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民再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莉，女，汉族，1987年7月29日生，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心丹，江苏金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媛媛，江苏金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安松阳，男，汉族，1949年3月6日生，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春州，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吴毅，男，汉族，1985年8月1日生，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 再审申请人孙莉因与被申请人安松阳，原审第三人吴毅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中院）（2018）苏01民终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苏民申3461号民事裁定，由本院提起再审。本院于2019年1月3日立案再审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并于2019年1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孙莉的原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洪飞、张媛媛，被申请人安松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春州，原审第三人吴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1月6日，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秦淮法院）立案受理安松阳诉徐旻、郁娟、唐殿、吴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并于2016年9月12日作出（2015）秦民初字第605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吴毅对徐旻应支付安松阳款项中的4345225.85元借款本金及逾期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此债务系吴毅于2015年7月为借款人徐旻提供担保而形成。该案判决生效后，因被执行人未能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安松阳向秦淮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诉讼过程中，该院于2016年5月25日依法查封被执行人吴毅名下位于南京市建邺区的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案外人孙莉以离婚协议约定案涉房屋归其所有为由，对该院查封案涉房屋不服，提出书面异议，请求解除对案涉房屋的查封。秦淮法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听证审查，并于2017年6月15日作出（2017）苏0104执异62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孙莉的异议请求。孙莉不服该裁定，遂提起本案诉讼。 孙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不得执行案涉房屋，解除对案涉房屋的查封；2、判令原审被告安松阳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孙莉与原审第三人吴毅于2012年12月1日协议离婚，约定案涉房屋归孙莉所有，由吴毅偿还房屋贷款，并约定双方应相互配合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故孙莉对案涉房屋有权排除执行。第一，安松阳的借款案件及案涉债务发生在孙莉和吴毅离婚后，而且2016年原告已经再婚有了孩子，不存在通过离婚逃避债务的故意。第二，案涉房屋虽然登记在原审第三人吴毅名下，但是孙莉与吴毅在离婚协议中已经对案涉房屋进行了处分，该处分行为发生在吴毅对安松阳的担保债务形成之前，离婚协议中对于夫妻共同财产的约定有效。第三，因原审第三人吴毅未能还清房屋贷款，造成案涉房屋一直未能完成不动产登记过户手续，孙莉在离婚后一直要求吴毅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因吴毅的原因未能完成案涉房屋的过户手续，孙莉亦是受害者，不能归责于孙莉。第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孙莉已在查封前取得过户请求权，且一直合法占有案涉房屋，离婚前当然占有，离婚后持续占有。根据离婚协议，孙莉已变相支付全部对价，且未登记是因房贷客观原因及吴毅原因造成，并非孙莉自身原因。孙莉完全满足该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的要件，离婚协议能够排除执行。第五，孙莉享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该请求权早于安松阳的债权，并且案涉房屋一直由孙莉占有，结合一房多售的处理规则，合法占有的一方应受到优先保护，且孙莉的请求权指向的是特定财产，即案涉房屋，而安松阳请求的债权不特定，除了执行案涉房屋，还可以通过其他措施获得救济，应优先保护特定财产的请求权。综上，孙莉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安松阳申请查封案涉房屋侵害了孙莉的合法权益，执行裁定错误，请求不得执行并解除查封。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审原告孙莉与原审第三人吴毅原系夫妻关系，2012年12月1日，孙莉与吴毅办理了离婚登记并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案涉房屋产权居住权归女方所有，贷款由男方归还，双方应相互配合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因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所应支付的一切税费等均由男方承担，离婚后债权债务由各自负担互不相干,股权、股票、债券等各自各处归各自所有等。双方在办理离婚手续后未办理该房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所有权人仍然登记在吴毅名下，离婚后吴毅仍居住使用案涉房屋。因房屋贷款，案涉房屋上设定有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行的抵押权，被担保主债权数额为152万元，目前尚有100万元左右房贷未还清。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孙莉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益。理由如下：一、孙莉对案涉房屋享有民事实体权益。民事权益是指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在民事活动中享有的民事权利和民事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吴毅与孙莉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案涉房屋归孙莉所有的约定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孙莉及吴毅具有法律约束力。案涉房屋登记所有权人为吴毅，虽未过户登记到孙莉名下，孙莉尚未取得案涉房屋完整的所有权，但孙莉与吴毅达成了以变动诉争房屋所有权为目的的条款，因此，孙莉享有取得案涉房屋完整所有权的期待权，该权利具有现实可能性，故约定所有权人孙莉对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二、孙莉对涉案房屋享有的物权期待权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判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实体权益能否排除强制执行，需要判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的实体权益与申请执行人对被执行人享有的债权相比是否具有优先效力。首先，从时间上看，孙莉与吴毅协议离婚分割财产的时间是2012年12月1日，而安松阳诉徐旻、郁娟、唐殿、吴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吴毅出具担保书的时间是2015年7月28日，法院立案受理时间是2015年11月6日，法院裁定查封涉案房屋的时间是2016年5月25日，孙莉与吴毅协议离婚分割财产的约定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发生之前，亦在法院查封涉案房屋之前，该院（2015）秦民初字第6052号民事判决书虽确认了吴毅与安松阳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但该债权债务形成的时间在孙莉与吴毅婚姻关系解除之后，吴毅对安松阳的债务属于离婚后的个人债务；其次，申请执行人安松阳对吴毅享有的债权并非基于交易案涉房屋而产生，即安松阳并非基于物权登记的公示公信力购买案涉房屋而对吴毅享有债权，其仅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申请对案涉房屋进行查封，安松阳对案涉房屋的权利需要通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债权来实现，因此，约定所有权人孙莉的权益离案涉房屋更近。综上所述，孙莉对案涉房屋的物权期待权较之安松阳对吴毅一般债权的实现更值得法律优先保护。三、因案涉房屋尚有100余万元银行抵押贷款未能还清，还款期限还有近20年，房屋所有权未能发生变动不能归责于孙莉的原因。综上，孙莉要求停止执行案涉房屋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不得执行案涉房屋。解除对案涉房屋的查封。案件受理费14806元，由被告安松阳负担。 安松阳不服一审判决，向南京中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为：1、依法撤销秦淮法院（２０１７）苏０１０４民初５８０７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孙莉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孙莉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孙莉对原审第三人吴毅名下案涉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可以排除强制执行，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判断孙莉对案涉房屋的物权期待权是否优先于上诉人安松阳的债权，应当对孙莉享有的权利性质与内容进行鉴别，同时也要进行价值考量，综合确定权利的顺位。首先，被上诉人孙莉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性质为债权，并非物权；其次，被上诉人孙莉对案涉房屋未变更登记并非没有过错，案涉房屋设有银行抵押不是无法过户的理由，自被上诉人孙莉与原审第三人吴毅离婚始直至案涉房屋再次被查封前，间隔长达４年之久，孙莉未举证证明其已要求吴毅配合过户，也未提供吴毅拒不过户的证据。从权利的紧迫性上来讲，孙莉明知吴毅对外负有巨额债务无法偿还，案涉房屋随时可能被其他法院查封，但是仍未要求吴毅尽早过户，法律不保护躺在权利上睡觉的人，被上诉人孙莉怠于行使对案涉房屋的物权请求权，故其不应优先于上诉人安松阳的债权；再次，案涉房屋自始至终均由原审第三人吴毅占有使用，且吴毅享有案涉房屋的实际支配权利，被上诉人孙莉对案涉房屋不享有任何实体权益。根据房屋登记簿记载，案涉房屋曾于２０１５年７月８日被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查封，查封事由是吴毅用案涉房屋为他人的诉讼提供保全担保。用房产为诉讼保全提供担保，必须提供房产证书等证件，这说明案涉房屋的房产证实际由吴毅控制，被上诉人孙莉既未要求归还房产证，亦未对２０１５年的查封提出异议，本质上说明被上诉人孙莉与原审第三人吴毅关于案涉房屋归属的约定并未实际履行。综上，被上诉人孙莉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不应优先于上诉人的债权，一审判决认定无任何依据。二、原审第三人吴毅未偿还上诉人任何债务，但仍然为案涉房屋还贷至今，实质侵害了上诉人的债权，依法不应停止案涉房屋的执行。被上诉人孙莉与原审第三人吴毅的离婚协议书将所有共同财产分割给孙莉，所有债务由吴毅承担，而且吴毅须每月给付婚生子抚养费１５０００元，这样的离婚财产分割方式已然超过了社会大众的一般认知程度。况且，在一审庭审中，吴毅与孙莉的口径完全一致，显然事先串通好的。根据该离婚协议，孙莉与吴毅离婚后，其已拥有两套住房和汽车，而上诉人安松阳却因吴毅拒不还款，生活极度困难，靠卖房度日。上诉人的生存权受到严重威胁，相比之下，上诉人实现债权的愿望比被上诉人更为紧迫。且吴毅拒不向上诉人偿还债务，但却依然为案涉房屋还贷款，实质上侵害了上诉人的债权，依法不应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 孙莉辩称，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１、上诉人的债权形成于吴毅、孙莉离婚之后，且离婚后孙莉已于２０１６年８月再婚，所以不存在逃避债务的情形。案涉房屋未能过户的原因是该房屋存在按揭贷款。吴毅没有根据离婚协议的约定办理完毕解押手续。在离婚之后，孙莉曾支付了１００余万元的款项用于案涉房屋的解押，但吴毅将该款挪用并未用于房屋的解押。所以，房屋未过户的原因不能归责于孙莉。２、孙莉一直在合法地占有案涉房屋。离婚前是当然的占有，离婚后还是持续的占有。根据离婚协议的约定，房屋归孙莉所有，所以，孙莉无需另行向吴毅支付房屋价款，孙莉已变相支付了全部对价。上述情形完全满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３、孙莉权利所指向的是特定的财产，也就是案涉房屋，而上诉人的债权是基于借贷关系，实现债权的对象有很多种，不仅局限于案涉房屋。孙莉对不动产所有权的期待应当优先于上诉人的债权，应优先受到保护。所以，离婚协议的约定足以排除执行。 吴毅诉称上诉人安松阳与其之间民间借贷关系发生在其与被上诉人孙莉离婚之后，并非是基于对案涉房屋登记公示信息所产生的信任而发生的。因此，上诉人对案涉房屋没有优先的权利。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二审法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只能执行被执行人的责任财产，如果被执行财产不属于被执行人，或者案外人在被执行人的财产之上拥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则人民法院应当停止对该财产的执行，否则，应许可执行。本案系安松阳申请执行徐旻、郁娟、唐殿、吴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因案外人孙莉对秦淮法院查封的登记在被执行人吴毅名下的案涉房屋，主张物权期待权以请求排除执行所引起的纠纷。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被上诉人孙莉以其对案涉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为由请求排除执行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分析如下： 第一，孙莉主张其对案涉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且优先于安松阳的普通债权，所依据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根据该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孙莉与吴毅之间并非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而是离婚财产分割协议关系；孙莉并非案涉房屋的买受人，也未实际支付对价，其所主张的物权期待权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和保护范围。 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不动产物权变动原则上以登记为生效要件。吴毅与孙莉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案涉房屋产权归孙莉所有，这是吴毅对自己在案涉房屋产权中所拥有份额的处分，该处分行为未经产权变更登记并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也不具有对抗外部其他债权人的法律效力。因案涉房屋的产权未发生变更登记，原审第三人吴毅仍为案涉房屋的登记产权人，其在案涉房屋中的产权份额尚未变动至孙莉名下，故在吴毅对外尚存未履行债务的情况下，上诉人安松阳作为吴毅的债权人，要求对吴毅名下的财产予以司法查封并申请强制执行，符合法律规定。孙莉依据离婚协议书对案涉房屋产权的约定，认为其对案涉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并要求解除对案涉房屋的查封、停止对案涉房屋执行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撤销一审法院（２０１７）苏０１０４民初５８０７号民事判决；驳回孙莉的诉讼请求。 孙莉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再审请求为：1、裁定再审南京中院（2018）苏01民终947号案件；2、撤销南京中院（2018）苏01民终94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再审申请人不存在通过离婚逃避债务的故意，未能办理过户手续不能归责于再审申请人。再审申请人与第三人吴毅离婚在前，吴毅的借款案件及案涉债务发生在离婚之后，且吴毅已于2016年8月与他人再婚，再审申请人不存在通过离婚逃避债务的故意。再审申请人与吴毅在离婚协议中对夫妻共同财产的约定有效，因吴毅未能还清房屋贷款，导致无法办理过户登记，再审申请人已经多次催促吴毅办理，均因吴毅原因未果。故未能完成案涉房屋过户手续不能归责于再审申请人。2、离婚分割协议权利义务基本对等。离婚协议上所列三套房产，实际只有诉争房产留给了孙莉及孩子生活，同时约定了股票和债权归吴毅，当时吴毅享有几千万对外债权。因此离婚协议权利义务对等且没有逃避债务的目的，更加不可能逃避在离婚之后形成的对安松阳的债务。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在本案中能够适用，且最高人民法院已通过（2015）民一终字第150号民事判决对上述法律适用理由予以确认。4、结合一房多售的处理规则，合法占有的一方应受到优先保护。再审申请人享有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该请求权早于申请执行人的债权，并且案涉房屋一直由再审申请人占有，故再审申请人的权利应得到优先保护。5、再审申请人的请求权指向的是特定财产，申请执行人请求的债权则不特定，除了拍卖执行房屋，仍可以通过其他措施获得救济，因此，应优先保护特定财产的请求权。6、案涉房屋具有为再审申请人的孩子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与申请执行人的金钱债权相比，其请求权在伦理上具有一定的优先性。 被申请人安松阳辩称:1、在吴毅与孙莉离婚之前，吴毅已经巨额负债。孙莉可以通过房屋买卖的方式将涉案房屋产权过户到自己名下，或者要求吴毅按照离婚协议一起去银行把涉案房屋房贷还掉然后把涉案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或者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把涉案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但是孙莉在长达4年多的时间没有采取上述任一种方式办理过户。2、涉案房屋一直由吴毅占有使用并对外出租。3、孙莉对吴毅仅享有过户请求权，其性质是债权，且该过户请求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4、虽然孙莉和吴毅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案涉房屋归孙莉所有，但双方未办理不动产物权的变更登记，物权转移不发生效力，案涉房屋仍属于孙莉与吴毅共同所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14条规定，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因此对于吴毅与孙莉的夫妻共同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执行。5、本案自判决生效至今已经多年，吴毅一直没有还钱，通过种种方式逃避执行。孙莉在银行有稳定收入，离婚时已分到2套住房，1辆汽车，每月还有15000元小孩生活费。被申请人的生存压力远远大于孙莉。6、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要件，而应适用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的要件。因案涉房屋登记在吴毅名下，故可以用于执行。 吴毅辩称：1、被申请人安松阳提出的案涉房屋由其出租并不属实，安松阳的信息来源均为网上查到，但当时挂网出租是孙莉的要求，只是因为房产登记是吴毅的信息，所以出租登记为吴毅的名字，但因案涉房屋上有纠纷，所以一直没有租出去。2、其与徐旻之间的债务是徐旻受让于陈建，但债务已经结清多年。3、安松阳与徐旻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其直到2015年才知道，也是直到2015年才为徐旻提供担保，但其与孙莉在2012年已经离婚，其无法预知后面担保的事情，因此安松阳说其离婚是为了逃避对他的债务是不能成立的。4、2012年离婚时其在外面有很多债权，已经得到了法院的判决确认，现在正在走破产程序，预计其能分到1200万元，能够偿还安松阳的债务。 孙莉提交离婚协议中所涉三套房屋的房产登记信息，用以证明离婚协议中所称南京市秦淮区秦虹小区11幢50号301室实际并非其与吴毅所购，只是在离婚时租住，当时有购买意向，最终并未购买；另一套阅景龙江国际公寓已经出售他人。安松阳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 吴毅提交以下证据：一、相关银行流水清单及书面说明，用以证明其与徐旻之间的债务已经还清；二、我爱我家系统的租赁信息，租赁合同和租的房屋缴纳的宽带网络服务费、智能卡购买费发票、租赁房屋的押金条、租金条等证据，用以证明其于2015年4月到2019年4月签订了租赁合同另行租房居住。安松阳对证据一质证认为银行流水无法证明吴毅已经还清徐旻欠款，相反可以证明吴毅与孙莉离婚前已经负债累累；对证据二未发表质证意见。 安松阳提交民事起诉状一份、编号为037994625的诉讼费收据一张、秦淮法院（2019）苏0104民初309号传票一张，编号为0379694633的诉讼费收据一张，用以证明吴毅与孙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外负有巨额债务，债权人徐旻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吴毅和孙莉，要求二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孙莉质证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没有经过法院裁决不能证明案件事实，且就算债务存在，也是吴毅的个人债务，与孙莉无关。吴毅发表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安松阳申请，本院向安松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开具调查令，授权其调查案涉房屋的房屋租赁合同和挂牌租赁信息。经安松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调查，其向本院提交案涉房屋在我爱我家挂牌租赁信息一份，用以证明涉案房屋于2017年7月18日挂牌出租，于2017年8月1日已经租掉，且出租人是吴毅。吴毅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该房屋租赁的挂牌租赁信息并非其委托我爱我家公司发布，否则应有委托授权手续，该信息应是我爱我家公司在租房网络平台上共享了其信息，是个人资料泄露问题。此外，如果租赁成功应有正式租赁合同，不能仅凭网上挂牌出租信息认定案涉房屋已经出租且实际出租人就是吴毅。 本院另查明，徐旻诉吴毅、孙莉民间借贷纠纷二案，秦淮法院分别立案受理，并于2019年5月23日作出（2019）苏0104民初309号民事裁定，于2019年6月3日作出（2019）苏0104民初308号民事裁定，以涉案经济犯罪为由，驳回徐旻起诉，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本案争议焦点是孙莉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 本院认为：第一，本案系配偶一方依据离婚财产分割协议请求排除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房产的执行，并非基于房屋买卖关系提出的排除执行请求，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进行审理。配偶依据离婚协议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综合审查认定配偶与被执行人之间就涉案标的所形成的基础法律关系，并以此为基础判断配偶对涉案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合法权益，而非仅仅凭借涉案标的的权利外观判断是否应予执行。二审法院径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仅凭涉案房屋的物权登记认定孙莉对涉案房屋不享有排除执行的合法权益，认定事实不清且缺乏充分的法律依据。 第二，人民法院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房产采取执行措施，被执行人的原配偶以双方已经离婚且案涉房屋已经离婚财产分割协议约定归其所有为由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如其提供证据能够证明其对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没有过错，且离婚财产分割行为早于执行依据所确定的债务形成时间的，应予支持。 本案中，安松阳与吴毅之间的债务形成于2015年7月28日吴毅向安松阳出具承诺书之时，而吴毅与孙莉早于2012年12月1日已经离婚，且孙莉于2016年8月6日已与他人再婚并生育，吴毅于2018年亦与他人再婚。安松阳主张吴毅与孙莉以在先的虚假离婚对抗其在后形成的债权，既无事实依据，亦不符合常理和逻辑。 关于安松阳主张的因吴毅与徐旻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吴毅为抵销对徐旻负有债务而为其担保问题，双方均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安松阳提交了借款合同，吴毅提交了对徐旻偿还借款的银行流水。而2015年7月28日承诺书中所载“吴毅还安松阳钱抵冲徐旻债务460万元整”，双方也各有不同解读，且均能成理。但因徐旻与吴毅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涉嫌经济犯罪，徐旻对吴毅提起的诉讼已经被驳回起诉，相关案件也已移交公安机关处理，对于吴毅与徐旻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借款关系及是否已经足额还清等事实目前无法查清。然而本案中，无论吴毅与徐旻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及其是否因对徐旻负有债务而为其担保，吴毅与孙莉的离婚行为和财产分割行为均不可能是为了规避离婚之后吴毅作为担保人对安松阳的债务履行。即便吴毅与孙莉试图通过离婚逃避债务，其所逃避的也是对徐旻或其他在离婚时已经发生的债权人的债务，而非未来才产生的对安松阳的担保之债，安松阳依然无权以其对吴毅在2015年才形成的担保之债，主张对吴毅在2012年就已经离婚分割给孙莉的房产采取执行措施。 因案涉房屋上有抵押且离婚协议约定贷款由男方归还，而吴毅未提前还贷解押及配合孙莉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导致法院查封时案涉房屋依然登记在吴毅名下，孙莉对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没有过错。安松阳主张孙莉应通过房屋买卖的方式将涉案房屋产权过户到自己名下，或者要求吴毅按照离婚协议一起去银行把案涉房屋房贷还掉然后把案涉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或者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把案涉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均属过分加重了孙莉的义务，不能因孙莉未达到上述过高的权利行使要求而认定其对未办理过户登记存在过错。 虽然孙莉和吴毅在离婚财产分割中将两套住房和一辆机动车分配给了孙莉，但吴毅亦分得巨额债权。结合离婚后孙莉承担抚养孩子的责任，且吴毅自述其婚内出轨导致离婚，二人在离婚财产分割中将能够提供稳定生活条件的住房分配给孙莉，而由吴毅分得虽然数额较大但风险也较高的债权，具有一定的合理性。综上，不能认定该离婚协议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 关于安松阳主张吴毅于离婚后依然对涉案房屋实际进行控制，并将涉案房屋以自己名义对外出租的问题。经本院开具调查令，安松阳仅提交我爱我家公司的挂牌出租信息用以证明上述事实。然而挂牌出租信息仅能证明我爱我家公司曾经将案涉房屋作为其可供房源对外发布，不能充分证明其信息来源为吴毅的委托，且因吴毅为涉案房屋的登记权利人，挂牌出租信息上将业主姓名登记为吴先生也不能证明涉案房屋即为吴毅实际控制。而吴毅提交的其于2015年4月7日与陈建军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及宽带网络服务费、智能卡购买费发票、租赁房屋的押金条、租金条等证据能够证明其所主张在2015年已经搬出涉案房屋另住的事实。综上，安松阳主张吴毅于离婚后依然对涉案房屋实际进行控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此外，即便吴毅离婚后依然在一段时间内居住于案涉房屋之内或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实际上的控制，也不能因此否定孙莉基于在先的离婚财产分割协议享有的对抗在后债权人的权利。 综上所述，孙莉的再审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1民终947号民事判决； 二、在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4执4691号案件中不得执行南京市建邺区河西万达二街区4幢二单元2506室的房屋。 一审案件受理费148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806元、再审案件受理费14806元，均由安松阳负担。 审判长  唐志容 审判员  赵建华 审判员  李 晶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杨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