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岭市市政环境工程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岭市太平街道中华北路。 法定代表人：林才元，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鸣华，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岭市泽国松高建材经营部。住所地：浙江省温岭市。 经营者：阮青松，男，1967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先宝，北京中银（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新国，北京中银（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宝法，男，1953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上诉人温岭市市政环境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市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岭市泽国松高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松高建材经营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1民初11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事实清楚而以庭询、谈话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市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依法不应承担责任。本案存在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一个是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陈宝法之间形成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关系；另一个是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陈宝法间形成的钢筋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不是被上诉人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原审被告陈宝法庭审中再三明确钢筋买卖是其个人与被上诉人间发生的，且被上诉人是明知的。这从本案查明的购销合同的订立、货款的支付、双方对货款的结算及买卖发生后近八年的时间从未向上诉人催讨等事实都足以证明。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被上诉人应该也只能向原审被告陈宝法主张权利，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完全错误的。2.一审认定的事实及得出的结论也是错误的。判决书第4页倒数第二行“查明的事实看……被告市政公司应当对挂靠工程产生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付责任”存在明显的错误：一是本案购销合同的需方并非判决认定的“温岭市市政公司”而是温岭市市政公司（新河镇污水处理厂项目部），该项目部恰恰是陈宝法所承包的，因此该买卖合同的主体是陈宝法而非市政公司。二是无论购销合同还是对账单，里面所表述的内容仅是所买钢筋的用途是用于该项目部工地。买卖标的物用于何人何处，与买卖合同主体的认定并不存在关联性。三是案涉上诉人与陈宝法签订的承包协议书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挂靠，而是货真价实的内部承包。陈宝法本是上诉人的项目经理，企业内部的承包应属企业经营自主权的范畴，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四是根据一审判决依据的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和公平原则，应当得出的是市政公司不应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从本案查明的购销合同的订立、货款的支付、双方对货款的结算及买卖发生后近八年的时间从未向上诉人催讨等事实，都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是知道或应当知道上诉人与陈宝法之间存在承包关系的。且至2017年底，上诉人己如数支付了陈宝法依据承包合同应得的工程款13250449.89元，陈宝法尚欠上诉人各种工程借款61921477.27元。上诉人竟还要为已经支付陈宝法的钢筋款承担连带责任，与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相悖，更违反了公平原则。五是本案明显超出法定的诉讼时效。即使需承担连带责任，但本案的诉讼时效中断事由发生在被上诉人与陈宝法之间，基于本案中被上诉人不能提供任何向上诉人催讨的证据，其时效中断的效力不应也不能及于上诉人。3.本案存在虚假诉讼之嫌疑。一审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供案涉买卖合同的基础性证据，仅凭案外人出具的结算单即向上诉人主张近八年前的货款。据上诉人了解，八年间陈宝法还曾承包有多项工程及存在将购于被上诉人的钢筋转手卖于第三人等情形。上诉人有理由怀疑本案被上诉人或陈宝法涉虚假诉讼。为查明本案事实，维护上诉人之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责令被上诉人和陈宝法提交他们之间钢筋买卖的单价、数量交付日期及付款银行流水等原始凭证，以便查清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松高建材经营部答辩称，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与陈宝法之间法律关系问题。一审中上诉人主张双方是内部承包关系，以此对抗第三人包括本案债权人，认为由陈宝法承担付款责任，二审上诉理由依旧坚持一审观点。一审法院认定为挂靠的法律关系，主要是基于陈宝法对外以上诉人的名义开展业务，又以项目施工人身份签订内部承包合同，上诉人向陈宝法收取3%的服务费，上诉人及陈宝法均没有向法庭提供陈宝法是市政公司在册职工的身份证明，缺乏在资金、人力、技术、设备等四方面支持的证据，故一审认定是挂靠法律关系、陈宝法承担偿付责任而市政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如二审时上诉人提供了证明陈宝法是市政公司的在册职工，同时能够提供证据证明在案涉污水处理项目上，在资金、人力、技术、设备等四方面的支持的证据，从而认定有效的承包法律关系，上诉人应当与陈宝法向被上诉人承担共同偿付责任。讼争工程是上诉人的名义承接，对外以上诉人名义开展施工业务，陈宝法与上诉人约定自负盈亏以及包工包料，对内约定的内容，对第三人不具有法律效力。施工行为产生的后果以及民事责任依法由本案上诉人承受，上诉人应当与陈宝法承担共同偿付责任。不管是挂靠关系还是内部承包法律关系，最终责任形式有不同，内部承包是承担共同偿付责任，挂靠是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均应对本案后果承担偿付责任。二、上诉人关于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从案件的事实来看，工程于2010年中标，2012年5月份向被上诉人购买钢筋，2016年12月31日出具欠款凭证，2017年1月26日付款30万元，2019年11月8日提起诉讼。一审庭审过程中，陈宝法明确表示，从2013年开始，每年向被上诉人支付钢筋款，每年均由被上诉人向陈宝法催讨。陈宝法在一审过程中明确陈述了该事实，履行付款行为及催讨行为，均构成了诉讼时效的中断。不管最终认定是基于内部承包关系，还是挂靠的法律关系，上诉人都难以免除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宝法未作陈述。 松高建材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市政公司向原告支付欠款647000元，并支付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按月息1%标准计算的利息。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为实现债权支付律师费30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市政公司、陈宝法共同向原告支付欠款647000元，并支付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按月息1%标准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6日，被告市政公司通过公开招标形式中标了温岭市新河镇污水处理厂一期工程。2012年5月21日，被告市政公司与被告陈宝法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被告市政工程中标的温岭市新河镇污水处理厂一期工程由被告陈宝法承包施工任务，对工程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承包性质为包工包料，被告陈宝法向被告市政公司支付按市政公司与建设单位最终审定的本工程决算总造价的3%收取服务费等。并由被告陈宝法申请刻制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一枚。2012年5月2日，由被告陈宝法儿子陈小传与原告签订钢筋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向原告购买市政公司污水厂项目部工程所用钢筋，每批次货款自收货之日起按月息1%计息给原告，本息及钢筋款待主体工程完成后20天内一次性支付给原告，（2个月后不按合同承诺，月息2.5%计息，以后法院诉讼律师等费用由被告承担），并加盖了污水处理厂技术资料专用章。2016年12月31日，原告与被告陈宝法经结算，由陈小传出具欠款凭单一份，载明：市政公司新河污水处理厂工地钢筋款及利息结算到2016年12月31日共计947000元。另，温岭市新河镇污水处理厂一期工程于2013年9月23日竣工，于2014年7月16日交工验收。原告因本次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30000元。再，陈小传系被告陈宝法儿子，被告陈宝法于2017年1月16日支付货款3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陈宝法对于2016年12月31日由陈小传出具的欠条无异议，也愿意偿付该笔款项。就尚欠货款的金额问题，结算清单载明尚欠947000元，原告自认被告结算后又支付货款300000元，故尚欠647000元货款，事实清楚。虽该款项系对前期欠款本息结算后出具，但不管是原告陈述的按月利率1%亦或被告陈述的月利率1.2%计算的利息，均未超过法律规定限额，现被告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应当能够认定欠款本金。根据购销合同，双方对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及律师代理费进行了明确约定，因此，原告要求被告陈宝法支付欠款647000元，并支付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息1%计算的利息以及律师代理费3000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该院予以支持。双方争议的系被告市政公司是否需要承担偿付责任问题。被告陈宝法系被告市政公司承建新河镇污水处理厂工程实际施工人，这是各方当事人都无异议的事实。从查明的事实看，本案购销合同中的需方为“温岭市市政公司”及对账单中记载“温岭市市中心公司新河污水处理厂工地”等内容，均表明被告陈宝法在从事工程相关业务过程中，是以被告市政公司名义对外开展业务。且从二被告之间签订的《承包协议书》内容来看，双方应属挂靠承包关系。因此，被告市政公司违反建筑法规定允许他人挂靠其公司从事建筑工程承包业务，并收取相应的管理费，系不当得益人，被告市政公司亦不能证明原告对此是知道或应当知道两被告挂靠承包关系的情形。故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和公平原则，为保护善意相对方的利益，被告市政公司应当对挂靠工程产生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付责任。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虽购销合同中约定付款条件为主体工程完成后20天，但被告陈宝法对于货款实际陆续支付，且最后一次付款发生于2017年1月26日，符合诉讼时效中断情形，基于本案查明的二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该中断的效力及于连带债务人市政公司，因此，原告向被告市政公司主张货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对于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被告市政公司提出的答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该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宝法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松高建材经营部货款647000元，并支付自2017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1%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同时支付原告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0000元。二、被告市政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785元，减半收取6385.5元，由被告市政公司、陈宝法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项目经理注册证书（复印件），拟证明陈宝法是市政公司的员工；2.（2014）台仲裁字第216号裁决书（复印件），证明案涉工程款从未催讨过，已超过诉讼时效；3.明细分类账1.2，拟证明市政公司已将案涉工程款全额支付给陈宝法，且有额外借款给陈宝法。松高建材经营部质证认为，证据1并非原件，其真实性有待查实。关于关联性，该证书系建造师证书，登记在上诉人公司名下，如有原件，证据1能够陈宝法具有建造师资格，但是该证据在一审中未提供。如认定内部承包关系，除了证明陈宝法是市政公司的在册职工以外，还需举证提供资金、人力、技术、设备等四方面的支持，但二审过程中也没有对这四方面支持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被上诉人认为陈宝法与市政公司是挂靠关系。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仲裁书第六页列明该工程总款是14541366元，说明工程总金额为1754万元，已给付工程款4127298元。市政公司支付给陈宝法工程款项为1325万元，尚有129万元未付，并且从证据3列明的明细中看出将该工程款的73万元作为其他的借款收回，说明工程款实际尚未付清。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从明细分类账内容来看，污水处理项目前面所有款项作为陈宝法向市政公司的借款，到2014年7月31日为止，上诉人支付给陈宝法金额13250449.89元，与1454万余元的工程总额尚有差额。第三页的结余项2017年12月31日一栏标注“陈宝法工程余款追收回借款”，表明把工程余款73万作为收回其他的借款，没有专款专用，案涉工程剩余129万元没有支付给陈宝法，总计尚欠陈宝法共202万元（73万元+129万元）。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未提供原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与待证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无法证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一审时各方对于案涉工程款的欠款金额并无异议，故该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并无关联，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市政公司中标温岭市新河镇污水处理厂一期工程后，以与陈宝法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书形式将工程转包给陈宝法。陈宝法在承包工程期间向被上诉人购买钢筋，经结算尚欠被上诉人钢筋款647000元。对上述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各方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市政公司是否应对陈宝法尚欠被上诉人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上诉称，其与陈宝法是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关系，上诉人不是被上诉人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依据合同相对性，被上诉人只能要求合同相对方陈宝法承担付款义务。本院认为，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本案购销合同中的需方为“温岭市市政公司（新河镇污水处理厂项目部）”及对账单中记载“温岭市市中心公司新河污水处理厂工地”等内容，均表明陈宝法在从事工程相关业务过程中，是以上诉人市政公司名义对外开展业务。且上诉人市政公司违反建筑法规定将建设工程转包给他人，并收取相应的管理费，系不当得益人，债权人依法可以要求转包人对转包施工中产生的债务承担责任；上诉人市政公司亦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松高建材经营部对此明知或应当知晓上诉人与陈宝法之间转包关系的情形。故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和公平原则，为保护善意相对方的利益，一审判决上诉人市政公司对陈宝法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付责任并无不当。另外，上诉人上诉称本案已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由于陈宝法对货款实际上陆续支付，且最后一次付款发生于2017年1月26日，符合诉讼时效中断情形，而上诉人与陈宝法无论是内部承包或是挂靠关系，该中断的效力及于连带债务人市政公司，因此被上诉人向市政公司主张货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至于上诉人上诉称本案系虚假诉讼，上诉人应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否则这一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市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85元，由温岭市市政环境工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海波 审 判 员 梅矫健 审 判 员 陈 茜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陈佳丽 代书记员 胡正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