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12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银晨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惊驾路668号3幢8号。 法定代表人：郑家儿，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国苗，男，1975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巨瑞瑞，浙江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卜未鸣，浙江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市腾欣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东吴镇平塘村。 法定代表人：俞玉青，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坤，浙江新中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东，浙江新中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银晨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晨公司）、钟国苗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市腾欣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2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银晨公司、钟国苗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至四项，改判驳回腾欣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腾欣公司提供的蒸汽加气块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已经给银晨公司、钟国苗造成了严重损失，银晨公司、钟国苗有权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拒绝支付货款，并可以扣减相应的货款，但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认定银晨公司、钟国苗承担违约责任，判决错误；二、银晨公司因建设单位原因导致无法及时支付货款，并非恶意违约，涉案工程提供长达20个月，并非银晨公司主观意愿导致，也超出了银晨公司自身可承担和可预见的范围，一审法院却未视具体情况部分或者全部免除银晨公司的违约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银晨公司、钟国苗承担腾欣公司的律师代理费是不合理的，且一审法院认定钟国苗承担的利息金额和利息比例也严重过高，应予调整。 腾欣公司辩称，腾欣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完毕合同义务，钟国苗还两次出具承诺书进行保证，所以腾欣公司应该按约支付货款。涉案工程已经通过验收，银晨公司和钟国苗无证据证明腾欣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腾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1.判令银晨公司支付腾欣公司货款本金632311元及合同约定的违约金60000元、腾欣公司为实现债权发生的律师费40000元；2.判令钟国苗按承诺书约定对货款本金及律师费承担共同付款责任，并按承诺书支付2018年10月31日前利息180000元、从2018年10月31日起以632311元为基数按月息15‰计算利息至其实际还清日止（暂计至2019年4月31日的利息56907元），及腾欣公司为实现债权发生的担保费4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初，腾欣公司与银晨公司签订《轻质砂加气混凝土砌块销售合同》一份，银晨公司因桑家安置房二标段工地施工需要向腾欣公司购买蒸汽加气块，双方约定了产品名称、强度等级、规格、单价（含运费、发票税金、卸货，不包括包装用托板的价格），合同还约定：货到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卸货后，由银晨公司指定的收货人员签收，并当面清点、验收产品数量和质量及确认托板数量；银晨公司在验收时对质量有疑问的，应立即告知腾欣公司，并在48小时内用书面形式通知腾欣公司，腾欣公司收到银晨公司告知后，双方依法共同取样复检；银晨公司指定郑云负责办理对账、结算及付款收款等相关事宜；依本合同银晨公司指定收货人员签字确认的回单（送货单）为结账依据，每月25日对账结算，于第三个月15日前付款60%，余款在工程中间验收合格12个月后全部付清，且最迟不得晚于2017年1月25日（之后供货，当月对账结算，次月付清）；如果以承兑汇票方式付款，贴息费用由银晨公司承担；银晨公司不按合同约定付款，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支付逾期未付款利息，并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一方违约，应支付另一方违约金30000元，并承担另一方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包括交通费、律师费等在内的相关费用；等等。此合同项下，腾欣公司自2016年3月起供货，至2017年5月，供货基本结束，2018年8月有零星供货。合同履行期间，腾欣公司将结算单交由银晨公司指定的郑云对账结算。2018年4月4日，钟国苗出具《承诺书》一份，主要内容为：钟国苗系银晨公司桑家安置房二标段项目负责人，因项目需要向腾欣公司购买蒸汽混凝土砌块，钟国苗承诺在2018年4月20日前付清全部货款，包括货款本金605879元，利息100000元；如未按承诺约定付款，同意月息15‰计息，至款项付清为止。2018年10月14日，钟国苗再次出具《承诺书》一份，主要内容为：截止2018年10月14日尚欠货款605879元及利息180000元，承诺2018年10月31日前支付400000元，剩余货款及利息在2018年11月30日前付清；如银晨公司逾期未付，钟国苗承诺按此承诺书付款，给予10日的延期付款，如有一期违约，钟国苗同意支付违约金50000元，并从2018年10月31日起按未付款金额按月息15‰计息直至付清为止；如发生纠纷，愿意承担因此发生的律师费、担保费等相关费用。上述《承诺书》中尚欠货款金额不包括2018年9月21日发生的货款11923.20元。此后，银晨公司仅于2019年2月2日付款100000元。腾欣公司与银晨公司还于2018年4月29日签订《轻质砂加气混凝土砌块销售合同》一份，银晨公司因沧海路净菜市场工程施工需要向腾欣公司购买蒸汽加气块，双方约定了产品名称、强度等级、规格、税前单价、税金、税后单价（含运费、发票税金、卸货，不包括包装用托板的价格），合同还约定：银晨公司指定郑云、腾欣公司指定马西红负责办理对账、结算及付款收款等相关事宜，委托代理人有权代理结算签字；依合同银晨公司指定收货人员签字确认的回单（送货单）为结账依据，每月25日对账结算，在次月25日前支付上月货款的70%，余下货款则在大批量供货结束后的3月内全部付清，且最迟不得晚于2019年1月30日（之后供货，当月对账结算，次月付清）；合同另约定了违约责任，与上述销售合同相同。合同履行期间，腾欣公司于2018年9月21日将结算单交由银晨公司指定的郑云签字确认。2018年10月14日，钟国苗出具《承诺书》一份，主要内容为：银晨公司承建的沧海路净菜市场工程，截止2018年10月14日尚欠货款111503元，钟国苗承诺2018年12月31日前付清；如银晨公司逾期未付，钟国苗承诺从2018年10月31日起按未付款金额按月息15‰计息直至付清为止；如发生纠纷，愿意承担因此发生的律师费、担保费等相关费用。此后，银晨公司、钟国苗均未付清上述欠款。 一审另认定，腾欣公司为实施财产保全，支付担保公司担保服务费4000元；腾欣公司还与浙江新中大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委托合同，约定律师费为40000元，费用于判决生效当日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腾欣公司与银晨公司签订的两份销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腾欣公司已经按约履行了供货义务，银晨公司应按约付款，否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银晨公司提出其施工完成后，墙面出现裂缝，可能与腾欣公司供应的加气块质量有关，根据合同约定，银晨公司在接收货物时应当验收，对质量有疑问应及时提出，即使有的质量问题不能在货物接收时发现，嗣后发现可能存在质量问题的，也应按约或按照法律规定处理，但被告目前并无证据证明腾欣公司的供货存在质量问题，故银晨公司仍应按约付款，对质量争议可另行处理。关于腾欣公司主张的剩余货款金额由629305元变更为632311元，理由是2017年8月15日对账时遗漏了3006.72元；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指定人员签字确认的回单是结账依据，腾欣公司提供的2017年8月15日形成的对账单上手写内容添加了3006.72元，但是统计所有对账清单后并不能确定腾欣公司所述存在遗漏货款未结算的事实；再者，钟国苗以银晨公司项目负责人出具给腾欣公司的数份《承诺书》也有对账的效果，双方既已完成对账，应以对账结果确定剩余货款金额，故一审法院认定就涉案两份销售合同项下未付货款金额共计629305元，应由银晨公司付清。关于腾欣公司主张的违约金60000元，涉及两份销售合同约定，该约定并不违法，但因钟国苗出具承诺书时另外承诺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违约金与逾期付款利息虽然可以一并主张，但不应过高，故对于违约金是否应予支持在后续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中一并认定。钟国苗以银晨公司在涉案两项目工地项目负责人身份向腾欣公司出具数份《承诺书》，承诺承担付款责任，实际系加入银晨公司的债务履行，故钟国苗应对尚欠货款629305元与银晨公司共同承担付款责任。关于腾欣公司要求钟国苗承担2018年10月31日前的利息18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180000元利息结算来源于钟国苗就桑家安置房二标段项目所欠货款支付出具的两份《承诺书》，钟国苗对利息计算提出了异议，虽然双方均未提交具体的利息结算情况，但结合钟国苗分别于2018年4月4日、2018年10月14日出具的两份承诺书中结算的利息，当时尚欠货款本金605879元自2018年4月4日至2018年10月14日期间结算增加的利息已经超过了年利率24%，故而有理由相信2018年4月4日结算的利息100000元亦可能存在上述情形，且腾欣公司同时向银晨公司主张了违约金，虽然违约金、逾期付款利息可以同时主张，但不应过高，否则应予调整，故一审法院调整计至2018年10月31日的逾期付款利息为150000元（扣除违约金30000元）。关于腾欣公司主张的后续逾期付款利息，其中桑家安置房二标段项目所欠货款517802元应自2018年11月1日起按月利率15‰计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沧海路净菜市场工程项目所欠货款111503元自2018年11月1日起按月利率15‰计息，但此计息时间点并未到合同约定的最迟付款日，且银晨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与钟国苗应承担的逾期付款利息合并计算过高，故一审法院对腾欣公司主张的该合同项下的违约金30000元不予支持，逾期付款利息由钟国苗承担。关于腾欣公司主张的律师费40000元，有腾欣公司签订的法律服务委托合同证明，虽然尚未实际支付，但已有腾欣公司聘请律师进行诉讼的事实发生，结合案件的难易程度、胜诉情况等，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35000元，根据合同约定及钟国苗的承诺，应由银晨公司、钟国苗共同承担。关于腾欣公司主张的担保服务费4000元已实际发生，根据钟国苗的承诺，应由钟国苗承担。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银晨公司、钟国苗共同向腾欣公司支付剩余价款629305元；二、银晨公司、钟国苗共同向腾欣公司支付腾欣公司实现债权发生的律师费损失35000元；三、钟国苗向腾欣公司支付计至2018年10月31日止的利息150000元，并自2018年11月1日起以未付货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5‰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四、钟国苗向腾欣公司支付担保服务费4000元；五、驳回腾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至四项应付款，应由银晨公司、钟国苗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33元，由腾欣公司负担984元，银晨公司、钟国苗共同负担12549元（其中银晨公司在10443元范围与钟国苗共同负担）；财产保全费4520元，由银晨公司、钟国苗共同负担（其中银晨公司在3842元范围与钟国苗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腾欣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银晨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现场照片、墙体开裂面积统计清单共一组，拟证明腾欣公司提供的加气块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银晨公司使用后，房屋墙体陆续出现大面积的裂缝的事实；2.监理通知书、桑家安置房二标段工程墙体裂缝方案、桑家墙体裂缝维修费用估算表共一组，拟证明建设单位要求银晨公司对涉案工程墙体的质量问题进行维修整改，银晨公司目前产生的修复费用已达201200元的事实。以上两组证据材料经质证，钟国苗对银晨公司的证明意见表示认同，腾欣公司对证据三性均提出异议：1.现场照片未显示拍摄时间和拍摄地点，无法证明与涉案工程有关；2.墙体开裂面积统计清单、桑家墙体裂缝维修费用估算表均为银晨公司单方制作，未经腾欣公司确认，缺乏证明力；3.监理通知书、桑家安置房二标段工程墙体裂缝方案虽加盖了监理单位的公章，但未经腾欣公司确认，导致墙体出现裂缝的原因有多种，该通知书和方案中均未表明因加气块存在质量问题而导致墙体出现裂缝，反而说明银晨公司在施工中存在不规范现象，导致涉案工程出现诸多问题。经审查，本院认为腾欣公司的质证意见成立，故对银晨公司的证明意见不予采信。 据上，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腾欣公司提供的货物是否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从而可以减免银晨公司、钟国苗的付款义务；二、一审法院认定的钟国苗应担负的利息金额是否合理；三、一审法院认定的腾欣公司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金额是否合理。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已查明事实，涉案桑家安置房二标段工程的供货已于2017年5月份结束。虽银晨公司主张涉案桑家安置房二标段工程中的房屋出现墙体开裂情况，但从目前证据来看，银晨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腾欣公司提供的用于涉案桑家安置房二标段工程中的轻质砂加气混凝土砌块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质量问题与墙体开裂是否存在关联，故一审法院建议银晨公司就质量争议另行处理，并无不妥。现银晨公司和钟国苗对所欠的货款金额629305元并无异议，故其应向腾欣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钟国苗辩称涉案承诺书中约定的逾期付款利息的金额过高而应予调整，对此本院认为，涉案2018年4月4日《承诺书》中明确载明本金为605879元、利息为100000元，但对于利息100000元的具体计算方式双方均未提交，故一审法院根据两份《承诺书》的间隔时间以及所载的利息差额，并参照当前的法定最高利率标准（年利率24%）进行核算后对钟国苗应付的利息金额作出相应的调整，应属合理，钟国苗要求继续下调利息金额，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涉案《轻质砂加气混凝土砌块销售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中第5点及2018年10月14日《承诺书》分别载明腾欣公司、钟国苗愿意承担腾欣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现腾欣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相关的《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书》，且腾欣公司亦实际委托了该委托合同中约定的诉讼代理人参与了诉讼活动，故一审法院结合案件的难易程度、胜诉情况等，酌情律师代理费为35000元，亦无不妥。 综上所述，银晨公司、钟国苗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992元，由上诉人浙江银晨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443元，上诉人钟国苗负担1254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亚琴 审 判 员 徐梦梦 审 判 员 朱 静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张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