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5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森农飞鸿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小黄庄一区2号楼C03。法定代表人：刘江平，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菜篮子配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银地西路9号院1幢301。法定代表人：王鹏飞，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震东，北京喻雷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森农飞鸿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农飞鸿公司）因与上诉人北京菜篮子配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菜篮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初12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森农飞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菜篮子公司向森农飞鸿公司支付5751299.4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为租赁合同纠纷，菜篮子公司应承担合同无效的全部过错。菜篮子公司辩称，不同意森农飞鸿公司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其上诉请求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合同性质认定有误，应为租赁合同纠纷。在合同无效的前提下，双方都存在过错的情况下，承租方应当向出租方支付租金。案涉《合作协议》第七条第一款已经对涉案房屋可能涉及土地性质的问题进行了提示，双方签订合同时，均表态即使存在问题致使合同不能继续履行，也不追究后续责任。综上，按照双方的意思表示，应认定在合同无效情况下，互不追究责任。菜篮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森农飞鸿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支持菜篮子公司一审反诉请求，判令森农飞鸿公司向菜篮子公司支付固定收益款9059375元及实际支付之日止的滞纳金。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合同性质认定有误。合作关系的本质特征为共负盈亏，本案中，显然菜篮子公司的收益不受森农飞鸿公司经营状况的影响，森农飞鸿公司应自负盈亏。因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虽名为项目合作，实为房屋租赁合同。本案一审法院对合同性质认定有误，双方应为房屋租赁关系，应按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处理。二、一审法院“仅对合同无效后森农飞鸿公司的主张予以处理”认定有误。一审法院认定“经本院释明，菜篮子公司称不在本案中主张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其表示如果法院判定合同无效，将就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另案起诉。故本院仅就合同无效后森农飞鸿公司的主张予以处理，菜篮子公司如有主张可以另案起诉”，该认定与事实严重不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相关规定，合同无效后的法律后果包括三个层面：1.互相返还；2.不能返还的，折价补偿；3.有过错的，赔偿损失。本案中，菜篮子公司向森农飞鸿公司提供房屋使用，属于合同无效后不能返还的情形，应当折价补偿。而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仅包含互相返还和赔偿损失的问题，未涉及折价赔偿。菜篮子公司一审代理人的回答是针对一审法官的上述两点作出的，另案起诉仅针对赔偿损失部分，并未放弃要求折价补偿的诉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以支持”，该规定的实质为折价补偿。菜篮子公司一审提出的反诉请求第二项明确提出“判令北京森农飞鸿商贸有限公司立即向北京菜篮子配送股份有限公司支付截止2018年9月20日期间的固定收益款10140833元。”菜篮子公司一审代理人提交的代理意见认为，即使法院认定《合作协议》无效，森农飞鸿公司也应该按照双方约定的每年425万元的标准，按时支付菜篮子公司的房屋占有使用费。也就是说，无论合同效力如何，森农飞鸿公司均应支付双方约定的固定收益款项。可见，菜篮子公司从未放弃过要求森农飞鸿公司支付租金的请求。三、森农飞鸿公司应向菜篮子公司支付房屋租金9059375元及逾期利息。森农飞鸿公司应当向菜篮子公司支付占用房屋期间的租金。按照《合作协议》第四条约定，森农飞鸿公司应于2016年3月19日前向菜篮子公司支付租金2125000元，截止于2018年9月20日房屋被拆除，森农飞鸿公司实际占用房屋2年5个月，应支付租金10359375元。然而，森农飞鸿公司最后一次向菜篮子公司付款时间为2016年4月1日，实际支付房租共计130万元，尚拖欠房租9059375元。一审审理过程中，菜篮子公司一审代理人已向法院提交凭证，证明菜篮子公司为涉案房屋及配套设施建设投入资金1000多万元。二审过程中，菜篮子公司向法院提交其与5家施工单位签订的协议及工程款转账凭证，施工项目包括涉案土地的拆迁清理，涉案房屋的搭建，水电铺设、改造，地面、围墙等整修，为此菜篮子公司至少投入资金15926899.25元，其中尚不包括菜篮子公司租赁土地所支付的租金。涉案房屋被拆除后，菜篮子公司遭受的损失逾2千万元。因涉案房屋系违章建筑，菜篮子公司已接受了应有的行政处罚。菜篮子公司与森农飞鸿公司之间系民事法律关系，森农飞鸿公司占用涉案房屋及配套设施长达两年五个月，而且还因开展经营活动而取得了收益，其理应向菜篮子公司支付租金及逾期利息。再则，依据《合作协议》第七条第一款约定，菜篮子公司并非如一审法院认定的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而是森农飞鸿公司签约时，已尽到关注土地性质的注意义务，并认可即使涉案房屋因违章建筑而被拆除的，双方均不互相追责，并且承诺在此情况下仍按约定条件向菜篮子公司支付租金。该条约定，并非对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而是双方对租赁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对双方责任承担的约定。因此，该条约定的性质独立于租赁合同关系，在租赁合同无效的情况下，该条约定仍有效，对双方仍有约束力，应当履行。四、在《合作协议》被认定无效前，菜篮子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违约方系森农飞鸿公司，其主张因涉案房屋及供电等配套设施不能满足其经营需求，因此未交纳房租，并要求菜篮子公司赔偿损失，其主张与事实严重不符。双方约定交纳第一笔房租212.5万元的时间为2016年3月19日，但截至2016年4月1日，森农飞鸿公司仅交纳了130万元房租。森农飞鸿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2016年3月19日前提出过涉案房屋及配套设施不能满足其需求的证据。因而，森农飞鸿公司无合理理由拒交租金，已构成违约。森农飞鸿公司主张菜篮子公司违约的证据为其单方出具的《工程催促函》，落款为2016年11月21日。此时，森农飞鸿公司已拖欠菜篮子公司房租长达8个月之久，合计283万元，已构成严重违约。《合作协议》中菜篮子公司系按租赁房屋的现状将房屋出租给森农飞鸿公司，由森农飞鸿公司根据其经营需要自行进行装修、配备设施，并未约定菜篮子公司应承担对租赁房屋及配套设施进行变更的义务。尤其是森农飞鸿公司强调的供电问题，合同并未约定供电标准，森农飞鸿公司并未告知菜篮子公司其对供电有特殊要求。《工程催促函》提出的7项要求，全部在《合作协议》约定范围之外，属于对《合作协议》的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之规定及《合作协议》第七条第二款之约定，变更合同的，必须经双方达成一致。双方并未对森农飞鸿公司新增的7项要求达成一致，菜篮子公司不构成违约。况且，森农飞鸿公司从第一笔租金就开始长期拖欠，菜篮子公司无法信任森农飞鸿公司，在其不按约支付租金的情况下，不敢按其要求加大投入。菜篮子公司与5家施工单位签订的合同主要涉及对涉案房屋的加固及对水电等配套设施的完善，证明菜篮子公司并非如森农飞鸿公司主张的不提供必备设施。况且，若租赁房屋确实存在森农飞鸿公司所述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一条规定，森农飞鸿公司可自行进行修缮，若属于出租人责任的，有权向出租人追偿。然而，森农飞鸿公司不仅没有修缮，反而使用租赁房屋进行经营长达两年半时间，即便其遭受了损失，也是因其自身原因扩大了损失，不应由菜篮子公司承担责任。因此，森农飞鸿公司所提交的《工程催促函》及《再次催促函》无论真伪，也无论菜篮子公司是否已实际收到，均系森农飞鸿公司超出《合作协议》约定范围而单方提出的无礼要求。森农飞鸿公司企图造成菜篮子公司违约的假象，进而掩盖其从一开始就拖欠租金并一直不付的严重违约事实。森农飞鸿公司不仅无权要求菜篮子公司赔偿任何损失，反而应就拖欠2年多租金不付的严重违约行为向菜篮子公司赔偿损失。森农飞鸿公司辩称，不同意菜篮子公司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认可本案应为租赁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已经对菜篮子公司二审中提出的问题进行了审理，租赁物不适租所以森农飞鸿公司不同意支付租金。案涉合同是菜篮子公司提供的，属于格式合同。森农飞鸿公司提供的《工程催促函》证明案涉工程没有实际完工，因为经营设施所必须的排水用电应该是由菜篮子公司提供。森农飞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森农飞鸿公司与菜篮子公司于2016年3月16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2.判令菜篮子公司返还森农飞鸿公司已支付的合同款230万元（包括保证金100万元、第一季度固定收益款130万元）并赔偿损失14624614.46元；3.判令菜篮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菜篮子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6年3月16日签订的《合作协议》；2.判令森农飞鸿公司立即向菜篮子公司支付截止至2018年9月20日期间的固定收益款9059375元；3.判令森农飞鸿公司向菜篮子公司支付逾期收益款至付清之日止的滞纳金，截止至2018年9月20日的滞纳金为13283718元；4.判令森农飞鸿公司支付菜篮子公司10万元；5.森农飞鸿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6年3月16日，菜篮子公司（甲方）与森农飞鸿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协议约定合作期限为五年，自2016年4月20日至2021年4月19日。第三条合作方式：甲方在自己地块上建设约2900平米活动房和约2800平米钢结构大棚作为投资，乙方在甲方建设的钢结构约2800平米内建设冷库作为投资。共同建设净菜加工基地的配套设施，双方投资的合作项目全部交于乙方经营管理。第四条甲乙双方充分合作，以各自所有的或者经营管理的财产进行投资，承担责任，其中甲方提供地块、活动房、钢结构，乙方负责在甲方提供地块上的活动房、钢结构内投资建设冷库和日常经营管理，甲乙双方达成共识：乙方保证其作为独立经营主体，承诺对双方作为合作方的投入回报，即甲方投入回报按照计算后经双方认定具体为：乙方第一年固定给甲方交付收益款即4250000元（人民币肆佰贰拾伍万元整），第二年固定给甲方交付收益款即4250000元（人民币肆佰贰拾伍万元整），自第三年起在第一年收益款基础上逐年递增5%；乙方投入回报按照计算后经双方认定为除保证甲方每年固定收益款后的剩余现金收入认定为乙方回报。收益款为每半年交纳一次即2125000元（人民币贰佰壹拾贰万伍仟元整）。乙方保证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向甲方交付收益款，甲方收到款项后向乙方开具票据。第五条甲方有权按协议约定向乙方收取合作协议约定的固定收益款。第六条乙方按协议约定向甲方按时全额交纳收益款。第七条上下水、供电设施及费用约定，乙方因经营使用该设施所需供排水、供电等设施由甲方提供，经营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由于乙方原因不按时缴纳给甲方使用费和水电费等相关费用，所产生的损失由乙方自行负责。第八条违约责任，2、如乙方不按照协议约定时间交付甲方固定收益款项，甲方向乙方收取每日千分之三作为滞纳金。如超过30日乙方向甲方付清滞纳金，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第九条其他及附则，1、在本协议执行期间，因不可抗力因素，或土地使用性质等因素需要拆除上述设施，致使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本协议自然终止，双方互不承担责任。甲方按实际使用期限与乙方结算收益款项。菜篮子公司称，合作所用土地是北京银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租赁给菜篮子公司的，但其不能提供租赁合同。2016年3月14日、2016年3月17日森农飞鸿公司共向菜篮子公司支付了100万元保证金。2016年3月22日、2016年4月1日森农飞鸿公司共向菜篮子公司支付了130万元固定收益款。2018年6月25日，森农飞鸿公司向菜篮子公司发出“再次催促函”，该函载明：“2016年3月我司与贵司签订《合作协议》，当月入场后水、电等设施等有关问题久拖不决，后多次向贵公司反映有关问题，并于2016年9月和11月就7项问题专门致函贵司，至今未能解决。截止2016年4月，我司共向贵司支付合同款项230万元，并投入大量人财物进行钢结构、冷库等场地建设。后因上述原因，为保障我司利益，我司中止了后续款项的支付。菜篮子公司认可收到该函件。”森农飞鸿公司提交“工程催促函”，用以证明2016年11月21日，森农飞鸿公司向菜篮子公司发“工程催促函”。菜篮子公司不认可收到该函件。该函的催促事项载明：1、前期施工工程没有考虑到储存鲜活的实际用水情况，施工的上水水压和排水水量无法承受使用要求，现要求重新做上下水工程，工期约15天，已完成……4、根据开业需要现我公司提出拆除东面围墙，请贵公司尽快给予拆除回复具体时间。5、由贵公司初期就应该提供的电力，请贵公司加快落实……7、我公司现在为大量现场施工人员提供工人居住硬件，但是贵公司提供的钢结构存在安全隐患，现今已经进入起风的季节，下雨时钢结构棚顶出现大量漏雨，松动的情况容易出现掉落等现象，请贵公司尽快确定加固时间以确保市场经营区域的安全、排查隐患。因工程催促函的内容与再次催促函的内容相呼应，法院对该份证据予以认可。2018年9月4日，丰台区遏制和查处违法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发出的“督办通知单”载明：2018年9月4日，我办接到市专项行动指挥部发来的百度平台核查单0908号，反映“银地西路9号院高压线下存在违法建设”的问题，办理核查期限至2018年9月18日，逾期未处理将转入督办、挂账督办。具体情况详见附件。请贵单位高度重视此项工作，对于确属新生违法建设的，立即依据《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228号令）第四条、第九条、第十条等有关规定，组织力量进行整改拆除；因特殊原因形成的违法建设，可参考《北京市严厉打击违法用地违法建设专项行动督查工作管理办法及案例汇编》，尽快制定销账方案。2018年9月13日，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向丰台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监察局发送《关于丰台区北水嘉伦市场西侧简易结构房屋1处规划审批情况的函》（以下简称《规划审批情况函》），该函件记载“经查，位于丰台区北水嘉伦市场西侧的简易结构房屋1处……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018年9月20日，合作项目的建筑被拆除。双方均认可涉案场地使用的是临时用电，菜篮子公司认为临时用电可以满足经营需求，森农飞鸿公司认为不能满足经营需求。森农飞鸿公司提供场地平面图及微信聊天记录（森农飞鸿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江平与菜篮子公司工作人员申宝来的聊天记录），用以证明森农飞鸿公司经营的用电量及菜篮子公司确认过平面图。菜篮子公司认可申宝来是其公司员工，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菜篮子公司提供变压器照片3张，用以证明菜篮子公司已向项目提供设备及设施，交给森农飞鸿公司时都是能使用的。森农飞鸿公司对该证据证明目的有异议，并认为变压器不符合供电条件，使用的电都是临时电，使用临时电时森农飞鸿公司仅能开启1间冷库。菜篮子公司电工提交关于315电箱电费划分表复印件及500相变电费，用以证明森农飞鸿公司已在使用电且有电费的发生。森农飞鸿公司仅认可有刘江平签字的部分。森农飞鸿公司申请有专门知识的人邬凤华（北京恒兴海华制冷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以下简称恒兴制冷公司）一审出庭，用以证明菜篮子公司提供的电力设施不符合同约定与实际用电需求。经法院审查，邬凤华是涉案冷库的合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没有相关的职业证书。菜篮子公司申请有专门知识的人高占云（有高压电工作业特种作业操作证）一审出庭作证，用以证明两台变压器完全可以供森农飞鸿公司的22台低温库使用。森农飞鸿公司对邬凤华的陈述认可。对于高占云所述815千伏安的变压器能带700功率的机组认可，其他陈述不认可。菜篮子公司对邬凤华的陈述不认可，不认可邬凤华的专业性，对邬凤华所述冷库没有全部安装完成只安装了22台低温库认可。对高占云的陈述认可，认为高占华的陈述证实了所有设备全部安装完毕后需22千瓦的功率。经法院释明，森农飞鸿公司不在本案中主张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如果法院判定合同无效，森农飞鸿公司将就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另案起诉。森农飞鸿公司主张涉案合同符合约定解除条件，但诉讼前未向菜篮子公司发送过解除通知。经法院向森农飞鸿公司释明，其坚持涉案合同无效，不同意解除合同。二、森农飞鸿公司就电力工程改造及办公室改造与北京海延电力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签订了多份合同，合同总金额为1115766.5元，森农飞鸿公司已付974099.4元。森农飞鸿公司为安装制冷设备与恒兴制冷公司签订合同，工程款总额为2214402元，森农飞鸿公司已支付1625920元。冷库建好后,森农飞鸿公司将冷库二次改造成常温库，施工合同总额366368.89元，已支付51000元。2016年7月5日,森农飞鸿公司就大棚内的土建改造与北京林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合同总额712785.72元，森农飞鸿已实际支付了工程款409000元。森农飞鸿公司因监控系统而与北京华盛纳科有限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合同总额为150000元，已付100000元。森农飞鸿公司与北京华威保安服务有限公司签订《保安服务合同书》，合同总额为408000元，森农飞鸿公司已支付181280元。森农飞鸿公司提交其向北京京皖阜活动房有限公司的付款凭证，用以证明森农飞鸿公司为维修活动房对外签订合同，合同总额为70000元，已支付50000元，尚欠20000元。菜篮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法院查证后认为，因森农飞鸿公司未提交相关的合同，无法确认付款凭证与本案项目之间的关系，故法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以下几点：一、涉案《合作协议》是否有效关于涉案《合作协议》的性质。根据协议约定，菜篮子公司提供土地上的活动房及钢结构大棚作为投资，森农飞鸿公司在菜篮子公司建设的钢结构内建设冷库作为投资，双方共同建设净菜加工基地的配套设施。双方投资的合作项目全部交于乙方经营管理。同时协议也约定森农飞鸿公司向菜篮子公司支付固定收益款，森农飞鸿公司的投入回报按照经双方认定为除菜篮子公司每年固定收益后的剩余现金收入计算。由此看出，双方之间实际是因合作经营而产生的合同关系。关于涉案《合作协议》是否有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本案中，结合在案证据“督办通知单”及《规划审批情况函》，可以认定涉案《合作协议》所涉的场所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属于违法建筑，且在诉讼中已被拆除。法院认为涉案《合作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同时综合涉案违法行为的法律后果、违反法律规定的程度等因素，法院认定涉案《合作协议》无效。因涉案《合作协议》无效，故没有解除的必要。对菜篮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且依据涉案《合作协议》第九条的约定“在本协议执行期间，因不可抗力因素，或土地使用性质等因素需要拆除上述设施，致使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本协议自然终止，双方互不承担责任。甲方按实际使用期限与乙方结算收益款项”，即使涉案《合作协议》有效，因合作场所和设施已经被拆除，《合作协议》也应该自然终止，无解除必要。二、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涉案《合作协议》无效，故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涉案《合作协议》约定的地块及设施位于高压线下，基于此种情况，合同双方更应审慎的了解土地的性质以及所需审批手续再签订合同。菜篮子公司作为场地的提供者有义务提供合法的场所供合作所用，且其应该清楚土地的性质及需要办理相关的手续。森农飞鸿公司在签订合同时，亦负有必要的注意义务，应当审查合作所涉土地是否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综上，法院认为，森农飞鸿公司及菜篮子公司对合同的无效均存在过错。关于森农飞鸿公司主张的保证金及第一季度收益款。法院认为，保证金系为保证协议期间森农飞鸿公司能遵守协议约定，现涉案《合同协议》无效，菜篮子公司应返还森农飞鸿公司保证金。关于固定收益款，法院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经营情况酌情予以支持。关于森农飞鸿公司主张的损失。该损失包括预期利益损失、设施改造、雇佣保安的费用损失三部分。其中设施改造的损失包括就电力工程改造及办公室改造、安装制冷设备、将冷库二次改造成常温库、大棚内的土建改造等。对此，法院认为：首先，对森农飞鸿公司主张的预期利益损失，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森农飞鸿公司主张的设施改造、雇佣保安的费用损失金额系合同总价款，但森农飞鸿公司并未支付全部合同价款，仅支付部分费用，法院对未支付部分不予支持，对此森农飞鸿公司可以另案主张；再次，关于森农飞鸿公司已支付的设施改造费用损失，法院结合合同的订立情况、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予以支持；最后，关于雇佣保安的费用，法院综合考虑保安人数对经营的必要性、支付时间、森农飞鸿公司、菜篮子公司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予以确定。经法院释明，菜篮子公司称不在本案中主张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其表示如果法院判定合同无效，将就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另案起诉。故法院仅就合同无效后森农飞鸿公司的主张予以处理，菜篮子公司若有主张可以另案起诉。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2016年3月16日北京森农飞鸿商贸有限公司与北京菜篮子配送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无效；二、北京菜篮子配送股份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森农飞鸿商贸有限公司支付400万元；三、驳回北京森农飞鸿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北京菜篮子配送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二审中，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森农飞鸿公司因监控系统与北京华盛纳科有限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合同总额为15万元，已付14万元。森农飞鸿公司提交其向北京京皖阜活动房有限公司的付款凭证，用以证明森农飞鸿公司为维修活动房对外签订合同，合同总额为7万元，已支付完毕。因森农飞鸿公司并未提交相关合同，无法确认付款凭证与本案项目之间的关联性，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另查，在2019年11月22日一审法院的开庭笔录中，法庭向菜篮子公司询问：“现法庭向你方释明，如果本院认定本案合同无效，你方是否有需要对方返还的财物或者赔偿的损失？”菜篮子公司答复：“没有返还的财物，但认为有赔偿的损失。损失将在另案主张。”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合作协议》的性质。根据该协议第三、四、五条约定，菜篮子公司以己方地块及其上建设的活动房、钢结构大棚作为投资，合作项目全部交由森农飞鸿公司经营管理，但菜篮子公司每年所获得的投入回报均为固定数额的收益款，而森农飞鸿公司所获得的回报是在保证菜篮子公司每年固定收益款后的剩余现金收入。据此，《合作协议》名为项目合作合同，实为租赁合同，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认可该协议性质为租赁合同，故一审法院对合同性质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合作协议》的法律效力及无效后的法律后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但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经主管部门批准建设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有效。本案中，菜篮子公司出租的场所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属于违法建筑，且在诉讼中已被拆除，故《合作协议》应属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审慎地审查合同履行所需条件及影响合同效力的相关因素是否存在，涉案协议约定的地块及设施位于高压线下，双方当事人均应在合同签订前审慎地了解项目所涉土地、场所性质及是否具有相关证照手续。菜篮子公司作为出租方有义务提供合法的场所供承租方使用，森农飞鸿公司在签订合同时，亦对其经营的项目所涉场所是否合法并具有相关证照负有必要的审查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并据此对森农飞鸿公司主张的损失数额酌情予以确定，并无不当。森农飞鸿公司上诉主张应由菜篮子公司就合同无效承担全部过错，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合同无效后，自始没有法律拘束力。菜篮子公司上诉主张依据《合作协议》第九条约定确定双方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菜篮子公司提出的一审法院对其反诉请求未予处理，森农飞鸿公司应向其支付房租及利息，并就拖欠租金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的上诉主张。一审庭审中，法庭就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向菜篮子公司询问是否在本案中主张进行了释明，菜篮子公司并未提出要求森农飞鸿公司支付房租及利息的主张，并明确答复将就损失赔偿另案主张，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处理，并无不当。菜篮子公司可就其该项主张，另案处理。故对其提出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森农飞鸿公司、菜篮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5666元，由北京森农飞鸿商贸有限公司负担52059元（已交纳）；由北京菜篮子配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3607元（77008元已交纳，659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光审 判 员  种仁辉审 判 员  邢 军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付天缘书 记 员  陈 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