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1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褚亮，男，1971年5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枞，四川鼎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瑞峰，四川鼎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美姑宝投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美姑县国土资源局五楼。 法定代表人：高兴才，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四川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勇，四川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褚亮因与被上诉人美姑宝投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投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3401民初1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褚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瑞峰、被上诉人宝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褚亮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3401民初196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在被告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原告宝投公司所主张的案涉1156万元系代其法定代表人高兴才归还其借款且原告宝投公司予以否认的情形下，本院对宝投公司要求褚亮归还其借款本金1156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系认定事实不清，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中宝投公司依据转账凭证及其转账支票存根作为唯一证据，在上诉人提供证据对其起诉借款关系进行抗辩后，宝投公司应当完成对其主张的相关款项系借款关系的再举证义务，否则该款项不应认定为借款。2.本案作为大额借款纠纷，在双方当事人及关联人员之间经济往来复杂的情况下，而上诉人一审抗辩理由和证据又与被上诉人起诉的事实截然相反的情况下，法院应当慎重查明相关事实，尤其是就本案交付的款项是否存在借贷合意的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所谓的借贷合意是以转账支票存根上备注“借款”二字来予以证明，但是转账支票存根的性质和转账凭证完全不同，存根是转账一方单方持有、单方填写的做账凭证，不能作为证明存在借贷合意的证据，而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就诉争款项没有借贷合意，而是基于其他法律关系产生的还款，一审法院没有查明相关事实，反而将举证责任推给上诉人，致使本案事实不清，也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 宝投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因为资金周转需要于2012年11月8日、11月14日以及2013年11月分别借款200万元、500万元和456万元，该三笔借款有对应的银行支付凭证予以证明。借款交付后，上诉人至今没有归还，一审中上诉人也无任何证据证实其已将借款归还给答辩人。上诉人声称案涉三笔借款系答辩人代自己公司法定代表人高兴才向上诉人归还的借款，但是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根据合同相对性，本案借款合同的相对人是上诉人与答辩人，答辩人并未接受过任何人委托要求代替高兴才向上诉人进行还款。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准确，在上诉人褚亮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西昌市福麟实业有限公司曾经向法院提起的对答辩人宝投公司的诉讼中，西昌市福麟实业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也是仅有转款凭证，没有借条和合同，其要求宝投公司归还借款的诉讼请求，同样已经得到了法院支持。 宝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褚亮偿还借款本金1156万元；2.判令褚亮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1156万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褚亮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宝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高兴才，褚亮系西昌市福麟实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褚亮与高兴才系朋友关系。2012年4月19日，褚亮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卡号为62×××97的账户、中国农业银行卡号为62×××15的账户各向高兴才个人账户转款700万元，合计1400万元。2012年4月20日，褚亮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卡号为62×××97的账户向高兴才个人账户转款200万元。2012年5月17日，宝投公司向褚亮个人账户转款80万元，转账支票存根备注“还借款”；2012年5月19日，高兴才个人账户转款500万元至褚亮个人账户；2012年7月18日，西昌市福麟实业有限公司向宝投公司账户转款400万元；2012年8月30日，宝投公司向褚亮个人账户转款210万元，转账支票存根备注“归还借款”；2012年9月3日，宝投公司向西昌市福麟实业有限公司账户转款40万元，结算业务申请书备注“还借款”；2012年10月31日，宝投公司向褚亮个人账户转款100万元，转账支票存根备注“付借款”；2012年11月8日宝投公司向褚亮个人账户转款200万元，转账支票存根备注“借款”；2012年11月14日，宝投公司向褚亮个人账户转款500万元，转账支票存根备注“借款”；2013年1月21日，宝投公司向褚亮个人账户转款456万元，转账支票存根备注“借款”；2013年4月12日，宝投公司向褚亮个人账户转款50万元，转账支票存根备注“还款”；2013年4月28日，宝投公司向西昌市福麟实业有限公司账户转款400万元，交易详细清单备注“还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1156万元是褚亮向宝投公司借款还是宝投公司代其法定代表人高兴才向褚亮归还的借款。从褚亮提交的证据所显示的其于2012年4月19日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卡号为62×××97的账户、中国农业银行卡号为62×××15的账户各向高兴才个人账户转款700万元，于2012年4月20日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卡号为62×××97的账户向高兴才个人账户转款200万元，合计1600万元分析，资金转出方为褚亮个人，资金转入方为高兴才，因未注明用途，故该1600万元的性质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作认定，然该1600万元资金流向发生主体是高兴才与褚亮两个自然人之间，而不涉及本案宝投公司，且褚亮在答辩中称该1600万元系高兴才借用来作为收购宝投公司原股东股份，故该1600万元与宝投公司并无关联性；褚亮所提交的2012年5月17日中国农业银行进账单（出票人为宝投公司、收款人为褚亮，金额80万元，转账支票存根备注“还借款”）、2012年8月30日中国农业银行进账单（出票人为宝投公司、收款人为褚亮，金额210万元，转账支票存根备注“归还借款”）、2012年10月31日中国农业银行进账单（出票人为宝投公司、收款人为褚亮，金额100万元，转账支票存根备注“付借款”）、2013年4月12日中国农业银行进账单（出票人为宝投公司、收款人为褚亮，金额50万元，转账支票存根备注“还款”）显示资金转出方均为宝投公司，资金转入方均为褚亮个人，所注明的用途虽然为“还借款”、“归还借款”、“付借款”、“还款”，但并未载明还何借款或系代高兴才归还借款，故对其还何款项的性质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作认定；褚亮提交的2012年7月18日四川省农村信用社进账单显示西昌市福麟实业有限公司于2012年7月18日向宝投公司账户转款400万元，资金转出方为西昌市福麟实业有限公司，资金转入方为宝投公司，亦未注明用途，故该400万元的性质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亦不作认定，该400万元资金发生主体是西昌市福麟实业有限公司与宝投公司，不涉及本案褚亮，亦与本案无关联性；褚亮所提交的2012年9月3日中国农业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申请人为宝投公司、收款人为西昌市福麟实业有限公司，金额40万元，备注“还借款”）、2013年4月28日网上银行交易详细清单（付款人为宝投公司、收款人为西昌市福麟实业有限公司，金额400万元，备注“还款”）显示资金转出方均为宝投公司，资金转入方均为西昌市福麟实业有限公司，所注明的用途为“还借款”、“还款”，但并无充分证据证实系归还的何借款或系代高兴才归还借款，故对其还何款项的性质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作认定；宝投公司提交的2012年11月8日中国农业银行进账单（出票人为宝投公司、收款人为褚亮，金额200万元，转账支票存根备注“借款”）、2012年11月14日中国农业银行进账单（出票人为宝投公司、收款人为褚亮，金额500万元，转账支票存根备注“借款”）、2013年1月21日中国农业银行进账单（出票人为宝投公司、收款人为褚亮，金额456万元，转账支票存根备注“借款”），褚亮亦作为证据提交，该三份进账单显示付款方户名为“宝投公司”、收款方户名为“褚亮”、转账支票存根备注用途均为“借款”，证实了案涉争议款项发生于宝投公司与褚亮之间，在宝投公司否认系代其法定代表人高兴才个人向褚亮个人归还借款的情形下，褚亮未能就此补充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1156万元系褚亮向宝投公司的借款，褚亮关于案涉1156万元系宝投公司代其法定代表人高兴才归还其借款的辩解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宝投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高兴才、褚亮及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西昌市福麟实业有限公司之间的经济往来关系复杂，本案中，在褚亮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宝投公司所主张的案涉1156万元系代其法定代表人高兴才归还其借款且宝投公司予以否认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对宝投公司要求褚亮归还其借款本金1156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宝投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借款时有利息约定亦未约定还款期限，故案涉借款应视为不支付利息，故宝投公司要求褚亮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褚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归还美姑宝投矿业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156万元；二、驳回美姑宝投矿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160.00元，由褚亮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宝投公司起诉依据的三笔转账凭证中支付的款项是否系被上诉人宝投公司向上诉人褚亮支付的借款，上诉人褚亮是否应当承担前述款项的还款责任。 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中所认定的发生在本案上诉人褚亮与被上诉人宝投公司之间、上诉人褚亮与被上诉人宝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兴才之间以及上诉人褚亮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西昌市福麟实业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宝投公司之间存在的多笔银行转账事实中，属于被上诉人宝投公司与上诉人褚亮之间的转账凭证有以下几笔：1.2012年5月17日，宝投公司向褚亮个人账户转款80万元，转账支票存根备注“还借款”；2.2012年8月30日，宝投公司向褚亮个人账户转款210万元，转账支票存根备注“归还借款”；3.2012年10月31日，宝投公司向褚亮个人账户转款100万元，转账支票存根备注“付借款”；4.2012年11月8日宝投公司向褚亮个人账户转款200万元，转账支票存根备注“借款”；5.2012年11月14日，宝投公司向褚亮个人账户转款500万元，转账支票存根备注“借款”；6.2013年1月21日，宝投公司向褚亮个人账户转款456万元，转账支票存根备注“借款”；7.2013年4月12日，宝投公司向褚亮个人账户转款50万元，转账支票存根备注“还款”。本院认为，以上七笔转款凭证中，无论支票存根上载明的是“还借款”、“付借款”还是“借款”、“还款”，支票存根上的备注内容均是该转账行为中付款人一方对款项性质作出的单方事实陈述，因此，本案被上诉人起诉所依据的上述第4、5、6笔款项，虽然该三笔转账支票存根均备注有“借款”二字，但是并不能以此单方事实陈述就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因此该三笔款项，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规定中的“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情形，本案应当按照本条规定进行举证责任分配，即由上诉人褚亮对其关于前述案涉三笔转账系被上诉人宝投公司归还公司法定代表人高兴才的欠款的事实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在上诉人褚亮完成上述举证任务之后，再由被上诉人宝投公司继续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褚亮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中存在数笔银行转账凭证，但是这些银行转账凭证仅能证实上诉人褚亮及上诉人褚亮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西昌市福麟实业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宝投公司以及被上诉人宝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兴才之间经济往来关系复杂，由于褚亮、高兴才、宝投公司与西昌市福麟实业有限公司是不同主体，在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并形成证据锁链的情况下，仅凭上述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褚亮关于案涉争议的三笔转账系被上诉人宝投公司代公司法定代表人高兴才归还欠款的证明目的。在上诉人未完成举证义务的情形下，不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继续举证的义务，因此，上诉人关于在其提供证据对起诉借款关系进行抗辩后，宝投公司应当完成对其主张的相关款项系借款关系的再举证义务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双方纠纷正是由于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发生分歧而引发，由于本案中没有借条、借款合同等能直接证明借贷合意的书面证据，也不能仅凭转账支票存根上单方备注的文字予以认定，因此一审法院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来分配举证责任、并依法判决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上诉人主张其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就诉争款项没有借贷合意的上诉理由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其关于一审法院没有查明相关事实，反而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因此本院认为其关于一审法院未慎重审查本案交付的款项是否存在借贷合意的问题、致使本案事实不清，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褚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160.00元由上诉人褚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燕 审判员 江毅夫 审判员 蒋 强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都晓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