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民终1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远海运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小文。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琦，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冲，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重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海见。上诉人中远海运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远海集装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重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海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9）沪72民初2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远海集装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重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重海公司并非本案适格原告，重海公司提交的证据均系其单方形成的间接证据，其有能力提交更有证明力的证据却未能提交，故重海公司并非涉案收货人，其主体不适格，无权向中远海集装箱公司主张返还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二、中远海集装箱公司收取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并非单方行为，在扣除押金后，重海公司通过其代理人支付账单尾款的行为可以证明中远海集装箱公司与重海公司已经就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金额达成一致；三、重海公司起诉要求调整违约金性质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已丧失必要的程序前提。重海公司辩称，对中远海集装箱公司的上诉请求与事实理由均不同意，重海公司服从一审判决。重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8年9月，重海公司进口的一个集装箱货物由中远海集装箱公司自美国纽约海运至中国上海，后因海关查验导致该集装箱未能及时归还给中远海集装箱公司。此前，2018年10月12日和11月7日，案外人上海重飞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飞公司）代重海公司向中远海集装箱公司代理人上海港利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利公司）缴纳押金，2018年11月7日和12月18日港利公司支付中远海集装箱公司押金。涉案集装箱归还后，中远海集装箱公司出具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清单，扣下人民币64,22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作为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之后重海公司通过代理公司多次与中远海集装箱公司沟通希望减免，均未果。重海公司认为，集装箱是可流动、可替换的运输工具，中远海集装箱公司作为运输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亦负有减损义务，且中远海集装箱公司具备减损的能力和条件，完全可以通过重置同类型的集装箱来进行运营，从而降低损失。市场上同类型集装箱的重置价格不超过30,000元/个，但是中远海集装箱公司却强行扣留重海公司64,220元，中远海集装箱公司应将超额收取的34,220元返还给重海公司。据此，重海公司请求判令：一、中远海集装箱公司返还重海公司34,220元；二、由中远海集装箱公司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9日，COSCOSHIPPINGLINES（NORTHAMERICA）INC.作为中远海集装箱公司的代理，签发了一套编号为COSU80XXXX7490的多式联运提单。提单记载托运人LAUFERGROUPINTERNATIONALLTD,收货人凭指示，通知方浙江国林木业资源发展有限公司，装货港纽约，卸货港上海，货物为樱桃木，装于一个箱号为CSNUXXXX164的40尺集装箱内。货物运抵上海后，重海公司凭正本提单向上海中远海运集装箱船务代理有限公司换取了提货单。提货单收货人名称一栏中记载ToOrder。重海公司提取了涉案集装箱。双方确认涉案集装箱已经归还。经中远海集装箱公司核定，该集装箱最终需收取超期使用费人民币64,220元。此前的2018年10月12日和11月7日，重飞公司代重海公司分两次向中远海集装箱公司的放箱代理港利公司共计支付50,000元，用作涉案集装箱的押金。2018年11月7日和12月18日，港利公司分两次向上海中远海运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中远公司）共计支付60,002元，用途也是作为涉案集装箱的押金。2019年1月4日，上海中远公司从港利公司处收齐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64,220元。2019年1月14日，上海中远公司向港利公司开具发票，其中No.1XXXX657发票金额330,145元，No.1XXXX627发票金额189,350元。双方当事人对哪张发票包含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各自表述，但均无确凿依据可予证实。另，关于重海公司换取提货单和实际提取集装箱的具体日期，双方当事人也均未作出准确陈述并提供相应证据。一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一个40尺集装箱新箱价以30,000元计算均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首先在于重海公司是否具有向中远海集装箱公司主张权利的主体资格。涉案提单为指示提单，重海公司持有提单向中远海集装箱公司换取了提货单，在此过程中中远海集装箱公司不曾对重海公司的换单身份提出过异议。与提单相同，提货单上记载收货人凭指示，中远海集装箱公司未向一审法院出示其已经收回的提单来证明背书指示情况，也没有证据表明另有其他权利人向中远海集装箱公司主张过权利。因此，重海公司持有提货单并实际提取货物，此可以构成重海公司是涉案提单下合法收货人的初步证明，其有权就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收取的正确、合理与否及返还问题向中远海集装箱公司提出主张。中远海集装箱公司抗辩认为，重海公司只是收货人的提货代理，可以向真正的收货人请求清偿代付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一审法院认为，即便重海公司以收货人代理的身份支付了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其中正常合理部分自然可以要求收货人偿付，但过高部分既可以要求收货人偿付后由收货人自行向中远海集装箱公司主张返还，也可以由重海公司直接向中远海集装箱公司主张返还，对中远海集装箱公司而言两者并无实质差别。现中远海集装箱公司并未向一审法院证明重海公司已从所谓的真正收货人处收到相应款项，故一审法院对中远海集装箱公司的此项抗辩不予采纳。本案另一个争议焦点在于中远海集装箱公司收取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是否合理。一审法院认为，收货人负有向承运人及时归还集装箱的义务，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是收货人违反此项义务时，就承运人遭受的损失向承运人进行赔偿的一种违约责任承担方式。对此，需要审查承运人因此遭受了多少实际损失，以及是否采取了适当措施避免损失扩大。通常理解，未及时归还集装箱给承运人造成的损失主要是集装箱被占用导致承运人用箱周转发生困难，该情形通过购置一个同类型新箱即可消除，故承运人的损失至多为新箱购置价格。但与此同时也应当合理考虑另一个因素。若承运人购置了新箱，收货人在此后的某个时候又归还了旧箱，则承运人将面临集装箱过剩、闲置的困境，闲置集装箱难免会额外增加堆存、管理和处置开支，一概以一个新箱重置价确定承运人的损失，该参照标准不尽合理。一审法院认为，可结合双方当事人对发生集装箱超期使用的过错程度等个案实际，以一个新箱重置价为基础作适当浮动。就本案而言，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一个新箱重置价的150%，即45,000元。本案的争议还在于重海公司是否就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收取金额与中远海集装箱公司或中远海集装箱公司的放箱代理港利公司达成一致。根据查明的事实，重海公司与港利公司间的业务模式是重海公司向港利公司预缴一定数量的押金，港利公司就重海公司需要向中远海集装箱公司支付的款项从押金中扣减，当押金余额不足或预计可能不足时会要求重海公司补充。本案中重飞公司代重海公司分两次向港利公司支付的50,000元即属此情形。倘重海公司未缴付足够的押金，办理提货手续便会受阻。上述扣减押金的支付模式下，不存在针对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结算协商一致的过程，不能仅从中远海集装箱公司已经收到款项就倒推得出重海公司对金额予以确认的结论。最后，在中远海集装箱公司无权收取相关款项的情况下，重海公司既可以在中远海集装箱公司要求支付时以抗辩的方式予以拒绝，也可以在支付后另行起诉要求返还，对此并无法律上的程序障碍。从中远海集装箱公司已经收取的64,220元中扣除45,000元后，中远海集装箱公司需返还的金额为19,22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远海集装箱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重海公司19,220元；二、对重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56元，由重海公司负担288元，中远海集装箱公司负担368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出有效证据予以推翻，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重海公司是否有权向中远海集装箱公司主张权利；2.双方当事人是否就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金额达成一致。关于重海公司是否有权向中远海集装箱公司主张权利。中远海集装箱公司上诉认为重海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重海公司系涉案货物的收货人，无权向中远海集装箱公司主张返还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本院认为，重海公司提交的提单及提货单已经可以初步证明其持涉案提单向中远海集装箱公司换取了提货单，并实际提取了货物，重海公司已经初步举证证明了其收货人的身份。中远海集装箱公司对重海公司的收货人身份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回的涉案提单的背书情况以及实际放货的情况，故本院对中远海集装箱公司关于重海公司并非涉案收货人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同时，重飞公司代表重海公司向中远海集装箱公司的放箱代理港利公司支付了押金，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系从押金中予以扣减。重海公司作为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支付方亦有权就超出合理范畴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向中远海集装箱公司提出返还主张。本院对中远海集装箱公司关于重海公司主体不适格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双方当事人是否就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金额达成一致。中远海集装箱公司主张在扣除押金后，重海公司通过其代理人支付账单尾款的行为可以证明中远海集装箱公司与重海公司已经就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金额达成一致。本院认为，重飞公司代重海公司向中远海集装箱公司的放箱代理港利公司支付了押金，涉案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系从押金中予以扣减，涉案业务中重海公司支付押金的行为不能证明双方就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金额达成了一致意见。而中远海集装箱公司主张的支付账单尾款的行为系由中远海集装箱公司的放箱代理港利公司作出，港利公司的行为不能证明重海公司就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与中远海集装箱公司达成了一致。综上，本院对中远海集装箱公司关于双方就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支付达成一致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中远海集装箱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56元，由上诉人中远海运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辰旻审 判 员 张 俊审 判 员 张 雯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 于 舒书 记 员 罗 罡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