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0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东中联南方建设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法定代表人：郭学红，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英，湖南道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旋滔，男，1965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桂英，广东港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丽，广东港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东中联南方建设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南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旋滔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8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联南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英、被上诉人张旋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桂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联南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张旋滔全部诉讼请求，支持中联南方公司的反诉请求，中联南方公司无需向张旋滔支款20万元的款项；2．张旋滔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该赠与协议系单纯的赠与协议，双方之间未互负权利义务，在赠与财产转移之前，中联南方公司有权撤销该赠与。一审判决直接将与中联南方公司无关的交易行为等同于中联南方公司的交易行为，认定赠送配件符合交易习惯，系明显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中“据商业习惯以及交易习惯推断出，在协议签订之前或之时，双方之间或张旋滔与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重科公司）之间签订了《产品买卖合同》，推定合同就是编号为20102020的《产品买卖合同》，赠送配件20万元符合交易习惯”为明显认定事实错误。1．首先，中联重科公司与中联南方公司均为独立的法人主体，各自独立承担责任，一审判决直接将张旋滔与中联重科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等同于中联南方公司与张旋滔之间的约定，甚至将中联重科公司与张旋滔之间的价款约定直接等同于中联南方公司与张旋滔之间的交易行为和交易习惯，明显认定事实错误。中联南方公司与张旋滔之间没有买卖合同交易，中联南方公司从未与张旋滔签订过任何《产品买卖合同》，双方之间更不存在交易行为和交易习惯双方之间未互负产品买卖合同上的权利义务，中联南方公司从未从张旋滔处获得过任何利益，该赠与协议系单方赠与，中联南方公司有权撤销。2．其次，一审判决忽视赠与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本协议签订后，基于本协议与协议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的字眼，赠与协议签订的时间为2011年10月23日，而张旋滔主张的编号为20102020的《产品买卖合同》签订时间为2011年9月7日，系在赠与协议签订之前签订的，20102020《产品买卖合同》并非该赠与协议所指明的《产品买卖合同》，该20102020《产品买卖合同》与本案毫无关联。赠与协议签订之后，中联南方公司从未与张旋滔签订过任何《产品买卖合同》，也从未给张旋滔设定过任何义务，该赠与协议是单纯的赠与，故中联南方公司享有任意撤销权。（二）张旋滔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自2011年10月23日签订赠与协议之日起，其诉讼时效已经开始起算，自张旋滔起诉之日起，早已过3年。张旋滔怠于主张，其诉讼时效经过，已丧失胜诉权。诉讼时效应当从配件赠送协议签订之日起算，不能以产品买卖合同项下的维修和更换需求来计算本案诉讼时效，配件赠送协议和产品买卖合同两者间没有关系，买卖合同与中联南方公司更无关系。如果以产品买卖合同项下车辆的维修和更换需求来计算诉讼时效的话，车辆最早的维修保养记录是2012年7月14日和7月18日，即诉讼时效应从2012年7月14日起算，张旋滔的起诉显然已超过诉讼时效。（三）判决中联南方公司支付现金20万元明显不符合公平、合理要件。2011年价值20万元的配件与2019年价值20万元的配件价值是不对等的，2011年价值20万元的现金与现在20万元的价值也是不对等的，若现今履行赠送配件或支付现金价值20万元，明显加重赠与人的赠与义务，且中联南方公司现不同意向张旋滔赠与。（四）2011年10月23日签订了配件赠送协议，张旋滔主张在2011年9月7日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即根据配件赠送协议第2条的约定，在配件赠送协议签订后应当签订产品买卖合同，而双方并未另行签订买卖合同。（五）一审判决中联南方公司向张旋滔支付20万元突破了赠与合同的相对性。赠与合同约定赠送配件20万元，而判决直接突破了赠送的种类物，增加了中联南方公司的合同义务，且中联南方公司也未同意赠送张旋滔现金价值20万元的配件。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故提起上诉，请求判如所请。张旋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中联南方公司认为案涉《协议（适用于赠送配件）》系单纯的赠与协议，显然不符合事实。该协议并非中联南方公司单纯的、没有任何获利的赠与合同，而是双方互付权利义务的协议，中联南方公司在泵车交易中实际得益，不适用赠与协议的撤销权。1．中联南方公司与本案所涉的泵车交易有关联。张旋滔原本是向中联南方公司直接购买泵车，中联南方公司介绍张旋滔向其唯一股东中联重科公司购买，并承诺中联重科公司会附送一批配套进口设备。同时声明，如中联重科公司不能赠送，则由中联南方公司承担该义务。这一事实从涉案《协议（适用于赠送配件）》中载明甲方为中联重科公司，而实际盖章单位为中联南方公司可以得到作证。否则该协议如此载明也不符合常理。故该《产品买卖合同》中的泵车交易与中联南方公司直接相关。2．中联南方公司在本案所涉泵车交易有受益。中联重科公司与中联南方公司虽为独立的主体，但是中联重科公司作为中联南方公司唯一股东，中联南方公司作为中联重科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两者利益紧密相关，案涉泵车交易由中联南方公司促成，而其作出配件赠送承诺的前提是张旋滔在中联南方公司的唯一股东处购买价值540万元的泵车。中联南方公司在该交易中实际收益或得利。3．中联南方公司在本案所涉泵车交易中作出了承诺。中联南方公司在实际受益的前提下，与张旋滔达成协议，作出赠送配件的承诺，该承诺并非是其单方无条件的赠与，是在与张旋滔互负权利义务的情况下达成的协议。该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理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二）中联南方公司主张张旋滔要求履行合同义务的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毫无依据。案涉协议并未约定履行期限，张旋滔可随时要求中联南方公司履行赠送配件的义务。中联南方公司主张以签订协议之日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但协议签订之时，张旋滔的权益尚未受到侵害，中联南方公司的主张显然不符合“诉讼时效自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三）张旋滔要求中联南方公司支付20万元完全合法、合理。从2011年协议签订到2019年，时间跨度长达8年有余，按照常识，中联南方公司也知道物价一直上涨而非下降，协议签订时，双方约定的赠送价值20万元的配件，现张旋滔放弃考虑物价水平的变化，仍旧要求中联南方公司按照8年前的约定支付与配件金额相等的20万元，是对自身部分利益的主动放弃，完全没有损害到中联南方公司的利益。因此，张旋滔要求中联南方公司支付现金20万元，完全符合公平、合理的原则。综上所述，中联南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维持原判。张旋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联南方公司按照现金价值20万元向张旋滔支付20万元履行《协议（适用于赠送配件）》应当履行的赠送义务；2．判令中联南方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中联南方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撤销双方于2011年10月23日签订的赠送配件协议中20万元赠与张旋滔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23日，张旋滔（乙方）、长沙中联重工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甲方）签订《协议（适用于赠送配件）》，约定：为促进双方的共同发展，甲、乙双方致力于建立长期的友好合作关系，本着平等互利、双赢的原则，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就甲方赠送乙方配件的相关事宜达成如下约定，双方承诺共同遵守：一、配件赠送金额为20万元整，考虑到双方的共同利益，甲乙双方必须对此协议持保密态度。二、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及乙方提供的合同签订人基于本协议与甲方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与本协议构成一个整体，若内容约定不一致或冲突的，以本协议为准。三、若因履行本协议发生纠纷的，由双方当事人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的向甲方住所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四、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中联南方公司在甲方代表处盖章，张旋滔在乙方处签名并按指模。2011年9月7日，张旋滔（买受人）与长沙中联重工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合同顺序号为20102020的《产品买卖合同》，约定：张旋滔向长沙中联重工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购买两台泵车，每台单价为270万元，合计540万元；标准配置，每台车赠送3万元配件；付款方式为按揭付款，2011年9月12日前支付首付款220万元，余款320万元由买受人办理银行按揭贷款一次性支付；等。2011年11月14日，长沙中联重工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向张旋滔出具了两份发票号码分别为01718101、01718102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发票载明购货人为张旋滔，车辆类型为混凝土泵车，价税合计270万元，销货单位名称为长沙中联重工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等。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结果显示：中联南方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非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股东为中联重科公司。中联重科公司原名称为长沙中联重工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另根据中联南方公司提供的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5）岳民初字第05908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张旋滔与中联重科公司在2010年9月21日签订两份《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20104558、20104559），约定张旋滔向中联重科公司购买5台泵车，总价款为12910000元。因张旋滔同时购买5台车辆，中联重科公司同意每台泵车总价款减7%，等。（2015）岳民初字第059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限张旋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中联重科公司支付货款180100元及违约金78271元；梁瑞娇对张旋滔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驳回中联重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中联重科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7日作出（2017）湘01民终1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为证明张旋滔向中联南方公司追讨过赠送配件，张旋滔提供了其与中联南方公司法务部员工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但在庭审中，张旋滔未能提供微信聊天记录原件予以核对，中联南方公司对该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在庭审中，张旋滔陈述《协议（适用于赠送配件）》约定的《产品买卖合同》是张旋滔与长沙中联重工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于2011年9月7日签订合同顺序号为20102020的《产品买卖合同》，该合同已履行完毕；中联南方公司认为双方并未实际签订《产品买卖合同》；张旋滔、中联南方公司双方确认中联南方公司是作为《协议（适用于赠送配件）》的主体在协议上签字盖章。一审法院认为：张旋滔、中联南方公司双方签订的《协议（适用于赠送配件）》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一是中联南方公司是否有权撤销《协议（适用于赠送配件）》；二是张旋滔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是张旋滔要求中联南方公司支付20万元是否公平合理。一、关于中联南方公司是否有权撤销《协议（适用于赠送配件）》。中联南方公司认为中联南方公司作为赠与人在赠与财产转移前享有撤销赠与的权利，张旋滔的经营能力变差，中联南方公司主张撤销该协议。张旋滔认为该协议并非单纯的赠与协议而是以双方互有权利义务为基础，且中联南方公司因获利或收益才与张旋滔签订该协议，不适用任意撤销。首先，根据《协议（适用于赠送配件）》第二条约定乙方张旋滔与甲方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与本协议构成一个整体，若内容约定不一致或冲突的，以本协议为准。案涉协议载明的甲方中联重科公司（原名为长沙中联重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是中联南方公司的唯一股东，即中联南方公司是中联重科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案涉协议第二条的内容及商业行为习惯可推理得出，在签订案涉协议之前或同时，张旋滔、中联南方公司之间或张旋滔与中联重科公司之间签订了《产品买卖合同》。张旋滔主张其与中联重科公司于2011年9月7日签订合同顺序号为20102020的《产品买卖合同》即是案涉协议约定的《产品买卖合同》。该合同在案涉协议签订前的一个多月签订，合同价款540万元，而赠送配件金额20万元约占合同价款的3.7%，符合一般交易习惯。从该《产品买卖合同》的签订时间、签订主体、合同价款方面与案涉协议的约定及交易习惯基本相符，中联南方公司虽否认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对张旋滔主张的2011年9月7日签订合同顺序号为20102020的《产品买卖合同》即是案涉协议约定的《产品买卖合同》的意见予以采纳。其次，中联重科公司、张旋滔是《产品买卖合同》（合同顺序号为20102020）的当事人，互负合同权利义务。案涉协议明确约定与《产品买卖合同》构成一个整体，而中联南方公司是中联重科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故案涉协议不是中联南方公司单纯的、没有任何获益的赠与合同。最后，张旋滔陈述《产品买卖合同》（合同顺序号为20102020）已履行完毕，中联南方公司虽不予确认，但现并无证据证明张旋滔在履行合同中存在违约的行为。鉴于此，中联南方公司向张旋滔赠送价值20万元的配件不属于单方的、无偿的法律行为，中联南方公司应当按照案涉协议约定履行义务。中联南方公司主张行使任意撤销权撤销案涉《协议（适用于赠送配件）》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案涉《协议（适用于赠送配件）》没有约定赠送配件的期限，张旋滔可随时要求中联南方公司履行赠送配件的义务，诉讼时效自张旋滔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现无证据证明中联南方公司曾明确拒绝履行赠送配件的义务。且本案中张旋滔向中联重科公司购买2台混凝土泵车，而使用习惯、使用寿命等因素意味着泵车往往在使用一定时间后才会出现需要维修、更换配件问题，中联南方公司主张自案涉协议签订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没有依据。鉴于此，张旋滔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中联南方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关于张旋滔要求中联南方公司支付20万元是否公平合理的问题。张旋滔、中联南方公司均确认双方并未约定赠送配件的种类、型号、数量，签订案涉协议时配件的型号、种类与现在不一致。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协议并未明确赠送配件的种类、型号等，仅约定了赠送配件价值为20万元。即使考虑物价水平的变化，现张旋滔要求中联南方公司支付与赠送配件金额相等的20万元并不损害中联南方公司的利益，公平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中联南方公司向张旋滔支付款项20万元；二、驳回中联南方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4300元及反诉受理费2150元由中联南方公司负担。中联南方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将所负担的本诉受理费4300元直接支付给张旋滔。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中联南方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中联重科公司佛山服务站2017年7月、8月对张旋滔编号为1036、1037两台泵车的服务报告，佛山服务站2012年7-9月服务报告及泵车巡检记录，拟证明张旋滔与中联重科公司签订的20102020《产品买卖合同》购买的两台泵车，出场编号为1036、1037的两台泵车分别在2012年7月14日进行了更换水箱开关、2012年7月18日更换控制阀、2012年7月18日向张旋滔送配件、2012年8月23日更换密封等更换配件的售后服务工作，该两台泵车2012年有经常进行维修保养需求；20102020号合同项下车辆2012年7月14日就已需进行维修、更换配件，2012年有经常进行巡检、保养需求，却从未向中联南方公司主张赠送配件，一审判决中界定的诉讼时效起诉点最迟应当自2012年7月14日起算，至今其诉讼时效已过。2．中联重科公司佛山服务站2012年8月、11月、2013年6月、2012年7月服务报告，拟证明张旋滔向中联重科公司购买的其他泵车分别在2012年8月10日进行了更换摆动油缸密封、2012年11月10日更换BRC-6板、2013年6月14日进行维修、2013年6月2日进行维修、2012年7月9日更换排气管等维修或更换配件的行为，证明张旋滔2012年8月泵车就有维修保养的需求，其怠于向中联南方公司行使权利，已过诉讼时效。张旋滔质证认为：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2．证据1的服务报告和巡检记录均为手工填写，无维修单位签章，不具备可信性；整份报告单仅在单位名称处手填“张旋滔”字样，此外再无其他任何信息能与张旋滔相关联，无张旋滔签名，且记录的设备型号、出厂编号均不能与张旋滔购买的20102020号合同车辆相关联。2．证据2的服务报告全部为手写，无维修单位签章，不具备可信性；整份报告单仅在单位名称处手填“张旋滔”字样，此外再无其他任何信息能与张旋滔相关联，无张旋滔签名，不能证明与张旋滔有关。3．退一万步讲，即使中联南方公司认为上述服务报告均针对张旋滔所属泵车，也不能证明张旋滔怠于行使权利而导致诉讼时效丧失；张旋滔维修机器设备并不必然导致其必须向中联南方公司主张赠送配件，两者没有因果关系；张旋滔基于对中联南方公司信任，并未主张要求中联南方公司即刻履行赠送协议，且中联南方公司在此期间也未明确拒绝履行赠送协议，故时效应当从张旋滔向中联南方公司要求其履行赠送配件义务，而中联南方公司拒绝之日起，故张旋滔的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审中，张旋滔提供了一审证据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的手机原始载体予以核对。本院二审查明如下事实：2011年9月7日，张旋滔（买受人）与长沙中联重工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20102020号《产品买卖合同》约定产品名称：泵车，规格型号：ZLJ5335THB43X-5RZ，配置说明：1．标准配置；2．每台车赠送3万元配件。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中联南方公司请求撤销《协议（适用于赠送配件）》是否成立，张旋滔主张中联南方公司履行《协议（适用于赠送配件）》是否成立。首先，关于《协议（适用于赠送配件）》是否属于赠与合同。《协议（适用于赠送配件）》约定，“配件赠送金额为20万元整，……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及乙方提供的合同签订人基于本协议与甲方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与本协议构成一个整体，若内容约定不一致或冲突的，以本协议为准。”根据上述约定，如此后中联南方公司与张旋滔签订了产品买卖合同，则该等合同将与《协议（适用于赠送配件）》构成权利义务整体。本案中，张旋滔主张其与中联重科公司于2011年9月7日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即是案涉协议约定的《产品买卖合同》。对此，第一，该合同签订时间早于案涉协议，不符合涉案协议关于《产品买卖合同》签约时间为“本协议签订后”的约定文义，亦无证据足以显示双方同意该“本协议签订后”可扩张解释为协议签订之前。第二，签约主体中联重科公司虽为中联南方公司的一人股东，但与中联南方公司尚属不同主体。第三，该《产品买卖合同》中也存在“每台车赠送3万元配件”的约定。第四，《产品买卖合同》约定购买的泵车型号为ZLJ5335THB43X-5RZ，与另案中所购买的泵车型号价款不同，且另案合同中对于7%优惠进行了明确约定，故现有证据尚难认定涉案交易是否符合一般交易习惯。最后，张旋滔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聊天相对方并未明确表示同意履行，亦曾要求张旋滔提供与《协议（适用于赠送配件）》对应的买卖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根据前述分析，本案中，张旋滔主张2011年9月7日《产品买卖合同》即为案涉协议约定的《产品买卖合同》，尚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故本院不予采信。在张旋滔与中联南方公司此后没有实际签订过产品买卖合同的情况下，《协议（适用于赠送配件）》未能与其他买卖合同关系形成权利义务整体，应当认定为中联南方公司无偿赠与的合同。其次，关于中联南方公司主张撤销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如前所述，在《协议（适用于赠送配件）》应认定为赠与合同的情况下，因中联南方公司尚未转移赠与财产权利，故其主张撤销赠与，符合前述法律规定。中联南方公司在本案中主张任意撤销权，而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的法定撤销权，故不受除斥期间的限制。综上，中联南方公司主张撤销双方于2011年10月23日签订的《协议（适用于赠送配件）》，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最后，因中联南方公司主张撤销赠与理由成立，《协议（适用于赠送配件）》应予撤销，在此情况下，张旋滔请求中联南方公司继续履行《协议（适用于赠送配件）》，本院不予支持。如前所述，因张旋滔主张继续履行不能成立，则中联南方公司是否应以支付20万元现金的方式履行，以及张旋滔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无进一步讨论必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失妥当，本院予以纠正。中联南方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8933号民事判决；二、撤销广东中联南方建设机械有限公司与张旋滔于2011年10月23日签订的《协议（适用于赠送配件）》；三、驳回张旋滔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本诉受理费4300元、反诉受理费2150元均由张旋滔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450元，由张旋滔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凡审判员  莫芳审判员  邓娟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张露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