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9民终4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泽旭，男，199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海龙（系孙泽旭舅舅），男，汉族，1969年9月30日生，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龙，男，1988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城南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维，江苏国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泽旭因与被上诉人王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8）苏0903民初5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泽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原审法院继续审理。事实和理由：一审裁定以本案审理过程中发现涉嫌套路贷，将本案移送公安裁定驳回起诉，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套路贷有各种类型，一审裁定未查明所认为的套路贷属于什么套数的套路贷，也未对套数进行任何查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适用该条存在一个前提，即经过认定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时才能驳回起诉，但该裁定认为涉嫌犯罪，并未认定该纠纷不属于经济纠纷。基于民、刑案件分别受理审理原则，尽管民商事案件涉及刑事犯罪嫌疑，但在审理程序阶段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关于受理条件的规定，对原告的起诉应否受理进行审查，对于原告方是否是真正的权利主体、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等问题的审理，属于实体审理范畴，不应在程序审理阶段解决，故上述问题不能影响法院受理民商事案件。在民商事案件的受理过程中，只要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的受理条件，法院应当立案并进行实体审理。如果在实体审理中发现原告方并非真正的实体权利人，可判决驳回原告方的诉讼请求，不能仅因涉及刑事犯罪嫌疑，就从程序上驳回起诉，不进行实体审理，不利于保护民事主体的民事诉权。上海高院2007年12月18日颁布的《关于审理民事纠纷案件中涉及刑事犯罪若干程序问题的处理意见》规定：“正在审理的民事案件，人民法院发现案件的全部或部分事实涉嫌犯罪：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法院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但根据民事法律规范判断，当事人之间构成民事法律关系，且不影响民事案件审理的民事案件可继续审理；二、审理中发现涉嫌犯罪，且该刑事犯罪嫌疑案件确认的事实将直接影响民事纠纷案件的性质、效力、责任承担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法院应裁定中止审理，将犯罪线索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等待刑事程序终结后再恢复审理。”尽管江苏省内法院不受上海高院对民刑交叉案件的解释约束，但由此可以看出执行上述司法解释第一条规定并不违背《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恰恰是遵循该规定，人民法院认为涉嫌犯罪的应当对当事人之间是否构成民事法律关系，是否影响案件审理在裁定中作出判断，如果持肯定态度则不能中止审理，更不能驳回起诉。如果认为孙泽旭涉嫌套路贷移交刑事审查后，确实的事实将直接影响民事纠纷案件的性质或者责任承担的应当中止审理，而不能驳回起诉。这情形就好像是离婚案件审理中发现其中一方构成重婚罪的，不能因需要移送公安机关审查而驳回起诉而应中止审理。孙泽旭认为一审裁定未对案涉借款涉嫌套路贷，查明任何事实说明任何理由，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在未运用民事法律规范判断当事人之间是否构成民事法律关系，且不影响民事案件审理进行任何释明，属于程序违法。在未查明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的前提下，适用《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驳回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庭审过程中补充如下事实和理由：1.一审裁定并未对争议焦点，即是否承担高额利息进行认定，更未对该案借贷情况是否如王龙所称的支付本金时候先扣除一部分利息进行认定，在此情况下认为案涉借贷涉嫌套路贷缺乏事实依据。孙泽旭与王龙之间的借款利息在签订2016年9月2日借款协议前按照月利息3%计算，从2016年9月2日起按照月利息1.5%计算，从2017年9月15日15万元借款时按照月息2%；2.关于王龙主张转账9200元都是按照本金10000元砍息800元后的金额，孙泽旭不予认可，支付9200元款项时实际的借款金额就是9200元，2017年3月24日借款10000元，王龙称不计利息与事实不符合，假如孙泽旭说这一万元是按10870元计息则王龙一样能计算成月利息8%；3.150000元借条是在签订借款协议当日出具，如果王龙没有收到钱，不可能另行出具借条，而且借条上面王龙承诺2018年9月14日之前归还借款，这说明王龙是承认拿到2017年9月15日所欠借款协议上面的150000元的，2016年9月2日借款协议第十六条也约定了，王龙还清债务后十五日内办理抵押权注销登记，双方也存在2017年9月15日办理注销登记的事实行为，证明此前王龙向孙泽旭借款的债务已经结清，在注销登记中也记载了贷款已经结清；4.王龙在一审中提交的情况说明中称所付165320元全部都是利息，但他在一审庭审中又明确2015年11月11日至2017年11月18日期间王龙向孙泽旭支付了本息合计165320元，这说明王龙是认可所付的165300元不仅仅用于支付利息也用于支付本金。王龙辩称：1.孙泽旭说注销登记记载的贷款已结清，这个事实我方不予认可，因为当时我方抵押了100000元但借款已经超过100000元，所以孙泽旭要求我方注销前一次的抵押权登记，重新办理抵押登记。2.借款协议上面的150000元仅仅只有王龙的借条并没有流水，通过孙泽旭前面多次与我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可以看出孙泽旭每次都是有银行流水或者是微信记录的，最后一次150000元金额较之前都大，却没有相应的银行流水，显然不符合常理，这一个150000元的欠条是在孙泽旭诱导之下签订，明显符合套路贷的形式。3.前面我们也举证了多次孙泽旭借款预扣利息的行为，都能说明孙泽旭在此次借款中涉嫌套路贷，所以还是请求法院移送公安处理。孙泽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龙归还借款150000元，并从2017年9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对坐落在市区新都街道办事处南港村三组中南世纪1B地块3幢3002室房产拍卖、变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发现涉案借款涉嫌“套路贷”，将本案移送公安，故应驳回孙泽旭起诉。据此，依照《关于在审理经济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孙泽旭的起诉。二审审理过程中，孙泽旭提交如下证据：1.2017年9月15日盐城市不动产抵押权首次登记申请书、盐城市不动产交易中心的收件单、苏（2017）0045033号盐城市不动产证明，拟证明2017年9月15日双方当事人在盐城市不动产交易中心出现，王龙一审庭审中陈述只在2015年10月12日首次借款见过一次面不属实，且根据收件单标注的时间双方办理100000元借款抵押登记手续及150000元借款抵押登记发生在该日上午，抵押登记申请后不动产登记中心于2017年9月19日制证；2.盐城市不动产抵押注销登记申请书，拟证明双方当事人在办理150000元借款抵押登记之前的债务已经结清，才注销0025603号不动产登记证明，王龙提交的情况说明中2017年9月1日前的借还事项，与案涉15万元借款没有关联性；3.2017年9月16日余额宝转账记录，证明孙泽旭在该日向王龙支付借款5000元；4.2016年9月2日借款协议，拟证明2016年9月2日至2017年9月1日间，双方对借款本金按月利息1.5%计息，该协议第十六条规定，本合同全部条款履行完毕，抵押关系即告终止，双方应在债务履行完毕后十五日内办理注销手续，2017年9月15日双方办理了0025603不动产登记证明注销手续的事实行为，也证明了王龙认可双方之前债务已经结清；5.2017年9月17日转账10000元、7920元电子凭证截图，拟证明该日王龙向孙泽旭借款17920元，王龙在9月16日之后的9月份日期内仍向孙泽旭借款；6.2017年9月18日孙泽旭应王龙要求向其借款5000元的电子凭证截图，拟证明王龙该日收到借款5000元。王龙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于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于关联性有异议：1.第一笔100000元的抵押是因为借钱已经超过了100000元，孙泽旭要求我换更高额度的抵押，所以就有150000元的抵押权证，房地产中心那边也有一个150000元的借款协议，但是我当天没有借到他150000元；2.在9月16日支付了5000元，9月17日分两笔一共支付了17920元，9月18日支付了5000元属实，通过上述一笔笔支付宝转账说明5000元借款对方都没有现金交付，更何况是150000元，这个150000元借条就是前面陆陆续续借款的总金额，且是在孙泽旭各种花言巧语之下让王龙签下的。本院认为，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必须符合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出借人假借民间借贷之名，通过诱使或迫使被害人签订金额虚高的“借贷”协议、虚增借贷金额、恶意制造违约、肆意认定违约、隐匿还款证据等方式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并借助诉讼、仲裁、公正或者采用暴力、威胁以及其他手段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应认定为属于套路贷违法犯罪活动。套路贷违法犯罪常见的“套路”包括恶意垒高“债务”数额，即放贷人在借款人还款后不出具凭证、不归还借据，并以借据再次主张“权利”，或放贷人在借款人归还部分款项后，迫使借款人重新签订“借贷”协议或者出具“借条”，但对已归还的款项不予扣除。本案中，王龙以借款人的名义于2017年9月15日向孙泽旭出具150000元借条并签订借款协议、房地产抵押合同，但王龙抗辩称该150000元系由之前未足额交付的127420元借款结算而来，且就该笔借款已经偿还165320元本息，同时提交《150000元他项权证及孙泽旭欠条情况说明》、双方转账流水、微信记录等综合证据对此予以佐证。针对上述情况，孙泽旭则抗辩称案涉借款协议出具之前双方仅发生了114120元借款往来，王龙主张的案涉借款协议出具日前的还款均系偿还双方其他往来，与案涉150000元借款无关，综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现有证据情况，一审法院以本案存在虚增债权数额涉嫌套路贷违法犯罪可能性为由，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先行侦查处理并无明显不当。综上所述，孙泽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唐艳玲审判员  朱 倩审判员  裴葭嘏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吴珺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