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33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立荣，男，1981年7月19日生，汉族，住海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善明，江苏紫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荣贵，男，1980年1月12日生，汉族，住海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姑苏区天筑装饰设计工作室，住所地苏州市。 经营者：李一春，男，1980年2月13日生，汉族，住苏州市吴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毅，江苏加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立荣因与被上诉人朱荣贵、姑苏区天筑装饰设计工作室（以下简称天筑工作室）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2018)苏0621民初6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立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荣贵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并没有将天筑工作室的苏州紫金湾2号别墅的吊顶业务。上诉人将天筑工作室经营者李一春装饰设计报价通过微信告知朱荣贵，有微信聊天记录为证。2.朱荣贵在天筑工作室承包的工地上施工，承包价多少，如何支付结算，上诉人并不知情，上诉人也没有收取天筑工作室经营者李一春一分钱，也没有支付报酬给被上诉人。装修工程的设备来源于朱荣贵本人，朱荣贵也具有独立承揽装修工程的能力。上诉人与朱荣贵之间并非雇佣关系。3.本案工程并非私人住宅的装修，工程面积约2700平方米，天筑工作室并没有装修资质，即便认定为分包关系，也无效，朱荣贵也是为天筑工作室施工过程中受伤的，天筑工作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4.赔偿权利人放弃对部分共同侵权连带责任人的诉讼请求，其他共同侵权人对被放弃诉讼请求的赔偿份额不承担责任。 朱荣贵未发表辩论意见。 天筑公司辩称，1.李一春与黄立荣之间为典型的加工承揽关系，因为黄立荣报价，李一春提出定作要求，具体的施工人员由朱荣贵找，李一春并没有监督管理义务。李一春与黄立荣之间并非分包关系，李一春不应承担连带责任。2.朱荣贵撤回对李一春的起诉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其有权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义务。3.朱荣贵从李一春处拿到了8万元，而朱荣贵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只有2万元左右，一审法院认定4万元缺乏依据。 朱荣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立荣、天筑工作室赔偿各项损失合计470835.18元；2.本案诉讼费由黄立荣、天筑工作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天筑工作室承接了紫金湾2号别墅的部分装修工程，该别墅建筑面积约2700平方米，天筑工作室负责吊顶的木工和油漆。黄立荣经刘德柱（又名刘伟）介绍与天筑工作室经营者李一春相识，2016年8月17日，黄立荣与李一春通过微信洽谈紫金湾2号别墅装修工程，黄立荣对装修的内容进行了报价，黄立荣向李一春发了邮箱号要求李一春将施工图纸发至其邮箱，同时黄立荣告知李一春现场是朱荣贵，后李一春将施工图发给黄立荣，黄立荣表明了订立合同的意向。2016年9月2日，朱荣贵开始到紫金湾2号别墅进行木工吊顶装修。2016年10月20日，朱荣贵在别墅内施工时未戴护目镜，站在人字梯上仰面朝上使用切割机切割顶部板材时，从人字梯上跌落，切割机伤及眼球，致眼球破裂及颅脑、胸部多发外伤。事故发生后，朱荣贵被送至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治疗，并遵医嘱至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门诊，朱荣贵先后花去医疗费68701.18元。朱荣贵找黄立荣未果，至天筑工作室找李一春，天筑工作室从应付给黄立荣的报酬中支付40000元给朱荣贵。 2017年5月10日，南通市海安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通海人医司鉴[2017]临鉴字第269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朱荣贵因外伤致右侧眼球破裂后眼内容剜除，评定为七级残疾。2、被鉴定人伤后的误工时间为150日；护理期限为60日；其中住院期间2人护理，其余1人护理；营养期限为60日。3、右眼上睑下垂可行手术纠正治疗，其费用建议根据实际发生数计算；右侧义眼佩戴一段时间后有可能需更换，其费用建议根据实际发生数计算。朱荣贵花去鉴定费1650元。 朱荣贵主张的损失有：医疗费68701.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78元、营养费600元、误工费39000元、护理费7290元、残疾赔偿金321216元、鉴定费1659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 重审过程中，朱荣贵仍坚持申请撤回对天筑工作室的诉讼是本人真实意思的表示。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应予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朱荣贵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应该获得赔偿。但赔偿应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如何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 一、关于天筑工作室和黄立荣之间的关系。黄立荣通过天筑工作室的刘德柱介绍，认识了天筑工作室的经营者李一春，天筑工作室李一春将紫金湾2号别墅的部分装修工程交由给黄立荣施工，黄立荣微信约李一春看施工现场，并通过微信向李一春发送邮箱要求李一春将图纸发给自己，微信向李一春进行了报价，并表明订立合同的意愿，李一春向黄立荣的邮箱发送了施工图纸。通过双方的微信记录，结合证人证言可以认定黄立荣分包天筑工作室承接的紫金湾2号别墅的油漆、木工吊顶工程中的木工吊顶工程。 二、关于朱荣贵与黄立荣的关系。朱荣贵主张受雇于黄立荣，但其未能提供直接证据佐证。黄立荣否认其雇佣朱荣贵，并陈述只是将朱荣贵介绍给天筑工作室的李一春，由朱荣贵直接承接的该装修工程。但其提供的证人吴某,4的证言，吴某,4对细节问题一概不知；提供的聊天记录、光盘及证人黄某,4的证言，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的目的。根据审理过程中双方的陈述和相互发问，可以推断李一春和朱荣贵之前并不认识，朱荣贵未参与第一次工程现场勘查，也未参与业主召集的现场协调会，工程报价是由黄立荣微信发送给李一春，且在天筑工作室李一春微信寻问工地负责人时，黄立荣告之是朱荣贵及朱荣贵电话号码。故黄立荣所说的其仅是介绍人的说法难以采信。而黄立荣向李一春介绍工程现场是朱荣贵，自己参与现场勘查，参加业主召集的协调会，应视为黄立荣对分包的装修工程进行管理。结合黄立荣分包工程的经过，一审法院认定朱荣贵向黄立荣提供劳务，朱荣贵是提供劳务者，黄立荣是接受劳务者。 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朱荣贵作为从事多年装修业务的熟练工人，具有相当的工作经验，在使用人字梯登高操作切割机时，明知操作切割机会产生较大的反作用力，仍未着防护，且仰面操作，疏于安全防范而导致自己受伤，对于受伤的后果应负一定责任。黄立荣作为接受劳务方，应对装修工程从严管理，进行安全施工的教育，其未尽到装修现场的安全管理义务，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酌定朱荣贵与黄立荣承担责任比例为4︰6。 天筑工作室将自己承接的工程进行分包，而分包人黄立荣在雇佣人员施工中受伤，作为发包人的天筑工作室未能尽到管理、监督责任，应对分包人所雇佣人员的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以最大限度地保障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朱荣贵在再审中仍然坚持撤回对天筑工作室的诉讼，对于当事人自愿处分之行为予以尊重，故天筑工作室不对黄立荣应对朱荣贵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朱荣贵主张医疗费68701.18元、营养费600元、伙食补助费378元，予以支持。主张护理费7290元，合理有据，予以确认。主张交通费2000元，根据其就医距离和次数酌定1000元。主张误工费39000元，未能提供误工计算标准的依据，其主张的每日260元的报酬标准，黄立荣不予认可，参照江苏省分细行业在岗职工建筑装饰业的平均工资水平，酌定误工费为24000元（160元/天×150天）。 朱荣贵主张残疾赔偿金321216元，其作为装修工人的收入远远超出农村居民的务农收入，残疾赔偿金应当适用城镇标准计算。经一审法院释明朱荣贵仍按原标准主张残疾赔偿金，结合其残疾等级及年龄，确认残疾赔偿金为321216元[40152元/年×20年×40%（七级伤残）]。 朱荣贵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结合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能力、本地生活水平、责任区分等情况，本院酌定精神抚慰金12000元。 综上，朱荣贵因受伤共造成如下损失：医疗费68701.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78元、营养费600元、误工费24000元、护理费7290元、残疾赔偿金321216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朱荣贵从天筑工作室支取的40000元，应视为黄立荣的付款，应在黄立荣赔偿款中予扣减。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黄立荣赔偿朱荣贵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二、黄立荣赔偿朱荣贵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合计253911.11元。上述一、二两项合计265911.11元，减去朱荣贵从天筑工作室支取的40000元，黄立荣尚应赔偿朱荣贵225911.11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如黄立荣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朱荣贵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54元，鉴定费2280元，合计5134元，由朱荣贵负担2580元，黄立荣负担2554元（黄立荣负担部分已由朱荣贵代垫，黄立荣在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给付朱荣贵）。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中天筑工作室、黄立荣、朱荣贵法律关系的认定。二、朱荣贵放弃对天筑工作室诉讼请求的法律后果。 关于争议焦点一。关于黄立荣与朱荣贵的关系。黄立荣在案涉工程承包初期，与天筑工作室经营者李一春联系并提供报价，实际参与业主协调会，并向李一春明确施工现场负责人为朱荣贵并提供了朱荣贵的手机号码，黄立荣亦与李一春、朱荣贵同在该施工工程的微信群中。现黄立荣主张其仅为介绍人，不符合常理。其从李一春出承接案涉工程的木工作业，其聘请朱荣贵实施木工作业，应当认定其与朱荣贵之间为雇佣关系。 关于天筑工作室与黄立荣、朱荣贵的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承揽人原则上应当独立完成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即在承揽合同关系中，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因天筑工作室仅将木工作业分包给黄立荣，根据当事人的陈述，该工程业务系房屋的吊顶作业，费用一、二十万元，即该分包并非大型装修工程的整体性违法分包，天筑工作室与黄立荣之间为定作承揽关系，虽然黄立荣并非木工，但天筑工作室同意由朱荣贵作为木工实际施工，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天筑工作室与黄立荣之间为违法分包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而朱荣贵作为实际从事木工作业的人员，与天筑工作室之间并无直接的法律关系，朱荣贵与天筑工作室之间进行联系系基于工作需要，无法据此认定双方存在雇佣或定作承揽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因从现有证据认定黄立荣系朱荣贵的雇主，朱荣贵与天筑工作室之间无直接法律关系，故朱荣贵无论是否放弃对天筑工作室的权益，都不影响黄立荣的责任承担。至于天筑工作室二审中认为其实际代付7万元，因其中的3万元付款凭证并未显示收款人，亦未取得朱荣贵的认可，对该3万元，本院不予确认。因本案二审期间，朱荣贵明确要求按照起诉时的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其自愿处分自己的权利，本院照准。 综上所述，黄立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54元，由上诉人黄立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兴娟 审判员  王作杰 审判员  谷昔伟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任蕴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