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0民终8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成军德，男，1970年6月30日出生，汉族，现住湖南省桂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城，湖南路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麒，湖南路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桂阳县樟市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桂阳县樟市镇樟市圩。法定代表人：王海，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河军，男，该镇副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龚茂湘，湖南志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成军德因与被上诉人桂阳县樟市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樟市镇政府）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樟市镇政府不服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19）湘1021民初2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9）湘10民终4047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重审后，成军德不服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19）湘1021民初3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成军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成军德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成军德承包的案涉樟市渔场不符合“清四乱”的范围，樟市镇政府不属于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其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是无效的。2.案涉合同系因樟市镇政府组织人员对樟市渔场的主坝进行拆除，导致事实上终止。一审判决驳回成军德关于确认案涉合同因樟市镇政府拆除渔场主坝而事实上已终止的诉请错误。樟市镇政府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樟市镇政府2019年7月14日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合法有效。案涉樟市渔场的现状是历史形成的，属于合法建设，并不是非法围库。根据湖南省总河长令第5号关于开展河湖“清四乱”专项整治行动的决定以及湘河委办（2018）20号文件规定，樟市渔场属于“清四乱”对象。为此，省、市、县以及河长办多次以通知、督办函、交办函的形式严令樟市镇政府拆除樟市渔场围库。樟市镇政府经与成军德多次协商退渔还湖未果，樟市镇政府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有效。（2）本案系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而终止；系属于政策发生重大变化而解除合同。2.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确认双方承包合同已解除正确。成军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樟市镇政府分别于2019年7月14日、2019年7月16日向成军德发出的《解除的通知》和《解除的补充通知》无效；2．确认案涉承包合同因樟市镇政府拆除围库而事实上已终止；3．本案诉讼费由樟市镇政府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2月28日，成军德通过公开拍卖方式，拍得樟市渔场承包经营权。2009年3月7日，成军德（乙方）与樟市镇政府（甲方）签订《承包樟市渔场经营管理权的合同》，约定：一、承包项目：现有规模内整个樟市渔场（含养殖水域及附属设施、设备）的水产养殖，水上旅游、观光、休闲等项目的经营管理和综合开发。二、承包期限：30年，从2009年3月7日到2039年3月7日。三、承包金：每年人民币5万元，30年的承包总额为150万元。四、付款方式：第一期为在中标后10日内，以现金结算的方式一次性交清20年的承包款100万元，第二期（余下的承包款）于20年承包期满1个月内交清。五、其他事项，其中第6款约定：乙方在承包期内不得作出任何有损渔场所有权的任何决定和行为；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采取筑坝等构筑永久性设施的方法，分割渔场水体，影响渔场的完整性行为，不得单方规划和实施改变渔场使用性质和现状的任何工程项目。第7款约定：甲方须保证资产的合法有效产权，对违法侵害行为有管理和处理义务；必须向乙方提供政策、法律援助，在国家惠农政策方面，应优先扶持乙方，保障乙方健康、科学发展；不得无故干预乙方正常、合法的经营、管理、开发权。第8款约定：因重大事由或客观原因引起合同条款确实需要调整的，双方应秉着公平、公正、互惠、互利的原则，协商处理。六、违约责任，其中第二点约定：乙方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出现不按期交清第二期承包款的或违反本合同第五条的第1、2、6款中的任何一项约定的，甲方有权单方面无条件终止合同，造成一切损失由乙方负责。第三点约定：在乙方履行合同的过程中，甲方无故干预乙方正常、合法的经营、管理、开发权，造成乙方损失的，由甲方负全部责任。合同签订后，成军德依约向樟市镇政府支付20年的承包款100万元，双方依法办理了《水域滩涂养殖使用证》，为经营管理渔场，成军德于2010年4月19日注册成立了桂阳渔业有限公司。为扩大生产经营，成军德于2011年承租樟市镇的荒山2000余亩，用以开发生态渔业综合开发项目，建设项目获得了郴州市环境保护局的许可，以及樟市镇政府、桂阳县畜牧兽医水产局、桂阳县农业局、桂阳县林业局、桂阳县樟市镇经济发展和规划建设办公室等各部门的审批同意。2017年7月郴州市人民政府授予桂阳渔业有限公司为“郴州市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称号。2018年8月23日，湖南省第5号总河长令要求开展河湖“清四乱”专项整治行动，决定即日起至2019年7月20日在全省河湖开展乱占、乱采、乱堆、乱建等突出问题专项整治行动。2018年11月30日，湖南省河长制工作委员会办公室、湖南省水利厅下发《关于抓好河湖“清四乱”专项行动推动河长制从“有名”到“有实”转变的通知》（湘河委办﹝2018﹞20号），要求进一步抓好河湖“清四乱”专项行动。桂阳县河长制工作委员会办公室、水利部门、环保部门、水产部门等单位在落实上述文件精神时，对桂阳县樟市渔场进行了检查，对该渔场存在的一些问题提出了整改意见。2019年3月14日，郴州市河长制工作委员会办公室下发了《关于加快推进舂陵水桂阳段“清四乱”专项整治行动的督办函》，要求确保按期完成欧阳海库区筑坝围库拆除任务。2019年7月4日、2019年7月9日、2019年7月19日、2019年7月21日、2019年7月22日、2019年7月23日、2019年7月27日樟市镇政府多次通知成军德参加樟市渔场退养调度会，但就承包合同的解除及补偿问题双方始终未达成一致意见。2019年7月15日郴州市河长制工作委员会办公室下发了《关于限期拆除樟市渔场围库的督办函》，要求樟市镇河长制工作委员会于2019年7月20日前将樟市渔场坝体拆至126.5m高程。2019年7月14日，樟市镇政府以按照湖南省第5号总河长令工作要求为由，向成军德发出《解除的通知》，载明：由于国家政策的要求，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第五条第8点“因重大事由或者客观原因引起合同条款确实需要调整的”约定事由出现，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我方现决定与你解除该合同的所有内容，且自本通知出具之日则为合同的解除。成军德于2019年7月16日收到该《通知》；同日，樟市镇政府向成军德下达了《解除的补充通知》，载明：经查证，你在承包合同期限内，未征得我方同意的情况下，在该渔场内建设办公楼、拦水闸等构筑物，你建设的构筑物不仅属于违建且已改变渔场的现状。故，依据合同中第五条第6点及第六条第2点，存在严重违约情形，现我方决定与你解除该合同，该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即行终止。成军德于2019年7月17日收到该《补充通知》。2019年11月15日，桂阳县河长制工作委员会下发《关于限期拆除樟市渔场、新屋场村民小组、刘培清围库的督办单》，要求樟市镇河长制工作委员会于2019年11月25日前将樟市渔场坝体拆至126.5m高程。2019年11月28日、2019年12月7日樟市镇政府组织人员拆除了樟市渔场的围库。一审法院认为，樟市镇政府通过公开拍卖的方式与成军德签订的《承包樟市渔场经营管理权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樟市镇政府于2019年7月14日与7月16日向成军德发出《解除的通知》和《解除的补充通知》，并于2019年11月28日组织人员拆除了樟市渔场的围库。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上述二份解除通知是否有效；二是成军德与樟市镇政府之间的渔业承包合同是否因樟市镇政府拆除围库的行为实际终止。对于焦点一，樟市镇政府向成军德发出解除通知及解除补充通知意为行使合同单方解除权，解除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合同当事人可以依法行使约定解除权和法定解除权。在本案中，由于国家宏观政策发生重大变化，根据全省河湖“清四乱”专项整治的需要，樟市渔场急需整改，无法继续经营，合同目的已然不能实现，应当理解为法律规定的“不可抗力”事由。樟市镇政府于2019年7月14日向成军德发出了《解除的通知》，是行使法定解除权的行为，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已于该通知到达成军德之日起解除。樟市镇政府于2019年7月16日又向成军德发出《解除的补充通知》，由于承包合同已于2019年7月14日解除，因此该份补充通知不再具有解除合同的效力，应属无效。对于焦点二，由于案涉承包合同已经法定解除，非因樟市镇政府拆除围库而导致事实终止，因此对于成军德请求确认案涉承包合同因樟市镇政府拆除其围库而事实上终止这一诉请，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桂阳县樟市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7月16日向原告成军德发出的《解除的补充通知》无效；二、驳回原告成军德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由原告成军德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成军德与樟市镇政府因解除合同发生纠纷，双方当事人对双方存在合同关系的事实无异议，应予确认。双方争议焦点为樟市镇政府于2019年7月14日向成军德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是否有效。合同的解除应符合法定或约定的解除条件。本案中，根据湖南省总河长令第5号《关于开展河湖“清四乱”专项整治行动的决定》、湖南省河长制工作委员会办公室、湖南省水利厅《关于抓好河湖“清四乱”专项行动推动河长制从“有名”到“有实”转变的通知》（湘河委办﹝2018﹞20号）规定，案涉樟市渔场侵占了自然河湖水源涵养空间，属于河湖“清四乱”对象，且省、市、县、河长制工作委员会办公室对此进行了交办、督办，樟市镇政府为了落实整治工作任务，修复水生态，在樟市镇政府与成军德签订的承包合同不能履行时，樟市镇政府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系因公共利益的需要，该单方解除合同行为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樟市镇政府2019年7月14日向成军德发出解除承包合同的通知，是行使法定解除权的行为，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已于该通知送达之日起解除，并无不当。成军德诉请确认案涉承包合同因拆除围库而事实上终止，只是涉及单纯的事实认定，并不涉及法律关系性质或法律关系存在与否的确认问题，并非是判决主文部分应予确认内容。综上所述，成军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成军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红兵审 判 员 陈新德审 判 员 孟晋忠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法官助理 曹 晰书 记 员 邓宇岑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