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5民终6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宪军，男，1975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东昌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全，山东浩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建军，男，1975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东昌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书元，山东智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宏运建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东昌府区军需路与聊堂路交叉口。法定代表人：田德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文，女，1991年5月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山东省阳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山东运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孔宪军因与被上诉人刘建军、宏运建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简称宏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9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孔宪军上诉请求：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97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刘建军一审据以起诉的案由错误，本案并不是不当得利纠纷，而是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一审法院以不当得利纠纷作为本案案由是错误的，与本案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不符。根据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以宏运公司的名义与明康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明康公司4号车间工程。合同签订后，上诉人承建4号车间的钢结构工程，被上诉人刘建军承建土建部分的工程；而且刘建军在一审起诉状中，要求宏运公司也承担还款责任。由此可知，一审期间刘建军虽然起诉案由是不当得利，但根据其一审期间的相关主张，实际本案的事实是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尽管以不当得利为由立案受理，实际上是按照建设施工合同纠纷进行的实体审理，认定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是错误的。（二）宏运公司没有全额支付明康4号车间的工程款，至今仍有426198元工程款没有支付。在宏运公司签字领款的人不是上诉人，这些工程款被他人以上诉人的名义冒领。一审期间，双方对宏运公司当庭提交的财务凭证进行了质证、核对，发现其中两份宏运公司原始财务凭证上记载的情况不属实：(1)2014年9月17日拨付的工程款54088元(凭证号20077、单据号009295)，不是上诉人的签字，上诉人确认没有收到该笔结算工程款；(2)2014年12月29日拨付的工程款372110元(凭证号30066、单据号009535)，也不是上诉人的签字，上诉人确认没有收到该笔结算工程款；除了上述两笔工程款项(合计426198元)之外，其他单据上的签字均是本人所签。（三）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裁判本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实质上属于建设施工合同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解释》等法律、司法解释进行审理判决。其次，由于本案上诉人并没有全部支取明康4号车间的工程款，至今还有426198元未能结清；基于此，认定上诉人存在不当得利的事实不存在，以《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审理本案的依据不足。被上诉人刘建军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理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因案由提起上诉不能成立，就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正确，适用民法通则第92条规定合法，上诉人借用宏运公司的资质进行施工，于2012年10月份竣工，到本案起诉之日长达6、7年时间，上诉人不去主张权利，按照上诉人诉称所欠工程款全部是被上诉人刘建军的款项，侵犯了刘建军的合法权利。2.上诉人称收款凭据上不是上诉人的签名，但是一审判决已经给上诉人留出了请求窗口，上诉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宏运公司另行主张权利。被上诉人宏运公司辩称：（一）刘建军以何种案由起诉，是其作为原告的权利，在一审庭审中，刘建军多次强调孔宪军属于不当得利，并以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要求孔宪军返还其不当得利。一审庭审过程中，刘建军明确表示“本案审理的不是施工合同，而是审理孔宪军占有刘建军施工款的不当得利”，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原告主张的诉求进行判决依法有据，不存在案由错误。（二）上诉人提出一审认定的部分事实属于建设施工合同内容并据此进行实体审理的理由，答辩人认为法院对此部分事实的审查，是本案整体案件事实审查的一部分，通过一审对此部分事实的审理及上诉人的自认可知，上诉人尚欠刘建军445277元。因此，一审法院对此部分事实的审理同本案的案由及法律关系并不冲突，上诉人以此为由，认定案由错误不能成立。（三）本案中，孔宪军与宏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其他纠纷，与本案无关，也不属本案的审理范围。孔宪军与刘建军无合同关系，但刘建军进行了事实上的施工，孔宪军存在不当得利，一审法院据此判令孔宪军支付刘建军工程款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理合法，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孔宪军的上诉，维持原判。刘建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二被告立即支付工程款445277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自立案之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刘建军经人介绍承建明康公司4号车间工程，后刘建军与孔宪军商定，由刘建军施工土建部分，孔宪军施工钢结构部分。2012年6月13日，孔宪军借用宏运公司的资质以宏运公司的名义与明康公司明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2年8月10日，孔宪军与宏运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书，约定：“由孔宪军采用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建明康公司4号车间工程；按照建设单位的付款情况并根据施工现场的实际工程量完成情况，扣除孔宪军承担的全部费用后按照总发包方拨款计划进行付款。”该工程于2012年6月11日开工，于2012年10月10日竣工。经二被告共同确认，该工程最终工程造价为7442198元。经刘建军与二被告共同确认，该工程土建部分总价款为3172900元。刘建军称，孔宪军已支付工程款2459678元，扣除应由刘建军自行承担的门窗款86000元、运费23300元、向宏运公司交纳的管理费158645元，孔宪军尚欠刘建军工程款445277元，孔宪军认为刘建军的上述主张无证据支持。孔宪军称宏运公司尚欠其工程款364000元，宏运公司称已将工程款全部付给孔宪军。审理过程中，法院责令二被告限期对收付款情况进行核对，但双方至今未核对完毕。一审法院认为：孔宪军以宏运公司名义与明康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明康公司4号车间工程，施工过程中由刘建军实际承建土建部分，由孔宪军承建4号车间其他工程，现工程已竣工，孔宪军在从宏运公司领取工程款后，应将土建部分的工程款付给刘建军。因刘建军与宏运公司无直接合同关系，且刘建军按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向被告主张权利，刘建军要求宏运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宏运公司主张已将工程款全部支付给了孔宪军，孔宪军不予认可，认为宏运公司将涉案工程以外的其他工程付款计入涉案工程款中，但双方未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核对完毕，无法确认宏运公司是否已向孔宪军付清涉案工程款，但孔宪军与宏运公司之间的工程款是否付清争议不能对抗刘建军获得工程款的权利，孔宪军应承担向刘建军支付剩余土建工程款的责任。孔宪军向刘建军承担付款责任后，其与宏运公司的纠纷可另行处理。刘建军主张孔宪军已付给刘建军工程款2459678元，刘建军应自行承担门窗款86000元、运费23300元、向宏运公司交纳的管理费158645元，并提交了孔宪军向其付款的相关证据，孔宪军作为付款人未提交证据反驳刘建军的以上主张，故法院对刘建军的主张予以确认，孔宪军应付给刘建军工程款445277元（3172900元-2459678元-86000元-23300元-158645元）。刘建军要求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自立案之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利息，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孔宪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建军支付工程款445277元并以44527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自2019年1月23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二、驳回原告刘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90元，由被告孔宪军负担。二审过程中，当事人围绕本案纠纷的性质、宏运公司是否已向孔宪军全额支付明康公司4号车间工程款等焦点问题提交了证据；证据内容、质证意见及本院认证情况如下：孔宪军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刘建军与孔宪军之间承建明康公司4号车间的记账凭证25份，拟证明：（1）刘建军和孔宪军均是明康公司4号车间的实际施工人，和宏运公司之间形成的是事实上的挂靠关系，两人共同承建了明康公司4号车间，在施工期间双方对于工程款的收入和各项费用的支出均是刘建军和孔宪军共同签字认可；（2）刘建军和孔宪军在承建明康公司4号车间期间，没有相互独立进行财务核算，到现在两个人也没有对4号车间的账目进行对账，所以被上诉人刘建军在一审中诉求的445277元是不真实的。刘建军对孔宪军第一组证据的质证意见是：签字仅仅是孔宪军和刘建军两人内部问题，而不对抗第三方。原审判决已经查明，在2012年6月13日，孔宪军借用宏运公司的资质与明康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2年8月10日孔宪军又与宏运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书；由此可见，上诉人与宏运公司是挂靠关系，刘建军和宏运公司没有关系，刘建军虽然施工的是土建部分，这是刘建军和孔宪军内部分工问题，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宏运公司对孔宪军第一组证据的质证意见是：（1）25份记账凭证为孔宪军与刘建军双方之间的内部记账，宏运公司从未见过；（2）宏运公司将整个工程交由孔宪军施工，已经根据合同约定将工程款全部支付给孔宪军。本院经审查认为，刘建军与孔宪军施工的工程分别为土建和钢结构部分，可进行独立的工程量计算，故双方虽对收入和支出共同签字，但仅此不足以证明工程款无法分清；故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孔宪军提交的第二组证据：《电机厂4#车间明康安托山代为维修费用》打印件一份，拟证明4号车间至今又产生了维修费用18477.6元，这项费用从明康公司未向宏运公司支付的尾款中扣除，说明明康公司至今仍有工程尾款没有支付给宏运公司，宏运公司所称全额支付了4号车间的工程款是不真实的。刘建军对孔宪军第二组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没有其他相应的维修花费的证明，另外彩钢板应该属于孔宪军的施工范围，不属于刘建军的土建工程范围。宏运公司对孔宪军第二份证据的质证意见是：（1）机电公司维修费用的来源不明，仅仅加盖了“山东明康安托山特种机电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2）没有证据表明宏运公司未将全部工程款支付给孔宪军，此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孔宪军提交的第三组证据：水电安装收款收据四张，收款人是张福安，拟证明土建工程内是包含着水电安装费的，明康公司4号车间水电安装费是38.3万元，这一部分应该由被上诉人刘建军承担，因为当时双方是共同施工，没有分开走账，也是通过双方签字往外拨付，这四张水电安装费部分是26万元，是由孔宪军垫付的，应当从刘建军起诉的工程款总额中扣除，但一审刘建军主张时，并没有包含；同时，也没有包含刘建军应当承担的税金以及应当分担的人身损害赔偿款，因为双方没有对账，这些花费均没有确定，因此刘建军按照445277元主张他的权利是不客观的，也与事实不符。刘建军对第三组证据的质证意见是：这些证据不能证明水电费，我们不认可，这是其他人收取的上诉人应该支付的款项，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照样使用水和电，特别是用电量更大，双方已经进行算账，算账的原件已经提交一审法庭。人身损害赔偿是在钢结构施工过程中发生的，刘建军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在这个工程中，双方还有计算的其他款项，在本案起诉时，本计划一并起诉其他欠款，因上诉人同意支付给刘建军，因此至今还未起诉，所以本案认定的欠款数额证据充分。宏运公司对孔宪军第三组证据的质证意见是：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也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没有关联性；退一步讲，该证据同宏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本院经审查认为，张福安的身份无法确定，收到条是否为收取本案工程款所写亦无法确定，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孔宪军申请对宏运公司持有的编号为0009295和0009535的两份拨款单据上收款人处的“孔宪军”字迹进行鉴定，以便确认并非其本人签字以及宏运公司并没有向孔宪军或者刘建军支付全部的工程款。本院组织三方当事人对该两份拨款凭证进行了质证。宏运公司针对该两份凭证陈述：0009295号单据载明的54088元支出款，是我们代孔宪军支付的农民工工资，能看清是姓王的人代孔宪军所签，转账到杨洪伟的账户；凭证后面附有两份2014年8月明康公司4号车间工人工资表。关于0009535号单据，为了应对公司内部考核制度，我们是2014年12月29日做的账，实际上明康公司向我们付款的时间为2017年左右。我们把86000元及诉讼费8000元代孔宪军支付了杨金星的塑窗款，剩余的228110元用于抵消孔宪军在其他工程中欠我公司的部分款项，因孔宪军在其他工程中还欠我公司两笔款共计513948.98元；为该两笔款我公司一直同孔宪军联系，要求双方进行对账，但孔宪军一直未来公司。孔宪军对该两份凭证的质证意见是：从宏运公司的陈述可以确认，宏运公司并没有把工程款支付给孔宪军。0009295号单据载明的款项是一个身份不明的人代孔宪军签字领款，而且后面所附的两张工资表经刘建军和孔宪军共同辨认，领工资的人员均不是4号车间的工人。0009535号单据是宏运公司凭着自己的强势地位，未经过孔宪军确认，把本属于孔宪军和刘建军的工程款，自行安排人员强行平账，把与4号车间无关的其他账目列入4号车间的财务凭证。在孔宪军和刘建军已经向宏运公司足额缴纳管理费的情况下，宏运公司扣留4号车间的工程款没有任何道理；孔宪军与其他人未结算工程款，也轮不到宏运公司替孔宪军进行处理，宏运公司平账的行为对孔宪军没有任何效力。故对共计426198元的该两笔收款凭证，孔宪军不认可；对宏运公司所说的在其他工程上我方欠其513948.98元，也不认可。刘建军对该两份凭证质证称：对0009295号单据中的付款54088元不予认可，领工资的人员不是4号车间的工人，宏运公司不应该在4号车间工程款里扣除。对0009535号单据，宏运公司在4号车间工程款中，扣除孔宪军其他项目的款项是否合法，是否得到孔宪军的认可，均没有证据，我们认为扣除是错误的；即使孔宪军欠宏运公司的钱，那是另外的关系，与本案无关。根据三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本院认定如下事实：宏运公司持有的编号为0009295和0009535的两份拨款单据上收款人处的“孔宪军”三字并非孔宪军所写，对两份单据上记载的共计426198元款项，宏运公司并未实际拨付给孔宪军；宏运公司与孔宪军之间因其他工程仍然存在着纠纷。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刘建军向一审法院起诉时的诉讼请求是“判令二被告立即支付工程款445277元并支付利息”，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本案纠纷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原审确定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不当，应予纠正。孔宪军于2012年6月13日借用宏运公司的资质与明康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又于2012年8月10日与宏运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书；孔宪军以其名义承包的工程实际上系由刘建军负责土建施工部分，由孔宪军负责钢结构施工部分，二人的施工工程量可独立核算；上述事实可以认定。明康公司向宏运公司支付工程款后，宏运公司再向孔宪军支付工程款，宏运公司向孔宪军支付的工程款中包含刘建军的施工工程部分；因此，孔宪军在收到宏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后有向刘建军付款的义务，宏运公司在应付而未付的情况下，应在所欠付孔宪军工程款的数额范围内对孔宪军向刘建军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曾责令孔宪军与宏运公司限期对收付款情况进行核对，但双方未核对完毕，二审中本院组织双方对载有“孔宪军”签名的两份单据进行了质证，可以认定孔宪军并未实际收到两份单据上载明的426198元款项的事实，宏运公司辩称已付清孔宪军款项的理由不能成立；但鉴于刘建军认可该数额中的86000元门窗款应由自己支付，故宏运公司未支付给孔宪军的两份单据上的数额应认定为340198元（426198-86000），宏运公司应在该数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至于宏运公司与孔宪军之间在其他工程方面的纠纷，可另行处理。综上所述，上诉人孔宪军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9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9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聊城宏运建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欠付孔宪军本案工程款340198元的范围内，对孔宪军向刘建军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3990元，由孔宪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980元，由孔宪军负担1883元，由聊城宏运建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09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炜审判员 孔繁奎审判员 郭召勇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崔欣欣书记员刘琦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