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48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东霖消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开发区科创七街29号院4号楼。法定代表人：晋国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楠，北京福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停，北京福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勇，男，1973年8月25日，汉族，住址陕西省岐山县。上诉人北京东霖消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霖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27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霖科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勇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东霖科技公司向张勇支付融资奖励没有事实依据。虽然东霖科技公司与张勇签订了《融资协议》，但是张勇并未成功地向东霖科技公司介绍融资。一审法院在未查明张勇是否成功介绍融资的情况下，判决东霖科技公司向张勇支付融资奖励，严重侵害了东霖科技公司的利益。一、张勇有介绍投资人的行为，但最终未能完成融资行为，未达到获取奖励金的条件。东霖科技公司与张勇于2019年2月22日签订《融资协议》，约定“张勇利用其人脉资源为东霖科技公司融资”，成功融资后，东霖科技公司按照一定比例向张勇支付奖励费。协议签订后，张勇的确向东霖科技公司引荐田淑贞，田淑贞随后得知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其认识十余年的朋友罗某，便与实际控制人罗某洽谈业务合作，并将对价款170万元支付至东霖科技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北京东霖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霖工程公司）的账户，但是并未向东霖科技公司进行过投资。因此，东霖科技公司与张勇在《融资协议》中约定的成功融资并支付奖励款的条件未成就。上述170万元不属于融资款，属于业务往来支付对价，按照《融资协议》的相关约定张勇不能取得任何奖励。因时任东霖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晋宝生与张勇的妹妹原系夫妻关系，晋宝生与张勇之间关系亲密，才将该170万元登记成张勇的融资业绩，从而使张勇获得融资奖励。二、一审法院错误地分配了当事人之间的举证责任。根据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张勇主张融资奖励应当首先举证证明其已经成功介绍融资的基础事实。一审法院一直要求东霖科技公司方说明田淑贞向东霖科技公司及其全资子公司东霖工程公司支付过多少钱，却未要求张勇提供投资人投资到位的证据。东霖科技公司已经如实告知田淑贞仅支付过170万元的业务合作款这一事实，一审法院仅依据不完整的聊天微信内容即作出张勇已经成功融资的错误事实认定。通常情况下，微信聊天具有片段性、随意性，正常人不能保持时刻注意聊天的对方说的每一句话，不可能做到自己的聊天内容覆盖聊天对象问题的所有答案。一审法院仅仅因为东霖科技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晋宝生在2019年8月30日与张勇的微信聊天中未全面回击张勇有关330万元的陈述，就认定东霖科技公司应当按照330万元的20%向张勇支付融资奖励，过于轻率，且与事实相悖。三、即使张勇成功融到资金，其至多可得15%的奖金，而无权获取20%的奖励。东霖科技公司向张勇支付融资款奖金的条件是“张勇利用其人脉资源为东霖科技公司融资”。张勇不需要付出任何对价就能获取高额收益，且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这是基于张勇与东霖科技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之间特殊的亲密关系。双方为了维系利益关系，约定一定的分配比例是正常的。另根据张勇在一审过程中对于170万元业务对价款所对应的25.5万元的相关解释，说明其默许晋宝生扣留5%的奖励金，再结合张勇提交的微信聊天内容，其成功融资后应得的奖金比例是12%，至多得15%。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双方协议履行情况的前提下，直接根据合同约定的比例，判决东霖科技公司按照330万元的20%向张勇支付融资奖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张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东霖科技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张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霖科技公司支付张勇融资奖励费74.5万元及利息（以74.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2.本案诉讼费（含保全费）由东霖科技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霖科技公司成立于2013年3月14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登记股东30余人。2019年8月16日，东霖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晋宝生变更为晋国强，监事由晋宝生变更为田淑贞。东霖工程公司成立于2017年3月23日，投资人为东霖科技公司。2019年8月2日，新增投资人田淑贞。晋宝生为东霖工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9年2月22日，晋宝生代表东霖科技公司与张勇签订《融资协议》，载明：东霖科技公司为了有效缓解运营资金压力，与张勇协商后，张勇愿意利用其人脉资源为东霖科技公司进行融资；东霖科技公司承诺，一旦融资成功，东霖科技公司将以实际注资额的20%作为融资奖励支付给张勇；东霖科技公司保证，所融资金注入东霖科技公司账户起3日内东霖科技公司将履行承诺将奖励费用转账至张勇账户内；如因融资产生的任何风险、经济纠纷等相关法律问题，均由东霖科技公司承担，与张勇无关。张勇主张在签订上述《融资协议》后，其成功促使田淑贞向东霖科技公司注资500万元，但因为东霖科技公司的账户被封，故注资款均打入东霖科技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东霖工程公司名下账户，而东霖科技公司在收到上述注资款后也通过东霖工程公司的账户向张勇支付了部分融资奖励费25.5万元，剩余融资奖励至今未付。张勇提交其与晋宝生的微信聊天记录，东霖科技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该微信聊天记录含以下内容：1.2019年5月31日，张勇“田姐找我，我感觉她要说事，她给你打电话了没”；晋宝生“打了，下午我见他”；张勇“我感觉她要说入资的事情，我觉得咱俩还是先沟通一下，免得说差了”；晋宝生“你等我电话吧”；张勇“她一会儿就过来，叫我吃饭”。2.2019年7月26日，张勇“宝生：自田姐五月底入资款到账至今已两月有余，本来早应给我结清，你说资金紧张，我亦两度给你延缓时间，上周见面你说再给你一周时间筹款，我直接给你到月底，仁至而义尽，若再度食言，则颜面尽失，望你三思”；晋宝生“哥，我明白实在不好意思，我很抱歉，本想给您办理的漂漂亮亮，现在公司确实困难重重，希望您理解，我会抓紧想办法给您办理”。3.2019年8月30日，张勇“既然你打电话了，念及多年情分，我最后再相信你一次，不过九月十五号你把剩余330万的佣金打到我的农行卡里吧，别打公司账户了，这样我也可以免交点税，来冲抵律师费”；晋宝生“你打错数了，金额错了”；张勇“怎么错了”；晋宝生“什么叫330万佣金呀”、“没明白”；张勇“剩下330万的佣金，66万元，有错吗”；晋宝生“共计20%，还有我的8%吧！咱们定好的”；张勇“你说给多少吧”、“你再想想你是多少”；晋宝生“哥咱们定好的点位，有百分之三是给张红，百分之五是给我的，百分之十二给你的，这个没错吧？”；张勇“我给张红多少，你不用操心，你把该给我的给我就行”；晋宝生“咱们不能这么说，在我办公室定好的，我的百分之五总要给我吧！”、“好的”。4.2019年9月16日，张勇“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再问一下你，约定的付款日已经过了，今天若还不给钱，明天就去法院立案了，这会带来什么结果，想必你也清楚，何去何从，你自己决定吧！”；晋宝生“你再等等吧，本周末之前吧！”；张勇“我还能信你吗？”、“事不过三，我最后再等你四天吧”；晋宝生“好的，我本周给你说法！请您理解我！”。张勇提交其与晋宝生2019年9月20日的电话录音一份，东霖科技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电话录音中含以下内容：张勇“不是，你看这个人家田姐的钱5月份5月底都到公司账上了”；晋宝生“来了就干了，我知道你现在特别难，我也特别难”；张勇“都快半年了，你这也不给我”；晋宝生“我们下班之前，现给你10万元，我下一周，我尽量陆陆续续能给你的都给你”、“咱俩这感情，怎么可能说有钱不给你，我现在账户都封了，你找律师也没有用了，我一会儿问问蒙蒙，那怎么给你打。咱哥俩有什么事都好商量，我觉得没有到那种地步”。张勇提交招商银行对账单一份，显示东霖工程公司支付陕西乔顺梓昌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乔顺梓昌公司）25.5万元。张勇称乔顺梓昌公司系其父亲的企业，该笔款项系东霖科技公司在收到田淑贞的第一笔170万元注资款后按照15%的比例（晋宝生预先扣除了其中的5%）向张勇支付的融资奖励费，之所以汇至乔顺梓昌公司账户内，是为了开票。东霖科技公司则主张因为张勇与东霖科技公司曾约定在陕西境内进行业务拓展，该25.5万元是东霖科技公司预付的业务拓展费用，并不是融资奖励费用。为反驳东霖科技公司的上述主张，张勇提交乔顺梓昌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及情况说明。情况说明载明：案涉款项25.5万的支付依据为张勇、东霖科技公司双方2019年2月22日签订的《融资协议》，该协议签订后，张勇成功介绍投资人向东霖科技公司融资，东霖科技公司为开具发票、行经济账目往来之便，以银行转账形式向我司支付25.5万元，该笔费用实际为张勇为东霖科技公司介绍融资所发生的奖励费。我司从未与东霖科技公司开展过其所谓的“兰州”项目，亦未合作过其他项目或有其他经济账目往来。另查，晋宝生与张红原系夫妻关系，张红系张勇之妹。一审法院认为，张勇、东霖科技公司所签订的《融资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综合张勇与晋宝生的微信聊天记录、电话通话记录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可以确认在签订上述协议后，张勇促成了田淑贞向东霖科技公司的注资。对于张勇所主张的2019年5月底到账的330万元融资款所对应的20%融资奖励66万元，张勇在微信聊天时曾向晋宝生明确提出主张，晋宝生虽提出其中应有其5%的份额，但对于该融资数额及到账时间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亦多次表示会尽快向张勇支付。故对于该部分融资奖励66万元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勇主张除上述330万元融资款外，田淑贞于2019年3月份还注入了170万元，东霖科技公司已按照15%的比例向其支付了25.5万元融资奖励，故要求支付剩余5%的融资奖励8.5万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张勇所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电话通话记录中均未涉及该170万元融资款及所欠付的该部分融资奖励，即使按照张勇所述东霖科技公司曾通过东霖工程公司的账户向其支付了融资奖励25.5万元，一审法院亦无法确认该部分融资奖励系按照15%的比例支付。故对于张勇所谓的170万元融资款的剩余未付融资奖励8.5万元，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东霖消防科技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勇融资奖励66万元，并支付利息（分为两部分，均以66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张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补充查明，东霖科技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了北京德康中新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康公司）与东霖工程公司分别于2019年3月15日签订的《服务合同》、于2019年3月1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以及德康公司于2019年3月26日向东霖工程公司共计支付170万元服务费的4份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本院二审期间，东霖科技公司进一步提交了东霖工程公司依据上述《服务合同》向德康公司开具的服务费发票，金额共计170万元。东霖科技公司和张勇均认可德康公司系田淑贞的个人独资企业。东霖科技公司提供上述证据用以证明东霖工程公司与德康公司签订过服务合同，德康公司向东霖工程公司支付的170万元系业务合作款项，并非田淑贞向东霖科技公司支付的融资款。张勇对东霖科技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此外，二审期间，张勇当庭陈述，在签订涉案《融资协议》后，张勇基于与晋宝生的亲属关系，曾经同意将协议约定的20%融资奖励中的5%给晋宝生。后因晋宝生与张勇的妹妹张红已经离婚，故张勇不再同意将5%的融资奖励给晋宝生。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并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东霖科技公司与张勇于2019年2月22日签订《融资协议》，约定张勇利用其人脉资源为东霖科技公司进行融资；一旦融资成功，东霖科技公司将以实际注资额的20%作为融资奖励支付给张勇。上述协议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有效。张勇起诉主张，其已按照《融资协议》的约定，成功介绍投资人田淑贞先后向东霖科技公司指定账户注入资金500万元，东霖科技公司仅就其中的170万元融资款项向张勇支付了25.5万元融资奖励，现要求东霖科技公司支付剩余的融资奖励74.5万元。关于张勇所主张的其已收到的25.5万元融资奖励，东霖科技公司在一审期间先主张该笔款项系其向张勇预付的业务拓展费，后又举证证明田淑贞经营的德康公司与东霖工程公司签订有《服务合同》，并据此向东霖工程公司支付了170万元业务合作款项，该笔170万元并非经张勇介绍取得的融资款项。二审期间，东霖科技公司转而解释称，因东霖科技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晋宝生与张勇关系亲密，故将上述170万元合同款项登记为张勇的融资业绩，并向张勇支付了25.5万元的融资奖励。关于东霖科技公司应否向张勇支付330万元融资款项所对应的融资奖励问题。张勇在一审期间提交了其与东霖科技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晋宝生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及通话录音，其中的内容显示，张勇提及“田姐的钱”2019年5月底已经到账，明确要求晋宝生给付330万元融资款所对应的20%融资奖励66万元。晋宝生虽然曾表示“金额错了”，但并未对张勇所主张的330万元融资款项数额加以反驳，亦未对张勇所主张的融资款项到账时间提出异议，并且多次表示会尽快向张勇付款。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东霖科技公司应当就张勇所主张的330万元融资款项向张勇支付相应的融资奖励，并无不当。关于东霖科技公司应向张勇支付融资奖励的比例问题。东霖科技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晋宝生在与张勇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提出张勇主张的融资奖励中有其5%的份额，张勇在诉讼中亦认可在涉案《融资协议》签订后，其曾经同意将其中5%的融资奖励给晋宝生。此系张勇就其在《融资协议》项下所得融资奖励，与晋宝生个人所做的分配比例约定，并不影响张勇按照《融资协议》约定的20%的比例向东霖科技公司主张其应得的融资奖励。因此，对于东霖科技公司上诉提出的张勇至多可得15%的融资奖励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东霖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0元，由北京东霖消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 欣审 判 员  王 朔审 判 员  李 楠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苏琪越书 记 员  梁艺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