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9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住所地无锡市崇宁路8号。负责人：范帆，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玲烨，北京市京师（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瑞特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利港街道北郭庄村芦沟上28号。法定代表人：夏俊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军，江苏天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以下简称太保无锡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阴瑞特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特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15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保无锡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其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瑞特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挂车在与牵引车分离时属于独立的物，本质为装载货物的集装箱。同一牵引车可以牵引不同的挂车，挂车并非牵引车的附属物，而是独立的物。牵引车驶离后，挂车风险责任交由挂车所有人，其违章停放在路边，应属于违法堆放货物责任，造成他人损害的，应由挂车所有人承担责任。2.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发布的《挂车免投保交强险实务处理规程》载明：在2013年3月1日起，挂车无需投保交强险，其与牵引车非连接使用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当通过挂车投保的商业险救济。本案中因挂车所有人没有投保商业险，故相关损失应由所有人承担。3.只有在保险合同中明确约定的权利义务，才能约束双方。在双方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中明确约定的是挂车与牵引车连接使用发生保险事故时，主车保险人和挂车保险人按照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比例，在各自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该条款没有明确在分离的情况下牵引车保险公司需承担保险责任，故其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瑞特公司辩称，保险公司援引的保险行业协会处理规程并非法律法规，不能作为本案处理依据。本案是牵引车与挂车一起违法停车后，牵引车驶离，挂车的违法行为与牵引车有因果关系，违法行为在牵引车驶离前已经形成，故牵引车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瑞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保险公司向瑞特公司支付交强险、三者险保险金总计480101.54元并承担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事故发生事实及责任认定2019年10月2日0时26分，**（出生于1980年1月27日南侧非机动车道由西向东行驶至江阴市利港街道北郭庄公交站东侧地段时，车辆前部撞到头东、尾西江建峰停放在非机动车道内的苏Ｂ×××××重型平板半挂车后部左侧（2019年9月30日15时许，江建峰驾驶苏Ｂ×××××重型半挂牵引车将牵引的苏Ｂ×××××重型平板半挂车停放在事故现场非机动车道内），造成**跌地受伤，经送江阴市临港医院抢救时已死亡、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9年10月24日，江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第32028112019000054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次交通事故形成原因如下：**夜间醉酒后未戴安全头盔驾驶证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合的、已达报废标准的摩托车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至事故发生地段时，未察明前方道路情况，撞到停放的车辆，造成事故，其违法行为是造成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江建峰将后部反光标识不符合国标粘贴要求的半挂车停放在禁止停车的路段，未按规定地点停放，其违法行为是造成此事故的一定原因。综上认定**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江建峰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2019年10月2日，江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处理中队向江建峰作询问笔录一份，江建峰主要陈述如下：其系瑞特公司驾驶员，2019年9月29日下午瑞特公司调度员告诉其苏Ｂ×××××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苏Ｂ×××××重型平板半挂车停在江阴市镇澄路与贵宾路交叉路口西侧地段，让其去开车头，2019年9月30日下午2点多，其独自骑电动自行车到达上述地点后，看到货车是头朝东南斜着停在路外的水泥路上，其看货车这样停车头是开不出的，所以就将货车开到镇澄路南侧的非机动车道内，停在沥青路面上，然后就将车头苏Ｂ×××××重型半挂牵引车卸下来开走了，车尾就停在非机动车道内没有去管它，直到10月2日的凌晨5点多，交警队打他电话，其才知道苏Ｂ×××××重型平板半挂车被撞了。2019年10月10日，江阴市公安局出具澄公物鉴（法）字[2019]700号鉴定书，认定**于2019年10月2日发生事故死亡，符合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死亡。2019年10月4日，**尸体被火化，2019年10月8日，**注销户口。二、车辆权属及投保情况江建峰驾驶的苏Ｂ×××××重型半挂牵引车及苏Ｂ×××××重型平板半挂车行驶证登记车主均为瑞特公司，江建峰系瑞特公司驾驶员。苏Ｂ×××××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太保无锡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交强险的责任限额为122000元，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含不计免赔）。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苏Ｂ×××××重型平板半挂车未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太保无锡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毁损，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太保无锡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落款投保人签章处均显示有“江阴瑞特物流有限公司”的签章，瑞特公司陈述上述签章并非其公司公章，其公司从未在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处盖过章。瑞特公司提供了其公司当庭加盖的公章印鉴，经比对，上述公章印鉴与涉案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落款处的签章相比，多了“3202810912126”十三位数字。三、与本案相关的其他情况根据江阴市公安局利港派出所出具的户籍信息证明，江锡芳与陈小君系**父母，两人育有一女江文霞及一子**。江锡芳出生于1953年9月9日，陈小君出生于1954年7月5日。根据江阴市利港街道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所出具的证明，江锡芳社保退休金为1475.67元/月，陈小君居民养老保险金为335元/月。刘娟与**生前曾系配偶关系，两人于2017年6月27日解除婚姻关系，两人育有一子江亦卓，江亦卓出生于2006年10月14日。2019年10月15日，瑞特公司与江锡芳、陈小君、江亦卓在江阴市交通事故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处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瑞特公司一次性支付江锡芳、陈小君、江亦卓因**交通事故死亡的损失610000元，后江锡芳、陈小君、江亦卓收到瑞特公司支付的赔偿款610000元。审理中，双方对**因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944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38276.80元、丧葬费39870元、交通费500元、处理丧葬事务费2100元达成一致意见。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询问笔录、保单、驾驶证、行驶证、鉴定书、证明、离婚证、火化证、调解协议、收条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太保无锡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如需承担赔偿责任，太保无锡分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挂车不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险。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牵引车投保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牵引车和挂车方依照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江阴市公安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明确载明：2019年9月30日15时许，江建峰驾驶苏Ｂ×××××重型半挂牵引车将牵引的苏Ｂ×××××重型平板半挂车停放在事故现场非机动车道内。虽然事故发生时，苏Ｂ×××××重型平板半挂车与苏Ｂ×××××重型半挂牵引车相分离，但挂车本身并无动力装置，涉案挂车系由江建峰驾驶苏Ｂ×××××牵引车牵引到事故现场的，考虑到交通活动的延续性和整体性，本案事故的发生与苏Ｂ×××××牵引车的牵引行为有因果联系。而且按照通常理解，机动车使用期间应理解为从车辆登记上路运营行驶直至车辆报废全过程，行驶和静止是机动车使用的两种不同状态，因此，虽然事故发生时苏Ｂ×××××重型平板半挂车处于静止状态，但仍属于“使用过程中”的车辆。综上，无论涉案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落款处的公章是否属实，太保无锡分公司均应在其承保的苏Ｂ×××××牵引车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对太保无锡分公司不予理赔的抗辩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机动车属于高速运输工具，机动车驾驶人在驾车行驶时应承担高度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本案中，经江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查认定，**负此事故主要责任，江建峰负事故次要责任。对本案因交通事故受伤造成的损失，确定**与江建峰的赔偿责任比例为7:3。审理中，双方对**因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1282276.80元（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338276.80元）、丧葬费39870元、交通费500元、处理丧葬事务费2100元达成了一致意见，予以确认。关于精神抚慰金，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及本案具体情况，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因瑞特公司要求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故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综上，**因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282276.80元（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338276.80）、丧葬费39870元、受害人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2100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1339746.80元。该损失应由太保无锡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不足部分的损失1229746.80元应由江建峰承担30%的责任为368924.04元。因江建峰系瑞特公司合法驾驶员，故对江建峰应承担的368924.04元应由太保无锡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予以赔偿。故太保无锡分公司共计赔偿瑞特公司478924.04元，其余损失应由**自行承担。因瑞特公司已就本次交通事故向**家属赔偿损失610000元，故其在本案中有权在478924.04元范围内要求太保无锡分公司向其赔付保险金。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太保无锡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瑞特公司支付理赔款共计478924.04元；二、驳回瑞特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251元，由瑞特公司负担11元，由太保无锡分公司负担424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瑞特公司支付。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太保无锡分公司向本院提出申请，请求按照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中确定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调整本案保险赔偿金。瑞特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请求按照原赔偿标准认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牵引车投保的太保无锡分公司是否应当就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支付瑞特公司理赔款；二、本案是否应当适用江苏省统一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调整一审认定的赔偿金？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太保无锡分公司应当就案涉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从造成事故的原因及违法行为主体角度。虽然**系与单独停放的挂车发生碰撞，但挂车一方被认定承担次要责任的原因系其被牵引车牵引后违法停放在非机动车道内，也即侵权行为的发生是牵引车与挂车连接使用所致。因此，案涉事故的侵权行为与牵引车的牵引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2.从挂车与牵引车的属性及发挥使用价值角度。挂车本身虽无动力装置，但挂车需要注册登记、悬挂车牌、缴纳车辆购置税、可以投保机动车商业险等等，均说明挂车的本质属性仍为机动车。此外，挂车需与牵引车共同使用才能发挥其本身运输货物的价值，而牵引车也需要在牵引挂车时才能发挥其主要使用价值。因此，牵引车与挂车即使在物理上分离，本质上仍然属于相互依赖的机动车，不能简单将挂车视为属于集中箱性质的物从而在本案中适用物件致人损害的法律法规。3.从国家调整挂车交强险征收及促进甩挂运输发展政策的角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修改后，自2013年3月1日起，挂车不投保交强险。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牵引车投保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牵引车和挂车方依照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从条例修改的目的来看，是考虑到挂车具有依附于牵引车的属性，由牵引车保险公司来承担车辆整体使用造成的第三人损失不存在法理障碍，且可以减少物流企业过多的保险费用负担，符合国家促进甩挂运输发展政策。同理，因牵引车与挂车整体使用行为而引发的交通事故，如挂车未投保商业险的，牵引车投保的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案涉事故的发生与牵引车的行为不可分离，可以认定为被保险人整体使用牵引车与挂车造成的事故，而案涉挂车未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太保无锡分公司作为牵引车投保的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以下简称实施方案），自实施方案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二审涉及人身损害赔偿的各类案件，适用该方案。本案系基于人身损害赔偿的保险合同纠纷二审案件，保险公司请求按新标准调整赔偿金额，符合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据此，**因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重新核定为：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计算方式为（23836+5636）×1.78×20，其中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381843.72元]、丧葬费39870元、受害人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2100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1106673.2元。该损失应由太保无锡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不足部分的损失996673.2元应由江建峰承担30%的责任为299001.96元。对江建峰应承担的299001.96元应由太保无锡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予以赔偿。故太保无锡分公司共计应赔偿瑞特公司409001.96元。综上所述，太保无锡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二审中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的依据发生变化且太保无锡分公司提出按照新标准调整赔偿金，故本院对一审判决作出相应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15248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江阴瑞特物流有限公司支付理赔款共计409001.96元；三、驳回江阴瑞特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251元，由江阴瑞特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1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负担42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8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华明审 判 员 毛云彪审 判 员 张朴田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李 佳书 记 员 沈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