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1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秀琴，女，1968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东，福建天衡联合（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映静，女，1961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晖，福建闽榕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国富，福建闽榕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秀琴因与被上诉人黄映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2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秀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能综合全部内容审查认定上诉人在讼争微信、电话录音中所述内容，导致其作出上诉人对结欠讼争80万元借款无异议的错误认定，依法应予纠正。（一）关于微信聊天记录内容问题。1、上诉人在微信中答复“知道”，只是表明其确认收到被上诉人发送的《李秀琴还本付息结算书》等信息，并不足以证明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发送的信息内容。2、在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送的微信中，被上诉人主张每日利息666元，按此换算则月利率为2.5%，与讼争借条约定的月利率2分不符。该事实证明，上诉人系在尚未核对情况下先行答复被上诉人“知道”，以示收到被上诉人发送的信息。3、该结算书倒数两行内容载明，被上诉人提示上诉人对结算书内容进行核对确认。该事实也可以印证上诉人先行答复“知道”只是确认收到信息，尚未对该结算书进行审核，更不能据此认定上诉人对该结算书载明上诉人仍结欠被上诉人的借款本息数额无异议。（二）关于通话录音问题。1、讼争通话录音一开始，上诉人已经首先表态为了协商处理而“不讲法律程序”，其本意是为了不激化矛盾。因为一开始协商即否认被上诉人主张的欠款80万元，很有可能导致协商根本无法进行，但这并不意味着上诉人同意或确认结欠讼争借款的事实。2、上诉人在协商时之所以答应给被上诉人270万元，是为了通过调解方式妥善解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哥哥黄嵘飞之间的全部债务。在上诉人与黄嵘飞诉讼纠纷案件中，上诉人一再主张黄嵘飞的债权其实就是被上诉人的债权，被上诉人只是借用黄嵘飞名义而已。上诉人与黄嵘飞案件生效判决认定上诉人结欠黄嵘飞借款本金190万元，其利息估算至通话时点也差不多80万元左右，故上诉人答应以270万元金额调解，该数额并非系结欠黄嵘飞的190万元借款本金与确认结欠被上诉人80万元借款本金的累加。3、上诉人在录音中多次明确表态之前已经还款的不再去结算，该事实也可印证上诉人曾偿还讼争借款的主张。4、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在本案诉讼中也不应将上诉人为达成调解所作的一些不激化矛盾的妥协言语作为对上诉人不利认定的依据。二、一审法院未对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汇付的80万元该笔款项之外，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自举证的双方之间的其它款项往来进行审查认定，导致案件基本事实不清。（一）一审过程中，上诉人举证其在讼争借条出具后向被上诉人汇付的多笔银行流水，并主张讼争借款已经超额偿还。被上诉人为反驳上诉人的主张亦举证其向上诉人汇付的其它银行流水，并主张上诉人的前述款项并非讼争借条项下的还款。双方就相关银行流水多次进行举证。但是在一审判决书中，一审法院并未对前述银行流水的关联性以及是否系讼争借条项下的还款进行审查认定，进而导致本案最为关键的争议焦点，即上诉人在讼争借条出具后向被上诉人汇付的款项是否系讼争借条项下的还款未查清。（二）如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汇付的除讼争借款之外其它款项确属双方之间的其它资金拆借往来，针对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汇付的讼争借条出具后的其它款项，因双方没有明确约定还款顺序，且讼争借款约定有利息债务负担较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上诉人在讼争借条出具后向被上诉人汇付的款项也应当优先清偿讼争借款本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汇付的其它款项，应当通过另案诉讼等方式解决，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认定案件基本事实也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未考虑本案的具体实际情况，进而错误认定上诉人主张已经超额偿还讼争借款，却未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讼争借条原件，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如上所述，被上诉人除其本人向上诉人出借借款外，还借用其哥哥黄嵘飞名义向上诉人出借借款。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之间，上诉人实际上始终系将黄嵘飞的债权当作系被上诉人的债权对待，而且有意一并解决。这也是为什么会出现单纯针对讼争80万元借款而言，上诉人已经超额还款的“不正常情况”；而实际上合并计算二者债权后，全部债权尚未偿清，故不存在超额还款的“正常情况”。因此，本案的实际情况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含黄嵘飞）之间的全部债权债务尚未进行结算，故被上诉人尚未向上诉人归还讼争借条原件。此种情况的出现，并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恰恰相反，这正是在黄嵘飞的债权实际上是被上诉人的债权情况下自然而然的结果。 黄映静辩称，一、李秀琴尚未归还案涉借款本金80万元和利息。1.2015年4月30日，李秀琴向黄映静借款80万元，双方明确约定月利息为2％，借期一年，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不存在李秀琴所主张的在其借款之后就开始还款付息，即不存在提前还款付息的情况。黄映静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在案涉借款期限一年到期后，黄映静才向李秀琴主张还款，在借款期限内，双方之间的沟通不涉及案涉借款本金和利息。2.按常理，李秀琴若向黄映静还款，其应当向黄映静索回借款凭证或者与黄映静共同进行书面确认或者由黄映静向李秀琴出具收款凭证等做法。在本案，案涉借条至今仍由黄映静持有，李秀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黄映静之间就还款进行书面确认，黄映静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李秀琴多次确认欠款之事实，黄映静至今未收到案涉借款本金和利息，李秀琴主张已超额向黄映静归还了案涉借款系虚假陈述。3.关于微信聊天记录，黄映静于2016年7月13日通过微信将《李秀琴还本付息结算书》发送给李秀琴，主要内容为，李秀琴于2015年4月30日向黄映静借款80万元，约定利息为月息二分。截至2016年7月13日，李秀琴尚欠黄映静借款本金80万元，应付利息为240273元，共计1040273元。黄映静还于2016年7月14日9时5分再次通过微信告诉李秀琴，借款80万元之利息已结到2016年7月13日，每逾期一天利息按666元计息。黄映静于2016年7月14日9时34分通过微信回复“知道”。因此李秀琴在2016年7月14日明确了尚未归还案涉借款本金和利息之事实，并且对此没有异议。按常理，如果李秀琴归还了借款，其应当就黄映静的上述结算书提出反对意见，而事实上，李秀琴对此没有反对意见，即李秀琴已确认其尚未还款之事实。4.关于通话录音，李秀琴在2018年1月31日与黄映静的通话录音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录音已由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己在（2018）闽01民终10480号《民事判决书》中予以认定。李秀琴与黄映静通电话时，确认了欠黄嵘飞借款本金190万元和欠黄映静借款本金80万元的事实，且对尚未归还案涉借款未提出反对意见，即李秀琴再次确认其尚未还款之事实。基于上述事由，李秀琴尚未归还案涉借款本金80万元和利息。二、李秀琴主张已超额向黄映静归还了案涉借款系虚假陈述，其主张归还的11笔款项均与案涉借款本金和利息没有关联性。1.李秀琴主张的11笔归还款项的时间是在2015年5月至2017年1月期间，但其在2016年7月13日、7月14日的微信记录及2018年1月31日与黄映静的通电话录音中均确认了其尚未归还案涉借款之事实，显然，李秀琴的主张系虚假陈述。2.黄映静一审提交的DCC历史流水、法院裁判文书等证据足以证实李秀琴主张归还的11笔款项系其用于归还给黄映静其他借款本息和支付保管费用，均与案涉借款本金和利息没有关联性。3.李秀琴一审提交的DCC历史流水等证据材料存在多处手写涂画、遮掩，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形式要件，且没有DCC历史流水提供方的账户信息，其主张的对应往来款均与事实不符，系虚假陈述。综上，李秀琴尚未归还案涉借款本金80万元和利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李秀琴主张已超额向黄映静归还了案涉借款系虚假陈述，其混淆案件事实，意图逃避应当承担的还款责任。一审判决李秀琴应归还黄映静借款本金80万元和利息是正确的。请求驳回李秀琴的上诉，维持原判。 黄映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秀琴偿还借款本金800000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自2015年4月30日起计至借款还清之日止）。 李秀琴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黄映静退还李秀琴超额偿还的借款148196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自李秀琴提起反诉之日起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映静与李秀琴自2013年起存在众多相互转账往来。2015年4月30日，黄映静向李秀琴转账800000元。同日，李秀琴向黄映静出具《借条》一份，确认向黄映静借款800000元，并约定借款期限半年，利息为月利率2%，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 借条出具后，李秀琴向黄映静转账如下：2015年5月14日400000元、2015年5月16日38000元、2015年6月1日70000元、2015年7月6日100000元、2015年7月15日100000元、2015年11月30日50000元、2015年12月1日115000元（71500元+40000元+3500元）、2016年2月2日10000元、2016年5月27日45000元、2016年6月29日1500元、2017年1月3日50000元，共计979500元。另，李秀琴分别于2015年11月20日、21日向黄映静转账17000元、15000元，黄映静于2015年11月21日、12月2日向李秀琴转账32000元、1700元。 2016年7月13日13时10分、13时16分，黄映静分别通过微信向李秀琴发送《李秀琴还本付息结算书》，载有以下内容：李秀琴于2015年4月30日向黄映静借款800000元，约定利息为月利率2%。截至2016年7月13日，李秀琴尚欠黄映静借款本金800000元、自2015年4月30日起至2016年7月13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30929元（192000元+38929元）、复利9344元，共计1040273元，并要求李秀琴核对后将1040273元转账至黄映静银行账户。次日9时5分，黄映静再次向李秀琴发送“提示，80万借款利息已结到16年7月13日，每逾期一天利息按666元计息”，李秀琴于同日9时43分回复“知道”。 黄映静与李秀琴于2018年1月31日通过电话沟通还款事宜，黄映静在电话中称“我哥190，加上我80万，合在一起时270万，一起解决，是不是这样子？”李秀琴答复“对，之前不去结算了，就是按你们两个人270万去解决”。黄映静又称“你无论如何要想办法把两笔本金，一笔190万，一笔80万，总共270万准备好了，你随时准备好了，随时跟我们谈都可以。”李秀琴答复“我现在能变得出钱我分分钟就给你了，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后李秀琴未再还款，黄映静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李秀琴在2015年5月14日至2017年1月3日期间转账给黄映静共计979500元是否属于偿还其于2015年4月30日向黄映静借款800000元的本息。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黄映静提交的银行流水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除了讼争800000元借款外还有其他资金拆借；其次，李秀琴向黄映静转账共计979500元虽然发生在2015年4月30日其向黄映静借款800000元之后，但李秀琴在转账共计975000元之后与黄映静的微信聊天中对黄映静主张其尚欠借款本金800000元以及未支付任何利息无异议，并在电话通话确认尚欠黄映静借款本金800000元；最后，黄映静持有李秀琴出具的800000元借款的《借条》原件，李秀琴主张已超额偿还800000元借款本息，但并未要求黄映静返还《借条》原件，亦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综上，黄映静主张李秀琴在2015年5月14日至2017年1月3日期间转账给黄映静共计979500元并非偿还讼争800000元借款本息，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李秀琴未按约定期限偿还借款本金，且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亦未超过年利率24%，故黄映静主张李秀琴偿还借款本金800000元以及自2015年4月30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秀琴主张已超额偿还148196元，要求黄映静退还该款以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李秀琴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黄映静借款本金800000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自2015年4月30日起计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反诉原告李秀琴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一审查明事实可知，李秀琴在2016年7月13日与黄映静的微信聊天中对黄映静主张其尚欠借款本金80万元以及未支付任何利息无异议，在2018年1月31日电话通话中亦确认尚欠黄映静借款本金80万元。因此，虽然李秀琴于2015年4月30日至2017年1月3日期间向黄映静转账共计979500元，但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以及黄映静仍持有涉案借条原件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认定本案借贷事实，其所作分析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现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对结欠讼争80万元借款无异议的认定错误，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李秀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44元，由上诉人李秀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乐影 审判员  吕德快 审判员  刘 瑜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叶 翔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