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1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伟，男，1979年7月出生，汉族，村民，法定住址四川省德昌县，现住四川省德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恒飞，四川识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米易县海峡兄弟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米易县攀莲镇人民路。 法定代表人：高明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刚，男，公司法务，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庄稼源农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昌县德州镇香城大道33号。 法定代表人：高明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敏，女，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学兰，女，1971年8月出生，汉族，村民，法定住址四川省德昌县，现住四川省德昌县。 上诉人陈文伟因与被上诉人米易县海峡兄弟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峡石业公司）、四川庄稼源农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庄稼源农资公司）、张学兰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德昌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4民初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文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恒飞、被上诉人海峡石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刚、被上诉人庄稼源农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敏、被上诉人张学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文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厘清海峡石业公司、庄稼源农资公司和股东的关系，认定事实不清。根据上诉人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官方网站查询海峡石业公司、庄稼源农资公司的股东结构，海峡石业公司主要人员信息均记载为执行董事高明华、经理高明华、监事徐某（徐某并非股东），该公司股东于2016年发生密集性变更。庄稼源农资公司股东分别是高明华和张学兰，高明华系公司董事长，张学兰为公司监事，高明华和张学兰系夫妻关系。为此，上诉人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海峡石业公司和庄稼源农资公司的公司章程、股东合伙协议、股东出资协议等资料，查清海峡石业公司和庄稼源农资公司。只有厘清两家公司的股东组成情况、高明华和公司的关系，才能对本案进行准确判断。二、海峡石业公司和庄稼源农资公司均纳应入被执行人范围。首先，海峡石业公司和庄稼源农资公司均出现了公司和股东人格混同，均应列为被执行人，其财产均应纳入被执行范围。根据法律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人格混同主要表现形式之一，就是一人出资组成数个公司，各个公司表面上彼此独立，但实际上在财产利益、盈余分配等方面形成一体，董事、监理相互兼任，且各个公司的经营决策等权利均由投资者一人掌握，从而产生数个公司间人格混同。本案中，海峡石业公司和庄稼源农资公司虽系法人，但两家公司的控股股东均为高明华，公司的执行董事也均为高明华。庄稼源农资公司的股东仅有高明华和张学兰二人，而海峡石业公司的股东结构于2016年发生密集变更，变更范围在高明华和张学兰亲属之间。故海峡石业公司、庄稼源农资公司均出现人格混同。其次，上诉人申请执行的依据是（2017）川3424民初1366号民事调解书。高明华和张学兰系夫妻关系，对高明华在公司投资产生的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依法应当纳入被执行范围。根据法律规定对海峡石业公司进行执行完全合法。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第四条对人格混同的规定和过度支配与控制的规定，海峡石业公司纳入被执行人范围合法。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属适用法律错误。 海峡石业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明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答辩人与上诉人没有任何经济往来和其他牵连关系。高明华和张学兰系夫妻关系，高明华是答辩人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是事实，但这不能与答辩人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具有独立法人财产权、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相混同。上诉人申请冻结的300000.00元款项系答辩人公司的租金收入，是公司的合法收入，不是公司的收益分配，也不是高明华和其妻子张学兰之间的夫妻共同财产。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与股东相互独立，股东只是对其出资份额承担有限责任，故由答辩人承担高明华或其妻子张学兰的任何债务无法律依据。高明华作为股东按照公司章程和公司登记要求足额缴纳了认缴的出资份额，不存在虚假出资和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况。答辩人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诉讼费用的分担。2.上诉人未举出任何证据证明租金300000.00元是高明华或者张学兰个人所有，答辩人对该款项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证据支撑。3.一审判决采信证据符合法律规定。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成立，请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庄稼源农资公司辩称，本案原系张学兰向上诉人借款，由答辩人承担债务担保责任。答辩人愿意承担责任，但因目前公司危机无力偿还，待公司经济状况好转后愿意偿还，答辩人和海峡石业公司是两个独立经济主体，答辩人承担责任与海峡石业公司无关，担保责任应由答辩人独立承担。 张学兰辩称，答辩人借钱是事实，但答辩人与上诉人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答辩人同意用电站的钱归还，上诉人也认可这个事实。 陈文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川3424执异1执行裁定书，继续执行（2018）川3424执32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即必须执行德昌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4日作出的冻结海峡石业公司在攀枝花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米易支行（以下简称攀枝花农商行米易支行）开设账户内存款300000.00元；2.本案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送达费、执行费等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陈文伟原系一审法院（2017）川3424民初1366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原告，被告庄稼源农资公司、张学兰系该案的被告。该案经一审法院调解，双方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27日作出（2017）川3424民初1366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中约定的履行期届满之后，被告庄稼源农资公司与被告张学兰未按已生效的调解书履行还款义务，原告陈文伟遂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被告庄稼源农资公司及张学兰进行强制执行。一审法院执行局受理该强制执行申请后，向庄稼源农资公司及张学兰发出执行通知书，要求庄稼源农资公司与张学兰接到通知后当日内履行义务，但（2018）川3424执32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未履行。之后，一审法院执行局查明庄稼源农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明华在米易县注册了海峡石业公司，并占有79.15%的股份，且高明华与张学兰系夫妻关系，遂依法于2018年12月14日作出（2018）川3424执32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依法冻结米易县海峡兄弟石业有限公司在攀枝花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米易支行开设账户：88×××78内存款人民币300000.00元，冻结期限为12个月。”一审法院执行局对海峡石业公司的上述账户冻结后，海峡石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执行局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请求裁定中止执行（2018）川3424执32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并解除其已被冻结账户内的存款300000.00元。一审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海峡石业公司的申请进行审查后认为“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本案中的案外人海峡兄弟公司（海峡石业公司）是依法成立的企业法人，是一个独立的民事主体。高明华作为海峡兄弟公司的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该案中所冻结的存款系海峡兄弟公司的租金收入，租金收入属于公司的财产。但租金收入未经公司分配不能直接转化为股东的资产收益，继而也不是高明华与张学兰的夫妻共同财产。”并于2019年1月18日作出（2019）川3424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2018）川3424执32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的执行。”之后，原告陈文伟因不服该裁定，于2019年2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撤销（2019）川3424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继续执行（2018）川3424执32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 一审法院认为，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应当对案外人海峡石业公司就执行标的（存款300000.00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进行审查。通过审理查明，高明华作为海峡石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虽依法享有公司股东资产收益，但（2018）川3424执323号执行案件中冻结的海峡石业公司的存款系该公司的租金收入，租金收入属于公司的财产，租金收入未经公司分配不能直接转化为股东的资产收益，即，该存款非高明华的个人财产，也不是高明华与张学兰的夫妻共同财产。海峡石业公司系依法成立的企业法人，是一个独立的民事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之规定，（2018）川3424执323号执行案件中所冻结的300000.00元存款系海峡石业公司的公司财产。本案中被告海峡石业公司作为（2017）川3424民初1366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以及（2018）川3424执323号执行案件的案外人，其提供的证据就案涉冻结存款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2019）川3424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解除对案涉存款的冻结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告陈文伟的诉请理由不能成立，故对原告陈文伟提出撤销（2019）川3424执异1执行裁定书，继续执行（2018）川3424执32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八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文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00元，由原告陈文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文伟提交了海峡石业公司、庄稼源农资公司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拟证明：庄稼源农资公司和海峡石业公司的股东都没有履行完出资义务，股东应该承担补足出资的责任。高明华作为海峡石业公司的控股股东，对案涉300000.00元享有权利，另因高明华与张学兰系夫妻，虽然高明华不是被执行人，但基于夫妻共同财产也应将该笔款项纳入执行范围。海峡石业公司质证意见：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其中，海峡石业公司的登记情况反映了公司有两位股东，公司的业务范围包含有租赁业务，无法证明案涉300000.00元款项系个人财产。庄稼源公司质证意见：涉及庄稼源农资公司的情况表只有出资情况，与本案无关，对真实性予以否认，对海峡石业公司的情况表的三性予以认可。张学兰质证意见：对庄稼源农资公司的情况表不认可，对海峡石业公司的情况表认可。本院认证：陈文伟提交的两份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加盖有行政主管部门的印证，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能否达到陈文伟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和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海峡石业公司、庄稼源农资公司、张学兰在二审中没有提交证据。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海峡石业公司于2007年1月9日成立，经营范围包括：销售（花岗石、建材、化肥）；信息咨询服务；房屋租赁，公司股东为高明华和张兴菊。海峡石业公司于2016年5月18日在攀枝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米易支行开设88×××78账户，为基本存款账户。2016年12月1日，海峡石业公司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攀枝花市分行签订房屋租赁补充协议，该协议对双方2010年11月29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部分条款进行补充，协议约定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攀枝花市分行承租海峡石业公司的房屋自2017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每年的房租费为610000.00元。2018年12月19日，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行向海峡石业公司88×××78银行账户转款610000.00元，转款后该账户余额为610969.86元。四川省德昌县人民法院（2018）川3424执32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的海峡石业公司的前述银行账户存款即为该公司将房屋租赁给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攀枝花市分行所得的部分租金。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海峡石业公司是否对案涉存款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是否应对案涉存款继续执行。 本院认为，本案系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准许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因此，申请执行人陈文伟请求继续执行海峡石业公司账户内的300000.00元存款，应具备以下条件：1.海峡石业公司就该执行标的不享有民事权益；或2.海峡石业公司就该执行标的虽享有民事权益但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本案中，根据海峡石业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确定陈文伟申请继续执行的案涉存款系海峡石业公司将房屋租赁给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攀枝花市分行所得租金的一部分，因海峡石业公司的经营范围包含有房屋租赁，故该租金属于海峡石业公司的经营收入，海峡石业公司对该笔租金收入享有实体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的规定，海峡石业公司是独立的法人，具有独立的财产权，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相分离，不能混为一体，因此，海峡石业公司对上述租金收入享有的权益具有排他效力。因海峡石业公司并非陈文伟申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陈文伟请求继续执行的案涉存款属于海峡石业公司的经营收入，海峡石业公司对该存款享有实体权益且具有排他效力，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据此，一审判决驳回申请执行人陈文伟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本案中，虽然海峡石业公司与庄稼源农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为高明华，高明华也系该两家公司的股东之一，但仅凭此不能否定海峡石业公司与庄稼源农资公司彼此独立的企业法人主体资格。陈文伟上诉称海峡石业公司与庄稼源农资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应将该两家公司均列为被执行人纳入执行。对此，陈文伟所依据的理由也仅是海峡公司和庄稼源农资公司的控股股东均为高明华，因该两家公司的股东构成中除了高明华外，其他人员并不存在混同，陈文伟也无证据证明两家公司在业务、财务等方面存在交叉或混同的情形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仅依据控股股东为同一人，不符合认定公司人格混同的表征形式，对陈文伟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如前所述，案涉300000.00元存款属于海峡石业公司的经营收入，系海峡石业公司的财产，该财产权利由海峡石业公司行使，该笔财产未经公司分配不能直接转化为股东的资产收益，即便高明华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控股股东，在未经公司分配的情形下，公司的财产并不属于高明华的个人财产，因此，陈文伟主张案涉存款属于高明华在公司的资产收益作为其与张学兰的夫妻共同财产也应纳入被执行范围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文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00元，由上诉人陈文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亚莉 审判员  朱 江 审判员  冯文婷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田尚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