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9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建新，男，1971年9月2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现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冲口支行，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芳村大道东77号。负责人：杨海燕。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健为，男，1971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芳村支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树浩，男，1989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芳村支行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华就路12号2-4楼。负责人：夏卫兵，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南，女，1985年6月7日出生，汉族，系该中心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张丽，女，1981年7月5日出生，汉族，该中心员工。原审第三人：广州市新福利巴士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环场东路26号。法定代表人：江启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其林，男，1983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唐建新、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冲口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冲口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广州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公积金中心）、原审第三人广州市新福利巴士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福利巴士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4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黄嵩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唐建新上诉请求：1.改判工行冲口支行、公积金中心向唐建新赔偿公积金被冒领造成的损失本金2076元及利息（从2004年8月18日起按公积金存款计算利息至实际赔偿之日止）；2.改判工行冲口支行、公积金中心支付鉴定费9800元、交通费及误工损失2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工行冲口支行对唐建新的银行账户被他人取款和销户仅承担40%的责任欠妥，其应承担全部责任。涉案存折从开户、支取到销户，唐建新均不知情，也从未参与其中，唐建新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工行冲口支行容许他人操作唐建新的存折开户、支取和销户，应承担全部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公积金中心不承担责任，是错误的。本案中《住房公积金提取申请表》原件上的手写内容是圆珠笔书写，不符合国家文档管理规定。该表中单位审核意见栏是打印的，且没有写日期。本案提取公积金的理由是非本市户口与单位解约的情形，但在2004年8月18日提取时，唐建新已与新福利巴士公司解约近两年，如果要提取公积金应当是唐建新亲自去办理。但本案既不是唐建新亲自去办理也没有出具委托书给其他人，所以公积金被提取就是公积金中心、工行冲口支行审查过程中存在过错，其理应赔偿唐建新的损失。针对唐建新的上诉，公积金中心辩称，一、唐建新的公积金已被提取至其名下银行账户，该公积金性质已变成普通存款，至于是否存在被冒领的情况，我方无审查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根据鉴定结论，《住房公积金提取申请表》《住房公积金补缴数额确认表》上的签名是唐建新本人所写，该事实可以证明唐建新知道其银行账户的存在，并授权我方将公积金转至其个人存款账户，故我方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依据2004年2月我方与中国工商银行广东省分行营业部签订的《广州市住房公积金归集业务委托协议书》，住房公积金业务已委托银行办理，符合条件的职工持有关证明材料到银行办理手续，即可提取其本人公积金。工行冲口支行辩称，其意见与其上诉状内容一致。原审第三人新福利巴士公司述称：一、唐建新于1997年2月13日入职新福利巴士公司任职驾驶员，2002年12月25日离职。二、新福利巴士公司从2004年7月起实施住房公积金制度，同时对1999年4月至2004年6月的住房公积金进行补缴。2004年8月18日，唐建新回新福利巴士公司确认了公积金补缴金额为2076元，8月19日新福利巴士公司为唐建新办理住房公积金开户并存入补缴金额2076元。三、2004年8月18日，唐建新申请提取住房公积金，确认提取方式为转储蓄户。经鉴定，相关申请表签名均是由唐建新本人所签。2004年8月23日，新福利巴士公司到工商银行对唐建新住房公积金账户进行了封存，并办理了公积金提取手续，公积金金额转入唐建新储蓄账户。综上，新福利巴士公司已为唐建新补缴了住房公积金，住房公积金也按照唐建新的申请转到其个人账户。工行冲口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唐建新全部诉讼请求，工行冲口支行不负担鉴定费2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唐建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工行冲口支行在银行结算账户取款及销户操作流程上认定事实错误。一、工行冲口支行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加强金融机构个人存款业务管理的通知》的有关规定，对于个人储蓄客户从其账户提取现金5万元以下的储蓄机构柜台人员，无需要求提款人提供有效身份证进行核验，在取款人提供存款介质并输入正确的密码后，我行即有义务向取款人支付款项。二、账户办理销户手续时，根据人民银行的规定并未要求银行需对客户身份进行核实，只要客户输入正确的密码即可办理销户手续。三、取款与销户是两个独立的行为，销户与唐建新的损失没有任何关联。针对工行冲口支行的上诉，唐建新辩称，其没有去过工商银行，其公积金是被人冒领的。公积金中心、新福利巴士公司对工行冲口支行的上诉均没有意见。唐建新一审诉讼请求为：1、工行冲口支行、公积金中心赔偿唐建新因公积金被他人冒领所造成的损失本金2076元和利息（从2004年8月18日起按公积金存款利息，暂计934元）；2、工行冲口支行、公积金中心支付鉴定费9800元，赔偿交通费及误工损失2000元；3、工行冲口支行、公积金中心赔偿精神损失费5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新福利巴士公司在2004年8月为职工集体办理住房公积金补缴和提取手续，其中唐建新1999年4月至2002年12月的住房公积金补缴金额和提取的金额为2076元。唐建新在2004年8月18日的《住房公积金补缴数额确认表》和《住房公积金提取申请表》上签名，在《住房公积金提取申请表》中登记“唐建新现申请提取在工商银行广州市高新技术开发区支行开设的住房公积金帐户的存款，单位名称广州市新福利巴士服务有限公司账号36×××48，本人提取金额2076元储蓄账号36×××46。”公积金中心在审核新福利巴士公司提交的职工住房公积金提取汇总表、提取申请书、身份证等资料后，在2004年8月24日将2076元转账至唐建新提供的工商银行36×××46账户。2004年8月29日，他人以“唐建新”的名义在工行冲口支行从36×××46账户提取了2086.17元，并办理了销户手续。根据唐建新的申请，一审法院先后委托了广东省绿色产品认证检测中心司法鉴定所和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分别对2004年8月29日《中国工商银行撤销个人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普通）》和2004年8月18日《住房公积金补缴数额确认表》和《住房公积金提取申请表》中“唐建新”是否唐建新所写进行鉴定。2019年9月3日，广东省绿色产品认证检测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中国工商银行撤销个人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及《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普通）》中的“唐建新”签名与委托方所提供的唐建新签名字迹样本不是同一人的笔迹。唐建新为此次鉴定支付了鉴定费5000元。2019年12月11日，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1、送检的标称日期为2004年8月18日的《住房公积金提取申请表》原件上“申请人签字：”栏内“唐建新”签名笔迹与提供的样本上“唐建新”签名笔迹是同一人书写。2、送检的标称日期为2004年8月18日的《住房公积金补缴数额确认表》复印件上“签名确认：”栏内“唐建新”签名笔迹与提供的样本上“唐建新”签名笔迹是同一人书写。唐建新为此次鉴定支付了鉴定费4800元。此外，唐建新在一审诉讼中认为新福利巴士公司提交鉴定的《住房公积金提取申请表》原件与公积金中心持有的《住房公积金提取申请表》不一致，要求公积金中心提交《住房公积金提取申请表》原件给其用于对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提出行政复议。新福利巴士公司解释《住房公积金提取申请表》原件是一式三份，由公司、公积金中心和本人各持一份。再查明，唐建新在一审诉讼中承认在2017年10月到公积金中心查询后才发现其公积金被他人领取，在2019年4月29日向公安机关报警。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根据现有证据，唐建新银行账户的存款在2004年8月被人领取后，唐建新在2017年10月才发现并在2019年4月报案，即唐建新在2017年10月才知道其财产受侵害，故唐建新在2019年5月27日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应认定2004年8月18日的《住房公积金提取申请表》和《住房公积金补缴数额确认表》为唐建新本人所写，即新福利巴士公司在为职工集体办理住房公积金补缴和提取手续的过程中，涉及唐建新的个人银行帐户、公积金金额均由唐建新本人确认，同时也足以证明唐建新知道该银行账户的存在并授权公积金中心把公积金转至其个人普通存款账户，唐建新作为银行存款账户的所有人，对银行账户的存折和密码理应负有妥善保管责任。公积金中心在收到新福利巴士公司提交的住房公积金补缴和提取资料经审核后，将属于唐建新的公积金转账至唐建新确认的个人银行帐户，唐建新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公积金中心在处理过程中存在过错。关于工行冲口支行在2004年8月29日对唐建新的36×××46账户取款和销户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和承责的问题，虽然中国人民银行于1997年9月1日颁布的《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加强金融机构个人存取款业务管理的通知》第六条规定：“办理个人存取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对一日一次性从储蓄帐户提取现金５万元（不含５万元）以上的，储蓄机构柜台人员必须要求取款人提供有效身份证件，并经储蓄机构负责人审核后予以支付”，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规定“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在对于办理银行帐户销户是否需要本人办理并提供身份证件核对，以及代办人办理是否需要提供开户人和代办人的身份证件进行核对等操作规程方面，工行冲口支行未能够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处理销户过程中不需要进行上述审核和留存身份信息。根据广东省绿色产品认证检测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可认定2004年8月29日在工行冲口支行的取款人和销户人的签名并非唐建新所写，即并非唐建新本人办理。唐建新的账户从取款到销户的手续是连贯进行，即使工行冲口支行对小额取款无需核对取款人的身份证件，但对账户销户的程序上也应当进行核对。从现有证据显示工行冲口支行在销户申请表上没有留存办理人的任何身份证件信息，也没有代办人的姓名，故一审法院认定工行冲口支行在办理该账户从取款到销户手续的连贯过程中未尽相应的审查义务，其操作过程存在过错，应当对唐建新的存款损失承担相应责任。因唐建新对其银行账户和密码从未办理挂失，也没有存折被盗抢的报警证据，更没有证据证明取款人凭克隆存折和银行卡取款，而唐建新在明知新福利巴士公司为其补缴公积金并将公积金转入其个人银行账户的情况下，没有妥善保管其存折和密码致使被他人领取，故唐建新应当自行对存款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唐建新自行承担60%的损失。对于唐建新请求赔偿的损失问题，根据唐建新的承责比例，一审法院对存款本金830.40元予以支持，因公积金转账至唐建新工行的银行账户后属于普通的活期存款，故利息应按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为宜。鉴定费问题，对唐建新向广东省绿色产品认证检测中心司法鉴定所支付的鉴定费5000元，根据唐建新的承责比例，唐建新自行承担3000元，余款2000元由工行冲口支行承担。对于唐建新向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支付的鉴定费4800元，全部由唐建新自行承担。对于唐建新主张的其他赔偿请求，因唐建新证据不足，对此不予支持。此外，对于唐建新要求公积金中心提交《住房公积金提取申请表》原件的问题，因新福利巴士公司提交鉴定的《住房公积金提取申请表》的签名已被鉴定为唐建新本人所写，即唐建新知道该银行账户的存在并授权公积金中心把公积金转至其个人普通存款账户，既然该《住房公积金提取申请表》是一式三份，公积金中心保存的《住房公积金提取申请表》签名是否唐建新所写并不影响对本案事实的认定，故对唐建新的此项要求不予准许。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的规定，判决：一、工行冲口支行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唐建新赔偿存款本金830.40元及其利息（利息从2004年8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活期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唐建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唐建新负担15元、工行冲口支行负担10元。鉴定费9800元，由唐建新负担7800元，工行冲口支行负担2000元。经二审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本案一审诉讼中，工行冲口支行向法院提供了《中国工商银行个人金融业务操作规程》，内容包括：“客户向营业机构申请活期储蓄存款销户时，须提供活期存折或活期一本通存折。大额取款还需提供存款人本人有效身份证件”。二审诉讼中,唐建新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广东省司法厅出具的粤司行复[2020]17号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拟证明其对鉴定结果的异议得到相关单位的受理；2.出具时间为2018年12月17日的报警回执，拟证明其因公积金问题报警。经质证，工行冲口支行称其没有看见过受理通知书中提到的《告知书》，故对该证据不发表意见；对报警回执也不发表意见。公积金中心质证称，该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新福利巴士公司质证称，对受理通知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报警回执已过举证期限，且不属于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公积金中心、工行冲口支行对唐建新的银行存款被领取应否承担责任。首先，关于唐建新要求公积金中心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证据中的《住房公积金提取申请表》、《住房公积金补缴数额确认表》上均载有唐建新的储蓄账号“36×××46”及“唐建新”的签名，根据一审法院委托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该《住房公积金提取申请表》、《住房公积金补缴数额确认表》中的“唐建新”签名笔迹为其本人书写。据此，可认定该公积金提取申请手续为唐建新本人办理，同时涉案银行账号亦为唐建新提供。公积金中心根据唐建新确认的申请资料将唐建新的住房公积金款项发放至涉案银行账户中，并无过错。唐建新并无确切证据可予推翻上述鉴定意见，其上诉要求公积金中心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唐建新要求工行冲口支行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涉案银行账户于2004年8月29日在工行冲口支行被提取存款2086元及办理销户。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加强金融机构个人存取款业务管理的通知》关于“办理个人存取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对一日一次性从储蓄帐户提取现金５万元（不含５万元）以上的，储蓄机构柜台人员必须要求取款人提供有效身份证件，并经储蓄机构负责人审核后予以支付”的规定，反映小额取款无需核对取款人的身份证件。至于在小额储蓄账户销户时应否核对取款人身份证件的问题，工行冲口支行提供的《中国工商银行个人金融业务操作规程》载明，活期储蓄存款销户时大额取款方需提供存款人本人有效身份证件，而唐建新虽主张销户时均需核对取款人的身份证件，但未能提供相关法律依据及行业规范。故依照现有证据难以认定工行冲口支行在2004年8月29日对唐建新银行账户的取款和销户操作存在不当。唐建新作为银行存款账户的所有人，未能妥善保管其存折和密码，致使存款被他人领取，该责任并不能归咎于工行冲口支行。因此，唐建新要求工行冲口支行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工行冲口支行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435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唐建新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鉴定费9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6元，均由唐建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黄嵩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书记员  李爽曾凡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