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6民终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1，男，1972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丹东市煤气总公司工人，住丹东市振兴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2，男，1980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中国石油天然气管道股份有限公司丹东输油气分公司工人，住丹东市振兴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3，男，1952年3月12日出生，满族，退休工人，住凤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卉梅，辽宁博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某1、陈某2因与被上诉人陈某3继承纠纷，不服辽宁省凤城市人民法院(2019)辽0682民初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某1、陈某2，被上诉人陈某3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卉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某1、陈某2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陈某3无权继承被继承人陈德富的遗产，不能占有涉案丧葬费、抚恤金。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判决认定：案外人陈德富(已故)与上诉人二人系父子，原告陈某3系陈德富的亲弟弟，陈德富系凤城市铸造二厂职工，1980年因工致残，是“植物人”状态，1981年9月陈德富与妻子林丽艳离婚，两个孩子即本案上诉人二人判给陈德富抚养一段是不公正的。2、《关于陈德富生活居住问题协议书》凤城市铸造二厂提供不出来该证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是一份根本就没有盖过印章的复印件，现在出现的该复印件的红色凤城市铸造二厂的印章显然是被上诉人为了诉讼后补充的，该后补的印章真伪尚不清楚，原判决以此作为定案的依据不妥。二、关于“最美凤城人”中的“最美弟弟”的问题。被上诉人之所以当选，其推荐人、批准人都对被上诉人的情况不了解。三、关于丧葬费的归属问题。陈德富死亡后，陈某3主动要求办理丧葬之事。上诉人考虑其长辈的身份同意让其主办，事后算账。但在办理丧事过程中，双方发生严重分歧。上诉人不同意被上诉人杀猪宰羊大办丧事往回收礼，请哭灵人哭灵的作法，并表示对这样的支出不予承担。所以对太多的额外支出不予认可。原审判决对一系列的取款收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也是错误的。收据记载的活动有没有发生，收费是否符合当地行规、标准，原判决没有经过调查确认应予纠正。四、被上诉人是陈德富进行有偿服务的护工，不应享受抚恤金。陈德富是住在自己的家里，有偿服务的护工没有理由得到抚恤金。上诉人作为陈德富的亲生儿子在成年后，在工厂出了大量金钱雇工护理的情况下，已尽到了抚养义务，应是取得抚恤金的唯一合法人，没有法律意义上的返还义务。五、被上诉人只是护工，无继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继承开始后应进行法定继承，被上诉人无权继承。 陈某3辩称，一、原审判决没有完全只顾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望二审法院维持。二、上诉人诉状中陈述的事实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与事实均不相符。 陈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案外人陈德富的遗产，银行存款2500元由原告继承，被告向原告返还已领取的陈德富的遗产2500元；二、案外人陈德富的遗属抚恤费、丧葬费41470元由原告所有，被告向原告返还已经领取的陈德富的遗嘱抚恤费、丧葬费41470元；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陈德富(已故)与被告二人系父子，原告陈某3系陈德富亲弟弟。陈德富系凤城市铸造二厂职工，1980年因工伤致残，呈“植物人”状态。1981年9月陈德富与妻子林丽艳离婚，两个孩子即本案被告二人判给陈德富抚养。1999年5月4日，凤城市铸造二厂与原告陈某3签订《关于陈德富生活居住问题协议书》，协议约定“陈德富是铸造二厂职工，现年56岁，1980年工伤致残，呈植物人状态至今。陈德富受伤致残后，与其前妻离婚，两个孩子判给陈德富抚养，由于陈德富生活不能自理，厂方派其胞弟陈某3，弟媳刘凤花护理陈德富，厂方支付一定数额的护理费”等相关内容。陈德富自1980年因伤致残后，一直由原告陈某3对其进行进食、清洁及医疗等具体的护理行为。被告二人成年后未实际对其父陈德富进行赡养。陈德富于2017年12月31日死亡，原告陈某3承担丧葬事宜并支付了丧葬的一系列费用共计26560元。其中殡仪馆机打收据金额1570元，其余款项24990元为收款人出具的手写收据。2017年4月，陈某3护理其哥哥的事迹，在凤城市人民政府举办的第三届“最美凤城人”评选活动中被评为“最美弟弟”。2018年2月1日凤城市社保局对陈德富发放丧葬费9570元及抚恤金31900元，两笔款项由凤城市铸造二厂刘丽丽代为领取，而后支付于被告二人。2017年12月30日被告陈某1将其父亲陈德富工资卡中的2500元工资取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陈德富的银行存款、丧葬费及抚恤金应当为何人所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一)公民的收入；(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家禽……”通过本条规定可以看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财产，而本案中社保部门对死者陈德富发放的丧葬费及抚恤金发生于陈德富死亡之后，因此该两笔款项不属于公民的遗产。丧葬费是对死者亲属处理死者丧葬事务时所产生的相关费用，相关单位给付的丧葬费是对死者亲属处理丧葬事务的一种经济帮助，用于解决死者家属在殡葬过程中所面对的经济压力。依据丧葬费本身所具备的性质和特点，该费用应当由对死者进行了具体丧葬事宜的人所享有。本案中，依照原告提供的证人证言、证明及收据等相关证据，可以证明陈德富的殡葬事宜由原告陈某3实际办理，故丧葬费9570元应当由陈某3享有，因被告二人已经领取，故被告陈某1、陈某2应当向陈某3予以返还。被告辩称陈某3提供的丧葬费收据系白条，不具备法律效力，并且陈某3在殡葬中搞封建迷信，被告对此不予认可。该院认为，现阶段我国农村地区暂时尚未达到城市的发展水平，原告所在村镇尚无正式办理殡葬事宜的机构，该地区由个人承办丧葬事务属于社会普遍现象，若要求农村的个人出具正式收据过于苛刻。结合原告提供的收据均有收款人签名捺印及身份信息的事实，该院对一系列收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依原告陈某3所提供收据的内容分析，陈某3在殡葬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迷信行为，不符合社会主义价值观，但尚未达到损害公共利益的程度，综合考虑我国农村社会意识的发展现实，本院对被告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抚恤金系国家在死者死亡后，发给死者亲属的费用，是用以优抚、救济死者的家属。本案原告陈某3对其哥陈德富没有法律上的赡养义务，而事实上陈某3在陈德富因伤致残成“植物人”后，出于兄弟的骨肉之情，自始至终对陈德富给予无微不至的关怀近38年。依常理可知，对一个完全不能自理的人进行护理会面对极大的困难，无论从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陈某3都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陈某3对亲人的关怀让附近村民倍加称赞，并且陈某3的事迹在凤城市政府举办的“最美凤城人”中被评为“最美弟弟”。因此陈某3的行为是完全符合社会主义价值观的，是应当被社会大力弘扬的。对长辈尽孝是我国的传统美德，孝心自古以来就被社会所提倡，无论人们的意识形态如何变化，孝心从未被社会所摒弃。对具有赡养义务的长辈尽孝尚且被社会弘扬，陈某3对其哥哥的照顾更加应被赞赏。陈德富的离世无疑对常年照顾其生活的陈某3造成很大的身心伤害，依照国家发放的抚慰金的性质，陈某3理应享有份额。陈德富受伤时，被告二人尚未成年，对陈德富不具备赡养能力。但被告二人在成年后具有赡养能力的情况下，未能尽到对父亲的赡养义务，被告二人的行为违反了法律亦不符合社会道德。被告二人辩称并未放弃对其父的赡养，有意将父亲接走予以赡养。该院认为，被告从实际上并未对陈德富尽到赡养义务，该抗辩意见无事实依据，对该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在陈德富的离世对陈某3造成伤害的同时，对作为儿子的被告二人不免也造成一定的伤害，该院综合考虑，31900元抚慰金以陈某3享有70%份额即22330元，陈某1、陈某2享有9570元为宜。因陈某1，陈某2已经领取，故被告陈某1、陈某2应当向陈某3返还22330元。陈德富工资卡中留有2500元，被告二人于2017年12月30日取出。原告提供的陈德富死亡注销证明显示陈德富死亡时间是2017年12月31日，被告辩称陈德富死亡时间应为2018年1月1日。该院认为无论陈德富死亡时间为2017年12月31日或是2018年1月1日，该工资都是陈德富的遗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四款规定“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本案被告二人在成年后具有扶养条件的情况下对其父陈德富未能尽到扶养义务，该院认为被告二人不应当分得遗产，对原告请求返还遗产25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该遗产被陈某1、陈某2领取，故被告二人应当予以返还。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陈某1、陈某2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陈某3返还陈德富的工资、丧葬费、抚恤金共计34400元；二、驳回原告陈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0元，由被告陈某1、陈某2承担。 二审中，陈某1、陈某2提供下列证据：证据一、购买墓地的发票和骨灰安葬证。证明：两上诉人为父亲陈德富购买的墓地花费12000元。证据二、两张收据。证明：我父亲去世之后，招待单位同事、战友还有我母亲的同学花费15000元吃饭款项和1150元买烟款项。 陈某3的质证意见为：陈德富安葬在其父母的家乡，二上诉人擅自给死者陈德富购买墓地，是否符合陈德富的心愿及迁走墓地的愿望有待与家人商榷，其次购买墓地费用不包含国家给的丧葬费和抚恤金里。关于两份空白收据，日期分别是2018年5月18日、19日。但一审法院查明陈德富去世时间是2017年12月31日，丧葬事宜等花费都是陈某3支付的，两份收据的花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按照常理不可能死者去世半年后再请客吃饭。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定意见为:对于陈某1、陈某2提供的购买墓地的发票和骨灰安葬证能够证明为父亲陈德富购买墓地花费12000元，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对于陈某1、陈某2提供的两张收据，因发生时间距陈德富死亡时间将近半年，陈某3对此又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陈某1、陈某2为父亲陈德富购买墓地花费12000元。另案（2019）辽06民终1851号生效判决认定，凤城市中小企业发展服务中心应支付陈德富死亡丧葬费9570元，并判决该部分丧葬费归陈某3所有。 本院认为，关于丧葬费问题。丧葬费是用人单位给予死者亲属用于其办理死者丧葬事务一定的经济补偿，依据丧葬费本身所具备的性质和特点，该费用应当由对死者进行了具体丧葬事宜的人所享有，应当按照谁花费，谁获得的原则予以分配。本案中，陈德富的殡葬事宜由陈某3实际办理，陈某1、陈某2虽对部分陈某3提供的办理丧葬事宜的费用提出异议，但未举证证明该部分费用不属于办理丧葬事宜的支出，为不合理花费，且考虑现阶段农村办理丧葬事宜的风俗习惯，无法主观认定丧葬事宜的支出合理与否，故本案对陈某3举证证明其支付丧葬费用共计26560元予以确认。但陈某1、陈某2二审举证其在父亲陈德富死后为其父购买墓地的发票和骨灰安葬证，证明为父亲陈德富购买墓地花费12000元，亦应属于对陈德富丧葬事宜的花费。故本院认定各方为陈德富死亡花费的丧葬费用共计38560元。陈德富死亡后，凤城市中小企业发展服务中心和凤城市社保局分别给付丧葬费9570元，共计19140元。鉴于陈德富的丧葬费19140元不足以支付其全部丧葬费用，各方按实际花费占花费总额的比例分得丧葬费，即陈某3分得的数额为13184元【（26560元÷38560元）×19140元】，陈某1、陈某2分得的数额为5956元【（12000元÷38560元）×19140元】。因另案中已判决陈某3获得9570元丧葬费，本案丧葬费9570元由陈某1、陈某2领取，故陈某1、陈某2还应返还陈某3丧葬费的数额应为3794元。对陈某1、陈某2该部分合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抚恤金问题。首先，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死亡抚恤金是组织发给死者家属的，一方面是在死者死亡后才确定并发放，产生基于死者死亡，既非属死者生前可以获得的财产，也非因死者生前实施的某些行为可以确定的可得性收益。另一方面该抚恤金的所有人并非死者本人，不属于死者所有的财产。因而，死亡抚恤金并非死者的遗产，将其作为遗产进行分配缺乏依据。其次，死亡抚恤金具有物质上的补助和精神上的抚慰的性质，死亡抚恤金的分配既应考虑到与死者之间存在的亲属关系，又要考虑与死者生前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相互照顾程度以及自主生活的来源能力等多方面因素，更符合该死亡抚恤金的设定本意。本案中，陈某1、陈某2之父陈德富虽因伤致残成“植物人”后，但陈某3出于兄弟骨肉之情，仍不离不弃悉心照料，可谓尽心竭力，与其共同生活近38年，付出了巨大的心力和劳力，对陈德富尽了主要照顾义务，应予多分，故一审法院酌定陈某3享有70%份额即22330元的抚恤金，陈某1、陈某2享有9570元的抚恤金，并无不当。故对陈某1、陈某2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最后，陈某3、陈某1、陈某2本为亲人，三方却在失去亲人后不久对簿公堂，这不仅令逝者不安，也使生者之间产生了许多新的隔阂和矛盾，希望各方在今后的生活中相互予以扶持和帮助，消除隔阂、化解矛盾。 综上，因上诉人陈某1、陈某2二审提供新证据，致本案事实发生变化，故对上诉人陈某1、陈某2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凤城市人民法院(2019)辽0682民初60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陈某1、陈某2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陈某3返还陈德富的工资、丧葬费、抚恤金共计28624元（2500元+3794元+22330元）； 三、驳回上诉人陈某1、陈某2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陈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上诉人陈某1、陈某2承担515元，由被上诉人陈某3承担3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上诉人陈某1、陈某2承担515元，由被上诉人陈某3承担3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淑晶 审判员  张峻峰 审判员  孔亮亮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宋 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