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吉07民终3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额如乡人民政府，住所：吉林省前郭县。 法定代表人：邢大伟，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德全，吉林巨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秀华，女，1956年1月1日生，汉族，退休干部，住吉林省前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希贵，吉林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额如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额如乡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孙秀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吉0721民初4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额如乡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德全，被上诉人孙秀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希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额如乡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孙秀华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孙秀华承担。上诉理由：孙秀华在2006年之前是额如乡政府领导的下属单位额如乡计生站聘用的工作人员。在2006年之前乡计生站聘用孙秀华等工作人员都是自筹自支，工资的主要来源是对非法超生户罚款按比例提成所得，额如乡政府不负责给孙秀华发工资。这一点从2008年虚假补记(关于虚假记账问题前郭县纪检委已进入调查)的2002年至2006年欠孙秀华的工资账目上足以反证，如果额如乡政府真欠孙秀华的工资款，那么根据正常的财经记账制度规定最迟在当年年底就必须入账，为什么要在2008年补记呢？并且记账的原始凭证没有额如乡政府时任主管计生站工作的主管领导及时任计生站站长的签字，存在严重的错误，不应作为合法有效的原始记账凭证，所以依据此凭证所记的账目，也不能真实合法的证明额如乡政府欠孙秀华工资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对下列情形，视为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一)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支付工资的争议，用人单位能够证明已经书面通知劳动者拒付工资的，书面通知送达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用人单位不能证明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之日。该条规定的是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支付工资的争议，但本案争议的拖欠工资不是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支付工资的争议，孙秀华已于2011年退休，早已与额如乡政府不存在劳动关系，所以不适用该法条规定。由于孙秀华没有提供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所以孙秀华的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限，一审法院不应该保护其诉讼请求。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孙秀华辩称，额如乡政府与孙秀华签订的劳动合同是合法有效的，额如乡政府招聘孙秀华，双方签订的合同书和孙秀华的工作证以及孙秀华的退休证都证明双方是劳动关系，不存在与计生局工作关系问题。额如乡政府拖欠孙秀华的工资，这个事实是清楚真实的，在一审中，孙秀华向法庭提供了额如乡政府的财务帐页、转账票据同时有乡政府历届领导对拖欠孙秀华工资的事实证实，都说明额如乡政府拖欠孙秀华工资这一事实真实，额如乡政府在上诉状当中所讲到的孙秀华的工资来源，认为虚假补记账目，没有领导签字，即便存在这也是领导内部管理的过错，不能由此抗辩不给孙秀华发工资。本案不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判决根据本案的焦点适用了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令额如乡政府给付拖欠劳动工资是正确的，额如乡政府所引用的相关法律规定及司法解释与本案的事实不符，因为额如乡政府当时的领导和执行人员对拖欠孙秀华工资的事实认可，并证实孙秀华多次向乡政府讨要工资这个事实。额如乡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孙秀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额如乡政府给付孙秀华工资款109,943.04元。事实和理由：孙秀华原为额如乡政府计划生育工作站工作人员，于2011年退休，孙秀华上班期间额如乡政府多年拖欠工资，截止到2008年3月7日共欠工资109,943.04元。此款经多次索要，额如乡政府推托未给付。现孙秀华依法提出诉讼，请求法院依法支持额如乡政府的诉讼请求。 额如乡政府一审辩称，1.孙秀华是额如乡政府聘用的计生站工作人员，在2006年之前计生站聘用的工作人员工资都是自筹自支，工资主要来源于对非法超生户罚款按比例提成，乡政府不负责给孙秀华开工资。2.诉争的拖欠孙秀华工资的账目2002至2006年部分系2008年补记的，违反财经记账制度。当年的账应不迟于当年年底依据原始凭证记录入账。孙秀华所谓拖欠的工资主要是2002年、2003年、2004年、2005年、2006年5年的工资。该5年的工资欠据是人为伪造的，没有时任额如乡政府主管计生站工作的领导签字，也没有时任计生站站长的签字。结合账目的补记违反财经制度行为以及计入账目所依据的原始票据伪造的行为，足以证明额如乡政府不拖欠孙秀华的工资。3.即使孙秀华有充分的证据能够证明额如乡政府拖欠孙秀华工资，根据民法总则及民诉法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孙秀华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孙秀华的诉讼请求。 经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1.根据孙秀华提供的《聘用合同书》和额如乡政府的认可，证明孙秀华、额如乡政府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根据额如乡计生站往来明细账页上记载的内容，证明额如乡政府欠孙秀华工资情况如下：截至1999年11月13日拖欠孙秀华工资24,907.75元，2000年4月7日拖欠工资6,370.02元，至2001年2月4日欠工资41,786.47元；2002年欠工资7,332.80元；2003年欠工资8,276元；2004年欠工资8,276元；2005年欠工资8,722.40元；2006年欠工资3,522.40元；以上合计数额是109,193.84元。2008年3月7日这笔记账是欠条子款749.20元。3.在额如乡政府提供的5枚欠据中，其中2008年3月7日这枚欠据记载的是欠孙秀华条子款749.20元，其余的欠据均记载的是欠工资款。4.根据前郭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证明该案起诉前已经过了劳动仲裁的前置程序。孙秀华为证明其诉讼请求成立提交了以下证据：1.1996年10月26日聘用合同书一份。用以证明孙秀华由额如乡政府聘用到该乡计生站工作，聘用合同经过了前郭县劳动局的审批，聘用合同合法有效，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2.额如乡计生站往来明细账页一枚及转账据二枚。证明额如乡政府欠孙秀华工资数额为109,943.04元。3.证人孙建华、包喜军、詹丽梅出具的证实材料。证人孙建华、包喜军原是额如乡政府乡长，詹丽梅原是额如乡政府副乡长，三人均证实了额如乡政府拖欠孙秀华工资的事实。4.前郭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9月26日作出的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一份。证明双方之间的争议已经过劳动仲裁。5.孙秀华的工作证和退休证二枚，证明1993年发的工作证，于2011年2月退休。额如乡政府对孙秀华证据的质证意见是：1.对证据1无异议。承认孙秀华是额如乡政府计生站聘用的工作人员；2.对计生站往来明细账页内容有异议，认为该明细账页是2008年3月7日补记的，虽与额如乡政府所提供的欠据上记载的数字吻合，但欠据上记载的拖欠孙秀华工资是伪造的，因此也证明孙秀华提供的明细账也是伪造的，证明不了额如乡政府拖欠孙秀华的工资的事实。3.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证人出示的证实材料在证据形式上不合法，证人应该出庭作证并在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后证言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用。孙秀华出示的证实材料无法确定是这三个证人所述，所以建议法院对该三份证实材料不予采信。4.对证据4、5没有异议。额如乡政府向法庭提供的证据是：欠孙秀华工资欠据6枚。证明这6枚欠据都是伪造的，该欠据没有乡政府主管领导及计生站站长签字确认，这6枚欠据上面的数额和孙秀华提供的明细账中的数额是一致的，明细账是根据原始票据制作的，原始票据是伪造的，说明孙秀华提供的明细账也是伪造的。可以证明额如乡政府欠孙秀华工资的事实不成立。孙秀华对额如乡政府证据质证意见：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额如乡政府提供的欠据中不存在伪造的情况，并且可印证额如乡政府提供的欠据内容与计生站明细账记载的欠孙秀华工资数额完全相符，二者相互印证了额如乡政府欠孙秀华工资的事实存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根据孙秀华所举证据和认定的事实，可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有书面聘任合同为凭，对此依法予以认定。本案中孙秀华提供的额如乡计生站往来明细账页不是孙秀华自己制作的账页，该明细账页记载于额如乡计生站的会计账薄中，并且是额如乡计生站提供给孙秀华的，额如乡计生站是额如乡政府设立的职能部门，其民事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其主管部门额如乡政府承担。虽另两枚转帐据，上面标注计生站孙秀华工资转入土城村欠计生站款，但该两笔工资款，土城子村并没有给付给孙秀华，额如乡政府并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已经给付孙秀华该笔工资款。现额如乡计生站对欠孙秀华的工资款已经予以认可，该认可行为对额乡政府也具有承认的法律效力。关于额如乡政府辩称的额如乡计生站记账所依据的欠据没有时任乡主管领导和计生站站长的签字，记账票据系伪造的辩解意见，依法不予采信。因为该记账票据不是孙秀华制作的，是额如乡计生站为了记账而制作的，至于欠据上没有乡主管领导和计生站站长签字的责任不在孙秀华，是额如乡政府和额如乡计生站在财务管理方面出现的问题，不能以此否认额如乡政府欠孙秀华工资款的事实。另外，额如乡政府也未举证证明向孙秀华足额发放了1999年至2006年的工资。由于双方的争议经过了劳动仲裁的前置程序，因此孙秀华提起诉讼的程序合法。根据查明的事实，在孙秀华请求的工资款109,943.04元的数额中，2008年3月7日记账的这笔749.20元，注明是欠条子款，在额如乡政府提供的2008年3月7日这枚欠据上记载的也是欠孙秀华条子款，其余的欠款均记载的是工资款。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双方争议的是工资款，欠条子款并不是工资款，此款孙秀华不能在本案中以工资款向孙秀华主张权利，应另案处理。综上，确认额如乡政府拖欠孙秀华工资款数额为109,193.84元（109,943.04元-749.20元）。关于孙秀华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额如乡政府于2008年3月7日将欠孙秀华的工资款记载于明细账中，孙秀华称自己一直向额如乡政府索要工资款，额如乡政府推拖不予给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有关“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二）》第一条的规定，额如乡政府作为用人单位，在没有向孙秀华发出拒付工资的书面通知的情况下，双方发生劳动争议之日应该认定为孙秀华向前郭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之日，即2019年9月26日。孙秀华在收到前郭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后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1日立案受理了本案。因此，孙秀华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关于“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规定，额如乡政府应当依法支付所欠孙秀华工资款109,193.84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第七条、第三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额如乡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告孙秀华工资款109,193.84元；二、驳回原告孙秀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案争议的焦点：1.额如乡政府是否拖欠孙秀华的工资款。2.孙秀华的请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1992年10月14日，额如乡政府与孙秀华签订聘用干部合同书，孙秀华在大山乡计生站工作，职称医师。2011年2月，孙秀华退休，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孙秀华于二审庭审中自述，退休前，其为额如乡政府事业编制人员，额如乡政府亦予认可。 本院认为，孙秀华为额如乡政府事业编制人员，与额如乡政府签订有聘用干部合同书，双方不是普通劳动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本案不属人民法院管辖范围，应当驳回孙秀华的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吉0721民初493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孙秀华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退还给孙秀华；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本院退还给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额如乡人民政府。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 铭 审判员 于 涛 审判员 李敏英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金 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