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10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中心支公司。负责人：黄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吉林圣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男，1970年7月21日出生，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某，吉林市龙潭区江密峰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某，女，1978年9月24日出生，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某，女，1956年10月17日出生，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某1，男，2002年1月26日出生，学生，住吉林省吉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某2，男，1953年3月10日出生，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某、马某、丁某、韩某1、韩某2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3民初1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51,762.76元的赔偿责任；二、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某、马某、丁某、韩某1、韩某2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不能免除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提示、明确说明义务是保险人的法定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在免责事由是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的时候，只需要保险人尽到提示义务，免责条款就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韩照刚醉酒后（乙醇含量为487.64mg／100m1）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酿成本次事故，醉酒驾驶是国家法律明令禁止的行为，属于投保人和驾驶人应当知道的基本常识，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对于醉酒事由的免责条款只需要尽到“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提示义务即可。本案中，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中约定，驾驶人有饮酒行为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在《投保人声明》的方格内手写有“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虽然该《投保人声明》并非马某亲自签名，其本人购买车辆保险过程中没有亲自到保险公司办理相关手续，但却是委托他人代为办理，并且已经交纳了保险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马某与代为办理保险人员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对于代理人代为办理马某车辆商业保险事项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马某承担。因此，该免责条款具有法律效力，其效力及于马某，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就免责条款尽了提示义务，不应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二、酒后驾车属于严重的违法甚至是犯罪行为，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保险人在醉酒情形下，仅在交强险保险限额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且对于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不承担保险责任。交强险在醉酒情形下，赔偿后有追偿权，如果判决商业三者险赔偿，与法相悖，有违公平原则和社会公序良俗。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还应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相关法律规定。四、马某是涉案车辆的登记所有权人，也具有重大过错，根据相关司法解释，马某自身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五、一审判决以被侵权人未提供证据证明遗产的额度，判决继承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于法相悖。遗产的数额，不应由被侵权人提供，案件审理阶段无法进行评估，应当在执行阶段进行。继承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庭审中各继承人均没有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所以继承人应当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王某辩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二、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三、案涉保险合同不是马某所签，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未尽到告知义务。马某、丁某辩称，同王某的答辩意见。另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所称的加工厂实际经营者是韩某2、丁某，与韩照刚、马某无关。韩某2、韩某1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马某、丁某、韩某1、韩某2赔付医药费2,592.45元、护理费980.84元、住院伙食费700元、车损鉴定费2540元、车辆损失费50,800元，总计57,613.29元。上述费用由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付，不足部分由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付，剩余部分由马某、韩某1、韩某2、丁某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由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马某、丁某、韩某1、韩某2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7日，韩照刚醉酒后驾驶×××号长安牌小型轿车，沿望马沟村村道由南向北行驶至望马沟村北侧时，与相对方向王某驾驶的×××号小型汽车相撞，造成两车严重损坏及韩照刚、王某、×××号车上乘客张志国、洪艳芬四人受伤。张志国、韩照刚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2019年2月7日至2019年2月13日，王某在吉化集团公司总医院住院治疗6天。2019年3月20日，吉林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龙潭大队作出的第1900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韩照刚承担本起事故全部责任；王某不承担本起事故责任。2019年2月7日，韩照刚因交通事故死亡。马某为韩照刚妻子，育有一儿子韩某1。丁某为韩照刚母亲，韩某2为韩照刚父亲。韩照刚为车辆×××号小型轿车的驾驶人，马某为该车辆所有人。马某为×××号小型轿车在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险（限额3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2019年5月15日，吉林市海航机动车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第201905150091号车物损失价值鉴定结论书，鉴定损失总价值为50,800元。吉林市龙潭区江密峰照刚养殖场的经营者为韩照刚，紧邻市龙潭区江密峰韩佳粮米加工厂经营者为韩照刚。坐落于吉林市××区三社的房屋的所有权人为韩照刚。2019年11月20日，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吉博信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12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保单号为50811063900776833689）上的“马某”的签名字迹，不是马某本人书写的签名字迹。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责任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关于赔偿范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支出的费用、车辆所载物品的损失、车辆施救费用。”本案中，王某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如下：住院医疗费2,592.45元、车辆损失费50,800元、车损鉴定费2540元，上述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予以支持。王某主张护理费980.84元（140.12元／人／天×7天×1人），因吉化集团公司总医院出具的护理证明上二级护理时间为2019年2月7日至2019年2月13日，共计6天，故按840.72元（140.12元／人／天×6天×1人）予以支持，对王某主张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王某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100元／天×7天），因出院小结上载明王某住院治疗期间为2019年2月7日至2019年2月13日，住院天数为6天，故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按600元（100元／天×6天）予以支持，对王某主张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综上，王某在此次交通事故中造成的损失合计57,373.17元。关于赔偿责任承担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强制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王某因道路交通事故受伤及车辆损坏，韩照刚因此次事故抢救无效死亡。吉林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龙潭大队认定：韩照刚承担本起事故全部责任；王某不承担本起事故责任。韩照刚为车辆×××号小型轿车的驾驶人，马某为该车辆所有人。马某为×××号小型轿车在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险（限额3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同一交通事故的多个被侵权人同时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本起交通事故致使多人伤亡，本案中王某的损失包括交强险范围内医疗费用项下3,192.45元、伤残费用项下840.72元、财产损失项下53,340元；洪艳芬诉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马某、丁某、韩某1、韩某2（2019）吉0203民初1220号案件中，洪艳芬的损失包括交强险范围内医疗费用项下54,435.41元、伤残费用项下6,244.76元；洪艳芬、张鹤诉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马某、丁某、韩某1、韩某2（2019）吉0203民初1221号案件中，洪艳芬、张鹤的损失包括交强险范围内医疗费用项下312.60元，交强险范围内死亡伤残费用项下319,725.5元。综上，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应在承保的×××号小型轿车的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医疗费用项下赔偿王某550.99元［3,192.45元÷（3,192.45元＋54,435.41元＋312.60元）×10,000元］、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伤残费用项下赔偿王某282.97元［840.72元÷（840.72元＋6,244.76元＋319,725.5元）×110,000］、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财产损失项下赔偿王某2000元，故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应在承保的×××号小型轿车的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王某共2,833.96元（550.99元＋282.97元＋2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对于王某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外的损失为54,539.21元（57,373.17元-2,833.96元），因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名并非马某本人书写，故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不能免除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的赔偿责任。因本起交通事故多个被侵权人同时起诉，第三者责任险（限额30万元）赔偿限额不足以赔偿多个侵权人损失，故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应在承保的×××号小型轿车的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数额。本案中王某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外的损失为54,539.21元（57,373.17元-2,833.96元）；洪艳芬诉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马某、丁某、韩某1、韩某2（2019）吉0203民初1220号案件中，洪艳芬的损失共计60,680.17元，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已赔偿11,496.96元，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外的损失为49,183.21元（60,680.17元-11,496.96元）；洪艳芬、张鹤诉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马某、丁某、韩某1、韩某2（2019）吉0203民初1221号案件中，洪艳芬、张鹤的损失共计320,038.10元，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已赔偿107,669.08元，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外的损失为212,369.02元（320,038.10元-107,669.08元）。故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应在承保的×××号小型轿车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王某51,762.76元［54,539.21元÷（54,539.21元＋49,183.21元＋212,369.02元）×300,000元］。综上，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应在承保的×××号小型轿车的机动车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王某54,596.72元（51,762.76元＋2,833.96元）。因此次事故中，韩照刚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对于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赔偿限额外的剩余损失2,776.45元（57,373.17元-54,596.72元），应当由韩照刚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马某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因此次事故发生在马某与韩照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韩照刚基于该起交通事故所产生的赔偿责任系夫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故马某应当对韩照刚承担赔偿责任的2,776.45元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丁某、韩某1、韩某2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王某主张丁某、韩某1、韩某2应当在继承遗产限额内承担赔偿义务，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韩照刚遗产的额度，故对于该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在承保的×××号小型轿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王某54,596.72元；二、马某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赔偿王某2,776.45元；三、驳回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0元，由王某负担3元，由马某负担617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虽然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行为系法律明确禁止的行为，但保险公司仍应按照法律规定向投保人作出明确提示。结合本案，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称其已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送达给投保人马某，且该保险条款中记载了“驾驶人有饮酒行为的，无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的内容。但经本院审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上的“马某”的签名字迹，不是马某本人书写的签名字迹，故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应当举证证明马某收到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并且该保险条款中已就免责事项尽到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现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仅凭马某收到了交强险贴推测马某也同时收到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显然依据不足，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未能完成其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4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洁审判员 郝 奇审判员 于福超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杨重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