而不承担民事责任是错误的。张某1在借款前和借款期间有从事微商、开奶茶店的生产经营行为，是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张某1向上诉人借款时，明确表明借款的用途是用于资金周转，张某1借钱的目的是为了经营，而不是普通的消费。应根据张某1监护人每月支付的生活费，结合上述张某1的年龄、前期及目前的收入来源、经济能力、消费水平等进行综合判断，认定张某1具备相应的民事责任能力。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不能说明涉案借款用于正当途径，上诉人将大额资金借与张某1进行高额消费，借款期间张某1在武汉为明学习读书的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七条和第一百四十五条的规定，认为张某1未满十八岁，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得出张某1及其监护人不承担法律责任的裁判结论是错误的。一审判决只部分认定张某1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回避了对合同是否有效的认定，所以得出合同无效并不用返还借款的错误结论。一审判决适用《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得出张某2、郭某均无需承担法律责任是错误的，应依据《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的规定张某2、郭某应当向上诉人承担全部还款责任。张某2、郭某没有对张某1履行监护职责，同意涉案借款的发生导致上诉人遭受损失，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向上诉人承担全部还款责任。依据《民法总则》第十三条的规定，虽然张某1是未成年人，但借款发生时有资金收入，有超越2018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的生活来源和消费水平应当认定其有相应的民事责任能力而非简单的认为张某1没有民事责任能力。3、一审判决违反诚实信用和公序良俗的基本法律原则，对于张某1和社会都将造成严重的不良后果。张某1、张某2、郭某一并答辩称，1、一审对双方发生的借贷的认定是正确的，判决也是正确的。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的理由没有任何证据支撑，都是说法。2、熊雅楠通过与张某1的这种关系，为达到两个人高额消费的目的，骗取父母资金借贷，故借贷是不存在的。2018年12月2日，张某1父母在张某1和熊雅楠的逼迫下，向熊雅楠账户支付7.5万元，郭某在联系不上熊雅楠的情况下通过微信告诉熊雅楠，不要再借钱给张某1了。熊雅楠仍“出借”大额资金给张某1。通过调查核实，熊雅楠所谓向张某1账户转账的资金均形成闭环，造成借贷的样子。双方的借贷是不真实的。3、张某1作为未成年人，被熊雅楠诱惑、唆使向父母要钱，不利于张某1形成正确的三观，也不存在合同效力的问题。一审基于公序良俗原则判决驳回熊雅楠的诉请是适当的。一审法院要求张某1出庭，熊雅楠知道张某1这个钱是用于赌博、玩、消费。一审判决合理合法，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熊雅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某1、张某2、郭某返还借款31万元、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2019年1月25日支付至返还之日止）、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张某1出生于2002年3月16日，是张某2、郭某之子。熊雅楠与张某1通过在网络上做微商相识，2018年下半年建立恋爱关系。恋爱期间，两人于2018年9月乘坐飞机到杭州旅游，11月乘坐飞机到厦门旅游。张某1以张某2名义开设支付宝账户。2018年12月3日、12月8日熊雅楠通过父亲熊军支付宝账户向张某1开设的支付宝账户转款3.6万元、5.5万元，12月9日向张某1支付宝账户转款5.5万元。2018年12月10日张某1偿还熊雅楠6万元。2018年12月12日、12月13日、12月14日熊雅楠通过父亲熊军支付宝账户向张某1支付宝账户转款6万元、6万元、9万元。2018年12月16日张某1向熊雅楠出具借条，载明：本人张某1向熊雅楠借款31万元，答应2018年12月16日归还。熊雅楠与张某1恋爱及借款发生期间，张某1在武汉为明学习读书。2019年9月11日张某1偿还熊雅楠7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没有达到一定年龄，对行为性质和后果欠缺识别能力，交易中容易受到损害。我国法律建立民事行为能力制度保护无民事行为能力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规定不具有或欠缺意思能力的人不能自由行为，与他人发生交易不具有法律效力，即使相对人主观上善意、无过失，但法律对保护欠缺行为能力人利益超过对善意相对人信赖利益的保护，行为依然不具有法律效力。民事行为能力不仅包括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等合法行为的能力，而且包括对不法行为和不履行义务行为负责的责任能力。张某1为限制行为能力人，熊雅楠将大额资金借与张某1进行高额消费，显然不利于张某1树立正确的人生价值观，对张某1的成长不利。张某1没有民事责任能力，熊雅楠对张某1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张某1虽然曾经做过微商，但没有证据证明张某1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熊雅楠在诉讼中主张张某1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意见法院不予支持。2018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455元，张某1向熊雅楠借款的数额相当于十年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熊雅楠也不能说明借款用于正当途径，显然不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实施的民事行为，对熊雅楠在诉讼中依据民法总则第十九条规定主张张某1承担责任的意见法院不予支持。我国民法通则侵权的民事责任一节和侵权责任法均规定未成年人造成他人损害，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但在民法通则违反合同的民事责任、民法总则、合同法中均无相似规定，熊雅楠主张张某2、郭某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熊雅楠又依据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主张张某2、郭某承担责任。该条款规定监护人对被监护人的责任，而非对第三人的责任，对熊雅楠的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七条、第一百四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熊雅楠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550元由熊雅楠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熊雅楠向本院提交了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微信朋友圈截图，内容显示张某1进行了高消费，购买了欧米茄的表和一些奢侈品，拟证明张某1有大额消费，并且自己有收入；第二组证据为熊雅楠于2018年10月16日到2018年12月19日期间以熊军的支付宝账号向张某2、张某1的支付宝账号转款的交易记录，金额共计686760元。一审只提交了部分流水，该交易记录拟进一步证明熊雅楠向张某1出借款项的事实，其中只有520元是赠与，其他均系借款。张某1、张某2、郭某经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存疑，没有办法证实内容是否真实，这些微信内容不能够说明是张某1购买的，就算是张某1消费的也是其父母给的资金，无法达到证明目的，且与本案无关；对于第二组证据是熊雅楠用熊军的支付宝账号向张某1、张某2的支付宝转款，几个账户之间存在较多的大额往来，但熊雅楠现在提交的金额是单向的，只有熊雅楠向张某2、张某1支付的金额，还存在张某1、张某2所支付的金额，算到最后大约就是最后张某1出具的借条上的金额。张某1、张某2、郭某向本院提交一组证据，内容为两份缴费凭证，分别是2018年10月18日和2019年4月10日武汉为明高级中学出具的缴费单据，金额分别为1.3万元、1.5万元，拟证明张某1当时是在校学生，保留高二的学籍，经过本案的事情后才没有再读书。熊雅楠经质证认为，对该缴费票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张某1一直都跟熊雅楠说他不是学生，还与熊雅楠一同居住，该票据上写的是“为明”，仅凭该票据也无法证明张某1是该学校的学生，以及存在学籍等事实，而且在熊雅楠认识张某1期间，张某1一天都没有去上过学。本院经评析认为，熊雅楠向本院所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二审新证据，通过该微信内容，再结合张某1在一审的陈述，能够证明张某1曾经从事过微商工作，但仅凭熊雅楠所提交的微信朋友圈的截图，不能证明张某1存在高额消费的情形，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该组微信证据依法不予采信；对于支付宝交易明细，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张某1、张某2、郭某向本院提交的证据，虽亦不属二审的新证据，但结合其一审提交的武汉为明高级中学专用收据及武汉为明学校2018-2019学年下学期就读方式确认书，能够证明郭某向武汉为明高级中学为张某1交纳2018年-2019年学年度下学期学费的事实，故本院对2018年-2019年期间张某1系武汉为明高级中学学生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双方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以及应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熊雅楠在本案中主张对其出借的款项由张某1及其父母张某2、郭某承担返还本息的责任。虽然张某1在出具借条时尚未满18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且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张某1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张某1的借款金额与其年龄、智力状况不相适应，张某1出具借条的行为未经其法定代理人张某2、郭某同意，事后张某2、郭某亦拒绝追认，则张某1向熊雅楠借款的行为应认定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张某1应当对其所收到的款项予以返还。由于张某1无生活来源，并无相应的履行能力，则张某1的法定代理人张某2、郭某应与张某1一并承担相应的返还责任。通过双方在一、二审中提交的支付宝转款记录来看，双方的款项往来多集中在2018年10月至12月期间，经统计，熊雅楠通过熊军支付宝账号向张某1、张某2支付宝账号转账金额共计686760元，张某1通过其本人及张某2支付宝账号向熊军支付宝账号转账共计19万余元。现熊雅楠以张某12018年12月16日出具借条所载明的金额31万元，主张由张某1、张某2、郭某承担返还责任，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熊雅楠的该项诉请依法予以支持。熊雅楠在一审中认可2019年9月11日张某1向熊雅楠偿还7000元，则应从其主张的款项中扣减，张某1、张某2、郭某应当对剩余款项即303000元承担返还责任，并支付从熊雅楠起诉之日起占用该资金的利息。综上所述，熊雅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867号民事判决；二、张某1、张某2、郭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熊雅楠借款303000元；三、张某1、张某2、郭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熊雅楠返还资金占用利息（以303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5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四、驳回熊雅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50元，由张某1、张某2、郭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550元，由张某1、张某2、郭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阳审判员  申斌审判员  张剑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法官助理龚燕书记员伍雅玲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