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5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协鑫能源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栖霞区龙潭街道疏港路1号龙潭物流基地3-100号，实际经营地苏州市工业园区新庆路28号。法定代表人:郑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亮，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建材浚鑫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申港镇镇澄路1011号。法定代表人：孙建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成，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为华，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协鑫能源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建材浚鑫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6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协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一、第二项并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建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其公司承担的违约金过高。其公司于2017年12月15日支付了合同约定的预付款（合同金额的25%）及发货款（合同金额的25%），其中，预付款仅迟延支付36天，发货款仅迟延支付19天，但一审却直接判令其公司按照预付款及发货款的10%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明显过高。2.合同约定的质保款尚未满足付款条件。根据合同约定，支付质保款的前提条件为其公司收到中建材公司开出的合同总金额为10%的1年期、见索即付、不可撤销的银行质保函。中建材公司从未向其公司开具银行质保函，故其公司无需支付质保款，更无需承担质保款部分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中建材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关于违约金问题，一审判令协鑫公司承担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系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计算所得，同样地，其公司亦按照合同约定承担了逾期交货部分的违约金。关于质保款问题，一方面，其公司开具质保函的前提条件为协鑫公司支付第3期货款，即到货款（合同金额的40%），但协鑫公司至今未支付到货款，故其公司未开具银行质保函；另一方面，银行质保函为1年期，其担保的系货物交货后1年内的质量保证责任，现货物交付已经远远超出1年，而协鑫公司尚有合同金额40%的到货款未付，相当于这笔合同金额40%的款项一直在承担着质保款的作用，故开具银行质保函已无必要，不能再认定为质保款支付的前提条件。中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协鑫公司向其支付买卖合同货款16727191.25元；2.判令协鑫公司向其支付因迟延支付货款的违约金5018157.37元；3.判令协鑫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协鑫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中建材公司向其支付逾期交货的违约金1672719.13元；2.判令中建材公司承担反诉案件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中建材公司是山东省青岛市项目（含胶西项目和铺集项目）光伏组件的供货方，协鑫公司是青岛项目光伏组件的采购方，东旭蓝天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旭公司）为青岛项目的业主方。中建材公司与协鑫公司于2017年10月25日签订了《光伏项目组件采购合同》（合同号：CNBM-JT-XS-171025-02，以下简称《组件采购合同》）。合同约定：协鑫公司以单瓦价格3.05元向委托人购买275W光伏电池组件39886块，合计金额33454382.5元；协鑫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第3.2条表3-1的付款计划向中建材公司分期支付货款；4.1.1条交货时间条款约定，2017年11月15日前完成交货，具体时间以协鑫公司通知为准；13.1条迟延交货违约赔偿条款约定，迟交1周，按迟延交付设备价值的2%、不满1周按1周计算给与赔偿，迟交2周，按迟延交付设备价值的5%给与赔偿，协鑫公司给与中建材公司1周的宽限期，在宽限期内中建材公司无需交纳违约金；13.8条迟延支付货款违约赔偿条款约定，迟延支付1周，按迟延支付货款的2%赔偿，不满1周按1周计算给与赔偿，迟延支付2周，按迟延支付货款的5%给与赔偿，迟延支付2周以上，1个月以内则按迟延支付货款的10%赔偿，迟延支付1个月以上，按迟延支付货款的20%赔偿，中建材公司给与协鑫公司1周的宽限期，在宽限期内协鑫公司无需交纳违约金。合同签订后，中建材公司于2017年11月25日开始发货，并于2017年12月13日完成全部发货，实发件数为39908件，以上货物均由协鑫公司指定工作人员签收。2017年12月15日，中建材公司根据协鑫公司的要求及合同约定，向协鑫公司足额开具了33454382.5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已经由协鑫公司工作人员签收。协鑫公司仅于2017年12月15日向中建材公司支付了合同的预付款（合同金额的25%）及发货款（合同金额的25%）共计16727191.25元，剩余的到货款和质保款一直未支付。另查明，2017年11月6日，东旭公司采购经理由静发送邮件给中建材公司，告知案涉两个项目的收货地址和联系人，两个项目均要求15日第一批到货，每天每个项目到货2800片左右，连续发货至发完，具体计划在发货前与其公司联系人再行确认。中建材公司遂于2017年11月25日发货840件，11月26日发货2520件及1680件，11月27日发货1680件及840件，11月30日发货2520件，12月2日发货2520件及2520件，12月3日发货1680件及1680件，12月4日发货4200件及840件，12月9日发货1680件，12月10日发货2520件，12月11日发货1680件及1680件，12月12日发货3360件及3360件，12月13日发货1324件及784件，合计发货39908件。审理中，协鑫公司承认，由于东旭公司是项目建设单位和发包方，东旭公司根据工程进度向中建材公司发出发货指令，属工程惯例，协鑫公司认可东旭公司的发货指令。一审法院认为，中建材公司与协鑫公司于2017年10月25日签署的《组件采购合同》依法有效成立，双方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本案中，中建材公司已经向协鑫公司运送了39908件光伏电池组件，并开具相应发票，协鑫公司已经收到货物和发票，虽然协鑫公司主张中建材公司尚未履行涉案合同约定的义务，与事实不符，故对协鑫公司的抗辩不予采信。关于中建材公司要求协鑫公司支付的16727191.25元货款（即到货款：合同总价*40%+质保款：合同总价*10%）的诉讼请求，其系参照《组件采购合同》3.2条的规定进行计算，3.2条区分为25%预付款、25%发货款、40%到货款及10%的质保款。中建材公司已经实际履行完毕合同约定的全部交付义务并开具相应发票，协鑫公司应当支付全部货款，现协鑫公司已支付16727191.25元，剩余16727191.25元亦已超过支付期限，应予支付，故对该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中建材公司要求协鑫公司支付违约金5018157.37元的诉讼请求，其系参照合同《组件采购合同》13.8条的约定进行计算，由于25%预付款、25%发货款、40%到货款及10%的质保款均存在延迟付款的事实，因此中建材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合同依据，且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协鑫公司要求中建材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1672719.13元（合同总价*5%）的反诉请求，其系参照《组件采购合同》13.1条的规定进行计算。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对货物交付的约定为“2017年11月15日前完成交货，具体时间以协鑫公司通知为准”，业主方东旭公司于2017年11月6日又通知中建材公司要求两个项目均15日第一批到货，每天每个项目到货2800片左右，连续发货至发完，且协鑫公司也认可该发货指令，故应以东旭公司通知的交货时间为准。但，中建材公司未按照通知完全履行交货义务，其于2017年11月25日开始发货，已构成逾期交货，应当根据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因合同约定协鑫公司给予中建材公司1周的宽限期，在宽限期内无需缴纳违约金，现协鑫公司主张迟延交货2周，故应当扣除1周的宽限期，以迟延1周按2%的标准计算相应违约金，即33454382.5元*2%计669087.65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该院判决：一、协鑫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中建材公司货款16727191.25元；二、协鑫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中建材公司支付违约金5018157.37元。三、中建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协鑫公司支付违约金669087.65元。四、驳回协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052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55527元，由协鑫公司负担；反诉费9928元，由协鑫公司负担5957元，由中建材公司负担3971元。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根据《组件采购合同》3.2条表3-1合同金额支付方式和比例条款的约定，合同总货款分4期支付：第1期为合同预付款（合同金额的25%），签署合同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第2期为发货款（合同金额的25%），发货前1周内支付；第3期为到货款（合同金额的40%），货到现场完成外观和隐裂验收（如有）并在到货签收单签署满3个月，且协鑫公司经审核中建材公司提交的以下单据及书面材料后10个工作日内，按到货合同设备金额的40%支付给中建材公司，（1）产品交货验收合格证明材料，（2）提供该批次合同设备全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第4期为质保款（合同金额的10%），中建材公司收到到货款后2周内开出合同总金额10%的1年期、见索即付、不可撤销的银行质保函，协鑫公司收到上述保函后2周内支付。二审中，协鑫公司认为第3期款项到货款的支付时间为2018年3月28日，中建材公司则认为系2018年3月13日，双方的差异点在于是否要在“到货签收单签署满3个月”后，另行再加审核发票等书面材料的10个工作日。本院认为，中建材公司于2017年12月13日完成全部交货，2017年12月15日开具全部发票，故至2018年3月12日，已同时满足合同约定的到货款的两个期限，即协鑫公司应当于2018年3月13日支付到货款。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合同约定的质保款是否已达到付款条件；二、一审判令协鑫公司承担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否过高，是否应予调整。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质保款的付款条件应视为已成就。根据合同约定，质保款的付款条件为中建材公司向协鑫公司开出合同总额为10%的1年期、见索即付、不可撤销的银行质保函。而中建材公司开出银行质保函的前提条件为其收到协鑫公司支付的第3期合同款项，即到货款；协鑫公司本应当于2018年3月13日支付该期款项，但其至今未能按约支付，故未开具银行质保函的过错在于协鑫公司。即协鑫公司作为债务人，由于其在先的违约行为，致使其第4期付款义务的条件无法成就，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本院认为，第4期合同款项质保款的付款条件应视为已经成就。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判令协鑫公司承担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且未超出法律许可的范围，本院不再予以调整。本案中，协鑫公司和中建材公司均系商事主体，双方经过审慎地磋商，在合同中设定了违约赔偿条款，该条款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体现了公平和平等原则，对双方各自的违约行为均设定了违约金的承担方式和相应的宽限期，相应的风险比例应在各自的合理预见范围之内。具体到双方实际履约过程中的违约情形来看，一方面，因双方各自均存在不同程度的逾期履约行为，一审根据双方各自的诉讼请求以合同约定的违约赔偿条款为依据，计算了各自应当承担的违约金，即协鑫公司自己也根据合同约定向中建材公司主张了逾期交货违约金；另一方面，虽然协鑫公司第1期合同预付款及第2期发货款迟延支付的时间相对较短，但也均在3周以上；第3期到货款及第4期质保款则至今未付，比照资金占用成本，一审判令协鑫公司承担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总额并未超出法律许可的范围。综上，本院对协鑫公司主张其承担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协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345元，由协鑫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馨叶审 判 员 胡 伟审 判 员 王俊梅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包梦丹书 记 员 荀奕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