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16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元济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顺河西路16号。法定代表人：李承烈，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晓晖，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宏宝，男，1976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万全，德州德城明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德州元济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济纺织）因与被上诉人李宏宝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402民初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元济纺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晓晖、李剑和被上诉人李宏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万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元济纺织上诉请求：1.二审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确有错误,该判决结果在我公司广大员工中引起强烈谴责,这种让公司对打人违规者给付双倍赔偿的裁决,实属违法判决。一、原审判决错误之一:将被上诉人因不服管理用管钳打人的严重违规行为,认定为“未达到严重”程度,并以此理由判决上诉人给付违规者十万余元。上诉人系台商在德州的投资企业,多年来依法经营。被上诉人为公司员工,2019年国庆节前期,公司车间因需维修设备故统一安排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维修工加班,其他人员均按公司要求参与加班,唯有被上诉人不满车间主管的工作安排发生争执,在上诉人处公然用管钳为打人凶器殴打公司主管,同时还用拳头殴打公司主管于琪,于琪作为上诉方的基层主管人员,代表公司安排被上诉人工作时,却遭到被上诉人的殴打,被上诉人的行为性质恶劣,并对上诉人单位造成了较坏影响，原审对被上诉人打主管的行为予以认可,如该判决在认定事实部分,认可“2019年9月30日,原告与被告主管人员于琪发生争执,并用管钳打于琪”。同时,明确了“原告在生产区域向主管于琪实施打人的行为”。但该判决却视为“未达到严重程度”错误。二、原审判决错误之二:对被上诉人殴打行为的证据轻描淡写,表面上认可但实际没有采纳。纵观全案,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供了相关的被上诉人因不服管理殴打主管的证据。尤其是被上诉人在2019年10月11日询问笔录中的自认,足以证实自己殴打行为的成立。被上诉人的自认与相关证人证言叙述相符，足以证实打人的经过和严重程度。三、原审判决错误之三:原审认定未达到严重程度以及违法解除与事实法律不符。被上诉人在工作中因不服管理,用管钳殴打主管是否属于严重违反规章制度行为,不能仅从被上诉人打人未“产生实际后果”方面得出结论,而应当从打人的环境、地点以及不良影响方面做出判断。属于违反管理规章行为,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于法有据。(1)被上诉人打人发生在工作期间;(2)被上诉人打人行为是因不服从管理而发生;(3)被上诉人攻击的对象是车间主管,而车间主管代表公司行使职务;(4)上诉人管理规章制度,明确规定对殴打公司各级主管的行为迳予解除劳动合同;(5)如对被上诉人违章行为不予制止,就会给公司管理带来混乱。据上所述,被上诉人违反规章、违反劳动纪律行为已达到《规章制度》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并未违反劳动合同法。四、原审判决错误之四:适用《劳动合同法》条款不当,请求二审予以纠正。原审适用《劳动合同法》第47条、48条、87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9条,作出了给付被上诉人赔偿的错误判决。纵观全案,原审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劳动合同法》第47条系经济补偿金支付标准的规定、第48条系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规定、第87条是指企业违法解除应两倍支付赔偿金的规定。分析本案,原审适用第87条与本案情况不符,因该条款中的用人单位违法解除是指如下情形:(1)从事接触职业病危险作业的劳动者;(2)患病或工伤丧失劳动能力;(3)患病或工伤在医疗期内;(4)女职工在怀孕或哺乳期;(5)连续工作满15年,且距退休年龄不足5年。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均不符合上述情形之一。相反,上诉人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完全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依据《劳动合同法》39条明确规定“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同时,上诉人《管理规章》6.4.5“员工有下列严重违纪事项之一者,本厂得不经预告,迳予解除劳动合同,不发经济补偿“第二项“威胁、殴打公司各级主管及其家属或其它员工”的情形,综上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由此可见,原审依据《劳动合同法》第87条,做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同时,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9条,而该条明确规定:“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由此上诉人认为,该条款进一步证实了上诉人制订的管理规章合法有效,该条款也明确我公司规章制度可以在本案中“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换言之,既然《管理规章》中规定对“威胁、殴打公司各级主管及其家属或其它员工的违纪员工解除劳动合同,不发经济补偿”但是,原审既然适用了该条司法解释,理应按《管理规章》确认上诉人作出行为合法有效。五、原审判决错误之五:原审未按客观事实正当行使自由裁量权，思维独断。被上诉人因违反《管理规章》被上诉人予以解除劳动合同,德州劳动人事仲裁委员德劳人仲案字(2019)第618号裁决书,认定被上诉人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定”,故依法裁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仲裁请求,而本案承办人却认为被上诉人尽管用管钳殴打,但未达到严重违反《管理规章》“威胁、殴打“的程度。未按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判断是非。该判决书否决本案仲裁委作出的裁决书、否决了德城区法院(2019)鲁1402民初3916号民事判决书,造成同案不同判。六、原审判决错误之六:原审的错误判决破坏了台商投资环境,有悖于最高人民法院有关稳定台商的有关解释。依据2019修正的《台湾同胞投资保护法》精神,对台资企业实行准入国民待遇管理,推动两岸经济合作,加强两岸经贸合作的制度化建设,尤其重视在大陆投资的台湾企业。最高人民法院根据党中央关于大力扶植和发展台湾企业的要求,制定了对台商企业保护的若干文件。该案原审的错误判决如果未得到纠正,不仅会给上诉人造成经济损失,而且还会造成管理混乱。本案在一审判决严重不公,上诉人作为在大陆投资的台商企业,希望得到公正的裁决。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李宏宝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李宏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对德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德劳人仲案字[2019]第618号仲裁裁决书的错误裁决进行纠正，依法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赔偿金10968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被告职工，1997年4月1日到被告处工作。2015年1月2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自2015年4月1日起至法定的解除或终止条件出现时止。原告平均月工资为2379.75元。2019年9月30日，原告与被告主管人员于琪发生争执，并用管钳打于琪。2019年10月14日，被告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原告以被告为被申请人，向德州市德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请求依法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赔偿金109680元。该仲裁委员会作出德城劳人仲字[2019]第61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李宏宝的仲裁请求。原告不服该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起诉，被告未在法定期限内针对上述裁决向一审法院起诉。2019年10月11日上午8:20-9:10，被告对李宏宝作的询问笔录，李宏宝陈述：“……16：20左右，我在车间遇到于琪，他又给我讲加班的事情，手指着我，我当时很生气，于琪将你打我一下试试，我就用管钳打了他一下，他连续说了五次你打我一下试试，我就用管钳打了他俩下，用拳头打了三下，这时档车工间爱玲过来劝开，于琪就走了，我随后推着小车回保全室，在保全室门后又遇到于琪，我将你让开，我就推着小车进去，张志强让于琪先走，于琪离开保全室随后又回到保全室，抓起锤子砸我，被张志强拉下……。”李宏宝被询问行为后果时陈述：“开除，建议两个人都开除”。2019年10月11日，被告元济纺织关于纺纱厂李宏宝殴打主管于琪报告的签办单，注明：2019年9月30日下午16:10许，于琪在纺织厂现场巡视遇到李宏宝时，并告知他10月7日来公司加班，李宏宝不服从安排并与其发生争执。争执中李宏宝拿着管钳随手打了于琪胸前2下，又用拳头打了3下。事后被同事闫爱玲劝开。经保卫部门调查取证，李宏宝殴打于琪一事供认不讳。特呈报。附：1、于琪、李宏宝、李志强询问笔录各一份。2、证人：闫爱玲询问笔录1份。1、李宏宝，1996年2月3日到职，无固定期限合同。2、李宏宝殴打主管于琪之事，经保卫部门调查及询问部门主管，事实清楚，李宏宝先动手打人，于琪未还手，李宏宝系过错方，且不服部门主管调解，态度强硬。3、拟按《管理规章》第六章6、4、5系“威胁、殴打公司各级主管级其家属或其它员工”的规定，给予李宏宝解除劳动合同处分，不发放经济补偿。2019年10月17日，被告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注明：因严重违反公司规定，于2019年10月14日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原告在该证明书上签字。被告元济纺织《管理规章》第六章6、4、5规定：“员工有下列严重违纪事项之一者，本厂得不经预告，径予解除劳动合同，不发经济补偿……2威胁、殴打公司各级主管及其家属或其他员工。”生效日期2018年11月1日。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和单位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元济纺织以违反规章制度为由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是否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章，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如前所诉，符合司法解释规定条件的规章制度并非一定有效，并非就能直接作为审理依据，同时未经民主程序制度的规章制度不应一律认定无效，只能因不具备适用的合理性或者无法使劳动者知晓时才无效。本案中，被告所提交的《管理规章》制定程序的证据虽存有瑕疵，原告对被告《管理规章》的制定程序提出异议，但是根据被告对李宏宝作的询问笔录内容可知，李宏宝知晓其行为产生开除的后果，可视为该规章制定后已对包括原告在内的劳动者进行了公示和告知，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可以作为被告管理和本院裁判的依据。因此，被告依据《管理规章》解除与原告劳动合同是否违法的问题，应当就规章制度适用的合理性进行审查。被告提交的关于纺纱厂李宏宝殴打主管于琪报告的签办单，注明其依据《管理规章》第六章6、4、5项威胁、殴打公司各级主管及其家属或其他员工规定解除原告，结合双方的证据及陈述，原告在生产区域向主管于琪实施打人的行为，从主观过错程度及打人行为产生的实际后果，并不能认定原告存在威胁、殴打行为，且该行为亦未对被告产生重大损失。因此原告的打人行为未达到严重违反被告《管理规章》中规定的“威胁、殴打”的程度，被告据此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第四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本案中，被告以违反《管理规章》第六章6、4、5项规定为由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属上述法律规定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09468.5元（2379.75元×23个月×2倍），原告主张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德州元济纺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宏宝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9468.5元；二、驳回原告李宏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就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元济纺织解除与李宏宝的劳动合同是否构成违法解除的问题。公司规章制度是公司用于规范全体成员及所有经济活动的标准和规定，是公司内部责任制的具体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上诉人通过法定程序制定的《德州元济纺织有限公司管理规章》，并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可以作为用人单位行使用工自主权和经营管理权的依据。《德州元济纺织有限公司管理规章培训课签名表》证明2018年11月15日在纺织厂工作教导室对《德州元济纺织有限公司管理规章》的内容进行了学习培训，李宏宝对公司规章制度内容已清楚知悉，李宏宝作为元济纺织公司的员工应当遵守。2019年9月30日，李宏宝不满公司加班指令，用管钳及拳头击打公司主管，态度强硬，即使按照一般的社会认知，也属于严重违反元济纺织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元济纺织公司核实相关情况后认为李宏宝公开使用暴力对抗公司管理的行为不仅违反公司管理规章，同时也严重扰乱公司正常管理秩序、造成恶劣影响。元济纺织公司以李宏宝严重违反公司管理规章为由解除与其的劳动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一审认定元济纺织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判令支付赔偿金，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402民初79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宏宝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李宏宝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宏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书江审判员  吴东锋审判员  朱吉星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李峰书记员田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