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2民终46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孙海勇，男，1976年12月14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枫毓，江苏金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德地氏流程系统设备（无锡）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新吴区梅育路102号。 法定代表人：MALETFREDERICBERNARDRENE，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静林，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公严，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海勇因与被上诉人德地氏流程系统设备（无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地氏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4民初3903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海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德地氏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孙海勇有违反《员工手册》的行为。事实上孙海勇在2019年3月12日晨会期间向员工讲解公司调整的奖金制度后，充分、耐心解答员工问题，且跟班组长交代后照常参加生产运营例会，不存在任何不服从上级工作安排、不履行工作职责、消极怠工或停工等行为。2.作为车间主管，其在公司生产运营例会上没有汇报员工因不满奖金改革制度而未回到岗位的情况，可能存在一定的管理疏漏，但该管理责任有别于公司所称的违纪行为。3.德地氏公司对其降职降薪涉及劳动合同的变更，依据法律规定需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并采用书面方式。 德地氏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理由如下：1.2019年3月12日，孙海勇作为德地氏公司搪瓷车间主管在向车间员工讲解公司调整后的奖金制度时，没有向车间员工解释到位。在孙海勇讲解结束后前往例会前，车间员工未返回工作岗位，孙海勇作为车间主管既未劝说员工返工，又未聚集员工继续讲解疏导、也未就停工向上级汇报，导致车间停工停产，处于无人管理状态。孙海勇的行为违反了《员工手册》规定。2.在仲裁阶段孙海勇认可2019年3月13日至18日期间已经被安排至喷粉岗位工作，公司遵循同工同酬原则，参照公司所有喷粉工的工资标准和孙海勇的资历、经验，向孙海勇发放的喷粉工工资，公司没有滥用公司权利损害孙海勇的利益。故公司对孙海勇作出的书面警告及降职降薪处分合法、有效。 德地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德地氏公司无须恢复孙海勇搪瓷车间主管岗位；2.德地氏公司无须支付孙海勇2019年3月工资差额2103元，且无须自2019年4月起恢复孙海勇搪瓷车间主管岗位工资。 一审法院审理情况如下： 2006年9月1日孙海勇入职德地氏公司担任喷粉工，2009年3月1日孙海勇由质检部质检员转部门调动为搪瓷车间小产品主管，2013年6月1日孙海勇由搪瓷车间小产品主管调动为大产品主管，后大小产品合并其岗位变更为搪瓷车间主管。 2015年3月1日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孙海勇在无锡公司的非生产部门/分支机构担任非生产部门员工工作；正式月工资按德地氏公司现行的薪酬制度执行（不低于无锡市最低工资标准），德地氏公司将在每年年初对工资进行审核和调整，调整范围由德地氏公司决定，德地氏公司实行新的工资制度或雇员的工作岗位变动时，雇员的工资待遇按公司规定予以调整；德地氏公司有权依据经营管理需要，依法制定《员工手册》及劳动规定、操作流程等规章制度，德地氏公司的该等规定将自动构成本合同的组成部分，对德地氏公司、孙海勇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孙海勇应遵守德地氏公司依法制定并予以公布的《员工手册》及德地氏公司各项内部规章制度、劳动规定，孙海勇如违反劳动纪律和德地氏公司的规章制度，德地氏公司有权根据规章制度进行处理，给予孙海勇纪律处分和/或经济处罚，直至解除本合同。 2019年3月13日，德地氏公司向员工发送《关于3月12日搪瓷车间恶意停工事件的公告》邮件，载明2019年3月12日上午搪瓷车间在没有任何计划和安排下突然停工，对生产造成很大损失，对其他车间以及整个公司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该事件经调查起因于员工对新蓝领奖金制度不满；新奖金制度尚在调研试行阶段，需要大家充分沟通，但搪瓷车间主管不但未做有效沟通，反而放任员工停工，在停工前、停工后未作任何汇报，在公司其他部门管理层介入后，生产运营总监方才获知本部门停工，开始要求复工；目前搪瓷车间在停工一天后已恢复正常生产；基于以上事实，根据公司员工手册奖惩规定，公司决定给予搪瓷车间主管孙海勇书面警告一次，惩戒其消极怠工和管理失职的行为，并予以调离车间主管岗位的处理；搪瓷车间主管暂时由CIP经理谷明清临时兼任，决定给予生产运营经理MichaelSteinberg口头警告一次，惩戒其管理失职的行为。同日，德地氏公司对孙海勇作出员工处罚通知书，载明经确认，孙海勇2019年3月12日的行为违反了公司相关劳动纪律政策第11.3.1.9条《违纪行为处罚列表》之二十七、三十六款，公司决定给予书面警告处罚，自2019年3月13日起生效。当日德地氏公司还发布公告，将对孙海勇的处罚决定予以公布。 2019年3月13日起德地氏公司将孙海勇职位从搪瓷车间主管降为喷粉工班长，孙海勇被安排至喷粉工岗位工作，基本工资由9000元降为6000元。2019年3月18日，公司人事向孙海勇发送喷粉工班长主要工作内容及职责的邮件。2019年3月20日，孙海勇回复公告邮件称不同意公司给予的处罚，要求恢复其搪瓷主管职务，并对3月12日事件经过解释称晨会中对于奖金改革制度解释至8:50，因9:00参加生产运营会议需要提前十分钟到场，故其在看到部分员工走向自己工作岗位时按时参加生产运营会议，十点多生产运营会议结束后回到车间看见员工聚集在一起，其再次劝说，因有几个产品需要其确认处理，至10:30左右其发现运营总监召集搪瓷车间员工在开会，吃完午饭后运营总监及人事经理召集三个部门员工在装配车间开会讲解奖金改革制度，但会议进行的不顺利，员工陆续离开，后续没有领导过问，其只能找个别员工逐一做工作，经过其沟通次日开完8点晨会后员工均到岗工作。当日在车间工作的十余名员工在孙海勇该份邮件打印件上签字。 另查明，2015年9月8日德地氏公司召开职工（会员）代表大会会议，就《员工手册》涉及的招聘、合同管理、考勤、业绩评估、奖惩、薪资、商业诚信等内容进行进一步沟通、解释与表决。同年9月28日公司发布公告，称9月8日公司召开职工（会员）代表大会，审议通过了《员工手册》等公司全部规章制度，《员工手册》所涉相关管理制度将于2015年10月1日起实施。孙海勇于2015年11月3日签收《员工手册》。《员工手册》11.3.1处罚的原则第4点规定处罚的申请、审核将根据批准程序执行，处罚等级有：口头警告、书面警告及解雇，同时也可根据违纪的后果加以降职降薪及罚款，处罚等级的确定取决于员工违纪行为的严重程度及员工在违纪时是否已有处分在身。第9点规定对于有任何违纪或不良工作表现的员工，公司对其进行处罚的同时，有权并处降职、降薪或转岗处理。《员工手册》中规定的违纪行为处罚列表中第27款载明不服从上级工作安排或不履行工作职责的，给予书面警告；第36款载明在公司内有消极怠工或停工的给予解雇。 诉讼中，孙海勇陈述上班例会时间为10分钟到15分钟。双方一致确认2019年3月孙海勇的工资为6897元，德地氏公司称3月13日调岗前基本工资按9000元计算，3月13日调岗后的基本工资按照6000元计算得出孙海勇3月工资为6897元。 为证明事发经过及孙海勇的失职行为，德地氏公司提供3月12日车间监控视频、员工谷明清的停工事件情况说明、搪瓷车间员工声明及搪瓷小件生产主管岗位描述为证： 1.视频显示3月12日8:10至8:30期间车间有员工走动，至8:50左右十多名员工在车间一角聚集讨论，至11:30之后生产总监及人事经理召集搪瓷、装配、容器车间的员工在装配车间开会。 2.谷明清情况说明中载明3月12日8:05至8:20期间各车间召开晨会，晨会主题是关于新绩效考核制度，9:00至10:00其参加生产每日例会，10:15其在搪瓷车间厂房门口碰见Michael，Michael称听说车间停工了，后其至车间查看情况，发现搪瓷车间没有人在工位上工作，大部分员工集中在制釉车间外交谈，装配车间、容器车间有工人在岗工作，后其向Michael汇报情况并一起至车间查看，10:40再次到达搪瓷车间，仍有大部分员工在制釉车间外讨论新绩效考核方案，Michael召集员工集合并听取员工反馈意见，劝说员工返回岗位，至12:00Michael召集所有车间员工，解释新绩效考核方案，至12:40Michael安排搪瓷车间主管孙海勇劝说员工回到岗位工作，并收集员工反馈的问题。 3.搪瓷车间员工声明均载明在孙海勇召集员工在邮件中签字时并不清楚签字目的，签字时也没有仔细查看孙海勇的邮件中载明的事件经过，以为签字的目的是通过车间员工请愿希望与管理层就薪资结构调整问题进行沟通或只是通过车间员工请愿公司能在停工事件上对员工从宽处理；对于孙海勇在邮件中提到的在什么时间在什么地点具体做什么事情无法进行核实，也不能确认属实。 4.搪瓷小件生产主管岗位描述载明搪瓷小件生产主管的主要工作内容及职责包括负责生产组织管理工作，生产计划和生产作业计划编制、落实，生产现场管理、生产调度、生产领班、工序质量管理，完成公司下达的各项生产工作任务。 孙海勇对车间监控视频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因员工对于新奖金制度提出异议，其一直解释奖金制度并回答员工疑问，也劝说员工返岗工作，持续至8:50其需提前10分钟参加每日生产运营例会，其离开时交代车间班组长继续解释并管理员工，生产运营例会于10点结束其返回车间，因10:00至10:10是车间员工休息时间，员工均聚集在配料间门口，其再次与员工沟通，后生产运营总监于10:40召集员工谈话，至11：30左右员工就完餐后生产运营总监召集搪瓷、装配、容器三个车间员工开会，整个过程中其没有公司所述的违纪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德地氏公司对孙海勇作出的降职降薪处理是否合法合理。本案中，德地氏公司提供的职工代表大会会议记录、会议签到表及公告能够证明其《员工手册》的制定经过民主程序，《员工手册》内容并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员工手册》签收回执证明已将《员工手册》向孙海勇送达，孙海勇对《员工手册》的内容应当知悉并遵守。 孙海勇作为搪瓷车间主管理应负有一定的管理职责，2019年3月12日孙海勇在晨会中向员工解释说明奖金制度改革内容并解答相关问题，员工提出异议并表现出不满情绪，平常15分钟的例会时间持续了50分钟，员工在此期间并未正常到岗工作，至孙海勇离开参加生产运营例会员工并未至工作岗位正常工作，孙海勇在例会中却未将上述情况及时汇报，导致车间长时间停工处于无人管理的状态，确实存在管理疏忽的问题，符合《员工手册》违纪行为处罚列表中载明的不履行工作职责的情形，德地氏公司根据《员工手册》11.3.1.9条规定对孙海勇作出书面警告处分，并处以降职、降薪或转岗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孙海勇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为证明2019年3月12日停工情况以及员工在孙海勇邮件中签字的情况，孙海勇提供殷某、吴某的证人证言。证人原系德地氏公司员工，陈述的2019年3月12日事发经过与一审查明的没有明显出入，晨会确实比以往的时间长，晨会后仅有个别员工干活，其他员工或情绪激动不干活，或受影响未干活，强调了孙海勇耐心解释新奖金制度，开完例会后还安慰、劝解未干活的员工返工，并解释了受公司影响才在员工声明上签字。德地氏公司质证认为仲裁、一审阶段孙海勇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在一审判决书、庭审笔录均已经公开的情况下，证人出庭陈述已经失去客观性和公正性，且两位证人作为成年人先在孙海勇邮件上签字，后又出具声明，二审中又出庭陈述，说明证言具有随机性和选择性。本院认为，孙海勇于二审中提供的证人证言，在一审中具备提供的条件而未能提供，且证人前后三次陈述因代表不同的立场而侧重点有所不同，证人证言的客观性已受影响，故不予采信。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经审理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孙海勇的行为是否符合《员工手册》违纪行为处罚列表规定的情形。从查明事实来看，孙海勇作为车间主管确实存在管理失职行为：第一，2019年3月12日孙海勇在晨会中向员工解释说明奖金制度改革内容并解答相关问题，在员工提出异议并表现出不满情绪下孙海勇未能采取积极有效的措施，导致晨会时间过长，已经影响正常开工。第二，晨会结束至孙海勇离开参加生产运营例会，员工在此期间未正常到岗工作，除了孙海勇所称曾安排班组长解释并管理员工外，员工未正常工作的状态一直持续。孙海勇作为车间主管，对于车间出现员工未及时返工、未提供正常劳动的状况未能有效控制，构成失职。第三，生产运营例会的内容包括车间生产的进度和调度，孙海勇在例会中未将上述严重影响生产进度的状况及时汇报，导致车间长时间处于停工、无人管理的状态，严重影响生产进度和秩序，对此孙海勇难辞其咎。因此孙海勇的行为符合《员工手册》违纪行为处罚列表规定的情形，德地氏公司的处理有理有据。综上所述，孙海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孙海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亚静 审判员顾妍 审判员  陶志诚 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王嘉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