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8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慧丹，女，1965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佳伟，上诉人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孟全，男，1972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阜阳市翱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北京西路304号。 法定代表人：王夕宽。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超，浙江思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慧丹因与被上诉人孙孟全、阜阳市翱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翱翔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3民初10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慧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翱翔公司是合同主体，本运输车辆是大型运输车，载重量为30000kg，按照相关规定需要办理运营证，并取得经营许可证和营业执照，现该涉案车辆的三证及行驶证的主体都是翱翔公司，所以翱翔公司是合同主体，而孙孟全无任何相关证件。2.本案在运输中遗失的钢筋，由于公安不予立案，无法确定是被孙孟全侵占，只能认定是在运输过程中遗失，应当由公司和孙孟全赔偿和偿还，二者均被列入被告是合理合法的。3.由于翱翔公司有合法经营权，而孙孟全无经营权，孙孟全在该案中只能做代理人，这是吴慧丹的辩论观点，但并不是诉讼请求。吴慧丹未在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确定孙孟全和翱翔公司的代理关系，法院应当根据诉讼请求审理，而不是依据辩论意见定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依法撤销，并予以纠正。 孙孟全辩称：钢筋确实存在缺少的情况，但并没有少这么多。2017年开始至2019年5月，一开始没有少，最后几趟系他人帮忙装货，装货过程中抽掉了一部分。一开始就是一根两根，到后来抽得多了。总共抽了13吨或14吨左右，应当按照当时钢材的价格计算，一共7万元左右，由其承担。 翱翔公司辩称：坚持一审观点基础上补充如下：1、翱翔公司并未与吴慧丹签订任何关于运输关系的相关合同，也没有收取吴慧丹任何运输款，是孙孟全与吴慧丹之间的运输关系，翱翔公司并不知情。2、翱翔公司与孙孟全之间是挂靠关系，案涉车辆实际车主为孙孟全，虽然车辆行驶证登记在翱翔公司名下，但仅是名义上的所有权人。3、吴慧丹在一审中清楚地阐述了其如何找到孙孟全要求其运输相应货物，同时也与孙孟全协商确定了运输价格，所有的运输款由吴慧丹支付给孙孟全，事实清楚，各方都予以认可。4、在吴慧丹与孙孟全之间的运输关系发生期间，吴慧丹自始至终没有联系翱翔公司了解相关情况，翱翔公司自始至终未向孙孟全出具相应的授权委托手续。 吴慧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孙孟全、翱翔公司赔偿螺纹钢150吨，计人民币66万元整。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从2017年底开始，吴慧丹委托皖Ｋ×××××号货车运输钢筋从杭州码头运输至横店龙山一品项目工地，后发现运输到工地的钢筋数量和采购数量不符。2019年5月30日，吴慧丹和皖Ｋ×××××号货车驾驶员孙孟全当场清点，孙孟全出具《钢筋清点记录》一份，记载少了各类型钢筋共计42根。同日，孙孟全向吴慧丹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龙山一品建设工地老板吴慧丹从2017年开始委托孙孟全从杭州运钢筋至横店工地，其多次将钢筋中途卸下卖给他人，共计150吨；孙孟全愿向吴慧丹老板赔偿人民币叁拾万元（￥300000.00），特此承诺。 皖Ｋ×××××号货车车辆类型为重型半挂牵引车，所有人为翱翔公司，使用性质为货运。翱翔公司的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万元，成立日期为2006年5月29日，经营范围为道路普通货物运输，大型物件运输，货物专用运输（集装箱；冷藏保鲜、罐式）；汽车租赁；保险兼业代理（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3年5月18日，孙孟全和翱翔公司签订《车辆挂靠协议书》一份，约定孙孟全将皖Ｋ×××××／ＫＣＤ96挂的车辆挂靠在翱翔公司名下运输，挂靠从事运输业务的期限为八年，从协议签订之日起计算。挂靠车辆的运行支配权和运行利益均属于孙孟全，翱翔公司每年仅向孙孟全收取为其办理车辆保险、车辆年检、保险索赔等事项的服务费。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另查明，孙孟全出具承诺书后，向吴慧丹支付款项18000元。根据金华市区常用材料价格信息得知，螺纹钢涉及型号有12种，每种螺纹钢型号单价均不一致，且区分除税信息价与含税信息价。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一是吴慧丹和翱翔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以及孙孟全与翱翔公司是否构成代理关系，二是吴慧丹要求孙孟全、翱翔公司赔偿150吨钢筋计人民币66万元的标准与依据能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吴慧丹主张孙孟全系翱翔公司的代理人，代理该公司与其发生运输合同关系，其损失应由孙孟全和翱翔公司承担。孙孟全主张由其直接与吴慧丹发生运输合同关系，和翱翔公司无关。翱翔公司主张吴慧丹和翱翔公司自始没有签订运输合同，孙孟全未向吴慧丹提供委托代理手续，且涉案运输业务均是吴慧丹直接联系孙孟全进行，未与公司发生资金和票据往来，运输款直接由吴慧丹打给孙孟全。该院认为，第一，吴慧丹与翱翔公司未订立书面的运输合同，且吴慧丹无证据证明其与翱翔公司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无论是钢筋运输业务的联系以及运费的支付，均系吴慧丹与孙孟全之间发生，吴慧丹没有证据证明与翱翔公司之间有过实质的业务往来。第二，即使涉案车辆是挂靠在翱翔公司名下，但吴慧丹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孙孟全是受翱翔公司的委托与吴慧丹建立运输合同关系，以及孙孟全与翱翔公司之间就运输关系发生了资金往来，且孙孟全在庭审中明确是以个人的名义承接涉案的运输业务，故不能仅凭着车辆行驶证与翱翔公司的营业执照，就证明吴慧丹与翱翔公司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同时排除孙孟全以其个人的名义承接运输业务情形。第三，吴慧丹与孙孟全之间的运输业务从2017年至2019年，跨度达三年之久，交易数十次之多，吴慧丹一直是与孙孟全进行联系，相关运输费用均支付给孙孟全，在此期间从未要求孙孟全订立书面合同，也未要求孙孟全提供与翱翔公司明确的授权证明或者相应的代理证明，也从未要求孙孟全开具相应的发票，吴慧丹本身未尽到审核义务，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应由吴慧丹自行承担。第四，孙孟全与翱翔公司仅有车辆挂靠合同，翱翔公司从未授权孙孟全以翱翔公司名义对外承接业务；孙孟全也未向吴慧丹出具相应的代理或授权文书，故孙孟全与翱翔公司不存在代理关系或雇佣关系。综上，吴慧丹与翱翔公司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孙孟全与翱翔公司不构成代理关系，吴慧丹与孙孟全存在运输合同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该院认为，吴慧丹要求孙孟全、翱翔公司赔偿150吨螺纹钢，因涉案钢材已灭失且具体型号、具体重量，吴慧丹均无法予以明确，且孙孟全、翱翔公司均不认可吴慧丹实际损失150吨钢材的主张，故吴慧丹要求赔偿150吨螺纹钢，缺少相应依据。吴慧丹要求赔偿66万元的主张，其重量是孙孟全出具的承诺书中确认的缺少数量，而每吨单价是以金华市区常用材料信息价中，螺纹钢综合价含税信息价（2017年8月至2019年5月）的平均价4402元计算；在庭审中孙孟全、翱翔公司对于吴慧丹主张的重量与单价均不认可，认为单价应按吴慧丹实际购买钢筋的价格计算并区分钢筋的型号与数量。由于案涉运输货物的钢筋涉及的型号种类与价格较多，且根据吴慧丹在庭审中陈述，孙孟全运送钢筋次数较多，具体缺少的钢筋的种类与数量均有不同，吴慧丹无法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具体缺少的种类与数量，且孙孟全出具的承诺书确认的重量并未经翱翔公司认可；而吴慧丹亦不愿提供其实际购买涉案钢筋的具体价格，在吴慧丹无法区分具体钢筋型号、具体钢筋重量、实际单价的情况下，要求赔偿66万元，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由吴慧丹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 综上，该院认为，吴慧丹与翱翔公司并未成立运输合同关系，其要求翱翔公司赔偿损失，理由不成立，该院依法不予以支持。 关于吴慧丹要求孙孟全承担赔偿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虽然案涉运输合同实际上是由吴慧丹与孙孟全之间订立并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应由孙孟全承担，但吴慧丹要求孙孟全赔偿的理由，是认为孙孟全系翱翔公司的代理人，孙孟全应与翱翔公司共同赔偿损失；在庭审中，该院依法向吴慧丹进行了释明，但吴慧丹仍坚持自身的主张与诉请，因吴慧丹与翱翔公司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孙孟全与翱翔公司也无代理关系，故吴慧丹要求孙孟全承担赔偿的诉讼请求也不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吴慧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00元，减半收取5200元，由吴慧丹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审理过程中，吴慧丹与孙孟全合意，尚有三车运费计价1万元，在赔偿款中予以抵扣。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翱翔公司是否应向吴慧丹承担赔偿责任；二、孙孟全是否应向吴慧丹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金额为多少。 针对争议焦点一，合同相对性是指合同主要在特定的合同当事人之间发生法律拘束力，只有合同当事人一方能基于合同向对方提出请求或提起诉讼，而不能向与其无合同关系的第三人提出合同上的请求，合同当事人也不能擅自为第三人设定合同上的义务。本案中，吴慧丹明确其系与孙孟全联系运输事宜，运费由其向孙孟全支付，在双方合作期间，吴慧丹从未与翱翔公司签订运输合同、发生过资金和票据往来，吴慧丹虽主张孙孟全系翱翔公司的代理人，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孙孟全在与其发生运输合同关系期间，曾向其提供相关代理手续。涉案运输车辆挂靠在翱翔公司名下，未有证据显示吴慧丹与翱翔公司之间存在直接业务往来，不能排除孙孟全系以其个人名义承担运输业务的情形。因此，仅凭车辆登记在翱翔公司名下不能证明吴慧丹与翱翔公司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吴慧丹以其与翱翔公司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故而诉请要求翱翔公司承担钢筋缺失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本案中，孙孟全系与吴慧丹发生运输合同关系的相对人，在运输过程中，孙孟全未能按约完成运输钢筋的义务，造成钢筋缺失，应向吴慧丹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货物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2019年5月30日形成的承诺书，由吴慧丹方打印，孙孟全签字按印，系吴慧丹与孙孟全对钢筋缺失数量及赔偿金额协商一致的结果，对双方均有约束力。现孙孟全主张缺失数量未达150吨、吴慧丹主张赔偿金额应按市场综合价计算，均与双方达成的协商结果相悖，本院不予采信。故孙孟全作为合同相对人应按双方协商一致的数额承担赔偿责任。另，孙孟全已支付的赔偿款18000元，及吴慧丹尚未支付的运费1万元，在赔偿款30万元中予以扣除。 综上，吴慧丹的部分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3民初10149号民事判决； 二、孙孟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吴慧丹支付赔偿款272000元； 三、驳回吴慧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已减半收取），由吴慧丹负担3057元，孙孟全负担21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0元，由吴慧丹负担6114元，孙孟全负担42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俊梅 审 判 员 应 倩 审 判 员 金佳卉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代书记员 董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