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20民终1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某，女，1990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庆，四川谷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男，1987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致昆，四川泰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某因与被上诉人李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8日作出（2018）川2002民初4918号民事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罗某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6日作出（2019）川20民申1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作出（2019）川20民再12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2019）川2002民初473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罗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庆、被上诉人李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致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某上诉称，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明显错误。请求撤销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2002民初473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李某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某承担。主要理由：一、本案属于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借款纠纷，不是离婚后财产分割纠纷，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其解释明显错误。在《离婚协议书》中有关26万元债务不是夫妻关于共同财产分割的约定，而是对2017年12月25日罗某出具《借条》有关35万元借款债务的转化，故本案纠纷不属于离婚后财产纠纷的四种情形，不应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解释。二、李某没有证据证明其于2017年12月25日向罗某支付了35万元借款。1.双方在一审中均承认《离婚协议书》记载的26万元债务是从2017年12月25日《借条》的35万元借款债务转化而来的，但是一审法院没有对该借款债务进行审理，也没有查明35万元借款的构成、资金来源和资金走向的事实，仅以罗某无直接证据证明罗某是在胁迫下签订《离婚协议书》为由，认定26万元债务是真实、合法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李某有义务证明借款的真实性并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2.李某提交的《网上贷款和消费记录》中只有13万元的贷款明细加盖了银行专用章，其它贷款和消费记录均是打印件，也没有加盖印章或者专用章，罗某不予认可其真实性。2.9万元系李某婚前个人贷款，2017年12月22日贷款1.1万元可能与借款35万元有关，其余贷款发生在2017年12月25日之后，因此，上述贷款和消费无论是否真实均与35万元借款无关，也说明李某的35万元借款无任何资金来源、款项流向和转账支付的证据。3.因家庭暴力或者被殴打威胁、胁迫很难取证，罗某很难证明《借条》和《离婚协议书》有关债务的记载是李某胁迫下出具和签订，但不能免除李某作为出借人证明借款真实性的举证义务。双方属于闪婚闪离情形，婚姻存续不到3个月时间，出具借条产生35万元债务的时间仅有14天，不符合生活常理。李某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借款资金来源、资金走向和款项的转账支付情况，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明显不足。三、李某没有证据证明将35万元借款在2017年12月25日前支付给罗某，因此《离婚协议书》有关26万元补偿款的记载不真实，也不是罗某的真实意思表示。四、一审判决认可罗某向李某转账支付105200元的事实，但没有在26万元债务中抵扣，明显错误。 李某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首先，35万元借条的法律关系已转化，一审法院适用转化后的法律关系审理和判决，完全正确。其次，李某主张的诉讼请求依据是《离婚协议书》的内容，而非借条。一审中，罗某已认可离婚协议书中的26万元补偿金系35万元借条转化而来，李某也承认26万元补偿金包含了35万元的借款转化和其他补偿。再者，《离婚协议书》第五条补偿金的约定中，并非仅仅包含35万元的借款关系，还包含了其他补偿费。最后，26万元补偿金，系罗某与李某对于双方35万元借款、个人财产、婚内夫妻共同财产、情感因素、解除双方婚姻关系因素作出的合理处置，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其解释。2.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首先，离婚协议书系双方在婚姻登记机关签署，李某提交的2018年3月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罗某提出了同意补偿李某26万元的要求，双方已经协商一致，证明26万元补偿金系罗某的真实意思表示。罗某如果认为存在胁迫，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应当在离婚后一年内提出撤销离婚协议内容，但罗某并未在法定期间内提出，已过除斥期间，其权利也归于消灭。其次，李某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和建设银行流水证据，反应出案涉款项流向了罗某，由罗某进行了个人使用和挥霍。 李某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罗某支付李某补偿款26万元；2.判令罗某支付李某违约金，违约金以26万元为基数，按月计算2%至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3.诉讼费由罗某承担。 原审法院于2018年9月28日作出（2018）川2002民初4918号民事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罗某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6日作出（2019）川20民申1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作出（2019）川20民再12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一审法院重审查明，李某和罗某于××××年××月××日在资阳市雁江区民政局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18年3月2日，李某、罗某在资阳市雁江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并签署了一份《离婚协议书》，该协议载明：“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五、补偿金：因女方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男方借款并将夫妻之间的共同财产用于个人支出和消费，导致男方对外产生巨额负债，现女方同意一次性补偿男方人民币共计260000元（以下简称“该款项”）并于2018年9月1日前支付完毕。六、违约责任的约定：任何一方不按本协议约定期限履行支付款项义务的，应付守约方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应付而未付的剩余本金为基数，按月计算违约金2%直至款项全部付清。……”。罗某未支付任何款项。后李某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如上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李某、罗某达成离婚协议，且持双方签字的离婚协议在民政部门领取离婚证，此协议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前提下协商一致的结果，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对双方具有法律上的拘束力。罗某抗辩称在签订离婚协议时存在胁迫行为，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即使存在胁迫情形，罗某应在协议离婚后一年内提起诉讼，请求变更或撤销该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部分，现双方签订离婚协议的时间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主张权利的期限，故对罗某因胁迫签订该离婚协议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李某、罗某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双方解除婚姻关系后，罗某同意于2018年9月1日前一次性给付李某补偿款26万元，任何一方不按本协议约定期限履行支付款项义务的，应付守约方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应付而未付的剩余本金为基数，按月计算违约金2%直至款项全部付清。现李某、罗某约定的支付时间已届满，罗某未能及时全面履行协议约定的支付义务，属违约行为，罗某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现李某要求罗某支付协议中约定的以应付而未付的剩余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罗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某补偿款260000元；二、罗某向李某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26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2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罗某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本案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还是离婚后财产纠纷；2.《离婚协议书》中关于26万元补偿款的约定是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3.罗某是否应向李某支付款项及金额。 一、关于本案案由应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还是离婚后财产纠纷问题。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从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看，李某请求判决罗某支付补偿款26万元，而非偿还借款。根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时，应当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罗某答辩认为借贷法律关系不成立，只是对26万元补偿金的来源及构成提出异议，并不能改变李某请求的法律关系。其次，从诉讼主体看，李某与罗某曾经系夫妻关系，并非单纯的民事主体，具有人身依附关系，双方解除夫妻关系后，李某依据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补偿金的约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符合离婚后财产纠纷的情形和特点，应按离婚后财产纠纷来处理本案。再次，从诉讼理由看，李某提出26万元补偿金的来源包含了35万元借条的转化和其他补偿，因此，即使35万元借款没有实际足额支付，并不当然认定26万元补偿金不能成立。综上，李某请求判决罗某支付26万元补偿金，是双方解除婚姻关系时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有关债务、人身关系的处理，并非单纯的借款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按照离婚后财产纠纷进行审理和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离婚协议书》中关于26万元补偿款的约定是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罗某称《离婚协议书》是在被胁迫的情形下签订的，主要理由是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多次被殴打，多次向派出所报案，李某在离婚前一天强行收了罗某手机，编写了罗某同意支付26万元补偿金的微信信息。李某认为双方发生纠纷有过推搡行为，但不是殴打，离婚前一天没有收罗某的手机，26万元补偿金是罗某自己同意的。对此，本院认为，罗某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离婚协议书》是在李某的胁迫下签订的。主要理由是：第一，罗某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当知道在《离婚协议书》签字的法律后果。第二，《离婚协议书》第五条关于补偿金的约定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第三，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不到三个月，罗某自身无固定收入，曾吸毒、赌博，自认用过李某的钱，故在解除婚姻关系时给予李某经济补偿，符合实际。第四，罗某提交的报案依据不能证明其被殴打，也不必然证明其是受胁迫而在《离婚协议书》签字。第五，离婚前一天罗某的手机是否被李某强行收走，现无证据证明，故推定由罗某自己持有手机，结合《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应当认定26万元补偿金是罗某的真实意思表示。 三、罗某是否应向李某支付款项及金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罗某现无证据证明其是在被胁迫情况下签订《离婚协议书》，其也未在法定的除斥期间提出撤销《离婚协议书》关于补偿金的约定，故罗某应当按照约定向李某支付补偿金及违约金。罗某上诉提出应抵扣通过微信和支付宝方式已向李某转账支付的105200元款项，因该部分款项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而非解除婚姻关系后支付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罗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罗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凯 审判员 胡 军 审判员 林用政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梁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