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15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健东，男，1989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玉亭，山东虹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仉学勇，男，1979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能，山东尽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肥城市磐恒陶瓷原料有限公司，住所地肥城市老城街道办事处乔庄村。 法定代表人：郭宏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呈宝，男，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顾健东因与被上诉人仉学勇、原审被告肥城市磐恒陶瓷原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磐恒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鲁0983民初587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顾健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仉学勇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不当，应予撤销并改判。一、本案中的涉案工程系仉学勇及案外人仉学福共同分包给顾健东，磐恒公司将涉案工程是否发包给仉学勇、仉学福两人，一审法院对以上两点事实均未查清，这与各方承担责任数额及追偿权数额有直接的关系，为此，一审应追加仉学福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便于查清事实，分清责任，公平、公正的判决上诉人应承担的责任份额。二、一审诉讼中仉学勇庭审中放弃了要求“三方平均承担赔偿数额”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坚持：“本院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综合公平原则，参考协议中的约定，酌定三方对宋程刚的死亡损失分别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的连带责任人范围不应排除仉学福，是否难以确定责任大小，一审法院未做评断，直接酌定，明显违背法律。综上，敬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做出公平公正的判决。 仉学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顾健东的上诉请求。 磐恒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处理意见。 仉学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仉学勇与两被告平均承担与受害者家属签订的协议中的赔偿款项，诉讼中，仉学勇放弃了该项诉讼请求；2.判令顾健东支付仉学勇垫付的赔偿款87333元；3.判令顾健东支付仉学勇垫付的医疗费913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程刚系接受顾健东的雇佣，后在磐恒公司分包给仉学勇，仉学勇又分包给顾健东的钢结构安装工程中摔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2018年7月27日，仉学勇（甲方）与磐恒公司委托处理该次事故赔偿事宜的代理人张建（乙方）、顾健东（丁方）及宋程刚的近亲属三人（甲方康起云、宋绪德、候庆兰）就宋程刚的死亡赔偿事宜签订协议书一份。赔偿协议的主要内容为：乙方、丙方、丁方三方同意一次性赔偿甲方因宋程刚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980000元整。协议落款处四方均签字摁手印确认。协议签订后，仉学勇通过其妻子张田英分别向磐恒公司指定的账户转账242000元、80000元、39000元、13500元，17500元，仉学勇还曾通过微信转至磐恒公司7000元。磐恒公司共计收到仉学勇的赔偿款399000元。事发后，因宋程刚作为被保险人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参保了意外保险。2018年9月19日，宋程刚的家属获得了45000元的理赔款，该款项包括在协议中涉及的980000中，其余的款项935000元，仉学勇支付了399000元，磐恒公司负担了536000元，顾健东并未支付。2018年11月4日，宋程刚的近亲属向磐恒公司出具了收到980000元的书面材料，并载明赔偿款已经全部结清。2018年7月28日，仉学勇通过微信转账磐恒公司的职工宋毅20000元，作为宋程刚的抢救支出。庭审中，顾健东认为该款项系其支付，仉学勇对此不予认可，顾健东的该主张未提交证据证实。另查明，2019年1月18日，仉学勇曾作为原告向齐河县人民法院起诉顾健东，形成（2019）鲁1425民初382号追偿权纠纷一案，2019年3月27日，仉学勇自愿申请撤回了对该案的起诉。本案庭审后，磐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呈宝到庭，其陈述向宋程刚近亲属支付的980000元赔偿款中，包括其支付的536000元、仉学勇支出的399000元、保险理赔款45000元。仉学勇与顾健东对该陈述的数额无异议。案经开庭审理，因双方意见分歧较大，致使调解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追偿权纠纷是指共同侵权行为或共同危险行为的共同行为人中的一人或数人承担了全部赔偿责任后,已经承担了赔偿责任的共同侵权人有权向其他应承担责任而未负责任的共同行为人要求追偿而引起的纠纷。本案中，仉学勇以其代顾健东向宋程刚家属支付了赔偿款为由,请求顾健东返还涉案款项,系因提供劳务者受害导致的追偿纠纷，故本案案由应为追偿权纠纷。宋程刚受伤死亡后，其近亲属与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赔偿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顾健东辩称，签订协议时受到了胁迫，因其未举证，一审法院对该辩称不予采纳。关于协议中涉及的980000元赔偿款的合法及合理性问题，因宋程刚的家属并非本案当事人，各方当事人也未就赔偿事宜进行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之诉，因此无法按照法定标准对应付赔偿款的总额进行确定。顾健东陈述赔偿款数额过高的观点，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原、被告双方的诉讼请求与答辩、举证、质证等综合分析,结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仉学勇能否向顾健东行使追偿权；二、仉学勇能够追偿的数额。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磐恒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个人仉学勇施工,仉学勇又将涉案工程分包给个人顾健东施工。这明显违反了《关于印发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违法行为认定查处管理办理的通知》的规定。磐恒公司发包该工程时,有义务审查承包人的资质,然而其却没有审查接受发包业务的仉学勇是否有相应资质,其行为违反了法定的义务,主观上具有过错。仉学勇擅自将涉案工程违法分包，亦违反了法律规定。顾健东作为宋程刚的雇主,未对雇员宋程刚进行适当的管理监督,直接造成了事故的发生,其主观上也具有明显过错。对于宋程刚来说,是由于本案原、被告过错的结合造成了损害后果的发生,故顾健东、磐恒公司、仉学勇对受害人宋程刚来说行为性质是共同侵权。共同侵权责任适用过错原则,有过错即应承担责任,因协议中并未对各方的过错作出认定或约定，一审法院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综合公平原则，参考协议中的约定，酌定仉学勇、磐恒公司、顾健东分别对宋程刚的死亡损失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庭审中，顾健东称，原、被告三方内部并未就赔偿款的分担作出约定。赔偿协议第一条载明了“乙方、丙方、丁方三方同意一次性赔偿甲方…”，结合常理及从字面意思理解，应推断为三方对共同赔偿这一事实的认同和确认。现顾健东并未按照赔偿协议的约定，向宋程刚的近亲属支付赔偿费用，仉学勇对其已支付的超过自己应赔偿数额,有权向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顾健东追偿。关于焦点二，根据2018年7月27日各方签订的协议约定，宋程刚的家属因其死亡共计获得980000元的赔偿。其中，除保险公司支付的45000元外，仉学勇与磐恒公司共计支付宋程刚家属935000元，仉学勇在事发后已经支付宋程刚家属共计399000元。按照一审法院确定的份额，其应承担326666.67元（980000元÷3），其有权向顾健东追偿超出其理应承担的份额的部分，即72333.33元（399000元-326666.67元）。关于仉学勇在2018年7月28日向案外人宋毅支付的20000元，因该款项并不包含在980000之中，协议中也并未对此作出约定，仉学勇支出20000元的行为无证据证实经过了顾健东的同意，也无法证实三方对于该款项的分担作出了约定。故关于仉学勇要求平均分配该20000元，并就此追偿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庭审中，顾健东辩称，案外人仉学福与仉学勇共同承包了涉案工程，其亦应承担部分赔偿责任。因协议书中并未涉及仉学福，协议现已经履行完毕，故对顾健东的该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诉讼中，仉学勇放弃诉讼请求第一项及对磐恒公司的请求，系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顾健东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仉学勇72333.33元；二、驳回仉学勇对顾健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12元，减半收取计1106元，由顾健东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顾健东主张的追加主体问题。通过对案涉协议内容和磐恒公司出具的证明进行分析，对于宋程刚死亡的赔偿责任主体非常明确，顾健东虽主张受到胁迫签订案涉协议，但未提交证据证实胁迫事实的存在，应承担不利的后果。该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磐恒公司、仉学勇和顾健东系责任承担者，且各方对赔偿数额均无异议。顾健东仅凭其主张的仉学福曾在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中签字而要求追加其为本案第三人，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顾健东主张的责任分担问题。仉学勇放弃要求平均承担与受害者家属签订协议中赔偿款项的诉讼请求与本案处理并不矛盾。仉学勇二审期间亦对此进行了说明。顾健东主张在法定赔偿限额内承担10%的责任，但并未举证推翻案涉协议载明的赔偿数额，关于责任限额的主张亦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结合各方当事人过程程度，参考协议约定，酌定顾健东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顾健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12元，由顾健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朱 峰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宋姚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