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9民终17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辉，男，1960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东台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台苏中大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东台市望海东路（原新东东路）69号。法定代表人：鲁要桃，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德华，男，1969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东台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车波，女，1980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东台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狄龙宝，男，1964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东台市。上诉人周辉因与被上诉人东台苏中大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中大厦公司）、唐德华、车波、狄龙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东台市人民法院(2019)苏0981民初5761号之三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辉上诉请求：撤销(2019)苏0981民初5761号之三民事裁定书，恢复民事审判。事实与理由：原审裁定认定苏中大厦集资涉嫌经济犯罪违反相关事实和法律。1.苏中大厦此次集资，未通过公开宣传，而亲友属于特定对象，不应认定为非法集资。2.本案所涉款项都是上诉人本人的，是全家多年的积蓄，分批借给苏中大厦，还款协议均是上诉人本人签字。周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苏中大厦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390800元及利息169766元（利息计算截止2019年1月28日）；2.唐德华、车波、狄龙宝承担无限连带责任；3.本案所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均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2日，苏中大厦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周辉（王桂云）签订《职工借款归还协议》，约定:“一、截止到本协议签订之日，甲方总计欠乙方借款陆拾万元整（600000），上述款项，甲方分四次归还乙方本金：1、本协议签订之日归还20%；2、2016年12月31日前归还20%；3、2017年12月31日归还30%；4、2018年12月31日归还30%。二、本协议签订之日，结清总借款的全部利息。利息计算方法是：满1年的，按年息7.2%计算；不满1年的按年息1%计算。三、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向甲方交还全部借据，甲方按照本协议第二条确定的还款比例，向乙方分别重新开具借据。利息为：满一年的按年息6%计算；不满1年的按年息1%计算。四、甲方结算给乙方的款项，全部打入乙方本人的银行卡。五、甲方以自有资产，确保乙方债权的安全”。周辉及苏中大厦公司分别在协议中签字盖章。2016年9月12日，苏中大厦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王桂云（周辉）签订《职工借款归还协议》，约定：“一、截止到本协议签订之日，甲方总计欠乙方借款玖万捌仟元整（98000），上述款项，甲方分四次归还乙方本金：1、本协议签订之日归还20%；2、2016年12月31日前归还20%；3、2017年12月31日归还30%；4、2018年12月31日归还30%。二、本协议签订之日，结清总借款的全部利息。利息计算方法是：满1年的，按年息7.2%计算；不满1年的按年息1%计算。三、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向甲方交还全部借据，甲方按照本协议第二条确定的还款比例，向乙方分别重新开具借据。利息为：满一年的按年息6%计算；不满1年的按年息1%计算。四、甲方结算给乙方的款项，全部打入乙方本人的银行卡。五、甲方以自有资产，确保乙方债权的安全”。周辉及苏中大厦公司分别在协议中签字盖章。2016年9月12日，苏中大厦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周辉（程韶荣）签订《职工借款归还协议》，约定：“一、截止到本协议签订之日，甲方总计欠乙方借款壹拾伍万元整（150000），上述款项，甲方分四次归还乙方本金：1、本协议签订之日归还20%；2、2016年12月31日前归还20%；3、2017年12月31日归还30%；4、2018年12月31日归还30%。二、本协议签订之日，结清总借款的全部利息。利息计算方法是：满1年的，按年息7.2%计算；不满1年的按年息1%计算。三、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向甲方交还全部借据，甲方按照本协议第二条确定的还款比例，向乙方分别重新开具借据。利息为：满一年的按年息6%计算；不满1年的按年息1%计算。四、甲方结算给乙方的款项，全部打入乙方本人的银行卡。五、甲方以自有资产，确保乙方债权的安全”。周辉及苏中大厦公司分别在协议中签字盖章。2016年10月27日，苏中大厦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周辉（朱踏萍、朱志春、周金桂、朱踏明、林生华、周金平、朱踏琴、何昌余、何卫东）签订《职工借款归还协议》，约定：“一、截止到本协议签订之日，甲方总计欠乙方借款壹佰肆拾柒万元整（1470000），上述款项，甲方分四次归还乙方本金：1、本协议签订之日归还20%；2、2016年12月31日前归还20%；3、2017年12月31日归还30%；4、2018年12月31日归还30%。二、本协议签订之日，结清总借款的全部利息。利息计算方法是：满1年的，按年息7.2%计算；不满1年的按年息1%计算。三、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向甲方交还全部借据，甲方按照本协议第二条确定的还款比例，向乙方分别重新开具借据。利息为：满一年的按年息6%计算；不满1年的按年息1%计算。四、甲方结算给乙方的款项，全部打入乙方本人的银行卡。五、甲方以自有资产，确保乙方债权的安全”。周辉及苏中大厦公司分别在协议中签字盖章。2016年9月12日，苏中大厦公司出具0002432号《收款收据》，载明：“交款单位王桂云（周辉），人民币贰拾伍万肆仟肆佰元整，摘要：内部职工优先股，单位盖章：（加盖）东台苏中大厦股份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2016年9月12日，苏中大厦公司出具0002433号《收款收据》，载明：“交款单位王桂云（周辉），人民币贰拾伍万肆仟肆佰元整，摘要：内部职工优先股，单位盖章：（加盖）东台苏中大厦股份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2016年10月28日，苏中大厦公司出具0140253号《收款收据》，载明：“交款单位周辉（何霞），人民币贰万肆仟元整，摘要：内部职工优先股，单位盖章：（加盖）东台苏中大厦股份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2016年10月28日，苏中大厦公司出具0140249号《收款收据》，载明：“交款单位周辉（朱志春），人民币壹拾玖万叁仟伍佰元整，摘要：内部职工优先股，单位盖章：（加盖）东台苏中大厦股份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2016年10月28日，苏中大厦公司出具0140235号《收款收据》，载明：“交款单位朱踏萍（周辉），人民币壹万叁仟伍佰元整，摘要：内部职工优先股，单位盖章：（加盖）东台苏中大厦股份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2016年10月28日，苏中大厦公司出具0140241号《收款收据》，载明：“交款单位周辉（何昌余），人民币叁万元整，摘要：内部职工优先股，单位盖章：（加盖）东台苏中大厦股份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2016年10月28日，苏中大厦公司出具0140246号《收款收据》，载明：“交款单位周辉（何卫东），人民币肆万伍仟元整，摘要：内部职工优先股，单位盖章：（加盖）东台苏中大厦股份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2016年10月28日，苏中大厦公司出具0140243号《收款收据》，载明：“交款单位周辉（林生华），人民币壹拾贰万元整，摘要：内部职工优先股，单位盖章：（加盖）东台苏中大厦股份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2016年10月28日，苏中大厦公司出具0140238号《收款收据》，载明：“交款单位周辉（周丹丹），人民币壹万伍仟元整，摘要：内部职工优先股，单位盖章：（加盖）东台苏中大厦股份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2016年10月28日，苏中大厦公司出具0140234号《收款收据》，载明：“交款单位朱踏萍（周辉），人民币壹万叁仟伍佰元整，摘要：内部职工优先股，单位盖章：（加盖）东台苏中大厦股份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2016年10月28日，苏中大厦公司出具0140250号《收款收据》，载明：“交款单位周辉（朱志春），人民币壹拾玖万叁仟伍佰元整，摘要：内部职工优先股，单位盖章：（加盖）东台苏中大厦股份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2016年10月28日，苏中大厦公司出具0140244号《收款收据》，载明：“交款单位周辉（林生华），人民币壹拾贰万元整，摘要：内部职工优先股，单位盖章：（加盖）东台苏中大厦股份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2016年10月28日，苏中大厦公司出具0140237号《收款收据》，载明：“交款单位周辉（周丹丹），人民币壹万伍仟元整，摘要：内部职工优先股，单位盖章：（加盖）东台苏中大厦股份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2016年10月28日，苏中大厦公司出具0140252号《收款收据》，载明：“交款单位周辉（何霞），人民币贰万肆仟元整，摘要：内部职工优先股，单位盖章：（加盖）东台苏中大厦股份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2016年10月28日，苏中大厦公司出具0140247号《收款收据》，载明：“交款单位周辉（何卫东），人民币肆万伍仟元整，摘要：内部职工优先股，单位盖章：（加盖）东台苏中大厦股份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2016年10月28日，苏中大厦公司出具0140240号《收款收据》，载明：“交款单位周辉（何昌余），人民币叁万元整，摘要：内部职工优先股，单位盖章：（加盖）东台苏中大厦股份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另查明，苏中大厦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何进与周辉系子舅关系。苏中大厦公司已经按照《职工借款归还协议》归还了2016年12月31日前应归还借款总额的40%。2016年5月3日，苏中大厦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何进等十二名股东作为股权转让方，唐德华、车波、狄龙宝作为股权受让方，签订《东台苏中大厦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备忘录》，备忘录第2页第二条第2项载明：“受让方同意在股权流转之日后，分四批支付目标公司应付向职工所借款项的本息（利息按年息7.2%计算），具体分为三个月内支付职工借款本金壹仟万元人民币及利息，2016年12月底前支付职工借款本金壹仟万元人民币及利息，2017年12月底前支付职工借款本金壹仟伍佰万元人民币及利息，2018年12月底前支付职工借款本金壹仟伍佰万元人民币及利息。如不能按期支付，转让方则有权要求受让方一次性归还职工全部借款，并承担违约责任。转让方职工借款少部分为借据，大部分名义为优先股。受让方受让后以公司资产抵押贷款，抵押残值不足以清偿职工借款，不足部分须提前清偿”。第3项载明：“为确保转让方职工借款如期、如数归还，受让方用东台市房权证东城区字第××号房产余值抵押担保，由唐俊杰、张小平、颜宝源等作为债权人代表，与受让方办理抵押手续（在股权流转到位后，受让方提供抵押全套手续，待公司新增首批贷款到位后，三日内即办理他项权证）。受让方对上述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备忘录第3页第四条第3项载明：“本备忘录签署后，转让方提供和核实对外所有债权、债务的明细清单包括控股公司和分公司，该清单包括单位名称（个人姓名、身份证）、发生时间、金额、合同或收据等。资产清单包括资产名称、价值、数量、存放地点、使用单位或个人、权属证书等。已经生效的各种合同清单，包括合同名称、签署时间、合同金额等。其中员工名册、应发工资、欠发工资、欠缴社会保险金额、劳动合同文本等资料一并以清单形式提供。”备忘录最后注明“附件：1、截止2016年4月30日债务清单；2、员工花名册（2016年4月30日）”。在周辉提交的债务清单“职工借款”栏中第50号载明“周辉，金额2545000.00”。2016年5月4日，苏中大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何进变更为唐德华，唐德华并于2016年5月4日至2016年11月3日期间内，担任苏中大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6年6月16日，何进作为转让方代表与唐德华（时任苏中大厦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债务（权）移交说明》，说明第10条载明：“本债务清单截止2016年4月30日止。（含本页及附件65页）”。另苏中大厦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何进作为证人在庭审中陈述：“当时中小企业融资难、融资贵，2006年左右，我们在正常还本付息的情况下，东台农业银行突然收贷1900万元，企业陷入困境，职工面临下岗，在这种情况下，股东会研究决定向内部员工及股东借款，包括主要股东的亲友借款，基于此我向我亲戚借款；借款协议、借款收据都是新的受让方重新签订的，都是职工与新的受让方一对一进行协商的；备忘录15份，每人一份，每个人都有，各人保管各人的，附件、债务清单有两份正本、一个我保管，一个唐德华保管；财务核算时，将职工及股东的亲友列为职工债权来进行核算，原告不在员工花名册内”。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6日与何进做谈话笔录时，其陈述：“（266笔中，东台苏中大厦股份有限公司员工）占75%以上，其中另外还有客户的部分货款，强行要求转为借款的有十几人，这部分不是借款，另主要股东的亲友大约有四十人左右，……四十多人里面有二十多人是亲戚，其他都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借款）用于企业的正常经营，因为2006年东台农业银行突然收贷2000万元，企业面临歇业，职工面临下岗，当时我们公司改制才两年，我们原属供销社企业，省农业银行规定但凡供销社企业一律不提供贷款，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股东会研究决定向企业内部职工借资。我们是股份制企业，供销社传统的做法有优先股，我们取的名字就叫做职工内部优先股。2015年因经济下行，东台农商行再次收贷，造成我们资金紧张，为了维护债权人的利益，我们就决定寻找有能力的合作伙伴，我们与多家企业联系过，包括东台国贸，最终与狄龙宝、唐德华、车波（韦光宗）三人合作。我们从未向社会进行任何形式的宣传，即使有人找我要存钱到苏中，我都坚决不同意，我在开会时也多次强调过，上次我们有员工在东台法院开庭时，也说过此话，即公司不同意向社会不特定人借款。”2019年5月9日，唐德华向一审法院提交申请书，认为苏中大厦公司与周辉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请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是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关于本案苏中大厦公司集资是否合法的问题。首先，既向单位内部职工集资又向社会公众集资的，不应认定为合法集资。因为集资的对象既包括本单位的人员，也包括外单位的人员，故此类吸收资金的行为针对的是不特定对象。本案中，苏中大厦公司借款的对象不仅包括公司职工，还有公司股东的亲友，股东的亲友约有四十人，该股东亲友应列为不特定对象，周辉亦非苏中大厦公司的职工。其次，“单位内部”应限定指单位内部的职工，如果出现“名义出资人”与“实际出资人”不符的情形，如单位主观对此明知，那么该种集资具有社会性，就有一定的违法性。本案中，周辉的债权虽在职工债权清册中，但周辉并非苏中大厦公司的职工，且周辉出借款项也并非全部来源其个人，还有部分他人的借款，苏中大厦公司对此应当知情。综上，苏中大厦公司集资涉嫌经济犯罪。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驳回周辉的起诉。本院认为：苏中大厦原法定代表人何进在一审法院陈述，苏中大厦公司266笔借款中，借款的对象不仅包括公司的职工，还有公司主要股东的亲戚朋友，股东的亲友约四十人左右。而周辉的债权虽在职工债权清册中，但周辉并非苏中大厦公司的职工。苏中大厦既向单位内部职工集资又向社会公众集资的行为，已涉嫌经济犯罪。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裁定驳回周辉的起诉并无不当。综上，周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唐艳玲审判员  吕伟平审判员  朱 倩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书记员  张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