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豫07执复40号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贾楠，男，汉族，1990年4月13日出生，住新乡市牧野区。原审异议人（案外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新乡市和平路体育馆南邻新乡市投资集团1-3层。负责人：苏传军，总经理。原审被执行人：王兴运，男，汉族，1974年8月12日出生，住新乡市红旗区平原路343号117号楼1单元1楼中户，身份证号4107021974××××××××。案外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人寿新乡支公司）与申请执行人贾楠、被执行人王兴运案外人执行异议一案，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执行法院）（2018）豫0702执异50号执行裁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执行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9月10日作出（2019）豫0702民监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再审。2020年3月27日，该院作出（2019）豫0702民再13号民事裁定。复议申请人贾楠因不服该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执行法院查明：贾楠与王兴运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6年11月15日作出（2016）豫0702民初16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王兴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贾楠借款82600元及利息（利息以826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2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1.5%计算）。案件受理费2197元，保全费1070元，公告费600元，由王兴运承担。该判决书生效后，王兴运未如期履行义务，贾楠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7年3月28日立案受理，执行案号为（2017）豫0702执495号。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17年10月27日作出（2017）豫0702执495-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书查明被执行人王兴运在平安人寿新乡支公司投有保险。保险单号分别为保单号：P320000007681320,现金价值为8308.4元；保险单号：P320000004035081，现金价值为2566.86元；保险单号：P320000000386695，现金价值为2330元；保险单号：P321500000208931，现金价值为5315.55元；保险单号：P320000002428094，现金价值为83287元；保险单号：P320000000361718，现金价值为4326元。以上保单号现金价值共计106133.8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36条规定，该院裁定扣留、提取被执行人王兴运在平安人寿新乡支公司所投保险金106133.81元。2017年10月30日，该院依据该裁定向平安人寿新乡支公司送达（2017）豫0702执49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请求其协助扣留、提取被执行人王兴运在其处所投保险金106133.81元。平安人寿新乡支公司以上述理由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撤销该院（2017）豫0702执495-1号执行裁定书及（2017）豫0702执49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王兴运在平安人寿新乡支公司所投上述六份保险均为人寿保险，受益人均为王兴运的配偶贾来梅。平安人寿新乡支公司向该院出具保单明细，并在听证过程中明确：截止2017年10月30日，以上被查封保险单（保单号顺序同上）对应的现金价值分别为8297.71元、2564.82元、2331.03元、5307.34元、83431.09元、4322.8元。以上金额与查封裁定载明的金额不一致。截止2018年3月23日，保单号为P321500000208931和P320000000361718的保险处于停效状态，对应的现金价值分别为4905.37元、4153.98元，保单号为P320000002428094的保费已交清，现金价值为82231.78元，剩余3张保单（保险单号分别为P320000007681320,P32000000403508，P320000000386695）属正常交保费还需继续交纳，现金价值分别是7862.71元、2495.1元、2363.17元。以上6张保单截止2018年3月23日现金价值总计104012.11元。另，平安人寿新乡支公司还称:本案查封的6份保单都是长期保险合同，保险期间都是终生，但缴费年期不一样，有的年期是30年，有的年期不限，当终生保险期间到的时候，保险公司退还保险金，在保险期间内王兴运也可以提出退保，保险公司则退还保单的现金价值，王兴运不提出解除合同，保险公司都要提供保障，现金价值所有权归保险公司。对于停效的保单，从应交保费开始两年期间内，客户可以申请复效，过了两年就永久失效，在这种情况下就不能复效，被查封的上述两个停效的保单，应缴保费日一个是2017年2月1日，一个是2017年6月份，故这两份保单均可以申请复效。执行法院原裁定认为：该院（2018）豫0702执异50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规定：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是指基于扶养关系、抚养关系、赡养关系、继承关系产生的给付请求权和劳动报酬、养老金、抚恤金、安置费、人寿保险、人身伤害赔偿请求权等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保险人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也不得限制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取得保险金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对被执行人下列的财产不得查封、扣押、冻结：……（八）法律或者司法解释规定的其他不得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本案中，被执行人王兴运所投保的六份保险均为人寿保险，以人的生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人寿保单的现金价值是基于投保人所缴纳的保费所形成的，由投保人所缴纳的保费及扣除相关费用后的分红收益构成，是投保人依法应享有的财产权益。而保险金与保单的现金价值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保险金是指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可以请求保险人支付的金额，该保险金是专属于被保险人或受益人的权益，不得作为投保人的责任财产予以执行。故该院（2017）豫0702执495-1号执行裁定书和（2017）豫0702执49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应予撤销，异议人的异议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裁定撤销该院（2017）豫0702执495-1号执行裁定书和（2017）豫0702执49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并告知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可以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执行法院再审除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外，还查明，贾楠不服（2018）豫0702执异50号裁定书，向该院提起申请人执行异议之诉，该院于2018年12月7日作出（2018）豫0702民初1843号民事裁定书，以（2018）豫0702执异50号执行裁定书权利告知错误为由，驳回贾楠的起诉。2019年9月10日，经该院院长提交审委会讨论认为，（2018）豫0702执异50号执行裁定书确有错误，应予再审。该院作出（2019）豫0702民监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院再审。执行法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本案中，被执行人王兴运所投保的六份保险均为人寿保险，以人的生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该保险金是专属于被保险人或受益人的权益，不得作为投保人的责任财产予以执行。该院（2018）豫0702执异50号执行裁定书支持平安人寿新乡支公司的异议请求并无不当，但其裁定告知救济途径表述“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错误，应予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二十五条，再审裁定：维持该院（2018）豫0702执异50号执行裁定书。贾楠复议请求：1、撤销执行法院（2018）豫0702执异50号执行裁定；2、撤销执行法院（2019）豫0702民再13号民事裁定。事实与理由：向本院申请复议称：1、本案所涉人寿保险是兼具人身保障和投资理财功能的保险，其虽然是以人的生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但保险单本身具有储蓄性和有价性，其储蓄性和有价性体现在投保人可通过解除保险合同提取保险单的现金价值。这种保险单的现金价值系基于投保人缴纳的保险费所形成，是投保人依法享有的财产权益，并构成投保人的责任财产。同时，该财产权益在法律性质上并不具有人身依附性和专属性，也不是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所必需的生活物品和生活费用，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五条所规定的不得执行的财产。因此，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依法可以作为强制执行的标的。2、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行为在性质上就是替代被执行人对其所享有的财产权益进行强制处置，从而偿还被执行人所欠的债务。根据《保险法》第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在保险期内，投保人可通过单方自行解除保险合同而提取保险单的现金价值。由此可见，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作为投保人所享有的财产权益，不仅在数额上具有确定性，而且投保人可随时无条件予以提取。基于此，在作为投保人的被执行人不能偿还债务，又不自行解除保险合同提取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以偿还债务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有权强制代替被执行人对该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予以提取，也是扼制被执行人高消费行为的有效手段。强制解除合同后，可以执行退保后的保单现金价值。三、（2018）豫0702执异50号裁定书本院认为部分片面的从字面理解提取的是“保险金”错误，这与该院（2017）豫0702执495-1号执行裁定书的本意即提取案涉保单现金价值106133.81元相违背。本院查明的事实与执行法院查明一致。本院认为：首先，保险单的现金价值是否属于被执行人王兴运的责任财产是能否强制执行的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五条规定:“除本法另有规定或者保险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可以解除合同，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该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投保人解除合同的，保险人应当自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合同约定退还保险单的现金价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六条：保险合同解除时，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受益人为不同主体，被保险人或受益人要求退还保险单的现金价值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保险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根据保险原理，保险单的现金价值的来源于保险期间前期保险费的累积，具有储蓄性质，是投保人的财产，保险合同提前终止的，应返还给投保人；从合同法原理分析，投保人是保险合同当事人，实际承担缴纳保险费义务的是投保人而非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从权属关系上看，应当归属于投保人。被保险人是保险合同的保障对象，其权利来源于保险合同或法律明文规定，在合同没有约定法律也没有规定的情况下，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不享有返还现金价值的权利。受益人的地位由投保人的指定，享有的是事故发生后的保险金请求权，并不享有现金价值的请求权；从我国现有法律规定来看，保险法明确规定了包括任意解除退还现金价值、保单转让及质押等各种投保人对于保单现金价值的运用方式。所以，从来源及归属而言，保险单的现金价值是属于投保人的债权性财产，兼具有储蓄性和有价性，其储蓄性和有价性体现在投保人可无条件的通过解除保险合同提取保险单的现金价值，故保险单的现金价值应属于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被执行人的财产范畴。其次，人民法院能否突破合同相对性直接自保险人处扣划提取被执行人的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行为在性质上就是替代被执行人对其所享有的财产权益进行强制处置，从而偿还被执行人所欠的债务，在作为投保人的被执行人不能偿还债务，又不自行解除保险合同提取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以偿还债务的情况下，保险单的现金价值在数额上具有确定性，并非与保险人依保险合同收取的保险费不可分割。与强制执行被执行人在银行的定期存单具有类似性，人民法院也是解除了被执行人与银行之间定期存款储蓄合同，故执行法院在执行程序中有权强制代替被执行人王兴运对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予以扣划、提取，该执行措施并未损害保险人的利益。另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不同于保险金，因而在法律性质上并不具有人身依附性和专属性，也不是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所必需的生活物品和生活费用，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五条所规定的不得执行的财产。但执行法院执行裁定中将拟提取保险单的现金价值表述为“保险金”系概念用语错误，但实际上执行的对象也只能是案涉保险单的现金价值，该执行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平安人寿新乡支公司异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案涉保险单的现金价值具体数额此后是否发生变化，执行法院在前扣划应当查明数额，据实提取，不得损害保险人合法权益。执行法院发现本院已生效的执行裁定确有错误的，应当通过院长发现程序启动执行监督并立执监字案号予以纠正。执行法院对生效的（2018）豫0702执异50号执行裁定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启动再审不符合法律规定，且以民事裁定的方式审查执行裁定导致程序混乱，且裁定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贾楠的复议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19）豫0702民再13号民事裁定；二、撤销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18）豫0702执异50号执行裁定；三、驳回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中心支公司的异议请求。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立东审判员  吴俊喜审判员  马成林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书记员  王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