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15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甄鑫，男，1980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彬，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娜，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宏远，男，1985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 上诉人甄鑫因与被上诉人程宏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申请人民法院（2019）冀0402民初3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甄鑫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程宏远的全部诉讼请求；判令程宏远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当事人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系程宏远恶意利用与甄鑫之间非借款性质的银行流水，向法院提起虚假诉讼，以企图通过诉讼途径来获取非法利益，理应依法移送公安机关追究程宏远虚假诉讼的刑事责任。银行流水仅能证明双方存在资金往来的事实，但并不能以此认定资金的性质即为借款，程宏远仅以银行转账流水作为起诉的依据，并不能以此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系程宏远恶意提起的虚假诉讼。从判决内容来看，程宏远诉请的款项为90万元，恶意隐瞒了甄鑫向其转回款项的事实，并通过虚假借款关系的方式向法院提起虚假诉讼，以获取高额的非法利益。程宏远提供的银行流水为2015年的，距今已长达四年之久，如甄鑫因时间久远而未能及时向法院提交与之相对应的银行流水，必将导致甄鑫背上莫须有的巨额债务。二、一审法院对甄鑫转至程宏远指定收款人账户的资金17万元，及甄鑫庭审后提交的转至程宏远本人账户的资金17万元未予认定，致使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在甄鑫提交的银行流水中，由三笔款项共计17万元转到了程宏远指定的收款人薛超凡和于文涛账户内，但程宏远却当庭否认了该事实。于文涛曾经为程宏远公司员工，并在程宏远提供的银行流水中也能够显示出其与于文涛之间存在多次资金往来，而薛超凡曾与程宏远为男女朋友关系，也正是基于此，程宏远才将于文涛、薛超凡账户指定为部分款项的收款账户，而程宏远为能够讹取更多的非法利益，恶意否定了指定收款人。同时，甄鑫为便于一审法院更好的查清案件事实，曾在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出书面申请，要求追加案外人薛超凡、于文涛为本案第三人，而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回复并拒绝追加该二人为本案第三人，程序严重违法，并导致案件事实认定错误。第三、一审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理解偏颇，适用错误。该规定虽允许以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之诉，但仅是赋予诉权，并非依据转账凭证即可认定借款关系成立，否则有违立法精神。本案中，程宏远虽然享有诉讼权利，但也相应要承担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法律关系的责任，除提供转账凭证作为初步立案证据外，还应在案件审理中提供出该款项性质为借款的证据材料，否则法院不应仅仅依据流水即认定借款关系成立。一审法院明知程宏远应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及借贷事实承担证明责任，但却在程宏远未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仅依据程宏远提交的转账凭证即认定双方之间借贷事实的发生。由于涉案资金往来距今已达四年之久，甄鑫早已遗忘，现要求甄鑫在短时间内提供出与涉案资金高度匹配的资金流水，尤为困难，而程宏远也正是利用了时间久远这一特殊情况，在提起诉讼时恶意向法院隐瞒了甄鑫向其转回款项的事实，来达到其违法获利目的。同时，双方是多年的朋友关系，且双方均是从事经商行业，双方在业务上也曾有过合作，在双方之间存在一定的资金往来实属正常，但不能仅凭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即认定双方之间的款项性质为借款，有违法律和事实。如果仅凭流水即可认定双方之间存在着真实的借款关系，那必然导致心怀叵测之人利用双方之间救援的资金往来恶意向法院提起诉讼，来获取高额的非法利益，导致大量虚假诉讼的发生。 程宏远答辩称，甄鑫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程宏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甄鑫偿还原告程宏远本金900000元，以及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自起诉立案之日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程宏远于2015年5月7日、2015年5月19日、2015年8月22日分三次向甄鑫银行账户转款，金额分别为100000元、400000元、400000元，共计900000元。程宏远于2019年10月9日向本院起诉，诉称上述款项系借款，要求甄鑫偿还并支付利息。另查明，2015年5月至2016年3月期间，甄鑫向程宏远账户转款5笔共计185000元。分别为：2015年5月29日转款50000元、2015年9月1日转款5000元、2015年11月17日转款10000元、2015年12月25日转款100000元、2016年3月8日转款20000元。再查明，2015年6月17日甄鑫公司员工张丹丹向程宏远账户转款50000元，2015年7月16日甄鑫妹妹甄雨垚向程宏远账户转款300000元；2015年5月25日甄鑫向于文涛账户转款70000元，2016年4月9日甄鑫向薛超凡账户转款50000元；2016年4月18日甄鑫向薛超凡账户转款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程宏远主张与甄鑫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程宏远作为债权人应当对借贷合意及借贷事实的发生承担相应的证明责任，其虽无法就借贷合意进行充分举证，但其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已证实其分三次向甄鑫转款900000元，可以证明借贷事实的发生。因此，程宏远已初步完成其举证责任。现甄鑫对转款事实未提出异议，仅抗辩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辩称原告所诉2015年5月7日、2015年5月19日转款共计500000元，是基于程宏远所托代为持有，且该款已向程宏远支付完毕；2015年8月22日转款400000元，是合作投资款，后因合作项目亏损，经协商就程宏远出资部分再由甄鑫返还20来万元，也已返还完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据此，本案的举证责任应转移至甄鑫，即甄鑫应当对双方非借贷关系而系其他法律关系的事实进行举证。经查，甄鑫对其辩称的案涉款项系代为持有及合作投资款的辩解意见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故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其称在办公室给付程宏远现金30000元，证人李某当庭陈述了双方交付款项的情节，但不能证明款项具体金额及性质，且程宏远不予认可，不予采纳；其提供的十笔银行转账凭证，其中一笔从甄雨垚账户转入程宏远账户、一笔从甄鑫账户转入于文涛账户及二笔从甄鑫账户转入薛超凡账户的款项，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足以证实支付的系本案借款，且程宏远不予认可，故不予采纳。一笔从张丹丹账户转入程宏远账户的50000元及其余五笔从甄鑫账户转入程宏远账户的185000元，共计235000元，程宏远庭后表示认可偿还的系本案借款，予以确认，下欠借款本金665000元，甄鑫应当偿还给程宏远。程宏远主张自起诉之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甄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程宏远借款本金665000元及其利息（自2019年10月9日起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原告程宏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00元，减半收取计6400元，由被告甄鑫负担5225元，原告程宏远负担1175元。 本院二审期间，甄鑫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客户名为甄鑫的存款交易明细，证明2015年7月16日，甄鑫转给程宏远7万元。证据二、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4民终202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程宏远在该案中作为证人出庭，认可甄鑫于2015年8月18日委托史彦斌向程宏远转款25万元的事实，应在本案中扣除。证据三、姚晓慧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及姚晓慧出具的转款证明、身份证复印件，证明甄鑫通过其职工姚晓慧于2015年12月7日向程宏远转款10万元。证据四、从网上下载的邯郸市超凡商贸有限公司的股东变更情况，证明程宏远与甄鑫之间很早就有合作，并有大量经济往来。程宏远质证称，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在（2019）冀04民终2026号案件中，我和史彦斌称是甄鑫借史彦斌25万元给了我，但该案没有认定该25万元是什么款，在本案中我也不认可是甄鑫的还款，对证据三，我认可姚晓慧和甄鑫的转款，但我也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证明是给的其他款项。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我和甄鑫有大量的经济往来。 程宏远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其于2015年7月8日，7月26日，11月25日给甄鑫转款的三张转款凭证，证明除一审其提交的给甄鑫转款90万元转账凭证之外，还有19万元的转款凭证，共向甄鑫转款109万元。甄鑫质证称，对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不能证明系双方之间的借款且进一步印证了双方之间基于业务关系产生了多笔资金往来，而非借贷性质。 甄鑫对于程宏远提交的7月26日，11月25日的转账凭证也提交了该转账凭证，并提交了程宏远于2015年8月21日给甄鑫转款310万元的转款凭证，证明双方之间有多次资金往来，在程宏远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情况下，不能认定为借贷关系。程宏远质证称，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双方不存在生意合作，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 通过双方举证质证，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2015年7月16日，甄鑫转给程宏远7万元，并于2015年12月7日通过姚晓慧转给程宏远10万元，合计17万元。程宏远于2015年7月8日，7月26日，11月25日给甄鑫转款5万元、4万元、10万元，合计19万元。 在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4民终2026号一案中，史彦斌为债权人，甄鑫为债务人，程宏远为该案证人，在我院审理期间，史彦斌与程宏远均称“甄鑫借程宏远25万元，甄鑫委托史彦斌将25万元转给程宏远，作为还款”，故甄鑫应给付史彦斌25万元。在该案中，对于史彦斌、程宏远的说法，甄鑫辩称“程宏远与甄鑫之间经常有经济往来，25万元是程宏远还甄鑫替他贷款时的费用，无法证明钱是甄鑫借程宏远的”。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4民终2026号民事判决，没有认定该25万元为史彦斌替甄鑫还款，故该案中没有支持史彦斌要求甄鑫偿还该25万元的诉讼请求。 邯郸市超凡商贸有限公司的股东变更情况为：2013年8月6日，该公司自然人股东由张清普、张秀春、张秀山变更为马懿昭、程宏远，2013年10月18日，该公司自然人股东由马懿昭、程宏远变更为马懿昭、于文涛。2016年2月18日，投资人（股权）变更情况，马懿昭、于文涛变更为甄鑫，注册资金由原来的200万元改为500万元，财务人员变更为姚晓慧，法定代表人由马懿昭变更为甄鑫。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本案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程宏远提交了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故应由甄鑫承担“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的举证责任。甄鑫在本案中未抗辩程宏远的转款系偿还“双方之前的借款”，而是抗辩为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但甄鑫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也需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债务”。 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在2015年5月19日之前，程宏远已给付甄鑫50万元，而甄鑫给付程宏远款项的时间最早为2015年5月29日，且至今给付的款项也没有超过该50万元。该事实说明，程宏远给付甄鑫的款项不存在“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的问题。本案中，程宏远提交的转账凭据所记载的金额超过了甄鑫向程宏远转账的金额。在民间交往中，民间借贷相互转账后进行结算，也在情理之中。而甄鑫提交的邯郸市超凡商贸有限公司的股东变更情况为显示，程宏远与甄鑫没有在同一时间段在同一个公司工作过，该证据不能证明程宏远与甄鑫有过经济合作。该证据也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债务”。综合以上事实，应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关于欠款数额问题，甄鑫称在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4民终2026号民事判决中，程宏远认可甄鑫还款25万元，故应在本案中扣减该25万元。我院认为，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4民终2026号民事判决，没有认定存在“甄鑫借程宏远25万元，史彦斌替甄鑫还款”的事实，也没有判决让甄鑫偿还该25万元，而甄鑫在该案中也不认可史彦斌为其还给程宏远25万元，而是辩称“25万元是程宏远还甄鑫替他贷款时的费用”，故本案中甄鑫又称该25万元应抵顶程宏远的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一审时，程宏远提交了转账凭证为90万元，而甄鑫提交的转账凭证为235000元，两项相减后，一审认定欠款为665000元并无不当；二审期间，甄鑫虽提交了转给程宏远17万的转账凭证，但程宏远又提交了其给甄鑫19万元的转账，并称甄鑫提交的该17万元是还的其他款项。故该17万元不应从一审认定的款项中扣减。 综上所述，甄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50元，由甄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世忠 审判员  徐海燕 审判员  闫文昌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赵佑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