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3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谢荣明，男，1974年8月13日出生，住海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鞠何平，男，1972年9月29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海安市，现住海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江苏震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陈必登，男，1970年5月4日出生，住海安市。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史益红，女，1970年7月10日出生，住海安市。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陈燕龙，男，1989年10月1日出生，住海安市。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郑达清，男，1958年7月12日出生，住海安市。 原审第三人：海安县胜达装饰装潢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市，工商注册号××××。 法定代表人：陈必登。 上诉人谢荣明与被上诉人鞠何平、原审被告陈必登、原审第三人史益红、陈燕龙、郑达清、海安县胜达装饰装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达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安法院）（2019）苏0621民初3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谢荣明与陈必登、史益红、陈燕龙、郑达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海安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该院于2017年7月18日出具（2017）苏0621民初4075号民事调解书：一、陈必登、史益红、陈燕龙于2017年10月19日、2018年1月19日、2018年4月19日、2018年7月19日各偿还谢荣明8万元；如陈必登、史益红、陈燕龙不按上述约定的期限履行任一期还款义务，则谢荣明有权以32万元为标的扣除本协议签订后已履行的部分，向法院申请执行；二、如陈必登、史益红、陈燕龙按上述约定履行义务，则以32万元本金、按年息12%利率标准支付从2017年2月9日至实际履行结束之日止计算的利息；如不按约履行，则以32万元为本金、按年息24%利率标准支付从2017年2月9日至实际履行结束之日止计算利息，利息按上述的履行期限同时履行，本息给付后，本金作相应的扣减；三、郑达清对陈必登、史益红、陈燕龙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谢荣明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该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根据谢荣明的申请，海安法院于2017年10月24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7）苏0621执3351号。 该案执行过程中，海安法院于2017年12月5日作出（2017）苏0621执3351号民事裁定，裁定扣留陈必登在承租人魏星处房屋租金，要求魏星不得向陈必登及案外人支付，款项应支付时，直接向法院支付，并向承租人魏星发出了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2018年4月18日，海安法院作出（2017）苏0621执335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被执行人陈必登位于海安市城东镇五坝村十组的厂房、办公楼。案外人鞠何平提出异议后，该院于2018年5月22日作出（2018）苏0621执异2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鞠何平的异议申请。 2013年11月11日，海安县城东镇五坝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五坝村合作社）作为甲方与乙方胜达公司签订租赁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胜达公司向五坝村合作社租赁五坝村15组在镇规划的村级工业园内的土地4.043亩，租赁费按每亩2800元/年计算，租金为11320元；结算方式为每年11月10日前一次付清；租赁时间为从2013年11月11日起至2018年11月10日止；在租赁期间如因国家用地和政策性用地，除土地补偿费、劳力安置费、水系配套费归甲方，其余建筑设施补偿费归胜达公司；在租赁期到期前，双方必须提前一个月通知对方协商续订或终止协议等。合同甲方落款处加盖有五坝村合作社的印章，并有崔恒宇、王太余的签名，合同乙方落款处加盖有胜达公司公章，并有陈必登的签名。 2017年5月15日，胜达公司作为抵押人（甲方）与鞠何平签订厂房抵押合同一份，主要约定：甲方因生产经营需要，向乙方借款，甲方以位于海安市的厂房作为借款的抵押物抵押给乙方；抵押财产为甲方所有的位于海安县的一处厂房（面积为4.043亩）；抵押担保的范围限于主合同项下甲方向乙方借款总额117万元等；本合同由甲乙双方签字并加盖单位公章，自主合同生效之日起生效。合同落款处载明甲方为胜达公司，陈必登在甲方代表人处签名，鞠何平在乙方处签名。 2017年7月14日，陈必登、史益红作为转让方（甲方）与受让方（乙方）鞠何平签订厂房转让合同一份，该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将自己坐落于海安县工业园内的一处厂房（面积4.043亩）胜达公司所有房屋设施转让给乙方；转让费为120万元，因甲方所借乙方款项和贵都KTV转让房租总计120万元，作为一次性结算给甲方。甲方与土地所有人将之前的土地使用税及其他费用结清，帮助乙方重新和有关部门签订有效的租赁协议及厂房的合法手续；自签订协议之日起，三个月内如甲方能还清乙方所有欠款及相关费用，乙方应将厂房返还给甲方，本合同作废；如甲方不能在规定时间内还清所有欠款，厂房及所有权归乙方所有。该合同甲方落款处有陈必登及史益红的签名，乙方处有鞠何平的签名。 诉讼中，鞠何平向法院提供其作为乙方与甲方陈必登签订的一份落款日期为2017年10月9日的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将其坐落于海安县城东镇五坝村工业园内的一处厂房（面积为4.043亩）地面上所有房屋及设施于2017年7月14日以12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甲方该厂房为自建无房产证和土地使用权证的厂房，土地是甲方租赁五坝村合作社的，到期时间为2018年11月10日。因土地租赁协议时间未到，双方签订本协议：一、甲方将其与五坝村合作社签订的土地租用协议转让给乙方，双方签订本协议，并由五坝村合作社见证；二、甲方与该土地所有人将2017年12月之间的土地使用税及相关费用结清，2018年之后的土地租赁费用由乙方交纳；三、其他相关事宜由双方共同协商解决，主要按2017年7月14日双方签订合同为主。本合同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一份，见证方一份。协议甲方落款处有陈必登的签名，乙方落款处有鞠何平的签名，见证方落款处加盖有五坝村村委会的印章。 为证明上述厂房及土地租赁协议转让事实，鞠何平向法院提交了一份五坝村村委会于2018年5月2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如下：“城东镇五坝村15组工业园内法院查封的厂房属于胜达公司，该公司在2013年11月与五坝村合作社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胜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必登已于2017年7月14日将厂房及土地租赁协议一起转让给了鞠何平，并请村委会杨会计经办。因土地租赁期限未到，以后土地不再由村委会自行决定，当事人多次要求完善相关手续，后请示城东镇有关部门最后约定由村委会作为见证方，到期后办理相关手续。陈必登于2017年10月请村委会加盖公章作为见证方。确保协议的真实可靠性。特此说明。” 原审法院又查明：胜达公司成立于2005年6月30日，注册资本为300万元，工商登记的住所地为海安市城东镇五坝村17组，登记股东为崔恒余、唐轶和陈必登，法定代表人为陈必登。 2017年2月25日，陈必登出具证明结账说明（复印件）一份给原告，内容为“本人陈必登欠鞠何平人民币至2017年2月25日止欠款97万元，到2017年6月30日还清。欠款人陈必登。以前的账条全部结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厂房、办公楼是陈必登的个人财产还是胜达公司的企业财产？2、厂房转让合同的合法性及抵债债务的真实性？3、法院查封案涉厂房、办公楼的行为是否合法。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案涉厂房、办公楼为不动产，不动产以登记为权属依据，案涉厂房、办公楼未经登记，其权属应当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本案中，案涉土地租赁协议系胜达公司与五坝村合作社签订，而当事人未能提供其它证据来证明案涉厂房、办公楼是陈必登的个人财产还是胜达公司的企业财产，故根据现有证据难以确定案涉厂房、办公楼系合法建造，其权属不能确定，不能认定陈必登系案涉厂房、办公楼的所有权人。因鞠何平未提出案涉厂房、办公楼的权属之诉，故对案涉厂房、办公楼的权属，本次诉讼法院不作认定。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鞠何平与胜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必登签订的厂房转让合同，实为以物抵债协议，转让人为陈必登，陈必登没有以胜达公司名义而是以个人名义签订合同，也没有加盖胜达公司公章，再者该合同尾部还有史益红个人签名，故转让一方为陈必登。因抵债财产不能认定为陈必登所有，且未经登记的不动产不得转让，故厂房转让合同不具有合法性。有关抵债债务的真实性，鞠何平主张与陈必登、胜达公司之间均存在债权债务，所提供的主要证据为结账说明，该结账说明为复印件，不能确认其真实性，故对鞠何平与陈必登、胜达公司之间的债务真实性，法院不予确认。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即鞠何平要求立即对案涉厂房、办公楼停止执行，并解除相应查封措施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从鞠何平的诉讼请求及其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来看，本案实质是案外人鞠何平对执行标的物提出的执行异议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鞠何平要求停止对案涉厂房及办公楼的执行行为，并解除查封措施，其应当举证证明其对案涉厂房及办公楼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鞠何平提供了其与陈必登、史益红签订的厂房转让合同，且陈必登系胜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案涉厂房及办公楼性属于谁所有，本案中法院未作认定，但鞠何平作为案涉查封财产的民事权益争议一方，有权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有关案涉厂房及办公楼性的权属，可另行诉讼确认。谢荣明申请执行陈必登、史益红、陈燕龙、郑达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被执行人之一为陈必登，法院裁定查封被执行人陈必登位于海安市城东镇五坝村十组的厂房、办公楼，因厂房、办公楼不能认定所有权人为陈必登，故查封行为不当，应予撤销。遂判决不得执行（2017）苏0621执3351号执行裁定书位于海安市城东镇五坝村十组的厂房、办公楼，案件受理费6222元，由谢荣明负担。 宣判后，谢荣明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鞠何平诉讼中提出案涉厂房办公楼系胜达公司所有，其应当举证加以证明，若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鞠何平应当承担不利后果。2、原审法院认定厂房转让合同不具有合法性，债务不能确认其真实性，鞠何平的无效权利怎么能排除执行。被执行人陈必登反映鞠何平有虚增债务数额，借助诉讼占有他人财物的“套路贷”行为，其在一审中申请公安介入，法院没有将案件移送公安审查。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申请执行人提起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审法院已经认定鞠何平的转让合同和债务真实性全是无效的，在此事实基础上判决排除强制执行的依据不足。案涉厂房实际由陈必登个人建造和占有，法院在保全案涉厂房租金未果后查封该厂房并无不当。综上，请求撤销海安法院（2019）苏0621民初3834号民事判决，驳回鞠何平的诉讼请求，继续执行（2017）苏0621执3351号执行裁定。 被上诉人鞠何平答辩称：一审中提供的土地租赁协议是胜达公司签订，且协议中也明确若案涉土地被国家征收征用，则建筑设施补偿费归胜达公司所有。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判决不得执行（2017）苏0621执3351号执行裁定并无不当。 二审过程中，谢荣明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通话录音记录，证明胜达公司实际是陈必登一人控制，相当于个人独资；2、微信截图，证明案涉厂房系陈必登个人出资建造；3、租房协议，证明陈必登以个人名义出租案涉厂房，并收取租金。 鞠何平在二审中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手机通话录音，证明案涉厂房是胜达公司的；2、张贴公告照片，证明案涉厂房已转让给鞠何平，鞠何平已张贴公告主张权利。 对上述证据，双方当事人均发表了质证意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将综合阐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案外人鞠何平就案涉厂房并未办理交接手续，也未实际占有使用，亦未实际缴纳案涉厂房的土地租金。鞠何平虽然提供了其与陈必登的手机通话录音证明案涉厂房为胜达公司所有，但上诉人谢荣明提供的证据又显示案涉厂房是陈必登个人出资建造，且鞠何平与谢荣明提供的证明目的完全相反的证据都得到被执行人陈必登的口头认可。在陈必登、胜达公司均未到庭的情况下，法院无法根据上述证据判断案涉厂房权益的真实归属。综上，鞠何平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案涉厂房享有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因案涉厂房不能确认为陈必登所有，认定查封行为不当，并判决不得执行案涉厂房，超越了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应当另行通过执行异议复议程序处理执行行为合法性问题。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民初383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鞠何平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222元，均由被上诉人鞠何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建飞 审判员  倪红晏 审判员  顾春晖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张校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