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6行终1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门市华腾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海门市。 法定代表人周晓春，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某，江苏智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新科，江苏智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海门市。 法定代表人陆冬辉，局长。 应诉负责人冯新，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育飞，海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徐斌，江苏诚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施振菊，女，1969年6月8日生，××族，现住海门市。 上诉人海门市华腾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腾公司）因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行初94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施振菊于2014年9月入职华腾公司，从事细纱车间挡车工工作。华腾公司实行早中晚三班制的工作制度，早班上班时间为早上7时至下午15时，中班为下午15时至晚上23时，夜班为晚上23时至次日早上7时。2018年10月18日，施振菊轮到夜班。 2018年10月18日17时59分许，施振菊驾驶电动自行车与案外人黄辉驾驶的普通二轮摩托车在海门市三德线五泰线路口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施振菊受伤、车辆受损。经南通大学附属医院诊断，施振菊伤情为“腹部外伤、消化道穿孔、腹盆腔积液”。海门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施振菊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黄辉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施振菊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位于施振菊在海门市悦来镇凤阳村四组家庭住址至华腾公司之间的合理路线上。 2019年3月6日，施振菊向海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海门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并提供了华腾公司的工资发放表、盖有华腾公司公章的《误工证明》、书面证人证言等证据。海门人社局经审查后于同年3月20日受理，并向施振菊发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3月25日，海门人社局向华腾公司发出《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告知华腾公司应于收到告知书之日起10日内提供证据。4月3日，华腾公司向海门人社局出具《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1.施振菊于事发当日应上夜班，上班时间为晚上11时，故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不属于上下班合理时间；2.施振菊发生交通事故系由其自身原因造成；3.施振菊作为证据向海门人社局提交的误工证明系伪造。海门人社局经调查后于5月6日作出海人社工认[2019]31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以下简称318号决定书），认定施振菊于2018年10月18日前往华腾公司上班途中因道路交通事故遭致的腹部外伤、消化道穿孔、腹盆腔积液为工伤,并于5月10日向当事人送达。华腾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海门人社局作出的318号工决定书，责令海门人社局重新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 一审法院另查明，华腾公司为员工安排有宿舍及床位可供员工日常休息。从施振菊家庭住所至华腾公司，驾驶电动自行车需要45分钟左右的时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施振菊是否是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 第一，华腾公司及施振菊对于事发当日施振菊应当上夜班，规定上班时间为晚上23时的基本事实均无异议。施振菊陈述考虑到出行安全等因素，其日常工作习惯均为晚班时提前到单位宿舍休息至临近上班时间，然后直接上岗。结合施振菊家庭住址至华腾公司距离较远、夜班上班时间接近半夜、华腾公司为员工提供宿舍等客观事实，施振菊出于安全因素等考虑在轮到夜班时提前到单位，符合客观常情。事发当日，施振菊虽根据其工作习惯提前从家里出发，但其目的仍系前往华腾公司上班，属于合理的上班时间。依据施振菊制作的路线图以及海门人社局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制作的路线图，可以认定施振菊发生事故的地点位于其家庭住址与华腾公司之间的合理路线之中。综合“合理时间、合理路线”因素，可以认定施振菊系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 第二，施振菊主张其系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在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交了同事陈卫红的书面证言，证实因施振菊家距离华腾公司较远，每到夜班都是提前到厂，一般都是七点多到宿舍。施振菊的另一同事张卫红的书面证言则反映事发当晚，施振菊丈夫曾电话联系张卫红反映施振菊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况，希望张卫红帮忙向车间主任请假。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海门人社局亦对上述证人作了调查，证实书面证明均系证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另，施振菊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交了盖有华腾公司公章的《误工证明》，载明施振菊系华腾公司的职工，并因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误工损失等情况。虽华腾公司否认该证明的真实性，但华腾公司并未提供任何反驳证据，且华腾公司亦认可该证明中盖章的真实性。说明在施振菊发生交通事故后，华腾公司作为用人单位配合施振菊向侵权人主张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因此，施振菊已经就其关于工伤的主张提供了初步的证据。 第三，《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了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施振菊入职华腾公司 多年，已经形成较为固定的工作习惯。施振菊反映工作过程中由车间主任负责考勤、事假需向车间主任请示等制度。华腾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理应对施振菊的考勤等提供证据，也有能力就劳动者日常工作习惯，如夜班时何时进入公司区域、是否提前到宿舍休息等提供相关证据。相比较于劳动者，用人单位具备更强的举证能力，华腾公司虽否认施振菊系在上班途中，但不管是在工伤认定程序中还是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均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仅口头对案涉工伤予以否定。庭审中，对于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宿舍安排等情况，华腾公司方均未能明确陈述，故华腾公司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故海门人社局作出的318号决定书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 关于本案工伤认定的程序合法性问题。海门人社局依法履行了审查受理、告知答复、调查取证、作出决定、送达等程序，各方当事人对案涉工伤认定的程序合法性不持异议，不再赘述。 综上，海门人社局作出的318号决定书在实体、程序上均合法，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华腾公司的诉讼请求。 华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施振菊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为2018年10月18日17时54分，当天施振菊上班时间为晚上11点，从家到单位骑车时间约40分钟左右，与上班时间相去甚远，显然不是在上班途中。2.施振菊提供的误工证明系其擅自伪造，上诉人在空白纸上盖章只是为施振菊处理交通事故提供方便。3.一审法院仅凭证人证言来认定事实缺乏公正性和客观性。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请。 被上诉人海门人社局辩称，1.华腾公司为施振菊安排宿舍，是该单位为职工提供的一种福利，施振菊在事发当日提前驾车前往单位、计划至单位宿舍休息后于23时上夜班，其行为并没有改变上夜班的目的，且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与路线均合理。2.华腾公司仅提供一纸答辩意见，没有相应证据佐证，也与海门人社局经调查核实的事实相悖，华腾公司在规定的时限内未予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被诉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施振菊同意被上诉人海门人社局的辩称意见。 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所作判决及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海门人社局认定施振菊所受伤害为工伤，事实根据是否充分，即施振菊发生的交通事故是否在上班的合理时间内。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受伤职工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应当对其在上下班合理时间内、在合理路线上、发生交通事故且非本人主要责任等基础事实承担初步的举证责任。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应就上述事项不成立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依法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施振菊在申请工伤过程中，向海门人社局提交了两份证人证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路线图等，能够初步证明施振菊在上班途中发生了交通事故。海门人社局受理施振菊的申请后，对施振菊以及与施振菊同一宿舍的同事陈卫红、张卫红分别进行调查并形成笔录。陈卫红、张卫红与施振菊的陈述内容完全吻合，即三人均为车间挡车工，上班时间分早、中、夜班三班，单位将三人安排在一间宿舍休息；施振菊家距单位较远，轮到夜班时，施振菊都是在家中吃完晚饭提前到华腾公司宿舍休息后于23时上班。因此，事发当日，施振菊为上夜班提前从家里出发前往单位，符合其日常生活习惯，应当认定属于上班的合理时间。华腾公司虽认为陈卫红、张卫红的证言不客观、不公正，但对陈卫红、张卫红的上述陈述内容并未提出异议，且根据施振菊陈述，华腾公司在宿舍区安装了摄像头，华腾公司如果认为施振菊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不属于上班的合理时间，其完全有能力也有义务提供相应的影像资料、对有关职工进行调查，以证明事故当日施振菊到单位的时间与此前的正常夜班时间不相符。但华腾公司在工伤行政程序中仅提供了书面辩解意见，未提供任何证据材料来证明施振菊的交通事故不是发生在上班的合理时间内，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海门人社局根据施振菊的申请材料，经调查核实后认定施振菊发生的交通事故发生在上班的合理时间内，并据此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 华腾公司诉称的《误工证明》，是华腾公司针对施振菊的工资发放以及因交通事故受伤未能正常上班等情况而出具的书面材料，上面加盖了华腾公司的公章以及法定代表人的签名及手机号码。华腾公司一方面认为《误工证明》存在先盖章后填写内容的情形，系擅自伪造，另一方面又认可《误工证明》的内容及公章的真实性。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华腾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先盖章后填内容的事实，其次，即使华腾公司所言属实，在华腾公司对证明内容无异议的情况下，其合法性应予确认。再次，从施振菊提供的华腾公司亦不持异议的工资发放表可以看出，华腾公司对与施振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并无异议，而《误工证明》同样是为了证明劳动关系存在的事实。因此，即使《误工证明》的合法性不能得到确认，也不会对被诉工伤认定决定的作出产生影响。 综上，被诉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结论准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华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海门市华腾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德萍 审 判 员 仇秀珍 审 判 员 张祺炜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吴彩丽 书 记 员 丁水仙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