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08民终3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粮可口可乐饮料(新疆)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庐山街389号。 法定代表人：章毅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冶桂萍，该公司法务部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秀美，该公司财务总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河子市丰利多商行，住所地新疆石河子市西工业区西二路103号。 经营者：雷华，女，1980年6月24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兴宏（雷华之夫），男，1975年1月8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梅，新疆新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粮可口可乐饮料(新疆)有限公司石河子分公司，住所地石河子市四十一小区北新佳境8栋2单元224号。 法定代表人：詹荆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娟，该公司会计。 上诉人中粮可口可乐饮料(新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粮新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河子市丰利多商行（以下简称丰利多商行）、原审被告中粮可口可乐饮料(新疆)有限公司石河子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粮石河子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8）兵9001民初4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粮新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冶桂萍、马秀美、被上诉人丰利多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兴宏、李雪梅、原审被告中粮石河子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粮新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营销模式是由经销商把货款汇至上诉人账户，上诉人按照订单给经销商发货，经销商收货将其出售给分销商，上诉人和分销商没有交易往来。2015年上诉人在石河子市的经销商为飞悦商行，被上诉人为分销商，其与上诉人未签订合同，亦无买卖合同关系。2.上诉人未收到货款。被上诉人未在上诉人开立过货款账户，上诉人亦无法收到其货款。被上诉人仅凭收据，无支付凭证，不足以证明上诉人收到该货款。3.即使刘某收取了该货款，也是无权代理，被上诉人不是善意相对人。刘某系上诉人业务人员，没有收款的授权，即使其收款也属于无权代理。且按照饮料行业交易惯例在收到货款后双方应即刻发货收货。被上诉人在第一笔款项后三个月未收到货的情况下仍向刘某第二次付款，且在时隔三年后直接提起诉讼要求返还，其行为显示其并非善意第三人。4.利息计算错误。利息起算时间应从解除合同的判决生效后开始计算，而不应从2015年计算。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按照饮料行业交易惯例，应该在收到货款后即刻履行发货义务。合同解除权行使期限,法律虽未明确规定，但被上诉人迟迟不予解除，使合同长期处于不稳定状态，违背了法定解除权制度的目的。2.超出诉讼时效行使合同解除权的，应当认定超出了合同解除权的合理期限，否则与合同请求权诉讼时效制度规定相悖。3.本案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经对方当事人催告后，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限为三个月。对方当事人没有催告的，解除权应当在解除权发生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超期不行使的，解除权消灭”的规定，确定上诉人的解除权已经消灭。三、被上诉人要求返还货款的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告在2015年6月和9月向被告支付了货款而被告未发货，原告应当知道其权利已经受到侵害，应即刻主张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出具的两张收据在2017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前，应适用二年的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主张的权利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 丰利多商行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原审被告对收据的真实性认可，仅认为刘某没有权力收款，刘某是否将货款交至上诉人账户是单位内部管理问题，不能因此否认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事实。二、双方未约定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期限，也就不存在期限届满权利消灭，且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从未催告被上诉人表示不发货，因此不存在起算解除权行使期限的问题。三、解除权属于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四、关于利息，被上诉人在支付货款后，上诉人和原审被告一直未向被上诉人送货，且长期占用该货款，一审法院自收到货款之日起计算利息于法有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粮石河子分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丰利多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2.被告返还原告货款85255元；3.被告支付原告利息15897.4元（41135元×6%÷12个月×36个月＝7404.3元，自2015年9月7日至2018年9月6日；44120元×6%÷12个月×38.5个月＝8493.1元，自2015年6月20日至2018年9月6日。7404.3元+8493.1元＝15897.4元）；4.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中粮石河子分公司系被告中粮新疆公司的分公司。2015年6月19日，被告中粮石河子分公司收到原告货款44120元，公司出具收据一张，主要内容如下：“今收到丰利多交来可口可乐货款44120元”；2015年9月6日，被告中粮石河子分公司收到原告货款41135元，公司出具收据一张，内容如下：“今收到丰利多商行交来货款41135元”。两笔货款合计85255元。该公司收到货款后，未向原告供应相应的货物，原告遂将两被告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中粮石河子分公司收到原告货款共计85255元并给原告出具收据两张，可以证实原告与被告中粮石河子分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院予以确认。两被告关于未给刘某授权收款的辩解意见系公司内部的管理不当问题，不能抗辩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两被告关于收据非公司专用收据的辩解不能抗辩被告中粮石河子分公司在收据上盖章的事实，故该辩解意见亦不能抗辩被告中粮石河子分公司收到原告货款85255元的事实，该院不予采纳。被告中粮石河子分公司收到原告货款后，未及时供应相应的货物，构成根本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以自己的行为表示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原告主张解除合同于法有据。因解除权属于形成权，而诉讼时效调整的范围限于请求权，故本案不受诉讼时效相关法律规定的约束，对两被告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对原告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原告主张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属于解除合同后产生的相应法律后果，对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实属解除合同后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但原告主张利息的利率过高，且利息计算至2018年9月6日不当，应予调整。参照中国人民银行2015年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结合立案日期，该院酌情支持利息10679元（41135元×4.35%÷12个月×33个月＝4921元，自2015年9月7日至2018年6月28日；44120元×4.35%÷12个月×36个月＝5758元，自2015年6月20日至2018年6月28日。4921元+5758元＝10679元）。因被告中粮石河子分公司属于被告中粮新疆公司的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被告中粮新疆公司应当承担返还货款并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 一、解除原告石河子市丰利多商行与被告中粮可口可乐饮料（新疆）有限公司石河子分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 二、被告中粮可口可乐饮料（新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返还原告石河子市丰利多商行货款85255元； 三、被告中粮可口可乐饮料（新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赔偿原告石河子市丰利多商行利息10679元； 四、驳回原告石河子市丰利多商行的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162元（减半收取，原告已预交），原告石河子市丰利多商行负担62元，被告中粮可口可乐饮料（新疆）有限公司负担1100元，与前款同期一并给付原告石河子市丰利多商行。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除上诉人对一审认定原审被告收到被上诉人两笔货款的事实有异议外，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一、上诉人提交收条原件一份，内容为：“收小雪碧280件（贰佰捌拾件），大果粒90（玖拾件），共计370件（叁佰柒拾件）。陈某某2015.12.2。”经质证，被上诉人认可陈某某系其工作人员，亦认可此收条上货物未付款，同意在本案中折抵货款11280元。 二、上诉人提交收条复印件一份，内容为：“今收到2升大雪碧100件（壹佰件）王某某2017.3.18。”经质证，被上诉人认可王某某系其工作人员，但主张该收条款项已结清，原件已撕毁，对复印件不予认可。 三、录音证据一份，系上诉人员工李某、马某，原审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娟及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兴宏于2019年11月8日在被上诉人丰利多商行的谈话录音。经质证，被上诉人认可该录音的真实性。录音中陈新宏认可陈某某和王某某系其员工。 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兴宏在庭审中陈述：“货一直没有送是因为上诉人换了经销商，商品调价了，比我订货时低了很多，所以当时给我说等到市场价格涨回来，涨到我订货的价格，再给我送货”。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货款及利息的一审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一、关于买卖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乙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提供的两张收据中公章的真实性，被上诉人主张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上诉人收款85255元的举证责任已完成。上诉人否认双方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但未提供证据，其仅凭否定性抗辩不能否定买卖合同成立及收款的事实。上诉人主张其销售模式系其与经销商建立合同关系，由经销商与被上诉人等分销商分别进行订购和销售，故其与被上诉人从未发生交易往来，但亦未提供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的销售方式及其对员工、公章、收据的管理均系其内部管理范畴，不能对抗在本案中其向被上诉人出具收据的事实，故被上诉人提供的收据可以证明双方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 二、关于合同解除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本案不存在法定或约定的解除权期限，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也未进行催告，因此被上诉人的解除权并未消灭。上诉人以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继而推定其解除权超过合理期限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返还货款的数额问题。因被上诉人同意将陈某某出具收条中的货物在本案中折抵11280元，上诉人亦认可，本院无异议。抵扣后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货款73975元（85255元-11280元）。 四、关于利息的问题。因上诉人迟迟未履行供货义务，合同解除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赔偿占用货款期间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认可从返还的货款中扣减11280元，采用一审法院的计算方法重新计算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的利息损失为9207元[41135元×4.35%÷12个月×33个月（2015年9月7日至2018年6月28日）+(44120元-11280元)×4.35%÷12个月×36个月（2015年6月20日至2018年6月28日）]。 综上，中粮可口可乐饮料(新疆)有限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判决如下： 一、维持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8）兵9001民初4323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即：“解除原告石河子市丰利多商行与被告中粮可口可乐饮料（新疆）有限公司石河子分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驳回原告石河子市丰利多商行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变更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8）兵9001民初43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中粮可口可乐饮料（新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被上诉人石河子市丰利多商行货款73975元； 三、变更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8）兵9001民初432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中粮可口可乐饮料（新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石河子市丰利多商行利息损失9207元； 如果未按判决制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笫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62元（被上诉人预交），上诉人中粮可口可乐饮料（新疆）有限公司负担1100元，被上诉人石河子市丰利多商行负担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98元（上诉人预交），由上诉人中粮可口可乐饮料(新疆)有限公司负担1906元，被上诉人石河子市丰利多商行负担292元。相互折抵后，上诉人中粮可口可乐饮料(新疆)有限公司与前款同期给付被上诉人石河子市丰利多商行8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铭徽 审 判 员 刘丽美 审 判 员 赵春华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 马金玲 书 记 员 张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