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14民终6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胡玉芬，女，1972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绥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连彬（胡玉芬丈夫），1968年8月2日出生，住绥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连克，葫芦岛市连山区站前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辽宁兴城滨海经济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兴城市曹庄镇滨海经济区。法定代表人：袁国相，该管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忠瑞，辽宁斯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兴城市金葫芦农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兴城市滨海经济区。法定代表人：金雨，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连彬，男，1968年8月2日出生，住绥中县。上诉人胡玉芬因与被上诉人辽宁兴城滨海经济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管委会）、原审第三人兴城市金葫芦农产品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兴城市人民法院（2019）辽1481民初3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玉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继续履行合同，支持胡玉芬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管委会与胡玉芬签订的《兴城滨海经济区入园项目合同书》是平等主体的招商合同，管委会作为合同的一方没有任何凌驾于法律之上的特权，招商合同书的内容不应大于法律的规定；该合同的奖励是对胡玉芬在管委会的产业园投资建设行为给予的奖励，以主体开工为支付条件，管委会在胡玉芬履行合同之初就应支付奖励，一审法院对胡玉芬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是错误的；一审认定胡玉芬违约就是以胡玉芬在没有任何合法手续条件下的建设速度无法进行为理由，这种违法建筑是管委会的违法行为造成的，一审判决胡玉芬以及兴城市金葫芦农产品有限公司退出项目用地错误。管委会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具备约定解除条件，判决解除于法有据；胡玉芬的反诉主张不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正确，要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兴城市金葫芦农产品有限公司称，因兴城市土地管理部门没有对项目用地进行挂牌出让，导致本公司无法签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无法交纳土地出让金、无法取得土地使用权、无法取得施工许可证、无法按期竣工投产，后期施工建设被迫停工，管委会应该承担一切责任。管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称：依法解除胡玉芬与管委会签订的“兴城滨海经济区入园项目合同书”；并判令胡玉芬及第三人立即退出并交还项目用地。事实与理由：2014年4月25日，胡玉芬、管委会签订《兴城滨海经济区入园项目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乙方拟在兴城滨海经济区投资农产品生产加工项目，总投资1.8个亿，给予政策优惠。该合同第十二条“乙方的权利义务”项下明确约定“(一)乙方应于2014年7月底前进场施工，对土地进行开发建设，2014年底前主体全部竣工，2015年底之前投产；。(四)乙方依法缴纳土地转让、基本建设所发生的契税等各项税收；。(六)乙方在办理施工许可证之前要到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及时足额交纳农民工工资保障金，确保不拖欠农民工工资。”同时，该合同第六章“违约责任”项下第十三条约定“对出现下列情况之一的，甲方有权停止乙方项目建设，并提请土地管理部门无偿收回项目用地：。(二)乙方在2014年7月底前未开工建设或2015年底之前未实现投产的；(三)项目完成主体工程不能继续建设的。”本合同签订后，管委会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胡玉芬则投资设立兴城市金葫芦农产品有限公司，并以该公司名义进驻项目用地，委托他人施工建设。但因拖欠工程款及农民工工资，施工方仅建四栋主体工程即被迫停工，当然至今也不可能实现项目投产。期间，管委会多次派员催促继续施工并尽快投产，但均无果，无奈，管委会曾于2018年4月24日和2018年7月17日分别向胡玉芬及兴城市金葫芦农产品有限公司送达解除合同和收回项目用地的通知。胡玉芬委派其丈夫金连彬代收了第一次发送的收回项目用地的通知。期间，胡玉芬总是以尽快找到新的投资渠道为由推托。现因胡玉芬拖欠施工单位工程款及拖欠农民工工资，已经引起施工方多次上访。管委会认为，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已经成就，案涉合同应予解除，合同解除后，胡玉芬以及兴城市金葫芦农产品有限公司应当退出并交还项目用地。经协商无果，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只好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如所请。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4年2月25日，管委会与胡玉芬签订《兴城滨海经济区入园项目合同书》一份，但因协议约定的拟投资项目为白酒生产，不符合园区产业定位，未能获得主管部门审批通过。经双方协商，2014年4月25日再次签订《兴城滨海经济区入园项目合同书》一份，合同载明双方本着友好合作、互惠互利的原则，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经充分协商订立本投资协议。协议约定乙方拟在兴城滨海经济区投资农产品生产加工项目，总投资1.8个亿，管委会为胡玉芬预留工业用地约123亩，位于经济区起步区18号地内。其中，合同第四条约定：“甲方提请国土部门按照法定程序和土地现状出让预留的工业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格不低于9.6万元/亩，项目投资协议签订10日内预缴全部土地出让金。”第五条约定：“甲方在乙方主体工程完工后，以乙方符合投资强度和容积率的实际建设面积，提请国土部门发放土地使用证原件。”第七条约定：“在乙方项目主体开工时，甲方按照每亩土地3.84万元标准进行奖励。主体完工时甲方按照每亩土地2.76万元人民币奖励给乙方，用于基础设施建设。”合同还对项目建设的基本要求进行了约定，其中，第十条约定：“乙方投资强度不得低于133万元/亩，建筑容积率、建筑系数不低于辽宁沿海经济带规定标准。关于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合同第十二条约定“(一)乙方应于2014年7月底前进场施工，对土地进行开发建设，2014年底前主体全部竣工，2015年底之前投产；。(四)乙方依法缴纳土地转让、基本建设所发生的契税等各项税收；。(六)乙方在办理施工许可证之前要到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及时足额交纳农民工工资保障金，确保不拖欠农民工工资。”同时，该合同第六章“违约责任”项下第十三条约定“对出现下列情况之一的，甲方有权停止乙方项目建设，并提请土地管理部门无偿收回项目用地：。(二)乙方在2014年7月底前未开工建设或2015年底之前未实现投产的；(三)项目完成主体工程不能继续建设的。”第十四条约定：“因甲方过错原因耽误乙方按期开工或使企业不能正常投产的，乙方有权向土地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并要求甲方赔偿乙方的损失。”本协议签订后，管委会将协议约定的经济区起步区18号地内预留的土地交付给胡玉芬，胡玉芬则组织和委托施工队伍进驻项目用地开始施工建设，并以此项目用地为经营场所另行注册成立兴城市金葫芦农产品有限公司，但至2015年底前，在该项目用地上仅建有主体接近完工的楼房四栋，建筑面积五千余平方米，建筑区域约20亩，此工程至今也未延续施工，其余土地一直处于闲置状态。另，胡玉芬未按照合同第四条约定于协议签订10日内预缴全部土地出让金。管委会亦未按照合同第七条给付胡玉芬相应奖励。现管委会以胡玉芬投资项目建设停滞，按合同约定管委会有权无偿收回项目用地为由，诉至本院，要求解除合同，并请求判令胡玉芬和金葫芦岛公司退出并交还项目用地。胡玉芬不同意解除合同，主张管委会按照约定履行兑现奖励811.8万元。其提供了兴城市城乡规划局规划图以及“关于辽宁菊花女食品有限公司北侧拟出让地块的规划条件”，认为该案的土地依然没有办理规划许可证，管委会没有履行协调办理土地使用权的前期工作。提供管委会于2016年3月3日给兴城市国土资源局的用地申请，认为该土地还在进行申请的阶段，所以在没有取得土地权利的地上进行建筑存在限制。提供关于提供规划条件的函，认为在合同履行期限内，土地权属、规划问题都没有实质的履行。提供照片，认为已经依据合同约定内容实际投入了投资建设。另外，胡玉芬还提交了录音录像资料三份。其中，针对金连彬与兴城市发改委赵福印的通话录音，其据此主张第一份合同因拟投资的白酒项目不符合产业定位，后改为农产品项目，导致重新补签合同，致使项目建设延期。针对金连彬与兴城市国土资源局沈朝辉的通话录音，其据此主张已向土地局申请办理土地招拍挂，递交了全部手续，但市政府没有上会研究。针对金连彬及金雨与兴城市市长袁国相的视频资料，其据此主张其向土地局提交招拍挂手续后，市政府未及时上会研究，耽误如期取得土地使用证、开工许可证，限制和阻碍其建设和发展。原审法院认为，管委会为促进地方经济发展，实现园区经济价值，有权对外招商引资。胡玉芬与管委会所达成的《兴城滨海经济区入园项目合同书》，合同内容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对于胡玉芬未能如约预缴预留土地出让金，未能在合同约定的2014年底前将主体工程全部竣工以及未能在2015年底之前实现投产，仅部分项目主体工程完工但停止建设，项目用地闲置至今的事实，双方并无争议，虽胡玉芬辩称管委会无权收缴土地出让金。但合同书中的第四条约定的是“项目投资签订10日内预缴全部土地出让金”，预缴并不等同于缴纳。且胡玉芬亦并未向任何单位缴纳土地出让金，并未履行作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受让人的义务。胡玉芬辩称造成项目停止建设系因在其已提交申请土地招拍挂手续的情况下，管委会未能确保兴城市国土资源局及兴城市人民政府及时上会研究，耽误其如期取得土地使用证、开工许可证，限制和阻碍其导致其工程建设和发展。首先除其单方口头陈述外，其所提交的规划图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曾向管委会及政府相关主管部门递交过申请土地招拍挂的具体手续；其次即使如其所言，其曾于2017年3月向政府相关部门递交了土地招拍挂的申请，未获得政府相关部门的立会审批，但依合同第五条约定可知，管委会提请国土部门发放土地使用证的前置条件是主体工程完工且达到符合投资强度和容积率的实际建设面积，因此，认定管委会违约之前提应是胡玉芬已实现该项合同约定条件。显然，至本院审理时，胡玉芬仍未能实现合同约定的取得土地使用证的条件。至于其称未能进行土地招拍挂，耽误其取得开工许可证，限制和阻碍其工程建设的辩论理由，不符合客观事实。鉴于政府招商引资的特殊性，基于上级行政主管部门的政策要求，在合同中负责招商的政府机构往往会承诺一些扶持政策，给予投资商先征后返、边建设边审批、减免行政事业性收费等政策优惠。本案中，胡玉芬在未取得土地使用证和施工许可证之前的开工建设行为，即是政府招商引资的政策优惠体现，但允许其先行占地施工建设，不代表必然发放土地使用证等相关行政审批许可，其仍应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方可取得相关证照及行政许可。由于胡玉芬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申请国土部门发放土地使用证的条件，故管委会未提请政府相关主管部门为其发放土地使用证，并不构成违约。现胡玉芬的违约行为已符合合同第十三条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故对管委会要求解除《兴城滨海经济区入园项目合同书》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管委会要求胡玉芬及兴城市金葫芦农产品有限公司退出并交还项目用地的本诉请求。本院认为，胡玉芬系基于与管委会的入园项目合同书占用案涉项目用地，合同解除后，胡玉芬基于该合同对涉案土地享有的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自然终止，胡玉芬及兴城市金葫芦农产品有限公司无权继续占用项目用地，因此，管委会要求胡玉芬及兴城市金葫芦农产品有限公司退出项目用地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但管委会在诉请中还要求胡玉芬及兴城市金葫芦农产品有限公司交还项目用地，对此，本院认为，案涉入园项目合同并非土地使用权出让协议，涉案项目用地系国有土地，依法应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代表国家行使所有权，管委会在案涉合同中仅负有提请国土部门按法定程序出让预留土地的义务。而主张交还土地显系土地所有权人的权利。胡玉芬及兴城市金葫芦农产品有限公司亦未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退出项目用地后，土地权利状态即恢复原状，并不涉及交还权属的争议。关于胡玉芬要求管委会兑现奖励811.8万元(6.6万元/亩×123亩)的反诉请求。本院认为，胡玉芬以合同第四条、第七条为基础，认为因管委会的过错耽误其按期开工或不能正常投产，管委会应依照合同兑现奖励。但如前所述，土地未能招拍挂的过错不在管委会，且未履行招拍挂程序也并未影响胡玉芬进驻项目用地先行施工，故其反诉主张并无事实依据。合同第七条的约定，实质系管委会对被招商引资企业所承诺的优惠政策，属对土地出让金的“先征后返”，由于胡玉芬作为先履行一方未能如约预缴土地出让金，管委会作为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且胡玉芬投资强度不符合合同约定，自然无权主张给予奖励。因此，对胡玉芬的反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合同解除后，项目用地上现有建筑物及附属物应如何处置的问题。因该建筑物及附属物暂无施工许可证等审批手续，是否被认定为违章建筑属行政案件受案范围，故本案中不宜一并处理，相关损失问题，可待建筑物的合法性确定后由权利人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后，管委会与胡玉芬签订的《兴城滨海经济区入园项目合同书》依法予以解除；二、胡玉芬及兴城市金葫芦岛农产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立即退出项目用地；三、驳回管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胡玉芬的反诉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因胡玉芬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完成工程项目的竣工与投产，原审法院依据合同约定判决解除合同正确；另，胡玉芬主张的合同奖励因不具备给付条件，原审法院判决不予支持亦无不当。综上，胡玉芬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413.00元，由胡玉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永杰审判员刘亚伟审判员 郭   逸   群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岳   欣   彤本判决书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