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2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志伟，男，1984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福建科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亮，男，1987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滨海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卿，天津可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志伟因与被上诉人赵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3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志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赵亮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亮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赵亮与杨志伟之间既未达成车辆买卖的合意也未达成车辆转押的合意，且赵亮从未向杨志伟支付过任何款项，故赵亮请求杨志伟偿还购车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赵亮在起诉状中称，2017年4月8日双方签订了《车辆转押协议》。本案第一次庭审时，赵亮的委托代理人也向法庭陈述：“原告带着自己的员工刘梦男前往福州与杨志伟汇合，2017年4月8日，原被告签订《车辆转押协议》后，因为赵亮有事情先走……”。但是依据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对赵亮、刘梦男作的询问笔录可知，2017年4月8日赵亮本人在天津塘沽，不在福州，故赵亮不可能与杨志伟达成车辆转押协议的合意，因此2017年4月8日赵亮与杨志伟签订《车辆转押协议》并非事实。二、一审认定案涉车辆被抵押权人深圳市前海众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开走，赵亮无法将车辆返还，而杨志伟并非车辆所有权人，没有物上追及权，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赵亮在一审中诉称，2018年10月13日案涉车辆被深圳市前海众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扣留，一审庭审时其代理人陈述案涉车辆被抵押权人深圳市前海众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收回。本案并无证据可以证明该公司对案涉车辆享有抵押权，亦无证据证明案涉车辆被其开走，不排除赵亮故意隐藏案涉车辆，恶意提起诉讼，达到其非法目的。即使深圳市前海众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对案涉车辆享有抵押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深圳市前海众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对案涉车辆仅享有优先受偿权，而非所有权，其采取取回、扣留及开走案涉车辆，违反法律规定，且赵亮已对案涉车辆丢失向公安机关报警，在公安机关未作出结论前，一审认定赵亮无法将该车返还，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三、杨志伟对案涉车辆属于有权占有。2016年12月15日，借款人陈金玮因资金紧张，向杨志伟、唐炜借款100000元，借款期限一个月，并将案涉车辆质押给杨志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规定：“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出质给债权人占有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故杨志伟对案涉车辆属于有权占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在标的物交付之前由出卖人承担，交付之后由买受人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因此案涉车辆交付后的风险应由赵亮自行承担。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赵亮迳行请求杨志伟偿还购车款，缺乏请求权基础及依据。 赵亮辩称，一、2017年4月8日，杨志伟于福州在《车辆转押协议》的甲方处签名，将乙方处为空白的该协议交给刘梦男，后刘梦男将该协议带回天津市，交由赵亮在乙方处签字。当日赵亮通过刘梦男向杨志伟转账500000元（包含案涉车辆的转押价款107000元）。杨志伟在明知该协议乙方处为空白的情况下，仍予以签名并将该协议交给刘梦男，表明其放任合同相对方任意填写乙方名称，视为其对该协议内容的无限授权，并对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承担责任，故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赵亮作为合同相对方，其诉讼主体适格。二、一审中赵亮已提供DS三台合一科所队系统（截图）作为证据，证实2018年10月13日因案涉车辆系抵押车，抵押权人深圳市前海众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收回该车。且对于车辆丢失，公安部门认为系民事案件，未作刑事案件处理。三、杨志伟向赵亮交付的车辆存在权利瑕疵，是造成赵亮占有车辆后又被抵押权人收回的主要原因。根据法律规定，杨志伟应返还车款，承担违约责任。 赵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杨志伟返还购车款107000元；2.判令杨志伟支付逾期返还车款利息（利息以107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8年10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购车款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杨志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8日，杨志伟于福州在《车辆转押协议》的甲方处签名，将乙方处为空白的该协议交给刘梦男，后刘梦男将该协议带回天津市，交由赵亮在乙方处签字。协议约定杨志伟将案涉车辆转押给赵亮，转押价格107000元，转押时杨志伟向赵亮交付车辆相关权属、权利证书以及相关手续，杨志伟保证对上述车辆享有质押权，享有转押权利等。当日，赵亮通过刘梦男向杨志伟转账500000元（包含案涉车辆的转押价款107000元）。2018年10月13日，因案涉车辆系抵押车，抵押权人深圳市前海众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收回案涉车辆。 2018年11月28日，张永平向滨海新区法院提起诉讼，诉请赵亮返还案涉车辆的购车款130000元等，同年12月18日滨海新区法院作出《民事调解书》，载明经主持调解，赵亮于2018年12月17日前返还张永平购车款100000元（已履行）。 一审法院认为，赵亮提交的《车辆转押协议》系杨志伟先在甲方处签名捺印并将乙方处为空白的《车辆转押协议》交给刘梦男，刘梦男将该协议提供给赵亮，后赵亮在乙方处签字捺印。杨志伟明知该协议乙方处为空白，仍然予以签名并将该协议交给刘梦男，表明其放任合同相对方任意填写乙方名称，视为其对该协议内容的无限授权，并对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承担责任，故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赵亮作为合同相对方，其诉讼主体适格。质押合同是出质人与质权人双方基于主债务合同就质物担保事项达成的书面担保合同。本案中，赵亮与杨志伟虽然签订的是《车辆转押协议》，但根据协议的内容及双方并无主债务合同的事实,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名为车辆转押协议，实为买卖合同。赵亮诉请杨志伟返还购车款107000元，其实质上是要求解除其与杨志伟之间的买卖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杨志伟因未取得所有权及处分权致使案涉车辆不能转移，赵亮作为买受人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案涉车辆已被抵押权人深圳市前海众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开走，赵亮无法将车辆返还，而杨志伟并非车辆的所有权人，没有物上追及权。本案买卖合同解除后，有关合同解除的后果及责任、损失的承担应由本案双方当事人依过错程度分担。杨志伟在没有所有权及处分权的情况下仍然将车辆出卖给赵亮，同时其没有履行对买受人的权利瑕疵担保义务，其对本案纠纷的发生有较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而赵亮在明知案涉车辆为质押车辆且无法办理过户手续的情况下，本应预见到该车可能因权属争议存在风险而仍然购买，其对本案纠纷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酌定由杨志伟对购车款107000元承担70%的责任，即杨志伟应返还赵亮74900元，赵亮对损失承担30%的责任，即对购车款自负30%的损失。赵亮诉请杨志伟承担利息损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一、杨志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亮返还购车款74900元；二、驳回赵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关于杨志伟上诉主张其与赵亮并未签订本案《车辆转押协议》，赵亮无权要求其偿还购车款。经审查，杨志伟在该《车辆转押协议》甲方处签字后，明知该协议乙方处为空白，仍将该协议交给刘梦男，表明其同意相对方填写乙方名称且对此法律后果愿承担责任。结合本案证据，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9年2月14日制作的两份询问笔录表明赵亮与刘梦男均自认刘梦男系受赵亮的委托洽谈案涉车辆事宜，赵亮提交的《转账凭证》可以证明赵亮通过刘梦男向杨志伟转账包含案涉车辆转押价款在内的500000元。故本案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赵亮是合同相对方，一审认定赵亮诉讼主体适格是正确的。《车辆转押协议》虽名为转押协议，但从协议的内容来看，双方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赵亮取得车辆也非用于债权担保，故该协议不属于抵押合同，实为车辆买卖协议，且诉讼中当事人也确认本案为车辆买卖关系，因此本案应适用买卖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出卖人就交付的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买受人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案涉车辆已被抵押权人深圳市前海众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开走，杨志伟作为车辆出卖人，违反了标的物权利瑕疵担保义务，在此情形下，其无权主张案涉车辆交付后的风险应由买受人自行承担，而依法负有向买受人赵亮返还购车款的义务。综上所述，杨志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元，由上诉人杨志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智远 审判员  谢 芬 审判员  陈 雯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易艳 书记员郭迎蓝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