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68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美燕。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威，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妙凤，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中火。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琴，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美燕因与被上诉人卢中火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8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美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案件全部事实重新认定责任承担主体，依法改判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涉诉一、二审费用全部由卢中火和符光仁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自2016年6月份起王美燕在广州特茂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茂公司）任职，直至2018年3月份，特茂公司法定代表人符光仁以要办事为由拿到王美燕的身份证，并在王美燕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委托罗芬漫用王美燕的身份证注册成立广州东贸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贸公司）。东贸公司成立后，由符光仁亲自经营管理行使股东权利，收取的客户服务费、手续费等款项没有流向王美燕的账户和公司账户，而是进入符光仁的账户。事实上，符光仁才是东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之规定，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向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主张承担公司债务的清偿责任。符光仁作为东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是本案的责任承担主体，直接影响到本案责任的具体分配，因此符光仁是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7条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通知其参加；当事人也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追加。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申请，应当进行审查，申请无理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理的，书面通知被追加的当事人参加诉讼。”一审中，在法院没有主动追加符光仁为被告的情况下，王美燕依法申请追加符光仁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但在王美燕提交申请书后，一审法院既没有作出任何裁定回应申请，也没有依法追加符光仁为被告，而是直接作出一审判决，导致必要共同诉讼人符光仁没有参加诉讼，严重违反程序，应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实体权利义务归属不当。符光仁为了达到其敛财的目的成立特茂公司，以委托融资的方式收取客户大量手续费，因此被大量客户以与本案相同案由诉至法院。2018年3月，符光仁为了掩盖其不法目的逃避责任，利用特茂公司员工王美燕的身份证假冒注册东贸公司，但公司实际由其经营管理、收取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冒用他人名义出资并将该他人作为股东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冒名登记行为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在本案中，确定东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分配实体权利义务的前提，本案所涉资金均是由符光仁一人占有并指示其员工向杰、符华养向卢中火转账，以收取利息为由扣划的384000元亦是归符光仁一人所有。王美燕虽被假冒注册为东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在被假冒注册公司前后均是以员工的身份为符光仁打工，没有参与东贸公司的经营管理。一审法院以“王美燕追加符光仁为被告的理由不属于本案服务合同基础法律关系的审理范围”为由不追加公司实际控制人符光仁为被告，且不查清符光仁与东贸公司之间的关系，而是直接判决无辜的王美燕一人承担本案全部偿还责任，显失公平。（三）案发后，王美燕积极面对并有意解决纠纷，并没有怠于行使抗辩权利。王美燕仅有中专学历，法律意识薄弱，在知道被诉至法院之后带着法院的传票与卢中火提交的证据材料找到符光仁，符光仁承诺会委托律师处理好与卢中火的争议，至今传票、证据等材料还在符光仁手里。不曾想符光仁不但没有私下与卢中火达成和解，也没有委托专业律师参与处理本案争议。2018年10月12日，卢中火找到符光仁与王美燕就本案纠纷进行沟通时，符光仁为了逃避责任毁灭证据，趁王美燕不注意偷走王美燕的手机，以致王美燕举证艰难也错过了抗辩的时机。卢中火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卢中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卢中火与东贸公司签订的《委托融资业务协议书》；2.判令王美燕向卢中火返还服务费3840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从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王美燕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6月27日，卢中火（甲方）与东贸公司（乙方）签订《委托融资业务协议书》（合同由东贸公司制作并打印提供），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向银行申请贷款并办理贷款申请过程中的相关事宜，具体为以个人名义抵押贷款1500000元；委托融资报酬及其他费用为以实际放款的金额：手续费0.8%＋渠道费0.2%/期（共120期）放款后一次性扣取作为服务费。此后，东贸公司协助卢中火与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签署了相关贷款协议，并办理了抵押手续。2018年7月25日，银行向卢中火的账户放款1600000元，随即以委托转账的方式转至其他账户。同日，卢中火收到东贸公司职员向杰的转账，金额为120000元。7月27日，卢中火收到来自符华养的1096000元的转账。卢中火称该两笔款项系东贸公司划走后返还的。庭审中，卢中火称东贸公司在签约前告知的收费标准为1%，合同中约定的按期收费的标准存在歧义，在被扣款后，卢中火一直向东贸公司要求退还多扣的384000元。为此，卢中火提供了其与微信号为×××，昵称为“中行贷款部～Missliang”的账号间自2018年5月起至2018年9月期间的聊天记录。聊天内容中，“中行贷款部～Missliang”曾向卢中火发送了其公司定位，显示为“广州市天河区天河路242丰兴广场写字楼B幢”，卢中火之后提到银行放款1600000元，但被扣取了380000余元，要求对方给予解释，“中行贷款部～Missliang”开始时回复称是银行会收一部分律师费用，还有先行扣取的利息，后又改称是其公司收取的费用。卢中火还提供了一段视频录像，其中自称为李玲的人确认其就是Missliang，称380000元系其公司费用，与银行无关，并称该费用是因公司利用了其渠道促使早放款，有成本在里面，而卢中火已付的另外16000元，是公司收费之外卢中火自愿支付的辛苦费。此外，卢中火还提供了一份《付款授权书》，载明卢中火授权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将《个人抵押借款合同》项下的1600000元划至罗维艳名下。庭后，卢中火明确其要求撤销的系《委托融资业务协议书》中有关按期收取0.2%的渠道费部分，对于已付的1%的服务费无异议，撤销的理由即上述约定显失公平。庭后，王美燕申请追加符光仁为本案被告。另查明，东贸公司系于2018年3月8日登记成立的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30000000元，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均为王美燕。根据该公司章程显示，王美燕出资数额为30000000元，出资时间为2056年12月31日。2018年10月30日，东贸公司申请办理注销登记，并于次日在广州市天河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注销。一审法院认为，卢中火与东贸公司签订《委托融资业务协议书》，约定由东贸公司为卢中火办理抵押贷款业务，卢中火向东贸公司支付一定服务费。上述约定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现卢中火称合同约定的按期收取渠道费的约定显失公平，要求撤销。对此，王美燕作为东贸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抗辩的权利。一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分析认为，首先，合同系由东贸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其中“手续费0.8%＋渠道费0.2%/期（共120期）”的表述确有不明确之处，对于渠道费的收取标准未作明确说明；其次，卢中火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视频录像均涉及本次贷款及扣款事件，谈话中，对方并未否认扣款的事实，其所发送的地址信息及具体贷款事项等均与东贸公司有关，在视频录像中更是以东贸公司代表的身份进行沟通，故一审法院采信其陈述代表东贸公司。而其将384000元的扣费先后解释为是银行的律师费、利息及东贸公司费用的说法明显前后矛盾，无法说明上述扣费的合理性；加之，在视频中，东贸公司人员对于已收取的16000元解释为卢中火自愿支付的辛苦费，该陈述更是缺乏依据，亦无任何证据证实，从一个侧面反映出该公司收费具有随意性。故综合上述分析，结合涉案款项系抵押贷款，东贸公司在协助卢中火提供有关贷款资料及前期咨询服务之外，后续并无其他需要按期提供的增值服务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卢中火以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按期收取渠道费的约定有理，应予以支持。据此，卢中火有权要求退还除1%服务费以外的东贸公司多收取的384000元费用及自起诉之日（2018年11月27日）起的利息（自2018年11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因东贸公司在与卢中火协商退款的过程中即办理了注销手续，王美燕作为东贸公司的唯一股东，在明知尚有款项纠纷未了结的情况下，未依法将公司注销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卢中火，导致卢中火因未能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王美燕理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故卢中火要求王美燕向其返还上述384000元及利息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王美燕提交的追加符光仁为本案被告的申请，因王美燕陈述的理由不属于本案服务合同基础法律关系的审理范围，符光仁并非本案必要的诉讼参加人，故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王美燕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依法可作缺席判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9年11月26日作出判决：一、撤销卢中火与东贸公司签订的《委托融资业务协议书》中“渠道费0.2%/期（共120期）”里“/期（共120期）”的约定；二、王美燕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卢中火返还384000元，并支付利息（均以384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11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60元，由王美燕负担。二审中，王美燕向本院提交了如下材料：1.荣誉证书、照片，拟证明王美燕2017年4月至2018年均在特茂公司工作；2.广州银行账户流水清单，拟证明王美燕自2017年开始到2018年10月份一直在符光仁的公司工作、领取工资；3.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东贸公司的实际运营由符光仁管理负责，王美燕作为员工按月拿工资；4.提成表，拟证明王美燕只是东贸公司的名义法定代表人，按月领取工资；5.东贸公司章程、承诺书，拟证明东贸公司并非由王美燕注册，法定代表人及申请人的签名并非王美燕亲笔签名；6.企业核准注销登记通知书，拟证明东贸公司已注销；7.营业执照、身份证、广东公安人口信息查询资料，拟证明特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符光仁；8.企业核准注销登记通知书，拟证明特茂公司己注销；9.短信截图，拟证明符光仁知悉本案，王美燕私下积极催促符光仁向卢中火退款；10.传票、邮政物流截图，拟证明王美燕在一审时已递交申请书，申请追加符光仁为被告；11.法院传票、受理案件通知书，拟证明王美燕是符光仁名下公司的员工；12.判决文书，拟证明符光仁曾因本案相同案由被诉至法院；13.报警回复短信，拟证明王美燕已经就符光仁盗窃王美燕手机一事报警；14.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东贸公司并非王美燕本人申请注册，注销东贸公司也是符光仁找人指示王美燕去办理的，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符光仁；15.普惠总冲刺群微信聊天截图，符光仁将王美燕移除群聊且说到“东贸公司员工有事找我私聊”，证明东贸公司实际控制人为符光仁。卢中火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荣誉证书是王美燕在特茂公司获得的荣誉，与本案无关，照片表明王美燕与符光仁关系密切；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该证据证明王美燕自2017年到2018年10月在符光仁的公司工作，但无法排除其自行开设公司；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该证据无法证明王美燕是出资人还是实际经营者；对证据4、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下简称“三性”）均不予确认；对证据6、7、8的“三性”均予以确认；对证据9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该短信证明符光仁也是东贸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应当与王美燕一起对卢中火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证据10的“三性”予以确认；对证据1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该证据不能证明王美燕是符光仁名下公司的员工；对证据12的“三性”予以确认，该证据说明符光仁有重大的诈骗嫌疑；对证据13的“三性”予以确认；对证据1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该聊天记录仅反映东贸公司注销的程序，无法证明待证事实；对证据15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符光仁与东贸公司有密切关系，但不能排除王美燕作为东贸公司股东的事实。经审理，除卢中火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与其聊天的是“招行贷款部～Miss亮”外，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审中，王美燕表示：“大概是2018年5、6月份东贸公司的客户因收取费用过高要求退费而报警，警察要求符光仁出示营业执照，我才发现营业执照登记的法定代表人是我。”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结合王美燕的上诉主张及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王美燕是否应当对东贸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以及本案是否应当追加符光仁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对此，评析如下：东贸公司的登记资料显示，王美燕为该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王美燕上诉称是符光仁私自利用其身份证注册成立东贸公司，但从王美燕的陈述及举证可知，其在案涉合同签订前即已知道自己被登记为东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其当时并未对此采取相应的处理措施。上述情况表明，即使如王美燕所称其未亲自办理东贸公司的注册登记手续，其对他人借用自己的身份证开办东贸公司也不持异议，同意充当公司股东。鉴于此，并基于商事法律所遵循的公示主义和外观主义原则，王美燕应对东贸公司承担相应的股东责任。东贸公司已经注销登记，王美燕在办理手续过程中未将公司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卢中火，导致卢中火的债权因未能申报而未获清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的规定，王美燕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至于王美燕以符光仁是东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由申请追加符光仁作为被告参加本案诉讼，因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东贸公司由符光仁经营管理、收取利益，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美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60元,由上诉人王美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启军审判员  蔡粤海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袁绿凡赵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