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洪湖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83民初79号原告：杨世莲，女，1970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洪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杨，湖北园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魏巨成，男，1972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洪湖市。被告：张刚，男，1977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洪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树堂，洪湖市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告：洪湖市佳鑫汽车修配厂，住所地：洪湖市新堤大道汽车贸易城内展示区C区C07-C13。负责人：魏巨成，经理。原告杨世莲与被告魏巨成、被告张刚、被告洪湖市佳鑫汽车修配厂（以下简称佳鑫汽配厂）退伙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杨、被告魏巨成、被告张刚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树堂、被告佳鑫汽配厂负责人魏巨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决三被告连带向原告支付退股金6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11月21日，原告与被告魏巨成、张刚和黄伟、刘家娥等5人各出资25万元共同经营洪湖市博仕嘉汽车维修服务中心（现佳鑫汽配厂，本案被告），约定经营期间各合伙人按比例享有利益，共担风险。2019年1月6日，经全体合伙人商议后，原告与合伙人黄伟、刘家娥退出合伙经营，由被告魏巨成、张刚共同向原告及黄伟、刘家娥支付退股金各6万元。协议签订后，被告张刚、魏巨成向黄伟、刘家娥各支付了6万元退股金，但对原告的6万元至今未付。被告魏巨成、被告佳鑫汽配厂共同辩称，原告陈述的事实是成立的，被告张刚、被告佳鑫汽修厂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被告张刚辩称，原告诉被告张刚错误，被告张刚不是退还股金的义务人。理由是：1、原告投资入伙被告佳鑫汽配厂，是该厂合伙人之一；2、被告佳鑫汽配厂是依法注册成立的独立法人主体，依法享有法人权利，履行法人义务；3、原告于2019年1月6日与被告佳鑫汽配厂进行了股东退股结算，双方的权利义务明确；4、《股东退股内部协议》上，虽然有被告张刚的签名，但该签名是职务行为，不是个人行为。故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原告应向被告佳鑫汽配厂主张权利，而不是向被告张刚主张权利。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对被告张刚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其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三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被告身份证复印件、被告佳鑫汽配厂营业执照、《股东合作协议》没有异议。原告及被告魏巨成、被告佳鑫汽配厂对被告张刚提交的被告佳鑫汽配厂的营业执照、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及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无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被告张刚对原告提交的3份《股东退股内部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提出异议。原告以上述协议证明该协议系被告魏巨成、被告张刚共同与原告及另两名合伙人黄伟、刘家娥签订的合伙人之间的退股协议，被告张刚认为该协议系原告及黄伟、刘家娥分别与被告佳鑫汽配厂签订的退股协议，被告张刚在协议上签名是职务行为。被告魏巨成、被告佳鑫汽配厂对上述协议未提出异议。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其他证据，宜认定《股东退股内部协议》系原告及黄伟、刘家娥分别与被告佳鑫汽配厂签订的退伙协议。因该协议性质的认定系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本院将在判决理由部分具体阐述。对被告魏巨成提交的原告等人退伙后被告佳鑫汽配厂关于被告魏巨成、被告张刚出资情况的记账凭证及原始凭证，被告张刚无异议，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会计凭证系在原告等人退股之后形成，原告退股之后，被告魏巨成、张刚如何做账、如何结算与原告无关。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该证据之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亦予以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1月21日，原告与被告魏巨成、张刚及案外人黄伟、刘家娥等5人签订《股东合作协议》，协议约定5人共同经营合伙企业洪湖市博仕嘉汽车维修服务中心，各人出资25万元，按出资比例分享盈利，分担债务，对合伙财务及事务共同管理。协议还约定了各合伙人的权利、义务、入伙、退伙、出资转让、违约责任等内容。协议签订后，原告等5人按协议约定投入资金，开始经营。2018年的8月，5名合伙人将洪湖市博仕嘉汽车维修服务中心注销，收购了个人独资企业被告佳鑫汽配厂。收购后，原告等5名合伙人仍将被告佳鑫汽配厂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登记的投资人为被告魏巨成。实际上，原告等5人仍按照原《股东合作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合伙经营被告佳鑫汽配厂。2019年1月6日，全体合伙人达成如下协议：原告与黄伟、刘家娥退出被告佳鑫汽配厂，该厂由被告张刚、魏巨成两人合伙经营。由于经营亏损，被告佳鑫汽配厂财产份额作价30万元，退还给原告及黄伟、刘家娥各6万元。协议达成后，被告佳鑫汽配厂作为甲方，由被告张刚、魏巨成作为代表，分别与原告及黄伟、刘家娥各签订了一份《股东退股内部协议》。协议签订的当天，被告张刚组织9万元资金，加上被告佳鑫汽配厂自有3万元资金，支付给了黄伟及刘家娥各6万元，但对原告的6万元至今未付。之后，被告张刚、魏巨成协商继续对被告佳鑫汽配厂出资，被告张刚自行组织的退还给黄伟、刘家娥的9万元作为了其出资入被告佳鑫汽配厂财务账。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股东退股内部协议》之性质，2、本案民事责任主体如何确定及责任如何承担。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1、关于《股东退股内部协议》之性质问题。原告认为，原告系与被告魏巨成、张刚签订的《股东退股内部协议》，该协议性质应为上述二被告收购原告股本金的协议。该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甲方退股乙方后，洪湖市佳鑫汽车修配厂经营权和所有权为甲方所有，甲方即享受股东的权利并承担义务，乙方不再享有相应的股东权利和承担义务”，可见，协议的甲方为被告魏巨成和张刚，而不是被告佳鑫汽配厂。被告张刚认为，与原告签订《股东退股内部协议》的主体为被告佳鑫汽配厂，该协议的性质是原告与被告佳鑫汽配厂签订的退股协议。其在该协议上签名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不是个人行为。被告魏巨成及被告佳鑫汽配厂认为，《股东退股内部协议》签订时，甲方到底是被告佳鑫汽配厂还是被告张刚、魏巨成，约定不明。本院认为，原告签订的《股东退股内部协议》之性质应认定为原告与被告佳鑫汽配厂签订的退伙协议，而不是原告与被告张刚、魏巨成签订的财产份额（股份）转让协议。理由是：1、从文义解释角度，该协议的名称系《股东退股内部协议》，而不是财产份额（或股份）转让协议。且形式上协议签订主体分为甲方和乙方，甲方系被告佳鑫汽配厂，还注明了法定代表人（应为负责人）为被告魏巨成，乙方为原告。故从该协议的名称及形式上看，该协议应为被告佳鑫汽配厂与原告之间的退伙协议。2、该协议内容的第二条虽然可理解为甲方系被告张刚和魏巨成个人，但该条款只是表明乙方退股后，甲方享有被告佳鑫汽配厂经营权和所有权，享受股东权利并承担义务，本身并不能得出上述二被告有受让原告之财产份额的意思表示。且综合其他条款，如第四条“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所有的债权债务和亏损、盈利分红与乙方再无任何关系”、第五条“本协议正式签订后，甲方在经营期间和退股之前发生的民事纠纷……与乙方无关……”，上述条款中，甲方均应理解为被告佳鑫汽配厂，协议内容也应理解为合伙人退伙协议。该协议条款的自相矛盾之处可能系协议各方法律知识的欠缺所导致。3、另根据被告魏巨成提供的被告佳鑫汽配厂部分会计凭证，原告及黄伟、刘家娥退股后，被告魏巨成、张刚约定继续对被告佳鑫汽配厂进行出资，其中被告张刚支付给刘家娥的6万元作为了其出资股金，该6万元也作为被告佳鑫汽配厂的支出入财务账。虽然该会计凭证是在原告退伙一个多月之后形成，但也能证明被告魏巨成、张刚之真实意思是由被告佳鑫汽配厂退股给原告及黄伟、刘家娥。2、关于本案民事责任主体如何确定问题，原告认为，原告系与被告魏巨成、张刚签订的《股东退股内部协议》，所以，应由被告魏巨成和张刚退还原告6万元股本金，被告佳鑫汽配厂负连带责任。被告张刚认为，与原告签订《股东退股内部协议》的主体为被告佳鑫汽配厂，该汽配厂为依法成立的法人主体，依法享有法人权利，履行法人义务，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被告张刚只是被告佳鑫汽配厂的合伙人，其不是义务主体。被告魏巨成认为，因股东退股均由被告张刚主导，其自己后期也足额向被告佳鑫汽配厂出资，故其个人不应承担对原告的股本金退还责任，应由被告张刚及被告佳鑫汽配厂退还。本院认为，既然《股东退股内部协议》为原告与被告佳鑫汽配厂签订的退伙协议，则原告之6万元股本金首先应由被告佳鑫汽配厂退还。被告佳鑫汽配厂虽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但实际上该厂前期是由原告、黄伟、刘家娥及被告张刚、魏巨成等5名合伙人在合伙经营，5名合伙人根据他们之间签订的《股东合作协议》，共同出资，共同劳动，共担风险，共负盈亏。原告及黄伟、刘家娥退伙后，被告佳鑫汽配厂继续由被告魏巨成、张刚合伙经营。对合伙企业债务如何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合伙企业对其债务，应先以其全部财产进行清偿”，第三十九条规定“合伙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据此，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分为两个层次：第一顺序的债务承担人是合伙企业，第二顺序的债务承担人是全体合伙人。法律如此规定是因为合伙企业不具备法人资格，普通合伙人不享受有限责任的保护，合伙企业的财产不足清偿债务的，全体普通合伙人应对合伙企业未能清偿的债务部分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原告作为被告佳鑫汽配厂原合伙人，其退伙后，被告佳鑫汽配厂应退还给其的财产份额成为被告佳鑫汽配厂之债务，该债务与合伙企业对外债务两者本质上并无区别。该债务应先以被告佳鑫汽配厂的全部财产进行清偿，财产不足清偿的，由二普通合伙人即被告魏巨成、张刚对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告签订的《股东退股内部协议》应为原告与被告佳鑫汽配厂之间的退伙协议。被告佳鑫汽配厂应退还原告出资6万元。原告认为该协议系原告与被告魏巨成、张刚之间签订的股份收购协议，理由不能成立。被告佳鑫汽配厂虽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实质为被告魏巨成、张刚合伙经营的合伙企业，因合伙企业不具有法人资格，故被告佳鑫汽配厂对原告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应由被告魏巨成、张刚连带偿还。被告张刚关于被告佳鑫汽配厂为依法成立的法人主体，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之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张刚既然与被告魏巨成共同合伙经营被告佳鑫汽配厂，就应当共同对被告佳鑫汽配厂之债务承担责任。否则就会有违公平原则，也有违我国合伙制度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基本理念。被告魏巨成辩称其不应承担对原告的退款责任，理由亦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洪湖市佳鑫汽车修配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杨世莲合伙出资6万元。二、被告魏巨成、被告张刚对被告洪湖市佳鑫汽车修配厂上述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计650元，由三被告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李秀军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刘 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