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7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锦宣，男，1982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川，山东新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年东，男，1974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武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旭峰，武城甲马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商丘市国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胜利西路215号。法定代表人：黄木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司海涛，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晓明，男，1963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上诉人郭锦宣因与被上诉人任年东、商丘市国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基公司）、杨晓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武城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8民初2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锦宣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山东省武城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8民初20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任年东对郭锦宣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任年东、国基公司、杨晓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郭锦宣出现在借款现场,参与了借款关系的履行,进而认定郭锦宣为实际借款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二项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中,一审法院仅凭祝某的证人证言来认定郭锦宣出现在现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祝某是任年东的职工,与任年东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依法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退一步讲,按照任年东主张的事实,郭锦宣在场的情况下,应当有足够的条件要求郭锦宣签署欠条。其没有要求郭锦宣签订欠条,这一客观事实足以反映郭锦宣不是借款人。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五款规定:“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生效”。在一审庭审中,任年东认可是杨晓明找其借款,并为其提供了银行账户,要求按此账户汇款,至于任年东与杨晓明约定借款是以何种方式交付,并不妨碍民间借贷合同的生效。因此,杨晓明应为涉案借款合同的借款人,且借贷合同实际履行。杨晓明提供账号的行为本身不能认定为杨晓明借款时向任年东披露实际使用人为郭锦宣,一审法院认定杨晓明向其披露了实际使用人,明显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导致作出错误判决。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借款合同仅对借贷双方即借条上载明的借款人和出借人具有约束力。本案中,借款人是杨晓明,出借人是任年东,二人之间具备借款的合意,案涉款项的流向并不足以证明郭锦宣是借款人,郭锦宣并没有在欠条中签字,尽管任年东根据杨晓明的指示,将该笔款项直接汇入了郭锦宣账户,但从法律关系及合同相对性的原则来看,无论借款资金流转情况如何、杨晓明对款项如何处理,均与案涉借款合同项下成立的债权债务关系无关,郭锦宣与任年东之间并未产生借贷法律关系。因此,应由杨晓明承担还款义务,与郭锦宣无关。2.一审法院认为,“出借人和名义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实际交由第三人使用的,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名义借款人为借款合同的相对人,应由名义借款人承担偿还责任。如果名义借款人向出借人披露了实际使用人,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仅为借名义借款人的名义,名义借款人并不实际参与借款关系的履行活动,也不享受借款活动的利益的,应认定实际使用人为实际借款人,由实际使用人承担偿还责任。”该认定明显错误。(1)按照一审判决的逻辑,郭锦宣承担还款义务的前提是杨晓明在借款时是向任年东披露过实际使用人为郭锦宣,且该事实应当由杨晓明举证证明,但在一审中,杨晓明未到庭,导致该事实无法查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由任年东和杨晓明承担。(2)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杨晓明为借款人应当承担还款义务的情况下,又以郭锦宣为款项实际使用人为由判决承担共同偿还义务,该认定本身与其前述逻辑矛盾,不能自圆其说,判决错误。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判决。任年东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国基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晓明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任年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杨晓明、郭锦宣、国基公司共同偿还借款1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7月26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清偿之日止；2.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杨晓明、郭锦宣、国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年东与其妻子郭玉芹经营郭玉芹任法定代表人的武城县泰盛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盛公司）。2016年左右国基公司曾作为总包方承包武城县滕庄新村建设项目，2016年4月份、5月份前后杨晓明以国基公司第三项目部的名义与泰盛公司发生混凝土供需合同关系，合同上加盖有国基公司第三项目部专用章和杨晓明个人签字。期间杨晓明以资金周转为由向任年东借款，2016年5月25日上午，在武城宾馆的房间内，有杨晓明、于风英、郭锦宣、任年东、祝某在场，杨晓明为任年东出具了“今欠任年冬人民币壹拾伍万元”的欠条，并注明用款二个月返还。该欠条杨晓明加盖了国基公司第三项目部专用章并有杨晓明本人签字，同时祝某作为证明人也签字。当日，杨晓明为任年东提供了郭锦宣的尾号为8917的中行账户，让任年东按此账户汇款。任年东指示其妻子郭玉芹通过其妻子郭玉芹的尾号为6395的中行账户向上述郭锦宣的尾号为8917的中行账户手机银行转款10万元，第二天通过上述账户又转款5万元，转款时郭玉芹曾质疑款项为什么汇入郭锦宣账户。现杨晓明下落不明，任年东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另查明，2019年7月23日，任年东提交诉讼材料至山东法院电子诉讼服务平台，2019年7月26日一审法院立案完并出具诉讼费用票据。以上事实有任年东提供的欠条、银行转账记录、营业执照、结婚证、户口本、供需合同二份、服务平台页面复制件、证人祝某的出庭证言、调查材料以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一、国基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二、郭锦宣应否承担还款责任；三、涉案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一个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未经授权的项目部无权代表公司对外借款。项目部就其性质而言，是工程施工单位为完成某一具体项目的施工而特定成立的临时管理部门，不具有民事法律行为能力，对外仅能代表施工单位，也并不领取营业执照，因此项目部应属职能部门。职能部门如未获公司授权擅自对外进行与其能力不相符的行为，该行为不应当认定为公司行为。其次，构成借贷关系要有款项实际交付，事发前国基公司没有授权项目部对外借款，涉案款项汇入郭锦宣账户，国基公司没有实际控制、使用涉案款项，且国基公司事后也没有追认。再次，杨晓明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成立表见代理，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主观上善意无过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任年东作为从事经营混凝土业务的商人，出借大额款项时，理应尽到合理审慎审查义务。特别是其妻子对款项汇入郭锦宣账户提出怀疑时，任年东理应及时和国基公司联系，确认借款是否属实事宜。尽管客观上杨晓明的行为具有代理国基公司代理权表象，但主观上任年东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无法认定杨晓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综上，任年东要求国基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借款人可以区分为名义借款人和实际借款人，出借人和名义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实际交由第三人使用的，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名义借款人为借款合同相对人，应由名义借款人承担偿还责任。如果名义借款人向出借人披露了实际使用人，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仅为借名义借款人的名义，名义借款人并不实际参与借款关系的履行，也不享受借款活动利益的，应认定实际使用人为实际借款人，由实际借款人承担偿还责任。本案中名义借款人杨晓明与出借人任年东系业务关系，借款发生时任年东、杨晓明、郭锦宣均在现场。郭锦宣收取款项、提供账户，参与了借款关系的履行，通过杨晓明联系亦将款项汇入郭锦宣账户，因此，应认定名义借款人杨晓明向出借人任年东披露了实际使用人郭锦宣，并且郭锦宣已收到借款，实际用款人郭锦宣应承担偿还责任。同时，杨晓明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亲笔出具借条，应认定为对债务的认可并承担偿还责任。因此对上述债务，应该由杨晓明、郭锦宣共同偿还。关于第三个焦点，一审法院认为，任年东于2019年7月23日通过诉讼服务平台提交起诉状等材料，应视为任年东开始主张权利，没有超过三年诉讼时效。郭锦宣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杨晓明、郭锦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任年东借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以15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二、驳回任年东对国基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申请费1370元，由杨晓明、郭锦宣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杨晓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视为放弃诉讼中举证、质证、答辩权利。关于郭锦宣就涉案借款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涉案借款的欠条为杨晓明出具，欠条签有杨晓明的名字并加盖国基公司第三项目公章。该欠条形式与任年东、证人祝某关于涉案借款借款目的陈述相符，即杨晓明以工地资金周转紧张为由向任年东借款。出具欠条时，杨晓明并未向任年东披露实际使用人为郭锦宣，郭锦宣亦未在欠条上签字。涉案借款的借款目的与郭锦宣无关，任年东系按照杨晓明的指示将涉案借款转入郭锦宣的账户，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该转款行为履行的是任年东对杨晓明的出借义务，郭锦宣就涉案借款与任年东并未形成借款合意，对涉案借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郭锦宣系涉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郭锦宣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武城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8民初20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山东省武城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8民初20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杨晓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任年东借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5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被上诉人任年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及申请费1370元，由被上诉人杨晓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被上诉人杨晓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卫华审判员  高红梅审判员  宋珊珊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  袁博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