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8民终9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港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贵港市荷城路与迎宾大道交汇处华泰官邸1号和3号楼二层商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8007630646788。 负责人：张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锋，广西诚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家裕，男，1972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贵港市港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农毅军，广西正大五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港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家裕保险纠纷一案，不服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802民初1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802民初1013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就免责条款己向被上诉人履行提示、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有效。上诉人对免责条款内容己加粗字体，被上诉人清楚知道商业险免责条款的内容。二、被上诉人无证驾驶的行为符合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上诉人依法拒赔有事实基础。1、桂Ａ×××××号车辆的行驶证证实该车使用性质为货运（营运性质），而被上诉人在驾驶桂Ａ×××××号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未取得相应从业资格证书。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以及《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二章第六条规定，被上诉人驾驶该车发生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属于双方约定的上诉人责任免除的情形。2、一审法院认定驾驶人是否具有货运从业资格证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进而认为被上诉人的行为造成的后果不属于免责条款规定的情形错误。按照合同约定，只要驾驶人没有货运从业资格证进行驾驶发生交通事故就属于上诉人免责范围，驾驶人是否具有货运从业资格证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有没有因果关系与上诉人免责事由无关。3、交通运输部办公厅发布的《关于做好（道路货物运输及站场管理规定）实施工作的通知》与本案无关。该通知颁布时间为2019年9月9日，双方合同签订的时间在2017年4月27日，被上诉人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在2018年3月28日，通知内容不适用本案。三、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应支付精神抚慰金15000元错误。本次交通事故中，被上诉人与案外人陈炽仁在交通事故中负同等责任，精神抚慰金依法不应得到支持。四、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过程中，上诉人己提交《笔迹鉴定申请书》，要求依法鉴定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免责声明上投保人签章处的“黄家裕”签名是否是黄家裕本人的亲笔签字，以证实上诉人在黄家裕购买商业险时己就免责条款事项履行了告知义务，但一审法院没有组织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程序违法。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黄家裕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家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平安财险公司向黄家裕赔付保险金74913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8日13时，原告黄家常驾驶桂Ａ-×××××五菱LZW1029PYA轻型普通货车（总质量1979KG，核定载质量735KG）在横县陈炽仁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陈炽仁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横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就该事故作出横公交认字[2018]第450127520180002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家常与陈炽仁均负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黄家常与陈炽仁的家属黄世华、陈波、陈霞就损失赔偿问题请求横县人民法院调解。2018年6月5日，横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桂0127民初244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协议的内容为：一、双方当事人确认黄世华、陈波、陈霞因陈炽仁死亡而造成的损失有丧葬费30120元、死亡赔偿金1982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938.7元、交通费500元及车辆损失2000元，合计261826.7元；二、对上述第一项损失，由黄家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给黄世华、陈波、陈霞112000元，扣减已经支付的丧葬费30120元后，黄家常仍应支付赔偿款81880元，定于2018年6月28日前付清，赔偿款统一转黄世华在南宁市区农村信用合作社上尧信用社开设的17×××87账户内；三、对上述第一项损失，由黄家常在第三者商业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给黄世华、陈波、陈霞74913元，定于2018年6月28日前付清，赔偿款统一转黄世华在南宁市区农村信用合作社上尧信用社开设的17×××87账户内；四、黄家常的损失由其自行承担；五、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双方当事人的损失，在黄世华、陈波收取上述赔偿款后，双方当事人不再主张任何赔偿权利；六、案件受理费50元，由黄家常负担。后原告向被告申请理赔，被告予以拒绝，原告遂诉至本院。 另查明，2017年4月27日，原告黄家裕为其桂Ａ-×××××五菱LZW1029PYA货车在被告处投保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号：11413093900241841267），保险期间自2017年4月28日00时起至2018年4月27日24时止；其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500000元，不计免赔。 再查明，涉案交通事故死者陈炽仁的儿子陈波于2018年6月20日向原告出具收据一份，证实其已经收到黄家常支付的74913元赔偿金。黄家常出具情况说明证实，由黄家裕全程处理保险理赔事宜，并向受害者家属作出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黄家裕在平安财险公司为其所有的桂Ａ-×××××轻型普通货车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已成立生效。平安财险公司辩称黄家裕驾驶营运货车而未获得营运从业资格，属于该保险责任免除情形，并提交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称黄家裕在投保人签字处签名，其已履行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平安财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平安财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保险条款，对于免除其责任的条款，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提示、说明。而平安财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保险单上均未载明免责条款，虽然投保单上载明“在您填写本投保单前，请先详细阅读我公司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阅读条款时请您特别注意各个条款中的保险责任，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内容，并听取保险人就条款（包括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所作的明确说明”，但该内容亦属于格式化的内容，保险人也未对该内容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比如加粗字体等方式），故应认定平安财险公司尚未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提示、明确说明义务。另一方面，平安财险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中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指向过于宽泛、不够明确，不符合法律对保险人就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的要求，即使该免责条款中的“证书”是指平安财险公司辩称的货运从业资格证，由于驾驶人是否具有货运从业资格证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不符合近因原则，而且交通运输部办公厅于2019年9月9日发布的《关于做好实施工作的通知》，已经取消总质量4500千克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营运证、驾驶人员从业资格证及其企业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有关工作要求，涉案桂Ａ-×××××轻型货车的总质量为1970KG，不再要求驾驶人持有货运从业资格证，因此，平安财险公司辩称属于保险免责范围，该院不予采纳，平安财险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赔付黄家裕向受害人垫付的合理损失。 关于黄家裕诉请的保险金。本次交通事故受害人陈炽仁的近亲属黄世华、陈波、陈霞与侵权人黄家常在横县人民法院的主持下达成民事调解协议，双方确认黄世华、陈波、陈霞因陈炽仁死亡而造成的损失合计261826.7元，由黄家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12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74913元。事后，黄家裕替黄家常赔付了上述款项。由于平安财险公司未参加受害人陈炽仁的近亲属黄世华、陈波、陈霞与侵权人黄家常之间的民事诉讼，故双方在调解协议中确认的损失项目及金额对平安财险公司没有约束力，需在本案中重新进行认定。平安财险公司对其中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车辆损失有异议，对其他损失项目及金额无异议。本院认为，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交通事故造成陈炽仁死亡，根据侵权人与受害人的过错程度，结合当地经济发展水平，该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关于交通费。黄家裕向受害人赔偿500元，平安财险公司认为过高，鉴于黄家裕未提供相关交通票据作为佐证，本院酌情支持300元。关于车辆损失。黄家裕向受害人赔偿2000元，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作为佐证，该院不予支持。因此，该院认定黄世华、陈波、陈霞因陈炽仁死亡而造成的损失合计244626.7元，黄家裕超额赔付部分，属自由处分其合法权利，应由黄家裕自行承担。经该院核算，上述损失扣除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的110000元后，余款134626.7元，平安财险公司需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元67313.35元（134626.7元×50%）。 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港中心支公司向原告黄家裕支付保险赔偿金67313.35元；二、驳回原告黄家裕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在二审期间，双方同意对2017年4月27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上“黄家裕”签名是否为黄家裕本人所写进行笔迹鉴定。2020年5月8日，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科桂司鉴[2020]文鉴字第52号司法鉴定意见：2017年4月27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上“黄家裕”签名不是黄家裕所写。司法鉴定意见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经双方质证认证，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平安财险公司关于免赔的主张能否成立；二、被上诉人支付给死者陈炽仁家属的精神抚慰金能否支持。 关于免赔问题。由于保险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利益有重大影响，对免责条款的内容，保险人应向投保人作出明确、具体的说明，否则，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免责条款规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该规定并没有明确“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种类和名称，保险人应向投保人明确、具体说明“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种类和名称并经投保人确认。而且，2019年3月18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及新修订的《道路货物运输及站场管理规定》、《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对总质量4500千克及以下的普通货运车辆从事普通货运经营的，取消企业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及车辆营运证、驾驶人员从业资格证。据此可知，“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是动态管理，具有时效性，保险条款将其作为免责情形时含义应明确、具体，保险人在接受投保时，应明确、具体告知投保人“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种类和名称。本案中，保险单、投保单上既没有被上诉人本人签字确认，平安财险公司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已就免责条款特别是“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种类和名称向被上诉人履行了说明义务，其主张免赔，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抚慰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人身伤亡”的损害包括《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损害。因此，被上诉人与死者陈炽仁家属达成协议，确认精神损害赔偿金为30000元，一审法院根据过错程度、当地经济水平等因素，调整确定为15000元，合情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3元，鉴定费204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港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肖 华 审 判 员 黄  奔 审 判 员 陈 燕 霞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黄 呈 宝 书 记 员 廖学华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