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39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段诗林，男，1978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人明，男，1972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先年，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银华，男，1976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上诉人段诗林因与被上诉人丁人明、彭银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3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段诗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因涉案借款是用于偿还赌债，是非法借贷关系，请求改判合同无效；彭银华和丁人明串通欺骗段诗林作为担保人在合同上签名，其不需要承担保证责任；2.彭银华与丁人明以合法的手段得到非法的利益，侵犯段诗林的利益，依法应追究法律责任。事实和理由：签订涉案合同当天，彭银华说急需20000元给老婆谢小飞去支付家里建房的部分工程款，彭银华打了十几个电话给段诗林。段诗林和胡祖国匆忙赶到丁人明处，段诗林再三与丁人明、彭银华确认该款项的用途，丁人明与彭银华都说该款项会转账给彭银华老婆谢小飞。在签约后，段诗林、彭银华和胡祖国就走了。段诗林在第二天打电话给谢小飞，谢小飞称并无此事。事后经多次打电话求证，真相是彭银华参与了丁人明和钟小波组织的一场朋友间的小型娱乐式赌博输了很多钱，后段诗林与彭银华见面时才知道彭银华已经输了二十多万元，丁人明也知道是赌债，只是看彭银华没有偿还能力，故拉段诗林作担保。丁人明与彭银华是长期赌友关系，借款的用途和原因两人一清二楚，为达到目的而捏造事实，段诗林出于善良完全信任两人却被设套，法院可以查清事实，尤其是微信通话记录，事实会一目了然。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纠正一审错误的判决。丁人明辩称，不同意段诗林的上诉请求。首先，彭银华在一审时没有到庭，没有完成举证责任，其在二审时才提出的微信转账记录，尽管经查丁人明认可了微信转账1200元，但是这一点不应当认为是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其次，彭银华向丁人明借款是以给其老婆还信用卡的名义借款的，丁人明没有义务去了解借款以后彭银华的实际用途，丁人明对此也无法掌控，希望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维护丁人明的合法权益。最后，丁人明之所以同意向段诗林出借款项，是基于段诗林为彭银华提供了担保。如果不是段诗林提供担保，丁人明是不会向彭银华借款的，故段诗林应该承担担保责任。彭银华辩称，同意段诗林的上诉请求。丁人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段诗林、彭银华偿还借款本金2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的标准，从2018年10月13日计算到清偿之日止）；2.段诗林、彭银华承担丁人明支出的律师费8000元；3.段诗林、彭银华承担一审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丁人明、彭银华、段诗林是认识多年的同乡。2018年10月12日，丁人明、彭银华、段诗林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彭银华向丁人明借款20000元用于家庭开支；借款利息以2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计算，每月11日前支付；段诗林对彭银华的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保证范围包括：债务本金、利息、资金占用费、违约金、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服务费等。丁人明、彭银华、段诗林分别在《个人借款合同》的出借人、借款人、担保人处签名确认。同日，丁人明向彭银华银行转账20000元，彭银华向丁人明出具《收条》。《收条》载明：收款人彭银华于2018年10月12日收到借款人丁人明的借款人民币20000元，借款期限至2018年11月11日，收款人承诺每月11日前准时按本金的3%支付利息，因收款人未按时偿还本金和利息而导致一切损失，以及出借人为追偿本金、利息、损失的诉讼费、保全费、差旅费、律师费均由欠款人承担。丁人明提交《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和《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证明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8000元。2019年3月19日，丁人明以广东汇盈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出具的《担保函》为担保，向一审法院申请保全彭银华名下价值30400元的财产。丁人明为此支出保全费320元。彭银华未答辩，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以上事实，有《个人借款合同》《收条》、银行电子转账凭证、《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以及一审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丁人明提交的《个人借款合同》《收条》和银行电子转账凭证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彭银华于2018年10月12日向丁人明借款的事实，借款本金为20000元。段诗林称涉案借款系丁人明与彭银华之间的赌债，又称《个人借款合同》签订当日，彭银华马上向丁人明支付首月利息，但均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所提及的（2019）粤0113民初231号与本案分属于没有关联的不同法律关系，并且其中亦未认定该案借款为赌债，故一审法院对段诗林的以上陈述均不予采纳。现还款期限已届满，彭银华仍未向丁人明偿还借款本金，已构成违约，故丁人明主张彭银华返还借款本金20000元的主张，有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借款利息，《个人借款合同》约定期内利息标准是每月3%，彭银华、段诗林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已支付部分利息，故丁人明向彭银华主张借款出借次日（2018年10月13日）起到借款偿还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每月3%的利息标准超过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年利率24%，彭银华应以欠付借款本金2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向丁人明支付从2018年10月13日起到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借款利息。丁人明提交了《民事代理合同》原件和发票原件证明支出律师费8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彭银华在2018年10月12日出具的《收条》中承诺未按时还款时，将承担丁人明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因此丁人明诉请彭银华承担其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8000元，有合同依据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段诗林的担保责任。段诗林在2018年10月12日的《个人借款合同》中以担保人身份签名捺印，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个人借款合同》约定了保证范围是借款本金、利息、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保证方式是连带责任担保，但未对保证期限作出明确约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本案保证期限应为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2018年11月11日）起6个月。现丁人明在保证期限内通过诉讼方式向段诗林主张保证责任，因此段诗林应对彭银华的所欠的借款本金、利息、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段诗林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在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内向彭银华追偿。彭银华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相应诉讼权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彭银华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丁人明偿还借款本金2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0000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8年10月13日计至借款清偿之日）；二、彭银华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丁人明支付因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8000元；三、段诗林对彭银华的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丁人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0元，保全费320元，合计880元，由彭银华、段诗林负担868元，由丁人明负担12元。本院二审期间，彭银华提交了微信转账记录截图作为补充证据，显示彭银华分别于2018年11月14日转账1200元给案外人钟小波，以及于2018年12月11日转账1200元给丁人明，拟证明彭银华已向丁人明支付了部分借款利息合计2400元。丁人明表示确认收到2018年12月11日转账支付的1200元利息，但否认收到2018年11月14日转账给钟小波的款项，认为其并未委托钟小波代为收款。彭银华表示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丁人明曾委托钟小波代为收款。另外，彭银华主张曾在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现场给了丁人明现金1000元，段诗林亦表示在现场见证了彭银华支付现金1000元给丁人明的事实；但丁人明否认收到该笔现金1000元。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段诗林及彭银华均认为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涉案合同条款是由丁人明拟定好之后交由彭银华签名的事实，以及查明丁人明是明知借款给彭银华是用于偿还赌债的事实。另外，彭银华主张一审法院遗漏查明其已偿还了共计3400元利息给丁人明的事实，即签约时支付现金1000元、2018年11月14日微信转账给钟小波1200元、2018年12月11日微信转账给丁人明1200元。丁人明则认为一审法院遗漏查明彭银华曾于2018年12月11日微信转账1200元支付利息的事实，是彭银华在一审开庭时未到庭进行举证所导致，且彭银华在二审中提供的补充证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另查明，彭银华陈述其与丁人明、钟小波、赵良波进行赌博，在2018年8月因赌博输给丁人明及钟小波，故彭银华在2018年10月向丁人明借款。丁人明则认为其没有与彭银华进行赌博。另外，丁人明承认涉案合同是其拟好之后给彭银华、段诗林签名的。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个人借款合同》的合同效力是否无效？二、段诗林是否应对彭银华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关于《个人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本案中，彭银华及段诗林均主张涉案借款系因赌博而形成的赌债，在丁人明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段诗林及彭银华均并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也无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个人借款合同》属于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所规定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之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由于段诗林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个人借款合同》属于合同无效之情形，段诗林上诉主张该合同无效，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合同版本系由丁人明拟定的问题，格式条款并不必然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从涉案《个人借款合同》的内容来看，并不存在丁人明作为格式条款提供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彭银华、段诗林责任或排除主要权利的情形。丁人明向彭银华、段诗林提供合同版本，各方当事人在协商一致均认可该合同条款内容的情形下签订涉案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关于段诗林是否应对彭银华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问题。段诗林未能举证证明丁人明与彭银华恶意串通，对段诗林实施欺诈行为诱骗其在合同上签名。至于彭银华收到丁人明出借的款项后是否用于其他用途，也不构成段诗林免除保证责任的合理理由。一审法院判决段诗林对彭银华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符合《个人借款合同》的约定，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彭银华在二审中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偿还部分借款利息的问题，丁人明承认了其收到了彭银华于2018年12月11日微信转账1200元，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彭银华提出其此外还在签约当日支付现金1000元，于2018年11月14日微信转账给钟小波1200元是用于偿还本案借款利息，在丁人明否认的情况下，彭银华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丁人明在签约当日收到现金1000元的事实，以及丁人明曾指示彭银华将本案借款的利息微信转账给钟小波代收的事实。虽然段诗林表示其在签约现场见证了彭银华支付1000元现金给丁人明，但段诗林作为彭银华在本案债务的保证人，存在利害关系，且仅有个人口述证据，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彭银华主张还偿还了现金1000元、微信转账1200元给钟小波用于偿还本案债务，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个人借款合同》约定了利息的标准为按月利率3%计算。彭银华在二审中提交微信转账记录截图证明其于2018年12月11日微信转账1200元给丁人明作为偿还借款利息，即已偿还了两个月（2018年10月12日至2018年12月11日）的利息。由于彭银华在一审未提交该证据，导致一审法院对彭银华从2018年10月13日起拖欠利息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调整，彭银华应从2018年12月12日起计付利息给丁人明。对于彭银华尚未支付的利息计息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一审法院将未付利息标准调整为年利率24%，符合相关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段诗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因彭银华在二审中提交了其已偿还部分借款利息的证据，故对一审判决的利息起算时间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36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367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36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彭银华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丁人明偿还借款本金2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8年12月12日起计至借款清偿之日止）；四、段诗林对彭银华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段诗林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向彭银华追偿；五、驳回丁人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0元，保全费320元，合计880元，由丁人明负担69.47元，由彭银华、段诗林共同负担810.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0元，由丁人明负担44.21元，由段诗林负担515.7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璐思审判员  吴 湛审判员  许雪芳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魏雨璇蔡琪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