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6行终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开发区丰源网络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奇章村。 法定代表人刘志慧，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芳，山东信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山东省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江路1号。 法定代表人柳阳，局长。 原审第三人陈存兰，女，1973年5月24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齐河县。 委托代理人孙吉利，山东大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烟台开发区丰源网络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原审第三人陈存兰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691行初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承包了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季家范围内的路面灌缝工程施工。原告在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季家树夼夏家村设有宿舍，供职工住宿。晚上原告在工地留有人值班，值班人员在工地的车上休息。杨立山系原告职工，其平时晚上不居住在夏家村的宿舍，而是休息在原告施工工地的车上。2016年9月28日，原告安排徐桂生晚上在工地值班，当天下午17时左右，原告职工李钢先拉着徐桂生吃过晚饭并将其送回工地后，于下午18时左右，李钢又拉着包括杨立山在内的其他职工去吃晚饭，并在饭后将杨立山等送至夏家村宿舍。其后，杨立山离开该宿舍，当晚20时17分许，杨立山在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九曲河桥南侧发生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于2016年9月30日死亡。烟公交认字[2016]第00009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立山在此事故中不负事故责任。第三人陈存兰系杨立山之妻。2016年11月28日，第三人向被告提出工伤认定申请。2016年11月29日，被告作出《关于收到陈存兰提交的杨立山工伤认定申请的通知》，并于同年12月5日向原告进行了送达，通知原告如认为第三人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存在不应受理的情形，应于收到通知之日起7日内向被告提交书面意见，并提交相关证据材料。2016年12月12日，被告作出烟人社工伤案字（2016）13-9023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受理了该工伤认定申请并于同日作出烟人社工伤举字[2016]第13-9022号《工伤认定调查限期举证通知书》，通知原告于2016年12月22日前举证相关材料，原告于2016年12月14日收到该举证通知书。2017年1月10日，第三人委托代理人孙吉利以证人不在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为由，向被告提出中止认定申请，同日，被告决定中止工伤认定程序。2018年6月26日，第三人及其委托代理人孙吉利向被告提出恢复工伤认定申请，同日，被告恢复工伤认定程序。2018年7月26日，第三人及其委托代理人孙吉利以与原告进行调解为由，再次向被告申请中止工伤认定，同日，被告决定中止工伤认定程序。2019年3月19日，第三人及其委托代理人孙吉利向被告提出恢复工伤认定申请，同日，被告恢复工伤认定程序。2019年3月20日，被告作出烟开人社工伤案字（2019）900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载明“2016年11月28日收到申请人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提交的材料调查核实情况如下：2016年9月28日20时17分许，杨立山在上班途中，行至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九曲河桥南侧发生交通事故……于2016年9月30日死亡。经交警认定，杨立山不负事故责任。杨立山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㈥项之规定，属于认定工伤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如对本决定不服，可自接到本决定书之日起60日内向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申请行政复议；也可自接到本决定书之日起6个月内直接向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原告职工徐桂生在2016年9月29日开发区交警大队对其所作询问笔录中陈述“我在位于大季家路北头工地的车上休息”、“出事当晚工地在大季家路北头”。原告职工李纲在2017年1月10日工伤事故调查笔录中被问及“你们公司的工地当时在什么地方？”时陈述“在开发区重庆大街和大季家路交接的路口的地方”。另外，徐桂生在2017年1月10日工伤事故调查笔录中被问及“从你和杨立山当时干活的重庆大街你公司工地步行回工地当时给你们租住的夏家村宿舍需要多长时间？”时陈述“大概一个多小时”。李钢在2016年9月29日开发区交警大队对其所作询问笔录中在被问及“具体看管什么？”时陈述“具体看管车辆、设备、材料”。在被问及“回去宿舍后杨立山的活动情况，你是否掌握？”时陈述“我只知道他回去后洗了洗衣服，给手机冲了会电，之后我就没有看到他”。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针对杨立山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直接涉及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具有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的主体资格。被告负有本行政区域内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系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作出主体，原告将其列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的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可以申请进行工伤认定，本案中，杨立山交通事故死亡后，其妻陈存兰向被告提出了工伤认定申请，该工伤认定与陈存兰具有利害关系，原告将其列为本案第三人，主体适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被告于2019年3月20日作出涉案工伤认定决定，并于2019年3月25日向原告委托代理人邮寄送达，原告于同年8月1日通过网上立案提起本案行政诉讼，没有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 本案焦点在于：杨立山事发时是否在上下班合理路线、合理时间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㈢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原告认为杨立山所受事故伤害不是工伤，其应承担举证责任。杨立山虽不居住在夏家村宿舍，但洗衣、手机充电等行为在工地无法完成，所以其回到宿舍洗衣、手机充电等行为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原告的值班人员晚上值班时在工地的车上休息，原告虽主张未安排杨立山值班，但对杨立山晚上在工地车上休息的行为也未明确制止，且原告工地的设备、材料等需看管，原告也从杨立山在车上休息的行为中受益。所以，对于杨立山系下班后在车上休息，还是兼有值班的性质，原告所提交证据不足以将其明确区分。根据李钢的陈述，事发时，原告工地在开发区重庆大街和大季家路交接的路口，杨立山从夏家村宿舍出来，步行至九曲河桥南侧时发生事故，事故地点系在去往工地的合理路线中，这从原告提交的位置图中亦可看出。从事发当天下午18时左右李钢拉杨立山等人出去就餐至晚上20时17分杨立山发生事故，间隔时间约2个小时。在2个小时的时间里，杨立山从工地至就餐点就餐，后从就餐点回到夏家村宿舍洗衣、手机充电等，再从宿舍步行至事故地点，用时符合常理。杨立山出事地点和时间均未明显超越“上下班”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范围，故，对原告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作出的涉案工伤认定决定程序正当合法，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烟台开发区丰源网络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烟台开发区丰源网络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烟台开发区丰源网络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691行初9号行政判决，并改判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烟开人社工伤案字（2019)900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上诉人职工杨立山系工伤错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杨立山是在“上下班途中”发生工伤，系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㈠一审法院已查明，事发当日杨立山已经下班并随同上诉人其他职工一起回到上诉人安排的夏家村宿舍，杨立山已完成下班，因此不存在杨立山下班的事实，也只能认定其从工作场所回夏家村宿舍的路线、时间是下班时间、下班路线，并不能以此认定其从夏家村宿舍自行外出的时间、路线也属于“上下班”途中。杨立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回宿舍后又独自外出的行为，无论其下班后再次外出是散步、找遗落的物品或另寻他处住宿，均己经不再属于“以上下班为目的”的外出行为。㈡一审认定杨立山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是前往施工现场值班的主张，也与常理不符。事发当日上诉人并未安排杨立山上班或者值班，因此不存在杨立山上班的事实。并且因为道路施工现场作业下午5:30即停止，值班人员需要在施工停工、晚饭后即下午六点到达施工现场，而杨立山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是夜间20:17许，这根本不是值班人员上班的合理时间，也自然不符合“上班”途中发生事故的认定。㈢认定杨立山的行为系上班途中也明显不符合逻辑和常理。根据认定的事实，值班的时间从6点开始，值班的工作性质也要求不能离开工作岗位，而杨立山却同其他施工人一起在5:30左右离开、吃过晚饭并一同回到宿舍。从上诉人宿舍至施工现场约5公里，步行从宿舍至施工现场需要一小时左右，因此，若其系当日的值班人员，没有理由和必要返回宿舍后再步行回到施工现场。㈣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㈢款规定认定杨立山为上下班途中发生工伤系适用法律错误。该条规定明确：“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从该条规定可以看出，在上下班途中从事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发生交通事故可以认定为工伤，上下班途中和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这二个条件是要求同时成立的，并不是如一审法院理解的将二个条件分开。一审法院认定杨立山回宿舍洗衣服、手机充电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在该日常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中杨立山没有发生交通事故，因此一审法院不应适用该条规定。同时《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㈥项对“上下班途中”工伤认定确立了适用条件和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对此亦作了明确的解释，“上下班途中”不仅要综合分析行程路径、上下班时间和目的地，还要分析三者之间的合理性，因此，对该合理性不能作过于扩张的解释，不能失去理性的基础，被上诉人及一审法院对杨立山“上下班途中”从事日常工作生活所必需的活动这一理解过于宽泛，缺乏合理性，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㈥项作出的决定和一审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明确区分杨立山下班后在车上休息还是兼有值班的性质，认定错误，且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上诉人一审时已提交武云国、李钢的证言，证明上诉人并未安排杨立山值班，被上诉人主张其系值班的，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同时，一审法院仅因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明确区分杨立山是下班后回车上休息还是值班，就认定其值班，证据不足。上诉人已安排值班人员看管施工设备，并未从杨立山的行为中受益，不能在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仅以杨立山的个人行为直接强行认定为“值班”而要求上诉人承担工伤赔偿责任。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杨立山回到宿舍后再次独自外出是否是回施工现场的车辆，不能仅从路线、方向推理判断，应结合本案证据对事实进行认定；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杨立山事发当晚值班，不能证明其回到宿舍后再次单独外出是在上班途中，不符合认定工伤的条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判决被上诉人认定杨立山符合工伤缺乏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请求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法定期间未提交答辩状。 原审第三人陈存兰在法定期间未提交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㈥项之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若干规定)第六条第㈠、㈢项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㈠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㈢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上诉人提出,杨立山返回施工工地车的途中不属于“上下班途中”,其发生事故的时间和地点不是合理时间和合理地点。本案中,杨立山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交通事故是在其回上诉人施工工地车上的途中,虽上诉人在夏家村设有宿舍，但工作期间杨立山晚上不居住在夏家村宿舍，而是休息在上诉人施工工地的车上。事发当天下午18时左右李钢拉杨立山等人从工地至就餐点就餐后送到夏家村宿舍，对不居住在夏家村宿舍的杨立山来说，只是在此进行满足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洗衣、手机充电等活动，随后从宿舍步行回施工工地车中途发生事故，这个过程用时约2个小时，时间及路线皆符合常理，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被上诉人认定杨立山本次事故所受伤害属于工伤,并无不当。因此，被上诉人经过调查核实，作出烟开人社工伤案字（2019）900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㈠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烟台开发区丰源网络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鲁晓辉 审判员  纪晓静 审判员  张 君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闫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