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豫15民终6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县新集镇东风居委会团竹园村民组。法定代表人：姜伟，系该村民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传学、常晓慧，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成，男，1967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飞，女，1976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亚男，女，1993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庚霈，男，2004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法定代理人：杨成，系杨庚霈的父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稷棽，男，2013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法定代理人：杨成，系杨稷棽的父亲。委托诉讼代理人：**，河南人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县新集镇东风居委会团竹园村民组（以下简称团竹园组）因与被上诉人杨成、夏飞、杨亚男、杨庚霈、杨稷棽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县人民法院（2019）豫1523民初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团竹园组上诉请求：一、撤销河南省新县人民法院（2019）豫1523民初780号民事判决中的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五位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全案驳回起诉。二、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被上诉人杨成等五人是否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这一事实，一审判决认定错误。首先，对于杨成是否有工作单位，以及是否已被纳入城镇社保体系，因客观原因上诉人无法向相关单位调取证据，在开庭前、开庭过程中，均向人民法院申请调取。一审法院未调取，同时也未向上诉人说明未调取的原因，更未向上诉人释明未调取到相关证据的法律后果。在此情况下，直接认定上诉人举证不能，进而认定“杨成和夏飞没有工作单位”，明显错误。其次，被上诉人杨成是否为国家机关的正式职工，与其是否具有替代性生活保障无直接关联。最后，客观上被上诉人杨成等人并未以土地作为基本的生活来源，更未长期在上诉人村民组从事生产活动，当然不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二、关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确定问题是否属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一审判决认定错误。首先，本案并不存在村小组对“集体所有财产的管理、分配等”这一事实，从在案材料可知，本案涉及到的安置补偿系县政府与被征收人之间的行政法律关系，而非集体资产的分配问题。一审判决该认定与事实不符。其次，上诉人仅仅是应县政府的要求，将本村民组成员情况如实上报。而县政府还要进一步进行调查、统计、公示，在公示期满后，2018年9月26日，镇政府、指挥部召开会议，明确了符合本次征收获取生活安置待遇人员的名单，并称如有更改，必须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裁定（以上均有证据支持）。被上诉人是否能够得到拆迁安置补偿待遇的决定权在县政府，不在村民小组。最后，本案实质上属于单独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提起的确认之诉，无论根据《立法法》，还是司法实践，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答复、会议纪要，都将其排除在司法审查之外。三、被上诉人及一审原告三家就本次征收补偿安置事宜已经与相关部门达成协议这一重要事实，一审判决未予认定。被上诉人及一审原告三家已经与政府部门就本次征收自愿达成补偿协议，该协议的签订依据就是《新县团竹园区域土地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方案》，被上诉人及一审原告已经对其在本次征收过程中应得的利益进行了认可。从协议内容反映，并没有对人民政府要求商铺安置（协议文本中有商铺安置一项）。所以被上诉人及一审原告在签订协议时对于自身并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也是明知的。一审法院在作出判决时，未考虑到该客观事实情况。杨成、夏飞、杨亚男、杨庚霈、杨稷棽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杨成、夏飞、杨亚男、杨庚霈、杨稷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具备团竹园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判令被告协助原告获得与本组成员同等的生活安置待遇：每人安置20平米的门面房，每三人一个车位。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郑世清一直在被告村民组生活，杨大友和郑世清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了三个子女，即儿子杨大友，女儿杨英和杨爱玲，三位子女均已成年且已生育子女；夏飞系杨成妻子，二人共生育三个子女，即杨亚男、杨庚霈、杨稷棽；杨英与杨彬系母子关系；杨爱玲与惠永涛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两个女儿，即惠美茜、惠景翊。杨大友、郑世清、杨爱玲均系河南省国有新县林场职工，郑世清1987年12月参加工作，1999年退休，杨大友1977年5月参加工作，2007年退休，杨爱玲1991年3月参加工作，现仍然在岗；杨英系连康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职工，1985年参加工作，2017年12月退休；惠永涛系铁路系统正式职工；杨成和夏飞没有工作单位，其余两个孩子是学生。杨英系林场正式职工，杨彬在家待业。十三位原告的户籍信息显示户别为“非农业家庭户口”，住址为河南省××集镇××号。2018年5月，因棚户区改造工程需要，新县人民政府对被告村民组土地及房屋予以征收；被告村民组村民可按村民组上报的原住村民名单以建筑成本每人安置15㎡的商铺，同时以成本价每户安置一个停车位的拆迁补偿政策。2018年9月26日，被告村民组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研究确定本村民组原居民户数及人口数，确定原居民户数为31户，162人，未将原告杨大友、杨成、杨英三户作为原居民户数上报，导致原告未能分得土地补偿款、门面房及地下停车位，引起诉讼。1980年5月，原告郑世清以户为单位在被告村民组承包有自留山；2015年，因博物馆征收被告村民组鲤鱼山，依据被告村民组的分配方案，原告郑世清家庭依照“自谋职业退休”人口数七人参与分配补偿款，并未依照“集体经济承包人”参与分配补偿款。1990年3月23日，被告村民组对承包土地进行了调整，收回了原告郑世清原承包土地0.378亩，并对双职工的家庭每人按照2厘分给自食菜园，原告杨大友家庭按照6人分配，共计分配1分2厘的自食菜园。庭审中，被告称原告杨成系原新县沙石林站职工，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原告的起诉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案件的受理范围；2、原告是否具备被告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该院认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具备身份属性，属于民事权利能力，是否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直接关系到村民个人能否在该集体经济组织享受相关权利；村民小组虽然不属于群众自治的社会组织，但现阶段我国农村所有制性质为集体所有，村民小组代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部分职能，包括对集体所有财产的管理、分配等，在行使相关职能时，村民小组即具备相应的法人资格。结合本案案情，从该行为的性质来看，被告村民组通过调查并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后，确认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名单（原住民名单），并上报团竹园拆迁安置指挥部，拆迁安置指挥部根据该名单确定征收安置补偿对象，被告村民组的行为实属代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职能，此时被告村民组应当具备相应的法人资格；从行为所产生的结果来看，虽然被告村民组的行为，并未直接导致原告遭受相应的财产损失，但该行为直接关系到原告是否具备被告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否能够享受相应的拆迁安置补偿待遇。综上，作为具备法人资格的被告村民组确定原居民身份并上报拆迁安置指挥部的行为系平等主体的法人与公民个人之间产生的财产或人身关系，应当属于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原告是否具备被告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当从原告是否在该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长期生产、生活，是否以该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是否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等三个方面综合考虑。一审法院认为，农村集体成员资格可因法定情形而丧失。原告郑世清、杨大友、杨英、杨爱玲虽然一直在被告村民组居住、生活，户籍亦在被告村民组，但自四人成为河南省国有新县林场及连康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正式职工后，便依据劳动报酬作为基本的生活保障，而并非依据在被告村民组承包的土地作为基本的生活来源，且未长期在被告村民组从事生产活动，故四原告自成为国家机关正式工作人员后，便获得了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亦当然的丧失了被告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依据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村民组在1990年3月调整承包地及2015年分配林地征收款时并未将原告郑世清家庭作为依据承包土地维持生活的村民予以对待，而是按照“双职工家庭”成员及“自谋职业退休”人员参与调整土地和分配补偿款，从参与分配的身份上看被告村民组已经否定了四原告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依据法律规定，在四原告取得正式工作并以工资收入作为基本生活保障后，被告村民组否定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收回承包的土地均系正常履行村民自治的管理权限，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告郑世清及杨大友家庭虽然在1990年仍然取得了6人份，共计1分2厘的菜园，但分配表中已明确注明分配的土地的性质为自食菜园，而并非维持基本生活保障的承包地；原告郑世清以家庭为单位在被告村民组承包有山林，山林承包时其具备被告村民组成员资格，原告提供的《自留山证》第二页“自留山五项规定”第一项中已载明：自留山山权归集体，林权归个人，长期经营，允许继承，可以折价转让，国家法律保护其林权不受侵犯。可见，被告村民组在发包上述林地时已依照国家政策确定承包期限为长期；故，原告郑世清及其部分家庭成员丧失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后，对已承包的林地仍然可以继续承包经营，且其继续承包经营被告村民组发包的林地亦不当然的具备被告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原告惠永涛与原告杨爱玲登记结婚时杨爱玲已不具备被告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原告惠永涛及二人所生孩子惠美茜、惠景翊当然不具备被告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原告杨彬出生时其母亲杨英亦不具备被告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杨彬亦当然不具备被告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综上，自杨大友、郑世清、杨爱玲、惠永涛、杨英、惠美茜、惠景翊、杨彬，虽然户籍登记地在被告村民组，但并未依赖被告村民组的土地作为基本的生活保障，亦未长期在被告村民组从事生产活动；故，上述八原告不具备被告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原告杨成出生时其父亲杨大友，母亲郑永清均具备被告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杨成因出生当然的随其父母获得了被告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庭审中，被告称，杨成系国家机关的正式职工，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虽然杨成户籍信息显示其为城镇户口，但其取得城镇户口后并不必然享有城市居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即不必然丧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杨成因出生而取得被告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且其一直未获得其他替代性生活保障，其具备被告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原告夏飞与杨成登记结婚时杨成具备被告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且其一直未获得其他替代性生活保障，故，夏飞亦具备被告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因父母具备被告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原告杨亚男、杨庚霈、杨稷棽自出生后便随父母落户被告村民组，亦当然的具备被告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原告要求被告协助原告获得与本组成员同等的生活安置待遇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村民组具备协助义务及需要协助的具体事实，对此，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原告杨成、夏飞、杨亚男、杨庚霈、杨稷棽五人具备被告新县新集镇东风居委会团竹园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享有与该村民组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待遇；二、驳回原告杨成、夏飞、杨亚男、杨庚霈、杨稷棽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杨大友、郑世清、杨爱玲、惠永涛、惠美茜、惠景翊、杨英、杨彬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新县新集镇东风居委会团竹园村民组承担。本院认为，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应当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起诉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的，裁定驳回起诉。《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规定，“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实行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本案的案由是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而被上诉人杨成、夏飞、杨亚男、杨庚霈、杨稷棽在原审中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实际上是请求确认其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认之诉，而现有的民事诉讼案由未包括确认集体组织成员资格这一案由，对于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问题，不能通过人民法院民事审判解决。至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因涉及新县人民政府的征收与补偿安置方案的行政行为，且以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前提，亦无法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上诉人团竹园组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新县人民法院（2019）豫1523民初78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成、夏飞、杨亚男、杨庚霈、杨稷棽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退还杨成、夏飞、杨亚男、杨庚霈、杨稷棽；上诉人新县新集镇东风居委会团竹园村民组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 杰审判员 李 虎审判员 左立新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马征程书记员任有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