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06民再11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肇州县兴城镇复兴村村民委员会，地址肇州县兴城镇复兴村大张家店屯。负责人：孙和忠，职务：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晓峰，黑龙江司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马青林，男，1951年2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肇州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铁柱，男，1975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肇州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兴全，男，1964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肇州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立英，天津行通（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肇州县兴城镇复兴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复兴村委会）因与被申请人马青林、杨铁柱、刘兴全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黑06民终2301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9日作出（2019）黑民申181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复兴村委会负责人孙和忠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晓峰、被申请人马青林、杨铁柱、刘兴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立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复兴村委会申请再审称，1.二审程序违法，申请人从来没有收到过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开庭票，就接到了该院(2018)黑06民终2301号民事判决书；2.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2018)黑06民终2301号民事判决书记载，二审查明，1999年2月1日，肇州县兴城镇复兴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借据由被申请人刘兴全持有。自2003年至今，刘兴全已实际耕种涉案30亩土地15年。可以确认刘兴全系涉案借款的际出借人，经协商对账，肇州县兴城镇复兴村村民委员会未清偿借款本息的情况下。故对刘兴全的上诉请予以支持。二审法院如此认定是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进行的推定，而在村委会的账日上记载的此笔款项的债权人是孟凡礼，刘兴全没有受让取得该笔债权，村委会也没有与之签订以地抵债协议，刘兴全强行种地15年已侵犯了村委会的士地经营权，属于侵权行为；3.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推定刘兴全强行种地15年，可以认定双方通过实际履行行为达成了合意没有法律依据。申请人复兴村委会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刘兴全辩称，1.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本案在法律上属于确认之诉，该规定对确认之诉的案由有明确的规定一共有11种，按原告的诉求，应当是确认《以地抵顶债务协议书》无效，而原告的诉求却是确认《以地抵顶债务协议书》对原告不发生效力，明显属于诉求错误；2.在程序上，对于错误的诉讼请求，法院应当明释，如果原告坚持原诉讼请求，法院应当驳回起诉。刘兴全与复兴村村民委员会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土地承包关系。二审法院已经确认定了两项事实，其一为借据由刘兴全直持有，其二为刘兴全对涉案的30亩地实际耕种了15年，再结合复兴村前领导马肖林、杨铁柱的陈述:借据上任敏华的证言及刘兴全领取耕地补贴的银行流水，完全能够证实刘兴全与复兴村村民委员会形成了事实上的土地承包关系。试想一下，如果刘兴全没有与村委员形成事实上的土地承包关系，那村委会怎么可能让刘兴全一直耕种15年，且在15年内不提任何异议，明显不合常理；3.对于《以地抵顶债务协议书》的效力如何认定的问题二审大庆中院已经对该协议书的性质作出了正确的认定，基于马青林、杨铁柱不具备签订协议书的主体资格，双方当事人没有达成合意，合同未成立。而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属于无权处分行为。所谓无权处分，是指是指行为人没有处分权，却以自己的名义实施的对他人财产的法律上的处分行为。无权处分在法律上，对于时间点还有个重要区分，也即无权处分的行为在先，出现的结果在后。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已经明确协议书是2016年才补签的，而刘兴全种地的事实早已在2003年就已经形成，处分的结果比处分的行为还要早十多年，明显与无权处分的法律概念不服。一审法院在论述协议书是无权处分的同时，错误引用了《中华人民非共和国合同法》第48条无权代理的法律规定，属于前后矛盾。如果对协议书的效力有了正确的认定，是未成立的合同，并非无效或其他情形，其内容当然具备证明效力，正如二审大庆中院论述的协议书的内容完全是2003年刘兴全承包涉案土地的承包费抵顶复兴村委员会欠款的情况说明，是对当年的口头约定以书面形式加以还原。马青林辩称，村上1998年向刘兴全借款1万元，四年利息12000元，一共2万多。用三十亩地抵偿借款。二审判决正确。杨铁柱辩称，我于1998年年末到村上参加工作，我是2003年的村委会主任，当时村委会没有钱，用30亩的机动地抵债，这个事情是事实，至于2016年签署合同的事情，是我们副镇长郑华新还有经管站的站长李庆富，他们组织要补充这份合同，当时为了给粮食补贴，让我们出具证言，因为事情是经我们手办的所以我们就签字了。复兴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2016年马青林、杨铁柱与刘兴全签订的以地抵顶债务协议书（2016年时签订而落款时间为2003年1月1日的以地抵顶债务协议书）对原告不发生法律效力。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被告马青林、被告杨铁柱与原告刘兴全签订了以地抵顶债务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甲方为复兴村委会，乙方为刘兴全。协议内容为：一、1999年2月1日，中南引工程急用钱，村委会经研究决定，在刘兴全家借款人民币壹万圆整，利息为3分。村上没钱还债后至2003年这四年本息合计人民币22000元，经村委会研究一致决定，用村上北大岗子机动地共计30亩抵顶此借款。抵顶债务的期限自2003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0日止；二、经甲、乙双方协商一成，乙方在耕种此30亩地协议履行期间，不许改变土地用途；三、本协议履行期满后，甲方有权将土地收回；四、本协议甲、乙双方签字后即发生法律效力，任何一方不得变更或解除，否则出现一切后果由违约方承担法律责任；五、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该协议落款处有马青林、杨铁柱、刘兴全的签名，落款时间为2003年1月1日。另查明，1999年2月1日，肇州县兴城镇复兴村村民委员会向孟凡礼借款人民币1万元，约定月利3分。又查明，2016年，被告马青林和被告杨铁柱与被告刘兴全签订以地抵顶债务协议书时，马青林与杨铁柱不在肇州县兴城镇复兴村村民委员会担任任何职务。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被告马青林、杨铁柱于2016年与被告刘兴全签订的《以地抵顶债务协议书》对原告复兴村委会不发生法律效力。刘兴全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或者由贵院查清事实径行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2月1日，肇州县兴城镇复兴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借据由上诉人刘兴全持有。自2003年至今，上诉人刘兴全已实际耕种涉案30亩土地15年。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因刘兴全持有1999年2月1日肇州县兴城镇复兴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借据，结合刘兴全2003年已实际耕种涉案30亩土地15年，可以确认刘兴全系涉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经协商对账，肇州县兴城镇复兴村村民委员会在未偿还借款本息的情况下，于2003年将位于北大岗子30亩机动地的承包给刘兴全，双方由借款合同关系转化为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将借款本息转化为已付承包费。虽然肇州县兴城镇复兴村村民委员会与刘兴全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刘兴全已实际耕种涉案30亩土地多年，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承包合同关系。对于《以地抵顶债务协议书》的效力问题。2016年杨铁柱不再是肇州县兴城镇复兴村村民委员会主任，马青林也不再担任村委会书记，其代表该村委会签订该协议书不具备主体资格，双方当事人没有达成合意，故该合同并未成立。尽管该合同不成立，但从该协议书内容上看反映的完全是2003年对刘兴全承包涉案土地的承包费抵顶肇州县兴城镇复兴村村民委员会欠款的情况说明，是对当年口头约定以书面形式加以还原，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和社会公共利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即使涉案合同未成立，但肇州县兴城镇复兴村村民委员会与刘兴全已实际履行了15年，可以认定双方通过实际履行的行为达成了合意，该合同内容具有证明效力，双方应按照该合同内容继续履行。故对刘兴全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二审判决：一、撤销黑龙江省肇州县人民法院（2018）黑0621民初111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肇州县兴城镇复兴村村民委员会诉讼请求。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申请人复兴村委会举示证据一、明细账2页，欲证明在复兴村委会2005年的负债分类账上记载欠孟凡礼的一万元仍然记在账上，并没有关于用该笔借款顶土地的相关调账行为或者是冲账行为，在2000年时也是这样的记载，进一步证明被申请人马青林等在一、二审中称在2003年就将涉案的土地以顶账方式顶给刘兴全，与事实不符。如果在2003年时发生过用该笔借款用土地承包权进行顶账，即使没有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也应该按照村委会的财务规定对相关的账目进行冲抵或调整。既然没有调整就不存在相应的顶账行为。被申请人刘兴全质证称，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证明的问题有异议，1.虽然台账上记载债权人是孟凡礼，但是不能证明孟凡礼是真实出借的债权人，因为在我国的农村有很多的民间习俗，实际出借人与台账上不一致这种现象有很多；2.对于该问题在原一审以及二审庭审当中我们一直陈述，并且持有相应的借据，按照民间借贷司法审判惯例，只有真实的债权人才持有相应的借据。被申请人马青林、杨铁柱质证称，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认可是村里的帐，钱是欠刘兴全的。证据二、原村委会会计董振刚出具的证明一份，欲证明在1999年2月1日村委会向孟凡礼借钱的过程，并且孟凡礼说这个钱是任敏华的，并没有说这个钱是刘兴全的。被申请人刘兴全质证称，对该份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按法律规定证人必须得出庭作证才具备法律效果，另外基于借据上有任敏华、董振刚以及杨明和三个中间人的签字，如果对方一直纠缠于谁是真正的借钱人，我方向法院申请此3人出庭作证。被申请人马青林、杨铁柱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董振刚确实是当时的出纳。证据三、证人谢某证言。欲证明其于2003年至2006年在复兴村委会任委员一职，在任职期间未向刘兴全索要过承包费。2006年复兴村村书记王秀艳、村长于孝良去刘兴全家要过承包费，具体账目不清楚，当时刘兴全说村上欠他的钱。刘兴全质证称，对该份证据三性均有异议，1.证人谢某与现任村书记有亲属关系，该份证据不具备法律效力；2.据我们了解证人谢某2003年至2005年根本就没有在村委会工作过；3.刚才证人谢某明确陈述不清楚这笔账是谁欠谁的，只是听当时村长说的，所以其陈述根本不能证明任何问题。被申请人马青林、杨铁柱质证：我们均于2005年卸任，卸任之前证人没有在村上任职务，具体过程不清楚。证据四、证人乔某证言。欲证明其于2009年担任屯长一职，2009年村上开会，证人按照书记指示到下面通知农户交钱。证人当时到刘兴全家通知交机动地的承包费，刘兴全说你们先回去我到时候就自己去交了。证人不知道村上和刘兴全之间有欠款的具体情况。被申请人刘兴全质证称，对该证人证言有的三性均有异议，1.证人与现任村书记有亲属关系；2.刚才证人亲口陈述是接受村委会的领导的指示，向刘兴全要承包费，但是对于其他，是否要过承包费记不清了。为什么偏偏只记得刘兴全还记得其大名，对于其他农户记不清楚了，其陈述明显不符合常理。被申请人杨铁柱、马青林质证称，证人是村委会委员，要钱的过程我们不清楚。被申请人刘兴全举证证据一、证人孟某证言。欲证明孟凡礼是证人的爷爷，任敏华是证人的姑奶，刘兴全是证人的姑父。1999年，有一笔刘兴全的钱，以孟凡礼的名义抬给大队的。复兴村委会质证称，对证人证明的问题有异议，从借款合同的相对性来看，村委会挂账的借款人是孟凡礼，但实际上村里面的出纳员出具的借据又更改为任敏华，那么从这些书证来看，任敏华是债权人，村委会是债务人，而跟刘兴全没有任何法律关系。而且村委会从未接到过任敏华将该笔债权转让给刘兴全这一过程，所以村委会不可能和刘兴全存在着以土地抵债的这一过程。杨铁柱、马青林质证称，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对于上述证据,申请人出示的证据一因各方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其证明问题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确认;申请人出示的证据三、证据四及被申请人出示的证据一均为证人证言,证人出庭接受质询,且无相反证据予以否定,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证明问题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确认;申请人出示的证据二证明实质为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与证明问题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确认。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1.双方是否存在真实的机动地承包合同关系；2.2016年协议是否成立并生效。关于双方是否存在真实的机动地承包合同关系。经庭审调查，申请人复兴村委会多次向刘兴全索要机动地承包费的自述及证人证言,间接证实了刘兴全耕种案涉机动地的事实,结合原村委会书记、原村主任陈述、村财务账簿、借条及证人证言等证据形成完整证据链条，能够证实刘兴全作为借条的持有人与复兴村委会于2003年达成机动地承包合同的真实性。关于2016年协议是否成立并生效的问题。1.案涉土地是村里机动地，作为村集体财产由村委会管理，其承包形式不同于一般耕地,且刘兴全在案涉机动地上耕种十余年之久，已形成事实上的承包合同；2.案涉协议虽在2016年形成，但经过原村书记及原村主任证实，结合其他证据佐证，能够证明2003年时的实际情况，符合当时机动地承包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及社会公共利益。综上，2016年协议作为双方2003年口头约定内容的书面确认，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应按照协议履行各自义务。综上所述，本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8）黑06民终2301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伍 洋审判员 陈世余审判员 王鹏渤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孙杨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