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15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春良，男，1975年8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仪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江苏金天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小清，男，1972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仪征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冉崇容，女，1970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仪征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人民南路金方世纪城30幢109号、110号、200号。负责人：窦长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光，男，1981年5月1日出生，汉族，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员工，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凤阳县凯达运输队，住所地安徽省凤阳县府城镇东环路。经营者：郑开跃，男，1977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上诉人金春良因与被上诉人刘小清、冉崇容、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宿州公司）、凤阳县凯达运输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仪征市人民法院（2019）苏1081民初6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0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春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民事判决，改判天安保险宿州公司在交强险和20万元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依法判决。事实和理由：一审以金春良准驾不符为由，认定事故赔偿不足部分由其赔偿时，对20万元商业三者险未予认定赔偿，于法无据。虽然金春良持有的驾驶证与肇事时驾驶的车辆准驾车型不符，但是其持有A2驾驶证，并非无证驾驶，所具备的驾驶技术高于肇事时驾驶的车型，并没有增加天安保险宿州公司的承保风险。天安保险宿州公司对金春良持有的驾驶证知情，也默认其投保，并按照两吨以下的营运货车向其收取保险费，且金春良投保时，天安保险宿州公司未就免责条款向其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免责条款不具有法律效力。刘小清、冉崇容共同辩称：对上诉状没有意见，不管驾驶证是否符合与其没有关系，对方赔钱就行。天安保险宿州公司辩称：1.对金春良持有的驾驶证，我方事先并不知情，是其因本次事故报案后方得知驾驶证情况。2.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第二十条规定，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金春良准驾车型不符，性质上属于无证驾驶。对于金春良持有的驾驶证，根据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和有关法条的理解，适用的处罚依据为过罚相当原则，应按照未取得驾驶证而驾驶机动车的规定进行处罚。3.天安保险宿州公司在与金春良签订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单上重要提示部分对此也有明确说明，故属于免责条款范围内。此外，对于一审判决的交强险部分，天安保险宿州公司将予追偿。凤阳县凯达运输队辩称：1.个体车主购买车辆后是真正的车主，运输车队只为该车辆提供年审保险服务，不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并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车主。2.“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是确定机动车损害赔偿责任主体的基本原则。金春良是运行支配者，在事实上对车辆的运行具有支配和控制权；运行利益的归属，凤阳县凯达运输队从未获取过实际车主金春良的任何利益。因此，对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一切损失均由金春良承担，凤阳县凯达运输队不应承担责任。3.凤阳县凯达运输队于2017年11月8日列入失信人员名单后，车队已经倒闭，无赔偿能力。刘小清、冉崇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各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048042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9年9月26日，金春良驾驶变型拖拉机在356省道闽泰大道交叉路口处，与刘瑶驾驶的电动二轮车发生碰撞，事故致刘瑶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该事故经认定金春良承担全部责任。被告凤阳县凯达运输队为涉案变型拖拉机在被告天安保险宿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20万元商业三者险。金春良一审辩称：对原告请求没有异议。凤阳县凯达运输队一审辩称：皖12／×××××号变型拖拉机系挂靠在本车队，本车队只为车辆提供年审保险服务，不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运行支配和运营利益均归属于被告金春良，故该事故造成的损失均应由金春良承担，本车队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天安保险宿州公司一审辩称：对事故发生的事实没有异议。事故车辆在我司投保了交强险和20万元商业三者险。因本起事故准驾车型与驾驶证不符，属于禁止性明文规定，故交强险和商业险均不应属于我司赔偿范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刘小清、冉崇容系受害人刘瑶父、母亲。2019年9月26日8时25分左右，金春良驾驶皖12／×××××号变型拖拉机沿S356省道由西向东行驶至与仪征市闽泰大道交叉路口处，在向南实施右转弯过程中，与由西向东通过路口刘瑶驾驶的苏K临C105781号“绿源”牌电动二轮车发生碰撞，事故致刘瑶及乘坐人陈梦婷不同程度受伤，其中刘瑶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2019年9月28日，仪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金春良承担该起事故全部责任，刘瑶、陈梦婷均不负该起事故的责任。被告金春良驾驶的皖12／×××××号变型拖拉机登记并挂靠在被告凤阳县凯达运输队名下，被告金春良系实际车主，该车在被告天安保险宿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20万元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被告金春良已给付原告50000元。2019年11月29日，被告金春良因犯交通肇事罪被一审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首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及原、被告的过错程度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依据其过错程度予以赔偿；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因事故车辆在被告天安保险宿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首先应由被告天安保险宿州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因被告金春良系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负事故全部责任，且被告金春良与被告凤阳县凯达运输队系挂靠关系，故不足部分应由被告金春良赔偿，被告凤阳县凯达运输队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凤阳县凯达运输队认为其不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与法相悖，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针对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一审法院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分别认定为：医疗费1172元、丧葬费39870元、死亡赔偿金944000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4000元、财产损失1200元，合计990242元。被告天安保险宿州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12372元，扣除被告金春良已给付的50000元后，余款827870元由被告金春良赔偿，被告凤阳县凯达运输队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凤阳县凯达运输队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法可以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三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刘小清、冉崇容112372元；二、被告金春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赔偿原告刘小清、冉崇容827870元，被告凤阳县凯达运输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刘小清、冉崇容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40元，依法减半收取2820元，由被告金春良负担；此款原告已垫付，由被告金春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被告凤阳县凯达运输队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判决后，金春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二审期间，天安保险宿州公司围绕金春良提出的该公司未就免责条款向金春良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主张，依法提交了《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副本）》、金春良签名的《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尾页金春良签名的投保人声明等证据。经质证，金春良对投保单投保人处的签名不予认可。天安保险宿州公司称，金春良通过运输公司代办保险，签字由运输公司作为投保人所签，不是金春良所签，但是金春良缴纳了保险费用。二审本案的争议焦点：金春良主张其与天安保险宿州公司签订的机动车商业三者险中的免责条款无效，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㈡》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所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约定，驾驶人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该条款属于责任免除条款，所约定的免责事由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故天安保险宿州公司应就该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否则不产生法律效力。本案中，根据公安机关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本起交通事故发生时，“金春良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故本案属于上述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此时，天安保险宿州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应当举证证明其已就上述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投保人金春良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二审期间，天安保险宿州公司已经确认《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尾页投保人声明处“金春良”的签名的非本人所签，同时也不能提交其他有效证据充分证明其在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已经就上述免责条款向投保人金春良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据此，上述争议的免责条款依法不产生法律效力。天安保险宿州公司诉讼中称，金春良的投保资料中的签字即使非其本人所签，但其已缴纳保险费用，证明其对保险合同（包括免责条款）了解且对代签字行为进行了追认，故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但是根据该条款的内在涵义，投保人交纳保险费仅仅是表明其愿意与保险公司订立保险合同，保险合同对其生效；而保险人是否已经向投保人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是个事实问题，不能仅因为投保人交纳了保险费就据此认可保险人已经向其履行了法律规定的保险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而应当实事求是根据证据和法律予以认定。况且，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三条也明确规定保险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必须有投保人“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后，才能认定保险人尽到了该明确说明义务。综上所述，天安保险宿州公司就本案所涉免责条款因其未依法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故天安保险宿州公司应当对超出交强险的损失部分，根据商业三者险的合同约定，在其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2020年03月20日，江苏省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在征询原审原告刘小清、冉崇容一方意见的情况下，本案所涉死亡赔偿金调整为（21948＋5386）×1.78×20＝973090.4元，其各项损失合计1019332.4元。因本案所涉变形拖拉机在天安保险宿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20万元商业三者险（未投保不计免赔率险的附加险），本起交通事故中金春良负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故由天安保险宿州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12372元、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200000×（1－20%）＝160000元，合计赔偿刘小清、冉崇容272372元；核减金春良已经给付的50000元后，其还应赔偿刘小清、冉崇容1019332.4－272372－50000＝696960.4元。综上所述，金春良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仪征市人民法院（2019）苏1081民初6008号民事判决；二、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小清、冉崇容272372元；三、金春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小清、冉崇容696960.4，凤阳县凯达运输队对金春良的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刘小清、冉崇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40元，依法减半收取2820元，由金春良负担（此款刘小清、冉崇容已预付，金春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刘小清、冉崇容，凤阳县凯达运输队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5640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640元金春良已预交，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内给付金春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冰审 判 员  李 响审 判 员  朱恩松法官助理  羊 燕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王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