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4民终40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嘉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德州经济开发区北园路南晶华路西。法定代表人：郭文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飞，男，1992年2月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山东省宁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文霞，山东弘正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一建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长城路28号。法定代表人：陈尚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晓晖，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德州嘉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一建建设有限公司（原山东一箭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鲁1491民初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州嘉泰置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被上诉人与贺远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书》的内容，可以认定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德州市贺远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和王芝国。2.上诉人已按合同约定支付了19918364.29元工程款，其中被上诉人收据确认的为13548375.7元。上诉人依据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城乡建设局下发的《关于派专人协助山东一建建设有限公司解决处理农民工工资的函》和上诉人、被上诉人与实际施工人贺远公司、王芝国达成的三方协议，代被上诉人及实际施工人支付农民工工资共计2401202.25元。工程后期因被上诉人和实际施工人贺远公司、王芝国突然撤场，上诉人只能将剩余工程自行安排工人施工，花费人工费、材料费共计1489114元，该费用得到实际施工人贺远公司和王芝国的书面同意，也应算作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实际施工人为解决工程资金来源，向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恒昌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上诉人经实际施工人书面同意用该涉案工程的工程款项向恒昌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偿还借款共计2479672.34元。三、根据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六条，合同价款及支付中的第26款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后7日内，乙方将所有施工范围内的竣工验收材料、备案资料提交给甲方；付总造价已完成工程量的85%”。目前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向上诉人提交涉案工程的竣工验收材料，但上诉人所付工程款已超过合同约定，上诉人不应再行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四、被上诉人目前尚欠上诉人工程款发票和甲方供材发票总计达7314806.89元。山东一建建设有限公司辩称，一、上诉人主张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贺远公司和王芝国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记载侯培芳为涉案工程项目经理，王芝国只是工程保修期间的联系人。被上诉人与贺远公司之间为合法的建筑工程劳务分包法律关系，贺远公司及王芝国并不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工程进度款拨款申请单、竣工资料，会计资料可以证实涉案工程是由被上诉人指派项目经理侯培芳负责工程建设，工程原材料、机械费、贺远公司工人工资均是由被上诉人对外支付结算。此外，上诉人在涉案工程中的供材也是交于被上诉人，因此进一步证明贺远公司与王芝国不是实际施工人。被上诉人与贺远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书是合法的劳务分包合同，贺远公司有合法的劳务承包资质。施工协议书内容为涉案工程的劳务部分，关于实际施工人的法律规定不适用于本案。二、上诉人已付工程款为10951691.72元和三方协议中的179389.25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9年4月2日共同替贺远公司支付农民工工资1156375元，上诉人替贺远公司代偿了179389.25元，该款项被上诉人、贺远公司同意自上诉人应付被上诉人工程款中扣除。被上诉人已经开具的收据中记载金额为13548375.7元，在收据范围内的2596683.98元被上诉人没有收到。对于被上诉人开具收据金额以外，对上诉人主张的在2017年1月22日代被上诉人向农民工发放工资2221813元及上诉人主张自行施工费用不予认可。对上诉人主张向恒昌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转款用于偿还王芝国或贺远公司借款不予认可。山东一建建设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嘉泰公司支付一建公司工程款4452700.46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诉讼费用由嘉泰公司承担。审理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为支付一建工程款5941814.4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0日，嘉泰公司与山东一箭建设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山东一箭建设有限公司承建龙溪香岸二期18#、19#商业及其地下车库。2016年3月9日山东一箭建设有限公司更名为一建公司。合同签订后一建公司与德州市贺远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下称贺远公司）于2015年8月22日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贺远公司为案涉工程提供劳务。该合同上由贺远公司人员王芝国签字，加盖贺远公司印章。案涉工程于2016年10月15日完工，2016年12月底交付使用。案涉工程总结算款为19249480元，嘉泰公司已经支付一建公司工程款10951691.72元（不含甲方供材）。嘉泰公司支付给王芝国1600000元，支付给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恒昌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共计848948.98元。安全文明措施费138935元，嘉泰公司未支付给一建公司。2015年9月17日收据中有8800元未足额支付。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嘉泰公司支付给王芝国款项是否应予支持。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案涉合同对嘉泰公司与一建公司具备约束力，王芝国及其代表的德州市贺远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与一建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与案涉合同无关联性，嘉泰公司的支付行为的效力不能及于一建公司，故嘉泰公司支付给王芝国及其代表的德州市贺远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的款项，不能包含在案涉工程款内，嘉泰公司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嘉泰公司支付给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恒昌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款项，一建公司不认可，该付款无一建公司的授权，不能认定嘉泰公司的付款与案涉工程款具备关联性，对嘉泰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嘉泰公司主张的支付谢光兴人工费31317元及代一建公司支付人工费1457797元，所提交的证据一建公司不认可，该证据无一建公司签章确认也不能证实包含在案涉工程范围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案涉工程款为19249480元（本数额已经扣除甲方供材及质保金），嘉泰公司已经支付10951692元，尚应支付8297788元，一建公司主张嘉泰公司支付工程款5941814元，未超出应付数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嘉泰公司违约未支付一建公司工程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支付延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利息计算应自2017年1月1日起，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一审法院指定履行之日止。判决：德州嘉泰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山东一建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594181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393元，保全费5000元，由德州嘉泰置业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一，收据、付款回单、支票存根一宗，证实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足额支付收据金额；证据二，支付农民工工资明细表、付款凭证、收款人身份证复印件、收条一宗，证实上诉人按建设局要求替被上诉人垫付农民工工资2221813元；证据三，施工结算书一宗，证实上诉人自行委托施工；证据四，《关于推进龙溪香岸项目完善存档资料维护信访稳定工作的函》，证实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提交相关竣工验收资料;证据五，山东农村商业银行的跨行转账回单、收款人身份证复印件、被上诉人开具的收据及发票一宗，证实上诉人已将三方协议中的179389.25元于2019年1月份代被上诉人支付完毕，不属于2221813元中组成部分。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质证后认为，对证据一：对收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2015年11月24日开具的三张收据中的差额80万及2015年的11月9日两张收据金额内差额80万，均是由王芝国领走，根据合同约定王芝国无权领走该款项，上述收据内被上诉人未收到的金额视为上诉人未支付，其他的详细内容见开庭笔录及嘉泰公司一审中提供的对该组款项不予认可的答复；另外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已经认可收到收据内的款项金额为10951691.72元，该款项不包括2019年4月2日上诉人代付的179389.25元，对于收据内的金额有部分是被上诉人委托嘉泰公司代付的款项，其中在2016年12月6日代付139623元，11月29日代付5万元，这个款项一审中被上诉人是认可的，但是通过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发现代支的139623元，由嘉泰公司支付给了孔治时，孔治时是嘉泰公司的项目经理，2016年11月29日5万元支付给了嘉泰公司的项目工程的总经理李政龙，这说明上诉人账目混乱并且将被上诉人委托的事项支付给了自己的工作人员。对证据二：对证据形式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该证据内容的真实性及证明对象有异议。1、该代付人工材料明细表中并没有被上诉人盖章或者授权人员的确认；2、该明细表中没有30个人员施工的详细内容，另外在打款中一建公司发现虽然经济开发区建设局发函让嘉泰公司支付但是上面名单的名字和实际打款人的身份证的名字有谐音，包括有吴振泉、张清才、吴世山、武国勇，这说明建委并没有核实工程量的详细细节、名单人员的人名及工程人工是否包含在一建公司的工程量之内。第29项试验费2万元、第27项材料费8015元打给了上诉人工作人员孔治时。对证据三：该组证据上没有一建公司的盖章和授权人员的签字，垫付工人工资和自行委托施工的人员大部分是重合的，另外结算单、明细表里边只有收款人的签字和卡号，并没有提供打款的凭证，对上诉人主张的自行施工的费用不认可。对证据四：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三证明已经将竣工资料、验收资料交给了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康静，对于上诉人所讲的函，房产证的办理即综合验收不是被上诉人的义务，被上诉人将施工资料交予上诉人后由上诉人自行向建筑主管部门进行单项和综合验收，更重要的是在2016年的12月30日、31日涉案房屋已经交予了购房者。对证据五：三方协议和收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诉人给付款项的七人中张鹏、刘树青、林立文等均在2017年1月19日上诉人主张的200余万元的代付款项名单中有所体现，上诉人在其他几次开庭中主张的自行施工的部分名单中也有该几人的名字，是不是同一笔款项从该证据中无法体现。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建筑业存在施工方先开收据后由建设方付款的行业惯例，因此，仅有收据不能认定上诉人已足额支付收据金额，应结合其他付款证据予以认定；二、上诉人提交的明细表、付款凭证、收款人身份证复印件、收条能够形成完整证据链条，证明上诉人代被上诉人支付第三人款项的事实，但对于支付给上诉人工作人员的部分应予扣除；三、上诉人提交的自行委托施工结算表多为复印件，无法与原件进行核对，且上诉人未能提交付款证据，对此不予采信；四、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上诉人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项，对《关于推进龙溪香岸项目完善存档资料维护信访稳定工作的函》不予采信；五、被上诉人对三方协议和收据真实性无异议，认可上诉人已代被上诉人支付179389.25元，本院对此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5941814元是否正确。二、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提供7314806.89元工程款发票和甲方供材发票的上诉请求是否应予支持。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结合本案事实及证据做如下分析认定：一、上诉人主张代付费用问题。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城乡建设局2017年1月22日下发的《关于派专人协助山东一建建设有限公司解决处理农民工工资的函》中载明“上诉人开发建设的、被上诉人总承包的龙溪香岸二期18#、19#楼商业及地下车库工程项目存在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要求上诉人于三日内协助被上诉人解决农民工工资拖欠问题，并将工资发放到位；被上诉人与德州市贺远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贺远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书》能够证明贺远公司实际进行了涉案工程的施工；《德州嘉泰置业有限公司为山东一箭代付人工、材料明细表》有贺远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芝国签字，能够证明上诉人代贺远公司支付农民工工资的具体人数、金额经过王芝国核实确认；《德州嘉泰置业有限公司为山东一箭代付材料、人工款发放表》上有领款人签字、手印，领款人出具的收到条载明“收到由德州嘉泰置业有限公司代付的山东一箭承建的18#、19#楼款项”、上诉人向领款人银行转账记录时间也在城乡建设局函要求的工资发放日期之内且有领款人身份证复印件、银行卡复印件等证据予以佐证，上述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实上诉人代被上诉人向农民工发放工资的真实性，上述款项应计入上诉人已付工程款范围。被上诉人与贺远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书》并未约定贺远公司仅负责工程劳务部分，故上诉人代付材料费等也应计入已付工程款。因工程竣工交付后亦有可能存在拖欠农民工工资未付的情形，故对被上诉人关于涉案工程已交付使用故上诉人支付农民工工资与涉案工程无关的抗辩不予支持。关于代付费用的具体数额：1.上诉人提交的《德州嘉泰置业有限公司为山东一箭代付人工、材料明细表》中金额总计为2221813元，其中包含材料费8015元及试验费20000元，经查，该两笔费用支付给了上诉人工作人员，但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将款项支付给自己工作人员的合理性，因此，上述28015元应从2221813元中扣除；2.一审中，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按照《三方协议》代付费用179389.25元，该179389.25元与《德州嘉泰置业有限公司为山东一箭代付人工、材料明细表》中载明的金额分别于2019年与2017年支付，且上诉人提交的转账回单、被上诉人开具的发票、收据等证据能够证明179389.25元与《德州嘉泰置业有限公司为山东一箭代付人工、材料明细表》中所载数额、名单不同，因此，上述179389.25元亦应计入上诉人已付工程款范围。综上，上诉人共代被上诉人支付费用（2221813-28015）+179389.25=2373187.25元，应认定为已付工程款。二、上诉人主张自行委托施工问题。上诉人提交的18张施工结算书中，除常保温山东一箭工程量、李小恒班组结算书外，其余结算书均为复印件，无法与原件进行核对，且部分班组名称与上诉人代付工程款中人名存在重合，上诉人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已支付自行委托部分工程款，故对上诉人主张自行委托施工费用1489114元不予支持。三、关于28张收据是否足额支付问题。1.上诉人支付给恒昌小额贷款公司的848948.98元款项未经过被上诉人授权，上诉人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所借款项用于涉案工程，因此，上诉人支付给恒昌小额贷款公司的款项不能认定为向被上诉人付款；2.王芝国自上诉人处领取的160万元，因被上诉人与贺远公司签订施工协议，故应由贺远公司收取工程款，王芝国自行领款的行为不符合合同约定且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王芝国领款后用途，对王芝国领走的款项不能认定为向被上诉人付款；3.安全文明措施费138935元属于工程款的组成部分，双方均认可上诉人已经支付，应计入已付工程款范围；4.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提供发票，故应扣除880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计入已付工程款范围。综合以上，上诉人代被上诉人支付给第三人的2373187.25元及安全文明措施费138935元应计入上诉人已付工程款范围，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已付工程款为10951692元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已付工程款应为10951692+2373187+138935=13463814元，尚欠工程款数额为19249480-13463814=5785666元。被上诉人起诉要求上诉人支付5941814元，超出部分156148元不应予以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向上诉人交付工程款发票是被上诉人在合同中的附随义务，被上诉人应按照上诉人支付工程款数额开具相应的发票，因本案中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欠开发票的具体金额，故本案对此不予处理。综上所述，德州嘉泰置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山东省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鲁1491民初716号民事判决为：德州嘉泰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山东一建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5785666元；二、驳回山东一建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393元，保全费5000元，由德州嘉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56990元，由山东一建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4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393元，由德州嘉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30819元，由山东一建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257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依静审判员  陈 涛审判员  王飞雁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李汶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