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4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普信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清路16号学知轩楼1004号。法定代表人：周成虎，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优图佳视影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珠市口西大街120号1号楼12层1210房间。法定代表人：褚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男，1994年1月18日出生，汉族，北京优图佳视影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职员。上诉人北京普信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信网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优图佳视影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图佳视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491民初3478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普信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成虎，优图佳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普信网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优图佳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优图佳视公司承担本案一审和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第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属，且优图佳视公司提供的部分权属证据无公章和证据间互相矛盾，一审法院草率认定优图佳视公司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是错误的。第二、一审法院没有对优图佳视公司是否有肖像授权，是否有权主张权利的资格进行审核判断，而简单判定普信网公司赔偿800元是错误的。优图佳视公司没有取得图片中人物的肖像授权，其维权行为属于侵犯他人肖像权的非法行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普信网公司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充分证明了涉案网站上显示图片的方式为第三方外部链接而非直接上传使用，并没有存储在普信网公司的服务器上，这属于链接。普信网公司得知该链接涉嫌侵权后已经断开外部链接服务。即使优图佳视公司能进一步提供证据充分证明其拥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依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三条之规定，普信网公司也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优图佳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普信网公司的上诉请求。普信网公司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权属证据我公司已经在一审提交，肖像权问题与本案无关。普信网公司不适用避风港原则，这张图整体显示是普信网公司页面，存储在普信网公司的其他端口，所以不适用避风港原则。优图佳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普信网公司立即停止在互联网上使用优图佳视公司编号BVS-P0054497图片的侵权行为；2．普信网公司在其主办网站（域名为：pjtime．com）的首页或者显著位置连续三十天刊登就侵权行为向优图佳视公司公开赔礼道歉的声明；3．普信网公司赔偿优图佳视公司经济损失7000元；4．普信网公司承担为制止侵权而支付的律师费3000元。事实与理由：优图佳视公司是中国顶尖的图片生产商，是国内主要图片销售平台的核心供应商，普信网公司是域名pjtime．com的网站的主办单位，在其运营的网站中使用的图片与优图佳视公司编号BVS-P0054497的图片（以下简称涉案图片）一致。上述图片在版权局已经登记并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优图佳视公司未许可普信网公司使用其享有著作权的摄影作品。普信网公司就其侵害信息网络传播行为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故诉至法院。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9月16日，北京市版权局颁发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为01-2010-G-00008500号-01-2010-G-00020704）及附表载明：作品名称为BVS-P0054497的照片登记号为01-2010-G-00009554，著作权人为优图佳视公司，作者为优图佳视公司，首次发表日期为2010年1月15日，登记日期为2010年9月16日。优图佳视公司提交了涉案图片的电子底图（CR2格式）和作品登记样图，电子底图显示，涉案图片拍摄日期为2010年1月7日。投影时代网（网站www．pjtime．com）的主办单位为普信网公司。经优图佳视公司申请，江苏省南京市钟山公证处公证人员对优图佳视公司代理人使用公证处电脑浏览相关网页信息行为进行保全。（2018）宁钟证经内字第8146书显示，2012年1月25日，投影时代网发布的《AcerS0系列显示器新春装扮您的现代家居》一文中使用了涉案图片作为文章配图，文章题目下方内容为“来源：投影时代，更新日期：2012-01-25，作者：pjtime资讯组”。普信网公司主张图片非其上传使用，文章和图片整体转载于其他网站。庭审过程中，经核实，普信网公司已经删除涉案图片，优图佳视公司当庭撤回要求普信网公司停止侵权，向优图佳视公司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优图佳视公司主张经济损失7000元，金额系估算；基于律师做公证事项，主张合理支出律师费3000元，提交了律师费发票，但并无律师出庭亦未提交委托代理协议。以上事实，有作品登记证书、作品登记证书附表、作品样稿、涉案图片电子版属性截图、公证书、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根据优图佳视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附表、电子底图及作品登记样图，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优图佳视公司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享有涉案图片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内的相应著作权。除法律规定的情形外，他人未经许可不得擅自使用涉案图片。普信网公司未经优图佳视公司许可，在其经营的网站中使用涉案图片，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图片，侵犯了优图佳视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普信网公司已将使用的涉案图片删除，优图佳视公司撤回要求普信网公司停止侵权、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再处理。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由于优图佳视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经济损失及普信网公司因使用涉案图片而获得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图片的创作难度、市场价值、拍摄门槛，普信网公司对涉案图片的使用方式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800元。对于优图佳视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因其未提供相关律师代理协议、律师事务所所函，亦无律师出庭，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该项合理支出费用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普信网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北京优图佳视影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800元；二、驳回北京优图佳视影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优图佳视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普信网公司的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及应否承担侵权责任。一、关于优图佳视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一审程序中，优图佳视公司提供《作品登记证书》、附表、电子底图及作品登记样图对其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予以证明，上述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归属于优图佳视公司的初步证据，普信网公司若坚持认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另属他人或者优图佳视公司的权利来源有瑕疵应当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在普信网就其辩称意见未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形下，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认定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归属优图佳视公司，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优图佳视公司作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有权就侵犯涉案图片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关于普信网公司主张的优图佳视公司未经涉案图片中所拍摄人物的允许使用他人肖像，侵犯他人肖像权，进而不能主张涉案图片著作权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著作权法所保护的权利系权利人基于独创性智力成果所享有的权利。具体到本案，涉案图片作为摄影作品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是因为图片在拍摄过程中体现了拍摄者对拍摄角度、距离、光线、明暗等拍摄因素的个性化选择，故优图佳视公司取得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亦是基于其在涉案图片拍摄创作过程中的独创性，优图佳视公司是否经所拍摄人物的许可使用其肖像并不影响优图佳视公司著作权的取得。另因优图佳视公司是否侵犯他人肖像权属于肖像权人与优图佳视公司人身权侵权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普信网公司此项辩称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普信网公司的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及应否承担侵权责任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本案中，普信网公司未经优图佳视公司许可，在其经营的网站中使用涉案图片，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图片，应当认定普信网公司侵害了优图佳视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亦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普信网公司主张涉案图片系链接自第三方网站，并未存储于普信网公司的服务器上，普信网公司属于提供链接服务，且普信网在接到侵权通知后已断开外部链接，故不应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有证据证明网络服务提供者与他人以分工合作等方式共同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构成共同侵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判令其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够证明其仅提供自动接入、自动传输、信息存储空间、搜索、链接、文件分享技术等网络服务，主张其不构成共同侵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普信网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在网站中使用的涉案图片系来源于其他网站，故普信网公司提出其不构成侵权的主张不应予以支持。其次，即使涉案图片确来源于其他网站，按照《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二十三条的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搜索或者链接服务，在接到权利人的通知书后，根据本条例规定断开与侵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链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明知或者应知所链接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的应当承担共同侵权责任。”本案中，普信网公司在其网站中发布的文章中使用涉案图片作为文章配图，普信网应当对所使用图片的权属及是否侵权负有较高的注意义务。现普信网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涉案图片来源网站对涉案图片的使用有合法的授权，且普信网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故其对涉案图片的传播具有过错，应当承担共同侵权责任。普信网公司关于其作为链接服务提供者不应承担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北京普信网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普信网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姜丽娜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杨培培书 记 员 郑成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