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8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东支公司，住所地如东县。 负责人：沙俊。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曦辉，江苏通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大发，男，1969年3月26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欢，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本华，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东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保如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大发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19）苏0623民初3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安财保如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大发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我司就案涉商业险免责条款已尽到提示义务。案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约定驾驶员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2.饮酒、吸食或注射、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以上条款字体作了加黑加深处理，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二、本案中应免除我司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明确履行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张大发醉酒驾驶、肇事逃逸行为均属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上诉人仅需对被保险人张大发尽到提示义务即可免除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案涉保险系经天津协和万邦保险经纪有限公司接受我司及投保人双向委托后，通过创盈APP订立保险合同，由于该保险经纪公司不配合导致我司无法举证明确说明义务，但从张大发事后明知“醉酒驾驶、肇事逃逸保险公司不赔”来看，张大发在通过创盈APP投保过程中已看到了保险条款，并且接受了经纪人的明确说明。综上，本案中我司不仅向张大发尽到了提示义务，也可认定已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故应免除我司的赔偿义务。 张大发辩称，其与天津协和万邦保险经纪有限公司之间无任何关系，不清楚该公司的存在，也没有在创盈APP平台操作。天安财保如东公司至今未能举证证明有投保人签名的投保单，也无法证实张大发通过创盈APP平台操作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根据相关规定，保险公司的提示义务应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履行，否则免责条款不生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张大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安财保如东公司给付保险金105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天安财保如东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7日，张大发将其所有的车牌号为苏Ｆ×××××的车辆在天安财保如东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辆商业保险，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15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率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5月27日起至2019年5月26日止。天安财保如东公司当庭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条款已经加粗加黑，其中规定：驾驶人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现场的情形的；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 2018年12月8日20时25分左右，张大发驾驶苏Ｆ×××××号小型轿车沿如东X352县道由西向东行驶至洋口医院西侧路段，与行人祁应明发生碰撞交通事故，致祁应明当场死亡，车辆局部受损，事故发生后张大发逃逸，于2018年12月10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南通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物证鉴定室理化鉴定书载明：张大发的血液中检出了乙醇成分，其含量为167.2mg/100ml。该起事故经如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大发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祁应明无责任。 2019年6月21日，张大发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六个月，刑事判决书中认定被告人张大发与被害人近亲属达成了和解协议。 2019年1月11日，在如东县，张大发委托陈徐（甲方）与祁应明的妻子周亚梅、女儿祁娇娇以及父亲祁伯银的委托代理人王瑞山（乙方）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内容为：张大发一次性赔偿乙方人民币105万，事发后已经赔偿人民币5万元，下余100万元于本协议签订之日后先给付人民币60万元，2019年2月5日前给付人民币40万元，上述款项暂存洋口镇矛盾纠纷调处中心工作人员张小平账户，乙方出具的谅解书在甲方义务全部履行后或者甲乙双方协商后取得。同日，周亚梅、祁娇娇、祁伯银出具谅解书，载明：双方已达成赔偿协议，并且已按协议约定履行赔偿义务，我们作为祁应明的家属对张大发的过错表示谅解…… 张大发合计赔偿受害人亲属105万元，张大发主张要求天安财保如东公司支付保险金105万元。具体赔偿项目：按照2018年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47200元*20=944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9462元×5=147310元（祁应明的父亲祁伯银出生于1929年9月12日，按5年计算），丧葬费39870.5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现场抢救费用、办理丧事过程中支出的交通、住宿、误工等费用。张大发认为，上述总和已经超过了其所赔偿的105万元，其主张的105万元应纳入保险金赔偿范围。另查明，根据公安机关提供的户籍信息，受害人祁应明有父亲祁伯银，姐姐祁应芳，哥哥祁应成，哥哥祁应龙。 庭审中天安财保如东公司陈述，1.张大发在事故发生时醉酒驾驶和肇事后逃逸是事实，醉酒驾驶和肇事后逃逸是法律禁止性行为，保险公司将法律禁止性行为作为免责事由，仅需要向投保人尽到提示的义务，该条款即生效。2.案涉保险系张大发通过天津协和万邦保险经纪有限公司投保，办理保险事务时，保险经纪公司通过手机创盈APP平台进行操作，该平台在操作过程中已经向投保人出示相关保险条款。天安财保如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保险条款以及保险公司财务系统查询截屏、保险单，拟证明其已经就免责条款向张大发进行提示。 张大发质证认为，其没有收到过保险人提交的保险条款，亦未签署投保单，仅收到保险单和贴在车窗上的保险标志。天安财保如东公司提供的截屏、保险单不足以证明保险人对保险条款进行了说明并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 天安财保如东公司在庭审中未能提供由投保人签名的投保单,也未能提供已向被保险人直接交付或者邮寄保险条款的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该机动车参加强制保险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张大发具有醉酒驾驶情形，即使保险公司赔偿了交强险部分，也属于保险公司可以追偿的范围，张大发在交强险限额内的赔偿责任是最终承担者，张大发已支付了该赔偿款，故对其主张天安财保如东公司应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承担死亡伤残赔偿金额11万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再者，交强险赔偿后，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一方与非机动车一方根据事故责任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机动车一方承担全部责任，张大发应当在第三者责任范围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天安财保如东公司是否已就醉驾免赔条款对张大发尽到提示义务，该条款是否生效，天安财保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保险赔偿金。根据双方签订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规定：驾驶人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现场的情形的；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醉酒以及逃逸均是禁止性规定属于法律强制性规范，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对禁止性规定的概念和内容应当是知道的，但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相关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即本案中驾驶员饮酒驾驶的行为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时，仍应对该条款作出提示，未作提示则该条款不生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天安财保如东公司对该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义务，理由如下：1.张大发陈述其未签过投保单，天安财保如东公司未能向法庭提供案涉车辆投保单；2.虽然案涉保险免责条款进行了加黑加粗，但是张大发陈述未收到保险条款，天安财保如东公司提供的财务系统查询截屏、保险单及有关陈述也仅能证明双方存在保险合同关系，无法证明天安财保如东公司对保险条款进行了送达以及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3.天安财保如东公司辩称张大发通过保险经纪公司创盈APP平台投保，该平台在操作过程中已经向投保人出示相关保险条款，一方面天安财保如东公司未能举证证明APP平台操作过程，另一方面天安财保如东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张大发本人进行平台操作。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天安财保如东公司已将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条款交付张大发，更无证据证明已对其尽到对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因此，机动车商业保险中保险人免责的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天安财保如东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免责不能成立。 综上，张大发与天安财保如东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天安财保如东公司应当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给付张大发保险理赔款。关于张大发应得的保险赔偿款的金额，根据其提供的调解协议书显示，2019年1月11日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当时我省2018年度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尚未发布，因此本案的赔偿应适用2017年度的赔偿标准。具体为死亡赔偿金872440元（43622元×20），丧葬费36342元（72684元÷2），被抚养人生活费34657.5元（27726元×5÷4），办理死者丧事期间的交通费、误工费等费用酌情支持2000元，因张大发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处刑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不承担精神抚慰金的赔偿。上述合计金额为945439.5元。扣除张大发在交强险限额内应负担的11万元。天安财保如东公司应向张大发支付的保险金为835439.5元。判决：一、天安财保如东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大发机动车商业保险理赔款835439.5元。二、驳回张大发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天安财保如东公司负担12154元，由张大发负担2096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天安财保如东公司是已否就案涉免责条款向张大发尽到提示义务。 本院认为，《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保单抄件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根据上述规定，天安财保如东公司对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醉酒驾驶、肇事逃逸则商业险免赔的免责条款,只须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即可,无需进行明确说明。但由于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是保险法明文规定的义务,具有法定性、先合同性和主动性,向投保人出示或送达相关保险凭证且投保人签字确认是保险人对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的前提，故如天安财保如东公司对上述免责条款未在合同签订前或合同签订时进行提示,将产生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的后果。 本案中,天安财保如东公司为证明其已就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提供了保险单,但相关保险凭证均未有张大发本人的签字确认，该公司在二审中亦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已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故天安财保如东公司未能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履行相应的提示义务,相应的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该公司主张免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天安财保如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东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晓春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刘丽云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牟森琳 书 记 员 邢彦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