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1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凯，男,1963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井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德忠，乐山市川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和平，男，1965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原审被告：熊雨萱，女,1987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井研县。 原审第三人：黄兴友，男,1964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井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贤元，达州市正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熊凯因与被上诉人杨和平、原审被告熊雨萱、原审第三人黄兴友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井研县人民法院(2019)川1124民初1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熊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驳回杨和平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杨和平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2011年12月以前，我与黄兴友既是朋友关系又是承包煤矿劳务合同的合伙人，双方对出资比例、利润的分配，风险的承担均以口头协议为准。对内对外的债权债务均由黄兴友收支，我只是生产第一线的负责人。杨和平明知黄兴友预交承包工程的保证金60万元中包括我的30万元在内，并在我与黄兴友散伙时先支付我而已。黄兴友要求杨和平支付30万元本金外，还要求支付高额利息未果，才导致黄兴友以2010年8月9日的凭证诉讼杨和平。而我收回自己预交的30万元的保证金，并没有损害任何人的利益，杨和平退回我的保证金不构成不当得利。一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不当，应予以纠正。毛忠刚的《承诺书》不仅证明合伙关系，还证明了同期黄兴友保管和支付保证金，从而导致我无法举证证明转款给黄兴友；2.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杨和平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不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的诉讼时效是3年，总则实施前的诉讼时效为2年。巴州区人民法院(2014)巴州民初字第2456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后，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该判决于2014年12月11日生效，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12月12日起算，我在2015年3月9日的《调查笔录》和2017年1月10日的公证《证明》中的身份是证人而非义务人，不构成时效中断的事由。杨和平之妻潘淑英2017年1月13日申请再审、2017年3月20日申请民事监督也不构成时效中断事由。无论从旧法和新法来判断均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杨和平“为追回退还熊凯的30万元持续主张权利，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认定错误。综上，2019年8月30日杨和平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其请求应依法予以驳回；3.杨和平多次自认事实，我无需举证证明，我不构成不当得利，应依法驳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中、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已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杨和平无论是在诉状上还是在几次开庭的陈述中多次自认的事实与法律另有规定除外相符，本案没有证据证明2010年8月9日黄兴友《借条》中的60万元款项与杨和平向我转账的30万元有关联性，杨和平在诉讼中自认黄兴友和我向其承包工程支付的资金（60万元）中我出资30万元，庭审中我和杨和平认可该事实，因承包工程未果，杨和平返还我30万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杨和平主张不当得利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 被上诉人杨和平辩称，我支付给熊凯的30万元与黄兴友诉讼请求的60万元借款具有关联性。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熊雨萱述称，我对之前的判决结果无异议。 原审第三人黄兴友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我方认为杨和平的诉讼已过了诉讼时效期间，故应当驳回其一审诉讼请求。 杨和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熊凯、熊雨萱及第三人黄兴友返还我现金3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9月21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熊凯与熊雨萱系父女关系，熊凯与黄兴友原系朋友关系，2010年熊凯与黄兴友合伙在陕西省铜川市王益区、山西省朔州市平鲁区经营煤炭生意。 2010年杨和平与黄兴友、熊凯在山西大同市相识。2010年8月9日，黄兴友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杨和平转账40万元、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杨和平汇款20万元，杨和平向黄兴友出具《借条》1张，载明：“今借到黄兴友现金陆拾万元整（600,000元）。”之后，杨和平分三次向熊凯转账30万，分别是：2011年8月21日受熊凯委托杨和平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熊雨萱转账20万元，2011年11月7日杨和平通过邮政储蓄银行向熊凯转账5万元，2011年12月15日杨和平通过邮政储蓄银行向熊凯转账5万元。 2014年9月18日黄兴友以民间借贷为由，对杨和平、潘淑英向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杨和平、潘淑英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并支付利息，2014年11月14日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出具（2014）巴州民初字第245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黄兴友、杨和平之间借贷关系明确，该债务系杨和平、潘淑英夫妻共同债务，2014年11月26日杨和平、潘淑英、黄兴友收到（2014）巴州民初字第2456号民事判决书，当事人均未上诉，该判决已生效，现未执行完毕。 2015年3月9日杨和平委托四川宏坤律师事务所律师**祥对熊凯进行调查询问，熊凯在《调查笔录》中陈述：黄兴友向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起诉的2010年8月9日借款60万系熊凯、黄兴友合伙向杨和平承包工程的资金，熊凯已收到杨和平返还承包工程资金30万元。2017年1月10日在杨和平的要求下，熊凯在云南省昆明市明信公证处对出具《证明》的过程进行了公证，《证明》内容包括：黄兴友向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起诉的2010年8月9日借款60万系熊凯、黄兴友合伙向杨和平承包工程的资金，熊凯已收到杨和平返还承包工程资金30万元等。2017年1月13日，潘淑英向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申请对（2014）巴州民初字第2456号案再审，2017年3月13日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出具（2017）川1902民申02号民事裁定书，以再审申请人提交再审已超过申请再审期限为由，裁定驳回再审申请。2017年3月20日潘淑英对向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2017年4月10日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检察院受理监督申请，2017年7月20日，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检察院出具巴检民（行）监[2017]51190000016号《终结审查决定书》，以当事人向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超过法定期限，检察机关依法不予受理为由，决定终结民事监督审查。2019年8月30日，杨和平诉来该院，请求支持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熊凯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的，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是指因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法律行为；构成不当得利需具备一定条件，一是必须是一方受益，二是必须使他方受损，三是受益和受损之间有因果关系，四是受益必须是无法律上的根据。杨和平于2011年8月21日、2011年11月7日、2011年12月15日向熊凯转款30万元，其原因系杨和平当时认为2010年8月9日黄兴友《借条》中的60万借款是黄兴友、熊凯为了承包工程分别出资30万元的承包工程保证金，因承包工程未果，杨和平退还熊凯30万元承包工程保证金；该案当事人未能提供材料证明黄兴友、熊凯合伙向杨和平承包工程的事实。庭审中，黄兴友否认黄兴友、熊凯曾经合伙向杨和平承包过任何工程，同时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出具（2014）巴州民初字第2456号生效裁判文书已确认2010年8月9日黄兴友《借条》中的60万款项系杨和平向黄兴友借款的事实，另外熊凯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在2010年8月9日黄兴友《借条》中的60万款项中熊凯有出资30万元的事实，故该院认定熊凯获得杨和平的转款30万元没有合法根据，构成不当得利，熊凯应当返还杨和平不当得利款30万元。该案熊凯占用杨和平30万元资金，杨和平存在利息损失，熊凯还应支付杨和平占用资金利息，利息可以自杨和平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30日起至该案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庭审中，熊凯、熊雨萱、黄兴友均抗辩杨和平提起该案诉讼已超过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2014年11月14日，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出具（2014）巴州民初字第245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0年8月9日黄兴友《借条》中的60万款项系杨和平向黄兴友借款，判决杨和平及其妻子潘淑英共同偿还黄兴友借款本金和利息，2014年11月26日杨和平、潘淑英、黄兴友收到判决书，当事人均未上诉，2014年12月11日判决书生效，杨和平应当知道退还熊凯30万元使其权利受到损害，提起不当得利的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12月12日起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要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该案2015年3月9日杨和平委托四川宏坤律师事务所律师**祥对熊凯进行调查询问，2017年1月10日在杨和平的要求下熊凯在云南省昆明市明信公证处对出具《证明》的过程进行了公证，（2014）巴州民初字第2456号案的当事人潘淑英（杨和平的妻子）2017年1月13日申请再审、2017年3月20日申请民事监督，表明杨和平于2015年3月9日、2017年1月10日、2017年1月13日、2017年3月20日为追回退还熊凯的30万元持续主张权利，构成诉讼时效中断，2019年8月30日杨和平提起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故对熊凯及黄兴友的该项抗辩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对杨和平主张熊凯返还3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熊雨萱、黄兴友的责任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该案杨和平在起诉状中陈述“受熊凯的指示，杨和平将其中的20万元转账支付给其女儿熊雨萱”，庭审中杨和平再次承认熊雨萱代熊凯收款20万元的事实，熊凯、熊雨萱也都认可该事实，根据前述法律规定，该院认定该案熊雨萱的收款行为系接受熊凯委托的代理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熊凯承担，故对杨和平要求熊雨萱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该案根据当事人提供的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4）巴州民初字第2456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材料，可以证实2010年8月9日黄兴友《借条》中的60万款项系杨和平向黄兴友借款，庭审中杨和平、熊凯主张该60万元中熊凯出资30万元，但杨和平、熊凯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诉讼后果；因该案没有证据材料证明2010年8月9日黄兴友《借条》中的60万款项与杨和平向熊凯转账的30万元有关联性，故杨和平要求黄兴友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熊凯在该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杨和平3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以3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30日起至该案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杨和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熊凯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熊凯收取杨和平3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二、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一、熊凯收取杨和平3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杨和平误认为黄兴友于2010年8月9日所转账支付的60万元借款中含有熊凯的30万元，故于2011年8月至12月期间向熊凯以及其指定的收款人熊雨萱返还了30万元。然黄兴友于2014年9月18日向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追索该笔60万元借款，并被该院判决支持，故熊凯取得杨和平支付的30万元无法律根据，取得了不当利益，杨和平并因此遭受了损失，故此熊凯收款行为构成不当利益，应予返还。熊凯主张黄兴友的60万元款项中有自己的30万元在内，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返还的不当得利，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的规定，不当利益应连本带息一并返还。 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黄兴友诉杨和平、潘淑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巴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巴州民初字第2456号民事判决，判令杨和平、潘淑英共同偿还黄兴友60万元借款及利息，判决书于2014年11月26日送达后当事人未上诉，诉讼时效从2014年12月12日即判决书生效之次日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限为两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杨和平2015年3月9日委托律师对熊凯进行调查、熊凯应杨和平的要求于2017年1月10日在昆明市明信公证处对自己出具《证明》的过程进行公证，旨在为申请再审作准备。2017年1月13日、3月20日，潘淑英作为夫妻共同债务人申请再审、申请民事监督，系对全案提起的再审申请而非仅仅主张其不承担夫妻共同债务。故以上情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下列事项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九）其他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项”，本案诉讼时效持续中断至《民法总则》实行之日（2017年10月1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实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应适用《民法总则》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杨和平2019年8月30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所述，熊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00元，由上诉人熊凯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金伟 审 判 员 李 艳 审 判 员 杨梅娜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 唐燕群 书 记 员 刘佳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