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9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 法定代表人：施建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杰，万商天勤（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峰，男，1977年12月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云南，江苏山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娟，上海维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薛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4民初5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杰，被上诉人薛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云南、姜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薛峰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本案系债权转让纠纷，在该法律关系下，只有转让款而没有本金和利息，一审认定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从而作出还本付息的判决错误。2.案涉2015年3月30日债权债务转让协议虽名为债权转让合同，但山东中特防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特防公司）具备是否同意用800万元债权抵算保证金的权利，该合同的实质应认定为无名合同，合同的任何一方不履行义务均导致无法继续履行。因中特防公司以其行为拒绝履行该合同，故合同已无法履行，薛峰要求本公司付款于法无据。3.薛峰系从何海鸣处受让债权，而何海鸣是向杨德茂和刘爱云出借500万元，并非是向中特防公司出借500万元，故何海鸣通过债权债务转让协议转让给薛峰的债权并不存在。4.根据薛峰和何海鸣之间的约定，只能体现何海鸣将2015年3月30日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中的债权转让给薛峰，但无法体现其将同日与建工公司章丘创业大厦项目部签订的协议书中所谓债权转让给薛峰的意思表示，在对何海鸣的谈话笔录中亦无体现。5.一审法院对葛卫兵是否有权代表本公司收取债权转让通知以及薛峰一审代理人是否有权代表何海鸣送达债权转让通知认定错误。薛峰的起诉无法表明原债权人何海鸣已通知本公司，如果何海鸣在本案审结后再次向本公司索要债务，本公司将面临再次担责的风险。6.案涉薛峰、何海鸣与本公司之间的协议书不真实，本公司从未对该协议进行过任何形式的追认，该协议上所谓的项目部印章也非本公司的印章，故该协议对本公司不发生效力。7.根据法律规定，债权转让纠纷可追加原债权人作为第三人，经本公司申请，一审法院未追加何海鸣、中特防公司作为第三人程序错误。且中特防公司就案涉800万元存在完全相反的意思表示，一审片面采信其在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中的意思表示没有依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2015）鲁民一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书形成在后，应以中特防公司在该判决书中的意思表示为准。8.中特防公司在前述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案件中已经明确拒绝返还本公司800万元保证金，而一审法院判决本公司需要向薛峰返还800万元，这意味着本公司将要面临双倍支付800万元的风险，有失公平。9.本公司已在山东省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案涉债权债务转让协议，该案判决结果直接影响本案的处理，一审法院未中止审理本案错误。10.本案原借款人为杨茂德，其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已被批准逮捕，目前案件正在审理中。根本相关规定，本案借款人本身涉嫌犯罪，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移送相关公安机关或中止诉讼。11.根据规定，同一出借人及其实际控制的关联人作为原告一年内在江苏省各级人民法院起诉民间借贷案件五件以上，该出借人就应当纳入疑似职业放贷人名录，通过审理或者其他途径可以初步确定为职业放贷人的，不受案件数量限制。经在网上查询，本案原出借人何海鸣存在作为原告起诉民间借贷等相关情况，其涉嫌为职业放贷人，案涉的借款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合同。12.根据葛卫兵的谈话笔录，中特防公司向何海鸣借款的目的就是为了支付本公司工程款，但中特防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均给了葛卫兵个人，葛卫兵又通过无权代理的方式签订了案涉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将该笔债务转嫁给本公司，同时免除了其个人的保证义务。故本案属非常典型的放贷人明知为建设工程实际施工人的个人虚假或虚高债务，通过制造表见代理等假象，恶意将债务转由建筑企业承担，套路第三人还款的情形。13.在解除案涉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的案件中，中特防公司管理人明确陈述案涉475万元借款已经全部归还了何海鸣，后其与薛峰的代理律师沟通后又撤回了该表述。中特防公司明确掌握对本公司有利的证据却拒不提供，应当认定案涉借款已经归还。14.何海鸣所谓500万元借款中，中特防公司只核对到475万元，薛峰主张其余25万元用现金支付，但却不能提供任何证据。500万元的5%正好是25万元，该25万元属典型的砍头息。15.一审以葛卫兵要求保密为由，拒绝提供对葛卫兵的谈话笔录，根据规定，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故一审法院多次引用葛卫兵的观点用以证明案涉协议书等的真实性属程序违法。同时，在相关案件中，何海鸣要求葛卫兵出庭作证，葛卫兵即立刻出庭，而本公司要求葛卫兵说明情况并配合调查，葛卫兵却推三阻四，其与哪方为利益共同体不言自明。 薛峰辩称：1.本案起诉的基础证据系2013年4月的借据以及2015年3月的协议，属典型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非债权转让纠纷。2.在债务人不能按期还款的情况下，债权人、债务人和担保人一起对债务进行协商处理并无不当。葛卫兵作为建工公司项目部负责人以建工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协议虽超出其授权范围，但建工公司依据案涉协议向中特防公司主张权利属对葛卫兵上述行为的追认，案涉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协议书均合法有效。3.案涉借款虽出借给杨茂德和刘爱云，但杨茂德系中特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借据中明确借款系用于中特防公司的项目，中特防公司也在案涉2015年3月30日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中确认系公司欠款。4.案涉证据已充分证明中特防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茂德已收到案涉借款，中特防公司也确认结欠借款，本案无须追加中特防公司参加诉讼。同时，一审通过与何海鸣谈话的方式核实了债权转让的真实性，本案亦无须追加何海鸣参加诉讼。5.本案中已对案涉债权债务转让协议效力作出了判断，建工公司无须另案诉讼，其在一审中也撤回了要求解除协议的反诉，本案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应当中止的情形。6.建工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属杨茂德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范围，其要求本案裁定驳回起诉不能成立。7.葛卫兵大概有2亿元工程款在建工公司处，包括案涉项目的7000多万工程款都是以建工公司名义起诉的，葛卫兵没有理由串通他人做套路贷。8.关于中特防公司是否已经归还何海鸣借款，建工公司一直抓住中特防公司管理人的口误不放，该事实已在相关判决中明确，建工公司主张案涉借款已经偿还不能成立。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薛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建工公司归还借款800万元。审理中变更为要求建工公司归还借款本金800万元，按约定支付从2015年4月1日起至2018年10月1日的利息540.48万元，此后至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仍按约定计算；建工公司承担律师费2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28日，中特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茂德出具借据，内容为“今借到何海鸣人民币500万元，月利息3%（一年期银行贷款基准利息四倍）计算，所借此款用于创业大厦工程周转资金，借款期限为6个月，本人承诺该款约定于2013年10月28日前全额还清，还款方式为利随本清。到期违约愿支付违约金按每日3‰计算，同时支付交通费、律师费50万元，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等相关费用。担保责任人：借款人违约由担保人无条件按期全额偿还。担保期限为本次借款全部还清为止。此款475万元汇入农行济南高新开发区支行杨茂德账号（另25万为现金）”，杨茂德、刘爱云在借款人栏签字，中特防公司在担保人内加盖印章、杨茂德签字，葛卫兵以“第二担保人”身份签字。次日，何海鸣向杨茂德的银行账户转账475万元。 2015年3月30日，葛卫兵以建工公司委托代理人名义作为甲方与丙方何海鸣、乙方中特防公司订立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内容为“甲、乙、丙三方一致确认截至到2015年3月30日止，乙方拖欠丙方本金加利息共计800万元。三方一致同意将针对乙方的债权共计800万元全部转让给甲方作为保证金，乙方按照和建工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直接付款给甲方800万的义务，视为乙方已履行了本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乙方承诺欠付甲方的本金和利息、违约金可以转建工公司章丘创业大厦项目工程保证金，甲方可以建工公司的名义直接向乙方主张本协议约定下的本金、利息及违约金。本协议生效后，丙方不得再向乙方主张债权，丙方的债权由甲方直接支付给丙方。各方同意，如果一方违反其在本协议中所作的陈述、保证、承诺或任何其他义务，致使其他方遭受或发生损害、损失、索赔等责任，违约方须向另一方作出全面赔偿”。 同日,薛峰、何海鸣作为甲方与乙方建工公司章丘创业大厦项目部订立协议书，内容为“乙方需向章丘项目开发公司中特防公司交纳工程保证金800万元。因乙方资金困难，甲方代乙方缴纳工程保证金800万元，款项用薛峰、何海鸣二人在中特防公司500万本金加300万利息债权抵划。甲方代乙方支付工程保证金，乙方确保甲方投资的收益办法是以500万元为基准，每年20%作为利润点回报甲方，利润点借款之日起支付，利润逾期未结清作为甲方投资本金，每年按未结清利润金额作为投资本金中计算，如到期未返还本金及利润点，乙方承担甲方投资金额及利润总金额月2分利息计算。甲方有权向乙方公司单位直接追回投资款，并且有权保全乙方的工程款”。葛卫兵以项目负责人名义签字，并加盖项目专用章。 2018年7月18日,甲方何海鸣与乙方薛峰订立债权转让协议,内容为“甲方将2015年3月30日与建工公司、中特防公司签订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中的债权800万元及转让协议中约定的损害、损失及违约赔偿等所有转让协议中约定的甲方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乙方。本转让协议生效后，由乙方负责向建工公司收取债权800万元及相应利息、交通费、律师费、诉讼费等”，薛峰向葛卫兵寄送了该协议。为主张该债权，薛峰聘请上海维盈律师事务所律师提起诉讼，支付律师费20万元。 另查明，2015年8月20日，建工公司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中特防公司支付工程款；返还垫付的工程保证金800万元，支付利息、逾期付款违约金等。中特防公司在答辩时称建工公司要求返还保证金没有依据，建工公司事实上并未支付过工程保证金，要求返还缺乏事实基础。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鲁民一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建工公司要求返还保证金800万元等诉讼请求。该判决书中对案涉保证金800万元进行了阐述，认为“针对同一笔款项为何有不同主张（指在2015年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之前的2014年2月建工公司与中特防公司订立的补充协议中亦涉及建工公司交中特防公司保证金800万元），建工公司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中特防公司称该笔款项未实际交付，后另主张该笔款项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合并处理……”。建工公司不服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诉状中将保证金800万元列入上诉范围。通过中国裁判文书网查询，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后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本案审理中，建工公司曾提起反诉，称中特防公司已以自己的行为明确不履行债权债务转让协议，违约行为导致其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要求解除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庭审结束后，建工公司申请撤回反诉（裁定书另行制作）。后建工公司又提交申请,称已就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的效力向山东省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申请中止本案的审理。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2015年3月30日的债权债务转让行为是否生效；2.2018年7月的债权转让行为是否有效；3.薛峰主张的诉请是否合理。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务人在经债权人同意情况下也可以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 对于第一个焦点，2013年4月29日何海鸣出借给杨茂德、刘爱云500万元，并约定利息计算标准等，中特防公司、葛卫兵作为担保人亦签字确认。在债务人未能按期履行还款义务情况下，债权人、债务人、担保人协商对债务的处理，并无不当。葛卫兵作为建工公司下属项目部负责人，对外以建工公司名义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承担债务确超出其职责范围，原属无效，但此后建工公司根据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约定的内容通过诉讼的形式向中特防公司主张该笔债权，系对葛卫兵的行为事后进行了追认，故葛卫兵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协议书对建工公司具有约束力。至于转让协议将案涉款项约定转为保证金是否妥当、建工公司应据以何种法律关系向相对方主张权利均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其提出的追加中特防公司为第三人亦无任何必要，不予采信，建工公司提出的中止本案审理的理由亦不能成立。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葛卫兵作为建工公司项目部负责人，以建工公司名义直接参与2015年3月30日协议的签订，该行为嗣后得到追认，作为薛峰有理由相信葛卫兵具有代理权，向其送达债权转让协议并无不当。退一步讲，即使薛峰向葛卫兵送达不符合规定，但依照法律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债务人即生效。薛峰通过诉讼形式向建工公司告知了债权转让的情况，应视为履行了通知义务，同样发生法律效力。 关于薛峰的诉请组成，依照2013年4月订立的借据，约定的借期利息(月息3%)、逾期还款利息(日3‰)标准超出法律保护的年利率24%上限，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因此，虽2015年3月30日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约定由建工公司向何海鸣承担支付500万元借款本息合计800万元的义务，但该数额显然超出了法律保护范围，应以5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从借款之日至转让之日的利息。此后薛峰、何海鸣与建工公司约定的将每年未支付的利息计入本金按月息2%标准滚动计算利息的方法亦超出法律保护的上限,故之后的利息仍以本金5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 因建工公司未能按照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致使薛峰委托律师提起诉讼，并支付了律师费，根据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约定，薛峰因建工公司违约支付的合理费用应由建工公司承担。综上，薛峰的部分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一、建工公司给付薛峰借款本金500万元，并以此为基数，支付从2013年4月2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二、建工公司给付薛峰律师费20万元。上述一、二项，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薛峰的其他诉讼请求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建工公司提交：1.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鲁民初4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系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在该案被被最高人民法院发回重审后所作，证明中特防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均支付给葛卫斌个人，中特防公司否认收到建工公司800万元保证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也没有支持建工公司要求中特防公司返还800万元保证金的诉讼请求。2.山东省济南市公安局章丘区分局逮捕证，证明中特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茂德因涉嫌非法吸收公共存款，被执行逮捕羁押在济南市第四看守所。3.何海明债权申报材料，证明何海鸣在2017年9月中特防公司普通清算中已经申报债权，其委托的代理人为葛卫兵，葛卫兵不能同时代理合同的双方。何海明申报的债权本金为500万元加上利息、律师费等合计1408万元，依据就是案涉杨茂德出具的借条。在何海鸣已经向中特防公司申报债权的情况下，再向建工公司主张权利于法无据。4.葛卫兵的谈话笔录，证明何海鸣借钱给中特防公司系用于支付建工公司的工程款，开发商没有钱还，其是担保人，所以转为保证金。该内容与对何海鸣的谈话笔录能够印证，但结合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鲁民初49号等民事判决，中特防公司的工程款都是支付给葛卫兵个人的。5.2012-2014年预付江苏建工工程款明细表，证明包括葛卫兵及其财务人员徐少锋共收到款项1641万元，案涉所谓的借款最终归入葛卫兵个人囊中。且何海鸣对葛卫兵将该笔债权转让给建工公司明知，而建工公司对此毫不知情，葛卫兵通过转让成功逃脱了自己的担保责任。6.一组执行裁定书以及判决书，证明何海鸣在法院作为原告起诉及执行的部分民间借贷案件，证明何海鸣存在职业放贷人的嫌疑，且相关案件中存在砍头息等情形。其之所以将债权转让给薛峰，由薛峰出面主张债权，也是为了不作为原告出现在查询系统里，以规避其职业放贷人的身份。7.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终7733号案件的庭审笔录，证明中特防公司管理人的初始答辩意见是案涉475万元借款已经归还，如果法院需要可以提供相应的财务凭证。但是因为其和薛峰的代理人姜娟坐在一起，姜娟和其口头沟通后，中特防公司代理人收回了上述答辩意见。 薛峰质证认为：1.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鲁民初49号民事判决书，可以看出建工公司对案涉800万元转为保证金是明知的，其正是基于案涉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向中特防公司提起诉讼的。之所以未支持建工公司主张的800万元保证金，系因为法院认为案涉债权债务转让的本质系借贷关系，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因此在该案中没有进行处理。同时，案涉工程总造价8600余万，给付葛卫兵的工程款只有1470万元左右，占整个工程的极小部分，剩余的7000多万元都判给了建工公司。据了解，葛卫兵在山东项目的工程款目前都在建工公司名下，建工公司支付了本案的款项后完全可以在其与葛卫兵的往来中予以扣除。2.关于逮捕证，未看到原件，且根据逮捕证，杨茂德涉嫌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在2015年，而本案借款发生在2013年，该刑事案件与本案无关。3.关于何海鸣的申报材料，当时本案一审判决还未作出，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已判决不支持建工公司主张的800万元工程保证金。在此情况下，葛卫兵讲中特防公司要破产了，如果不申报债权可能拿不到钱，提出帮何海鸣进行申报。在这种情况下何海鸣向葛卫兵出具了委托书，但事实上该申报未得到中特防公司的认可。4.对葛卫兵的谈话笔录，本案中的借款是发生在2013年4月份，而各方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是在2015年3月份，前后接近两年的时间，说明双方对借款500万元的事实没有争议。5.对工程款明细表，在山东省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案件开庭中，葛卫兵到庭陈述其签订中特防公司的项目系受建工公司的委托，其系有权代理，中特防公司付给葛卫兵工程款就等于支付给了建工公司。建工公司在诉状中对收到1600余万元款项也是认可的。6.建工公司提供的一组执行裁定书以及判决书真实性无法确认，如果真实亦与本案无关。7.对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终7733号案件的庭审笔录无异议，该案一审中中特防公司管理人的该位代理人没有出庭，二审还未正式答辩时，其小声嘀咕了一声这个钱是不是已经还掉了，建工公司的代理人听到后就坚持要求记录在案。最后法庭再次询问中特防公司管理人的意见，中特防公司管理人陈述以其一审陈述为准。 薛峰提交：山东省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9）鲁0181民初691号及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终7733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证明中特防公司没有否认本案基础债权的存在，其也没有归还过任何款项，案涉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合法有效。 建工公司质证认为：建工公司已就该生效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正是由于该案的审理和判决，建工公司才了解了更多与本案相关的事实，也证明了本案一审程序违法，严重损害了建工公司的实体权利，应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 本院认证意见：对建工公司提交的证据1、2、3、4、5、7，薛峰对其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建工公司提交的证据6，其未提交原件，薛峰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薛峰提交的证据，建工公司对其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在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鲁民一初字第37号案件被发回重审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6日作出（2017）鲁民初49号民事判决书。其中对中特防公司是否应当向建工公司返还800万元保证金并支付利息和违约金，该院认为“工程保证金的具体金额应当审查相关付款证据，不能仅仅依据收条确认。经查，建工公司没有直接向中特防公司给付保证金。何海鸣不是本案当事人，其与中特防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与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从银行汇款凭证看，何海鸣于2013年4月29日向杨茂德汇款475万元，中特防公司于2013年12月30日出具收条确认收到保证金800万元，但何海鸣没有在该收条上签字确认，三方当事人直到2015年3月30日才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致同意将何海鸣的欠款转化为保证金，而此时建工公司已经向中特防公司移交了工程，双方的施工合同关系已经终止，不存在协商工程保证金事项的基础。同时，何海鸣已就该欠款向中特防公司申报了破产债权，并在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提起了民间借贷纠纷诉讼。因此，本案不应当将何海鸣的借款定性为工程保证金，本案对该款项不予处理，当事人可以另行主张权利。”中特防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经本院至裁判文书网查询，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6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终99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建工公司在本案撤回反诉后，另行向山东省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案涉债权债务转让协议。该院于2019年9月25日作出（2019）鲁0181民初691号民事判决：驳回建工公司的诉讼请求。建工公司不服，向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9年9月25日作出（2019）鲁01民终773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院认为，案涉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系当事人自愿签订，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约定的中特防公司对何海鸣的债务有基础事实，建工公司向中特防公司主张返还保证金的前提是建工公司按照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的约定向何海鸣支付款项。因此建工公司以何海鸣对中特防公司不享有债权，中特防公司不履行返还保证金义务等理由主张解除债权债务转让协议既不符合约定，亦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条件。 三、经全省关联案件系统查询，2014年何海鸣作为原告起诉的民间借贷案件为1件，2016年何海鸣作为原告起诉的民间借贷案件为4件，2019年何海鸣作为原告起诉的民间借贷案件为1件。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涉嫌犯罪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包括：1.案涉借贷是否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2.何海明是否是职业放贷人；3.案涉借贷是否属恶意向第三人转嫁债务的套路贷。二、案涉债务本息原债务人是否已经偿还。如未偿还，借款本息金额应当如何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不涉嫌犯罪，建工公司与何海鸣之间的债权转让以及何海鸣与薛峰之间的债权转让均合法有效，建工公司应向薛峰支付本金475万元及以475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2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 首先，本案不涉嫌犯罪。1.根据本院向山东省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核实，杨茂德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主要系其在2013-2014年向社会不特定对象进行融资的行为被起诉，受害人为孙时豪等76个购房人。而本案的债权债务最初为2013年4月28日杨茂德向何海鸣借款所形成，不属前述杨茂德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刑事案件范围，建工公司以此为由主张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于法无据，不予支持。2.何海鸣虽然存在作为原告起诉的民间借贷案件，但其一年内的案件数量不足5件。建工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足以认定何海鸣系职业借贷人的证据，其主张何海鸣系职业借贷人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3.案涉借款最初由杨茂德向何海鸣出具借据的方式所借，有相应的借据以及何海鸣向杨茂德银行账户的转账记录为证。此后葛卫兵以建工公司的名义与中特防公司及何海鸣订立债权债务转让协议，虽未加盖建工公司的印章，不足以证明葛卫兵系有权代理建工公司，但建工公司曾以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作为依据向中特防公司提起诉讼要求返还保证金800万元，应视为其对葛卫兵前述行为的追认，案涉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协议书对建工公司发生效力。故从最初的借贷形成来看，具有资金交付的事实基础，此后的债权转让协议亦得到建工公司的追认。同时，已生效的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中亦认定案涉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系当事人自愿签订，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建工公司主张本案属放贷人明知为建设工程实际施工人的个人虚假或虚高债务，通过制造表见代理等假象，恶意将债务转由建筑企业承担，套路第三人还款的情形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的约定，何海鸣将其对中特防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建工公司，何海鸣不得再向中特防公司主张权利，由建工公司直接支付给何海鸣，故建工公司应按约履行支付义务。至于建工公司提及的砍头息问题，杨茂德出具借条上载明的金额为500万元，而何海鸣通过汇款的方式交付了475万元，其余25万元薛峰主张系通过现金交付，但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应认定本金为475万元并据此计算相应的利息，对建工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予以支持。 其次，案涉2013年4月28日的借据虽然借款人系杨茂德及刘爱云，但在2015年3月30日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中，中特防公司已经明确作出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其系债务人，何海鸣为债权人，故建工公司关于借款人并非中特防公司，何海鸣对中特防公司不享有债权，其所转让的债权不存在的主张不能成立。同时，案涉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中约定的800万元系创业大厦项目工程所涉保证金，案涉协议书中所涉的800万元亦明确项目名称为创业大厦，且明确了由500万元本金加300万元利息抵划，故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与协议书中所涉的债权转让系针对同一笔款项，只是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系建工公司、何海鸣与中特防公司三方进行的约定，协议书系何海鸣、薛峰与建工公司之间所作约定，不存在建工公司所主张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与协议书中所涉债权系不同债权之说。建工公司主张本案只有转让款而没有利息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其二，依照证据规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建工公司主张中特防公司已经归还了案涉借款，其主要依据为另案中中特防公司管理人的陈述，但仅凭中特防公司管理人的陈述尚不能达到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建工公司又未能提交其他证据加以佐证，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关于案涉借款已经归还的主张不予支持。 最后，债权转让纠纷并非必须追加原债权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中薛峰对于最初始的债权已提供了相应借据及汇款凭证，一审未同意追加何海鸣、中特防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不影响本案事实的查明。同时，一审虽然未准许建工公司中止审理的申请，但二审中已作出中止审理的裁定。根据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9）鲁01民终7733号判决书，建工公司主张解除案涉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的请求已被驳回。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终990号民事判决亦未将何海鸣出借的案涉款项定性为工程保证金，在该案中不予处理，由当事人另行主张权利。故一审未中止本案审理并未对本案的实体处理结果产生影响。 综上，建工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4民初5400号民事判决。 二、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给付薛峰借款本金475万元，并以此为基数，支付从2013年4月2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 三、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给付薛峰律师费20万元。 上述一、二项，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四、驳回薛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42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薛峰负担14679元，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3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750元，由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韩兴娟 审判员  沙 楠 审判员  陈燮峰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张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