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鄂01民终5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毅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国营吴家山农场二大队福星索具2号楼二楼。法定代表人：吴昭，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如利，湖北全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新的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47MD地块。法定代表人：何玉兰。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爽，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湖北毅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毅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新的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的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1民初400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毅华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1民初4006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新的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是在原审裁判发生效力后，双方对“钢结构尺寸争议部分的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发生了新的事实，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并审理。在（2014）鄂武经开民初字第00101号、（2017）鄂01民终1010号裁判发生效力后，毅华公司与新的公司对新的公司的五金件生产车间D厂房扩建项目进行了竣工结算确认，结算确认书载明“合同金额1088万元，竣工结算确认价1023.23万元，其中实际完成工程量金额858.45万元，增补工程量金额57.78万元，钢构完成工程量金额107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的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毅华公司以双方结算确认后的结算单作为证据再次提起诉讼，属于发生了新的事实，故本次诉讼不属于重复诉讼。毅华公司提交的“结算单”是原庭审结束生效后形成的新证据，与原审案件审理所认定的证据不同，所认定的法律事实也不相同，法律关系自然也不一样。因此，对本案应当按新案处理。毅华公司本次起诉并不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二、一审裁定混淆了民事诉讼法所规定的“再审新证据”和“新的事实”的概念和内涵。本案毅华公司依据“新的事实”提起的诉讼，一审法院应依法受理。根据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再审新证据的构成，须同时满足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的要求。再审新证据的实质要件是，能够证明原判决、裁定认定基本事实或者裁判结果错误；形式要件则是证据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就已存在，但因客观原因不能发现或不能提供。“新的事实”，是裁判生效后新发生的事实，发生于既判力基准时点之后，该事实未被生效裁判所确认，是能够另行提起诉讼、不受生效裁判既判力约束的事实，且原生效裁判也不因新发生的事实构成错判。可见，是否受生效裁判既判力约束、能否证明原裁判认定基本事实或裁判结果错误，是区分再审新证据与“新的事实”的关键。本案中，毅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结算单”，系二审判决作出后毅华公司与新的公司对钢结构工程进行的结算，其不属于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就已存在、但因客观原因不能发现或不能取得提供的证据；该证据也不能推翻原审生效文书认定的事实。原审生效判决是因毅华公司证据不足而未支持毅华公司对钢结构工程款的诉请，原审生效裁决不构成错误。据此，“结算单”不构成足以推翻原判的再审新证据，而是属于既判力基准时点之后新发生的事实，其不受既判力的约束，毅华公司可依据该新的事实另行提起诉讼。三、原一审、二审是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了毅华公司关于“钢结构尺寸争议部分的工程款”的诉求，对该部分诉请，并没有实体处分和处理。毅华公司提交“结算单”另诉是解决原生效裁判未完的实体争议。案号为（2014）鄂武经开民初字第00101号民事判决（34页）认定：“对于钢结构尺寸争议部分造价，……毅华公司、弘毅公司向新的公司主张工程价款，其应当对主张的工程价款负举证责任，现毅华公司、弘毅公司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实，亦不申请司法鉴定，故其应承担不利的后果，毅华公司、弘毅公司针对此部分的反诉诉请，本院不予支持。”本案（2017）鄂01民终1010号二审判决认定（第30页）：“对于钢结构尺寸争议部分造价，……毅华公司、弘毅公司向新的公司主张工程价款，其应当对主张的工程价款负举证责任，现毅华公司、弘毅公司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实，亦不申请司法鉴定，故其应承担不利的后果，毅华公司、弘毅公司针对此部分的反诉诉请，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一审、二审的认定可看出，毅华公司关于钢结构尺寸争议部分的工程款，是因证据不足被法院驳回的，该工程款一审、二审并没有做实体处分。因毅华公司与新的公司对“钢结构尺寸争议部分的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发生了新的事实，从而使确定裁判所认定的权利发生变动，毅华公司可以基于该事实再次提起诉讼，法院对此应予以受理。四、另案处理的方式不是对原审判决既判力的破坏，并没有违背“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因证据不足被驳回诉讼请求后，当事人所提供的新证据是在庭审结束后形成，据此另行起诉的，法院应新立一个案件进行处理。有人说这种另案处理的方式是对原审判决既判力的破坏，是对“一事不再理”原则的违背。其实不然，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有一个前提，即前后两个案件的法律关系相同，而当事人提供原审庭审结束后形成的新证据的案件，与原审案件审理所认定的证据不同，所认定的法律事实就不相同，自然法律关系也不一样，因此后一个案件应当按新案处理，也就不存在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和对原审既判力破坏的问题。综上，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毅华公司提交的“结算单”属于新发生的事实，而不是新发现的证据。毅华公司有权依据此新事实另诉主张权利。特请求本院撤销一审裁定并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新的公司辩称：毅华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双方诉争的合同事实和法律关系在原一、二审中已经审理完毕，毅华公司构成重复起诉。毅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新的公司向毅华公司支付工程欠款人民币107万元及利息（以人民币107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7年1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新的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4日，本案新的公司作为原告，以本案毅华公司与本案案外人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毅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2、毅华公司、弘毅公司向新的公司提供完整的用于办理竣工验收以及工程收尾的相关资料，配合新的公司进行竣工验收以及工程收尾；3、毅华公司、弘毅公司连带向新的公司支付从2012年10月1日起至2013年10月31日止期间逾期完工的违约金3,971,200元（按照10,880元/日的标准计算），从2013年11月1日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照前述方法计算；4、毅华公司、弘毅公司连带向新的公司支付项目经理缺勤违约金512,000元【从2012年6月1日起至2013年10月31日止期间；500元/天×10日+1,000元/天×507天（140天×5÷7）】；5、各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等。毅华公司与案外人弘毅公司在该案中提起反诉，请求依法判令：1、新的公司向毅华公司支付工程欠款3,315,081.41元及利息（从2013年11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2、新的公司向毅华公司支付增补工程欠款1,625,937.74元及利息（从2013年3月1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3、新的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鉴定费。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25日作出（2014）鄂武经开民初字第00101号民事判决书，在一审法院认为中载明：“对于钢结构尺寸争议部分造价（即本案中毅华公司主张的工程款人民币107万元），鉴定机构系按照设计单位建科公司的施工图纸为依据对此部分造价作出的认定，根据已查明案件事实，本案所涉工程存在钢结构实体尺寸不符原设计要求而变更了施工图纸的情形，鉴定机构此部分工程造价以建科公司设计的施工图纸和现场勘察核实工程量而作出的鉴定结论，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由于新的公司、毅华公司、弘毅公司均不能提供钢结构实际施工图纸，且此部分造价鉴定需以工程质量鉴定结果为依据，而各方均不申请进行司法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供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毅华公司、弘毅公司向新的公司主张工程价款，其应当对主张的工程价款负举证责任，现毅华公司、弘毅公司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实，亦不申请司法鉴定，故其应承担不利的后果，毅华公司、弘毅公司针对此部分的反诉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被告双方均不服并向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5日作出（2017）鄂01民终1010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对于钢结构尺寸争议部分造价，因本案所涉工程存在钢结构实体尺寸不符原设计要求而变更了施工图纸的情形，而上述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钢结构的实际施工图纸，而该部分造价鉴定需要以工程质量鉴定结果为依据。经一审法院释明，各方当事人均未就此申请司法鉴定。故毅华公司主张新的公司应支付钢结构已完工程量为1075828.05元的工程价款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另查明，毅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一份《武汉市建设工程竣工结算确认单》载明：竣工结算确认价为人民币1023.23万元（858.45万元+57.78万元+107万元），结算确认日期为2017年10月27日等。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毅华公司的诉讼请求第1项在（2014）鄂武经开民初字第00101号案件中已向一审法院提出，且已经一审法院（2014）鄂武经开民初字第00101号民事判决书作出认定，经（2017）鄂01民终1010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维持，一、二审判决书均已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诉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民诉法》第一百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认为有错误的，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民诉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当事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毅华公司提供的《武汉市建设工程竣工结算确认单》的确认日期在一审法院生效判决作出之后，其内容与生效裁判文书并无冲突，且即使存在不符，毅华公司也应将其作为新证据提起再审程序。因此，毅华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已经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作出裁判，原告毅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不应受理。毅华公司可向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一百九十九条、第二百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裁定：驳回湖北毅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起诉。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毅华公司的第1项诉讼请求虽然在之前的（2014）鄂武经开民初字第00101号案件和本院（2017）鄂01民终1010号案件二审案件中进行过裁判，但是在该案中双方并没有进行过结算。毅华公司上诉主张和新的公司于2017年10月27日进行了结算，且提交了双方盖章的《武汉市建设工程竣工结算确认单》。双方的结算行为发生在前述案件二审判决生效以后，属于新发生的事实，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的规定。综上所述，毅华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1民初4006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海鹏审判员  张文霞审判员  张 红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书记员  张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