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60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波，女，1970年11月20日生，汉族，住新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亓新源，江苏大名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静，女，1969年11月5日生，汉族，住新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江苏良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闫卫东，男，1969年11月18日生，汉族，住新沂市。上诉人袁波因与被上诉人李静、原审被告闫卫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8)苏0381民初10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袁波上诉请求：1.撤销新沂市人民法院（2018)苏0381民初10015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使用推理的方式认定李静与袁波之间至少存在月利率5%的约定是错误的。首先，李静提交的借据均没有记载任何利息约定；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利息约定，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对自然人之间的借贷，法律并未允许推理认定或根据当地习惯认定利息。再次，一审判决认为“李静与袁波之间至少存在月利率5%的约定”,语义不清晰，是主观代替客观的错误认定方法。二、一审法院认定袁波2011年1月8日所还的105000元和2011年1月21日所还的101000元与涉案李静主张的借款无关,这一认定违背事实。该还款是偿还李静主张的借款，只是借据没有抽回。三、一审法院超诉请判决。被上诉人一审起诉请求的月利率为2%，而一审判决认定月利率至少5%并认定已还款按照月利率3%计算，超越诉讼请求范围。被上诉人李静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月利率5%，认定事实清楚。1.虽然借条中没有书写利息，但是双方均按照口头约定履行借贷合同，且上诉人也是按照月利率5%的给付被上诉人利息。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交的多笔款项往来，结合被上诉人出借的本金金额以及上诉人给付利息金额规律性，均证明了双方之间借款是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款本金，按照月利息的5%支付被上诉人利息。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利息符合常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干姐妹关系，因为上诉人需要扩建厂房、偿还银行借款等，多次要求被上诉人帮助其转款，主动提出给付利息。被上诉人看在是干姐妹的关系上，将自己还有其父母、弟弟、朋友的钱转借给上诉人，帮助其解决资金周转困难。被上诉人将家人、朋友多笔钱转给上诉人，且上诉人周转时间比较长，如果不给付利息，被上诉人对于其家人、朋友也无法交代。后期，上诉人没有及时给付利息，被上诉人将家中的一套房屋以及一辆轿车卖了，用于偿还出借给上诉人的家人、朋友的款项。因此，结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借款金额以及上诉人支付的利息金额的规律，以及2010年左右的新沂地区的民间借贷情况，上诉人按照月利息5%给付利息符合常理。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以及合同法的相关司法解释，一审法院判决于法有据。4.关于2011年1月8日105000元、2011年1月21日101000元，系偿还其他两笔短期借款，与本案无关，5000、1000是一个月的利息，借款日期为2010年12月、2011年1月21日之前。该两笔借款的支付方式，由于时间较长，记不清楚了，但是确实有这两笔钱。短期借款原则上是现金交付，都是被上诉人从其他人那转借过来的，也都是现金交付给被上诉人的。上诉人已将两笔借款的欠条抽走了。原审被告闫卫东未到庭亦未发表辩论意见。李静一审诉请：依法判令袁波、闫卫东偿还李静借款本金960000元及利息1456800元，合计2416800元（自2011年10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9年5月1日，以后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事实和理由：李静与袁波是朋友。袁波与闫卫东原系夫妻关系。2009年至2011年期间，袁波、闫卫东以其需要偿还银行贷款、扩建厂房等原因多次向李静借款共计960000元。双方约定按月利率5%计息。借款后，袁波仅偿还部分利息。因李静需要资金，要求袁波、闫卫东还款。袁波、闫卫东以种种理由推脱不还。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10月26日至2011年9月29日，袁波多次向李静借款，并出具了金额累计达960000元的借据。借条上均载明“今借到李静人民币××元……”。（具体借款金额、时间详见一审判决附表一）。借款后，袁波陆续进行了还款（具体还款金额、时间、对象详见一审判决附表一）。一审法院又查明，袁波与闫卫东于2010年6月1日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李静与吴沂平于2010年7月16日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借款本金如何确定及还款情况。《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借据作为基本的债权凭证，可以证明借贷法律关系的存在。李静持有袁波向其出具的借据，且明确是向李静出具的，故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贷款时生效。”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五）项规定，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生效。本案中，李静主张借款本金为960000元，且已经全部实际交付。袁波认可实际收到923500元，但认为部分款项是由案外人王贤贞、吴沂平交付。该院认为，首先，袁波向李静出具借条的行为可以证明双方借贷关系。该合同项下的款项以何种方式交付，双方并未约定，现袁波认可其出具借条中的款项已实际收到923500元，至于是由何人向其交付并不能改变双方借款合同已实际履行并生效的事实。其次，关于2010年12月29日的借款本金是否为100000元的问题，李静与袁波均认可李静当日实际交付的款项为63500元，虽李静辩称其扣除的36500元系该100000元借款以外的其他利息，但因该36500元并未实际向袁波支付，故李静与袁波之间的借贷本金总额应合计为923500元。对于袁波向吴沂平、王贤贞支付的款项能否认定为偿还李静借款的问题。该院认为，上述款项应当包含在袁波向李静的还款中。理由如下：1.从李静提供的视听资料中可以看出，李静出借给袁波的借款并非全部是其本人自有资金，有部分款项来源于他人，根据当时新沂地区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来看，在2010年左右，新沂地区民间借贷交易不稳定时，亦出现过实际用款人向个别实际出借人直接还款的情形；2.吴沂平系李静前夫，李静本人也记不清是否有部分款项是支付给吴沂平，且借条上反映出的出借款项时间最早为2009年10月26日，此时李静与吴沂平尚未离婚，故即便李静与吴沂平于2010年离婚，袁波此后向吴沂平的还款亦具有一定合理性；3.从袁波提供的存款凭证及相关银行流水明细上看，2011年9月29日王贤贞存入袁波账户80000元，当日，袁波向李静出具了一张金额为80000元的借据，除上述王贤贞存款外，袁波账户当天及前后几天，并无其他80000元左右的进账，故袁波向李静的借款中存在王贤贞向袁波交付款项的可能性，相应的，袁波向李静偿还涉案借款时亦存在向王贤贞还款的可能性。对于从闫思羽账户中支付给李静的款项，李静予以认可，但主张该57500元是短期50000元借款连本带息的还款。因李静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袁波之间存在该笔50000元借款，故该院推定该57500元为涉案借款的还款。对于良晨工贸公司的会计凭证：1.2014年4月18日转给王贤贞15000元、2.2015年9月3日支付给李静10000元、3.2015年9月17日支付给李静10000元、4.2015年9月7日支付给李静10000元、5.2015年10月26日支付给李静20000元、6.2015年10月28日支付给李静20000元，合计85000元。李静认可2、3、4笔还款，同时认为第5、6笔系同一笔还款。对此，该院认为：首先，袁波转给王贤贞的款项应认定为偿还李静的借款，相关理由已经论述，在此不予赘述；其次，根据袁波提供的良晨工贸公司的记账凭证来看，2015年10月30日记账的项目包含2015年10月26日的20000元及2015年10月28日的20000元；再次，综合双方的交易习惯来看，之前有转账的还款李静并未重新出具收条，故该院认定2015年10月26日的20000元与2015年10月28日的20000元为两笔还款。二、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利息的约定。李静主张双方约定月利率为5%，该院认为李静与袁波之间至少存在月利率5%的约定。理由如下：1.从涉案借条上来看，至2010年7月21日，袁波向李静出具的借据本金累计达530000元，按照月利率5%计算，月息应当为26500元；2.从袁波的实际还款情况来看，2010年8月、9月合计向李静支付36500元，2010年11月向李静支付36500元，2010年12月向李静支付36500元；3.2010年12月，袁波又借款100000元，李静扣除36500元，恰好补齐2010年8月、9月少支付的一笔36500元；4.在2011年1月，袁波有两笔金额分别为105000元、101000元的还款，李静主张该两笔还款是其他200000元短期借款的还款，若按月利率5%计算，该200000元短期借款的月息为10000元，恰好说明在2010年8月至12月期间袁波的每笔还款为何不是26500元，而是36500元；5.截至2011年1月2日，袁波向李静出具的借据上所载明的借款金额累计达730000元，按月利率5%计算，月息为36500元。同时袁波于2011年1月底还款41500元（36500元+5000元），且袁波自2011年3月至9月期间的还款再次呈现一定规律性，即每月月头支付一笔，月尾支付一笔。月头支付的款项中除2011年4月4日的一笔为31500元外，其余每笔均为36500元。月尾支付的款项中除2011年3月26日的一笔为5000元外，其余每笔均为7500元。6.袁波抗辩称其上述每月固定的还款是因为当时良晨工贸公司的资金遇到困难，其月月以良晨工贸公司收取的固定房租来进行还款。但事实上，根据袁波提供的银行流水明细显示，每月并未有固定的收入转入袁波的银行账户中，且2011年8月10日，袁波在支取36500元后，其银行卡内余额仍高达490897.15元，尚未出现资金不足的情形。综上，该院可以认定，李静与袁波之间至少存在月利率5%的利息约定；2011年1月8日袁波所还的105000元、2011年1月21日袁波所还的101000元与涉案李静主张的借款无关；李静与袁波之间对于已偿还的本金未有结算，袁波抗辩称还清所有欠款后借据没有抽回与事实不符。关于袁波尚欠李静的借款本息数额。该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按照先付利息再付主债务的顺序抵充。本案中，双方对袁波的付款内容未有明确约定，而袁波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款项是归还借款本金，故袁波的还款应优先清偿利息。同时，李静主张与袁波之间约定月利率5%，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袁波支付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应从本金中予以扣除。综上，除2010年8月至2011年12月袁波的还款中，应扣除200000元短期借款利息40000元外，其余款项均应计入袁波偿还的涉案借款本息中。经该院核算，至2012年4月18日，袁波尚欠李静借款本金431485.09元（详见附表二）。2012年4月18日后，袁波又陆续还款80000元，该80000元未有明确约定是还本还是付息，故应优先清偿利息，经该院核算，该80000元利息计算亦未超过年利率36%，故不予抵扣本金。至于袁波抗辩称李静在2016年3月6日刷其信用卡4900元，用于偿还涉案借款，李静予以否认，且袁波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该院对此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三、关于涉案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该院认为，涉案借款行为虽然部分发生在袁波、闫卫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借款数额较大，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债权人李静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借款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亦不足以证实该债务用于袁波与闫卫东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故其要求闫卫东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判决：一、袁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静借款本金431485.09元及利息（以431485.09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2年4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扣除已还的80000元）；二、驳回李静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134元，由李静负担14374元，由袁波负担11760元。二审中，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2014年8月14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短信记录，被上诉人将陈中庭15万元转借给上诉人使用时，上诉人回复：“利息不能给付这么高”，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月利率5%的约定。上诉人经质证认为：该短信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没有证明力。该短信从日期看是2014年的，按照民事证据规则，已经不能作为新证据，且该证据内容不完整，证据中关于利息，只是被上诉人的单方观点，上诉人没有回应，并未同意。故该证据不能支持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未当庭提交该证据的打印件，并申请庭后提交，但其庭后并未向法庭提交，且该证据中并未提及明确的借款利率，不能证明上诉人关于月利率5%的主张，因此，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该份证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本案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的借款是否有月息5%的利息约定；二、一审法院对利息判决是否超诉请；三、2011年1月8日和1月21日的两笔还款是否系偿还本案借款。本院认为，一、关于双方借款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或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的，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在所有借据上均未约定利息，且李静在一审第一次庭审时多次提及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系3分月息，第二次庭审时称有的是4分、有的是5分月息，第三次庭审又称所有借款全部按照5分月息计算。李静对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的陈述前后矛盾，亦不能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明确的利息约定，符合利息约定不明的情形。一审法院依据袁波还款的数额即推定双方之间口头约定全部借款利息均为5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因此，李静虽主张双方就借款存在口头利息约定，但不能明确说明约定的利息标准，亦不能就双方之间存在明确的利息约定举证予以证明，李静主张的借款利息，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二、关于2011年1月8日105000元和2011年1月21日101000元的两笔还款是否系偿还本案借款的问题。首先，在李静主张的借款中，2010年12月29日和2011年1月2日各有一笔100000元的借款（2010年12月29日实际支付63500元），袁波抗辩2011年1月8日、21日的两笔还款系对应偿还上述两笔借款，时间和数额均可对应，有合理之处。其次，李静虽主张上述还款系偿还双方之间发生的其他借款，但不能说明两笔案外借款发生的具体时间。且在双方往来款项基本为转账支付的情况下，抗辩两笔案外借款均系现金支付，亦不能提供相关取款或转款凭据证明资金来源。综上，在李静不能举证证明两笔案外借款的存在，袁波对此不予认可的情况下，2011年1月8日、21日两笔还款应当优先冲抵本案借款。根据双方提交的打款凭据及收条、借据等证据，结合双方的庭审陈述，可认定袁波实际借款923500元，已偿还借款1145000元，偿还数额已经超出借款总额（详见附件）。对于超付部分，袁波在一审庭审中多次表示系感谢李静帮助其周转资金而支付的好处费，因系袁波自愿支付，且不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亦不超过法律规定的利息支付标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及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8)苏0381民初100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一、袁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静借款本金431485.09元及利息（以431485.09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2年4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扣除已还的80000元）；二、驳回李静其余诉讼请求。）”二、驳回李静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1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60元，合计37894元，由李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 宏审 判 员  冯昭玖审 判 员  徐海青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朱文茜书 记 员  李 璟附件：序号借款日期借款金额序号还款日期还款金额2009.10.2650000元2010.8.210000元2009.10.2630000元2010.9.2826500元2009.10.3030000元2010.11.536500元2009.12.3040000元2010.12.136500元2010.6.3050000元2011.1.8105000元2010.7.21150000元2011.1.21101000元2010.7.21180000元2011.1.3041500元2010.12.29100000元（实际支付63500）2011.3.536500元2011.1.2100000元2011.3.265000元2011.3.1650000元2011.4.431500元2011.7.26100000元2011.4.237500元2011.9.2980000元2011.5.436500元借款合计960000元（实际借款923500元）2011.5.207500元2011.6.236500元2011.6.227500元2011.7.436500元2011.7..217500元2011.8.1036500元2011.8.2212500元2011.8.2657500元2011.9.536500元2011.9.157500元2011.12.960000元2011.12.17100000元2012.1.2030000元2012.3.740000元2012.4.1100000元2014.4.1815000元2015.9.310000元2015.9.1710000元2015.9.710000元2015.10.2620000元2015.10.2820000元2017.5.105000元2018.2.145000元还款合计11450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