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64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德家日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环市东路326号之一广东亚洲国际大酒店11楼09单元。法定代表人：郭英铭，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阳林，广东新法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礼，广东新法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东海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燕岭路27号首层108房。法定代表人：**东，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来，广东穗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德家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家公司）与被上诉人广州市东海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海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3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德家公司向东海公司支付拖欠的本金76257.2元，无需支付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东海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认为德家公司未归还本金数为146411.2元属于基本事实不清，事实未归还的工程款仅为76257.2元。双方于2018年6月8日签订的《室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结算含税总价为354616元。德家公司已于2018年6月15日支付130337.6元，2018年8月6日支付97753.2元，剩余未支付126525.2元。双方于2018年9月30日签署《室内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分期付款协议》确认：合同结算尾款为126525.2元，延迟履行金为19886元，上述合计146411.2元。2018年11月9日德家公司支付50268元，剩余未支付尾款为76257.2元。2.民间借贷合同是实践性合同，借款未交付的民间借贷合同未生效。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将工程款及违约金转化为借款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民间借贷合同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两种性质完全不同的合同关系，不可混淆。双方未形成借贷合意、未就借贷内容达成一致，东海公司未将款项实际交付给德家公司，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关系并不存在。原审法院将案由定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因此，应当以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作为基础法律关系审理该案。3.原审法院将延迟履行金视为本金进行计算利息，并以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的做法变相突破了法定利率的司法红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处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问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德家公司未支付的尾款仅为76257.2元，而将迟延履行金19886元也作为本金再进行利息及违约金计算的做法属于变相突破法定利率红线。东海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东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德家公司支付装修工程款100536元；2.德家公司支付违约金（即迟延履行金）54180元（按301元／天，自2018年11月21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为止，暂计180天）；3.本案一审诉讼费用由德家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8日，德家公司（发包方、甲方）与东海公司（承包方、乙方）签订《室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东海公司对位于广州市番禺区桥南街陈涌工业区承业路东2号的房屋进行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含税总价为325844元，变更部分工程款按实计算；本合同签订后1日内，德家公司支付合同总价款40%的工程款，石膏板隔断工程项目竣工后3日内，甲方支付相当于合同总价款30%的工程款；所有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后3日内，甲方支付相当于合同总价款30%的工程款；因变更施工内容导致总价款增减的，甲方在竣工验收合格之日支付或收取增、减部分的款项；甲方未按合同约定付款的，每逾期一天，按逾期未付款的0.3%支付迟延履行金。工程完工后，双方于2018年9月30日签订《室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分期付款协议》（以下简称《分期付款协议》），确认工程竣工时间为2018年8月17日，结算价格为354616元，同时确认德家公司欠东海公司合同结算尾款本金126525.2元、二期款迟延履行金12306元、尾款迟延履行金7582元，合计146411.2元；双方就拖欠款项达成协议为：1.确认德家公司拖欠东海公司的原合同价款为146411.2元；2.德家公司应于2018年9月20日起至2018年11月20日止，分三期向东海公司支付原合同价款，东海公司有权加收自2018年8月20日起至2018年11月20日止的原合同价款利息，共计3个自然月，月利率为1%，即德家公司共应向东海公司支付的最终价款为150804元；3.德家公司应分别于2018年9月20日、2018年10月20日、2018年11月20日前，分三次向东海公司各支付50268元；4.德家公司未依据本协议约定时间支付协议价款的，每逾期一日，应按照逾期未付款金额的千分之三支付迟延履行金；等等。原审诉讼中，双方确认德家公司已于2018年6月15日支付130337.6元，2018年8月6日支付97753.2元，2018年11月9日支付50268元。2018年9月30日签订的《分期付款协议》中确定的合同结算尾款本金126525.2元的构成为，结算工程价款354616扣减2018年6月15日、2018年8月6日已支付的款项后计算所得。原审法院依据东海公司的请求对德家公司的财产进行诉讼保全。上述事实有《室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分期付款协议》、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原审法院认为：德家公司与东海公司签订的《室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遵照执行。东海公司已依约完成德家公司委托的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德家公司应向东海公司支付相应工程款。双方于2018年9月30日签订《分期付款协议》，确认案涉工程于2018年8月17日竣工，结算工程款354616元，在此之前，德家公司已支付工程款228090.8元，剩余工程款本金为126525.2元，双方还依据合同约定确定了二期工程款迟延履行金12306元、及尾款工程款迟延履行金暂计至2018年9月9日为7580元。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上述迟延履行金性质为违约金。当事人约定拖欠的工程款本金及违约金于三个月内付清，并约定三个月期间的利息为月利率1%，实际上是将上述工程款本金及违约金转化为借款，该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约定了三期还款日，但利息仍然按照三个月计收，故应确认双方约定的还款日为最后一期还款日即2018年11月20日。德家公司于2018年11月9日还款50268元，双方未明确归还的是本金还是利息，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还款先行抵扣利息，则根据双方约定的利率及实际还款日，德家公司于2018年11月9日应支付的利息为3367.45元（146411.2元×0.01×2个月+146411.2元×0.01/30天×9天），德家公司上述50268元在先行抵扣利息3367.45元后，剩余46900.55元为归还上述欠款的本金，故德家公司还应归还本金数为99510.65元（146411.2元-46900.55元）。双方约定最后一期的还款日为2018年11月20日，逾期还款的按照未付金额千分之三计算迟延履行金。如前所述，双方已将拖欠的工程款及违约金转化为借款，关于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应当符合借款的相关法律规定，违约金、利息的标准合共不得超过年利率24%，故本院依法调整迟延履行金标准为年利率24%。故德家公司未归还本金99510.65元，应自2018年11月2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至实际清偿之日。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州市德家日用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广州市东海装饰设计有限公司支付拖欠的本金99510.65元及违约金（按照年利率24%，自2018年11月21日起计算违约金至实际清偿之日）；二、驳回原告广州市东海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394元，由原告广州市东海装饰设计有限公司承担1212元，被告广州德家日用品有限公司承担2182元；诉讼保全费1270元，由原告广州市东海装饰设计有限公司承担453元，被告广州德家日用品有限公司承担817元。”经本院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对德家公司的上诉，本院评析如下：德家公司上诉认为工程款经过利滚利、再滚利的情况，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即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对此本院认为，双方于2018年9月30日签订的《分期付款协议》系自愿签订，该协议约定欠款本金126525.2元、二期款迟延履行金12306元、尾款迟延履行金7582元，合计146411.2元。德家公司对该协议并异议，而且按照协议履行了向东海公司支付了50268元，该部分款项除了抵扣原审法院计算的3367.45元利息外，本院认为还应抵扣了《分期付款协议》二期款迟延履行金12306元、尾款迟延履行金7582元，剩余的99510.65元应全部视为工程款本金。虽然《分期付款协议》中存在延迟履行金计算利息的情形，但是德家公司的履行已经抵扣全部的延迟履行金，德家公司所主张重复计算利息的约定实际已经履行完毕。原审法院以剩余工程款99510.65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认同。综上所述，德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1元，由上诉人广州德家日用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欢审判员 庞智雄审判员 李 琦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曹筱雨书记员林谷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