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5民终2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余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城北仰天岗东大道398号春江花月36栋（综合楼）21801、219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500672424738K。法定代表人：张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斌，江西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莉，江西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森锐通信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通洲办事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502MA35K9983J。法定代表人：黄计春，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志飞，江西三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刚，江西三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余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森锐通信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锐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9）赣0502民初8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斌、被上诉人森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计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森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森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死者不属于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的员工范某，且死者生前并不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突发疾病死亡，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不承担责任。森锐公司主张死者张某系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工作人员，根据不定时工作制相关规定，不定时工作制即没有固定工作时间限制，具体而言，是指企业因生产特点、工作特殊需要或职责范某的关系，针对不能实行按时上下班的标准工作时间（每日8小时，每周40小时）或者需要机动作业的职业，经劳动部门批准实行的一种特殊工作和休息办法。但是，劳动者每日工作时间不得超过8小时，每周不超过44小时。由此可见，不定时工作制并非没有时间限制，仍然受每日工作时间不得超过8小时，每周时间不超过44小时的限制，经劳动行政部门批准，不能实行按时上下班的标准工作时间。根据证人朱某证实，死者张某和他日常工作时间为上午8:00-12:00，下午2:00-6:00，其余时间需随时待命，联通公司一有发单则需要去维修，其余时间均为休息时间。而森锐公司并未提供任何在事发当晚联通公司有发单的证据，因此不应认定死者是在工作时间。一审法院认定劳动者即使处于待命状态也是工作时间，属事实认识错误。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的劳动者工作和休息时间是可分的，只要未接到工作命令应认定为休息时间，否则与《劳动法》相悖。案发当晚死者是在凤凰菜市场卖摩托车的地方行走时突发疾病被送往医院救治无效死亡的，死者居住辖区内的所有线路均为其所在的企业维护，死者平时在该辖区内工作生活，只要未接到工作命令进行维护工作，便处于休息状态，员工在该辖区内处于休息状态时不应认定为工作地点，认定为生活区更为适宜。森锐公司方既然无联通公司发单证明，则死者张某此时突发疾病死亡不应认定为工作时间，该地点不应认定为工作地点。森锐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无证据证实张某不属于不定时工作制员工，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认为森锐公司未经省劳动部门批准实施不定时工作制，不属于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责任免除范某”，认定事实清楚。（一）一审中森锐公司提供2017年3月28日与张某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张某所在岗位工作时间为不定时制，即根据项目部生产需要及宜春联通网络需要的情况下，所在的岗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2016年-2018年度江西联通综合代维服务合同、变更协议、江苏十方通信股份有限公司的证明及证人朱某的证言相互印证，均可证实张某从事综合维护工作，实行不定时工作制，按照工作要求必须24小时处于工作状态。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张某不属于不定时工作制员工。（二）雇主责任保险（A）条款中第四条第七款约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应由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负责赔偿。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认为森锐公司未经省劳动部门批准实施不定时工作制，这属于行政管理范畴，不改变本案张某所在岗位工作时间为不定时制性质，不属于雇主责任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责任免除范某，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不应以此为由拒绝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提交的雇主责任保险单审批情况可以看到，森锐公司所投保的员工签订的《劳动合同》作为投保附件，在投保时已提交给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对于森锐公司员工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工作内容和行业特点均是明知的，若认为森锐公司员工此种工作模式不能投保，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应在森锐公司为员工投保时明确提出，而不是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将之前所做承诺予以否定，以此为由拒绝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中“工作时间、工作地点”的识别。本案中张某在高安市凤凰菜市场卖摩托车旁（离高安维护点500米左右）突发疾病死亡，能否认定为“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可结合张某从事的宜春市联通公司综合维护工作性质、工作特点以及保险条款来加以分析。联通网络维护工作，不同于其他一般工作。就“场所”因素而言，只要在高安维护点管辖的高安市、奉新县、靖安县有联通网络覆盖的区域，就应当视为在工作场所内；就“时间”因素而言，张某当天值班，处于24小时随时待命状态，从宜春老家到高安维护点后工作都应视为在工作时间内；就“工作原因”或“雇佣活动”因素而言，应当理解为其所从事的日常网络维护（含巡检、打扫机房）和故障应急抢修工作，而不能狭义地理解为正在从事联通发单的某项具体本职工作。具体表现在以下二方面：（一）张某到高安市维护点上班，不用打卡，不用签到，所有工作和同事朱某自由安排，随时去巡检、打扫机房和处理突发事件，张某和朱某24小时轮班，二人为一组，一定要保证岗位24小时有人在岗。事发当天，朱某休息。到高安市维护点上班后，张某的工作和休息时间是不可分的。（二）张某家在宜春，到高安市维护点工作即为上班，高安市维护点覆盖的高安市、奉新县、靖安县有联通网络的全部区域均为张某的工作地点。证人朱某证实事故发生地高安市凤凰菜市场卖摩托车的地方有一个机站需要巡查或维护，事故发生地离高安市维护点也就500米。张某的工作内容包括随时去巡检、打扫机房和处理突发事件，联通公司发单只是张某日常工作的一部分，另外还有巡检和打扫机房，一审及今天庭审中森锐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张某不是因为工作而出现在高安市凤凰菜市场卖摩托车旁。综上所述，本案的关键证据应当由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张某为了森锐公司利益到高安市维护点上班，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此种情形，非双方在雇主责任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事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应当维持一审判决。森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向森锐公司支付雇主责任保险理赔款8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1日，森锐公司为张某等162名员工在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处投保雇主责任保险，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签发了保险单（保单号：815162019360503000002）并交付了保险条款。保险单载明，投保人为江西森锐通信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保险期限自2019年2月25日0时起，到2020年2月24日24时止；被保险人的工作人员共162人；保险项目为：29人伤亡赔偿限额200000元，医疗赔偿限额10000元；16人伤亡赔偿限额600000元，医疗赔偿限额50000元；117人伤亡赔偿限额800000元，医疗费赔偿限额50000元。张某属于上述117人中的一员。雇主责任保险（A）条款第四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工作人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包括香港、澳门和台湾地区）因下列情形导致伤残或死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二）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七）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4月21日21时许，张某在高安市凤凰菜市场卖摩托车的地方行走时突发疾病，经高安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高安市人民医院出具的《24小时内入院死亡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其死亡原因系急性心肌梗死。2019年4月28日，森锐公司与张某家属达成《赔偿协议》，约定：“森锐公司向张某家属赔偿共计捌拾捌万元整，以了结本事故案件的所有事宜。4月28日森锐公司向张某家属支付80万元，剩余8万元待确定保险理赔定案后支付。”协议签订后，森锐公司依约向张某家属支付了80万元赔偿款。森锐公司于事故发生后次日向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报案，2019年5月20日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以事故不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发生，不构成保险责任为由向森锐公司下达拒赔通知书。另查明，2017年3月28日森锐公司与张某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张某从事宜春市联通公司综合维护工作，合同期限自2017年4月1日起至法定终止条件出现止，工作地点为江西省宜春市区（含各个县市），工作时间为不定时制，即根据项目部生产需要及宜春联通网络需要的情况下，所在的岗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再查明，2016年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甲方）与江苏十方通信有限公司（乙方）签订《2016-2018年度江西联通综合代维服务合同》，后甲方将江西宜春区域2个专业移动基站及配套、光缆线路维护服务委托给乙方，服务期限为2016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合同约定乙方应建立24小时联络电话，以保证日常维护和处理故障联络的畅通，并按照通信行业行政主管部门和甲方上级部门下发的有关安全生产规定、设备维护规程、设备技术要求、维护作业计划、用户服务规范等，运用合理的技能、维护的经验，对网络设备进行日常维护、工程验收、故障抢修、故障修复及客户服务等工作，乙方应具备全天上网接受工单的能力，每支抢修队伍必须配备至少一台第三方（移动或电信）手机，并保证24小时开机。后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与江苏十方通信有限公司签订变更协议，将服务期限延至2019年4月30日。2017年12月26日江苏十方通信有限公司与森锐公司签订网络施工业务合作协议，双方就江西省范某内移动、联通、电信运营商、铁塔公司零星及网络施工项目进行合作，双方就合作项目、结算标准、付款方式、权利与义务等进行了约定，合同期限自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2019年9月16日，江苏十方通信股份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载明其与森锐公司于2017年12月26日签订了《网络施工业务合作协议》，根据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的要求，森锐公司的维护人员必须24小时处于工作状态（即24小时值班），保证手机24小时开机，具备全天上网接受工单能力。一审法院认为，案件属保险合同纠纷，森锐公司、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案件争议焦点为：张某突发疾病死亡是否属于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某。对于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提出的张某发生事故时不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某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森锐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2016-2018年度江西联通综合代维服务合同、变更协议、江苏十方通信股份有限公司的证明及证人朱某的证言可以认定张某从事综合维护工作，实行不定时工作制，按照工作要求必须24小时处于工作状态，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属于固定工作时间，其余时间需保证所在的工作岗位至少有一个人待岗以处理突发事故，事发当晚同组的朱某请假回家由张某值班，故一审法院认定事故发生时张某属于工作时间内；另根据120急救站出车命令单中所载明的事故发生地为高安市凤凰菜市场卖摩托车的地方，该区域亦属于张某工作的维护点范某内，因其工作内容包括外出巡检和处理突发事件，故认定事发时张某属于工作岗位上，森锐公司提供的证据与朱某的证人证言相互印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提出的张某不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张某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属于雇主应承担责任的范某，森锐公司在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处为员工张某购买伤亡赔偿限额为800000元的雇主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应由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提出的森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经过省劳动部门批准可实施不定时工作制，张某不属于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员工范某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无证据证实张某不属于不定时工作制员工，如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认为森锐公司未经省劳动部门批准实施不定时工作制，可向相关部门反映情况并另行主张权利，不属于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责任免除范某，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不应以此为由拒绝承担赔偿责任，故对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提出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张某发生的死亡事故属于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提供的雇主责任保险（A）条款中第四条第七款“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应由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负责赔偿。因森锐公司已向张某家属支付赔偿款800000元，并未超过雇主责任保险限额，依据森锐公司、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应当在保险责任限额范某内向森锐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80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一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森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理赔款800000元。如果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00元，由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为保险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雇主责任保险单是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保险单生效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森锐公司员工张某的死亡事故是否符合保险单约定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情形。关于工作时间的认定。《2016-2019年度江西联通综合代维服务合同》、江苏十方通信股份有限公司出具证明、森锐公司与张某签订的《劳动合同》均表明张某所在岗位的工作时间为不定时工作制；用人单位是否就不定时工作制或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相关事项依法履行行政审批、备案程序属于行政责任和行政管理的范畴，并不影响民事主体间因不定时工作制相关事项的约定和行业、职业惯例、工作职责需要而产生相关民事权利义务法律后果。事故发生时，因同岗位轮班人员请假，张某当天独自轮岗值班，处于24小时随时待命状态；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主张张某未收到维修单即处于非工作时间，但对具体突发的维修需求予以处理并非其全部工作职责，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的该项主张未全面考虑张某的工作职责、工作内容，割裂了其工作时间的连贯性，一审法院认定事故发生时张某属于工作时间内与事实相符，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工作岗位的认定，“工作岗位”并非完全等同于固定的工作地点，应结合其是否处于履行工作职责的状态予以认定。因张某从事综合维护工作，事故发生时处于其工作时间，轮班待命状态亦属于工作职责的一部分，且事故发生地为高安市凤凰菜市场卖摩托车的地方，该区域属于张某工作的维护点范某内；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未对此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否定，仅主张张某处于休息状态，该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张某发生的死亡事故属于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提供的雇主责任保险（A）条款中第四条第七款的情形，应由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负责赔偿，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森锐公司主张的赔偿款800000元未超过雇主责任保险限额，且人寿财保公司新余支公司二审期间对该数额未提出异议亦未主张其他免责事由，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余市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余市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杰审判员 张 星审判员 艾小红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张寒羽书记员邓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