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宁02民终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秦际印，男，1965年5月5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平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进峰，北京大成（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峰，男，1971年5月2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平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红，宁夏秦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秦际印因与被上诉人李峰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平罗县人民法院（2019）宁0221民初3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秦际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进峰、被上诉人李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秦际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秦际印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李峰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相比较刑事案件而言，民事案件认定事实的证明标准为盖然性优势原则，刑事案件认定事实的证明标准为排除合理怀疑原则，刑事案件的证明标准较民事案件的证明标准更为严格。也就是说，在理论上就相同的案件事实而言，依据各自的证明标准体系，刑事案件认定的案件事实较民事案件认定的事实更接近于客观真实。在实践中，刑事案件侦查手段较民事案件更具有优越性，认定的案件事实应当更完整。本案中，平检公诉刑不诉（2018）15号《不起诉决定书》及《不起诉理由说明书》已经证实：经刑事侦查，无法证实李峰左眼轻伤二级系被秦际印殴打所致。就相同的案件事实，在没有相对于刑事案件的新证据的前提下，如何能确认秦际印殴打李峰造成李峰受伤的事实。即使依据民事案件盖然性证明标准认定的案件事实成立的条件，较刑事案件认定的事实成立的条件更低，根据《侵权责任法》的一般原理，侵权事实和侵权事实与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也必须是侵权事实成立的法定条件。本案在认定事实部分，一审法院并没有认定秦际印的行为造成了李峰的左眼受伤，也没有认定秦际印的行为和李峰左眼受伤的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二、一审法院违法分配举证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的一般举证责任分配原则，证明秦际印将李峰致伤的举证责任应当由作为受害人的李峰承担，否则一般的人随时都有可能成为侵权责任人。本案秦际印作为可能的侵权责任人，其没有举证义务自证其没有将李峰致伤。将证明李峰左眼是案外人致伤或李峰自伤的事实成立的举证责任分配给秦际印是不现实的，也是秦际印无法做到的。一审法院强令秦际印做其不可能做出之事，是强人所难，违背了一般的法律原则。本案在公安侦查阶段有证人能够证实李峰的受伤是摔伤所致，本案基本法律事实是秦际印、李峰及全程在场的杨某某三人饮酒均醉酒，三人事后对醉酒期间的行为的陈述一定比案外证人更不真实。李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平公正，应予以维持。秦际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予以驳回。秦际印多次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陈述其殴打了李峰，只是当时喝多了，具体记不清打到哪个部位，秦际印否认其没有致伤李峰的左眼，对此应负有举证责任，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后果。李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秦际印赔偿李峰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75224.86元【其中：医疗费27353.19元，误工费28586.07元（130.53元×219天），护理费7831.8元（130.53元×6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100元×13天），必要的营养费3000元（50元×60天），残疾赔偿金176833.8元（29472.3元/年×20年×30%），鉴定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住宿费4820元，交通费14700元】；2.由秦际印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3日16时许，李峰与秦际印、杨某某在秦际印家中一起喝酒，在喝酒过程中，李峰与秦际印发生争执，后秦际印将李峰及杨某某推出门外，由于三人均处于醉酒状态，秦际印在门外对李峰进行殴打。后李峰报警，平罗县城关派出所出警，李峰被送至石嘴山市第三人民医院就医，石嘴山市第三人民医院建议上级医院诊治，当日，李峰到宁夏人民医院就诊，经诊断为左眼球破裂、左眼晶状体缺如、左眼暴发性脉络膜出血、左眼前房积血、左眼球结膜下血肿、左眼角膜板层裂伤、左眼玻璃体积血、左眼脉络膜脱离，住院手术治疗6天。后于2017年10月27日到北京大学第三医院进一步进行住院治疗7天。另查明，经平罗县公安局城关南街派出所委托宁夏石嘴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对李峰的损伤程度进行鉴定，经鉴定李峰伤情构成轻伤二级。2018年9月20日，平罗县人民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书，以平罗县公安局认定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对秦际印不起诉，对于民事赔偿部分双方无法协商，引起本案诉讼。再查明，李峰于2018年5月3日经宁夏鑫源律师事务所委托石嘴山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其损伤构成八级伤残。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人身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人身权利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侵权人自身有重大过错的，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虽然平罗县人民检察院认为秦际印涉嫌故意伤害罪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但是秦际印多次在公安询问笔录中陈述其殴打了李峰，只是由于当时其喝酒太多，具体打在哪个部位记不清了，而且旁观者及秦际印陈述当时看到李峰捂着眼睛蹲在地上，李峰也是于当日到石嘴山市第三人民医院、宁夏人民医院就医，经诊断：左眼球破裂，因此，秦际印与李峰之间有肢体接触，秦际印的殴打行为造成李峰左眼受伤的事实具有高度概然性，对于秦际印辩称其没有殴打李峰的眼睛部位，李峰眼睛受伤是杨某某殴打造成的辩解意见，由秦际印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因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李峰左眼受伤是由他人殴打所致，对于其陈述的没有殴打李峰眼睛、李峰眼睛受伤是杨某某殴打致伤的意见，因该陈述与案发时其在公安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不记得打了李峰哪个部位”相互矛盾，其不能确定也没有证据证实其没有打到李峰的眼睛，故对秦际印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秦际印殴打李峰造成李峰受伤的事实予以确认，秦际印应对李峰造成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峰主张参照《2018年度全区道路交通事故伤亡人员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对李峰的各项经济损失核定如下：医疗费通过李峰出示的有效票据认定为26110.88元；误工费，依据李峰的伤情，支持180天，李峰主张按照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依法予以支持，即130.5元/天×180天=23490元；护理费支持45天，李峰主张按照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依法予以支持，即130.5元/天×45天=587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依法予以支持；残疾赔偿金因李峰是城镇户口，按照2018年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为176833.8元（29472.3元/年×20年×30%）；鉴定费依据李峰提供的票据支持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已经支持了残疾赔偿金，且李峰的伤残等级尚不足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程度，且在整个事件中李峰也存在过错，故不予支持；住宿费及交通费，因李峰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但李峰确到外地就医，故酌情支持3000元；营养费因无相应医嘱，故不予支持。综上，李峰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37407.18元。发生此次事故，是因为李峰、秦际印双方均喝酒后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行为，发生争执不能理性处理，双方发生肢体接触，秦际印将李峰推出门外后仍再次殴打李峰，致使李峰左眼受伤的严重后果，其对此次事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即60%的责任，故秦际印应赔偿李峰各项经济损失142444.31元，李峰在公安询问笔录中认可已经收到43000元，因此还应再支付99444.31元；李峰作为成年人，在秦际印家中喝酒，明知秦际印已经醉酒，还与其纠缠，并且其自身饮酒后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行为，发生矛盾未能及时化解，在秦际印一再要求其离开时仍不离开，造成自身受伤的严重后果，其自身也有过错，对于下剩损失应由其自己承担。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秦际印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李峰各项经济损失99444.31元；二、驳回李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8元，由李峰负担482元；由秦际印负担356元。本院二审期间，秦际印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依李峰申请从平罗县人民检察院调取了情况说明一份，证明石嘴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对李峰的致伤原因鉴定为，李峰左眼损伤符合钝性外力打击所致，结合一审的证据能够证明李峰的左眼损伤与秦际印的行为有因果关系。秦际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认为鉴定结果是“其左眼损伤符合钝性外力打击所致”，这种打击既可以是主动的也可以是被动的，该情况说明中“被鉴定人自述拳击可以形成”，只是证明了一种可能性，不能达到证明秦际印用拳头击打李峰左眼形成伤害并有因果关系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院对李峰提交的证据分析认为，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审理查明，石嘴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于2018年4月19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就其根据平罗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编号【2018】第20号鉴定委托书，对李峰伤情的致伤原因及鉴定文书加盖的印章与所聘请的鉴定机构的印章不一致的情况进行说明：一、李峰致伤原因：……综合分析认为其左眼损伤符合钝性外力打击所致，被鉴定人自述拳击可以形成。二、……。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李峰受伤是否为秦际印所致，秦际印对李峰受伤所遭受的损失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本案中，李峰主张秦际印对其进行殴打，致使李峰面部及左眼受伤，要求秦际印赔偿各项损失，李峰对此负有举证证明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虽然平罗县人民检察院认为秦际印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无法证实李峰左眼轻伤系秦际印殴打所致，对秦际印不起诉。但是刑事诉讼与民事诉讼证明标准不同，刑事诉讼证明标准必须达到“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排除合理怀疑”、“唯一排他性”的程度，而民事诉讼证明标准达到“高度盖然性”的程度即可，即一方当事人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采信。故在刑事程序中因现有证据不能达到确实充分、唯一排他性标准，无法认定李峰左眼轻伤系秦际印殴打所致，不影响本案在民事程序中依据高度盖然性标准认定案件事实。秦际印在公安机关询问、讯问笔录中多次陈述“我在菜店门口的面包车后面殴打了李峰，具体打在哪个部位，因为喝酒喝多了记不清了”、“就我殴打了李峰，再没有其他人殴打李峰”、“李峰没有还手，只是撕扯我的衣服”、“被我殴打完，我们在争吵的时候我看到他的眼睛附近肿了”等等。公安机关对在场证人所做笔录中，部分在场人员也看到李峰眼睛肿了，捂着眼睛。李峰当日到医院就诊被诊断为左眼球破裂伤等。石嘴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鉴定书及情况说明，证明李峰因外伤致左眼损伤，致伤原因为“其左眼损伤符合钝性外力打击所致，被鉴定人自述拳击可以形成”。故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以及相关案件事实，本院综合分析认为李峰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秦际印提供的证据，李峰左眼受伤系由秦际印殴打所致具有高度可能性，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能够认定李峰左眼受伤与秦际印殴打行为具有因果关系，秦际印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赔偿李峰因受伤所遭受的损失。一审判决认定秦际印的殴打行为造成李峰左眼受伤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并依据双方的过错责任判决秦际印赔偿李峰各项损失并无不当。秦际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秦际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4元，由上诉人秦际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学军审判员 闫 莉审判员 孙 翔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马会如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二百零五条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有本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