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53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其，男，1988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楷，广东富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危杰镫，男，1985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永生，广东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其因与被上诉人危杰镫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5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楷，被上诉人危杰镫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永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危杰镫向徐其返还165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危杰镫收取之日起计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危杰镫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危杰镫没有过错明显不当。危杰镫隐瞒案涉车辆存在他项权利，是导致车辆丢失的直接原因，如果没有这一前提，根本不会发生车辆丢失的情况，对此危杰镫存在明显的主观故意。案涉《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实际系一方交付车辆，一方支付相应价款，符合买卖合同的实质要件，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但一审判决解除合同后，却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判决危杰镫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明显不当。危杰镫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对徐其造成了损失。合同解除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徐其有权要求危杰镫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将徐其支付的165000元及利息一并返还。如果涉案合同被认定无效，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危杰镫仍应承担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向徐其返还案涉款项。危杰镫辩称，不同意徐其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徐其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从协议的约定内容可知双方转让的是车辆的使用权，并非所有权，否则转让价款远不止案涉款项165000元。危杰镫已经将车辆交付给徐其，但徐其并没有证据证实案涉车辆丢失的主张。徐其已经正常使用车辆接近一年的时间，现主张合同无效并返还车款及利息，是有违常理。正如一审所述，徐其有保管义务，现车辆在其保管下丢失，其应当承担责任。如果认定为合同无效，对合同的处理还涉及车辆返还的问题。按照徐其陈述，车辆已经无法返还，故即使合同无效，一审判决第二项也是合理的。另外，徐其在一审时关于车辆丢失的陈述存在前后矛盾，一会儿说车上的东西在广州拿回来，一会儿说是从深圳快递回来。关于车辆购车款的问题，徐其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但收钱账户不是危杰镫，故徐其的陈述不诚信，其主张车辆丢失没有证据证实。如果法院按照合同无效的规定进行处理的话会造成危杰镫无法继续维权。徐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徐其、危杰镫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2.危杰镫向徐其返还165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危杰镫收取之日即2018年5月27日起计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3.案件受理费由危杰镫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5月27日，徐其（乙方）与危杰镫（甲方）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对陈敏锟享有质押债权，甲方将该质押债项下车牌号码为鄂Ｑ×××××的金色宝马牌汽车的所有权、使用权、质押债权、转押权以165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同时向乙方交付车辆相关权属权利证书及相关手续。甲方保证该车辆是车辆所有人所质押的，保证该债权的真实性，保证该车辆不是盗抢、诈骗、租赁、走私、套牌车辆。该车辆质押债权转让后发生交通事故，交通违章所产生法律责任与甲方无关，如原车主需要赎回车辆，甲、乙双方协商后应积极配合甲方赎回车辆，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由原车主承担。乙方在使用过程中，如遇盗抢、交通违法、行车安全或国家车辆管理法律法规或车辆状态发生变化等一切所有责任，均由乙方自行承担。此外，协议还对双方的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同日，双方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及车辆（债权附属物）交接免责协议》（该协议由危杰镫当庭提交）一份，约定自2018年5月27日1点30分起，前述车辆从危杰镫交与徐其，移交车钥匙2把、行驶证、购置证、保险单，车辆交付后，因质押车辆灭失、被盗抢、交通事故等一切风险责任由接收人承担，等等。同日，危杰镫出具《收据》一张交由徐其收执，《收据》记载今收到徐其先生购买12年12月宝马Z4交来全款165000元，危杰镫在《收据》经手人处签名捺印。涉案车辆行驶证复印件显示：该车辆的登记车主为陈敏锟，号牌号码为鄂Ｑ×××××，车辆品牌型号为宝马1997CC轿车WBALL310，注册日期为2012年12月11日，发证日期为2016年5月10日。徐其陈述2019年3月20日，其停在小区附近的涉案车辆不见了，在现场发现一份贷款公司留下的逾期收回车辆的文件，其马上联系危杰镫，让其了解情况，第二天，危杰镫一直没有处理，其遂报警，但派出所出警后认为属于民事纠纷，没有立案处理，也没有与其做询问笔录，其经查询得知，涉案汽车是被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拖走的，该公司称涉案车辆是陈敏锟在其公司贷款后购买的抵押车辆，因陈敏锟逾期未还款，故公司将车辆拖走，此后危杰镫不理睬其联系，其遂诉至一审法院成讼。危杰镫辩称其只是“纽扣车行”的员工，涉案车辆是老板的朋友放在车行出售，得到上一手的授权，其代老板签订协议及出具收据，并没有收取款项，经一审法院询问，其表示不清楚徐其把款给了谁，其不清楚“老板”是谁，其已告知徐其涉案车辆存在抵押权。关于涉案协议的效力，危杰镫表示本案协议买卖的只是涉案车辆的使用权，并非所有权，徐其、危杰镫均主张协议合法有效。徐其认为车辆被第三方拖走了，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要求解除涉案协议，由危杰镫返还165000元及利息。假如协议无效，徐其主张危杰镫赔偿其因合同无效而造成的损失即返还165000元及利息。对此，危杰镫辩称徐其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车辆被第三方拖走，即不足以证明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不存在解除合同的事由。假如协议无效，其认为双方都有过错，但徐其过错更大，徐其明知车辆的抵押状态，其不同意返还购车款及利息。庭审后，徐其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报警回执及通话录音（附光盘、通话内容文档）各一份，拟证明其于2019年3月20日因涉案汽车被拖走而报警，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拖走涉案车辆并将车内证件寄回给其。一审法院将上述材料交由危杰镫质证，其表示徐其提交的证据已经超过了举证期，不同意质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徐其与危杰镫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质押债权转让及车辆（债权附属物）交接免责协议》及徐其、危杰镫庭审的陈述，可以确认前述徐其、危杰镫之间约定徐其支付款项165000元购买的实际为涉案车辆的使用权。危杰镫虽辩称其未收取款项，是替“老板”签协议及出具收据，但未对此提交证据证明，也未能证明涉案车辆的来源，其陈述也不合理，且徐其不予确认，危杰镫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理应知悉其签订协议及出具收据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对其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确认危杰镫为涉案协议的合同主体及收取了徐其款项165000元。徐其与危杰镫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质押债权转让及车辆（债权附属物）交接免责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现徐其自述车辆已不在其处，徐其主张涉案车辆被案外人取走，但徐其提交的报警回执不能证明其主张，公安机关对此也未作出处理，其提交的通话录音也不能确认真实性，仅凭徐其单方陈述无法证明涉案车辆是否被其所述的车辆“抵押权人”取走以及车辆的现状。但既然徐其陈述车辆不在其处，徐其签署《质押债权转让协议》《质押债权转让及车辆（债权附属物）交接免责协议》的合同目的已落空且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可依法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及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徐其接受涉案车辆后，负有保管义务，现车辆在其监管下丢失，责任显然在于其自身，其要求危杰镫返还合同款项及相应利息，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9年12月19日判决：一、解除徐其与危杰镫于2018年5月27日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二、驳回徐其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20元，由徐其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和效力。2.如果合同被认定为无效，法律后果如何处理。本院逐一评析如下：首先，关于本案法律关系性质和效力的认定问题。双方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质押债权转让及车辆（债权附属物）交接免责协议》中虽然约定有关于危杰镫享有对陈敏锟的质押债权、危杰镫向徐其转让该质押债权的内容，但对于双方实际形成的法律关系性质，应当结合案涉交易的具体内容及当事人的真实交易目的作出综合审查认定。《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中并无关于原债权金额、履行期限等主债权信息的记载内容，该协议主要条款均是围绕债权质押车辆的情况进行约定，不仅涉及车辆号牌、型号、发动机号等具体车辆信息，还明确车辆权属、事故责任、风险承担等各方面内容，由此充分反映双方在签署协议时着重关注于质押车辆的状况而非主债权标的情况，双方均知晓存在原车主可能赎回车辆的风险。无论从协议内容还是当事人的履行行为分析，双方之间的交易并不符合债权转让法律关系的基本特征。从合同明确约定的车辆状况、事故责任承担、风险负担等条款，以及特别约定“如原车主需要赎回车辆，甲乙双方协商后应积极配合甲方赎回车辆”等内容来看，均能证实双方真实交易目的并非转让特定债权，而是转让作为债权质押的具有一定权利瑕疵的车辆。也正是基于双方均知晓该车辆存在由原车主随时赎回的风险，故其车辆交易价格才显著低于正常市场价格。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实际设立的是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依据充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双方的真实交易目的在于实现对案涉车辆所有权的转让，在此过程中达成质押债权转让的约定并移交主债权凭证等一系列行为，均是为掩盖案涉车辆所存在的权利瑕疵并为避免由此引起的权属争端而作出的虚假意思表示。据此，本院认定双方的质押债权转让行为当属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徐其、危杰镫通过订立《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的方式转让案涉车辆，明显是为规避国家对二手车交易的管理规定，不仅严重扰乱了车辆流通经营的市场秩序，且在标的车辆为抵押车、质押车甚而已被采取查封措施的情况下，如果仍放任其自由转让交易，极易引发各权利方的利益冲突，增大社会不安定因素，也必然对正常交易秩序和交易安全造成冲击。徐其、危杰镫所实施的案涉车辆买卖行为不仅违反车辆流通管理规定，且实质损害了社会经济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据此，双方于2016年6月10日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一审判决对合同效力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其次，关于合同无效法律后果的处理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徐其主张危杰镫返还车款具有相应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危杰镫抗辩称徐其并没有将款项转入自己的账户，但因其以自己名义开具收据已确认收到徐其的款项，故在未有其他证据推翻该收据所确认的事实的情况下，故对收据载明的内容，本院予以采信，对危杰镫的抗辩不予采纳。徐其自述在2019年3月20日发现案涉车辆丢失，并在车位上发现文件资料（资料显示车主的债权人逾期回收车辆），在危杰镫不予理睬的情况下，第二天报警处理，并提供了报警回执、通话录音、文件资料复印件等材料，结合生活常理，本院采信徐其主张在2019年3月20日已经丧失占有案涉车辆的事实。鉴于徐其从2018年5月27日至2019年3月20日期间实际占有并使用案涉车辆共约10个月，故应综合考量车辆状况、案涉购车款及车辆使用情况，且对合同无效自身存在过错的情况，本院酌情扣减合理使用费40000元，因此，危杰镫应当向徐其返还购车款125000元。由于案涉车辆已经不被徐其占有，且有可能涉及多个权利人共存的情况，故对于车辆原物的返还问题，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危杰镫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徐其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本院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七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5849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危杰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徐其返还购车款125000元；三、驳回上诉人徐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20元，由上诉人徐其负担894元，由被上诉人危杰镫负担27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上诉人徐其负担889元，由被上诉人危杰镫负担271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娟审判员 莫 芳审判员 杨 凡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尤志华李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