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23民初3662号 原告：丰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兰溪市兰江街道横山路51号。 法定代表人：许煜，系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杜一奇、李毅杰（特别授权），上海至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上顶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武义县温泉南路1790号。 法定代表人：刘世平，系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叶民珍（特别授权），浙江婺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丰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泰公司”）与被告浙江上顶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顶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于2019年12月5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当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2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丰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杜一奇、被告浙江上顶置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叶民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丰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被告于2019年10月15日向原告签发的《债务抵销通知书》无效。 事实与理由：经武义县人民法院审理，原告丰泰公司与被告上顶公司互负债务，包括上顶公司应向丰泰公司支付12192694.3元的工程款，丰泰公司应向上顶公司支付2855000元的违约金，上顶公司仍应向丰泰公司付款9337694.3元。 2019年10月15日，上顶公司向丰泰公司发来《债务抵销通知书》，向丰泰公司主张以下债权，并主张与前述对丰泰公司的债务相抵销：1、武义上顶锦苑项目自救小组（以下简称“自救小组”）履行（2015）金永商初字第4652号判决的金额3672329.3元及执行费63057.47元；2、自救小组向陈伟锋等农民工支付的工资1260000元；3、自救小组向李朝光等农民工支付的工资368081元；4、自救小组向杭州海航物资有限公司支付的钢材款4000000元；5、自救小组向武义县住房城乡建设局缴纳罚款30000元；6、未开票产生的税款1380295.77元。以上1-5合计9393467.77元，1-6总计10773763.5元。 依据合同法规定，抵销的产生必须在原被告双方间互负债务，且债务均确定并到期的情况下方能主张。经原告核实，被告上顶公司的主张违反了债务抵销的法律制度，应属无效。具体包括如下几点：一、主体不当：关于1-5，债权人（付款人、协议签订人）是自救小组，被告不是债权人。即使假设上述债权均实际发生，依据合同相对性，被告应向自救小组主张债权，并由自救小组受让债权后向原告主张。被告不是行使抵销权的适格主体；关于6，税收法律关系中，原告不是当事人，此债权也不是法定的适格债权。二、程序不当：即使被告有权主张债权，则应通过追偿之诉的方式，经法院审理和双方充分辩论，形成确认之债权后，方可行使。三、金额不当：关于1-5，即使被告有权主张，被告主张的债权均非货币给付，而是通过不动产的转让折价履行债务，本质为实际债权人对债权金额的放弃及降低，则也应按照不动产的实际价值进行折算；关于6，开票是原告在被告履行付款后的义务，被告存在大量未付款项的情况下原告的开票的义务尚未成就。另即使税款可支持，被告主张的金额亦未作价税分享，明显不当。 被告浙江上顶置业有限公司答辩称：一、2019年10月16日被告通过邮寄挂号方式将债务抵销通知书发给原告，原告2019年11月17日收到，该抵销通知书依法有效。二、武义上顶锦苑项目自救工作小组是武义县政府专题会议纪要通过并同意组建的，武义上顶锦苑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依法设立，两者均代表被告履行事务，第1-5项支付的债务均是确定的，主债务人为原告，被告欠原告工程款的情形下先行承担判决书确认的债务，被告有行使抵销权的主体资格，对于原被告双方互负到期债务，被告可以根据合同法99条之规定可以直接通过抗辩方式或发通知书方式行使抵销权，无须通过追偿之诉。综上，上顶锦苑项目自救小组为被告代原告承担上述原告为主债务人的混凝土货款、民工工资、钢材款及行政处罚罚款共计9393467.77元事实客观存在，应作为已支付的工程款予以抵扣、抵销。被告发出的抵销通知书内容合法有效，驳回原告诉请。 原告丰泰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 债务抵销通知书一份，证明被告于2019年10月15日向原告发债务抵销通知书，主张抵销债务及被告主张的抵销没有法律依据，应予确认无效的事实。 被告上顶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 1、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7民终2875号民事判决书1份，证明被告欠原告工程款12192694.3元； 2、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7民终497号民事判决书1份，证明原告应支付被告违约金2855000元； 3、永康市人民法院（2015）金永商初字第4652号民事判决书1份、（2016）浙0784执1840号执行决定书1份、协议书1份、商品房买卖合同2份、执行费63057.47元的票据1份、扣款通知书1份，证明原告欠永康市永捷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混凝土货款3672329.3元，判决后执行中被告与永康市永捷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签订抵房协议为原告承担3672329.3元，已交执行费63057.47元，案件已终结。 4、上顶锦苑债权保障协议书1份，证明原告欠彭伟锋、陈永仙、王西福、刘国章、俞清安民工工资1260000元，已由武义上顶锦苑项目自救工作小组代被告通过套房保障承担上述民工工资1260000元。 5、领（付）款凭证、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各5份，证明原告欠彭伟锋、陈永仙、王西福、刘国章、俞清安民工工资，上顶锦苑项目资金链断裂停工闲置武义县政府帮扶自救，被告通过武义上顶锦苑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支付民工工资368081元。 6、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5）杭拱商初字第2951号民事调解书1份、执行和解协议书1份、银行电子回单3份，证明原告欠杭州海航物资有限公司钢材款，该案件调解后在执行过程中被告承担400万元，被告已通过武义上顶锦苑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支付100万元。 7、武义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武建罚字（2018）第2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1份、银行回单1份，证明被告已通过武义上顶锦苑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代原告支付罚款3万元。 8、浙江省武义温泉旅游度假区管理委员会关于同意组建“武义上顶锦苑项目自救工作小组”的通知1份、武义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1份、上顶锦苑项目自救工作小组会议纪要1份，证明武义上顶锦苑项目自救工作小组和武义上顶锦苑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上述支付行为系代被告履行的行为。 9、国内挂号信函收据，证明2019年10月16日通过邮局将债务抵销通知书发给原告的事实。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被告主张的1-5债权均是经人民法院确认的，武义上顶锦苑项目自救小组及武义上顶锦苑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均是依法设立的，这两者均是有权代理被告在项目资金链断裂的情况下来对本案当中的债权事务进行处理，所以被告的抵销主体资格是存在的。 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2、9无异议。对证据3及证据6中的调解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证据6中的执行和解协议书、银行电子回单没有原告参与真实性不认可，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被告将房屋折价用于归还欠款，房屋折价价格未经原告确认，且在尚欠原告工程款的情况下，私自与其他债权人达成抵债协议，侵害了原告的权益，对于被告提出的债务抵销不予认可。原告对证据4、5有异议，不能证明被告的证明目的，认为原告没有参与，自救工作小组、上顶锦苑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与原告之间没有法律关系，且以不同债权履行物的种类来抵销不予认可。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罚款受罚主体为被告，与原告无关。对证据8有异议，不能证明被告的证明目的，认为通知没有抄送原告，原告并不知情；政府专题会议纪要没有原件真实性不予以认可；自救工作小组会议纪要真实性无法确认。 综合原、被告的质证意见，本院对原、被告所举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 综上，经审理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2014年10月10日，原告丰泰公司与被告上顶公司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上顶公司将武义上顶鎏园二期工程发包给丰泰公司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因上顶公司未按时支付工程款，丰泰公司停工，双方为此产生纠纷，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0日做出（2017）浙07民终287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的施工合同，由上顶公司支付丰泰公司工程款12192694.3元；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10日做出（2018）浙07民终49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丰泰公司支付上顶公司违约金2855000元。2017年10月27日丰泰公司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上顶公司履行（2017）浙07民终287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2019年10月16日上顶公司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丰泰公司履行（2018）浙07民终497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至本案起诉时止，上顶公司、丰泰公司均未履行生效判决书确定的义务。 丰泰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因拖欠货款，被案外人诉至法院，其中永康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2日做出（2015）金永商初字第465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丰泰公司支付永康市永捷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3587547.3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律师代理费60000元；上顶公司等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9年4月24日上顶公司与永康市永捷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达成以房抵债协议，以二套房及二个车位折抵3672329.3元货款及律师费，武义上顶锦苑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为上顶公司交纳执行费63057.47元，案件履行完毕。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5年9月10日做出（2015）杭拱商初字第2951号民事调解书，由丰泰公司分期支付杭州海航物资有限公司货款、运费、加价款、律师费，于2015年9月25日前支付加价款450000元，律师费70000元；于2015年10月26日前支付货款3855867.51元，运费250285.4元，加价款144541.64元；于2015年12月26日前支付剩余货款3860000元及自2015年8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加价款（以未付货款除以2926.7元／吨为基数，按每天每吨2元计算）；若丰泰公司未按约定的期限履行，还应给付杭州海航物资有限公司已放弃的律师费100000元及违约金309109元；上顶公司等对上述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9年2月19日在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执行局主持下，武义上顶锦苑自救小组与杭州海航物资有限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由上顶公司再承担4000000元的担保责任后放弃调解书中确认的上顶公司的全部责任，协议达成后，武义上顶锦苑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12日前支付杭州海航物资有限公司1000000元，余款于2019年12月底前支付1000000元，2020年6月底前支付2000000元。 2019年1月16日武义上顶锦苑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彭伟锋、陈永仙、王西福、刘国章、俞清安民工工资368081元。2019年4月14日，武义上顶锦苑项目自救工作小组与彭伟锋、陈永仙、王西福、刘国章、俞清安等民工就拖欠的民工工资达成“上顶锦苑债权保障协议”，以一套价值1357957元的房产作为拖欠1260000元民工工资的保障，该套房屋在2019年11月30日前销售所得优先用于支付民工工资，如未售出，由自救小组在2019年12月30日前全部支付民工工资。 2018年12月7日武义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做出武建罚字【2018】第2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丰泰公司未取得施工许可证擅自进行武义上顶鎏园二期施工的行为违反《建筑工程施工许可管理办法》之规定，决定对施工单位丰泰公司处罚款30000元。2019年5月23日武义上顶锦苑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代丰泰公司支付了上述30000元罚款。 2019年10月15日，上顶公司向丰泰公司发出《债务抵销通知书》，向丰泰公司主张对上述债权与（2017）浙07民终287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上顶公司应支付丰泰公司的工程款12192694.3元相抵销，丰泰公司尚欠上顶公司债务余额为55773.47元及丰泰公司未开相应发票的税款1380295.77元。丰泰公司收到抵销通知后，不同意上述抵销，遂诉至本院，要求确认债务抵销通知书无效。 另查明，鉴于上顶公司上顶锦苑项目由于资金断裂、股东撤离等情况，项目陷入停建闲置两年多，处于实质性“烂尾”状态的现状，由上顶锦苑项目相关债权人自行组织和推选，2018年6月6日浙江省武义温泉旅游度假区管理委员会同意组建“武义上顶锦苑项目自救工作小组”，实施上顶锦苑项目自救工作。2018年7月11日上顶锦苑项目自救工作小组会议决定成立武义上顶锦苑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在武义上顶锦苑自救小组的领导下代表全体参加自救债权人负责与政府部门的衔接、项目的复建、资产包的管理，以及自救过程中的一切日常事务。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9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此为法律规定的法定抵销权，一般情况下，法定抵销权以通知方式即可行使。如债务人在诉讼程序之前以通知方式行使抵销权，但债权人有异议，债权人可就自己的债权提出诉讼，或者债务人未在诉讼程序之前行使抵销权，而首次在诉讼程序中提出抵销权作为抗辩的情形，属诉讼程序中的抵销，诉讼法院对债务人主张的抵销权一并予以审查。而本案上顶公司并未在诉讼程序之前或诉讼程序中主张法定抵销权，所主张抵销的债务已经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7）浙07民终2875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且丰泰公司已申请启动执行程序，执行程序中上顶公司主张抵销权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应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并应附证明抵销债权确实存在的相关证据，由执行法院以异议程序进行审查处理。现上顶公司向丰泰公司发出的债务抵销通知书形式上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9条规定的法定抵销情形，不产生抵销的效力。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浙江上顶置业有限公司于2019年10月15日向原告丰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发出的《债务抵销通知书》无效。 案件受理费43222元（减半收取），由被告浙江上顶置业有限公司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胡晓红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日 法官助理唐腾懿 代书记员 邹小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