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12民终14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赤壁市龙威傢俬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赤壁市凤凰山社区居委会。法定代理人：胡某，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安平，赤壁市蒲圻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琼芳，男，1961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赤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乾坤，赤壁市赤马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沈满珍，女，1966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赤壁市。原审被告：胡岗，男，1962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赤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满珍（系胡岗之妻），女，1966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赤壁市。上诉人赤壁市龙威傢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熊琼芳、原审被告沈满珍、胡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2016）鄂1281民初2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威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驳回熊琼芳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鉴定费均由熊琼芳负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公司的企业名称为赤壁市龙威傢俬有限公司，熊琼芳起诉的被告主体“赤壁市龙威家私有限公司”并不存在，与本案没有法律关联；2.一审认定熊琼芳所投132040元资金属于流动资金并判决上诉人返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熊琼芳所投132040元是股金，有上诉人聘请的兼职出纳沈满珍出具的3张收条佐证，《合作协议》第五条约定“双方经商议愿意离伙”是返还流动资金的前提条件，熊琼芳无故强行退伙，其请求返还流动资金缺乏法律依据；3.咸公会鉴字（2015）003号司法会计鉴定报告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不具有法律效力；4.一审判决将胡岗于2014年5月22日从宁波购进的一台价值103750元串簧机不计入材料和费用开支成本不当。双方在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前就已经就合伙事宜达成合意并开始了合伙经营，熊琼芳于2014年5月30日投入100000元入股资金后，熊琼芳与胡岗协商同意，当天将该入股金中的60000元汇往浙江宁波用以支付串簧机货款，熊琼芳在账簿上对资金用途及流向予以签字追认，而且该设备实际用于合伙生产；5.一审判决认定胡岗的行为对龙威公司构成表见代理错误，胡岗于2014年6月5日与熊琼芳签订《合伙协议》不是以龙威公司名义签订，龙威公司没有委托胡岗与熊琼芳签订协议，该协议是胡岗与熊琼芳之间的合伙关系，与龙威公司无任何关联，熊琼芳与龙威公司没有业务交集，厂房、水电都是租用龙威公司的，龙威公司只收取房租、水电费，双方属于租赁合同关系，熊琼芳对《合伙协议》中约定与实际经营状况完全不同，没有尽到审查注意义务，胡岗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熊琼芳与胡岗之间属于个人合伙，熊琼芳无正当理由请求解除合伙合同没有事实基础，一审以“合作经营已无法维持”为由判决解除《合作协议》属于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熊琼芳辩称，1.龙威公司是适格被告，一审判决龙威公司的名称只是存在笔误；2.熊琼芳所投入的132040元流动资金及双方通过结算后的分成利润款63903.3元以及库存未结算的货物折款38067元，龙威公司应予支付；3.本案的审计报告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应当采信；4.合伙协议明确约定厂房、机械等固定资产归龙威公司所有，不能与熊琼芳出借给龙威公司的借款相提并论，虽然熊琼芳借出的款项在合伙之前，但龙威公司在无钱偿还下以此款转为投资款不违反法律规定，龙威公司在合伙前购买机械属于固定资产归龙威公司所有，不是合伙协议所约定的分配内容；5.重审判决存在诸多错误，请求二审撤销重审判决，改判支持熊琼芳的诉讼请求，并判决龙威公司赔偿熊琼芳应付款项的利息和其他损失。沈满珍、胡岗辩称，1.龙威公司系其两个儿子经营，熊琼芳与胡岗认识后合伙是出了房租的，龙威公司并没有签章，其儿子并不知情，也与公司无关，他们请其做出纳，其收钱后写了入股资金，所有的机械设备到位后双方达成合意开始生产，合同是后来补的，与龙威公司没有关系；2.熊琼芳于2014年5月30日所交100000元入股资金，沈满珍向熊琼芳出具了收条并入账，熊琼芳也签了字，经熊琼芳和胡岗商量购买串簧机和出簧机一套，于熊琼芳的交款当日汇款60000元，2014年6月15日汇款40800元至浙江宁波，买了机器，该款应该计入成本；3.会计公司算的账其是受蒙蔽签的字，有最低20000元没有算入。熊琼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终止原、被告所签《合伙协议》，被告返还原告流动资金132040元，偿付原告应进合伙利润52153.5元，分给原告库存物资（折款）38067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30日，被告沈满珍与当时在被告龙威公司务工的原告熊琼芳协商合作经营家私生产销售事宜。熊琼芳根据双方初步达成的合作意向，向沈满珍汇款100000元。2014年6月5日，沈满珍之夫即被告胡岗以龙威公司名义与熊琼芳签订《合伙协议》一份。双方约定，龙威公司制做床垫项目与熊琼芳合伙经营；被告龙威公司将其现有厂房、生产床垫的机械和有关生产床垫的一切设施一并在内，与原告熊琼芳合伙经营，双方股份各50%；熊琼芳需投资200000元作为流动资金，其他流动资金由被告龙威公司负责；生产厂房，熊琼芳个人每年交纳1500元给龙威公司，用电按电表电度计算双方承担。经营的一切账目日清月结，利润年终分配；双方经协商愿意离伙，原龙威公司的固定资产属龙威公司所有，熊琼芳所投的流动资金由被告龙威公司付给熊琼芳。合同签订后，熊琼芳如约于2014年6月15日向被告沈满珍付现金20000元，同年10月23日再次向被告沈满珍付现金10000元。2014年9月30日，被告沈满珍为公司进货（卡子30件），熊琼芳为此出资2040元。合作期间，双方未设会计、出纳岗位，出纳由沈满珍兼，会计由熊琼芳兼。即沈管钱，熊管产品生产和销售及原材料购进、运费、工资等开支原始单据。在此后的合作期间，原、被告由于在利润分配金额问题上发生争议，原告多次要求与被告解除合同关系。2015年4月，熊琼芳之后便未参与合作经营事务。现原告因不能与被告方就经营期间的结算达成一致意见而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5月22日，被告胡岗从宁波购进串簧机一台，价值103750元。在本案原审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鉴定申请，委托公信会计公司对双方当事人合作经营期间账目进行会计审计鉴定。2015年9月9日，公信会计公司根据原告熊琼芳、被告沈满珍提交的财务帐据，向本院出具司法会计鉴定报告书一份，作出鉴定意见如下：胡岗应付熊琼芳191243.30元（其中：应退还投资款132040.30元，利润分成63903.30元，共计195943.30元；减去原告应付被告胡岗4700.00元，最终结果被告胡岗应付原告191243.30元）。对本案存在的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判如下：争议焦点一，各当事人法律关系及涉案合同性质如何认定。被告胡岗非被告龙威公司法定代表人，本案审理过程中亦未见龙威公司委托胡岗签订涉案合同，因此，胡岗无权以龙威公司名义与原告签订合同。但是，涉案合同在有关投资条款中明确约定龙威公司以“现有厂房、生产床垫的机械和生产床垫的一切设施一并在内愿与熊琼芳合伙经营，双方股份各占50%”。显然，如龙威公司不提供厂房、生产设备和其他设施，涉案合同的目的即不可能实现。而且，胡岗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某之父，胡岗本人亦参与了龙威公司的经营管理，原告也因此完全有理由相信胡岗有权代表龙威公司签订涉案合同。事实上，涉案合同签订后，双方当事人亦均是按合同约定的投资方式实际履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据此，胡岗以龙威公司名义与原告签订的涉案合同，对龙威关系具有约束力。因合伙仅限于个人与个人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而龙威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故原告与龙威公司间因涉案合同所形成的法律关系应为合作关系而非合伙关系。胡岗以龙威公司名义与原告签订涉案合同，其本人非涉案合同相对人，与原告间无民事权利义务关系。被告沈满珍仅参与涉案合同履行的具体事务，非涉案合同相对人，与原告间亦不存在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争议焦点二，涉案司法鉴定报告的鉴定意见能否作为本案结算依据。本案原审过程中，无证据表明在选定鉴定机构时，征询了被告龙威公司意见，因此，鉴定程序确有瑕疵；并且，合伙经营期间财产的分割，属法院裁判事项，而涉案鉴定结论将合伙财产及债权认定全部归于龙威公司，缺乏事实依据。基于以上原因，对该鉴定结论不应全面采信。涉案司法审计报告显示，双方当事人经营期间销货款收入为657889元，其中含应收款241045元。以销货收入减去材料和费用支出530082.40元，利润为127806.60元。众所周知，应收款作为对外享有的债权，是否能完全实现，存在不确定性。而这种不确定性带来的债权不能完全实现的风险，应由合作双方共同承担。在部分应收款未收回前，将其计入现实收入并纳入利润结算，一方享有利润而不承担风险，而另一方利润实现的方式却是以收回债权为条件。如此分割利润，显然对后者不公。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当前实际销货款收入416844元（657889-241045元），减去材料和费用支出530082.40元，当前可分配利润计-113238.40元。除此之外，公信会计公司作为具有会计审计司法鉴定资质的的单位，依据双方提交的有效会计凭证，严格按审计规则处理委托事项所作出的鉴定报告，其对本案当事人间合作经营的资金投入、产品销售收入、生产材料和费用开支、资产负债及所有者权益审验的各项数据，具备客观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审计报告中上述各项审计数据，未提出足以对抗的证据，公信会计公司对被告就涉案审计鉴定报告提出的五点异议，亦作出了客观、合理的解释，故对上述审计数据,除销售款收入核减及审计结论意见中原告应进款数据作相应核减外的其他审计数据外，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由此，一审法院认定：1.原告总投资132040.00元；2.合作经营期间到账利润-113238.40元。依合同约定，原告应负担50%计-56619.20元；3.原告应付房租及电费4700元。收付相抵，龙威公司应付原告结算款70721.80元。争议焦点三，对双方当事人其他合作期间遗留问题的认定和处理。（一）双方当事人就经营期间库存物资至今未行清点，原告提出库存物资（折款）38067元计于结算款的请求，因其未提供充分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项，在双方清算后，原告可另行主张权利。（二）2014年5月22日，被告胡岗从宁波购进价值103750元串簧机一台，而双方当事人签订合作协议的日期为同年10日，即便按原告支付第一笔投资款的同年5月30日起算双方合作期间，被告方购机时间亦不在此期间内。并且，涉案合同第二条中约定：“厂房机械和其他设施属龙威公司的固定资产”，第五条约定：“双方经商议愿意退伙，原龙威公司的固定资产归龙威公司所有”，故此笔开支不应计入材料和费用开支成本中。对此，司法审计鉴定报告意见并无不当。被告方相应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因双方当事人合作经营期间账面销售收入中已扣除应收款241045元，即该笔应收款未计入利润结算，故应视为原告与龙威公司共同享有的对外债权，待债权实现后，由双方按各50%份额分配，而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中。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胡岗无权以被告龙威公司名义与原告签订《合伙合同》，但因原告有充分理由足以相信胡岗有权代表该公司签订上述合同。因此，龙威公司应承担该合同相关权利义务。涉案合同名为合伙，实为原告与龙威公司间的合作经营合同。现因双方不能就有关经营期间的结算达成一致协议，合作经营已无法维持，故原告提出解除双方间合作关系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经审理查明的应付结算款70721元，龙威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被告胡岗、沈满珍，与原告间无直接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原告对该二被告提出的相应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与龙威公司合作经营期间的应收款，在债权实现后，由双方按合同约定比例另行分割，原告亦可再行主张权利；原告提出对双方当事人合作经营期间库存物资进行分割的诉请，按原告举证不能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解除原告熊琼芳与被告赤壁市龙威傢俬有限公司间合作协议；二、被告赤壁市龙威傢俬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熊琼芳结算款70721.80元；三、驳回原告熊琼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00元，由原告熊琼芳和被告赤壁市龙威傢俬有限公司各负担2100元；鉴定费20000元，由原告熊琼芳和被告赤壁市龙威傢俬有限公司各负担100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龙威公司提出的咸公会鉴字（2015）003号司法会计鉴定报告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不具有法律效力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对该司法鉴定报告的鉴定意见应否采信的问题，一审已作了充分阐述，本院继续予以认定。且该鉴定意见经过龙威公司质证，鉴定人亦出庭接受了当事人双方的质询，并就当事人双方提出的异议作出了合理解释，一审根据客观实际认定龙威公司应付给熊琼芳的结算款并无不当。龙威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龙威公司提出一审认定熊琼芳所投132040元资金属于流动资金并判决上诉人返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胡岗以龙威公司名义与熊琼芳签订的《合伙协议》中约定熊琼芳需投资200000元作为流动资金，一审认定龙威公司与熊琼芳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合作关系，并以双方不能就经营期间的结算达成一致意见，合作经营无法维持，判决龙威公司返还熊琼芳相应结算款并无不当。龙威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龙威公司提出的胡岗于2014年5月22日从宁波购进的一台价值103750元串簧机，一审判决未计入材料和费用开支成本不当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该款项性质所作出的认定并无不当。四、关于龙威公司提出的一审判决认定胡岗的行为对龙威公司构成表见代理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一审对此已作了详细阐述，且现有证据显示熊琼芳投入的资金用于了龙威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故龙威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五、关于龙威公司提出的熊琼芳起诉的被告主体“赤壁市龙威家私有限公司”并不存在，与本案不存在关联的上诉理由，经查，龙威公司的企业基本信息和工商营业执照登记的公司名称为“赤壁市龙威傢俬有限公司”，一审判决表述为“赤壁市龙威家私有限公司”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该错误不影响对本案的实体处理。综上所述，龙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龙威公司的公司名称有误，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00元，由赤壁市龙威傢俬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斌审判员 李 伟审判员 沈朝明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陈 莉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