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29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孔某，男，2011年3月6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兼孔某法定代理人）:马某2（孔某之母），1971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北京众邦立安投资管理顾问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兼孔某法定代理人）:孔某1（孔某之父），1971年8月4日出生，汉族，北京鸿祥联合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北京市朝阳区。三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莎，北京市信凯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原宏，北京市信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1，女，2011年8月23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理人：胡某2（胡某1之父），中国农业大学人文与发展学院副教授，住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理人：刘某（胡某1之母），高等教育出版社首席管理，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卓越优才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实兴大街30号院17号楼4层68号。法定代表人：胡迪，董事长。上诉人孔某、马某2、孔某1因与被上诉人胡某1、北京卓越优才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才教育”）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47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新的证据，经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孔某、马某2、孔某1上诉请求：撤销（2018）京0108民初472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孔某致胡某1受伤，一审法院的主观推定不符合法律规定。胡某1父母延误治疗，存在过错，且胡某1二次扭伤导致伤残后果，故孔某、马某2、孔某1不应当对伤残结果承担责任。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缺乏证据，营养费、交通费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胡某1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孔某、马某2、孔某1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对事实的推断，是建立在充分调查案件事实和对证据充分质证的基础上，符合法律规定和事实本身。优才教育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胡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22319．7元，包括医疗费1161．7元、器具费2640元、交通费8650元、护理费18000元、营养费15000元、休学期间网络在线学习等补课费2500元、后期治疗费1万元、残疾赔偿金1248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2．本案鉴定费9556元全部由被告承担；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某2、孔某1系孔某的监护人，胡某1、孔某系优才教育托管班同学。2018年3月13日，胡某1在托管期间右脚扭伤，胡某1主张随老师下楼取口算纸时，孔某跟随下楼梯并与其嬉闹推搡，导致其踩空台阶受伤，孔某对此予以否认。就胡某1受伤事实。胡某1的代理人提交了证人向某的书面证言，证明孩子和胡某1是教育数学课的同学，2018年3月13日数学课后接孩子时听胡某1妈妈说胡某1的脚肿了，是在托管班的时候楼梯那被同学推了一下，还看到胡某1被爸爸背下了楼；提交了证人马某的书面证言，记载2018年3月13日晚胡某1被她爸爸背回家，右脚踝处肿得很高，胡某1妈妈想和对方家长联系，爸爸说暂且别联系了，第二天早晨其将胡某1背进教室，之后其和胡某1爸爸交替背送胡某1上学；提交了胡某1家长与班主任的聊天记录，记载2018年3月13日下午9：04“胡某1家长”向老师请假称“胡某1今天放学后在托管右脚不小心扭伤了，脚腕处红肿个包，走路脚着地喊疼…”，2018年3月14日称“昨天在托管下楼时被孔某推了一把结果扭到了脚腕了”；提交了托管群聊天记录，记载2018年3月14日胡某1妈妈在托管群留言“胡某1这几天不需要接，昨天脚扭到了”；提交了“素心香芹”（胡某1妈妈）与“于”（于老师）的微信聊天记录，记载2018年3月14日“素心香芹”称“晓玥昨天在托管脚扭到了…脚腕起了个大包，走不了，她说是孔某昨天推她扭到的”，2018年3月26日称“上次扭伤肿的两周没消，一直喊疼，周六带悦去309拍片，医生说有点骨折，今天拿片到中日找医生看，医生觉得像骨折，让去积水潭医院挂小儿骨科确诊”；提交了中国农业大学附属小学教导处出具的证明，记载胡某12018年3月13日脚扭伤请假，自3月14日起体育课停上至今未恢复，2018年6月8日起休学一月在家养伤；提交了优才教育的情况说明，记载2018年3月13日下午托管班有两位同学在楼梯口可能存在身体接触，因该地点属于监控盲区，我校无法证明事发时具体过程，当天晚上胡某1因右脚受伤由其爸爸背着离开我校校区；提交了手机恢复的与“竺冰儿”（孔某妈妈）的聊天内容，记载2018年3月16日“竺冰儿”联系“素心香芹”（胡某1妈妈），内容为“晓月妈，孔某今天早上跟我说晓月的脚扭伤了，因为他，但他没有推晓月，因为晓月是他的好朋友！这两天晓月不理他了，他特伤心，我想了解一下情况”，“素心香芹”回复“那天数学课后悦悦不愿意走路，后来她说脚疼…回到家后脱掉袜子发现脚腕处肿个大包。问她，她说发生在数学课前在托管教室她和孔某一起下楼到前台拿纸，在楼梯上发生的…孩子有时候说话颠三倒四，当时她说在和孔某下楼时打闹了，打又害怕我批评又不愿意说的太具体。但具体情况我也没问太清楚…”，2018年3月26日“竺冰儿”称“别着急！您先带孩子去看医生，是孔某的问题！我一定负责！”，“素心香芹”回复“别这样说…刚被医生狠狠骂了一通，说我太大意，给孩子耽误这些天不好好看”；2018年3月27日“竺冰儿”称“悦悦妈：给你转钱也不收！我想给孩子买点东西，也不知道孩子喜欢吃点啥！…给您转300元，给孩子买点东西吃！一定收下啊！”，“素心香芹”回复“好吧，那我收下了，这样你心里也轻松…这次悦也有责任，俩孩嬉闹，俩都有错。所以你也别太心理总是过意不去。万幸这次没有大问题，就当是一次实践教训”；提交了微信转账记录，记载2018年3月27日收到来自“竺冰儿”的人民币300元。孔某、马某2、孔某1不认可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称无法证明胡某1的受伤与孔某有关。就胡某1就诊情况。原告提交了诊断证明、门诊病历、出诊记录、医疗费票据、器具费票据等证据，记载2018年3月24日，胡某1因下楼梯致右踝扭伤12天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309医院就诊，右踝关节片示：右侧腓骨远端骨化中心下方高密度、右外踝软组织肿胀，经诊断为右踝扭伤；3月26日，胡某1因3月13日扭伤右外踝肿胀痛2周到北京积水潭医院就诊，经诊断为右腓骨远端骺损伤（Ⅰ型），医疗费个人支付部分为355．68元，其中345．68元已通过商业保险赔付，支付器具费350元已通过商业保险赔付。2018年6月6日，胡某1再次扭伤右外踝到北京积水潭医院就诊，经诊断为腓骨远端骺损伤（右），后至北京积水潭医院、中日友好医院治疗，医疗费个人支付部分为585．85元，已通过商业保险赔付；支付器具费2240元，已通过商业保险赔付。孔某、马某2、孔某1不认可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庭审结束后，胡某1表示商业保险已经赔付的医疗费、器具费不要求被告承担。法庭审理过程中，胡某1申请就伤残程度、营养期限、护理期限，以及2018年3月13日的伤情与伤残等级及护理期、营养期的因果关系与参与度进行鉴定，本院委托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胡某1骺骨折的伤残程度属十级，护理期限可考虑为60-120日，营养期限可考虑为90-150日。胡某12018年3月13日受伤造成右腓骨远端骨折，但影像学片显示不明显，考虑骨折较轻微，无明显错位畸形，2018年6月6日再次受伤致原骨折处再骨折，影像学片显示骨折线及形态改变，符合骺损伤表现，构成伤残；综合分析认为，胡某12018年3月13日所受损伤与其伤残等级间存在因果关系，建议损伤负同等责任，参与度系数值为40-60%；胡某1在原始损伤的基础上再次受伤，可造成其损伤的恢复时间延长，故胡某12018年3月13日所受损伤与其护理期、营养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建议损伤负同等责任，参与度系数值为40-60%。胡某1支付鉴定费9350元；主张残疾赔偿金124812元。孔某、马某2、孔某1不认可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胡某1主张护理费，称按照每日150元的标准计算120天，未提交证据。胡某1主张营养费，称按照每日100元的标准计算150天，提交部分营养费票据。孔某、马某2、孔某1不认可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胡某1主张交通费，称系就医、康复和复查产生，提交了交通费票据。孔某、马某2、孔某1不认可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称交通费距离受伤时间较长，很难与3月13日的受伤事实相关联。胡某1主张补课费，称受伤导致无法上学，通过在线教育完成学业，故支付在线教育服务费。孔某、马某2、孔某1不认可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胡某1主张后续治疗费，未提交证据。胡某1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称此次受伤给其造成心理创伤，北医六院建议进行心理治疗，提交了病历、医嘱。孔某、马某2、孔某1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与本案无关。经法庭询问，胡某1表示优才教育已就此事赔礼道歉，故放弃追究优才教育的侵权责任，不要求优才教育进行赔偿。法庭已就放弃诉讼请求的法律后果向胡某1释明。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到法律的保护。尽管孔某、马某2、孔某1当庭否认孔某导致胡某1受伤，但胡某1与孔某是同班同学，一同上托管班，从胡某1提交的胡某1母亲与孔某母亲2018年3月16日至3月27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孔某、胡某1此前并无矛盾，故从胡某1、孔某的年龄及关系来看，胡某1不可能也完全没有必要在家长询问受伤原因时撒谎，将受伤原因强加于孔某；从胡某1主张事实来看，孔某是在跟随胡某1下楼并与之嬉闹推搡的过程中导致胡某1踩空楼梯受伤，并非故意致胡某1受伤，故从七岁未成年人的思维特点出发，胡某1并未意识到孔某的行为可能会给自己造成的严重后果，因此没有第一时间告诉老师，从而丧失了收集孔某致其受伤的直接证据的最佳时机；而且，从胡某1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事发之初胡某1监护人并未意识到右脚受伤的严重性，与马某2的微信交流语气委婉，即便在积水潭医院确诊骨折后，也表示“俩孩嬉闹，俩都有过错”，并不存在强行要求孔某、马某2、孔某1承担责任的情形；相反，孔某的家长在获悉胡某1受伤后主动询问情况，表明愿意承担责任，在胡某1母亲拒收转账钱款后主动转账给胡某1购买营养品，可见马某2对2018年3月13日孔某在嬉闹推搡过程中导致胡某1受伤一事有基本的认知，在2018年3月27日前并未否认孔某导致胡某1受伤一事；此外，教育机构出具情况说明证实3月13日下午有两位同学在楼梯口可能存在身体接触以及胡某1因右脚受伤被父亲背着离开之事实，胡某1母亲与班主任、于老师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农大附小出具的证明、病历材料一致证实胡某1从3月13日受伤到3月26日被确诊右腓骨远端骺损伤的治疗过程，综合考虑胡某1、孔某的年龄、事发经过、就诊事实及发展过程，法庭认为，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孔某在与胡某1嬉闹推搡过程中导致胡某1右脚踝受伤之事实，孔某、马某2、孔某1的当庭否认并不足以推翻胡某1证据所证明的事实。综上，孔某的行为致胡某1右腓骨远端骺损伤，应对胡某1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马某2、孔某1作为孔某的监护人，亦应承担侵权责任。事发时胡某1、孔某均不满八周岁，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托管期间嬉闹推搡导致受伤，教育机构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但鉴于胡某1明确表示已与教育机构达成和解，在诉讼中自愿放弃对教育机构的诉讼请求，法院亦将放弃诉讼请求的法律后果告知胡某1，故就教育机构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不再判决，教育机构应当承担的赔偿份额孔某、马某2、孔某1不承担连带责任。综合考虑事发地点、事发过程，法院判定孔某、马某2、孔某1承担30%的侵权责任。对胡某1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就医疗费、器具费，胡某1明确表示商业保险赔付的金额不在本案中解决，故法院根据医疗费票据认定胡某1支付医疗费10元；就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胡某1主张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就交通费，胡某1主张过高，法院结合胡某1的病情及就诊情况酌情予以判定；就营养费，胡某1主张过高，法院结合胡某1的病情，参考鉴定意见酌情认定营养期150日，按照每日50元的标准计算；就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综合考虑事发过程及此事给胡某1及家长带来的影响，酌情予以判定；胡某1请求赔偿补课费，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胡某1主张后续治疗费，缺乏事实依据，亦不予支持。同时，胡某1在治疗康复过程中右脚再次受伤构成伤残，并造成损伤的恢复时间延长，经鉴定胡某12018年3月13日所受损伤与其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负同等责任，结合司法鉴定意见，法院判定2018年3月13日损伤的参与度为50%。综上所述，2018年3月13日胡某1损伤的损失为医疗费10元、交通费1000元、护理费9000元、营养费3750元、残疾赔偿金6240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孔某、马某2、孔某1赔偿胡某1医疗费、交通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二万三千七百四十九元八角；二、驳回胡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在本院审理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经一审法院质证的相关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在法院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的核心争议焦点在于现有证据是否足以证明是孔某导致胡某1受伤。虽然孔某方否认孔某推搡胡某1致其受伤，但现有微信聊天记录、优才教育的情况说明等证据证明，事发当时孔某在场，事发后胡某1称是孔某推了自己，并且不理孔某了，这符合两个孩子发生冲突以后的通常表现。事发后孔某的母亲主动联系了胡某1的母亲，问询情况，表示愿意负责，并先后两次微信转账，表达心意，亦符合监护人在知道未成年子女致人受伤之后的常规表现。综上，综合考察在案全部证据，2018年3月13日系孔某致胡某1受伤具有高度盖然性，应予认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交通费、护理费、营养费等合理费用；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赔偿金。受害人遭受精神损害，还可以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胡某1存在二次受伤的情况，根据鉴定意见，胡某12018年3月13日所受损伤与其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建议负同等责任，一审法院结合鉴定意见判定2018年3月13日所受损伤的参与度为50%，据此确定了2018年3月13日胡某1所受损伤的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等费用，同时根据案件具体情况酌定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并判决孔某、马某2、孔某1在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应数额，均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孔某、马某2、孔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三百九十四元，由孔某、马某2、孔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庆斌审 判 员 冯 哲审 判 员 谷世波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石楚楚书 记 员 李 艳-12--1--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