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54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生勇，男，1990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梁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成，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超群，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承艳，男，1976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县。原审被告：广东中红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法定代表人：王承艳。上诉人周生勇因与被上诉人王承艳、原审被告广东中红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红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2019）粤0191民初2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生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超群，被上诉人王承艳（同时为原审被告中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生勇上诉请求：1.判令王承艳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与中红公司共同向周生勇返还投资款200000元；2.判令中红公司与王承艳共同承担投资款占用利息损失；3.本案诉讼费由中红公司与王承艳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未判令王承艳连带共同承担涉案债务偿还责任，属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不明。本案中，周生勇系基于对王承艳的信任进行出资。出资前，王承艳欲以中红公司名义（空壳公司）签署合作协议，后经周生勇提出，王承艳同意对周生勇出资资金进行担保，在合作协议中以担保人身份签名，保证周生勇资金不受任何影响。经一审审查认定，涉案合作项目纯属欺骗，自始至终未开展实质经营。然而，一审法院在判令中红公司返还投资款后，却未对王承艳应承担本案的担保责任作出认定，应依法予以纠正。（一）涉案各方于2019年1月8日签署的《合作协议书》中，第三条已明确载明担保条款“甲方对乙方所投入的资金给予保值承诺，担保人为王承艳”。并由各方白纸黑字签名确认，王承艳理应承担连带共同偿还责任。（二）涉案合同沟通中，周生勇全程与王承艳进行对接，中红公司从未以任何形式出现于合作中，周生勇与中红公司不存在经营资金往来，其本身也属于未有实际经营的空壳公司，涉案债务应由王承艳承担。王承艳辩称，1.王承艳虽然收到了周生勇转款的200000元，但不代表王承艳与周生勇存在合同关系，王承艳是中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作为项目跟进人，代收了周生勇200000元，事后这200000元也一直由中红公司收取。该费用与王承艳本人无关。2.虽然周生勇与中红公司签订过《合作协议书》，但该合作协议的双方主体是中红公司与周生勇，王承艳是作为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确认了该协议，其本人并未同意做担保，故没有再另行签字同意担保。3.本案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也不存在共同侵权的情况，中红公司有正常的办公地址，目前仍在正常经营，周生勇要求王承艳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红公司述称，同意王承艳的意见。周生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周生勇与中红公司、王承艳于2019年1月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及于2019年7月1日签订的股东参股协议书和补充协议；2.中红公司、王承艳立即返还周生勇的投资款200000元；3.中红公司、王承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周生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自2019年1月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由中红公司、王承艳共同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1月9日，中红公司（甲方）与周生勇（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双方就合作投资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在成立的广东中红保鲜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注资贰拾万元，享有百分之十的股权。2.乙方不承担经营性风险。3.甲方对乙方所投入的资金给予保值承诺，担保人为王承艳。甲乙双方分别盖章签字确认，王承艳在甲方负责人处签名。2019年1月14日，周生勇委托张某向王承艳的账户支付200000元投资款。王承艳在庭审中确认收到上述200000元。2019年7月1日，周生勇（甲方）与中红公司（乙方）签订《广东中红贮藏保鲜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股东参股协议书》与《广东中红贮藏保鲜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股东参股补充协议》，其中参股协议书约定，应全国各级人民政府和企事业单位的刚性需求，由乙方发起成立“广东中红贮藏保鲜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最后工商注册预审名称为准），现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在广东中红贮藏保鲜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占股5%，参与企业收益分红，出任企业董事局固定月轮值主席。2.甲方在本协议签订后两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指定账户实缴贰拾万元人民币，甲方在新成立公司不承担经营性亏损责任。3.甲方作为广东中红贮藏保鲜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股东，持股期间可以免费获得企业的贮藏保鲜工程技术项目内容服务，但不得去售卖或服务于其他第三方。4.广东中红贮藏保鲜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作为拟上市企业发展，甲方务必无条件的维护企业良好形象，无正当理由不得缺席政府访团接待等重大项活动。5.股东参股确认有效时间以指定账号收款时间为准，逾期即视为终止该协议。收款账号为：62×××54，账户名：广东中红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开户行：中国银行广州番禺支行。补充协议约定，此前签订的贰拾万元收款用途修改为本协议正本所述内容，且原文件销毁处理。周生勇与中红公司分别在上述协议中的甲、乙方处签名盖章，王承艳在乙方代表人处签名。周生勇认为上述两份协议是在其出资长达七个月后自知上当受骗催促王承艳返还投资款项的情况下，王承艳为了搪塞责任拖延时间故意虚构该协议以公司名义让周生勇签署，实际上协议中的广东中红贮藏保鲜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根本不成立。周生勇曾与王承艳沟通退还投资款事宜，并提供了双方于2019年11月3日的沟通录音。王承艳在录音中表示“给哥一个时间，你觉得你还能承受的一个时间”“你给我时间，我就按照你的要求去执行……”王承艳认为录音是在其不知情情况下录的，是因为周生勇父亲借贷，王承艳同意帮助周生勇周转资金，不能作为依据。2019年11月11日，周生勇委托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通过中国邮政特快专递向中红公司及王承艳寄送《关于限期返还投资款项的律师函》。王承艳确认于2019年11月18日收到上述律师函。关于王承艳及中红公司是否有积极设立广东中红保鲜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或广东中红贮藏保鲜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均为拟成立公司名称），双方存在争议。周生勇认为中红公司、王承艳实际上是为了骗取投资款而虚构存在设立公司的行为，但实际上并未启动任何实质性项目，王承艳于2019年1月14日收取其投资款后，至今已近一年的时间，尚未注册成功。王承艳及中红公司认为，中红公司、王承艳正在积极设立公司中，拟成立的公司是一家中外合资企业，应当先成立一家中国公司，为此已经于2019年12月23日注册成立了广东中红物流科技有限公司。为证明其主张，中红公司、王承艳提供广东中红物流科技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周生勇积极参加拟成立公司的筹建工作等的活动照片、工作群截图及参股公司广东中红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信息查询记录。周生勇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认为广东中红物流科技有限公司并非双方约定的拟成立的公司，此前双方也并未约定成立任何合资公司或需要成立前置公司，中红公司、王承艳为了应付诉讼才成立了该物流公司；周生勇参加活动的照片与本案没有关联；工作群截图不能证明各方有达成任何法律意向；广东中红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是各方运营其他项目成立的空壳公司，与本案无关。周生勇与中红公司、王承艳在2019年12月24日的庭审中确认，拟成立的公司至今尚未注册成立；双方除了本案所涉200000元投资款没有其他款项往来。一审法院认为，周生勇与中红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广东中红贮藏保鲜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股东参股协议书》与《广东中红贮藏保鲜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股东参股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广东中红贮藏保鲜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股东参股补充协议》约定“此前签订的贰拾万元收款用途修改为本协议正本所述内容，且原文件销毁处理”，该“原文件销毁”的意思应为解除《合作协议书》，故《合作协议书》应于2019年7月1日解除。周生勇于2019年1月14日向王承艳支付200000元拟成立公司获取投资收益，但截至2019年12月24日开庭时尚未注册成立，现周生勇要求解除上述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2019年12月23日成立的广东中红物流科技有限公司并非是双方约定设立的公司，且从中红公司和王承艳提供其他证据中亦难以看出中红公司、王承艳有积极设立公司的行为，对中红公司、王承艳的相应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上述合同已经解除，现周生勇要求中红公司退还200000元投资款及支付相应的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但是利息应当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11月14日起算为宜，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对于周生勇主张超过上述认定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该200000元的投资款虽然是支付至王承艳的账户，但是与周生勇具有合同关系的是中红公司，周生勇是基于《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向王承艳支付投资款，根据合同的相对性，由此产生的权利义务应当由合同相对方中红公司承担，周生勇要求王承艳对返还投资款及支付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2月12日作出判决：一、确认周生勇与中红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于2019年7月1日解除；解除周生勇与中红公司签订的《广东中红贮藏保鲜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股东参股协议书》和《广东中红贮藏保鲜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股东参股补充协议》；二、中红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周生勇返还投资款200000元及支付相应的利息（利息以200000元基数，自2019年11月14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周生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周生勇负担272元，中红公司负担1878元。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承艳向本院提交四份证据，证据一为中红公司出具的证明，拟证明王承艳因为是中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虽然收到了周生勇转款的200000元，但转账日期在双休日，无法进公账，但并不代表王承艳与周生勇存在合同关系，王承艳只是作为中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项目跟进人代收了上述款项，该费用与王承艳本人无关。证据二为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双方在7月1日重新理清之前的合作关系，双方一致认为由丁某担任新公司的法人，将第一次的合作协议书作废，签订了新的合作协议关系，王承艳和中红公司一直只是项目的推进方。证据三为《房屋出租协议》、证据四为《业务合同（工商注册）》，证据三和证据四拟共同证明项目一直在推进，而且是由丁某负责，中红公司只是股东之一而已，周生勇在准备成立的广东中红物流科技有限公司的章程上签名。周生勇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对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中红公司对王承艳提交的证据无意见。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据一审开庭笔录记载，王承艳一审陈述合同的签约主体应当是中红公司，王承艳是代中红公司收款的，担保人是王承艳，王承艳担保200000元的保值承诺。王承艳二审对此解释称合同约定周生勇不承担经营性风险，是中红公司对周生勇所投入的资金给予保值承诺，王承艳不是对周生勇投资款的担保。周生勇则认为王承艳本人对其投资资金进行担保，应对周生勇投入资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中红公司未提出上诉，视为服从一审判决。根据二审各方当事人的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是：王承艳对中红公司涉案债务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对此评析如下：《合作协议书》约定，中红公司对周生勇所投入的资金给予保值承诺，担保人为王承艳。因拟成立的公司至今尚未注册成立，中红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合同解除后，周生勇要求中红公司退还200000元投资款，即是中红公司履行协议约定的对周生勇投入资金的保值承诺，王承艳作为担保人则应承担担保责任。虽然协议签订时，王承艳是中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不影响其以个人身份提供担保，协议明确约定担保人为王承艳，王承艳在中红公司负责人处签名，表明其同意协议中其作为担保人的条款，并不需要在落款处再以担保人签字。再结合一审庭审中，王承艳也表示其是担保人的陈述，现王承艳抗辩其不是对周生勇投资款的担保，本院不予采纳。《合作协议书》解除后，王承艳对中红公司应承担的退款责任仍应承担担保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故周生勇主张王承艳对中红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具有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王承艳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中红公司追偿。一审判决仅依据合同相对性，认为王承艳无须对返还投资款及支付利息承担连带责任，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周生勇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2019）粤0191民初29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2019）粤0191民初297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被上诉人王承艳对原审被告广东中红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承艳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原审被告广东中红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上诉人周生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周生勇负担272元，原审被告广东中红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被上诉人王承艳共同负担18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上诉人王承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练长仁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曹佑平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郭炜丹黄树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