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72民初88号原告：王会治，男，汉族，1937年11月20日出生，住辽宁省长海县。原告：王韫婷，女，汉族，2004年6月25日出生，住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法定代理人：朱丽，女，汉族，1978年6月9日出生，住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系王韫婷母亲。原告：王波，男，汉族，1964年7月14日出生，住辽宁省长海县。原告：王敏，男，汉族，1966年6月7日出生，住辽宁省长海县。原告：王斌，男，汉族，1968年7月2日出生，住辽宁省长海县。原告：王玉梅，女，汉族，1970年8月4日出生，住辽宁省长海县。六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跃东，辽宁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长清，男，汉族，1968年9月16日出生，住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辽宁善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会治、王韫婷、王波、王敏、王斌、王玉梅（以下简称六原告）与被告王长清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二审以原（2018）辽72民初121号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因原（2018）辽72民初121号案原告宋金兰病逝，本院依申请追加了宋金兰的子女王波、王敏、王斌、王玉梅参加诉讼，并于2020年5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王玉梅及六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跃东，王韫婷及其法定代理人朱丽，王长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六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王长清赔偿六原告死亡赔偿金734850元、丧葬费39411元、王会治被扶养人生活费30642.75元、宋金兰被扶养人生活费12257.1元、王韫婷被扶养人生活费61285.5元、交通费和住宿费1012.5元，以上合计879458.85元。事实与理由：2016年春节后，王会治四子、王韫婷父亲王钢受雇于王长清，在杏树屯街道邹家村养殖场从事海区看护及采捕等工作，常年吃住在海边宿舍或养殖区护海船上。2017年12月16日晚8时许，王钢发现王长清海区出现不明灯光，怀疑有人偷盗海区海产品，决定下海察看。于是，王钢划乘养殖场游泳圈（废旧汽车轮胎改制）前往海中摩托艇，想驾驶摩托艇到王长清海区察看和制止可疑情况。不料王钢在途中落水，岸边为其照明的殷宏春见状立即报警求救，警方及相关人员到场后将王钢送至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六原告认为王钢因护海死亡，王长清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2019年3月9日，王钢母亲宋金兰病逝，财产由其子女王波、王敏、王斌、王玉梅法定继承。王长清辩称：不同意六原告的诉讼请求，王钢溺亡当晚的行为不是从事雇佣活动。我们正常看护海区流程主要是在集中采捕的时间，由船长安排人员和专门的看护船舶在接驳码头出海，基本会在海上待一整宿。而王钢在海边的居住地有一片楼房，距离接驳码头较远，无论白天黑夜都无法看到养殖海区。事发当时是晚上八点多钟，天色已黑，捕捞已经结束，所有工作人员已经休息；王钢却与殷宏春在一起，该人并非王长清雇佣人员，王钢没有联系船长，没有到接驳码头，也没有使用接驳船舶，而是与殷宏春一起穿衣戴帽，自行取出游泳圈，准备驾驶并非雇佣人员使用的、并非用于看护海域的摩托艇出海，不仅如此还要求**文拔掉屋内监控。通过以上能看出，其并非从事雇佣活动；殷宏春的笔录证实其目的就是想到海里偷海蛎子。因王钢的行为并不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不应当由雇主王长清承担赔偿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包括居民死亡医学证明、长海县公安局大长山派出所出具的关于王会治亲属关系的证明、长海县大长山岛镇四块石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关于王钢亲属关系的证明、王韫婷出生医学证明、王会治与宋金兰、王韫婷户籍信息、王钢与朱丽离婚协议书、离婚证、王钢生前居住地及出事海域的视频资料、王会治与宋金兰的残疾证书，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争议较大的殷宏春、**文证言及薛文庆证言，有以下几份证据：1．在原一审庭审中，六原告提交的殷宏春书面证言，王长清提供的**文、薛文庆证言，殷宏春、**文、薛文庆、王斌在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桃园边防派出所（以下简称派出所）的询问笔录；2．二审中，王长清提供的殷宏春视频证言；3．本次重审中，本院于2020年5月7日对殷宏春的询问笔录，六原告提供的殷宏春与王斌的通话录音。以上证据的内容主要为：1．殷宏春证言，殷宏春一直未到庭接受质询，其在原一审庭审中出具的书面证言与在派出所陈述内容基本一致，称王钢看到海上有亮灯要去看看；二审和重审时，殷宏春称王钢除了说看到海上有亮灯之外，还说要去偷海蛎子，且以前存在驾驶摩托艇出海的情况；2．**文证言，**文原一审出庭接受了质询，其在庭审中的证言与派出所询问笔录基本一致。**文称其听殷宏春说王钢看到海上有亮灯要去看看，还称王钢要求其拔掉监控网线，其以为王钢和殷宏春要去偷海蛎子；3．薛文庆证言，薛文庆原一审出庭接受了质询，称“王钢平时吃住在岸边房子里，我和另一个船员回家吃住；按照王长清的要求，王钢到王长清养殖区看护海时，都是我或者我安排船员开船和王钢一起去；我不知道王长清平时如何安排王钢工作，王钢有时候也会站在岸边通过眺望的方式看护海”。以上证言内容争议最大的是王钢出海目的是什么，本院认为，王钢的出海目的是为了察看海面情况，还是为了偷海蛎子，还是在察看海面情况之后顺便偷点海蛎子，由于王钢已经死亡，其真实内心思想活动已经无法揣测，不能因为有人说他是去偷海蛎子就绝对认定其出海目的完全就是为了偷海蛎子，不能排除王钢有察看海面情况的想法。对其他争议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六原告提交的录音证据，王长清对该证据拟证明王钢在王长清处工作两年左右，主要负责出海、看护海及捕捞作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对该事实予以采信；2．六原告提交的大长山岛镇四块石社区出具的关于王会治、宋金兰系残疾人，没有收入来源的证明，该证明有王会治、宋金兰残疾证佐证，本院予以采信；3．六原告提交的王钢家属于2017年12月17日从长海鸳鸯港到杏树屯港支出的交通费150元（50元/人×3人），王钢家属接到王钢死亡通知后，从长海前往出事地点金州杏树屯办理火化等事宜支出上述交通费用合理，本院予以采信；王钢家属于2017年12月22日从普兰店皮口港乘船返回长海安葬王钢支出的交通费275元（55元/人×5人）合理，本院予以采信；六原告提交的王钢家属办理王钢丧葬事宜支出的住宿费700元有相关票据佐证，本院予以采信；六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提交的王钢家属于2017年12月26日、12月28日从长海往返杏树屯的交通费、住宿费系办理王钢丧葬事宜的支出，本院对该交通费、住宿费不予支持；六原告提交的岳峰出具的包车车费收条系证人证言，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且六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交通费系办理王钢丧葬事宜的支出，本院对该车费收条不予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现场察看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王钢受雇于王长清从事看护海上养殖区的工作，居住在王长清为其提供的海边宿舍，养殖区位于宿舍门前右方，距离宿舍较远，从宿舍前仅能看到海上养殖区的一小部分。王钢平日看护海方式为骑三轮摩托车从居住院内出发到接驳码头，由王长清雇佣的船长薛文庆安排船员驾驶船舶一起到海上养殖区停放的船上日夜看护海，或在居住宿舍岸边通过远眺方式看护海，也存在自行驾驶王长清的摩托艇出海的情况。王钢与**文、殷宏春三人是朋友关系，有时在海边碰面。**文与王钢同住一个院内，**文住在院内大门口，距王钢住处有大概6、70米远。在该院内因有王钢居住的宿舍楼房遮挡，看不到王长清的养殖海域。2017年12月16日晚，王长清未安排雇员到养殖海域停放的船舶上看护海，除王钢住在岸边外，其他雇员均回家。当晚18时许，殷宏春和**文在**文住处刚吃完饭，王钢来串门唠嗑。三人聊至当晚20时许，天上已经下雪，王钢与殷宏春一起离开屋，在院内王钢告诉殷宏春海上有亮灯，要求殷宏春一起到海上察看。殷宏春与王钢走到王钢海边宿舍，二人在王钢住处换好衣服后，因天气太冷，殷宏春临时决定不下海，由王钢单独出海，殷宏春在岸边为其照明。王钢穿着叉裤坐在汽车轮胎改造的游泳圈上，在划往停放海中的王长清摩托艇过程中不慎落水死亡。次日，在边防派出所调查时，**文称其听殷宏春说王钢当时看到海上有亮灯要去看看，还称王钢出海前要求其拔掉监控网线，其以为王钢和殷宏春要去偷海蛎子。而殷宏春在边防派出所调查时，没有说王钢和其说过偷海蛎子的事情。王长清在原一审判决败诉后，找到殷宏春，要求殷宏春说明当晚情况，殷宏春称王钢除了说看到海上有亮灯要去看看之外，还说一起去偷海蛎子。另查明，王钢，1974年12月6日出生，非农业户口。王钢父亲王会治、母亲宋金兰，二人育有四子一女，原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均80周岁、残疾人、非农业户口、无工资收入、每月享受政府补助400元；宋金兰于2019年3月9日病逝。王钢女儿王韫婷，原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13周岁，非农业户口。大连市2016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8050元，大连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7119元，2016年大连市职工月平均工资6147元。王钢家属为办理王钢丧葬事宜支出交通费425元，住宿费700元。本院认为，王钢受雇于王长清从事看护海工作，二者系雇佣关系，王长清是雇主，王钢是雇员，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王钢是否因从事雇佣活动死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王钢晚上出海是为了察看养殖海区从事雇佣活动，还是为了到附近海域偷海蛎子，本院在前述证据分析中已经表明，不能仅依据**文和殷宏春二人证言就做出王钢主观上完全是为了偷海蛎子而出海的结论，不排除王钢有因看到海上灯光想出海察看并顺带偷点海蛎子的想法。王长清辩称在**文门口或者院内根本看不到其养殖区是否有亮灯，对此本院认为，王钢履行看护海上养殖区的职责除了察看养殖区范围内的情况外，如果养殖区范围之外的附近海域可能会给养殖区造成危害，那么对该区域察看也应当是看护海区的职责范围，或者说并不超出其职责范围。因此，即便王钢在其居住院内看不到王长清养殖区，但是因在院内能看到相邻接海域的情况，如果王钢当时认为在相邻接海域有异常情况才决定出海察看，那也是在履行其工作职责，故王长清不能以在**文门口或者院内看不到其养殖区就完全否定王钢从事雇佣活动。至于王长清辩称王钢与非雇佣人员殷宏春一同出海不是从事雇佣活动，而应由船长安排人员和专门的看护船舶在接驳码头出海，对此本院认为，经向殷宏春调查了解，王钢曾驾驶摩托艇带殷宏春出海阻止可能会影响到养殖区的挖泥船在附近施工，因此，在接驳码头出海不是看护海的唯一方式，不能排除事故当晚王钢是因为天气不好邀请殷宏春一同驾驶摩托艇出海察看。综上，现有证据虽然不排除王钢出海有从事雇佣活动之外的其他想法，但也不能排除其确有察看海面是否存在异常灯光的想法，因此，王长清作为其雇主应当对王钢出海死亡承担适当赔偿责任。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条第二款规定：“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确定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时，受害人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王钢发现王长清养殖海域有可疑灯光时，未与雇主王长清或船长联系安排船舶到养殖海域察看，而是穿着叉裤独自划游泳圈到海上欲驾驶摩托艇出海，落入海水后大量海水灌入叉裤无法自救，存在海上作业不规范的情况。王钢忽视自身安全，将自身处于极大危险之中，对落海死亡存在重大过失，可以减轻王长清赔偿责任，本院酌情认定王长清承担责任比例为70%，王钢承担责任比例为30%。本案原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间为2018年3月9日，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的“上一年度”应为2017年，因大连市政府统计部门当时尚未公布2017年相关统计数据，故原一审按照2016年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相关数据计算各项赔偿费用，现六原告主张按2019年公布数据赔偿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对王长清应承担的损害赔偿金额，依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相关规定，本院作以下认定：一、死亡赔偿金，按大连市2016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二十年为761000元（38050元/年×20年）；二、丧葬费，按大连市2016年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为36882元（6147元/月×6个月）；三、被扶养人生活费，王会治、宋金兰、王韫婷户籍性质均为非农业户口，王会治与宋金兰育有包括王钢在内的五个子女，故王会治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扣除其每月得到的最低生活补助400元应为22319元［（27119元/年-4800元/年）×5年÷5］；宋金兰于王钢去世后1年3个月病逝，其被扶养人生活费扣除每月得到的最低生活补助400元应为5580元［（27119元/年-4800元/年）×1.25年÷5］；王韫婷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67798元（27119元/年×5年÷2）；四、王钢家属为办理王钢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425元、住宿费700元，有相关票据佐证，本院予以支持；其他交通费、住宿费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述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并入死亡赔偿金中）、丧葬费等合计为894704元，王长清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62629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王长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会治、王韫婷、王波、王敏、王斌、王玉梅给付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并入死亡赔偿金中）、丧葬费、交通费及住宿费626293元；二、驳回王会治、王韫婷、王波、王敏、王斌、王玉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王长清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765元，由王会治、王韫婷、王波、王敏、王斌、王玉梅负担5114元，由王长清负担8651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王宏伟审判员  武寒霜审判员  王 敏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陈晨书记员郭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