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7民终7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茂祥，男，1973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新元，浙江金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益通，男，1957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春，浙江志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朱茂祥因与被上诉人汪益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2民初1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24日进行了询问审理，2020年5月15日进行了开庭审理。上诉人朱茂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新元、被上诉人汪益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春均参加上述两次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茂祥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汪益通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汪益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汪益通在前往施肥工作地点途中摔倒受伤，与其施肥的工作内容具有内在联系，故汪益通应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系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汪益通吃完中饭后骑二轮电动车前往施肥地点，途中摔倒在公路旁的水渠中，因此汪益通并非直接为朱茂祥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2.一审判决认为汪益通在前往施肥工作地点途中摔倒受伤，与其施肥的工作内容具有内在联系，显然是将提供劳务的内容随意扩大解释。第一，相关现行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将在路途受伤作为履行劳务的内容。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是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而本案汪益通的劳务活动仅仅是施肥，汪益通并非在施肥工作时间、地点以及过程中受伤，显然不能认定与施肥过程中或与施肥工作内容具有内在联系。第三，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比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精神，汪益通系酒后骑车自行摔倒的单方交通事故，显然不属于工伤，应由其自行承担全部责任。更加强调保护劳动者权益的《工伤保险条例》都规定不属于工伤，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领域更不应支持汪益通的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朱茂祥承担80%责任错误。1.汪益通并非为朱茂祥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朱茂祥不应当承担责任。2.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汪益通系酒后骑车自行摔倒受伤，朱茂祥并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3.朱茂祥提供了调查笔录也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明汪益通系酒后骑车摔倒受伤，存在重大过错，但一审却以证人不能清楚地陈述汪益通受伤的原因及过程为由不予采信，显然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汪益通的损害后果错误。1.关于医疗费，汪益通总计支出医疗费为25263元，扣除医疗报偿外，汪益通实际承担的医疗费为9139.36元，但一审却仍然认定汪益通的医疗费支出为25263元，使汪益通重复获得了已从医保报销的费用，违背了民事赔偿关于损失填平的原则。2.关于误工费，汪益通发生事故时已满61周岁且系农民，为朱茂祥第一天工作，工作半天就受伤，汪益通也未提供其受伤之前的劳动收入证明，根据《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细化参照标准》的规定，一审法院支持汪益通的误工费，显然错误。3.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无视汪益通并非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且酒后骑电动车摔倒受伤的事实，却以顶格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显然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汪益通的诉讼请求。汪益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事发当天，朱茂祥雇佣汪益通从事田中劳作，上午汪益通完成施肥工作后，中午在朱茂祥家中吃饭，吃完饭后前往朱茂祥指示的工作地点途中受伤。汪益通至朱茂祥家中吃饭和前往田中施肥都是朱茂祥指示的内容，故汪益通前往施肥工作地与其施肥工作内容具有内在联系，朱茂祥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考虑到汪益通的自身过错，已判决汪益通自行承担20%的责任。关于医疗费用。汪益通的伤势很严重，考虑到双方的关系，汪益通帮助朱茂祥干活，一审判决朱茂祥支付25263元医疗费用，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至于汪益通向医保部门报销相应费用，那是汪益通与医保部门的事情。关于误工费。汪益通虽年满60周岁，但一直以提供劳务为生，且在本案中受伤是在给朱茂祥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因此汪益通的误工损失是客观存在的，加之现实生活中农村60周岁以上的男性劳动力也是客观普遍存在，故一审对于误工费的确定是正确的。关于精神抚慰金。一审已按照20%、80%的比例各自承担。汪益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茂祥赔偿汪益通各项损失共计166616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朱茂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4日，朱茂祥雇佣汪益通从事施肥的工作。当天上午汪益通完成施肥工作后，中午在朱茂祥家中吃饭，吃完中饭后，汪益通骑行二轮电动车前往施肥工作地点，途中摔倒在公路旁的水渠中受伤。汪益通受伤当日，朱茂祥的亲属送汪益通入金华市人民医院治疗，汪益通于2018年5月30日出院，住院26天。汪益通治疗伤情所产生的医疗费为25263元，除医保、大病保险报销外，汪益通自行支出金额为9139.36元。金明司（2019）临鉴字第1618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汪益通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朱茂祥已支付医疗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的规定，汪益通是在前往施肥工作地点途中摔倒受伤，与其施肥的工作内容具有内在联系，故，汪益通应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朱茂祥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汪益通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从朱茂祥提供的事发现场照片及当事人关于当日天气的陈述可知，汪益通骑行的道路及和天气条件应无障碍，结合汪益通摔倒在公路旁水渠中的事实，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汪益通在骑行二轮电动车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故，汪益通对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对本案损害结果自负20%的责任。参照《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关于人身损害赔偿费用项目有关问题的解答》，受害人因享受医保待遇报销了部分或全部医疗费用，系其与有关社会保险机构之间的关系，赔偿义务人的侵权责任不能据此减轻。据此，汪益通的医疗费损失应为实际发生的金额25263元；汪益通未举证证明其受伤前的平均收入，故本院按125.29元每日确定汪益通的误工费标准，汪益通的误工费应为125.59元/天×180天＝22606.2元；事发时汪益通已满61周岁，汪益通亦表示同意按18年计算残疾赔偿金，故汪益通的残疾赔偿金应为45840元/年×10%×18年＝825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0元/天×26天＝780元；护理费150元/天×60天＝9000元；营养费60元/天×60天＝3600元；交通费20元/天×26天＝5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600元。据此，汪益通的损失为151881.2元，朱茂祥应赔偿汪益通151881.2元×80%＝121504.96元，扣除朱茂祥已支付的5000元医疗费，朱茂祥还应支付116504.96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朱茂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汪益通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合计116504.96元。二、驳回汪益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32元，减半收取计1816元，鉴定费2470元，合计4286元，由汪益通负担1289元，朱茂祥负担2997元。二审期间，朱茂祥申请证人郑某、盛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汪益通事发当天中午喝酒的事实。证人郑某陈述，事发当天中午，其和另外几个给朱茂祥干活的人在朱茂祥家中吃饭，吃饭的时候肯定要喝酒的，其喝了酒，汪益通也喝了二两白酒。朱茂祥质证认为，证人郑某的陈述逻辑思维清楚，可以证实汪益通中午饮酒；汪益通质证认为，证人郑某与朱茂祥有利害关系，朱茂祥是郑某的老板，汪益通当天喝白酒与事实不符。证人盛某陈述，其与朱茂祥是朋友，与汪益通刚开始不认识，后来才知道；事发当天和汪益通等人一起在朱茂祥家里吃饭，其自己喝了大半碗白酒，汪益通喝了大半碗白酒，其因有事和朱茂祥先走，后来朱茂祥接到电话称有个干活的人骑电瓶车摔倒了。朱茂祥质证认为，该证言足以证明汪益通系酒后骑电瓶车摔倒，存在重大过错。汪益通质证认为，该证人出庭证言与律师所做的调查笔录内容在认识哪些人、谁先走等细节不一致，且未经雇主同意径行在雇主家饮酒不符合日常生活情况，故该证人证言不足以采信。本院经审查认为，二位证人证言内容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汪益通在案发当天中午在朱茂祥家中曾喝酒的基本事实，故对证人证言内容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在下文分析。汪益通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审理查明，汪益通在案发当天中午在朱茂祥家中曾喝酒，后骑电瓶车前往农田施肥途中摔伤。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是汪益通是否属于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二是原审认定的双方责任分摊比例是否合理，三是原审确定的相关赔偿费用是否合理。关于争议焦点一。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本案中，汪益通吃完中饭后前往农田劳作，主观上是为了朱茂祥的利益，客观上上午在朱茂祥农田劳作、中饭在朱茂祥家吃饭饮酒、饭后返回农田准备下午劳作，总体并未超出朱茂祥的雇佣范围，故汪益通在前往田间途中受伤，与其农田劳作存在内在联系，依法可认定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朱茂祥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对朱茂祥而言，据前述分析，汪益通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依法应对提供劳务一方即汪益通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且事发当天是在朱茂祥家中吃饭喝酒，朱茂祥未尽到提醒、劝诫之责任，故应对汪益通的受伤承担主要责任。对汪益通而言，农村劳动者虽也有饭间饮酒的风俗习惯，但汪益通作为60余岁的劳动者，理应知晓自身身体条件，明知当天下午还要继续田间劳作，在劳动期间应尽量少饮酒或不饮酒，以确保身体安全和劳动安全，却仍在饭中饮酒后骑车前往农田施肥场地，其对自身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较大过错。故本院酌情认定朱茂祥、汪益通各负60%、40%责任为宜。对一审认定的朱茂祥、汪益通各负80%、20%责任分配，予以调整。关于争议焦点三。其中关于汪益通已经医保报销的费用。参照《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关于人身损害赔偿费用项目有关问题的解答》规定，受害人因享受医保待遇报销了部分或全部医疗费用，系其与有关社会保险机构之间的关系，赔偿义务人的侵权责任不能据此减轻，故朱茂祥仍应赔偿汪益通已经医保报销的相应费用。关于误工费。参照《2019年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细化参照标准》的相关规定，汪益通摔伤时虽年满60周岁，但仍受雇于朱茂祥从事农田劳作，在缺乏固定收入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按照前述规定以每天125.59元的标准确定汪益通的误工费，并无不妥。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参照《2019年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细化参照标准》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确定朱茂祥赔偿汪益通5000元的精神抚慰金，并未违反相关规定。据此，汪益通的医疗费损失应为实际发生的金额25263元，确定误工费为125.59元/天×180天＝22606.2元，残疾赔偿金应为45840元/年×10%×18年＝825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0元/天×26天＝780元，护理费150元/天×60天＝9000元，营养费60元/天×60天＝3600元，交通费20元/天×26天＝5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600元，汪益通的损失为151881.2元，朱茂祥应赔偿汪益通151881.2元×60%＝91128.72元，扣除朱茂祥已支付的5000元医疗费，朱茂祥还应支付86128.72元。综上，上诉人朱茂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根据二审新查明的事实，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2民初1589号民事判决；二、朱茂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汪益通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合计86128.72元。三、驳回汪益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32元，减半收取计1816元，鉴定费2470元，合计4286元，由汪益通负担2070元，由朱茂祥负担22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30元，由汪益通负担686元，由朱茂祥负担194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吕 强审 判 员  覃仕辉审 判 员  赵 娟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代书记员  徐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