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8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壹家人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风信路1号309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115780383049。法定代表人：胡又姣，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烨涛，广东敬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能卫，男，198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东县。上诉人广州壹家人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壹家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能卫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11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壹家人公司上诉请求：l.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龙能卫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龙能卫诉请壹家人公司支付99000元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壹家人公司于2019年9月30日向龙能卫发出《解除粤Ａ×××××车辆租赁通知书》，解除了《车辆租用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解除导致合同关系归于消灭，故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不表现为违约责任，而是返还不当得利、损害赔偿等形式的民事责任。《车辆租用协议书》中“租赁期内，如甲方提出解除本协议，则需向乙方支付本协议总租金30％的违约金”的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龙能卫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壹家人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99000元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二、壹家人公司应该支付的是损失赔偿金。壹家人公司解除了涉案《车辆租用协议书》，应该承担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龙能卫并未举证证明其因此遭受损失。龙能卫在起诉状中主张损失为3个月车贷11250元，壹家人公司认为龙能卫的该诉请数额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实际情况，故认可支付11250元损失赔偿金。龙能卫主张的“本协议总租金30％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违约金”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而龙能卫主张的损失为3个月车贷11250元符合实际情况，应该调低至11250元。被上诉人龙能卫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应依法予以维持。壹家人公司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务的规定认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是不合适的。此条款列明是以合同解除之后作为前提条件的，而该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在于合同内，壹家人公司单方解除合同，又拒不履行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的问题。壹家人公司于2019年9月30日向龙能卫发出的《解除粤Ａ×××××车辆租赁通知书》解除合同，故需向龙能卫支付付违约金99000元（5500×60×30%=99000元）。二、壹家人公司所要求支付的损失赔偿金，因是除违约金外需另行支付的费用。并且此笔损失赔偿金，用来承担解除合同后的法律后果是远远不够的。根据《车辆租用协议》中约定，龙能卫期待的剩余租期利益是总租金5500×60-已支付租金5500×14=253000元，这还不算因违约而导致的现有财产的减损和费用的支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壹家人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龙能卫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壹家人公司向龙能卫支付违约金99000元；2.壹家人公司向龙能卫支付车辆修理费2390元；3.壹家人公司向龙能卫支付车辆保养费1024元；4.壹家人公司向龙能卫支付后期修理费3300元；5.壹家人公司向龙能卫支付违约损失11250元；6.本案诉讼费由壹家人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日，壹家人公司（甲方、承租方）与龙能卫（乙方、出租方）签订《车辆租用协议书》，约定：乙方提供给甲方的车辆粤Ａ×××××手续齐全；出车时间以甲方统一调度为准；出车期间，每月租金为5500元，租金每月结算一次；用车期间，用车费用由甲方承担，包含但不仅仅是油费、过路费、交通罚款、处理交通肇事、修理费及车辆按时保养费等一切使用车辆所产生的费用（乙方私下用车，甲方不予以承担）；租赁期内，如甲方提出解除本协议，则需向乙方支付本协议总租金30%的违约金（于七个工作日内支付）；租赁期内，如乙方提出解除本协议，则需向甲方支付本协议总租金30%的违约金（于七个工作日内支付）；协议有效期为2018年8月1日至2023年7月31日。协议书下方双方签字盖章予以确认。壹家人公司在庭审中称《车辆租用协议书》章是真实的，但是该章在签订本案的《车辆租用协议书》之前早已经作废不用了。原审法院当庭询问其有无向相关部门作报废登记等手续，壹家人公司称无。2019年2月25日，龙能卫将出租车辆进行修理，支付维修费430元；2019年5月6日支付车辆维修费1100元；2019年5月11日支付车辆维修费430元；2019年7月15日支付车辆维修费430元，上述车辆维修费合计2390元。2019年7月12日，龙能卫从网上购买空气空调滤芯空滤格清器，货款金额为48元；2019年7月17日，龙能卫从网上购买索菲玛汽油滤清器，货款金额为78元；2019年8月9日，龙能卫从网上购买空调格空调滤清器，货款金额为50元；2019年9月18日，龙能卫从网上购买机油滤芯格机油滤清器、空气格空气滤清器，货款金额分别为40元和45元；2019年10月1日，龙能卫将出租车进行保养，保养费为763元。上述款项合计1024元。2019年9月30日，壹家人公司向龙能卫发出《解除粤Ａ×××××车辆租赁通知书》，显示壹家人公司（甲方）与龙能卫（乙方）于2018年8月1日签订《车辆租用协议书》，原协议有效期至2023年7月31日，现因乙方违反公司规定，拒不执行车辆规章管理制度，并存在消极怠工等情况，严重影响外联工作开展，致使原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现依法解除粤Ａ×××××车辆租赁。请乙方在收到此通知书一日内在公司办理车辆交接相关手续。龙能卫请求壹家人公司支付合同解除后维修保养费，并向原审法院出具一份车辆维修报价单，显示维修金额合计为3300元。原审法院当庭询问该保养费有无支付凭证，龙能卫称该保养费是壹家人公司在租车期间刮伤的，但该保养费未实际支付。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车辆从2018年8月1日开始使用到2019年9月30日解除合同后停止使用，2019年10月2日车辆归还给龙能卫；壹家人公司陈述称，租金从2018年9月开始支付，每月金额为5500元，一直支付到2019年9月截止。龙能卫称其中2019年2月份是过年期间，只支付了一小部分款项，其他均是5500元每月；关于保养费维修费，壹家人公司陈述称在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2月1日期间的保养费维修费是公司承担的，之后的公司对该笔费用承担进行了调整，应该由龙能卫承担，但是未向原审法院提交龙能卫书面同意的证据。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车辆租赁合同纠纷。结合双方当事人答辩意见及庭审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关于《车辆租用协议书》的效力问题；2.关于壹家人公司的责任。原审法院分析如下：第一、关于《车辆租用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从公章的真实性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壹家人公司主张《车辆租用协议书》上的公司签章是作废的签章，没有提交任何书面证据证明公章已经通过法定程序作废，也没有证据显示是龙能卫自己利用职务便利加盖公章，且使用公章属于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壹家人公司未否认公章的真实性，那么，壹家人公司应对其盖章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从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壹家人公司陈述称从2018年9月至2019年9月期间，每月支付龙能卫租赁费5500元，一直到合同解除时为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形式不是主要的，重要的在于当事人之间是否真正存在一个合同。如果合同已经得到履行，即使没有以规定或者约定的书面形式订立，合同也应当是成立的。从双方的函件来看。2019年9月30日，壹家人公司向龙能卫发出《解除粤Ａ×××××车辆租赁通知书》，显示壹家人公司（甲方）与龙能卫（乙方）于2018年8月1日签订《车辆租用协议书》，原协议有效期至2023年7月31日。壹家人公司向龙能卫发函明确载明双方于2018年8月1日签订了《车辆租用协议书》。故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现有证据，综合全部案件事实，依据优势证据原则，原审法院综合分析，双方签订的《车辆租用协议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对壹家人公司的抗辩，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第二、关于壹家人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1、关于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根据双方签订的《车辆租用协议书》：“租赁期内，如甲方提出解除本协议，则需向乙方支付本协议总租金30%的违约金（于七个工作日内支付）；租赁期内，如乙方提出解除本协议，则需向甲方支付本协议总租金30%的违约金（于七个工作日内支付）。”该约定的实质是赋予合同双方都有任意解除权，双方都有在不需要对方同意的情形下而解除合同，代价就是支付30%的违约金。即只要一方发出了解除合同的通知，按照合同约定，该合同即可以解除，不以另一方同意或者不同意为条件。壹家人公司于2019年9月30日向龙能卫发出的《解除粤Ａ×××××车辆租赁通知书》解除合同，故需向龙能卫支付违约金99000元（5500×60×30%=99000元）。关于壹家人公司抗辩称是龙能卫违反了公司管理规定，拒不执行车辆规章管理制度，存在消极怠工等情况才解除的合同。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车辆租赁合同纠纷，壹家人公司的解除理由涉及的是劳动合同关系，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原审法院不予确认。2、关于车辆修理费、保养费、后期修理费。双方签订的《车辆租用协议书》约定：“用车期间，用车费用由甲方承担，包含但不仅仅是油费、过路费、交通罚款、处理交通肇事、修理费及车辆按时保养费等一切使用车辆所产生的费用。”壹家人公司称是龙能卫同意自2019年2月份之后的费用自行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条，承诺的内容应当与要约的内容一致。受要约人对要约的内容作出实质性变更的，为新要约。有关合同标的、数量、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期限、履行地点和方式、违约责任和解决争议方法等的变更，是对要约内容的实质性变更。费用的承担方式变更，属于承诺内容的实质性变更，应当重新协商。壹家人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有龙能卫书面同意的变更合意，不能以龙能卫未答复直接推定龙能卫同意了壹家人公司的方案。龙能卫将车辆送至维修美容中心支付维修费用2390元及购买汽车零部件、保养费等支付1024元，上述费用均发生在壹家人公司用车期间，故龙能卫请求壹家人公司支付车辆维修费2390元和保养费1024元，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关于后期车辆维修费3300元，龙能卫并未实际支付，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3、关于违约损失费。原审法院认为，龙能卫购买车辆是其自身的意思表示，龙能卫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该损失并不是由壹家人公司造成的，亦不是双方合同所约定，且原审法院已经支持其解除合同的违约金30%，故该损失费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判决：一、广州壹家人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龙能卫支付违约金99000元；二、广州壹家人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龙能卫支付车辆修理费2390元；三、广州壹家人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龙能卫支付车辆保养费1024元；四、驳回龙能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0元，由龙能卫负担164元，由广州壹家人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156元。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本院庭审时，龙能卫表示购买涉案车辆约16万元，涉案车辆于2020年3月已经卖给他人，价款为10万元。壹家人公司对涉案车辆已经卖给他人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针对壹家人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壹家人公司与龙能卫之间为租赁合同关系，合同约定任何一方提出解除合同需向对方支付违约金，双方已经约定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是违约行为，该条款的本意并非赋予各方任意解除合同的权利，而是约束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即在未经双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任何一方不能单方解除合同，否则应承担违约责任。现壹家人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是对合同解除的效力所做的规定，其认为无需承担违约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壹家人公司主张违约金99000元过高应否予以调整的问题。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是按照总租金为基数计算，双方实际履行合同14个月，未履行46个月，龙能卫已经收取的租金为77000元（5000×14），按照其陈述出售涉案车辆得款10万元，上述款项已经超过其购车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在合同已经履行了14个月，涉案车辆也由龙能卫予以出售的情况下，如仍按照总租金计算违约金不符合公平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本院对于违约金予以调整。违约金酌情按照10个月的租金即55000元（5500×10）予以计付。上诉人壹家人公司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其余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1150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1150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115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壹家人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龙能卫支付违约金55000元；四、驳回龙能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20元，由龙能卫负担661元，广州壹家人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6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75元，由龙能卫负担1011元，广州壹家人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26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粤海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书记员  黄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