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14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清优，男，1970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古田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平贵，男，1968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古田县。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书俊，山东弘正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德旺，男，1982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夏津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和同，山东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广森，山东勤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黄仕东，男，197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古田县。上诉人黄清优、李平贵因与被上诉人周德旺、原审被告黄仕东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夏津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7民初112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清优、李平贵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黄清优、李平贵不承担周德旺的民事赔偿责任或驳回周德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周德旺承担。事实和理由：1.周德旺与黄清优、李平贵不存在直接的劳务用工关系。周德旺系杨桂春的雇佣工人，虽然周德旺与杨桂春系夫妻关系，但并不影响其与杨桂春成立劳务用工关系。一审法院无证据证明黄清优、李平贵与周德旺有直接劳务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周德旺在本案中参与劳务用工，是受其妻子杨桂春的安排指示进行的，其行为受杨桂春约束，劳务报酬也是由杨桂春予以结算。一审中的委托书，是黄清优、李平贵与杨桂春之间签署的，从该委托书签署的本意和目的来看，应是就1-5项签署的所谓委托事项，从委托书书面内容传达的意思来看，双方之间成立承揽关系更为贴切和妥当，也更符合事实真相。值得注意的是该委托书并没有涉及到双方对于进一步如何用工及雇佣工人的约定。一审法院以双方有口头约定，想当然地在委托书中增加双方的委托事项是错误的。因为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加大了黄清优、李平贵的责任，更违背了黄清优、李平贵签署该委托书的本意。如果黄清优、李平贵有让杨桂春雇佣工人的意愿，也是黄清优、李平贵与杨桂春之间成立承揽法律关系，在杨桂春的承揽业务中，杨桂春有权单方雇佣，至于杨桂春与谁一起承揽该单业务，其后果和责任应由杨桂春和其合伙人共同承担。故本案黄清优、李平贵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周德旺可向真正雇主杨桂春或者杨桂春的合伙人主张自己权利。实际上杨桂春事前隐瞒与周德旺系夫妻关系的事实，就是为了完成黄清优、李平贵安排的定作任务，而使自己多得利润，以此达到自己的目的。一审中陈长反的证言不能认定为有效证据，理由是陈长反与杨桂春存在承揽业务中的合伙关系，他的证言有很强的倾向性，与杨桂春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证言无效。2.涉案上垛机系银通公司所有，该上垛机由于没有足够的安全保障，缺少安全合格证，不应在实践中予以使用。在与银通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前，黄清优、李平贵通过丈量银通公司的仓库门，发现货车无法开进仓库，不想租赁。在该情况下，银通公司主动提出有上垛机可倒货，并且在联系此业务时，杨桂春也有参与。故银通公司作为上垛机的所有权人，在本案中应为侵权人，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3.杨桂春与周德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足够的判断和认知在此承揽业务中应谨慎工作、注意安全。根据一审法院的调查笔录，可证明周德旺违法操作，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自身具有过错也应承担一定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黄清优、李平贵的上诉请求。周德旺辩称，一、李平贵、黄清优与银通公司是租赁关系。李平贵、黄清优与杨桂春、陈长反是代理关系；周德旺与李平贵、黄清优是劳务关系。1.一审中周德旺提交的两份租赁合同，可以证实李平贵、黄清优与银通公司是租赁合同关系。夏津县应急管理局2019年5月7日对王金营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上垛机是基于双方的租赁合同，由银通公司借给李平贵、黄清优使用的。2.李平贵、黄清优与杨桂春、陈长反是代理关系。委托书可证明李平贵、黄清优委托杨桂春负责棉壳进货；委托杨桂春负责李平贵的棉壳质量和水分安全；授权杨桂春用棉壳仓单抵押贷款，贷款放在李平贵卡上。其中负责棉壳进货，应理解为包含联系仓库、联系短程运输车辆、联系装卸工。杨桂春找装卸工是受李平贵、黄清优指派，装卸费的价格是李平贵决定的，装卸费中没有杨桂春的利润。陈长反、杨桂春、黄仕东的谈话录音可以证实杨桂春是代理人，是代办。陈长反当庭证言证实：陈长反、杨桂春和李平贵、黄清优是代办关系，帮忙找工人，装卸工装卸费和短途运输费，说好价格经李平贵同意然后才执行。装卸费每吨价格多少，也是经李平贵同意，然后才执行。运费和装卸费是杨桂春垫付然后结算，运费和装卸费没有利润。3.杨桂春介绍周德旺到银通公司从事装卸工作，周德旺是为李平贵、黄清优提供劳务。杨德刚公证书及当庭证言可以证明周德旺与李平贵、黄清优是劳务关系。杨德刚系周德旺在银通公司的工友，二人均由杨桂春介绍到仓库给李平贵、黄清优卸棉籽壳。杨德刚2019年4月25日在23号库房卸棉籽壳时摔伤；周德旺2019年5月5日在23号库房向25号库房移动上垛机过程中受伤，两者除受伤时间不同外，法律关系完全一致。杨德刚受伤是李平贵赔偿的，该事实可以佐证周德旺是为李平贵、黄清优提供劳务。4.事故发生前先是在李平贵租赁的23号库房卸黄清优的新疆棉籽壳，卸完一车后又去黄清优租赁的25号库房卸李平贵的当地棉籽壳。整个卸载过程是连续的，上垛机在23号和25号库房之间移动。事发时周德旺就是为李平贵、黄清优二人提供劳务。二、李平贵、黄仕东提供的上垛机存在严重质量问题，黄清优、李平贵未对上垛机的使用进行培训，是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发生事故的上垛机是三无产品，无生产日期、无生产厂家、无合格证，没有安检员、没有保养记录，事故发生是因为上垛机老化、支架焊接处开裂、支管断裂造成，对该事实一审中各方均无异议。银通公司和黄清优、李平贵未对周德旺、吴子元等装卸工进行必要的上垛机使用安全培训，李平贵、黄清优至今未提供上垛机的操作规程，更没有提供上垛机坍塌与周德旺等装卸工操作有直接因果关系的证据，不能认定周德旺具有过错。三、当时因农忙装卸工难找，李平贵、黄清优催促杨桂春找装卸工，杨桂春只能从身边人、熟人圈里联系找人，这符合日常生活逻辑。四、陈长反的证言以及陈长反、杨桂春、黄仕东的谈话录音可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仕东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周德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清优、李平贵、黄仕东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00元（待鉴定后另行追加）；2.本案诉讼费由黄清优、李平贵、黄仕东承担。诉讼过程中，周德旺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黄清优、李平贵、黄仕东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1508134.2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德旺与案外人杨桂春系夫妻，李平贵、黄清优、黄仕东和案外人陈长反系福建古田老乡，杨桂春、陈长反因与黄清优、李平贵、黄仕东联系买卖、存储棉籽壳而相识。2019年4月中旬，黄清优、李平贵、黄仕东联系陈长反、杨桂春赴山东夏津存储棉籽壳，双方口头约定由杨桂春、陈长反与棉籽油厂查验棉籽壳质量、协调商议价格，如协商成功则由黄清优、李平贵、黄仕东给付杨桂春、陈长反相应代办费。经杨桂春、陈长反协调联系，李平贵在夏津购买存储本地棉籽壳，黄清优往夏津运送存储新疆棉籽壳，双方口头约定由李平贵、黄清优分别给付杨桂春与陈长反每吨夏津棉籽壳10元、新疆棉籽壳5元的代办费。后杨桂春向李平贵、黄清优介绍涉案银通公司并共赴银通公司协商存储棉籽壳事宜。经黄清优、李平贵、黄仕东丈量银通公司仓库门，发现货车开不进仓库，银通公司称公司有上垛机、可以往仓库倒货，并可联系装卸工卸货。双方遂达成租赁合意，由李平贵、黄清优分别与银通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由李平贵、黄清优分别租用银通公司23、25号库房存储棉籽壳，货物出入库装卸费由李平贵、黄清优自行承担，双方同时约定租赁物位置、租金、交付等事项，并口头约定由银通公司找装卸工人卸载棉籽壳。后李平贵、黄清优通知杨桂春联系配货卸载存储棉籽壳，银通公司称正值棉花种植季节、装卸工人不好找。李平贵、黄清优遂口头委托杨桂春联系工人卸载棉籽壳，双方口头约定由杨桂春按每吨14元垫付卸车费、后续由李平贵、黄清优向杨桂春结清。杨桂春找好工人后，李平贵开始向银通公司卸载存储夏津棉籽壳，黄清优同时向银通公司卸载存储新疆棉籽壳，由送载车辆按到厂时间先后顺序依次往银通公司仓库门口送载棉籽壳，因李平贵、黄清优系老乡关系兼顾存储卸载方便，李平贵、黄清优遂在银通公司23、25号仓库中混放新疆、夏津棉籽壳。周德旺、案外人吴子元等装卸工人利用上垛机向23、25号仓库卸载、码垛棉籽壳，由李平贵、黄清优抽查监督工人卸货。2019年4月27日，李平贵、黄清优与杨桂春签订《委托书》一份，双方约定：“1.委托杨桂春负责棉壳进货，她本人必须负责李平贵的质量和水份安全问题；2.委托杨桂春用我的棉壳作仓单抵押贷款……贷款放到李平贵信用卡上，开户行福建省宁德市……吉巷分社，卡号……；3.办理仓单手续一次性费用贷款的2%，利息按……；4.货出库时候随出随还贷款及利息和费用；5.出货必须我和杨桂春拉货，李平贵发信息……王金营为准允许出货。委托人李平贵委托人黄清优受托人杨桂春2019.4月27日”。2019年5月5日上午，周德旺、吴子元等工人在银通公司23号仓库卸完黄清优存储的一车新疆棉籽壳后，依车辆存货顺序需向25号仓库卸载李平贵的夏津棉籽壳，遂向25号仓库挪移上垛机，因机体沉重，卸载工人将上垛机尾部压载两包棉籽壳用于配重以便抬动，由周德旺、案外人吴子元在前抬拉、其余工人助推的方式向涉案25号仓库挪移上垛机，逢23、25号仓库之间有上下坡道，上垛机进入25号仓库时支撑金属管突然断裂，上垛机前端坠落将周德旺及吴子元砸伤。周德旺被送往山东省夏津县人民医院救治花费门诊医疗费916元。因病情较重随即被转送至九六〇医院门诊、住院治疗至2019年6月22日共计48天，经诊断，周德旺病情为：L1椎体爆裂骨折并马尾神经损伤、双侧股骨干骨折，先后花费医疗费1207.3元、147493.7元。2019年6月21日，周德旺提前1日转院至复元医院住院治疗至2019年7月22日共计31天，花费治疗费40231.79元。诉讼中，经双方统一协商委托德州德弘法医司法鉴定中心、济宁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就周德旺伤残程度、二次手术费、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及人数、护理依赖程度及性功能障碍的伤残程度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11月12日，德州德弘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周德旺腰1椎粉碎性骨折，左侧椎板骨折并椎管内明显骨性占位，相应水平椎管内有效容积很小，右股骨干下段骨折，左股骨干中断骨折，马尾神经损伤，双下肢运动功能障碍，神经源性膀胱，神经源性直肠。重度排便功能障碍伴排尿功能障碍，构成人体损伤五级伤残；截瘫，肌力IV级，构成人体损伤七级伤残；2.周德旺后续取内固定物费用25000元人民币，或待实际费用数额发生后予以确认；3.周德旺误工时间360日，营养期限90日，护理期限150日，住院期间需二人护理，出院后需一人护理；4.被鉴定人周德旺需部分护理依赖。2020年1月16日济宁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周德旺因外伤致腰1椎体爆裂骨折，伴阴部神经传导功能障碍，后遗阴茎器质性勃起障碍（轻度），评定为八级伤残。另查明，涉案上垛机归银通公司所有。银通公司23、25号库内混放存储的夏津、新疆棉籽壳按品牌及垛位不同归李平贵、黄清优分别所有，每袋重约50-55公斤。案发前，案外人杨德刚曾受雇于李平贵卸载棉籽壳而摔伤获赔10万元。案发后，李平贵、黄清优已向杨桂春结清所垫付的涉案工人装卸费，杨桂春未予截扣。案发地点银通公司23、25号仓库库门宽约3米，坡度约为15度，两库之间坡道以外路宽约5米。黄仕东在夏津他地另存棉籽壳若干，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周德旺与黄清优、李平贵、黄仕东是否存在劳务关系，如存在，与黄清优、李平贵、黄仕东哪方存在劳务关系；二、如存在涉案劳务关系，应由黄清优、李平贵、黄仕东哪方承担相应的责任；三、双方是否具有相应过错，如存在过错，其损失如何分担；四、如何确定周德旺的损失数额。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双方是否存在劳务关系，如存在，与黄清优、李平贵、黄仕东哪方存在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2019年4月，黄清优、李平贵、黄仕东联系案外人陈长反、杨桂春赴山东夏津存储棉籽壳，双方口头约定由李平贵、黄清优分别给付杨桂春与陈长反每吨夏津棉籽壳10元、新疆棉籽壳5元的代办费。后经杨桂春介绍联系，李平贵、黄清优租赁银通公司仓库并口头委托杨桂春联系工人卸载棉籽壳，双方口头约定由杨桂春按每吨14元垫付卸车费、后续由李平贵、黄清优向杨桂春结清，双方当事人之间意思表示真实，并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述委托合同合法有效。从后续案情发展来看，杨桂春找好工人后，周德旺、案外人吴子元等卸载、码垛棉籽壳，李平贵、黄清优抽查监督工人卸货中亦未提出反对意见，应视为对上述委托行为及提供劳务行为的确认。2019年4月27日，李平贵、黄清优又与杨桂春签订《委托书》一份，双方对于委托杨桂春负责棉壳进货等行为进行再次确认。综合上述已查明的案情，李平贵、黄清优与杨桂春之间就联系周德旺等工人在银通公司仓库卸载棉籽壳成立无偿委托代理关系。杨桂春作为受托人受李平贵、黄清优委托联系周德旺等工人在银通公司仓库卸载棉籽壳的法律后果及于委托人李平贵、黄清优。劳务合同是一方当事人提供劳务、另一方当事人支付劳务报酬的合同。本案涉案劳务地点相对固定，为银通公司23、25号库，涉案任务为卸载、码垛棉籽壳，周德旺已完成向李平贵、黄清优提供劳务的举证责任，后续李平贵、黄清优又向杨桂春结清其所垫付的涉案工人装卸费，杨桂春未予截扣，因此，周德旺与李平贵、黄清优劳务合同关系成立。故对于周德旺关于与李平贵、黄清优存在劳务合同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周德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黄仕东在涉案仓库存储棉籽壳，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黄清优、李平贵、黄仕东存在合伙关系及黄仕东委托杨桂春联系工人在银通公司仓库卸载棉籽壳的事实，应负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于周德旺主张与黄清优、李平贵、黄仕东共同存在劳务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如存在涉案劳务关系，应由黄清优、李平贵哪方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案发前，经杨桂春介绍联系，李平贵、黄清优分别与案外人银通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由李平贵、黄清优分别租用银通公司23、25号库房存储棉籽壳，租赁合同明确约定货物出入库装卸费由李平贵、黄清优自行承担。李平贵、黄清优开始存储棉籽壳后，由送载车辆按到厂时间先后顺序依次往银通公司仓库门口送载棉籽壳，期间因李平贵、黄清优系老乡关系兼顾存储卸载方便，周德旺等工人受指示在涉案23、25号仓库反复混放卸载棉籽壳，其提供劳务对象及接受劳务成果均为李平贵、黄清优。2019年5月5日上午，周德旺等工人在银通公司发生事故，案发时间为卸完黄清优存储的一车新疆棉籽壳后，依车辆存货顺序需向25号仓库卸载李平贵的夏津棉籽壳前，黄清优称当时其自己的货物已卸完、装卸工作已经结束，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况李平贵、黄清优之间虽各自租赁23、25号仓库，但二者因混放货物已共同受益于周德旺等工人的劳务成果，理应对上述劳务损害共同承担相应责任。故对于黄清优主张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及李平贵、黄仕东主张双方无法律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均不予确认。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双方是否具有相应过错，如存在过错，其损失如何分担。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平贵、黄清优在向银通公司存储上千吨棉籽壳过程中，经丈量银通公司仓库门，发现货车开不进仓库，必须用上垛机且需大量人力卸载堆垛单袋重约50余公斤棉籽壳的情况下，理应认识到涉案货物对于工人体力、耐力、经验具有相当高的要求和考验以及对于操作上垛机等特殊机械需要有一定经验或相当资质的人员予以操作，期间，李平贵、黄清优亦曾抽查监督工人卸货，其对于安排的高度危险性任务放之任之、疏于管理，特别是李平贵、黄清优在案外人杨德刚前期已经发生摔伤事故的前提下，依然漠视雇员的生命安全，既未向工人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设备，亦未在现场即时指导监督，又未安排相应有资质的人员操作上垛机，应当对周德旺此次事故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周德旺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曾经从事装卸工作，明知自己缺乏操作上垛机的相应经验或资质，忽略了从事该项劳务的高度危险性，亦未主动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增加了事故发生的几率，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亦具有过错，依法应当减轻责任方的赔偿责任。从现实看，目前社会存在大量雇佣闲散劳动力从事装卸、建筑、安装、焊接等个人劳务现象，且在从事个人劳务过程中其劳务关系相对松散，劳务安全保障制度尚不到位，安全保障设施较为匮乏，安全保障意识相对滞后，雇主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往往因疏于监督管理指导而导致大量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涌现，其情节可悲可悯。概言之，从事个人劳务过程中，雇主对于雇员在提供劳务资源、支付劳务报酬特别是落实安全保障等方面处于支配、主导地位，雇员处于从属、服从地位，为此，除因故意或重大过失之外，对雇员科以过重的过错责任既不利于规范民间个人劳务行为，亦有悖于民法公平原则。然而每案各异，本案中，李平贵、黄清优作为雇主，在周德旺从事高度危险劳务中未提供必要安全防护设备，未即时到场提醒、监督、指导、管理，导致案发后周德旺严重致残，过错责任明显；周德旺系上午从事劳务装卸，未有餐后饮酒、与他人嬉闹等重大过失或故意，过错责任较轻，结合本案实际，李平贵、黄清优应当对本次事故负主要责任，周德旺对本次事故承担次要责任。故酌定李平贵、黄清优对本次事故承担的责任比例为80%、周德旺对本次事故承担责任的比例为20%。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如何确定周德旺的损失数额。1.医疗费：周德旺主张的医疗费有医疗机构正规的票据以及相关的费用清单，能够认定周德旺涉案事故造成的医疗费损失为在夏津县人民医院门诊、九六〇医院、复元医院住院花费医疗费916元、1207.3元、147493.7元、40231.79元合计189848.79元，予以支持；2.残疾赔偿金：周德旺主张按照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42329元计算损失×20年×64%（残疾系数：5级伤残指数为60%，7级、8级伤残指数合计4%，三个级别伤残系数合计64%）计541811.2元，予以支持；3.护理费：关于短期护理，周德旺主张根据自身实际伤情和照顾护理方便，为护理人杨桂春（周德旺之妻）、杨德杰（杨桂春之兄）参与护理，其陈述合情合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周德旺按照120元/天计算损失，李平贵、黄清优、黄仕东对护理费标准有异议，周德旺未能提交足够证据证明其以上主张，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两护理人存在固定收入，其护理费应参照德州德广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的护理期150日（住院期间需两人护理，出院后需一人护理），因护理人杨桂春为城镇居民，护理人杨德杰为农村居民，两人的护理费标准应分别按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365日和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7775元/365日标准分别计算，住院期间由杨桂春、杨德杰实际护理78日，出院后由杨桂春继续护理72日，计算方式为杨桂春42329元/365日×150日计17395.48元，杨德杰为17775元/365日×78日计3798.49元，以上共计21193.97元。关于长期护理，周德旺主张按照120元/天×365天/年×20年×50%（公安部人身损害护理依赖评定GB/T31147-2014，其中部分护理依赖的系数为50%）计43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周德旺实际伤情较为严重，涉案事故造成全身包括腰椎、左右股骨多处骨折、多处神经损伤，出现下肢运动功能障碍、重度排便排尿功能障碍及阴部神经传导功能障碍，后遗阴茎器质性勃起障碍，鉴定分别构成五级、七级、八级伤残，周德旺案发时仅36周岁余，正处而立之年，但已过男性体力精力的巅峰状态，涉案事故所造成的严重身体损伤恐长期护理亦难以恢复，其行动较为不便，生活难以自理，其出院后由妻子或其他家人参与继续护理照顾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确定其长期护理费用为：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部分护理依赖系数50%×护理年限（20年）×1人计为423290元。确认上述护理费用共计444483.97元。4.误工费：周德旺主张为按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年÷365天×360天计41749.15元，对于其计算标准予以支持，但更正误工期间为受伤之日（2019年5月5日）起计算至第一次定残日（鉴定主要涉及周德旺劳动能力）前一日（2019年11月11日）即按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年÷365天×190天计22034.27元。5.被扶养人生活费：周德旺主张按照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6731元/年确定抚养儿子周仔洋（2006年1月29日出生，案发时13周岁）5年（周德旺和妻子两人抚养），扶养父亲周善要（1947年10月2日出生，案发时72周岁）8年、母亲于桂青（1950年4月10日出生，案发时69周岁）（均为周德旺和姐姐两人扶养）11年，其中第1-8年按抚养人数及扶养标准计算均已累计等于或超过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其计算方式为（26731元/年×8年+26731元/年×3年÷2）×64%计162524.48元，计算准确，予以支持。6.住院伙食补助费：周德旺主张100元/天×79天计7900元，计算有误，结合实际住院78天，变更为7800元。7.营养费：周德旺主张30元/天×90天计2700元，予以支持。8.二次手术费：周德旺主张为25000元。因经双方协商一致统一委托的司法鉴定意见载明：“周德旺后续取内固定物费用25000元人民币，或待实际费用数额发生后予以确认”，为确保受害人及时获得赔偿及避免后续诉累，一审法院确定为25000元。9.交通费：周德旺主张交通费3000元、停车费620元，以上合计3620元，综合在案证据、周德旺住院时间、周德旺及陪护人员在济南两次住院、赴夏津县人民医院复查及后续司法鉴定情况，一审法院综合酌定为2000元。10.住宿费：周德旺主张为428元，并提交住宿发票予以证明，称为赴山东济宁进行司法鉴定时的住宿费，其陈述合情合理，予以支持。11.保全保险费3000元，李平贵、黄清优、黄仕东不予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二款关于“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可以责令申请人提供担保，申请人不提供担保的，裁定驳回申请”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关于“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金融机构以独立保函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准许”的规定，周德旺可以通过保险公司出具保函的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而非必须以自己的财产或他人财产担保，因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引起的诉讼，周德旺为此向保险公司交纳诉讼财产保全担保保险费系周德旺支出的合理费用，理应属于周德旺的损失部分，故对于周德旺以上主张予以支持；12.两次鉴定费8300元，系双方统一委托鉴定发生的费用且经一审法院采信，予以确认；13.精神抚慰金50000元，周德旺主张数额过高，结合受诉法院所在地人均生活水平、周德旺伤残状况等因素综合考虑，酌定7000元。综上，将周德旺各项损失确定如下：医疗费189848.79元、残疾赔偿金541811.2元、护理费444483.97元、误工费22034.2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2524.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800元、营养费2700元、二次手术费25000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428元、保全保险费3000元、鉴定费8300元、精神抚慰金7000元，以上共计1416930.71元。以上损失1416930.71元由李平贵、黄清优赔偿80%计款1133544.57元。李平贵向周德旺之妻杨桂春已转账的100000元，黄仕东转账的80000元及其安排案外人陈兴国已转账的50000元，周德旺主张为垫付款，李平贵、黄清优、黄仕东主张为借款，本案无法查实，应另案起诉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黄清优、李平贵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周德旺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二次手术费、交通费、住宿费、保全保险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各项损失共计1133544.57元；二、驳回周德旺向黄仕东主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赔偿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周德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黄清优、李平贵未按判决第一项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74元，由周德旺负担3372.1元，由黄清优、李平贵负担15001.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黄清优、李平贵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黄清优、李平贵与周德旺之间是否存在直接劳务用工关系以及黄清优、李平贵是否应对周德旺受伤造成的损失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黄清优、李平贵在夏津从事棉籽壳的买卖业务是委托杨桂春办理具体事务，双方并于2019年4月27日签订了《委托书》，则杨桂春在具体负责棉籽壳的运输、卸载工作中所施行为产生的后果当然及于黄清优、李平贵，且黄清优、李平贵并无证据证明杨桂春招募周德旺等人卸载棉籽壳的行为超出了其对杨桂春的授权范围。同时，周德旺如何卸载、码垛棉籽壳是受杨桂春的指示安排，其仅提供劳务，对于如何干活本身并无自主选择权，故本案中黄清优、李平贵与周德旺之间应认定为劳务关系。又因黄清优与李平贵在银通公司仓库混放棉籽壳，周德旺是在23号仓库卸完货物向25号仓库移送上垛机过程中受伤，说明该卸载行为是一个连续过程，移送上垛机是卸载棉籽壳工作的需要和自然延伸，黄清优、李平贵并无证据证明已卸载的23号仓库棉籽壳和将要卸载的25号仓库棉籽壳均非属其所有，故一审法院认为黄清优和李平贵共同受益于周德旺的劳动成果，应对周德旺受伤造成的损失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黄清优、李平贵提出的应由银通公司承担相应侵权责任的主张，因银通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且与本案纠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对该主张不予审理，黄清优、李平贵可另行主张。另外，关于周德旺承担责任比例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周德旺具有过错，对本次事故承担20%的责任比例，依法酌定减轻了黄清优、李平贵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黄清优、李平贵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黄清优、李平贵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卫华审判员  高红梅审判员  宋珊珊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王一琪书记员袁博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