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8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中茂园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西路120号2801室（部位：自编D，自编E，自编F，自编G，自编H，自编I）。法定代表人：詹东。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基城，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韶关市大宇管桩有限公司龙归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龙归镇红尾坑矿水泥厂南侧内。负责人：陈佛坚。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韡，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中茂园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韶关市大宇管桩有限公司龙归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宇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8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基城，被上诉人大宇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茂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请求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中茂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大宇分公司支付货款647662.25元及利息（以368852.785元为本金，自2017年12月21日起算；以139404.75元为本金，自2018年1月15日起算。以上利息自起算日期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的部分，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加收50%计收；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的部分，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加收50%计收）。（上诉金额为：7434.8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以承建工程已经封顶为由，认定涉案工程已经达到申请结构验收的条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合同第八条的约定：5%质量保证金的支付条件为：1）工程通过质监部门结构验收合格；2）半年质保期届满，质保期的起算日为结构验收合格报告签字之日，故工程通过质监部门结构验收合格的时间是判断5%质保金付款期限的重要节点。目前涉案工程仍未完工，故无法向质监部门申请结构验收，但一审法院却认为，因该承建工程已封顶，且工程主体已完工，外墙装饰及门窗、栏杆安装亦已基本完成，故中茂公司作为工程承建方负有向相关部门申请结构验收的义务。根据《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工程必须完成工程设计和合同约定的各项内容方可进行竣工验收。中茂公司提交涉案工程的现场图片，已充分证明涉案工程现场仍是未完工的状态，但一审法院却仅以涉案楼体已经进行外围墙装饰及门窗、栏杆安装为由简单地认定涉案工程足以达到提交质监部门进行结构验收的条件，缺乏事实依据，导致认定事实错误。此外，合同并未约定结构验收的期限，中茂公司作为施工方有权依照施工计划安排结构验收，故一审法院认为中茂公司怠于申请结构验收亦不符合常理。（二）一审法院以大宇分公司主张权利之日为5%质保金付款条件成就之日，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合同明确约定了5%质保金的付款期限，即从结构验收合格签字之日起算半年保质期，保质期届满后15日内无息支付。该项约定是合同双方经过充分协商的结果，大宇分公司充分知悉且同意5%质保金必须以结构验收合格且通过质保期为条件，双方均应严格遵守。大宇分公司作为供应商，也应当对其已交付且已被使用的混凝土质量承担质保责任。5%质保金的性质与货款的区别在于，它的付款条件必须是验收合格，它的作用是为标的物的瑕疵提供担保，它并不是必定需要支付的款项，它的支付必须建立在验收合格并履行质保义务的基础上。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可双方签署的合同合法有效，一方面否认双方对质保金付款条件的约定，说理自相矛盾。此外，一审法院认定质保金付款条件成就的节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通过预估大宇分公司提交审核资料的时间、保质期等因素，直接推定大宇分公司主张权利之日为付款期限。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于5%质保金的付款条件成就的相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据此，中茂公司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对该判项直接予以改判，支持中茂公司的上诉请求。大宇分公司辩称，不同意中茂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中茂公司的上诉请求与上诉事实及理由矛盾。上诉请求已经承认拖欠货款647662.25元的事实，只是对部分利息计算有异议，即上诉请求已确认质保金达到支付条件。而中茂公司已经使用了供应的混凝土近3年，中茂公司在2017年就接收了本案全额的混凝土发票，再次说明其承认质保金达到支付条件。中茂公司在享受了全额增值税发票带来的国家抵税优惠的同时却抗辩不支付全额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大宇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茂公司向大宇分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647662.25元及利息48574.67元（从2017年10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至2019年1月18日），之后的欠款利息继续按以上利率计至全额清偿之日止；2、本案保全费、诉讼费等全部费用由中茂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8月19日，大宇分公司与中茂公司签订《韶关市预拌（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大宇分公司作为中茂公司承建的在建项目韶关市盛世华庭住宅小区6、7、8号楼工程的预拌混凝土供应商之一，为中茂公司供应预拌混凝土，供货期限自2016年8月19日至工程项目完工止。关于供货方式：中茂公司每天下午18:00前将第二天的供货计划（但若有特殊情况中茂公司需急用，大宇分公司需无条件配合）书面通知大宇分公司安排生产，大宇分公司用搅拌车将混凝土运送到工地，且必须保证供货时间准时，在施工时应保证车辆连续供应，如有间断，不得超过半个小时且每批不能超过两次。供货计划书通知应写明浇筑时间、混凝土强度等级、塌落度、数量和工程部位，如果电话通知，由中茂公司指定专人与大宇分公司调度联系，大宇分公司用电话录音登记。关于交货地点及验收方式：大宇分公司将搅拌运输车上装载的预拌混凝土运抵交货地点卸出料斗，并由中茂公司指定专人签收后，方为交货完毕。中茂公司应指定专人立即对该车的送货单给予时间确认，并核实混凝土数量、强度等级、塌落度和工程部位等，同时安排在90分钟内卸料完毕，中茂公司签收的送货单为大宇分公司有效的数量核对依据。大宇分公司需及时提供书面技术交底，并配备技术人员监督施工过程，保证混凝土质量合格，中茂公司在监理人员和大宇分公司实验员共同见证的条件下，指派专人严格按照国家有关标准及规范对混凝土进行抽样检验，试件拆模后立即进行标准养护，养护至规定的龄期后送检，由中茂公司负责委托韶关市具有资质的检验机构检验，费用由中茂公司承担，检验结果应通知大宇分公司，此检验结果（检验报告）作为预拌商品混凝土质量评定的依据。关于结算及付款方式：当月完成供应的混凝土数量，其货款在之后的第三个月的20号之前支付，大宇分公司应当提前上报中茂公司审核，经审核无误后（15天内）中茂公司支付其材料款的90%给大宇分公司。工程全部完成后大宇分公司提交结算资料给中茂公司审核，中茂公司应在接到完整的结算资料后一个月内进行审核，经中茂公司审核完成，且混凝土检测报告合格及相关资料完整齐全后，支付至结算款的95%给大宇分公司。余款（结算总价款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工程通过质监部门结构验收合格后，保质期为半年（保质期从结构验收合格签字之日算起），在保质期满后，中茂公司于15天内无息支付给大宇分公司。每笔货款在中茂公司付款前大宇分公司必须提供符合中茂公司要求的3%增值税专用发票给中茂公司。关于双方责任：如因大宇分公司出现混凝土供应不及时、存在质量问题、不配合现场管理要求，并经警告后仍然不整改，中茂公司有权终止合同。合同另有附页载明中茂公司人员赖荫泽、刘亚娟负责对大宇分公司的商品混凝土送货单签收及对数表的核对、确认工作。2016年8月至2017年9月期间，大宇分公司向中茂公司供应混凝土货值合计2788095元，并每次出具《对账单》，中茂公司落款处签名人均为江文清。2016年11月至2017年12月期间，大宇分公司分次向中茂公司提供上述款项的发票并经中茂公司签收，中茂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分次向大宇分公司支付款项合计2140432.75元。中茂公司提供案涉工程施工现场照片，拟证明工程未完成，主张合同约定的5%结算款及5%质量保证金支付条件未成就，同时明确同意向大宇分公司支付款项总额的90%。上述现场照片显示，案涉工程外墙已贴瓷片，窗户栏杆已安装完毕。中茂公司就《对账单》提出质证意见称，对账单上中茂公司落款处实际签名人与双方合同载明的签收人不一致，实际签名人无权签收，拟证明大宇分公司未能向中茂公司提交符合合同约定的结算资料，导致中茂公司不能结算付款，因此主张其有权顺延付款期限。中茂公司提供由其出具的《工作联系单》多张，明确中茂公司于2016年12月期间多次以大宇分公司未能按时提供混凝土为由向大宇分公司发出通知要求改进，拟证明大宇分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导致其损失，并主张在结算中抵扣相应损失。另中茂公司于庭审结束后提供员工社保缴费明细表，载明中茂公司于2016年6月至2019年5月期间为江文清缴纳社保费用。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8月19日，大宇分公司与中茂公司签订的《韶关市预拌（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成立买卖合同，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履行期间，大宇分公司向中茂公司供应混凝土货值合计2788095元，中茂公司向大宇分公司支付货款合计2140432.75元。关于合同款项支付条件是否已成就的问题，对其中5%结算款的支付，合同约定其支付条件之一为工程全部完成后大宇分公司向中茂公司提交结算资料。本案中《对账单》为双方货物签收及结算凭证，且有中茂公司员工签名确认，该实际签名人虽不是合同约定的签收人，但公司应对其工作人员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对账单》对中茂公司产生法律效力。结合合同整体内容审查上述条款，支付该款项的对待给付义务应是大宇分公司向中茂公司供应混凝土，而非建筑工程的全部完成，完成混凝土交付即满足支付条件之一。因此，中茂公司以结算材料不符合约定及承建工程未完成为由不支付该款项不当，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其中的5%质量保证金，合同约定的支付条件为工程通过质监部门结构验收合格后且保质期满。中茂公司于庭审中明确该承建工程已封顶，且根据涉案工程现场照片显示，该工程主体已完工，外墙装饰及门窗、栏杆安装亦已基本完成，又中茂公司作为工程的承建方负有向相关部门申请结构验收的义务，现中茂公司怠于履行申报结构验收，工程延迟验收的责任不应由大宇分公司承担。另按照合同约定，涉及混凝土质量的检测应由中茂公司指派专人试件养护并进行送检，对此中茂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混凝土不符合质量，因此大宇分公司诉请中茂公司支付足额货款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大宇分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按照合同约定，中茂公司应通过供货计划书或电话等方式提前向大宇分公司通知第二天的供货安排，大宇分公司须据此按时供货。本案中，中茂公司未能提供事前经双方确认的供货计划以证明大宇分公司未按时供货，且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遭受的损失，因此对中茂公司以大宇分公司未能按时供货造成其损失为由提出在应付款项中作相应抵扣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中茂公司未向大宇分公司全额支付货款，且缺乏抗辩事由，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付清余款及支付相应利息的法律责任。关于利息的计算，按照合同约定及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作以下调整：1、对合同全额款项中90%部分的利息计算，按照合同约定应以完成供货后第三个月的20日为付款日，本案中最后供货时间为2017年9月，因此，以该部分扣除中茂公司已支付款项后的金额（2788095元×90%－2140432.75元=368852.75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1日起算。2、对合同全额款项中5%部分的利息计算，按照合同约定应以中茂公司接到全部结算资料后一个月内审核并支付，本案中大宇分公司向中茂公司提供发票属于结算资料提交的完成，且大宇分公司最后提供发票并经中茂公司签收的日期为2017年12月14日，因此，以该部分款项（2788095元×5%=139404.75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5日起算。3、对5%质量保证金的利息计算，基于中茂公司怠于履行申报工程验收的义务，结合考虑本案最后供货时间为2017年9月，合同约定的半年保质期，以及大宇分公司提交审核资料的时间等因素，一审法院确定该款项利息起算时间为大宇分公司主张权利之日，即2019年3月7日。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4日作出判决：一、中茂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大宇分公司支付货款647662.25元及利息（以368852.75元为本金，自2017年12月21日起算；以139404.75元为本金，自2018年1月15日起算；以139404.75元为本金，自2019年3月7日起算。以上利息自起算日期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的部分，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加收50%计收；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的部分，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加收50%计收）；二、驳回大宇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760元，保全费4000元，合计14760元，大宇分公司负担760元，中茂司负担14000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仅对中茂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涉案5%质量保证金自2019年3月7日起算利息是否恰当。中茂公司对一审判决其向大宇分公司支付货款647662.25元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即中茂公司对一审判决其向大宇分公司支付该货款中5%的质量保证金139404.75元并无异议，中茂公司应向大宇分公司支付该质量保证金，中茂公司主张该质量保证金付款条件不成就，并无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纳。中茂公司拖欠大宇分公司包括质量保证金在内的货款，已构成违约，中茂公司应向大宇分公司支付相应的违约金，一审法院将该质量保证金的利息确定从大宇分公司主张权利之日即2019年3月7日起算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中茂公司主张其不应支付该质量保证金的利息，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中茂园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革花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曹佑平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陶智斌韦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