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24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锦之瑟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Ｒ1Ａ，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水长街8号1幢401室。法定代表人：张立萍。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波，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强，男，1985年12月1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家青，江苏首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锦之瑟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之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6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5月12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谈话。上诉人锦之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波，被上诉人张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家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锦之瑟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或者改判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6566号民事判决之第一、二项内容，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解除双方合同并退还被上诉人款项系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任何一方不得无故解除合同。本案中，合同订立后，上诉人并无违约行为。即使涉案合同如一审法院认定为特许经营合同，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可以在合同订立后的一定期限内单方解除合同，但条该条例并未规定一定期限为多久。本案中，被上诉人是在订立合同后的近15日后才提出要求解除合同的要求，上诉人认为其不符合条例所规定的“冷静期”的情形，被上诉人无权以此要求解除涉案合同。二、关于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合同款及承担利息，上诉人认为即使法院认定双方解除合同，根据合同法关于合同解除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作为一个成年人自身应对自身的民事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虽被认定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但仍属于合同法规范的范畴，应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虽然未实际开店经营，但是在合同订立的前后，上诉人也是有一定的人力物力以及广告投入，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全部合同款与承担利息，对上诉人而言明显显失公平。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张强二审辩称，涉案合同是商业特许经营合同。合同解除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合同解除后，上诉人返还财产和支付相应的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9.8.13签订的《单店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2、判令被告向原告返《店合作服务协议书》项下原告已支付的44300元费用，并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向原告支付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支付至实际履行债务之日止）；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锦之瑟公司系成立于2017年5月24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整，经营范围为：餐饮管理、餐饮服务、企业咨询与管理、企业形象设计、市场调研、经济信息咨询、市场营销策划、食品、服装、鞋帽、娱乐设备、百货、五金、文具用品销售等。2019年8月13日，张强（乙方）与锦之瑟公司（甲方）签订了《单店合作服务协议书》，约定在江苏省宿迁市沭阳县甲乙开展项目运营合作，甲方向乙方提供开展项目合作需要的核心技术资料、经营管理及市场运营等理论培训、技术操作培训、物料供给、设备采购及使用指导、店铺选址评估、装修设计指导、设备及物料配送、带店指导、督导等服务。协议与本案相关的约定如下：餐饮项目名称为“古茗”；合同期限自2019年8月13日起至2020年8月12日止；本合同项下收费由以下几类构成：1、技术培训费用，占合同费用总额的30%；2、网络教学课程，占合同费用总额的15%；3、核心资料交付占合同费用总额的15%；4、运营指导、市场推广指导等理论培训，占合同费用总额的15%；5、选址评估、装修设计和日常督导服务，占合同费用总额的15%；6、设备用具相关使用指导服务，占合同费用总额的10%。以上各项费用共计88600元，应在签约当日支付完毕。服务内容包括：核心资料、理论培训、技术培训、开业指导、选址评估、设计辅助、店铺督导。7.1本协议履行过程中的任何变更均应由双方协商一致并以书面形式作出。未经书面方式的变更不具有约束力。7.2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协议，所收取的相关费用不予退还：a)违反指导培训服务的标准及流程，损害甲方声誉；b)拖欠相关费用及其他违反本协议约定的义务c)违反本协议关于保密条款的约定，侵犯甲方合法权益的。甲方未按照本协议约定向乙方提供相应服务，并导致协议目的无法实现的，乙方有权单方解除协议，但甲方义务的履行以乙方履行为前提的除外。本协议的变更和解除，不影响双方要求赔偿损失的权利。本协议的解除，不影响本协议中有关争议解决条款的效力。违反本合同3.1、3.2、3.4、3.5、3.6、3.7、3.8条属一般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贰万元违约金。违反本合同4.3、5.1、5.2、5.3条属根本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伍万元违约金。违反本合同4.3、5.1、5.2、5.3条的违约行为，违约方除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外，守约方还可根据损失情况向违约方主张损害赔偿。8.4违约方存在本合同其他违约行为的应依法承担相关违约责任。10.1在协议履行期间，凡由本协议引起的或本协议有关的争议和纠纷，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向甲方住所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鉴于经营资源具有财产性、无形性、不可返还等特性，本协议中经营资源的利用以乙方是否开始参与甲方指导培训或收到培训资料为准，甲乙双方对此表示认可和接受。10.3在协商、诉讼期间，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继续履行本协议不涉对及争议的部分。同日，张强（乙方）与锦之瑟公司（甲方）签订《项目标示使用协议书》，约定甲方授权许可乙方使用项目标示“古茗”，使用方式为项目标示单店许可使用服务，甲方许可乙方使用项目标示的范围仅限于江苏省宿迁市沭阳县。项目标识许可使用期限自2019年8月13日起至2020年8月12日止。甲方承诺上述本协议期限内项目标识许可不收取乙方费用。乙方在合作期内无违约情况下可以与甲方续订《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但双方不再开展项目合作的除外。乙方申请增加新的项目标识使用许可及新的店面，或变更现有店面地址的，应与甲方另行签订相应协议，具体内容及相关服务费用由双方另行协商予以确定。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协议：违反约定使用项目标识，损害甲方声誉；乙方增加新的餐饮项目或在服务范围外增设新店时，未与甲方签订项目标识使用与指导培训服务相关协议，或未支付相关费用；乙方系委托甲方提供项目标识区域许可使用服务的，其自行设立分店时，未将分店店址告知甲方，导致自行设立分店与甲方相同标识使用商家产生争议，侵害第三者利益的；违反本协议关于保密条款的约定，侵犯甲方合法权益的；没有严格执行甲方提供的纠正通知的。本协议的变更和解除，不影响双方要求赔偿损失的权利。本协议的解除，不影响本协议中有关争议解决条款的效力。协议在终止或解除后，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再使用“古茗”标识，并立即拆除乙方原有带标识字样等一切含甲方名称的装饰用具、店面装修、灯箱宣传品等。否则乙方应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五万元。同日，双方另签订一份合作保密协议。同日，原告向被告支付44300元。2019年8月28日原告委托江苏首开律师事务所向被告寄送律师函，称：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上述协议属于特许经营合同。但你方作为特许人未在上述协议中约定被特许人行使单方解约权的合理期限，也未在签订协议前以书面形式向张强披露你方所拥有该项目经营资源状况、专有技术和经营模式情况、直营店情况、诉讼仲裁情况等国家特许经营管理法律要求披露的十一项重大信息。因此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的规定：1、张强自本律师函发出之日起解除与你方2019年8月13日签署的《单店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2、你方应于上述协议解除之日立即返还张强支付的费用44300元，逾期将支付逾期利息。被告于2019年8月29日签收该邮件。一审另查明，根据商业特许经营信息管理平台的查询信息显示，被告未进行备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从涉案《协议》的约定内容来看，被告锦之瑟公司将“古茗”品牌项目及管理规范等经营资源许可原告张强使用，使用方式为单店，并要求原告按其经营模式开展经营活动，同时向其支付相应的经营费用。可见，上述约定内容符合商业特许经营法律关系的特征。《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由此可见，特许经营合同的根本目的是被特许人在特许人指导下使用特许人的相关经营资源，在特定经营模式下开展特许业务。被特许人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是一项法定权利，其目的在于给予处于弱势地位的被特许人一定的“冷静期”，该项权利不能通过合同的约定予以排除或是限制。本案中，涉案《协议》系被告提供的格式文本，双方签订的涉案《协议》未约定原告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及其行使的期限，在此情况下，应当根据合同的履行状况，综合判断原告行使解除权是否属于“一定期限内”。鉴于本案原告签订合同后未开店，尚未实际利用被告的经营资源开展特许业务，且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向原告披露了经营资源等相关信息，同时考虑原、被告于2019年8月13日签订涉案两份协议，原告发送的解除通知于2019年8月29日到达被告，后原告又于2019年10月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属于在“一定期限内”行使解除权，具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原告与被告签订涉案《协议》的目的为原告按被告的经营模式开展经营活动，鉴于原告签订合同后未开店、亦未实际利用被告的经营资源，同时，被告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向原告履行了相应的约定义务，故原告张强主张退还相关费用合计443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该利息系被告对原告利益侵害而产生的实际损失，但原告主张的标准过高，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利息部分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原告张强与被告南京锦之瑟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13日签订的《单店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示使用协议书》；二、被告南京锦之瑟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张强返还费用44300元及相应利息（自2019年1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张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8元，减半收取504元，由南京锦之瑟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涉案合同是否为特许经营合同；二、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及若解除，相应的合同责任如何确定。本院认为：涉案合同为特许经营合同，可以解除，一审判决确定的合同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涉案合同是否为商业特许经营合同，一审判决作了充分的论证，本院对此论证过程和结论予以确定，亦认定涉案合同为商业特许经营合同。作为特许人，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锦之瑟公司向张强真实、准确、完整地披露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相关条款规定的相关信息，作为被特许人张强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另外，张强在“冷静期”内和合理期限内行使了合同解除权。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基于合同的具体履行情况和张强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期限，一审法院判决返还合同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应支付的利息，涉案两份协议于2019年8月13日订立，张强发送的解除通知于2019年8月29日到达锦之瑟公司，此时即可视为合同解除。后张强又于2019年10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自2019年11月1日起支付相应的利息考虑了本案的具体情形，具有合理性和合法性。综上所述，上诉人锦之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008元，由上诉人南京锦之瑟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新审判员 刘方辉审判员 薛 荣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六日书记员 卢 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