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新42刑终317号 原公诉机关沙湾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建，男，1974年1月6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程度，新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户籍地塔城市，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塔城市。2018年7月21日因涉嫌犯故意毁坏财物罪，被沙湾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8年8月27日被沙湾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2019年1月18日被沙湾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窦廷贵，新疆扬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强，男，1977年10月4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程度，新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户籍地托里县，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沙湾县。2018年7月21日因涉嫌犯故意毁坏财物罪，被沙湾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8年8月27日被沙湾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2019年1月18日被沙湾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朱春燕，新疆明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沙湾县人民法院审理沙湾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建、李强犯寻衅滋事罪一案，于2019年7月25日作出（2019）新4223刑初54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王建、李强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人民检察院塔城分院指派检察员郑立满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王建及其辩护人窦廷贵、上诉人李强及其辩护人朱春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5月的一天，被告人王建自称与被害人古某的哥哥签了一份拆迁协议，便给被告人李强说可以拆迁。李强在没有见到拆迁协议的情况下，于2012年5月17日夜，趁古某家屋内无人时，强行将位于河滩路原××家属院内的古某家房屋拆毁。 经沙湾县价格认证中心认定，被害人古某被毁坏房屋在2012年5月17日的拆迁补偿价格为人民币380800元。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 1.书证 （1）常住人口信息表证实，二被告人均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2）到案经过证实，二被告人系被传唤归案； （3）入所健康检查表证实，二被告人无影响羁押的严重疾病； （4）古某房屋平面图、沙湾县东堤水岸开发草图证实，东堤水岸准备开发房屋分布状况图，包括被害人古某的房屋； （5）东堤水岸拆迁情况核实统计表、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证实，被害人古某房屋的拆迁面积为119平方米，协议补偿面积为180平方米。新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害人于2012年10月17日、2015年2月11日达成拆迁安置补偿协议； （6）新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任职证明证实，被告人王建、李强在新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分别任总经理和总经理助理。 （7）公安机关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王建、李强于2012年6月4日、6月5日因涉嫌故意毁坏财物一案被取保候审，后与被害人达成赔偿协议并取得谅解，于2012年11月16日对两人解除取保候审。2018年案件“回头看”认为该案达到起诉标准，依法向沙湾县人民检察院移送起诉。 2.被害人古某的陈述证实，2012年5月14日左右，其位于××道的将近200平方米带院子的平房，在未达成协议之前被东堤水岸开发商拆了，当时怕被强拆还让哥哥吾某住在该房屋内，因哥哥有事回家去住，第二天发现房屋已经被拆。 3.证人证言 （1）证人关某证实，2012年5月16日22时左右，李强让其拆河滩路×号的平房，并给2000元现金。17日凌晨三点半拆完，李强告知要保密不要乱说，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2）证人摆某证实，2012年5月16日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其受老板关某之托，开挖掘机将人民路大桥附近的平房拆毁，关某收了一辆四川牌照的车司机的2000元钱让拆房子的事实经过； （3）证人罗某证实，2010年3月和王建、李强等合伙注册新疆××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王建是总经理，负责公司全盘工作、拆迁、财务;李强是公司总经理助理，负责配合总经理的工作等事实经过。 4.被告人供述 （1）被告人王建供述，2012年5月的一天，其给李强说，已经与被害人古某的哥哥签了一份拆迁协议，可以去拆了，后李强半夜将被害人古某的房子拆掉，事后又达成赔偿协议的事实经过； （2）被告人李强供述，2012年5月17日左右，王建电话告知其与被害人的哥哥已达成赔偿协议，并让找个铲车将被害人家的房屋推倒；李强在未见到拆迁协议的情况下雇佣一辆铲车将被害人古某家的房顶和一面墙拆倒的事实经过。 5.鉴定意见。涉案物品价格认定结论书证实，经沙湾县价格认证中心2018年8月13日价格认定，古某被毁坏房屋在2012年5月17日拆迁补偿价格为人民币380800元。 6.视听资料证实，公安机关讯问过程合法，无刑讯逼供等违法取证行为。 上述证据经原审庭审质证，来源合法，真实有效且相互印证，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原审认为，被告人王建、李强在未与房屋拆迁被害人达成拆迁补偿协议的情况下，任意损毁被害人的房屋，破坏社会秩序，情节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寻衅滋事罪追究二被告人的刑事责任。对于二被告人的辩护人均提出本案已过追诉时效的辩护意见。原审认为，构成寻衅滋事罪一般情节法定刑为有期徒刑五年以下，根据刑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依法认定其追诉时效为十年，故二被告人的犯罪行为仍在追诉时效内，可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故对该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对于辩护人提出“无法确定是否达到二千元情节严重的标准及证明王建犯罪仅有被告人李强供述，系孤证,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原审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五）规定，严重影响他人的工作、生活、生产、经营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情节严重”。涉案房屋被毁后，导致被害人无法居住，已严重影响其工作、生活。通过查实证据可以反映出王建让李强拆除涉案房屋的事实，故对上述辩护意见亦不予采纳。对于辩护人提出李强具有坦白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在2012年6月4日第一次讯问时，李强便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可认定其为坦白，原审法院依法从轻处罚。同时，塔城市司法局和沙湾县司法局均出具调查评估意见书，证实王建、李强符合社区矫正条件，对其判处缓刑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综合二被告人的犯罪情节、性质和社会危害性，遂判决，被告人王建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被告人李强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王建、李强不服，均以强拆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宣告二上诉人无罪。具体如下： 上诉人王建的上诉意见是：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只有一起，系因拆迁事宜引发。王建告诉上诉人李强可以拆迁古某父母的房屋。本案无论是所谓的“强拆人”和“被强拆人”都是特定的，是在沙湾县规划部门规划的应由王建、李强所在公司拆迁范围内，无论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规定，还是相关司法解释，都明确此类案件不应当构成寻衅滋事罪。在本案中，王建自始至终没有参加拆迁，其本人当时在塔城并不在案发现场。公诉机关指控是基于2018年王建、李强的供述，而在2012年供述中，王建当时是让李强去拆迁已达成拆迁协议的老邮局平房，并没有说要拆迁古某父母的房屋。同时，李强当时陈述是其误拆了古某父母的房屋，故应当以2012年的供述为准；本案中可以说只有李强的孤证证实王建参加了本案所指控的强拆事宜，再无其他证据印证，而王建与李强同是公司的股东，不存在谁领导谁的问题，王建不存在因职务指示下级从事犯罪活动的地位和动机；本案发生在2012年5月，且案件已经终结，本次追诉是在2018年8月，已过六年多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法定刑最高为五年以内的，经过五年不再追诉，本案明显已过追诉期；本案涉及的房屋拆迁公司与古某家庭已达成协议，拆迁评估价格为30余万元，而现在已实际支付古某一家70余万元，且帮助古某家盖好了房屋，不具有任何社会危害性。故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宣告上诉人王建无罪。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上诉人王建没有犯罪前科，突然就去实施寻衅滋事行为，不符合其一贯表现和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原审法院在六年后认定二上诉人构成寻衅滋事罪，或者在六年后将带有强拆的行为认定为寻衅滋事，不符合刑法原则。王建如被判处刑罚，会对其子女一生都产生影响。案发时可能是半夜去拆的房子具有一定的违法性，但是王建已经被刑事拘留过，事后已达成协议，补偿了70余万元，双方也都认可，已圆满解决，故请求二审人民法院宣告上诉人王建无罪。 上诉人李强的上诉意见是：上诉人李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2012年新疆××房地产开发公司与被拆迁人古某一家达成新协议，其一家同意于2012年10月17日前搬离被拆迁房，并收取该公司所有的拆迁补偿款，之后才实施拆迁行为。现公诉机关以同一起事实变更罪名再次提起公诉，程序违法，且本案已过追诉实效；李强是在××房地产开发公司与被拆迁人古某的哥哥达成协议的情况下，针对特定的人、财产实施拆迁行为，没有侵犯公共秩序，李强不符合寻衅滋事罪的构成要件。故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宣告上诉人李强无罪。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本案事出有因，上诉人李强本身是在工作过程中和履行公司职责过程中，确实存在违纪行为，案发时拆迁的时间也不适当,但是能以此认定本案上诉人主观存在犯罪的故意。李强在一贯的工作和行为中遵纪守法，之所以造成本案今天的事实，是其主观上法律意识淡漠。2012年已经对本案进行过处理了，对李强也采取了取保候审强制措施。经过查实后，认定李强不存在违法行为。2018年再次被牵连出来，是因为别人的案件存在犯罪行为，而本案拆迁的铲车刚好是另案被告人的，所以才将本案上诉人列入再次审查对象。但是公安机关查明之后认为，二上诉人与马明等犯罪团伙是有本质区别的。寻衅滋事罪的前提是行为必须有寻求刺激，藐视国家法律规定，本案李强没有这些行为，所实施的拆迁行为只是为了履行工作职责，即便存在违纪行为，也应当是按照治安处罚进行处理。李强到案后和被羁押期间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也吸取了教训，但是认定李强犯寻衅滋事罪，显然不符合刑事政策。涉案房屋是古某父母的老房子，和其哥哥谈判也是符合常理的。如果二审人民法院最终认定李强犯寻衅滋事罪，因考虑其行为显著轻微，不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请求二审人民法院综合考虑本案事实及侦查机关立案的时机和被拆迁人也认可拆迁结果，宣告上诉人李强无罪。 检察机关的意见是：经对证据进行审查复核，各证据均系依法取得，客观真实且互相关联，符合刑事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各证据之间能互相印证，据以定案的每一个证据都经过查证，合法、属实。依据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和规定，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毁坏、占用公私财物，情节严重的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五）项之规定，严重影响他人的工作、生活、生产、经营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三）项规定的“情节严重”。上诉人王建在没有与被害人古某达成拆迁协议的情况下，安排上诉人李强趁古某父母房屋内没有人时，于凌晨3时左右实行强拆，导致被害人无法居住，已经严重影响其工作、生活。上诉人王建、李强的行为符合寻衅滋事罪构成要件，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罪法定最高刑是五年，包括五年，依照刑法第八十七条之规定，本罪追诉实效为十年，本案仍在追诉实效内。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审理期间，王建、李强向本院提交了由古某出具的收条和转账记录，用以证实新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给古某拆迁安置补偿款42000元和10000元涉案房屋内财产损失，截至2020年4月10日拆迁安置补偿款750000元已全部结清。二审检察机关对该事实予以认可；二审检察机关对王建、李强适用了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王建、李强签署了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告知书和认罪认罚具结书。检察机关建议本院根据二上诉人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和认罪认罚情节，对其从宽处罚。 经二审审查，在案证据2012年10月17日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2019年3月7日由古某出具的谅解书、沙湾县人民法院补查的古某拆迁补偿款明细和阿某（古某女儿）证言，可以证实王建、李强所在公司已全额支付古某750000元拆迁安置补偿款；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告知书、认罪认罚具结书证实，王建、李强完全理解自愿适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法律后果，并在律师见证下自愿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故本院对750000元拆迁安置补偿款已支付完毕和上诉人王建、李强在二审审理期间自愿认罪认罚的事实，予以认定。 另查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犯寻衅滋事罪，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该罪法定最高刑是五年有期徒刑。刑法第八十七条、第九十九条规定，法定最高刑为五年以上不满十年有期徒刑的，追诉时效期限为十年，该法所称“以上”，包括本数。本案案发于2012年5月27日，追诉时效期限为十年，本案追诉时效尚未届满。 经二审审理查明，沙湾县人民法院判决中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在原审开庭审理时已当庭出示并进行质证。经二审核实，原审判决所列证据来源合法，所证内容客观、真实，对原审判决所列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建为推进所在公司开发的沙湾县东堤水岸小区项目进度，在未与被拆迁房屋全部所有人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情况下，指使上诉人李强趁屋内无人时雇佣他人强行拆除涉案房屋。二人为实现其公司利益，任意损毁他人财物，严重影响被害人生活，破坏社会秩序，其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第四条第（五）项之规定，即任意损毁公私财物，破坏社会秩序，严重影响他人生活的，应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九十三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任意损毁公私财物，情节严重的行为，以寻衅滋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故原审判决对二人犯罪行为定性准确。 关于量刑。在本案中上诉人王建、李强在强拆涉案房屋时，未实施其他暴力行为。2012年5月27日案发后，在政府及相关部门介入下，王建、李强所在公司在2012年10月17日与被害人达成《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截至2020年4月10日，王建、李强所在公司已根据协议，向被害人支付了750000元拆迁安置补偿款，被害人损失已全部挽回，合法权益得到充分保障。被害人出具谅解书对二人犯罪行为予以谅解，王建、李强亦自愿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对本人犯罪行为认罪认罚。综合以上情节，本案社会危害性不大，犯罪情节轻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第八条之规定，可依法对上诉人王建、李强，免予刑事处罚。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第一款第（三）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第四条第（五）项、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沙湾县人民法院（2019）新4223刑初54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建犯寻衅滋事罪，免予刑事处罚；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强犯寻衅滋事罪，免予刑事处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岩 审判员  刘静 审判员  黄昊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