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5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鲍梓钰，女，1989年7月14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茹愿，江苏蘅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谈寅卿，江苏蘅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梦娴，女，1989年3月28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启哲，江苏双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鲍梓钰因与被上诉人徐梦娴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3民初10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鲍梓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1.徐梦娴对于名誉侵权的构成要件举证不充分，依法应认定其不构成侵权。2.其不存在侵权故意，“网文”已经明确是合伙经营，是停业后的处理，其只是客观陈述停业的缘由而已。首先，粉墨东西商标确实注册在无锡爆米花公司名下，是独立的品牌；其次，徐梦娴未对半出资是事实；再次，其列举的使用劣质胶、卫生状况差、账目混乱等都是事实。徐梦娴辩称，1.受鲍梓钰“网文”影响，大量会员投诉、退费，将不满情绪发泄到其个人身上，给其造成了严重身心伤害。2.鲍梓钰所发“网文”带有强烈主观倾向，内容充满了对其本人的指责，并非客观陈述事实，如果是为了关店止损，完全不需要通过发布这样的网络文章达到相关目的。综上，原审认定鲍梓钰侵权并无不当。徐梦娴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鲍梓钰在微信公众号和关联微信号朋友圈发布澄清和道歉声明，以消除影响，恢复名誉；2、判令鲍梓钰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徐梦娴与鲍梓钰系同学关系，2018年初双方共同商议筹备开设美甲工作室，并协商“粉墨东西”商标注册事宜。2018年5月31日，个体工商户梁溪区成立，经营者徐梦娴，实际为徐梦娴和鲍梓钰合伙经营，后成立了新吴区粉墨东西美甲美睫工作室。二、2018年12月5日，鲍梓钰（甲方）与徐梦娴（乙方）签订《关于粉墨东西品牌创始股东股权协议》，该协议约定：在签署本《创始股东股权协议》之前，鲍梓钰、徐梦娴作为粉墨东西品牌的创业合伙人，前期以个体工商户代表我们此公司，后期以具体我们粉墨东西品牌所属新公司为准。粉墨东西为各方为共同创业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设立的公司，前期以个体工商户出现，后期以我们名义注册粉墨东西新公司，具有同等效力；公司及个体工商营业执照信息后补在附件，双方本人签字加盖公章具有同等效力，梁溪区五号花园个人工商法人登记姓名为徐梦娴，新吴区宝龙广场店法人登记姓名为鲍梓钰，其余新增店铺主体后期补充；股权结构甲方持有46%，乙方持有46%，预留8%由甲方代持；该协议对双方承诺和保证、各方股权的权利限制、回购股权、竞业禁止和保密等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梁溪区主要由徐梦娴负责日常事务管理，鲍梓钰主要负责宣传和策划，但双方都具体参与到工作室经营管理之中，后双方在合伙经营过程中产生矛盾。三、2019年9月14日，鲍梓钰因与徐梦娴在合伙经营美甲工作室过程中矛盾冲突升级，鲍梓钰通过梁溪区的微信公众号（公众号名称为“粉墨东西美甲美睫专属会所”）发布“梁溪区关店公告以及后续问题的处理”（以下简称“网文”）的文章并转发微信客服号朋友圈。文章称：1.我是Audrey，粉墨东西的品牌创始人、粉墨东西品牌隶属于无锡爆米花文化创意发展有限公司旗下，粉墨东西商标、名字logo等均由无锡爆米花文化创意发展有限公司在国家相关部门注册备案，商标注册证为国家知识产权局下发的第30484135号。2.经文化公司股东商议，我与Ｃｈｌｏｅ徐梦娴使用粉墨东西品牌开设梁溪区和新吴区粉墨东西美甲美睫工作室，由于合伙人Ｃｈｌｏｅ徐梦娴在经营梁溪区时违反与我的合伙协议约定不诚信合伙，已经违约，并对粉墨东西品牌造成持续的损害，以及目前为止仍然继续侵害我与她合伙期间的合法的财产权益，等等。粉墨东西是我文化公司运作品牌之一，因与Chloe徐梦娴相识多年，出于对Chloe的信任和情谊，及Chloe对粉墨东西高品质产品体系及服务理念的认可，在Chloe徐梦娴的邀约下，我与其合作共同开设合作店，我们协议好各投50%作为合作店的共同股东，截止目前她并未按协议约定对半投资，也拒不履行此义务。3.（该处省略部门与案件争议不大内容）在经营过程中，梁溪区主理人Ｃｈｌｏｅ徐梦娴，在负责日常门店管理过程中，却违背创办初心，违背我们当时签订的合伙协议，并未诚信经营。停业原因：其一、合伙店梁溪区主理人Ｃｈｌｏｅ在经营期间违背合作协议，无法遵守品牌理念、经营理念、诚信缺失，严重损害品牌形象。私自采购三、四元底胶封层给客人使用；开业以来，物品及器具卫生状况差；粉墨东西会员优惠权益被苛扣，会员权益受损，打探会员隐私；其二、违背合伙协议相关职责，合伙经营不诚信，账目不清不楚，大量员工手工单据未登入员工权益受损。其三、Ｃｈｌｏｅ徐梦娴私自用梁溪区银行收款二维码违规大额套现，经银行多次警告，并未整改，等等。四、鲍梓钰与徐梦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在初期洽谈时，双方一直沟通协商商标注册事宜，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有关事项整理如下：2018年3月17日，鲍梓钰：“我不知道哒，这是工商那边的进度。要工商注册号以后，拿营业执照去注册这个商标。还有种方法是注册在爆米花下面，到时候办变更，那就不用等”。徐梦娴："可以的，可以的，你看着办了，我还有关心一下他们那边的进度，差不多几点，排除我们可以开始招人了。”鲍梓钰：“一二月我们商标就下来了，我们还要补两个类别的商标”。徐梦娴：“不会吧千之色是有自己的产品的，他们没有办？”2018年5月8日，鲍梓钰：“我先去注册商标，那边要审核通过率高才可以注册，不要注册了也下不来，那边审核好会告诉我。”徐梦娴：“好的，注册商标要加快点吧”。鲍梓钰：“我用爆米花注册，工商注册泉来了我问她下，下周应该可以签字了。”鲍梓钰：“自己去交750，不找代理机构3000，我明天去处理，再去宝龙弄东西，我们35类被驳回，还有个类别下来的”。徐梦娴：“好的额，那我这里按3万预算内准备？软装+桌椅这些沙发灯，发光字，还有小程序商标注册这些。”2019年1月10日，鲍梓钰：“大师风水500、搬运费497、买杯子巧克力180、商标驳回手续费750、买水晶1000、买水晶礼品袋97、买红包234、买布和灯笼87.6、打印制作宝龙店东西57，共3402.6，先报1500我支付宝”。徐梦娴随即通过微信转账1500元给鲍梓钰，转账备注“报销”。五、无锡爆米花公司于2015年11月20日登记成立，为自然人独资公司，法定代表人鲍梓钰。“粉墨东西”商标注册人为无锡爆米花文化创意发展有限公司，注册号30484135，申请日期2018年4月25日，注册日期2019年2月14日。六、双方一审庭审陈述情况鲍梓钰称：徐梦娴负责梁溪店内管理和技术方面，日常也是由徐梦娴在店内与客人沟通，其主要负责写文案做宣传；合伙协议没有约定投入总额，其投入了二三十万，徐梦娴投入多少不清楚，刚开始投入是清楚的，后来大部分用公账里的钱在花就不知道具体数据了，但是宝龙店这边投入除了一部分在梁溪店公账里转出来，其他都是其个人投入，凭这个其可以确定徐梦娴并未对半投资。其投入多少都会跟徐梦娴说，而且宝龙店经营情况不好其一再跟徐梦娴说其没有钱了，梁溪店和宝龙店一起经营，但账目是分开的；粉墨东西这个品牌不是双方商量好去注册的，刚开始徐梦娴和其说要合作品牌的，后来徐梦娴说她的能力不能做品牌，因为投入太大，后来商量过后就变成一家店一家店的合作，徐梦娴也没有支付商标注册费，徐梦娴支付的是小程序的钱，注册商标支付2万元都是由其支付；徐梦娴不让其上楼，看不到店内投资和经营情况，也不给其账面，徐梦娴给了其一个不平等协议，协调未果就发了公告，只针对会员发公告，其发公告的目的是止损，怕继续合伙损失更大。徐梦娴称：当时合伙没有约定总投入多少，除前期投资，我自己另外投入10万左右，前期投资是一样的，一个人10万元出头，具体数目没有拍清，一人一半出资，分别采购后要求另一方支付其中一半，并未统一购买。商标注册费是鲍梓钰支付，具体明细在鲍梓钰处，那段时候其支付了两笔5000元，其中就包括了商标注册费。底胶封层之前我采购，不是劣质底胶，只是性价比比较高，2019年2、3月以后底胶封层是鲍梓钰采购。原审法院认为，名誉权是指公民或者法人就其自身属性和价值所获得社会评价，享有的保护和维护的人格权。以书面或口头形式诋毁、诽谤公民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行为人不能证明其所发内容陈述事实的真实性或陈述其确信事实的充分理由，应当推定行为人陈述事实不真实，由此导致对方人格在社会上的评价贬损，行为人应承担侵害他人名誉权的损害赔偿责任。一、“网文”部分内容构成对徐梦娴名誉权的损害其一、关于鲍梓钰发布文章中提出的“粉墨东西”商标权属问题。在鲍梓钰与徐梦娴签署的《关于粉墨东西品牌之创始股东股权协议》中，明确约定粉墨东西是双方共同创业而设立，粉墨东西创始股东为鲍梓钰和徐梦娴两人。同时在之前鲍梓钰与徐梦娴成立粉墨东西美甲工作室过程中，双方微信记录存在大量沟通“粉墨东西”商标注册事宜，鲍梓钰向徐梦娴提出“粉墨东西”商标注册先行登记在爆米花公司名下，徐梦娴表示同意，且在注册商标过程中产生商标驳回手续费都是双方共同负担，这些足以证明“粉墨东西”品牌为鲍梓钰与徐梦娴共同创立，“粉墨东西”商标只是以无锡爆米花公司名义申请注册，并登记在无锡爆米花公司名下。就外部而言，“粉墨东西”商标所有权人系无锡爆米花公司，但对于徐梦娴和鲍梓钰合伙内部而言，双方都明知“粉墨东西”商标系双方共同设立，而鲍梓钰辩称“粉墨东西”商标系无锡爆米花公司授权徐梦娴与其合伙经营使用，明显与事实不符，可以认定鲍梓钰发布文章时刻意隐瞒了内部的商标权约定的事实。其二、关于“网文”提出徐梦娴“未按协议约定对半投资，也拒不履行此义务”问题。鲍梓钰与徐梦娴签订的股权协议中并未约定双方的投资金额，只约定了双方股权比例，双方一致认可梁溪区的前期投资都是各半负担，且鲍梓钰对自己在梁溪区已投资金额都无法明确，在双方对于约定投资金额、实际投资金额都无法明确的情况下，鲍梓钰就在文章中断然指出徐梦娴没有按照协议对半投资，明显无事实依据。其三、“网文”指出徐梦娴经营梁溪区中使用劣质底胶封层、卫生状况差、经营账目混乱、损害会员权益等问题，徐梦娴对此予以否认且鲍梓钰与徐梦娴各执一词，梁溪区合伙人为鲍梓钰和徐梦娴二人，双方实际都具体参与到该店的经营管理中。即使该美甲店经营中曾出现过上述问题，也不应将责任完全归咎于徐梦娴一人，作为合伙人之一的鲍梓钰在文章对于自己指出的问题置身事外，主观目的系指责徐梦娴，降低他人对徐梦娴的社会评价；其四、从鲍梓钰发布该篇文章的目的来看，鲍梓钰称是为了止损，停止经营和维护客人权益，怕继续合伙损失更大。然而，鲍梓钰如果单纯想要关闭梁溪区，完全可以发布一则关店公告及后续处理事宜让消费者获知即可，没有必要单方罗列徐梦娴经营中存在的问题、指责徐梦娴不诚信，将其与徐梦娴的矛盾公之于众。由此可见，鲍梓钰发布文章的主观目的不是单纯的止损和维护客人权益，而是通过微信传播该篇文章，让更多阅读群体知悉文章内容，从而达到降低徐梦娴社会评价的目的。其五、梁溪区微信公众号是一定范围内公开的网络平台，关注公众号的人数众多，鲍梓钰还将该文章在微信公众号朋友圈中进行转发，传播扩散的范围进一步扩大。综上，“网文”内容部分失实，鲍梓钰发布文章有的刻意隐瞒事实，有的无事实依据，降低了阅读该文章的不特定群体对徐梦娴的社会评价，构成对徐梦娴名誉权的直接侵害。徐梦娴要求鲍梓钰发布澄清和道歉声明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关于损失赔偿及责任承担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财产损失或者严重精神损害，被侵权人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请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鲍梓钰的侵权行为，对徐梦娴精神上造成的一定的困扰和打击，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情节、范围、持续时间和损害后果，酌定鲍梓钰赔偿徐梦娴精神抚慰金3000元。关于发布澄清和道歉声明的范围，应当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因鲍梓钰通过微信公众号发布文章并在该公众号关联微信朋友圈中转发，鲍梓钰发布澄清和道歉的声明也应通过上述方式进行发布。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鲍梓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梁溪区微信公众号“粉墨东西美甲美睫专属会所”发布澄清和道歉声明（内容须事先经法院审查同意或徐梦娴认可），并将声明转发至公众号微信朋友圈，为徐梦娴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二、鲍梓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徐梦娴精神抚慰金3000元。三、驳回徐梦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400元，减半收取计200元，由鲍梓钰负担。二审中，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此外，鲍梓钰提供了大众点评网及底胶照片、美甲店会员投诉及其退款的有关材料；徐梦娴继续在原地址经营的有关书面和录音资料等。以证明其在公众号及微信朋友圈发布的内容属实，徐梦娴仍然从事美甲行业，其行为没有给徐梦娴造成损害。徐梦娴对上述材料的证明目和与争议事项的关联性不予认可。经审查，当事人二审提交的有关材料，没有超出一审证据的范围。本院认为，梁溪区是二人合伙经营，经营期间因财务问题发生纠纷，合伙人应通过协商或解散清算等形式依法维护各自的权利，鲍梓钰不应单方通过网络形式发布合伙企业停止经营的信息，并在“网文”中将经营过程中的问题归结为徐梦娴个人的不诚信。既然鲍梓钰、徐梦娴二人均参与梁溪区的经营，那么二人均负有依法经营的义务，如果经营过程中存在使用劣质底胶、侵害会员利益等行为，应该由参与经营的合伙人共同负责，而不是像“网文”所称的是徐梦娴所致，对于“网文”中不当之处，原审法院已经进行了条分缕析，本院不再赘述。鲍梓钰的行为必然会使得公众号和其朋友圈内的人员对徐梦娴形成不良印象，给徐梦娴本人生活、从业造成困扰和一定精神痛苦，正如徐梦娴一审所述，梁溪区已经停业，没有以原店名继续经营。故原审法院判令鲍梓钰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承担适当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鲍梓钰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鲍梓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薛 崴审判员 毛云彪审判员 张朴田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李 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