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10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龙祎，男，2001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新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宗伟，河南普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获嘉县利盛物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获嘉县中和镇。法定代表人：刘永正,公司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双喜，河南博苑(新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河南博苑(新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分公司，住所地:新乡市和平大道（南）22号。负责人：李华南，任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硕,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新乡市向阳路490号。负责人：蒋风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云，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成杰，男，1984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获嘉县,因犯交通肇事罪现在焦作市焦南监狱服刑。上诉人王龙祎因与被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浙商保险公司)、杨成杰、获嘉县利盛物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盛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2019）豫0711民初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龙祎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赔偿上诉人392284元;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保险人所举证据是割裂的，且不是整体完整的保险合同；依据《保险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保险合同应当包括保险标的、保险责任和责任免除等十项内容，而被上诉人浙商保险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仅有投保单、保险条款、投保人声明，且该三份内容是割裂的，并未是特定、完整的保险合同；不能证明签订保险合同时使用的是该保险条款。二、投保单上未作相应提示，不能证明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从浙商保险公司出示的投保单上，可见的相应内容仅是在重要提示部分提到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该提示使用字体比正文字体还小一号，也未有颜色等变化突出显示，不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该提示未达到法定标准，不能证明其尽提示、说明义务。三、该投保人声明是格式内容，是保险人所提供，不能证明保险人已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1、投保人声明不是保险法法定的保险合同内容，不是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不排除是其拼凑的内容。3、投保人声明从其形式还是内容上均可见，其仍是浙商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内容，利盛公司作为投保人不可能如此专业，把浙商保险合同未出示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也能在声明中明确显示。4、该投保人声明中书写内容，不能反映具体书写人，不排除该内容是保险人后期添加。5、该格式声明不能免除浙商财险作为保险人应承担的法定义务。依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浙商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不依法履行提示、说明义务，而以其提供的格式声明来证明其适当履行了法定义务，从本质上说不通的。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当予以改判。人民保险公司答辩称：被保险人利盛公司在我司投保国内公路货物运输门市定期定额保险，里面有一个附加险，货物运输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112万元，此事故赔付范围在免赔内。故我司不应赔付。利盛公司答辩称：1、该案赔偿由于保险公司均未尽到明示和提醒义务，应当对上诉人的各项赔偿承担赔偿责任。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利盛公司虽然超越经营范围与杨成杰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人民法院不能因此认定合同为无效合同，根据利盛公司与杨成杰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和杨成杰在鉴于的询问笔录都可以证明，杨成杰与利盛公司之间不是挂靠于被挂靠关系，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改判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浙商保险公司答辩称：维持一审判决，本次诉讼费保险公司不承担。王龙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一审被告赔偿王龙祎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后续治疗费、康复费、鉴定费等经济损失共计10000元（暂定）。庭审中王龙祎增加并明确诉讼请求为：要求一审被告赔偿王龙祎各项损失共计426062元，要求各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责任，要求利盛公司对不足部分承担70％的赔偿责任，要求杨成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诉讼费由一审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8日22时40分许，杨成杰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豫Ｇ×××××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豫GJ669挂号挂车）在新乡市新中大道长济高速口北约150米处，沿新中大道由南向北行驶至道路中心花坛缺口处掉头时，与崔荣涛驾驶的沿新中大道由南向北行驶的豫Ｇ×××××号小型普通客车发生相撞，造成崔荣涛当场死亡、乘坐人王龙祎、李丙阳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杨成杰弃车逃离现场。后经新乡市公安交通管理支队事故处理大队认定，杨成杰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发生事故且弃车逃离现场，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崔荣涛醉酒后驾驶机动车超速行驶未与前车保持安全距离也负有过错，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另查明，王龙祎受伤后被送往新乡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截止一审庭审之日共住院三次，因做伤残鉴定，于2019年1月10日出院，当日又重新办理了住院手续，后又短期住院，住院天数分别为83天、23天、2天共计108天。伤情诊断为开放性颅脑损伤特重型，颅板下血肿，创伤性颅内积气、创伤性失明等，共花费住院治疗费、门诊费和外购药费共计276747.69元。2019年6月3日，经新乡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王龙祎颅脑损伤遗留命名性失语应评为八级伤残，左眼损伤致左眼失明应评为八级伤残。另查明，杨成杰驾驶的豫Ｇ×××××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豫GJ669挂号挂车登记车主为利盛公司，该车辆在浙商保险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及豫Ｇ×××××货车限额100万元、豫GJ669挂车5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另在人保财险公司购买有货物运输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该附加第三者责任险约定：每次事故累计赔偿限额为200万元，每次事故每人赔偿限额为100万元，绝对免赔112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事故发生后，杨成杰与案外人刘泽利商量指使刘永正顶替为肇事驾驶员。经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和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判决，杨成杰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零五个月，案外人刘泽利、刘永正也因犯包庇罪被追究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杨成杰无证驾驶车辆与受害人崔荣涛醉酒驾驶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王龙祎王龙祎受伤致残，杨成杰负事故主要责任，其行为构成侵权，应承担对王龙祎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因肇事车辆购买有交强险和商业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六条之规定，王龙祎的损失应先由浙商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由侵权人承担。浙商公司辩称杨成杰无证驾驶属于保险合同免赔事项，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故浙商保险公司以杨成杰没有驾驶证为由要求在交强险范围内免责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商业三者险，浙商保险公司辩称免责条款已明确提示告知投保人利盛公司，故应免于承担赔付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杨成杰无证驾驶行为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以上规定，保险人对法律禁止性规定情形免责的前提是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了免责条款并尽到提示义务。本案中，浙商保险公司提供有商业三者险保险单、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投保人声明中明确载有以下黑体字内容：“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不仅有以上打印内容，声明中还有部分打印及投保人手书的以下内容：“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投保人签章处加盖有利盛公司公章。根据投保人声明可知，利盛公司已认可收到免责条款，保险人对免责内容及法律后果已向其做了明确提示。另根据刑事判决书可知，事故发生后，因明知杨成杰没有驾驶证保险公司有可能拒赔，利盛公司的安全经理、实际出资人与杨成杰联系串通找人顶替司机，也说明利盛公司对无证驾驶属于保险公司免责事项是明知的，故对浙商保险公司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赔的抗辩理由予以支持。关于利盛公司与杨成杰的关系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利盛公司称与杨成杰系融资租赁关系并提供了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根据利盛公司的营业执照可知，利盛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煤炭零售、钢材、建材、化工产品销售，普通货运，并不包括融资租赁，且合同内容并不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实质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涉案车辆并不是签订合同时由杨成杰选定购买的，而是利盛公司原有车辆，行车证显示车辆注册时间是2016年5月，而利盛公司与杨成杰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的时间是2018年8月。合同第十一条约定，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利盛公司为杨成杰代办投保手续，而从肇事车辆投保单看，合同签订前，利盛公司已经为车辆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利盛公司不仅收取管理费、代办各种税费手续，还同意杨成杰以利盛公司名义对外从事货物运输经营活动，以上均符合挂靠合同的特征，可见利盛公司与杨成杰名为融资租赁，实为挂靠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之规定，利盛公司作为被挂靠公司应与杨成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王龙祎的损失及受偿比例，王龙祎主张的医疗费276747.6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0元、营养费2160元、护理费26780元、残疾赔偿金210371.96元、鉴定及检查费2772.4元证据充分，计算标准符合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交通费王龙祎仅提供了出租车发票，不能证明其全部用于王龙祎就医，按照王龙祎的住院天数108天按照每天20元计算，交通费为2160元。王龙祎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本案系道路交通事故侵权案，杨成杰虽然构成交通肇事罪已追究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之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根据该条规定不论是浙商保险公司还是侵权人对于受害人的精神损失均应承担赔偿责任，故王龙祎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王龙祎主张的金额过高，根据其伤残程度及当地经济发展水平，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综上，王龙祎的损失为：医疗费276747.6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0元、营养费2160元、护理费26780元、残疾赔偿金210371.96元、鉴定费2772.4元、交通费21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546392元。本事故造成崔荣涛一人死亡、王龙祎和李丙阳二人受伤，应当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交强险分为医疗费分项和死亡伤残分项，因崔荣涛未产生医疗费用，1万元的医疗费限额由王龙祎和李丙阳按照比例受偿，11万元死亡伤残限额按照三人的损失比例受偿。王龙祎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总计为284307.69元，李丙阳的上述三项费用总计为49715.49元，王龙祎占85％，李丙阳占15％。在死亡伤残分项限额内，王龙祎已计算出的费用为262084.36元，李丙阳已计算出的费用为229115.44元，崔秀云、李玉青因赔偿标准问题于判决前撤诉，应预留其份额。崔荣涛死亡，其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大致不少于68万元，三人的损失比例为22％、20％、58％。按照上述比例，浙商保险公司在1万元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承担王龙祎的费用为8500元，在11万元伤残限额内承担24200元，共计32700元，剩余513692元由杨成杰承担70％即359584元，利盛公司对杨成杰赔偿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人保新乡分公司承保的附加商业三者险绝对免赔额为112万元，本次诉讼总费用尚未超出该费用，一审法院对该公司的其他免责理由是否成立在本次诉讼中不予审理认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龙祎32700元；二、杨成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龙祎359584元；三、获嘉县利盛物贸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内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王龙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640元，由王龙祎承担600元，由杨成杰、获嘉县利盛物贸有限公司承担704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商业三者险是否免责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浙商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有商业三者险保险单、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投保人声明中明确载有黑体字：“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投保人也书面确认：“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投保人签章处加盖有投保人利盛公司的公章。据此，浙商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对免责内容及法律后果已向投保人利盛公司尽到了明确提示义务。上诉人主张免责条款不生法律效力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无法支持。综上所述，王龙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84元，由王龙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峰审判员 高凤娜审判员 张国飞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书记员 章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