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4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建发（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张杨路620号1201室。 法定代表人：赖衍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炜，浙江越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建红，浙江越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兴日铁金属薄板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滨海工业区北六路。 法定代表人：施木兴，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汀，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裘机明，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建发（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兴日铁金属薄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日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11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炜，被上诉人兴日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汀到庭参加庭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兴日铁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争议的标的货物因为可能涉及“东海特钢诈骗案”而被扣押，但该标的物是否系“赃物”、是否存在“权利瑕疵”目前均无定论，应根据“东海特钢被诈骗案”的最终审理结果为依据，本案在审理程序上应当遵循“先刑后民”的审判程序原则，先中止诉讼，而不是径行直接进行审判。二、关于建发公司是否构成“权利瑕疵担保责任”，是否构成实质违约的问题，以及兴日铁公司以建发公司为被告是否适格的问题，一审法院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以及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即使法院最后认定本案合同项下的货物与公安机关扣押的货物之间存在同一性，这也不足以认定建发公司违反了“权利瑕疵担保义务”并构成实质违约。1.买受人订立买卖合同的目的是获得标的物的所有权，故转移标的物所有权是出卖人的重要义务。同时，为了保障交易安全和维护正常的经济秩序，法律规定了善意取得制度，即符合善意取得的，买受人取得标的物的所有权，出卖人的权利瑕疵担保义务得以免除。2.从权利瑕疵担保责任的成立条件来看，其前提是买卖合同订立时权利瑕疵既已存在。而本案兴日铁公司在出具《收货收据》后，即应视为建发公司完成交付义务。而公安机关刑事立案及作出扣押决定的时间均是在兴日铁公司出具《收货收据》之后，是在双方已经履行完合同交付义务之后，并非双方在签订合同之时就已经存在权利瑕疵。3.兴日铁公司在本次交易过程中主观上属于善意，同理，建发公司与其上游单位仕悦公司主观上也属于善意，建发公司已经通过善意取得合法取得了交易货物的所有权，不存在无权处分之说。根据2011年4月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他人善意取得诈骗财物的，不予追缴。”以及最高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30日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第三人善意取得涉案财物的，执行程序中不予追缴。作为原所有人的被害人对该涉案财物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通过诉讼程序处理”。由此可以看出，即使争议标的货物最终被认定为是“赃物”，但从刑事案件就“赃物”处置的法律规定以及相关司法实践来看，也不应就该“赃物”向善意第三人进行追缴，兴日铁公司完全可以通过善意取得制度取得涉案标的物的所有权，其实质权益并不会因此受到损害。4.就受害人而言，均无权向兴日铁公司的上游单位主张权利或者追缴，作为仕悦公司的下游单位建发公司也就不存在因“东海特钢诈骗案”而需承担权利瑕疵担保责任。如果法院认为建发公司需要承担权利瑕疵担保责任的话，也就意味着建发公司同样可以向其上游单位仕悦公司主张权利瑕疵担保责任，这不仅会导致司法资源的浪费，更是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5.建发公司要构成实质违约的前提是第三方实质上对争议的标的货物享有所有权，致使兴日铁公司无法享有权利的时候才构成违约。而目前，公安机关虽然立案并扣押货物，但刑事案件尚未审结，标的物是否最终被认定为是“赃物”目前尚无结论，兴日铁公司的权益根本就不可能造成损失，建发公司也就不应当被认定构成违约。6.从刑事案件就善意取得制度的规定来看，即便争议标的货物的原所有权人的利益受损，也应当向罪犯主张权利或者通过其他诉讼程序主张，而不是向善意第三人通过“追赃”程序主张权利。三、关于兴日铁公司是否享有解除权的问题。1.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解除合同的前提是“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本案合同的目的是争议标的物所有权的转移，即使争议标的货物被最终认定为是“赃物”，也并不影响兴日铁公司最终合法享有争议标的物的所有权，因此也就不会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2.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合同解除是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情形之一，这从合同解除的定义也可以得出，合同解除的效果是使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而合同法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同样也是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情形之一。从这两款规定不难看出，合同解除与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均是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情形，合同权利义务终止是上一位阶的概念，包括了合同解除、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以及其他情形。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又称履行完毕，是指合同中的债务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得到了完全履行，满足了债权人的债权，合同目的得以实现。对于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的合同，其权利义务已经终止，不需要通过合同的解除再对其权利义务终止一次。因此，兴日铁公司不具有合同解除权。四、一审法院关于讼争交易项下的货物与公安机关扣押的货物的“同一性”认定上存在错误。从物权变动角度来看，双方交易项下的货物所有权已经发生转移，与之相关的货物的保管及风险责任也自《收货收据》出具之时均转移给了兴日铁公司，双方的合同已经完全履行完毕。从举证责任角度来看，兴日铁公司应就交易项下的货物与公安机关被扣货物的“同一性”承担举证责任。从目前来看，兴日铁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建发公司交易项下的货物即为公安机关被扣货物，无法形成完整有效的证据链。理由如下：讼争交易项下的货物所有权、保管及风险责任分别于2019年8月5日和2019年8月13日发生转移，并且在此期间兴日铁公司的货物承运单位已向兴日铁公司出具收货证明一份，证明货权归兴日铁公司所有，由此可以看出，讼争交易项下的货物在兴日铁公司与其货运公司之间也发生了多次保管及风险责任的转移。公安机关刑事立案及扣押决定的时间均为2019年8月29日。因此，在2019年8月19日至公安扣押日（即2019年8月29日）这段应由兴日铁公司承担保管和风险责任的期间内，兴日铁公司未能证明其与建发公司交易项下的货物就是公安机关被扣的货物。从标的货物本身的“同一性”来看，无论从兴日铁公司与建发公司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还是建发公司与其上游单位仕悦公司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来看，上述合同约定的交易货物的规格型号均为“3.0*1010*C，材质为Q195”，而公安机关扣押决定书上显示被扣押货物为“3.02*1010,材质为Q195”，由此可以看出双方交易项下的货物规格型号与公安机关扣押货物的规格型号并不一致。一审法院认为热轧钢板常用规格中没有3.02mm这种规格，并结合公安机关扣押的时间、地点、数量及货物承运单位参与货物交接的事实，认为公安机关扣押的货物即为本案合同项下的货物，具有高度可能性,这一认定显然依据不足，系错误的。 兴日铁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在程序上没有问题，并不是所有的民事案件涉及刑事因素就必须暂停，本案涉及到公安机关对讼争货物实施扣押行为，并不是该货物是否属于赃物，只要扣押行为属实，本案就不需要关心诈骗案实体处理结果；2.瑕疵担保是出卖人应当承担的最基本义务，保证买受人的货物不受第三方的权利主张，不存在任何条件及开始时间的约束，只要出卖人转让标的物给买受人，出卖人必须按照瑕疵责任的条款履行保证义务。上诉人一直强调善意取得的制度，本案实际情况并不适用善意取得制度，事实是到目前为止被上诉人仍然无法实际占有这批货物，如何行使权利的善意取得；3.关于合同解除的问题，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基础是合同法第94条规定，具体适用的款项是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到目前为止被上诉人支付144万元款项后至今无法实现对讼争钢材的占有、使用、收益等目的，该部分合同目的显然无法实现；4.关于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证据的问题，一审法院在认定本案的事实方面涉及的证据链是完整合理有效的，本案具有一定特殊性，案涉标的是钢材，属于大宗商品交易，大宗商品交易往往非常频繁的牵涉到承运人的因素，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案涉承运人的证据，梳理印证整个过程中的细节，比双方之间更能反映整个交易的过程；5.在被上诉人提交的有关证据中，特别是对上诉人工作人员陈铭的微信聊天记录，清晰的反映双方就案涉货物被公安机关扣押的过程，陈铭已到公安机关进行确认，陈铭作为上诉人的代表不可能对货物同一性无法进行确认的情况下与被上诉人进行沟通；6.关于3.02mm规格的问题，虽然合同约定的是3.0mm，但实际厚度会与理论厚度存在一定误差，我们向一审法官提交了杭州市场热轧卷板市场行情的截图，热轧卷板厚度绝大多数以0.25mm的倍数增减，3.0mm与3.02mm不可能是不同规格的型号，扣押书上的3.02mm完全是可以解释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兴日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双方于2019年7月3日签订的编号GX-SRZ01-SRKJ201907-XRT2500的《产品购销合同》（其中重量为373.811吨的热轧卷板采购）；二、判令建发公司返还兴日铁公司货款1,442,117.98元，并赔偿该款自2019年7月0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及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3日，兴日铁公司与建发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编号GX-SRZ01-SRKJ201907-XRT2500，合同约定由兴日铁公司向建发公司购买热轧卷板，规格型号3.0*1010*C，暂定数量2,500吨，暂定单价4,110元／吨,计价款1,0275,000元；产品来源于由河北纵横集团丰南钢铁有限公司或其他兴日铁公司认可钢厂供应的热轧；交付地点为曹妃甸西港码头；货款结算方式及期限为兴日铁公司于7月5日前将合同总金额全部汇入建发公司账户，若钢厂上调出厂供应价或市场跌幅超过5%，兴日铁公司应在6个工作日内追加相应金额的货款，最终结算价格以钢厂每月26日公布的结算价为基础价，兴日铁公司享受钢厂给予建发公司的所有优惠政策。合同还约定，若有数量、质量异议的，兴日铁公司应在收货后20日内书面向供方提出，建发公司将协助兴日铁公司向钢厂索赔，钢厂对货物的赔付结果为建发公司对兴日铁公司的最终赔付结果，供方不承担其他赔偿责任。上述合同签订后，兴日铁公司于2019年7月5日向建发公司预付货款10,500,000元。兴日铁公司分别于2019年8月5日、8月13日向建发公司出具由建发公司集港于曹妃甸港码头的热轧卷板1,662.88吨（98件）、135.92吨（8件）的收货收据。8月6日，货物承运单位天津中运海运集团有限公司向兴日铁公司出具收货证明一份，并确认该合同项下的热轧卷板98件（重1,662.88吨）及兴日铁公司、建发公司双方其他合同项下的交易卷板135件（重2,574.30吨）的货权已由建发公司转给兴日铁公司，后货物承运单位由天津中运海运集团有限公司变更为天津福隆海运集团有限公司。8月19日，天津福隆海运集团有限公司向兴日铁公司出具收货证明一份，并确认上述热轧卷板中28件（重475.76吨）货物代理权已由天津中运海运集团有限公司转至其公司，且货权为兴日铁公司所有。8月17日，天津福隆海运集团有限公司从曹妃甸港码头配船起运78件热轧卷板（其中70件包含于上述98件中），剩余28件被告知暂停运出港外，78件热轧卷板于8月22日运至兴日铁公司指定的海盐码头。8月26日，建发公司起草结算单一份，由兴日铁公司盖章确认，该结算单内容为：本合同项下兴日铁公司预付款为822万元，实际发货数量为1,798.80吨，最终结算单价3,857.88元／吨，交易金额为6,939,554.54元，建发公司退还兴日铁公司预付款1,280,445.46元。此后，建发公司将结算确认的兴日铁公司剩余预付款1,280,445.46元与其他合同项下应退还预付款一并电汇给兴日铁公司。8月29日，滦州市公安局以“东海特钢被诈骗案”立案侦查为由，将上述尚未起运的其中22件（373.811吨）热轧卷板予以扣押，并分别向曹妃甸港西港码头有限公司和天津福隆海运集团有限公司发出扣押决定书，扣押决定书载明扣押卷板22件，规格型号为Q1951010*3.02。8月30日，兴日铁公司向建发公司发函，以公安机关扣押为由，要求取消被扣押373.811吨货物的订单，并要求建发公司退还该部分被扣押货物所对应的货款1,442,117.98元。9月15日，天津福隆海运集团有限公司将尚留在曹妃甸港码头的另6件热轧卷板起运，并于9月18日运至兴日铁公司指定的海盐码头。由于双方就交易货物中的部分被公安机关扣押，双方为此发生争议，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为：(一)滦州市公安局于2019年8月29日在曹妃甸西港码头作出扣押决定书及扣押清单上所载明的规格型号为“Q1951010*3.02”22件卷板，是否为本案合同项下规格型号“3.0*1010*C”的热轧卷板？该争议内容主要为公安机关法律文书上载明的卷材钢板厚度3.02mm与双方合同约定的厚度3.0mm不一致。厚度3.0mm热轧卷板的厚度公差为±0.12mm，且热轧钢板常用规格中常见厚度为“……2.9mm、2.95mm、3.0mm、3.25mm、3.3mm……”，没有3.02mm这种规格；结合本案的事实和证据，特别是公安机关扣押的时间、地点、数量，货物承运单位参与货物的交接等事实，该院认为滦州市公安局扣押的货物即为本案合同项下的标的物，具有高度可能性，该院对之予以确认。（二）兴日铁公司主张基于建发公司交付的部分货物存在权利瑕疵而要求对之予以解除，而建发公司抗辩已完成涉案合同项下货物的交付，合同已履行完毕，双方权利义务已经终止，兴日铁公司无权要求解除，且案涉货物的相应风险在交付后应由兴日铁公司承担。就争议的部分标的物，兴日铁公司雇请承运的运输机构，已从集港于双方指定交付的港口码头处取得货物权利凭据，且运输机构也已向兴日铁公司表示货权已经从建发公司处转移到兴日铁公司处，但法律规定标的物交付后，建发公司仍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兴日铁公司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该“第三人”应作广义理解，不仅包括具有民商事交易资格的、与标的物存在利害关系的、有权利主张的主体，还应包括基于法律授权开展特定国家行为的国家机关，现由于“东海特钢被诈骗案”，公安机关基于刑事侦查的需要，对之予以扣押，即其向兴日铁公司主张了该标的物的权利，致兴日铁公司至今不能实际收货，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建发公司未尽该保证义务，原因在所不问，均属于违约，应当承担标的物权利瑕疵担保责任。关于建发公司辩称自其交付后，合同已履行完毕，双方权利义务已经终止，标的物风险已转移给兴日铁公司的抗辩意见在本案中不应当适用。建发公司还以合同约定“若有数量、质量异议，建发公司仅有协助兴日铁公司向钢厂索赔之义务”进行抗辩，事实上，本案本质并非标的物数量发生争议，而是部分标的物权利瑕疵担保责任引起的纠纷，合同条款关于数量约定的解读应为钢厂故意或过失致交付数量有误，非因外在原因所致，且合同的相对性原理不允许兴日铁公司直接向钢厂主张权利，引起本案纠纷的原因是标的物被公安机关扣押，即第三人主张了标的物权利导致，这恰恰系建发公司未尽保证义务之所在。（三）建发公司辩解在公安机关对相关案件作出最终认定前，兴日铁公司向法院起诉被告，非但不利于纠纷的解决，更会引发大量诉讼纠纷。该院亦已注意到并应当注意到解决纠纷的诉讼资源节约问题，但基于合同相对性原理，由于建发公司未尽法律规定的保证第三人不向兴日铁公司主张权利，而事实上第三人（公安机关）采取了扣押措施。故两者之间只能举其重，该院对兴日铁公司的诉请应当给予司法救济，以及时、公正、公平地解决好争议、纠纷，也只有这样，才符合公平正义的精神。（四）建发公司抗辩兴日铁公司交付的货款系预付款，根据合同约定，货款按实结算，多退少补，故兴日铁公司无权主张利息损失。该院认为，兴日铁公司主张部分标的物权利瑕疵，该部分属于约定履行的数量范围内，该部分的相应对价已在合同履行之初为建发公司占有，合同依法解除后，返还原物、赔偿损失，损失的赔偿即应当包括该部分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及时全面履行约定或法定义务。建发公司就交付的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兴日铁公司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现建发公司未尽该保证义务，致兴日铁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且标的物钢材具有可分割性，兴日铁公司据此要求就交付标的物中被扣押部分予以解除，并返还相应对价，同时要求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依法有据，理由充分，予以支持。对建发公司抗辩的上述四个方面理由，不予支持。关于建发公司已交付部分（含被扣押部分）与合同约定的数量尚存在差数，建发公司认为合同未约定标的物交付期限，且兴日铁公司就交付部分已出具相应收货收据，证明建发公司已完成交付，不存在建发公司需要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形；兴日铁公司就此也未提出请求，故该院也不再赘述。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兴日铁公司与建发公司所签订的合同编号为GX-SRZ01-SRKJ201907-XRT2500《产品购销合同》交付部分中的373.811吨热轧卷板买卖关系依法予以解除；二、建发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述373.811吨热轧卷板的结算价款1,442,117.98元，并以1,442,117.98元为基数，偿付自2019年7月6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认定公安机关扣押货物是讼争货物是否正确；二、建发公司是否违反权利瑕疵担保义务，兴日铁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三、本案在程序上是否应当先刑后民。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公安机关扣押决定书及扣押清单上所载明的规格型号与合同约定的规格型号中卷材钢板厚度的微小差异，在合理差异范围内，兴日铁公司已作了合理推测和解释；其次，案涉标的系钢材，属于大宗商品交易，货物交易系通过承运人完成，结合公安机关扣押货物的时间、地点、数量以及货物承运单位参与货物交接等事实，可以认定公安机关扣押的货物与本案合同项下的标的物具有高度可能性；再次，一审中，兴日铁公司提供的其员工与建发公司业务员陈铭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公安询问笔录等证据，也可以印证被公安机关扣押的货物系讼争货物。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争议的标的货物因涉及“东海特钢诈骗案”被扣押，兴日铁公司至今无法实际占有使用这批货物，可以认定建发公司违反了权利瑕疵担保义务，因该部分货物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一审判决解除该批货物买卖关系并无不当。对于建发公司上诉理由中主张的善意取得问题，因兴日铁公司系讼争货物买受人，善意取得应由兴日铁公司提出主张再由法院评判，而兴日铁公司对此并未提出主张，又在本案中因建发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兴日铁公司已主张解除部分合同，故是否构成善意取得在本案无需进行评判。关于争议焦点三，虽然案涉标的物是否最终被认定为赃物目前尚无结论，但本案争议的标的货物因被扣押，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并不需要等待刑事案件的审判结论，本案并不存在先刑后民的适用问题，一审判决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建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811元，由上诉人建发（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雪松 审判员  王安洁 审判员  彭丽莉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冯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