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126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贵州省麻江源景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635577123785M。住所地：贵州省麻江县迎宾北路老干部活动中心大楼一楼。法定代表人：陈庆忠，总经理。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林周平，男，1982年4月26日出生，汉族，福建省平潭县人，现住贵州省凯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奕汐，贵州维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梅，贵州维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罗学民，男，1972年8月16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江陵县人，现住贵州省凯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永民，男，1968年7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现住贵州省凯里市。上诉人贵州省麻江源景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麻江源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周平、罗学民民间借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19)黔2601民初7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麻江源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凯里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2601民初字7165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将案件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的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依据虚假《借款说明》作出判决，忽视了上诉人当时的财务状况。1、上诉人在2014年1月26日账上有2426411.82元。因本月30日是除夕日，上诉人在除夕日前要支付到期民间借贷70万元和鄞州西路道路铺油工程款20万元，在2014年1月27日上诉人麻江农信社账户（账号2521010001201100060661）向罗学民个人麻江农信社账户（账号62×××00Ｕ03116830）汇款224万元作为备用金，用以支付上述两笔款项（70万元、20万元），此时尽管上诉人的公账上只有186411.82元，但上诉人转给罗学民的备用金还有224万元，上诉人怎么会要借款来付账？因此罗学民在《借款说明》上表述的借款理由是虚假的。2、2014年1月30日罗学民麻江农信社个人账户上（账号62×××30）有本月27日上诉人汇入的224万元和30日王爱良汇入的借款100万元，为什么30日罗学民转入上诉人账户中的100万元就判定是王爱良汇入的100万元借款，而不是上诉人汇入的224万元中的部分？因此，《借款说明》中表述的内容不具有唯一性。3、罗学民借款时既是上诉人的法人、总经理，又是借款的经手人，既然是上诉人的借款，罗学民为什么不敢及时开具借条，而是百般推脱，直至2015年12月14日去职后，2016年2月10日才以证明人的名义向林周平出具《借款说明》？这太不符合常理。二、上诉人并未向林周平借款，不应当承担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并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的民事责任。1、一审认定林周平与上诉人建立了事实上的民间借贷关系错误。2014年罗学民虽系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但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贵州省麻江源景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显示，林周平亦系上诉人隐名股东，2014年春节前，上诉人并未召开任何形式的股东会，股东会更未决议因急需资金要向林周平进行借款，100万元借款由林周平通过王爱良的银行账户汇入罗学民个人账户之内，并未直接汇入上诉人账户之内，且从林周平追索借款的行为来看，林周平仅仅向罗学民逬行追索，要求罗学民出具《借条》和还款，林周平从未要求上诉人偿还借款及出具相应借条，罗学民向林周平出具时间为2014年2月10日的《借款说明》，根据证人佘某证言证实为2016年补签，该借款说明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支付相应的工程款项，完全可以用自己2014年1月27日转给罗学民的备用金（224万元）来支付，根本不需要用林周平的100万元借款来支付。2、罗学民在2011年至2015年期间利用上诉人股东兼法定代表人职务之便，未经过股东会决议私自进行借支，用于其个人使用，根据上诉人提交的《指令明细信息》，虽然2014年1月30日罗学民支付100万元给上诉人，但该付款用途明确注明为归还27日借款，应当认定为罗学民向林周平借款100万元归还所欠上诉人借款，上诉人用罗学民归还的备用金向施工单位支付，与林周平并无关联。该借款属于罗学民个人借款，产生的责任应当由罗学民向林周平承担。三、本案涉嫌虚假债权，上诉人已向公安机关报案进行处理。林周平属于上诉人隐名股东，林周平股权挂于罗学民名下，罗学民在担任上诉人法人、总经理期间，有不当行为，上诉人已经向庥江县公安局报案，该局已对罗学民涉嫌职务侵占进行受案，本案争议的100万元也在公安机关侦查之内，上诉人认为，本案应当按照“先刑后民”，待麻江县公安机关对本案是否涉嫌职务侵占、虚假债权，是否按照刑事诉讼处理之后，再逬行审理。林周平答辩意见:一、麻江源景公司的财务状况如何不影响其向答辩人承担还本付息义务。二、《借款说明》充分体现了当时的借款情况，应当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罗学民代表公司向答辩人借款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三、麻江源景公司以款项未直接进入公司账户为由否认借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不论本案借款的主体是法定代表人罗学民本人还是麻江源景公司，麻江源景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还款责任均于法有据。四、答辩人不仅向直接借款人罗学民要求还款，同时也要求麻江源景公司还款。罗学民作为麻江源景公司大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借款经手人，答辩人向其催款合情合理。五、罗学民将100万元汇入麻江源景公司账户时的备注不能改变答辩人出借的资金最终为麻江源景公司使用的事实。罗学民与麻江源景公司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应由双方另行解决。本案不存在虚假诉讼，答辩人是否是麻江源景公司股东不影响答辩人以债权人身份向其主张权利。六、罗学民是否涉嫌犯罪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不需要中止本案的审理。综上，罗学民向答辩人借款用于公司生产经营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麻江源景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罗学民二审期间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林周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00万元及2019年9月20日前的利息1340000元，其后利息按年利率24%计付至借款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4日，麻江源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罗学民变更为陈庆忠。2014年春节前夕两天前，罗学民因麻江源景公司急需资金支付到期债务及工程款，遂委托公司原总工佘某向其好友林周平电话联系借钱事宜，佘某按照罗学民的指示在电话中向林周平借款100万元，并承诺利息为3分／月。同年1月30日，林周平通过王爱良的银行账户将100万元汇入罗学民个人账户内，罗学民收到款项的当天即将100万元转汇入源景公司账户。因借款发生在春节期间，罗学民已前往老家过年而未能向林周平及时出具《借条》。事后，林周平多次向罗学民催讨出具债权凭证，罗学民一直推脱。直至2016年2月10日，在佘某的见证下，罗学民方以证明人的名义向林周平出具《借款说明》，内容为“2014年春节前，麻江源景公司需紧急支付麻江源景公司已超期的民间借款债务和合同承诺支付的鄞州西路道路铺油款项。麻江源景公司当时账上仅有￥186411.82元，不足以支付上述款项。2014年春节前一天，也就是除夕1月30日，时任麻江源景公司法人代表罗学明委托佘某以公司的名义向林周平借款￥100万元，用于紧急支付已经超期的民间借贷和鄞州西路道路铺油款项。当时麻江源景公司和银行等单位都处于放假期间，因担心跨行汇款对公账户当日不能及时结汇，即若直接汇款麻江源景公司账户将不能直接转账支付出去，故约定由建行福建王爱良账户（账号：62×××00）汇款到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罗学民麻江农信社个人账户上（账号62×××30）。当时，罗学民已经回到老家过年，在收到该笔汇款到帐后，总经理罗学民当日2014年1月30日使用个人网银，将该笔￥100万元全部转往同一开户行的麻江源景公司麻江农信社帐户（账号：252100001201100060661）。同日，随即使用麻江源景公司网银，支付偿还民间到期借款￥70万元，支付鄞州西路道路铺油款￥20万元，剩余￥10万元留在麻江源景公司农信社账户使用。上述款项的来源、去向、用途等，可以证明，该笔￥100万元借款属于麻江源景公司借款”。之后，为了达到印证《借款说明》与实际借款时间大致吻合，罗学民又将书写的落款时间由“2016年”改为“2014年”。本案在诉讼中，林周平向一审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受法律保护。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本案通过庭审查明，罗学民在任职麻江源景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因公司经营需求委托时任公司总工佘某向林周平电话联系借款事宜，林周平亦按照罗学民的指示将所借款项汇入其指定的账户内，完成了出借款项的交付，林周平与源景公司即建立了事实上的民间借贷关系。然，源景公司至今未履行还款义务，已违背了交易的诚信原则，理应承担向林周平偿还涉案借款本息的法人责任。虽然庭审中源景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陈庆忠以涉案借款系罗学民个人借贷，非公司债务为由提出抗辩，但该抗辩意见与本案借款的原由、组织借款人罗学民的特定身份、银行转款轨迹及证人佘某的证言所证实的客观事实不符，且所借款项最终为麻江源景公司使用于经营活动中，故对麻江源景公司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告主张罗学民为共同借款债务人，基于罗学民在借款时履行的系职务行为，对该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证人佘某证实其在接受罗学兵指派操办借款事宜时，与林周平在电话中口头约定了3分息，故原告现主张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于约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针对涉案借款金额巨大，二被告却主张无息借款有违生活法则，且未能提供林周平可能存在出借无息借款的合理事由，故不予采纳。关于二被告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因涉案借款未明确具体的还款期限，所以本案不产生诉讼时效。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贵州省麻江源景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林周平借款本金1000000元，并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付2014年1月30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林周平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12760元，保全费5000元，由贵州省麻江源景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中，麻江源景公司提交刑事控告书一份2页，受案回执1页。拟证明：麻江源景公司已于2019年7月12日到麻江县公安局报案，控告罗学民在2011年至2015年任麻江源景公司股东兼法定代表人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侵吞公司财产，麻江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已受理。应调取证据，中止本案审理。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林周平代理人认为罗学民是否承担刑事责任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也不影响上诉人承担还本付息责任。罗学民代理人认为刑事控告书与本案没有关联。经审查，因受案回执为公安机关的法律文书，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二审查明：2014年1月27日20:17麻江源景公司（账号2521010001201100060661）转账1000000元至罗学民（账号62×××30）的账户；2014年1月27日20:18麻江源景公司（账号2521010001201100060661）转账1000000元至罗学民（账号62×××30）的账户；2014年1月27日20:19麻江源景公司（账号2521010001201100060661）转账240000元至罗学民（账号62×××30）的账户；三次转账的《指令明细信息》付款用途均为备用金。2014年1月30日11:45罗学民从其个人账号62×××30转账1000000元至麻江源景公司账户（账号2521010001201100060661）。并在《指令明细信息》付款用途明确注明为“归还27日款项”。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1、对罗学民的刑事控告是否影响本案的审理？2、本案借款主体及还款责任主体？关于焦点1，本案中，麻江县公安局于2019年7月12日受理了麻江源景公司的刑事控告。经查，该控告内容虽与林周平有牵连，但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的规定，麻江源景公司有关中止本案审理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本案中，林周平在起诉状、庭审陈述及代理人的代理词中，均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以罗学民向其借款用于麻江源景公司经营而主张权利。而罗学民则以其出具的《借款说明》以及佘某的证人证言和2014年1月30日汇入麻江源景公司的100万元银行流水等主要证据，抗辩麻江源景公司为借款主体，承担还款责任。围绕上述请求权和抗辩权并结合相关证据分析，因《借款说明》中的借款事由与林周平所述不一；同时，该《借款说明》为事后补签，并存在更改落款日期的情况，而佘某与案件当事人有利害关系，故《借款说明》中有关公司借款的事实不足以采信。同时，在将该100万元转入麻江源景公司账户的《指令明细信息》中，罗学民自行备注付款用途为“归还27日款项”。虽然罗学民对此辩称是笔误，但并未提供合理事由，该辩解不具说服力。罗学民向林周平借款偿还其所借源景公司备用金，系个人行为，不能认定为罗学民履行职务；退一步讲，罗学民所称以公司名义借款，但在2014年1月30日借款至2015年12月卸任法定代表人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罗学民未以公司名义出具借据，实属反常；而林周平此前与源景公司的另案债务均是要求源景公司承担责任，但本次100万元却未要求公司出具借据，且事后一直也是找罗学民而不找公司和新的法定代表人还款，并在诉讼中主张罗学民借款用于公司，相关行为亦有违以源景公司名义借款的常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罗学民系履行职务行为进而认定麻江源景公司借款，与事实不符，其判决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的规定。而针对林周平主张罗学民借款用于公司的理由，如前所述，因罗学民个人备注“归还27日款项”，其偿债行为并不等同于公司经营。因此，亦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情形。本案实系罗学民个人借款用于偿还所欠麻江源景公司债务，应由罗学民个人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麻江源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罗学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林周平借款本金1000000元，并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付2014年1月30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林周平的其余诉讼请求。若义务人未按本判决书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1276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520元，共计43280元，由罗学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小平审判员  刘志红审判员  郑厚祥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法官助理马浩菱书记员顾静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