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4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广浩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椒江区下陈街道日山份村。 法定代表人：苟辉锐。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州市椒江涵亿仪表机械厂，住所地：台州市椒江区三甲街道海丰村415-416号。 主要负责人：王秩根。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素娟，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冬灵，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台州广浩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台州市椒江涵亿仪表机械厂（以下简称涵亿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2民初4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彭显勇在结算单上签字系有权代表公司，属于认定错误。1.彭显勇不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没有经过上诉人授权，没有权利代表公司进行结算或者对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交易过程中，上诉人没有授权彭显勇与被上诉人进行结算或对账，彭显勇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其在结算单或其他对账凭证上的签字对上诉人不发生效力。2.彭显勇在2018年7月已经离职，其签字行为不能代表上诉人，不构成表见代理。2018年7月，上诉人所在区域因政府规划等原因被拆迁，彭显勇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离职，并且被上诉人当时也知道彭显勇离职的情况，应该知道彭显勇不能代表上诉人进行任何民事行为。在此情形下，被上诉人要求彭显勇在结算单上签字，其签字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3.彭显勇虽然是上诉人的股东，但股东在民事活动中的行为不当然代表公司。彭显勇在上诉人处占1%的股份，在上诉人的生产经营管理中没有最后的决定权，且上诉人没有授权其代表上诉人进行民事活动。4.彭显勇在结算单上签字时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其签字行为对上诉人不产生约束力。2018年7月公司拆迁后，彭显勇就居住在被上诉人主要负责人家里，在这种情况下，被上诉人要求其签字是极不公平的。彭显勇在一审时向法院提交了一份声明，表示其在酒后糊里糊涂的情况下在结算单上签字，没看清具体内容，即使签字也是个人行为。一审判决以彭显勇的结算单为基础，结算单签署日期是2019年9月3日，没有包括该日期之前的好多笔付款，一审法院也认定该事实，从这也可印证彭显勇声明内容的真实性。二、一审法院对当事人买卖合同的货款总额事实认定不清。1.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2013年4月29日开具的送货单（编号为No.0700853）上有补开票字样，实际为补开2013年4月27日的T20地漏体，金额为人民币26893.44元。但在被上诉人提供的台州市广浩机电结算单（2013年至2019年1月）中，该笔交易却在2013年4月27日与2013年4月29日分别记录一次，即2013年4月29日并未实际交易，被上诉人据此多主张了货款26893.44元。在交易期间是否还存在其他诸如此类的错误，由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供全部的送货单据，一审法院在未全面审查的情况下作出判决，仅凭彭显勇签字的结算单确认货款总额，依据不充分，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2.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主张的税票费用的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开具发票，也未提供任何开票依据。基于此，一审对其主张的税票费用368350.43元进行认定错误。3.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支付给台州鑫宇铜业有限公司的300000元因为系支付给第三方公司而不予认定错误。上诉人在一审结束后发现彭显勇提供的新证据能够证明2013年9月9日的货款200000元是支付给被上诉人的货款。根据彭显勇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沟通记录，双方确认过该笔款项属于货款的一部分，这间接印证了被上诉人指定第三方代收货款的事实。基于该请求，2013年12月9日的货款也应当认定为是支付给被上诉人的货款。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提交相关的送货单、账册以及退货的数额进行核对，被上诉人也表示有送货单和账册，那么一审法院应根据双方之间的送货单和账册进行核对、质证，但一审法院在未经核对的情况下直接判决，属于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涵亿厂辩称，一、关于彭显勇签字的效力。彭显勇是上诉人主要人员，也是股东，长期代表上诉人签收货物、进行结算。上诉人因为拆迁等原因，员工暂时没有地方安置，凭借私人关系，上诉人将部分机器安置在被上诉人的厂房里，彭显勇住在被上诉人的老房里。除了工作上的事，彭显勇与被上诉人并无其他往来，彭显勇说酒后签字无证据证明。涉案的两份结算单相互印证，上诉人认为彭显勇无权代理是不成立的。二、关于货款总额的认定。2013年4月29日补开票字样，不能证明2013年4月29日未收货，结算单上明确是两批货不是一批货。另外，被上诉人销售给上诉人的价格实惠，是不开具发票的，但上诉人在上海有个投资公司，要求开票，开票费说好要求由上诉人承担，并列入结算单，彭显勇对该情况是知道的。上诉人支付给台州鑫宇铜业有限公司的300000元并无相关证据证明付给了被上诉人，一审法院没有认定是正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涵亿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1470004.21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1.5倍计算的损失。审理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1269006.78元，并赔偿该款自起诉之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至2019年间，原、被告存在地漏体、地漏盖及其半成品等买卖往来。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交易模式为原告陆续送货至被告处，由彭显勇、徐祥西等人签字确认收货，被告陆续支付部分货款。2019年9月2日，原告与彭显勇就原、被告之间截至2019年1月11日的交易往来进行对账，确认被告欠原告地漏体、地漏盖成品货款108521643.38元，地漏体、地漏盖半成品货款54516元，精雕加工费货款51905.40元，另原告欠被告铜粉952.30KG。2019年9月3日，原告制作一份广浩公司2013年至2019年1月结算单总结，载明地漏体金额为7248008.86元、地漏盖金额为3604155.52元、地漏体白胚金额为46092元、地漏盖白胚8424元、代加工费51905.40元、税票368350.43元，已付款项为9545152元，结欠1781784.21元。彭显勇在广浩公司结算人下方记载：“代加工费项尚欠广浩公司铜粉952.3KG”，并签名确认。原告自认已收回货款10076930元，双方一致同意将被告所有的存放在原告处的952.3KG铜粉按30000元每吨计算价款抵充货款。另查明，彭显勇系被告股东及主要人员。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确认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彭显勇在结算单上签字是否对被告产生法律上的约束力；二、被告尚欠原告货款的金额。关于争议焦点一，该院认为，根据企业公示信息可知，彭显勇系被告股东及主要人员，且在与原告的买卖往来中曾长期代表被告签收货物。彭显勇在送货单等单据上签字确认后，被告依约陆续向原告支付货款。故原告有理由相信彭显勇在本案买卖关系中系具有代表公司签收货物、有权进行货款结算的经办人员。被告抗辩彭显勇长期居住在原告法定代表人家中，但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彭显勇与原告存在利害关系。彭显勇提供证言表示其于2019年9月3日签字结算行为系酒后作出，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签字时不具备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且彭显勇于2019年9月2日即在多份结算单中签字确认，2019年9月2日的多份结算单与2019年9月3日的结算单总结能相互印证，故该院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因此，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综合原告提交的送货单、结算单等证据的客观表象及原告的主观善意，彭显勇在结算单上签字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因此，彭显勇与原告进行结算的行为合法有效，被告应当按约承担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结算单总结显示，被告尚欠原告地漏体金额为7248008.86元、地漏盖金额为3604155.52元、地漏体白胚金额为46092元、地漏盖白胚8424元、代加工费51905.40元、税票款368350.43元，已付款项为9545152元，结欠1781784.21元。被告主张已支付货款10376930元，原告对收到10076930元无异议，对其中的2013年9月9日、12月9日支付给台州鑫宇铜业有限公司的200000元、100000元有异议。对于支付给台州鑫宇铜业有限公司300000元，因系支付给第三方公司，现被告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系支付给原告的货款，该院在本案中不予认定。原告主张收到的10076930元中的47391元系用于支付结算单之外的货款，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采信。被告辩称已向原告退回价值169523.18元的货物，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采信。至于被告移交给原告的数台机床机器，原告称系暂时存放，同意返还给被告。现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该事实与本案买卖合同存在关联性，故该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被告可另行主张。双方一致同意将被告所有的现存放在原告处的952.3KG铜粉按30000元每吨计算价款抵充货款，该院予以确认。综上，该院经计算确认，被告应支付给原告的货款金额为1221437.21元（7248008.86元+3604155.52元+46092元+8424元+51905.40元+368350.43元-10076930元-30000元/吨×0.9523吨）。综上，原告诉讼请求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该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和第一百六十一条，判决如下：一、被告台州广浩机电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台州市椒江涵亿仪表机械厂货款1221437.21元，并赔偿该款自2019年9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原告台州市椒江涵亿仪表机械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11元（已减半），由原告台州市椒江涵亿仪表机械厂负担304元，由被告台州广浩机电有限公司负担780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广浩公司向本院提交王巧与彭显勇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拟证明王巧认可2013年9月9日付给台州鑫宇铜业有限公司的200000元是付给被上诉人的，且截至2018年9月6日，双方实际交易金额是10464000元，所以交易单上的结算金额是错误的。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存有异议，双方当事人财务往来都是走账的，若2013年9月9日付给台州鑫宇铜业有限公司的200000元是付给被上诉人的，应有证据证明，即使微信内容真实，也仅能反映双方在对账，但没有双方签字确认，因此，交易金额应以最终双方签字确认的结算为准。经质证，本院认为，该证据并非新证据，且不能证明上诉人所主张的待证事实，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彭显勇在结算单上签字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诉称彭显勇虽然是上诉人的股东，但其股份较少，无法决定公司经营的主要事项，且其在结算单上签字时已经从公司离职，其结算行为不能代表上诉人。从现有证据看，未有授权书等证据证明彭显勇就结算获得实际授权，因此，就最终结算而言，彭显勇属于无权代理。上诉人虽诉称彭显勇在签字时已经离职，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签字时彭显勇仍是上诉人的股东。同时，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彭显勇多次在涉案交易的送货单上签字确认，上诉人亦在交易过程中依约支付货款。因此，综合考虑彭显勇的股东身份、其多次在交易中签字等行为，在没有证据显示彭显勇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彭显勇在结算单上签字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基本合理。二、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货款金额的认定是否得当。首先，上诉人认为编号为No.0700853号等送货单据存在一定的错误且双方未约定由上诉人承担税票费用，但相应送货单据涉及的交易明细及税票费用已经由彭显勇在结算中予以认可，而上诉人无法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将相关交易明细及税票费用计入结算总额并无不当。其次，关于支付给台州鑫宇铜业有限公司的300000元，鉴于上诉人在一、二审均无法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款确系支付给被上诉人，一审法院就该款项在本案中不予认定亦无不当。另，根据一、二审的庭审调查情况，被上诉人持有的原始凭证并未完整保存，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结算单及其他证据确定上诉人尚欠的货款金额得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台州广浩机电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793元，由上诉人台州广浩机电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谦 审 判 员  邬卫国 审 判 员  陈文敏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郑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