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46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皓瑞思特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马池口镇葛村村西。法定代表人：吴广同，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培国，北京善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英元，男，1972年11月11日，汉族，住黑龙江省桦川县。原审被告：杨传斌，男，1961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前进区。上诉人北京皓瑞思特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皓瑞思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英元、原审被告杨传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8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巴晶焱独任审理。上诉人皓瑞思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广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培国，被上诉人王英元，原审被告杨传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皓瑞思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英元的一审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王英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皓瑞思特公司与王英元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任何证据证实。1.皓瑞思特公司在红星美凯龙环球（北京）家具建材广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星美凯龙公司）商场预租商位的原租户遗留的装修垃圾的拆除与清运工作，因工作量不大，故皓瑞思特公司的工作人员把此项工作承揽给杨传斌，双方确定的工程款数额为6500元。虽然皓瑞思特公司与杨传斌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杨传斌的妻子胡海丽代为领取工程款的结算单足以证明皓瑞思特公司与杨传斌之间存在承揽关系。2.皓瑞思特公司没有任何一个工作人员认识、接触过王英元，直至王英元受伤之后，皓瑞思特公司才知道杨传斌安排王英元进行装修垃圾的拆除与清运工作。此外，皓瑞思特公司不认识、也不知道王英元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有8个人姓名的证明上，除了杨传斌、王英元之外其他6人是否存在。二、一审判决支持王英元撤回不起诉红星美凯龙公司的请求，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故意违法遗漏当事人。1.涉案坠落的横梁所在的商位的所有人、管理人是红星美凯龙公司，皓瑞思特公司只是预租，既不是所有人、管理人，也不是使用人，故红星美凯龙公司应当是本案的被告，而且必须为王英元的受伤承担“物件致人损害的民事责任”或者“建筑物等脱落坠落致害责任”，否则红星美凯龙公司不可能与王英元在2018年11月5日签订《和解协议》。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没有愿意起诉谁就起诉谁、不愿意起诉谁就不起诉谁的诉讼权利。红星美凯龙公司是“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故一审判决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四）项情形。三、一审判决适用“填平原则”，违背我国民事法律理论，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1.在我国民事法律理论中，民事损害赔偿的“填平原则”是实体法原则，不是诉讼法原则。民事损害赔偿是以弥补权利人的损失为目的，故民事损害赔偿也称为补偿性赔偿，其适用的赔偿原则是全部赔偿原则即填平原则，全部赔偿之后果即为填平。填平就是将受害的损失全面填补，权利人损失多少，侵权人赔偿多少，使权利人在经济上不受损失。但是，在实体法上适用填平原则必须具备两个条件：其一，损失的数额在填补之前是确定的；其二，通过填补至填平，使权利人在经济上的损失消失。结合本案事实，王英元与红星美凯龙公司于2018年11月5日签订一次性解决、补偿的《和解协议》时，王英元因为受伤的损失数额根本没有确定，故一审判决对本案适用“填平原则”违背我国的民事法律理论。2.上述《和解协议》和王英元于2018年11月17日亲笔书写的《收款确认函》都已确认：“乙方（指红星美凯龙公司）同意甲方（指王英元）因该次事件受伤所发生的各项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医疗费、后续治疗费、康复费用、误工费、护理费、床位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共计补偿甲方人民币220000元（大写：贰拾贰万元整）”、“甲方（指王英元）及配偶确认不存在因该次事件发生其他未弥补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已发生之实际损失及未来可能发生的甲方及配偶各项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之规定，王英元对因为横梁坠落受伤的民事损害赔偿的民事权利进行了处分，故皓瑞思特公司因为横梁坠落受伤的民事损害赔偿已经处理完毕。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认定证据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驳回王英元的一审诉讼请求。王英元辩称，服从一审判决。杨传斌述称，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皓瑞思特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王英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皓瑞思特公司赔偿王英元医疗费70202.78元、交通费832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误工费54000元、护理费18000元、残疾赔偿金43652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7186.8元、营养费18000元、司法鉴定费32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皓瑞思特公司原在红星美凯龙北京北四环商场承租商位，后因调整商位之需欲拆除原商位的装修设施。2018年8月4日晚，王英元在为皓瑞思特公司拆除原商位设施的过程中，因吊顶脱落被砸伤。王英元于2018年8月5日至2018年8月16日在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住院治疗11天。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于2018年8月16日出具诊断证明，出院诊断为：1.左胫骨远端粉碎开放骨折；2.左腓骨骨折；3.左踝开放伤口伴异物存留。建议继续住院治疗，住院期间陪护一人。经查，王英元发生医疗费59249.78元，另购买麝香接骨胶囊发生费用1365元，购买护理用品发生76元。皓瑞思特公司称涉案拆除工程系由杨传斌承揽。王英元与杨传斌均称包括杨传斌在内的共8人一起干活。经查，该7000元由杨传斌之妻胡海丽于2018年8月8日从皓瑞思特公司处领取。王英元提交包括其与杨传斌在内的8人共同签署的证明一份，内容为该8人共享为皓瑞思特公司干活的6500元工时费，发生事故后皓瑞思特公司给了7000元。皓瑞思特公司对该证明不认可。2018年11月5日，王英元作为甲方与乙方红星美凯龙公司签订《和解协议》，确认王英元于2018年8月4日晚间在从事受雇于皓瑞思特公司的劳务活动拆除原展位设施的过程中，因皓瑞思特公司展位吊顶脱落砸到王英元致其受伤，双方约定的主要内容为：乙方同意就甲方因该事件受伤所发生的各项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医疗费、后续治疗费、康复费用、误工费、护理费、床位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共计补偿甲方22万元，乙方同意在本协议签署生效之日起20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甲方剩余补偿款22万元；甲方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提供相关证明材料；甲乙双方不再存在由本次事件引发的任何未解决争议。2018年11月17日，王英元收到红星美凯龙公司支付的22万元补偿款。本案一审审理中，经王英元申请并随机确定鉴定机构，一审法院委托北京公大弘正医学研究院司法鉴定中心对王英元的伤残程度、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10月28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1.王英元胫腓骨骨折后一踝关节强直固定于非功能位构成八级伤残；双下肢长度相差2厘米以上构成十级伤残，综合赔偿指数为35％；2.建议评定王英元误工期120-180日、护理期30-90日、营养期60-90日为宜。王英元预付鉴定费3250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皓瑞思特公司与杨传斌之间的关系以及杨传斌与王英元之间关系的性质，杨传斌之妻胡海丽代为领取劳务费并不足以说明涉案拆除工程系由杨传斌承揽，皓瑞思特公司现无充分证据表明工程系由杨传斌承揽，各工人签署的证明亦不支持皓瑞思特公司的上述意见，故一审法院根据在案相关证据认定包括杨传斌、王英元在内的多名工人直接受皓瑞思特公司雇佣为该公司提供劳务。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现王英元在为皓瑞思特公司进行拆除工作时遭砸伤，皓瑞思特公司应赔偿王英元所受合理经济损失。关于医疗费，根据王英元提交的相关医疗票据认定为60690.78元。关于交通费，根据王英元就医情况酌定为4000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王英元住院天数认定为1100元。关于误工费，王英元未就其月收入9000元提供充分证据，根据其干散工的实际情况来看，其收入并不稳定，一审法院结合其工作情况及鉴定意见酌定其误工费为3万元。关于护理费，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酌定为15000元。关于残疾赔偿金，王英元未能证明其在北京市长期生活、具有稳定职业及收入，其主张按照本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王英元的伤残等级，按照本市上一年度农村居民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20年计算为185430元。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陈凤云在定残之日2019年10月28日已满73岁，其生活费根据原告伤残等级及陈凤云年龄，结合陈凤云子女情况，按照本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认定为35056元，该费用并入残疾赔偿金处理。关于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酌定为9000元。关于鉴定费3250元，一审法院根据该费用实际发生情况予以认定。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根据王英元伤残情况酌定为3万元。上述费用共计373526.78元。应当指出的是，民事损害赔偿以填平为原则，事发后，王英元与红星美凯龙公司签订《和解协议》，就该事件所受各项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医疗费、后续治疗费、康复费用、误工费、护理费、床位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共计获得补偿22万元，该22万元范围内的费用应已获补偿，故应从双方认定的费用中扣除，皓瑞思特公司实际应赔偿王英元153526.78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皓瑞思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王英元各项损失153526.78元；二、驳回王英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一审中，皓瑞思特公司提交了落款日期为“8月8日”，收款人为胡海丽的《承揽工程结算单》，该单载明“由于施工中有人受伤，承揽方杨传斌提出提前预支工程款柒千元整”。经询，皓瑞思特公司和杨传斌均认可该结算单上除胡海丽签名外其余内容为皓瑞思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广同所写，胡海丽系杨传斌之妻。另，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各项损失数额均无异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皓瑞思特公司与杨传斌之间的关系以及杨传斌与王英元之间关系的性质。皓瑞思特公司主张其与杨传斌系承揽关系，但是其提交的胡海丽签名的《承揽工程结算单》不足以证明涉案拆除工程系由杨传斌承揽，一审法院结合各工人签署的证明并根据在案相关证据认定包括杨传斌、王英元在内的多名工人直接受皓瑞思特公司雇佣为该公司提供劳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皓瑞思特公司主张其与王英元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现王英元在为皓瑞思特公司进行拆除工作时遭砸伤，皓瑞思特公司应赔偿王英元所受合理经济损失。因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王英元的各项损失数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因王英元与红星美凯龙公司在事发后签订了《和解协议》，王英元就其所受损失已经获得22万元补偿款，故一审法院根据填平原则从认定的费用中扣除该笔22万元，判决皓瑞思特公司赔偿王英元153526.78元，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皓瑞思特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判决适用填平原则违反法律规定，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另，王英元在一审中撤回对红星美凯龙公司的起诉，系处分自己诉权的行为，该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亦无不当。且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红星美凯龙公司在本案中并非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故皓瑞思特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违法遗漏当事人，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皓瑞思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71元，由北京皓瑞思特工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1620元，余款175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巴晶焱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法官助理 田子阳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