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2民终5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其贤。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焕廷，系贵州济元（水城）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0510406886。委托权限：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胜，系贵州祥紫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0310351172。委托权限：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六盘水鑫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中路2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00073892791M。法定代表人：谢光华，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冷攀，系贵州勤维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510691894。委托权限：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福玉。上诉人谭其贤因与被上诉人六盘水鑫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盛公司）、谭福玉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2019)黔0201民初4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其贤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向二被上诉人转让5400000元，系交纳公司注册资本金，认定事实错误。鑫盛公司是被上诉人谭福玉擅自注册成立，上诉人未参与申请注册，公司工商档案内所有上诉人签名并非上诉人所签，上诉人未经营管理过该公司。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资金是合作投资款，用于支付给准备与之合作开发房地产的水城县物资贸易总公司，所转款项未进入过鑫盛公司的注册验资账户，更谈不上将该资金作为注册资本金进行验资。即使是转入鑫盛公司账户的资金也是用于支付给水城县物资贸易总公司的投资款，并不是注册资本金，在该款项转化为民间借贷款项并返还或判决返还后，被上诉人同意支付差欠上诉人的款项并签订《欠款协议》不存在转移、抽逃注册资本金的说法。如认为上诉人投入款项为注册资本金，鑫盛公司应对此负有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提供的工商档案仅作为向工商管理部门备案所用，无法证实被上诉人已将上诉人投入资金实缴为注册资本金的事实，且工商档案中实缴资本金时间为2013年9月10日，实缴金额仅为1176000元，与上诉人实际付款5400000元给被上诉人的数额、时间不符，与证人黄某陈述不符。2、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系股东出资纠纷适用法律错误。《项目合作协议书》《还款协议》明确记载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合作投资水城县物资贸易总公司房地产开发项目事宜，二被上诉人、黄某及张斌的陈述也证实上诉人向二被上诉人支付款项系用于房地产项目开发，因合作不成功，已将支付给水城县物资贸易总公司的合作投资款转化为借款并陆续返还给鑫盛公司，故鑫盛公司将4000000元款项返还给上诉人的事实。被上诉人主张所付款项系交纳注册资本金，理当提供公司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证据予以证实，此为认定股东出资法定要件。况且公司法规定股东负有出资义务实行的是认缴制，股东只需在章程规定时间交纳出资即可，不能简单认为股东与公司之间在约定缴付注册资本金前所有与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都是注册资本金的交纳或抽逃出资。且鑫盛公司章程规定的注册资本金数额与上诉人支付的5400000元投资款、鑫盛公司已返还4000000元投资款等事实不符。3、上诉人基于对被上诉人谭福玉的信任，向其支付投资款。被上诉人谭福玉通过其子谢光华注册成立鑫盛公司，又与水城县物资贸易总公司约定将投资款转化为借款，从中收取利息牟利，该事实有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黔民终440号民事判决予以认定。被上诉人尚欠1400000元的情况下，二被上诉人自称无钱返还并要求上诉人自认亏损150000元，上诉人无奈答应并与之签订《还款协议》，约定由二被上诉人返还款项1250000元。二被上诉人隐瞒其起诉水城县物资贸易总公司返还款项一案与上诉人签订《还款协议》，欲在执行得到款项后转移并造成上诉人权利不能实现。4、生效的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黔民终440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本案双方当事人合作投资的涉及水城县物质贸易总公司的工程项目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因此本案的法律关系应当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鑫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适用案由恰当，依法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谭福玉辩称，谭福玉是鑫盛公司的办事员，上诉人要求谭福玉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谭其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连带偿还原告投资款12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原告谭其贤与被告谭福玉达成合伙意向，约定由原告与谭福玉各出资10000000元，拟成立“金盛房地产公司”与水城县物资贸易总公司合作建房。2013年7月1日，原告谭其贤按谭福玉要求先后将250万元汇入黄某银行账户内。2013年7月23日，原告谭其贤与被告谭福玉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对双方出资比例及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3年7月26日，原告谭其贤再次将50万元汇入黄某银行账户内。2013年8月2日，拟成立项目公司经六盘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定后名称为鑫盛公司；2013年9月9日，原告谭其贤通过案外人张斌银行账户向鑫盛公司汇款80万元；2013年9月10日，原告谭其贤再次通过案外人张斌银行账户向鑫盛公司汇款50万元；2013年9月11日，鑫盛公司注册资本变更登记为1200万元，股东谢光华认缴出资612万元、实缴122.4万元、出资比例为51%；股东谭其贤认缴出资588万元、实缴117.6万元、出资比例为49%。2013年9月13日，原告谭其贤向鑫盛公司汇款110万元。2019年10月18日，鑫盛公司、谭福玉、谭其贤共同签订《还款协议》一份，约定：2013年7月23日谭福玉以未登记注册的金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义和谭其贤协商后签订了《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实施水城县物资贸易总公司（以下简称物资公司）房地产开发项目；2013年8月2日谭福玉以谢光华作为法定代表人申请成立了鑫盛公司，并与谭其贤协商谭福玉为该公司实际控制人，以该公司名义承接物资公司房地产开发；2013年8月6日谭福玉以鑫盛公司名义与物质公司签订了《招商引资合作建房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为能实施与物资公司的房地产开发项目，应谭福玉的安排，谭其贤本人及通过张斌转款到鑫盛公司账户人民币240万元，转到黄某账户人民币300万元，谭其贤合计转款540万元；由于物资公司的房地产开发项目未实际实施，谭其贤与谭福玉约定解除原合作协议；2013年12月12日至2014年6月10日止，谭福玉共计退还谭其贤的投资款400万元，尚欠140万元未退还；现由几位协议人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谭其贤愿意亏损15万元，由鑫盛公司退还谭其贤人民币125万元；2.由谭福玉对鑫盛公司退还谭其贤125万元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协议各方约定鑫盛公司所有权利义务及经济纠纷自始与谭其贤无关；4.鑫盛公司退还谭其贤人民币125万元后，原谭福玉与谭其贤签订的合作协议作废，同时谭其贤退出鑫盛公司股权。现原告谭其贤以二被告未按上述协议约定履行退款义务为由，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原告基于其与二被告签订的《还款协议》，要求被告鑫盛公司退还投资款125万元，并由被告谭福玉承担连带返还责任而引发的纠纷，故本案案由应定为股东出资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第七十一条第一、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第七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一）公司连续五年不向股东分配利润，而公司该五年连续盈利，并且符合本法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的；（二）公司合并、分立、转让主要财产的；（三）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股东会会议通过决议修改章程使公司存续的。自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之日起六十日内，股东与公司不能达成股权收购协议的，股东可以自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之日起九十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上述规定可知，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负有按期足额缴纳认缴出资的义务，股东在公司成立后不得抽逃出资或要求退还出资，但可依法转让其股权或请求公司按照合理价格收购其股权。本案中，根据原告谭其贤提交的民事诉状、《项目合作协议书》《还款协议》及案外人张斌的陈述，能判定原告谭其贤知晓其系鑫盛公司股东并出资设立鑫盛公司的事实。鑫盛公司成立后，原告谭其贤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及案外人张斌银行账户向鑫盛公司开设的银行账户所汇款项240万元，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结合原告在民事诉状中对拟设立公司的陈述，应当认定系原告谭其贤履行出资义务而存入鑫盛公司账户的出资款项。公司是否向股东出具验资报告、出资证明书并非认定股东出资的唯一法定条件，故鑫盛公司即使未向原告谭其贤出具验资证明书亦不影响前述款项系股东出资的认定。现原告谭其贤基于其与鑫盛公司、谭福玉签订的《还款协议》，要求鑫盛公司、谭福玉连带返还投资款125万元，但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前述《还款协议》符合股东转让股权或请求公司收购股权的法定情形，而原告谭其贤个人账户或案外人张斌账户所汇款项亦未超过其与谭福玉约定的1000万元出资及经公司登记机关备案登记的588万元认缴出资，故对原告谭其贤要求二被告连带偿还其投资款125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谭其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5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802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3025元，由原告谭其贤负担。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谭其贤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如下：第一组：鑫盛公司工商登记档案，用以证明鑫盛公司工商档案中所涉及的“谭其贤”签名均不是谭其贤本人所签；鑫盛公司工商档案中显示注册资本金为实收资本240万元，与谭其贤实际转入540万元不符，谭其贤所转入资金并非注册资本金。第二组：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2民终191号民事判决书、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黔民终440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本案所涉及的法律关系并非股权纠纷，而是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鑫盛公司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鑫盛公司的工商登记注册是委托谭福玉进行办理的，鑫盛公司法定代表人认可谭福玉代为签字的行为。对第二组证据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组证据仅能证实鑫盛公司与水城县物质贸易总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能证实本案是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谭福玉质证意见：对两组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谭其贤与谢光华协商同意成立鑫盛公司，是双方共同委托谭福玉代为办理该公司注册登记的；第二组证据并不能证明双方是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鑫盛公司、谭福玉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上诉人谭其贤二审提交的证据分析与认定如下：二被上诉人对两组证据的三性均不持异议，故本院对该两组证据的三性予以确认，但第一组证据中“谭其贤”的签名是否系其本人所为与本案的审理并无因果关系，第二组证据不能证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故对两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是否正确；2、二被上诉人应否向上诉人谭其贤支付案涉款项1250000元。关于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是否正确的问题。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股东出资纠纷。股东出资是指公司股东在公司设立或增加资本时，按照法律、公司章程的规定以及认股协议的约定，向公司交付财产或履行其他给付义务以取得股权的行为。股东出资纠纷是指股东违反出资义务，造成公司或其他已履行出资义务的出资人损失，或者造成债权人损失，引发公司与股东、股东与股东、股东与债权人之间的出资纠纷和诉讼。本案中，上诉人谭其贤系因二被上诉人未按约定履行案涉《还款协议》而提起诉讼，即使其系违反出资义务的公司股东，本案亦并非系公司或者其他股东或者其他债权人向其主张承担继续履行、损害赔偿等违约责任的案件，故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不当。从案涉《还款协议》来看，双方约定“甲方（鑫盛公司）退还丙方（谭其贤）人民币125万元后，原乙方（谭福玉）与丙方（谭其贤）所签订的合作协议作废，同时丙方（谭其贤）退出六盘水鑫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可见，双方约定上诉人谭其贤收到案涉款项后，不再具有鑫盛公司股东身份，该约定实质上有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故本案案由应根据《还款协议》的实质内容确定为股权转让纠纷。关于二被上诉人应否向上诉人谭其贤支付案涉款项1250000元的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鑫盛公司主张上诉人谭其贤系其公司股东，认为案涉《还款协议》的约定系上诉人谭其贤在非法抽逃出资。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实质内容系股权转让，该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股东之间相互转让股权或者公司收购股权并不为法律所禁止，故该《还款协议》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被上诉人鑫盛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履行支付款项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鑫盛公司应向上诉人谭其贤支付案涉款项1250000元，并由被上诉人谭福玉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故上诉人谭其贤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谭其贤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2019）黔0201民初4883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六盘水鑫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谭其贤款项1250000元；三、被上诉人谭福玉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025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50元，共计29075元，由被上诉人六盘水鑫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谭福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 波审判员 马功云审判员 杨 梅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郭勇书记员周启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