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3民终20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在竹，女，1952年8月30日生，汉族，住徐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清民，男，1951年9月16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鼓楼区。原审第三人：秦珂琇，女，1952年6月9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鼓楼区。上诉人周在竹与被上诉人李清民、原审第三人秦珂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2民初268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周在竹上诉请求：撤销原裁定，指令继续审理。事实和理由：一、涉案5张借条合计57万元，形成过程系因第三人支付18%年利息，周在竹的亲戚、朋友都将自己的钱交到第三人处，而第三人出具的借条均以周在竹的名义出具。就涉案5张借条的具体形成过程，周在竹均如实陈述，并提供了相应证据。二、对于借款本金及利率前后陈述不一致问题，因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均系制式范本，由报案人自行书写，对于借款数额并未作实际的调查取证核实，三份报案记录所载明的协议金额与借条中未扣除利息的本金数额没有太大出入，至于第三人要求周在竹按月利率2.5分填写，周在竹也不清楚。三、对于借款本金的交付，周在竹一审申请法院调取相关人员银行交易明细，但未获准许。在周在竹与第三人的借款过程中，还卖了一套房。因双方自2007年就开始发生借贷关系，当时还不流行转账，大部分款项的交付都是银行存单和现金。四、周在竹对于借条的形成始终都是一致的，涉案5笔款项，第三人均予以认可，相关证据也能证明。综上，一审裁定驳回起诉错误。周在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李清民偿还借款本金43万元；二、判令李清民支付逾期还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借款利率，分别以8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3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以1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3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以15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3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以及以10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3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三、判令李清民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事实与理由：2011年3月10日，周在竹与第三人秦珂琇签订借款合同，将10万元借款支付给第三人秦珂琇；2011年5月10日，周在竹与第三人秦珂琇签订借款合同，将8万元借款支付第三人秦珂琇；2011年6月10日，周在竹与第三人秦珂琇签订借款合同，将20万元借款支付秦珂琇；2011年7月10日，周在竹与第三人秦珂琇签订借款合同，将10万元借款支付第三人秦珂琇；2011年8月10日，周在竹与第三人秦珂琇签订借款合同，将9万元借款支付第三人秦珂琇。以上借款本金共计57万元。第三人秦珂琇与李清民是夫妻关系。2013年2月，周在竹向一审法院起诉李清民、秦珂琇；2013年4月，经法院调解，周在竹与秦珂琇、李清民达成还款协议后撤回起诉。秦珂琇与李清民支付首笔还款15万元，之后未能按还款协议书的约定按时足额还款，仅于2014年7月11日由李清民偿还借款2万元，余款43万元到期债务一直未按还款协议书履行。根据还款协议书的约定，李清民是自认的债务加入行为，其作为共同债务人，未能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周在竹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3月10日，第三人秦珂琇向周在竹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周在竹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借期半年、年利率18%和季首付息等内容，落款日期为“2010.3.10”和“2010.9.10.”上面加有横线（表示划掉），及落款日期“2011.3.10.”。对于该借条的形成，周在竹本人陈述：该借条是代亲戚办（出借款项）的，扣掉10万元当期利息4500元及原告18万元到期利息8100元，一共给第三人秦珂琇87400元，其中4万元被第三人秦珂琇存到了几个应派息的户头上，第三人秦珂琇自己留现金47400元。2011年5月10日，第三人秦珂琇向周在竹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周在竹人民币捌万元整”、借期半年、年利率18%和季首付息等内容，落款日期“2011.5.10.”对于该借条的形成，周在竹陈述：是2009年11月10日的5万元出借款项到期续借，另给现金19850元（扣除首期利息3150元），“写7万条，多出来的1万应为我（周在竹）和（案外人）周在敏应收利息加上的，（具体）记不清了”等。2010年12月10日，第三人秦珂琇向周在竹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周在竹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借期半年，年利率18%，季首付息”等内容，落款日期涂改后为“2011.6.10.”。对于该借条的形成，周在竹陈述为：该借条，最早是在2009年12月10日出借的，当时周在竹按照第三人秦珂琇的要求，存入林亚佩名下账号17万元，另取现金给付1万元；至2010年6月11日到期后续借，周在竹又给现金14500元，加上半年的利息8100元，借条变成19万元，到了2010年12月9日又续期半年，利息是9000元，又给现金1000元，借条变成20万元等。2011年7月10日，第三人秦珂琇向周在竹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周在竹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借期半年，年利率18%，季首付息”等内容，落款日期明显涂改为“2011.7.10.”。对于该借条的形成，周在竹在该案中陈述为：该借条是周在竹和案外人王佩华各5万元，其中周在竹的5万元是2009年1月9日起续借的；案外人王佩华的5万元，是于2011年1月9日转入李清民的农行卡里76400元（扣除当期利息3600元），第三人秦珂琇写了8万元的借条，到2011年7月10日案外人王佩华急用钱收回3万元，余下5万元。因案外人王佩华的5万元与周在竹的5万元借出日期一致，所以，第三人秦珂琇就写在了一起，出具了该10万元的借条。2011年8月10日，第三人秦珂琇向周在竹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周在竹人民币玖万元整，借期半年，年利率18%，季首付息”等内容，落款日期为明显涂改后的日期“2011.8.10.”。对于该借条的形成，周在竹陈述：是案外人周在敏的三张存单（1万元、2万元、3万元各一张），及现金16400元（其中有周在竹的1万元），“写了8万的借条”。在2011年2月10日，案外人周在敏又借给第三人秦珂琇1万元（扣除首期利息后实付9550元）。在2011年8月10日续借时写在了一起为9万元。对于以上5份借条的形成，周在竹与第三人秦珂琇在2019年9月26日的庭审中又一致陈述：周在竹实际交付的金额均分别扣除了3个月的利息（按照上述借条所载明的本金和利率计算），分别通过银行转账或现金方式支付给秦珂琇，第三人秦珂琇分别书写了借条，双方口头约定为6个月期限，每3个月结息一次；借款期限到期后，若未还款，又约定续借，为了方便，第三人秦珂琇就在原来的借条上直接修改日期，以方便续借将借款期限延期半年，而利息仍为年利率18%。2012年7月10日，徐州市公安局泉山公安分局所做的案外人林亚佩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件情况询问笔录二份，其中一份笔录载明：被询问人周在竹（代周在敏），协议人（存款人）周在敏，协议金额金额为9万元，本金（实缴）为83300元，月息2.5分，收款人林亚佩，已兑付利息6700元，未兑付本金（实际损失）83300元；其中另一份笔录载明：被询问人周在竹，协议人（存款人）周在竹，协议金额金额为41万元，本金（实缴）为348500元，月息2.5分，收款人林亚佩，已兑付利息61500元，未兑付本金（实际损失）348500元；2013年2月，周在竹向一审法院起诉秦珂琇、李清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双方于2013年4月3日简易程序开庭笔录中协议：秦珂琇、李清民欠周在竹本金及利息合计人民币600000元，此款由秦珂琇、李清民于2013年4月8日前返还周在竹人民币150000元，于2014年3月31日前返还周在竹人民币100000元、于2015年3月31日前返还周在竹100000元，于2016年3月31日前返还周在竹150000元，于2017年3月31日前返还周在竹人民币100000元，上述款项由秦珂琇、李清民直接汇入户名为周在竹。开户行为工商银行、卡号为95×××70的银行卡内……，后原告撤诉。2013年4月8日，周在竹与秦珂琇、李清民达成书面协议书一份，载明的协议内容，与该院2013年4月3日简易程序开庭笔录中协议内容相同。同日，周在竹因得知第三人秦珂琇“已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而申请撤回诉讼，该院裁定予以准许。同日，李清民及第三人秦珂琇通过银行转账向周在竹名下工商账户汇款151885元。2014年7月11日，李清民给付周在竹2万元现金，后周在竹将上述玖万元借条和捌万元借条原件交付李清民。2016年3月23日，周在竹诉李清民（2016）苏0302民初1233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周在竹依据上述2013年4月8日的还款协议书，诉讼请求李清民偿还借款18万元及相关利息；2017年3月22日，周在竹撤回对该案的诉讼。2019年6月8日，在江苏金朝阳律师事务所，李清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卞晓飞与李清民、第三人秦珂琇进行谈话并做书面笔录。该笔录中，第三人秦珂琇明确表示：周在竹“交给”第三人秦珂琇的钱，按照18%扣除了“首个季度利息”；第三人秦珂琇“直接扣除30%”、“自己留12%”再“交给公司”；第三人秦珂琇还陈述“有时候周（在竹）根本不拿利息钱，就直接加点钱又算作一次借款。存在利滚利的情形”等。一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6月13日，第三人秦珂琇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取保候审。2013年6月4日，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第三人秦珂琇等三人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并提起公诉。2013年6月28日，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泉刑初字第134号刑事判决，判处秦珂琇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0元，其犯罪所得继续追缴，依法发还。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周在竹的陈述存在以下相互矛盾之处：一、借条上所载明的借款数额与其陈述的借款数额（初借款数额、利息叠加、增加1万元的左右不等的现金作为本金及续借款项数额等）不符；二、对于借款本金数额及利率，周在竹先后作出作出了不一致的陈述（在相关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询问中对借款本金数额、利率陈述：协议金额41万元、本金实缴348500元、月息2.5分，利息金额61500元、已兑付本金无，已兑付利息为61500元，未兑付本金为借款本金348500元;在该院的庭审陈述中，周在竹对借款本金数额陈述：借款本金为57万元；而借条均载明年利率18%）；三、对于借款本金的交付，周在竹对于以上五笔借款的款项交付分别陈述为“存入林亚佩交行账号17万”“代亲戚办的”“三张存单（合计款项6万元）及现金16400元”、王佩华相关借条、“5万元到期续借及另给现金16850元”等，但均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也与诉状陈述相矛盾；四、对于借条的形成，周在竹在诉状中的陈述与在庭审中的陈述也不一致。综上，对于涉案借款，周在竹既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具体交付款项的来源、交付地点、交付方式等，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金的具体数额等，故周在竹涉嫌假借民间借贷之名，通过借条“虚增债务”等方式，达到非法占有目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该案中，周在竹的上述行为涉嫌“套路贷”等违法犯罪活动，依法应当裁定驳回其起诉，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周在竹的起诉。案件受理费8350元（周在竹已预交），予以退还。本院认为：所谓“套路贷”，是对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之名，诱使或迫使被害人签订“借贷”或变相“借贷”“抵押”“担保”等相关协议，通过虚增借贷金额、恶意制造违约、肆意认定违约、毁匿还款证据等方式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并借助诉讼、仲裁、公证或者采用暴力、威胁以及其他手段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的相关违法犯罪活动的概括性称谓。本案中，周在竹为证明其诉请，提交了借条、协议等证据，符合正常民间借贷的构成要件，且并无证据证明涉案借款发生时存在通过借条“虚增债务”的方式非法占有李清民或秦珂琇款项的情形，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本案存在“套路贷”的其他相关情形，不足以认定存在经济犯罪嫌疑。至于周在竹前后陈述不一致的问题，并不是认定本案涉嫌“套路贷”犯罪的依据，一审法院应通过实体审理查明案件事实，继而判断周在竹的诉请能否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2民初2688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单德水审判员  曹 辛审判员  孟文儒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刘思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