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2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梅芳，女，1935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岳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可柔，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湖南德力通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栗雨工业园。法定代表人：陈世盛。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柳屏，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县青松老年公寓，住所地：长沙县安沙镇谭坊村。法定代表人;杨松青。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群英，湖南中禹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梅芳与上诉人湖南德力通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力通电梯公司）、被上诉人长沙县青松老年公寓（以下简称青松老年公寓）健康权纠纷一案，唐梅芳、德力通电梯公司均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3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唐梅芳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唐梅芳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决由青松老年公寓、德力通电梯公司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其对于青松老年公寓支付的4600元护理费进行了重复认定，青松老年公寓仅垫付了6300元护理费，而非10900元护理费。二、本案中，住院伙食补助费应当参照当地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即按照100元/天的标准认定。此外，唐梅芳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上诉人德力通电梯公司的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判决唐梅芳承担其自身损失的60%以上的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唐梅芳分担。事实和理由：一、唐梅芳的护理级别过低，不符合其身体情况应具有的护理级别，导致唐梅芳在无人看护的情况下外出摔伤，因此，唐梅芳与青松老年公寓均存在过错，应对此承担相应责任。二、根据鉴定，唐梅芳造成十级伤残的结果系外伤与自身疾病结合的产物，且各占50%，因此，德力通电梯公司无需为唐梅芳因自身疾病造成的伤残后果的50%的原因力“买单”。此外，一审法院在划分责任时没有考虑到唐梅芳的护理级别存在问题，系导致其摔伤的一个重要原因，从而使得德力通电梯公司承担的过错比例过大，有违公平原则。被上诉人青松老年公寓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唐梅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青松老年公寓赔偿唐梅芳伤残赔偿金、后续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8114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青松老年公寓承担；3、德力通电梯公司对青松老年公寓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2018年4月14日，案外人蔡慧敏（托养人）、唐梅芳（被托养人）与青松老年公寓签订《托养合同书》，该合同书约定，青松老年公寓为唐梅芳提供托养服务，护理级别为一般护理，托养期间为2018年4月14日至2019年4月13日。蔡慧敏、唐梅芳系母女关系。2、2018年10月28日，唐梅芳进入青松老年公寓2号栋6楼电梯时，因电梯出现不平层，唐梅芳摔倒。唐梅芳摔倒后至湖南省中医院住院治疗，住院天数为123天，花费医疗费85825.7元（其中青松老年公寓垫付50976元，德力通电梯公司垫付34849.7元），护理费23220元[唐梅芳垫付1080元(2019.2.4-2019.2.6)，青松老年公寓垫付6300元(2018.10.28-2018.12.1)，德力通电梯公司垫付15840元(2018.12.2-2019.2.27)]。青松老年公寓另外向唐梅芳支付了4600元，蔡慧敏于2018年12月2日出具收条，该收条载明：今收到青松老年公寓陪护费4600元。3、2019年3月5日，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省人医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1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1）被鉴定人唐梅芳进入电梯时摔倒受伤，伤后查体：左髋部肿胀畸形，局部可扪及异常活动及骨擦感，压痛明显，纵轴叩击痛（+），较健侧短缩约2cm，屈髋屈膝稍受限，结合影像学资料，本次外伤主要致左股骨颈基底部及粗隆间骨折，左侧小转子撕脱骨折；被鉴定人唐梅芳为高龄老人，影像学资料提示被鉴定人左髋关节退行性变，左侧股骨头缺血性坏死或囊性变，各组成骨骨质疏松，骨质疏松患者较常人更易发生骨折。综上所述，认为被鉴定人唐梅芳在自身左髋关节退行性变、骨质疏松基础上，遭受损伤致左股骨颈基底部及粗隆间骨折，左侧小转子撕脱骨折，目前损害后果系本次外伤和自身疾病共同作用所致，建议外伤在本次事件中起同等作用。经临床手术治疗后，目前被鉴定人主要遗留：左髋关节活动部分受限，关节丧失程序超过25%（未达50%），左下肢负重，支持、行走能力下降，参照两院三部发布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第5.10.6.11条规定，评定为十级伤残。（2）根据目前情况，被鉴定人需要择期行内固定取出术及适当康复性治疗等，治疗费用预计需要人民币12000元左右，或以实际发生医疗费用为准，根据“GA/T1193-2014相关规定，结合损伤恢复情况，被鉴定人护理期为180日，营养期为180日。综上，被鉴定人唐梅芳因外伤致左下肢损伤，评为十级伤残。此次鉴定共计花费2200元。4、唐梅芳、青松老年公寓、德力通电梯公司均认可按照2019-2020年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698元/年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可其残疾赔偿金为18349元（36698元/年×5年×10%）。5、青松老年公寓与德力通电梯公司签订《电梯（扶梯）维护保养合同》，该合同约定，青松老年公寓电梯由德力通电梯公司进行维护保养，合同期限内德力通电梯公司每15日一次派遣保养人员，定期对青松老年公寓的电梯进行规范性维护保养，维护保养应按GB/T18775《电梯维修规范》执行。6、关于青松老年公寓垫付的相关费用，其已另案起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9）湘0121民初4297号，德力通电梯公司垫付的相关费用，其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二、各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1、护理费。住院期间为180元/天，出院之后唐梅芳主张180元/天的标准计算护理费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参照2018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及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及鉴定意见书意见计算唐梅芳出院之后的护理费。其护理费为32714.48元（23220元+（180天-123天）天×60798元/年÷365天）。2、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按60元/天标准计算，为7380元（60元/天×123天）。3、营养费。根据唐梅芳出院时适当加强营养的医嘱，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其营养费为3600元。4、交通费。唐梅芳未提供交通费用的票据，但其处理受伤后的治疗等相关事宜必然产生交通费用，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123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唐梅芳伤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5000元。综上，唐梅芳因本次事故受伤导致的损失为：（1）医疗费85825.7元；（2）残疾赔偿金18349元；（3）后续治疗费12000元；（4）护理费32714.48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7380元；（6）营养费3600元；（7）交通费1230元；（8）鉴定费22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168299.18元。6、本案责任承担。唐梅芳认为，本案应由青松老年公寓承担赔偿责任，德力通电梯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青松老年公寓认为，其不存在过错，本案责任主要在唐梅芳自身，如因电梯质量问题导致唐梅芳摔倒，相关责任也应由德力通电梯公司承担；德力通电梯公司认为，本案主要责任在于唐梅芳自身。一审法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首先，青松老年公寓对公寓内的设施有管理和维修的义务，对居住在公寓内的人员应当有安全保障义务。安全保障义务不但要求青松老年公寓提供可信赖的安全设施设备，而且还要求尽到勤勉、谨慎的提示义务及注意义务，以保护公寓内人员的人身安全，控制潜在的危险，避免损伤事件的发生。本案中，青松老年公寓作为一家服务于老年人的专门的养老机构，其提供的服务有其特殊性，其对于公寓居住的老年人有更多的安全注意义务，警觉性应当更高，在发生突发事件时应该有更完备的处理机制。青松老年公寓没有证据证明自己已经尽到了安全提醒和警示义务，且在唐梅芳受伤后没有及时送医，没有采取必要的应急止损事宜，处理问题不妥当，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其次，唐梅芳受伤的直接原因系电梯轿厢与地面存在落差导致摔倒受伤，故德力通电梯公司作为有资质的专业电梯维修保养单位，未能切实履行其保障乘客安全的义务，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德力通电梯公司辩称按照《电梯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的规定，电梯不平层在±20mm范围内是合格的，但是质量合格不能阻断电梯不平层与唐梅芳受伤之间的因果关系，故该辩解不能成为免责事由。再次，虽然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唐梅芳此次损害后果系本次外伤和自身疾病共同作用所致，建议外伤在本次事件中起同等作用，但是自身疾病与损害结果的发生并不存在侵权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唐梅芳年老且自身患有疾病是客观事实，但与受伤这一损害后果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而是在电梯不平层这一外力作用下导致。因此，唐梅芳对于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没有过失，不存在减轻或者免除加害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同时，自身疾病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如果要求唐梅芳为自身特殊体质“买单”，违背了公平原则。但是唐梅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尽到一定程度的注意义务，其在电梯门打开时没有注意到电梯的异常情况，应当自负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结合上述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原因力的大小，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唐梅芳的损失共计168299.18元，由德力通电梯公司承担70%的责任，即117809.43元；青松老年公寓承担20%的责任，即33659.84元；唐梅芳自负10%的责任。除去已经支付的50689.7元，德力通电梯公司还应向唐梅芳赔偿67119.73元。青松老年公寓与德力通电梯公司之间系合同关系，为查明事实且减轻当事人的诉累，一审法院同意了青松老年公寓的请求追加了德力通电梯公司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现青松老年公寓垫付了61876元，其多垫付的28216.16元视为德力通电梯公司支付的款项，故德力通电梯公司还需向唐梅芳赔偿38903.57元，向青松老年公寓返还垫付款28216.1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德力通电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唐梅芳各项损失38903.57元；二、驳回唐梅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11元，减半收取305.5元，由青松老年公寓承担100元、德力通电梯公司承担205.5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唐梅芳系电梯轿厢与地面存在落差导致摔倒受伤，而德力通电梯公司作为有资质的专业电梯维修保养单位，未能切实履行其保障乘客安全的义务，因此，一审判决德力通电梯公司承担主要责任，并无不当。虽然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唐梅芳此次损害后果系本次外伤和自身疾病共同作用所致，建议外伤在本次事件中起同等作用，但唐梅芳摔倒受伤系电梯桥厢与地面存在落差，而非唐梅芳自身疾病所致，因此，一审认定，唐梅芳自身疾病与损害结果的发生不存在侵权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亦无不当。唐梅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尽到一定程度的注意义务，其在电梯门打开时没有注意到电梯的异常情况，因此，其应当自负一定责任。青松老年公寓提供了蔡慧敏出具的收到4600元护理费的收据，而唐梅芳认为该4600元应计入青松老年公寓垫付的6300元护理费中，却未对此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此外，一审法院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0元/天，亦无不当。综上，唐梅芳、德力通电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1元，由上诉人唐梅芳与上诉人湖南德力通电梯有限公司各负担305.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凯审判员 易伟玲审判员 金新贵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书记员 肖佳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