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6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寮步支公司，营业场所广东省东莞市寮步镇香市路财富大厦8楼A区。负责人：王占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钢龙，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某，女，1984年10年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钦州市钦北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美芳，女，1946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钦州市钦北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利慧玲，女，2008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钦州市钦北区。法定代理人：赖某，系其母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利朝艳，女，2011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钦州市钦北区。法定代理人：赖某，系其母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利泉泓，男，2013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钦州市钦北区。法定代理人：赖某，系其母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利泉满，男，2015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钦州市钦北区。法定代理人：赖某，系其母亲。六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简涛，广东兆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永旺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中堂镇蕉利村107国道中堂日之泉物流三层宿舍1楼办公室。法定代表人：何优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耀深，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清远市迅隆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人民一路13号好运来大厦首层商铺02号之二，现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一路8号东骏豪庭四一五号楼首层铺位03号。法定代表人：曾石棠。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培钦，男，1971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博罗县。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寮步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赖某、欧美芳、利慧玲、利朝艳、利泉泓、利泉满、东莞市永旺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清远市迅隆运输有限公司、刘培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6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余军梅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寮步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赖某、欧美芳、利慧玲、利朝艳、利泉泓、利泉满各项损失110000元；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寮步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赖某、欧美芳、利慧玲、利朝艳、利泉泓、利泉满各项损失594774.53元；三、驳回原告赖某、欧美芳、利慧玲、利朝艳、利泉泓、利泉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47元（已按简易程序减半计收），由原告赖某、欧美芳、利慧玲、利朝艳、利泉泓、利泉满共同负担323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寮步支公司负担5424元。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寮步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保险公司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10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金额不合理。受害人利某在本次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不超过50000元。二、保险公司在商业险中不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主张的商业险免赔既有事实依据，也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1、事实依据：交警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及事故现场的照片可以看出刘培钦驾驶的涉案车辆存在违规加装货箱的事实，利某驾驶的车辆车头与刘培钦驾驶的车辆右侧后部碰撞，碰撞点处于加装货箱的位置。2、合同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第（三）项约定，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保险公司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该免责字体加黑加粗提示。3、法律依据：刘培钦驾驶加装、改装的车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规定，交警依据该禁止性规定认定刘培钦承担事故同等责任。虽然刘培钦驾驶的车辆机件不合格、转弯未让直行车辆，但这不是利某死亡的必然、直接原因，正是因为刘培钦驾驶的车辆加装货箱，导致利某身体与货箱严重撞击、挤压，造成其大失血死亡。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加装、改装车辆属于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保险公司只需提示即可，而东莞市永旺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旺公司）持有的保险单证明保险公司尽到了提示义务。保险公司也提交了有永旺公司盖章的投保单，表明保险公司对责任免除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三、原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未能举证已将条款交给投保人，亦未能举证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是错误的。投保单明确投保人已经收到《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即使其否认收到，也应由投保人举证证明，原审法院颠倒了举证责任。四、商业险合同由保险公司与投保人签订，根据合同自由原则，在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前提下，包括免责条款在内的合同条款应当认定有效。投保人加盖公章即确认了声明的内容为其真实意思表示。五、刘培钦驾驶的车辆存在因改装、加装、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情形。在该车加装了独立的货柜和具有起降装卸功能的液压泵，不仅造成车辆外观的显著变化，而且造成核定整备质量增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规定的情况。该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与本案事故发生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六、《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对被保险人就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保险标的设置了通知义务，赋予了保险人因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被保险人未及时通知的，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的权利。被上诉人赖某、欧美芳、利慧玲、利朝艳、利泉泓、利泉满（以下简称赖某等六人）共同答辩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保险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一、本起交通事故导致利某死亡，对其四个未成年的子女及年迈的母亲造成极大的伤害，原判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0元合情合理。赖某等六人明确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予以赔付，交强险的赔偿原则是不区分过错。二、保险公司没有提交足够的证据证明就商业险免赔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其提交的商业险保险投保单仅有永旺公司的盖章，没有具体经办人员的签名及签署时间，根据原审庭审中永旺公司的陈述，该公司没有收到关于保险公司就责任免除条款进行明确说明的提示。被上诉人永旺公司答辩认为：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保险公司的上诉意见。被上诉人刘培钦答辩认为：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保险公司的上诉意见。被上诉人清远市迅隆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迅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也没有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永旺公司在《商业保险投保单》的投保人盖章处加盖公司印章”外，当事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赖某等六人在原审庭审中表示：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还查明，赖某等六人在原审中提交的商业保险单重要提示第4点写明，被保险机动车因改装、加装、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以及转卖、转让、赠送他人的，应通知保险人。保险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商业保险投保单写明，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为永旺公司，投保单上有东莞市骏旺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旺公司）的盖章。二审中保险公司称该公章由永旺公司加盖，永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优强是骏旺公司的监事，两公司是关联公司，又称骏旺公司在投保单上盖章，投保人是骏旺公司；永旺公司称其只收到保险单，没有收到保险条款和投保单，投保单上的公章不是永旺公司的，其与骏旺公司没有关系，投保人是永旺公司。二审中，到庭当事人均确认：1、刘培钦是永旺公司的司机，发生事故时在履行永旺公司的职务；2、永旺公司在涉案挂车上加装了货箱；3、对原审判决认定的除上诉意见之外的其他赔偿项目和金额无异议。永旺公司表示：1、其与迅隆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涉案挂车由其购买，登记在迅隆公司名下；2、其安装的货箱用螺丝固定，没有焊死，可以拆卸；3、交警部门认定其加装货箱的判断有误，但其没有申请复核，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双方负同等责任没有意见；4、对于加装货箱的行为，其没有告知保险公司。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保险公司能否在商业三者险内免赔，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规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有下列行为：（一）拼装机动车或者擅自改变机动车已登记的结构、构造或者特征……《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培钦的违法行为之一是驾驶擅自改变机动车已登记的结构构造的车辆，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其次，《机动车登记规定》第五十七条规定，除本规定第十条和第十六条规定的情形外，擅自改变机动车外形和已登记的有关技术数据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责令恢复原状，并处警告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交警部门已根据该规定对刘培钦作出行政处罚。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在合同有效期内，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可以按照合同约定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合同。……被保险人未履行前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本案中，永旺公司在平板挂车上加装货箱，改变了挂车的构造，应及时通知保险公司，而永旺公司承认其未履行法定通知义务。第四，《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虽然保险公司提交了投保单，但投保人永旺公司并未在其上盖章，骏旺公司的盖章行为不能表明永旺公司收到商业三者险条款，更不能认为投保人是骏旺公司。虽然保险单重要提示内容包括：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4、被保险机动车因改装、加装、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应通知保险人等内容，但该保险单并未附有保险条款的内容，即使永旺公司已收到保险单，其也无法通过保险单知晓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的内容，保险公司仅告知永旺公司保险条款存在，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的“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及该司法解释第十条规定的“提示”。《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第（三）项属于上述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公司需对上述免责条款向永旺公司履行提示义务，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单并未写明在永旺公司改装车辆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未通知保险公司的情况下，保险公司可以免赔。保险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将保险条款送达给永旺公司，无法证明在投保时其已就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条款对永旺公司尽到提示义务，故上述免责条款不生效，其主张根据免责条款在商业三者险内免赔缺乏依据。原审对此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保险公司对此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利某的过错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同等原因，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应适当减轻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为50000元。原审法院确定为100000元，未考虑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认定不当，应予更正。保险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的除上诉意见之外的其他赔偿项目和金额，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即赖某等六人因本次事故所致损失为1343149.05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超出交强险限额的1233149.05元，因刘培钦在履行永旺公司的职务行为中发生事故，涉案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150万元商业三者险，故应由保险公司按50%即616574.53元承担赔偿责任，扣除刘培钦垫付的46800元，保险公司还应向赖某等六人赔偿569774.53元。刘培钦可就其垫付款项与保险公司另行处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61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618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61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寮步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赖某、欧美芳、利慧玲、利朝艳、利泉泓、利泉满各项损失569774.53元；四、驳回赖某、欧美芳、利慧玲、利朝艳、利泉泓、利泉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747元，由赖某、欧美芳、利慧玲、利朝艳、利泉泓、利泉满共同负担701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寮步支公司负担50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47.75元，由赖某、欧美芳、利慧玲、利朝艳、利泉泓、利泉满共同负担409.72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寮步支公司负担9338.0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余军梅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罗淑仪戴凯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