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皖行赔终8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广兵，男，1965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全椒县。 委托代理人王蕾蕾，北京市农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省全椒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全椒县襄河镇儒林路18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124003216130E。 法定代表人杨光，该县县长。 出庭负责人刘田，该县副县长。 委托代理人荚树茂，全椒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谢平，安徽椒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广兵、上诉人安徽省全椒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全椒县政府）因王广兵诉全椒县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1行赔初9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广兵及委托代理人王蕾蕾，上诉人全椒县政府副县长刘田及委托代理人荚树茂、谢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4月30日，王广兵签字确认的《附属物登记情况》载明：“王广兵户在亮克威泽项目上有房屋（原宅基地）63.40平方米，南大光电二期项目有鸡舍面积860平方米（其中无顶鸡舍一幢），鸡舍建在原承包土地上3亩，鸡舍、房屋已由评估公司评估。镇、村与王广兵协商，同时经王广兵本人同意，先拆除后处理。处理期限为1-3个月，按国家相关政策处理。”同年5月1日，全椒县政府未履行任何程序的情况下对王广兵位于吴小桥村民组的养鸡场、房屋及林木进行清除并予以占用。5月21日，王广兵领取南大光电二期征地附属物补偿款9370元，其中竹林0.1亩300元、桂花180元、广玉兰980元、香樟640元、朴树120元、杨树1350元、养殖场水井300元、水管1000元、石子路1800元。6月21日，全椒县政府将涉案土地上3.6亩朴树的补偿款支付给吴正才。王广兵与全椒县政府双方就涉案土地养鸡场、房屋及林木等附属物补偿事项至今未达成处理结果。王广兵认为全椒县政府上述强制行为违法，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要求全椒县政府赔偿：一、养鸡场：860平方米厂房两栋1720000元，自动饮水器、饲料桶、照明灯、水管、电线、电风扇、隔栏、加热罩等场内设备50000元，20平方米的饲料房20000元，水井（水泵、水管）20000元，300米自修砂石路道路10000元，500米护栏网10000元；二、房屋：125平方米（砖瓦）原住宅房375000元；三、树木：1、3.6亩朴树（每棵约20公分）360000元，2、2.4亩朴树、合欢树240000元，3、原宅基地上朴树、香樟树、广玉兰树及桂花树等树木10000元。以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81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全椒县政府强制清除王广兵位于集体土地上的养鸡场、房屋及林木引发的行政赔偿争议。由于涉案养鸡场、房屋及林木等被强制清除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全椒县政府应当知晓该违法行为将产生行政赔偿责任而非行政补偿责任。针对涉案养鸡场、房屋及林木原有的补偿问题可依法转化为赔偿程序解决，依法应对王广兵的财产损失承担行政赔偿责任。围绕双方的意见，本案确定的争议焦点为全椒县政府对王广兵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赔偿方式、赔偿标准和赔偿如何处理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的规定，被告的行为被确认违法后，被告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恢复原状。”根据该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所谓“直接损失”，是指违法行政行为造成当事人的直接财产损失。据此，支付赔偿金以及返还财产、恢复原状均是国家赔偿的赔偿方式。现因养鸡场、房屋及林木已被清除，恢复原状已不具备现实可能性，因此对王广兵的财产损失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赔偿符合客观实际和法律规定，对违法强拆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当坚持全面赔偿和公平合理的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原、被告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在集体土地上房屋及附属物被违法拆除、清除后的赔偿问题上，人民法院应当综合协调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等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依法科学地确定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让原告得到的赔偿不低于其依照征收补偿方案应当获得、也可以获得的征地补偿，但国家赔偿与征收补偿相同的项目不得重复计算，对于已经领取的补偿款项应予扣除。具体到本案中，全椒县政府在确定行政赔偿标准与额度的过程中，在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对王广兵的损失赔偿，应遵循填平补齐其受损的财产权利原则，确保王广兵在同等条件下获得不低于其依照征收补偿方案应当获得、也可以获得的征地补偿，切实弥补王广兵因违法拆迁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对王广兵作出公平合理的赔偿。鉴于本案上述赔偿事项和赔偿数额问题仍需要全椒县政府进一步审查核实，从实质解决争议，减少当事人诉累，节约国家司法和行政资源及警示赔偿义务机关严格文明执法角度出发，本案在损失赔偿处理问题上宜按照全面赔偿原则，由全椒县政府对王广兵的合法权益全面及时、一次性地赔偿救济到位。故对王广兵要求给予被强拆所造成的财产损失给予赔偿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责令被告全椒县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对原告王广兵依法予以全面赔偿。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全椒县政府负担。 王广兵上诉称，1、一审法院没有依法查明上诉人的养鸡场、房屋、林木是否在征地范围内，而是否在征地范围内决定着全椒县政府赔偿标准的不同。2、一审法院对全椒县政府要求九十日内对上诉人予以赔偿，但无实质约束，不具有执行性，导致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得不到最终维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行政赔偿判决并依法改判，由全椒县政府承担二审诉讼费用。 全椒县政府上诉称，1、本案中全椒县政府对王广兵的养鸡场、房屋的清除行为是经过王广兵书面同意，不存在强制拆迁行为。2、在清除王广兵的地上附着物时，王广兵也在清除现场，双方对清除附着物没有争议，2.4亩杨树在征迁时经双方确认已发放补偿，原宅基地上树木、养殖场水井、水管、石子路补偿款9370元王广兵已经签字确认领取。双方存在争议的补偿项目是栽种在王广兵家田地里的3.6亩朴树以及两间鸡舍、主房和简易房，估价合计117940元，王广兵要求按照拆迁标准补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涉案房屋和养鸡场的建设是否具备合法性，一审没有查明，这是能否取得拆迁补偿的事实依据。双方在补偿项目上基本可以确认，对补偿标准和依据存在争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王广兵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规定，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人对于通过何种方式获得赔偿具有选择权，既可以选择由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人先提起行政诉讼，之后再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就是选择通过司法途径解决其赔偿问题。基于司法最终原则，人民法院对赔偿之诉应当依法受理并作出明确而具体的赔偿判决，保护赔偿请求人的合法权益，实质性解决行政争议。在当事人已经依照前述程序提出明确的赔偿请求、已经进入司法程序的情况下，人民法院不应再判决由赔偿义务机关先行作出赔偿决定，使赔偿争议又回到行政途径。人民法院直接判决赔偿更有利于公平、公正解决问题，避免行政机关对赔偿问题不予处理、拖延处理或者作出不合理的赔偿决定，最后当事人仍然需要通过司法裁判寻求救济，增加当事人的诉累。 本案中，全椒县政府强制拆除王广兵房屋及其他地上附着物的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确认违法，王广兵诉请判令全椒县政府赔偿因违法拆除造成的相应损失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也认为全椒县政府依法应对王广兵的财产损失承担行政赔偿责任，对王广兵要求给予房屋被强拆所造成的财产损失给予赔偿的请求予以支持。但是，一审法院认为“鉴于本案上述赔偿事项和赔偿数额问题仍需要全椒县政府进一步审查核实”，判决责令全椒县政府对王广兵依法予以全面赔偿，有违司法最终原则，裁判方式明显不当。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参照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征收补偿标准，全面、充分考虑当事人的各项损失，确定损失数额，直接判决行政机关对房屋及其他财产损失一并予以行政赔偿，赔偿的标准至少不应低于补偿标准。 另外需要指出的是，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第（四）项规定，行政赔偿案件不交纳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判决案件受理费50元由全椒县政府负担错误，本院予以指正。 综上，一审判决方式明显不当，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1行赔初9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发回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汪结平 审判员  朱达远 审判员  姜 明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李磊 书记员刘菊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