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164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王绍和，男，1964年1月22日出生，侗族，公民身份号码：522631196401226616，住贵州省黎平县龙额镇龙额村四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治冰，贵州杉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曾翠鹅（曾用名曾祥芝），女，1967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522631196710214221，户籍住址贵州省黎平县岩洞镇岑卜村四组，现住黎平县龙额镇龙额村（平寨）。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治冰，贵州杉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荣，男，1976年12月24日出生，侗族，公民身份号码：522631197612246611。系曾翠鹅胞弟。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黎平县龙额供销合作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631216130189K。地址：贵州省黎平县龙额镇龙额街上。法定代表人：杨强，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崇罡，贵州全红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汉模，男，1961年8月22日，苗族，住贵州省黎平县茅贡镇第三居委会。系该供销社原主任。上诉人王绍和、曾翠鹅因与被上诉人黎平县龙额供销合作社(以下简称：龙额供销社)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黎平县人民法院(2019)黔2631民初1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绍和、曾翠鹅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本案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讼争土地历史上属于上诉人的住房、果园及菜地，在上世纪70年代被强行占有建成龙额供销社，当时只补偿搬家费，未对实际损失给予公正合理补偿。第二、案涉土地当时属于集体所有，未经法定程序变更为国有土地。原审法院以龙额供销社持有的土地证即认定属于国有土地，违背本案客观事实。第三、龙额供销社在2009年9月29日以名为出租50年实为买卖的方式将其六甲分社的土地及房屋252.23平米以435000元的低价转让给兰应方等人，又将其龙额街边的生资仓库204平米以455000元的低价转让给龙额街上的石华坤等人并建成4间5层的房屋，而上诉人与龙额供销社2016年11月28日签订案涉协议的标的物也在同一土地类型同一地段范围内，还有同一地块的黄金寿也以8280元的租金长期租赁龙额供销社35.2平米的土地并违法建成房屋，为什么上诉人35年的租期还要确认无效？而他们的土地签订50年却未确认无效？为什么不能以租赁的方式对历史遗留问题进行变通处理？第四、案涉协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上诉人多年申诉要求退还未果，而同时被当时龙额粮管所强占的农户王绍标王绍荣两兄弟的8间房屋（约500平米），姚智的3间房屋（约200多平米）均在上世纪90年代得以退还。正是考虑当时的历史事实才与上诉人达成协议，虽然协议书中超过20年租期的部分违法，但并不因此影响本协议书的效力，同时14000元违约金也是龙额供销社主动通知上诉人王绍和领取，并非强行索要，且经过黎平县龙额镇法律服务所的见证，足以证明双方当事人系自愿签约没有威逼胁迫，完全符合“协商处理原则”。原审法院公然割裂本案的土地历史，孤立地将案涉土地性质由集体土地强行变更为“国有土地”，从而套用相关法律规定作出判决，致使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综上，应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龙额供销社一审全部诉讼请求。龙额供销社答辩意见:首先，上诉人诉称答辩人没有给予“公平、合理”的补偿背离客观事实。当时答辩人出资分别补偿了曾祥芝的祖父和王绍和的祖父两家各220.0元和150.0元的搬家、搬迁费和补偿费，不存在没有支付“安置费”问题，上诉人用现在的法律标准对待历史问题，与事实不符。其次，关于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性质，早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己经政府征收、划拨给答辩人使用，并在该土地上修建了营业用房和附属设施多年，同时黎平县人民政府国土部门也在1994年给答辩人颁发了黎土国用（94)字第00524号《国行上地使用证》，答辩人对该宗土地享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最后，双方2016年11月28日签订的案涉协议违反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深化供销合作社综合改革的实施意见》{中发（2015)11号文件}的文件、国务院行政法规规定，也违反了《合同法》第52条第（三）、（四）、(五）项的规定而无效。综上，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龙额供销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确认2016年11与2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关于龙额供销合作社与龙额村平寨王绍和、曾祥芝土地权属纠纷协商协议书》违法无效；2、判决被告王绍和返还违法向原告收取的所谓“违约金”14000元给原告；3、裁处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8日原告龙额供销社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被告王绍和、曾翠鹅签订《关于龙额供销合作社与龙额村平寨王绍和、曾祥芝土地权属纠纷协商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一、甲方自愿将现有的闲置土地（位于龙额供销社后面空地往桥头大路边到空地中间，深度为24.3米，宽从政府厕所边直线到坪子中线为15.3米，共300平方米），所租赁土地四至界线详见使用土地平面图及界址表所示，在乙方旁边必须留出内径2.5米的公用通道，供双方共同使用，任何一方不得堵塞公用通道，甲方出租给乙方的空地由乙方自主经营管理使用，乙方象征性支付给甲方35年租金为20080元，分两期签订，租期总期限为35年。二、本协议按本社下岗职工同等期限同等待遇，租赁期限为35年，总租金20080元，分两期签订，即第一期为20年，租金为11472.8元，从2016年12月10日至2036年12月30日止。甲方同意乙方在第一期租赁期满后再让乙方8个月作为建设期，第二期为15年，租金为9607.2元，从2037年1月1日至2053年9月30日止。交款方式为乙方在10日内一次性交清第一期的租金，否则甲方有权收回场地另租他人。乙方在租赁期间可以依照有关规定转租给他人，甲方不得干涉。三、乙方在该地块需要新建的房屋不论是砖房或木房，所产生的费用全有乙方自己负责。今后总租赁期满，如乙方不继续再租用该地块，乙方所建房屋由乙方自己处理，甲方不得干涉。六、该地块总租赁期满乙方不再申请继续使用的，甲方有权无偿收回该土地，但房屋及地上附着物归乙方所有，甲方无权干涉。总租赁期满乙方如需继续使用该土地的，甲方无权干涉，但乙方必须在租赁期满6个月前向甲方提交续租申请书方可继续租用，如乙方不需要使用该土地的，甲方方可另行考虑安排。八、本协议从签订之日起生效，一经双方签字后有效，不受单位负责人换届影响，违反上述任何一条均属违约，违约方赔偿对方10万元。”协议签订后被告曾祥芝、王绍和各向原告缴纳租金10040元，后原告认为协议无法履行又将被告曾翠娥、王绍和各自缴纳的租金10040元分别退还给。被告王绍和以原告违约为由向原告收取了14000元。另查明：龙额供销社在龙额街上030-01地号上办理有黎土国用（94）字第0052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面积2274.6平方米，使用权类型为划拨。原、被告2016年11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所涉及的土地在该国有土地使用证范围内，涉案土地现处于空置状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划拨土地使用权，除本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的情况外，不得转让、出租、抵押”。第四十五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其划拨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所有权可以转让、出租、抵押：（一）土地使用者为公司、企业、其他经济组织和个人；（二）领有国有土地使用证；（三）具有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合法的产权证明；（四）依照本条例第二章的规定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向当地市、县人民政府补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或者以转让、出租、抵押所获收益抵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本案中，双方于2016年11月28日签订的《关于龙额供销合作社与龙额村平寨王绍和、曾祥芝土地权属纠纷协商协议书》，租赁的土地为国有划拨土地，应当经市、县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该涉案土地租赁协议未有经过市、县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另外从协议书内容来看，被告可以在该地块新建砖房或木房，房屋归被告所有，并且在总租赁期满后如需继续使用该土地的，原告无权干涉，被告只需在租赁期满6个月前提交续租申请书即可。该协议表面上看是租赁，但实质上是被告想通过协议的方式达到长期占有国有土地使用权的目的。该协议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故原告请求确认原、被告2016年11月28日签订的《关于龙额供销合作社与龙额村平寨王绍和、曾祥芝土地权属纠纷协商协议书》违法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为无效协议，双方都存在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王绍和向原告收取的14000元应当返还给原告。为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告黎平县龙额供销合作社与被告王绍和、曾翠鹅于2016年11月28日签订的《关于龙额供销合作社与龙额村平寨王绍和、曾祥芝土地权属纠纷协商协议书》无效；二、被告王绍和退还原告黎平县龙额供销合作社14000元，此款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150元，由被告王绍和负担75元，被告曾祥芝负担7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绍和、曾翠鹅申请证人姚廷模出庭作证并提交九组证据：证据一、原龙额村村干石昌全、姚廷模及被占用房屋及土地农户姚廷政证言及房屋现状图片，13页。拟证明：上世纪50年代被占用90年代被退还的事实。证据二、（1994）黎民初字第188号黎平县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11页。拟证明：上世纪50年代被占用90年代被退还的事实。证据三、龙额村民委员会证明、村主任当选证、身份证，3页。拟证明：上诉人多年一直反映要求退还被占用的房屋及宅基地的事实。证据四、黎平县国土局2018年1月29日调查情况报告，3页。拟证明：没有威逼胁迫签订案涉协议书。证据五、2017年6月30日和2017年11月1日的门面租赁合同及门面现状照片，4页。拟证明：龙额供销社将集体资产（办公楼及门面）违法拆除，并给职工建房以及违法出租的事实。证据六、2009年9月29日和2011年12月6日的房屋出租协议书及图片，8页。拟证明：龙额供销社将生资仓库4间2层出租给石华坤和六甲的8间2层房屋及土地兰应芳等人50年的违法事实。按照法律规定应该不超过20年的事实。证据七、土地租让协议书及图片，2页。拟证明：龙额供销社于2004年违法将涉案土地的部分面积（35.2平米）长期出租（总租金为8280元）给黎平县德凤街道的黄金寿建房并开办餐馆的事实。证据八、原龙额供销社主任石德胜、韦红光证言，3页。拟证明：案涉协议书系自愿达成，没有威逼胁迫行为，补1.4万元违约金给王绍和属于龙额供销社自愿支付行为。证据九、黎土国用（94）00520号土地使用权证，4页。拟证明：龙额供销社案涉土地来源不清，不属于划拨所得的国有土地。龙额供销社提交：证据一、中共龙额区委关于请示修建龙额区供销合作社的报告，2页；证据二，龙额区革委关于申请修建龙额供销合作社饭店的报告，2页，共计4页。拟证明：1976年划拨征用土地是当时区委按照程序向省州申报批准的，程序合法，不存在霸占情形。经审查，王绍和、曾翠鹅的上述证据中，第2组土地房产所有权临时执照存根、第4组调查情况报告、第5组门面租赁合同、证据9国有土地使用证已在一审举示并质证；第1、6、7号证据及证人证言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性，第3、8号证据与待证事实无意义，不予采信。龙额供销社举示的证据来源合法，对真实性予以采信。二审查明：龙额供销社的法定代表人已变更为杨强。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6年11月28日签订的案涉《关于龙额供销合作社与龙额村平寨王绍和、曾祥芝土地权属纠纷协商协议书》，租赁的土地为国有划拨性质，且该案涉土地租赁协议未经市、县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不符合《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情形。案涉协议名为租赁，实为以协议方式变相达到转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的目的，违反《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划拨土地使用权，除本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的情况外，不得转让、出租、抵押”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该协议无效。王绍和、曾翠鹅上诉所称土地权属问题，虽然历史上为其父辈使用，但经1975年征用后，性质已发生变化，且1994年1月8日和2000年9月15日的黎土国用（94）字第0052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已明确土地性质为国有，使用权类型为划拨，故上诉人有关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系强行征用未予公平补偿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王绍和、曾翠鹅所称龙额供销社与其他案外人存在的相关问题，不符合合同相对性要求，与本案并无关联。王绍和、曾翠鹅可向相关部门寻求解决。综上所述，王绍和、曾翠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王绍和、曾翠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小平审判员  刘志红审判员  郑厚祥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法官助理马浩菱书记员顾静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