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4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善支公司，营业场所：浙江省嘉善县魏塘街道亭桥北路15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184661775XY。负责人：顾华琴，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昱临、刘晓凤，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浙江省嘉兴市经济开发区长水路116号6、7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7964921693。负责人：范新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越华，浙江坚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敬德，男，1956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斌德，男，1958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军德，男，1960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法定代理人：张敬德，身份信息同上。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学德，男，1966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华，女，1968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元坝区。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蓉，浙江天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顺根，男，1962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善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立中，浙江东方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善县城市公交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罗星街道世纪大道505号107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1254832624T。法定代表人：季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益波、沈中山，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善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嘉善公司）、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嘉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敬德、张斌德、张军德、张学德、张小华（以下简称张敬德等五人）、叶顺根、嘉善县城市公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交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9）浙0421民初2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嘉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人保嘉善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3、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人保嘉善公司与叶顺根签订的商业三者险合同（包括《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前述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对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在“投保人声明”处，叶顺根已收到且上诉人己就相关免责事项向其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因此，该条款对被保险人具有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对此，《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八条也予以明确要求当事人应当保护现场并立即报警。发生交通事故后，驾驶员的重要任务之一是立即报警并保护现场，只有特殊情况下才允许撤离现场。因为驾驶员作为现场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是否饮酒、是否具有驾驶资格、是否存在禁驾事由等因素，均是确定其是否承担事故责任及保险公司是否承担保险责任的依据。若允许驾驶员擅自离开现场，且现场环境因双方均怠于报警报险无从查证的话，在目前道路交通事故频发的现状下易诱发道德风险，亦违反保险法中最大诚信原则。因此，本案在经过死因鉴定明确张成德有重大伤害情况下，不足以认为叶顺根的离开现场具备合理性和必要性。原审法院未采信人保嘉善公司的抗辩意见，认定人保嘉善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侵犯了人保嘉善公司的合法权益，属于法律适用不当，事实认定不清。阳光财险嘉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阳光财险嘉兴公司不承担责任；3、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次事故与阳光财险嘉兴公司承保车辆没有关联性，根据监控显示，死者事故发生前后均没有与公交车发生碰撞，公交车没有任何违法行为，且公交车正常停靠在车站车位内，并进行正常的乘客上下车操作，一审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公交车违停，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应当予以纠正。针对人保嘉善公司的上诉，张敬德等五人辩称，人保嘉善公司的上诉理由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曲解了保险法律法规，违背客观事实，请求二审驳回其上诉。阳光财险嘉兴公司辩称，认可人保嘉善公司的上诉。叶顺根辩称，第一，事故责任是公交车上下客时未按规定停放在指定区域以及受害人未按交通法规骑行导致的，叶顺根不应承担责任。第二，人保嘉善公司免赔的理由引用的是商业合同条款中第二十四条，但该条针对的是肇事逃逸，而叶顺根并不存在逃逸的事实，不能适用该条约定。第三，人保嘉善公司认为的叶顺根可能存在酒驾行为以及禁驾事项，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人保嘉善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公交公司辩称，在本次交通事故过程中公交公司的驾驶员没有任何违法行为，本案事故的发生与公交公司及驾驶员无关，故公交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针对阳光财险嘉兴公司的上诉，张敬德等五人辩称，其上诉请求于法无据，于理不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人保嘉善公司辩称，对阳光财险嘉兴公司的上诉没有意见，至于其责任由法院依法认定。叶顺根辩称，公交公司在本次事故中应当承担责任，阳光财险嘉兴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公交公司辩称，对阳光财险嘉兴公司的上诉没有意见。张敬德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嘉善公司、阳光财险嘉兴公司、叶顺根、公交公司赔偿张敬德等五人各项损失1158910元。人保嘉善公司、阳光财险嘉兴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先予赔偿，不足部分由叶顺根、公交公司连带赔偿；2.诉讼费用由叶顺根、公交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对事实无争议的部分。2019年1月23日7时41分许，张成德骑自行车沿东方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嘉善县处，遇同向行驶的丁万林驾驶的浙Ｆ×××××号大型普通客车（公交车）靠站停车，张成德从客车车尾向左侧绕行时，与沿东方路由西向东行驶的叶顺根驾驶的浙Ｆ×××××小型轿车发生碰撞，后张成德骑的自行车又与停着的浙Ｆ×××××大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事故造成张成德受伤及车辆损坏。事发后，叶顺根现场赔偿给张成德200元，各方离开现场，均未报警。2019年1月25日，群众黄建华报警，张成德在位于嘉善县出租房内死亡。2019年3月1日，浙江省嘉善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善公司鉴（法）［2019］30号《鉴定文书》，确认张成德系生前头部受较大钝性外力作用，造成严重颅脑损伤导致死亡。2019年3月29日，嘉善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证明了上述事实，且载明交通事故当事人的基本情况：叶顺根驾驶的浙Ｆ×××××号小型轿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单投保于人保嘉善公司，丁万林驾驶的浙Ｆ×××××号大型普通客车（公交车）登记所有人为公交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单投保于阳光财险嘉兴公司。因本起事故基本事实无法查清、最终损害结果是否直接与本起事故相关联无法判定。浙Ｆ×××××车在人保嘉善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含不计免赔），浙Ｆ×××××公交车在阳光财险嘉兴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各方对保险情况、鉴定文书、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均无异议。一审另查明，张成德近亲属共有以下12人：父亲张明顺于1992年死亡；母亲熊正英于1975年死亡；祖父张南林及祖母董仕珍于1950年代死亡；外祖父熊兴元及外祖母欧氏分别于1960、1950年代死亡；养兄张炳德；大哥张敬德；二哥张斌德；三哥张军德；弟弟张学德；妹妹张小华。事故发生后，叶顺根垫付30000元丧葬费。二、双方对事实、诉讼请求争议部分。争议1、关于本案责任比例认定：人保嘉善公司认为死亡与本起事故没有关联性，没有接到叶顺根保险事故报案。阳光财险嘉兴公司认为事故与公交车没有关联性，死者没有及时就医放任扩大了死亡结果。公交公司认为公司驾驶员不存在过错，且否认交通事故与死亡结果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事发之后，张成德、叶顺根、丁万林均有条件报案、保护现场但没有依法报案,致使本次事故的基本事实无法查清,责任无法认定,故各方均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综合本案各项证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来看，张成德违反道路通行规定，骑自行车越过道路中心线，且事故后未及时治疗，扩大了最终损害结果，应自行承担50%的责任；丁万林驾驶的浙Ｆ×××××号公交车未按站点规定的泊位停靠，存在一定过错，故公交公司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叶顺根未谨慎驾驶机动车，且事故后未尽到及时救助义务，亦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争议2、关于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城镇标准：张敬德等五人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张成德事发前在嘉善申宏混凝土构件有限公司工作，并参加社会保险，故张成德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应为城镇标准。张敬德等五人主张的交通费过高，根据案件实际情况，酌定给予3000元；另张敬德等五人主张的精神抚慰金酌情予以支持。张敬德等五人主张的鉴定费未提供发票，缺乏依据，阳光财险嘉兴公司亦提出异议，故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的财产、人身权益的，均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根据交通事故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确定张成德自行承担50%的责任，公交公司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叶顺根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浙Ｆ×××××号公交车在阳光财险嘉兴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附加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叶顺根驾驶的Ｆ3620Ｗ号车在人保嘉善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附加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故对于张敬德等五人的损失，两保险公司首先应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付，不足部分在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按责赔偿。张敬德等五人诉请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尚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但其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交通费应予调整。其主张的鉴定费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审核张敬德等五人损失为：丧葬费25690元、死亡赔偿金51261元/年×20年＝102522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3000元（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考虑），合计1058910元。阳光财险嘉兴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张敬德等五人110000元[死亡限额内110000元（含精神抚慰金2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张敬德等五人838910元×20%＝167782元。人保嘉善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张敬德等五人110000元[死亡限额内110000元（含精神抚慰金3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张敬德等五人838910元×30%＝251673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费》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阳光财险嘉兴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内给付张敬德等五人事故赔偿款27778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人保嘉善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内给付张敬德等五人事故赔偿款361673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嘉善县人民法院收到保险赔款后即直接将叶顺根垫付的30200元在扣除其应承担的诉讼费等项后退回叶顺根；三、驳回张敬德等五人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95元，由张敬德等五人负担2642元，由公交公司负担1413元，由叶顺根负担184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叶顺根签收了由人保嘉善公司制作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投保单另附投保人声明页，该声明页上半部分为保险公司打印的投保人声明，内容为：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下半部分为保险公司要求投保人填写的内容，以表明后者已了解投保内容，并自愿投保。内容为“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其中后半句“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要求投保人在既有的空格处填写。叶顺根按要求在文本中既有的空格处填写了上述文字，并在落款处签字。二审中，叶顺根陈述没有收到过人保嘉善公司提供的商业保险条款。嘉善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验照片、现场勘察笔录及监控视频显示，事发路段为东西向双向二车道沥青路面，道路中间设有黄虚线。公交车停靠站位于道路北侧，与道路间隔有一块场地，但未设有停车线。事发时，浙Ｆ×××××号公交车由东向西行驶，张成德骑自行车尾随公交车前行。当公交车到达停靠站位置后，直接将车停在了道路上，其间没有靠边的迹象。随后骑来的张成德欲从公交车车尾的左侧绕行往前，但因公交车车辆几乎占据了整个单幅路面，故张成德绕过公交车后便直接驶入了对向车道，恰遇对向驶来的由叶顺根驾驶的车辆，遂发生碰撞。张成德当场倒地，自行车则反弹至公交车左尾部后落地。在叶顺根下车处理事故过程中，公交车驶离。本院认为，首先，有关公交公司的责任问题，虽然事发地点未设有公交车停靠线，但道路与停靠站之间有一块场地，公交车具备靠站停靠的条件。而从监控视频反映，事发公交车在停靠过程中并未靠站停车，甚至没有靠边停车的动作与迹象，而是直接将车停在了道路上，明显妨碍了道路的通行。张成德因此选择绕行并由此导致事故的发生，该停车行为与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据此认定公交车驾驶员存在过错并由公交公司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阳光财险嘉兴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次，有关人保嘉善公司是否可以免除保险责任的问题，人保嘉善公司上诉认为，根据其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对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叶顺根在事故发生且已造成人身和财产损害的情况下，擅自驶离了现场，根据上述条款的约定，应当免除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对此，叶顺根虽辩称其未收到过保险公司提供的该条款，但其签收及签字确认的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显示，其已确认收到该条款，且保险人已明确向其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故上述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对其具有约束力。而对照人保嘉善公司所引上述条款，叶顺根在与张成德的自行车发生碰撞后，当即停车并下车将受害人扶起并向受害人支付了200元，随后双方各自离开。叶顺根的该离开行为显然不同于该条款中规定的两种情形，即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现场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现场。人保嘉善公司据此主张免除保险责任，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人保嘉善公司及阳光财险嘉兴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4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善支公司负担1658元，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公司负担178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瑾审判员  刘坤审判员  杨剑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书记员  苏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