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11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云飞，男，1985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南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延延，河北哲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沙河市锦新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邢台经济开发区西赵庄村西。 法定代表人：解清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庆林，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河北守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云飞因与被上诉人沙河市锦新混凝土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沙河市人民法院（2019）冀0582民初2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云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延延，被上诉人沙河市锦新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周庆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云飞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沙河市人民法院（2019）冀0582民初232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改判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评估费3000元；三、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并不拖欠被上诉人货款，双方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2013年10月底到2013年11月初，被上诉人为上诉人供货，口头约定，先付款后送货，在货款不足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是不会送货的。上诉人分别于2013年10月26日付款60000元、2013年10月28日付款140000元、2013年11月5日付款25000元、2013年11月6日付款225000元，总计付款450000元，已经付清所有款项。并且2013年11月份之后一直到被上诉人提起诉讼，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上诉人存在拖欠货款的情形。二、一审判决对证据认定错误。歪曲通话录音的内容和意思，并且对证据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的起诉确实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权利义务终止后被上诉人对自己的权利是否受到损害早已具备权衡知晓的条件，被上诉人在2013年11月11日（最后一批货物送到之日）就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益是否受到侵害，诉讼时效从2013年11月11日开始计算，截止到2015年11月10日诉讼时效届满。诉讼时效期间内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被上诉人在2018年10月29日开始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上诉人也没有向被上诉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所以应当依法认定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权利已不具备受法律保护的条件。一审法院却采信没有证明力的证据，违背法律规定和法理精神故意对上诉人作出不利解释，无视诉讼时效，损害了上诉人本应受法律保护的合法权益。通话录音和证人证言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曾经不间断地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不能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首先，通话录音没有相应的通话记录进行佐证，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已经在2013年11月终止。通话录音显示的时间是2018年10月29日，这早已经超过了两年乃至三年的诉讼时效。通话中上诉人并没有认可被上诉人曾找其对账，这些都是通话中被上诉人一方工作人员自己说的，上诉人刘云飞并没有认可。被上诉人称要对账，上诉人是基于无须再行支付货款的意思表示而没有否认可以重新对账。上诉人的意思是对账的目的也是明确不拖欠货款的事实。自始至终，上诉人都没有作出同意履行还款义务的意思表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该录音证据不能作为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有效证据。其次，对于证人徐某的证言，证人自称自始至终都没有见过上诉人，并且其一审开庭过程中作证全程看着提前写好的纸张内容进行叙述。证言还自相矛盾漏洞百出，根本无法证明被上诉人一方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曾经主张过权利。即便是录音证据与证人证言相结合，也无法证明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民事法律中既然设定了诉讼时效这一制度，就是要求权利人积极按时主张权利，不能躺在权利上睡眠。如果怠于行使权利就应当承受自我疏忽懈怠带来的不利后果，这也是裁判中公正公平的应有之义。人民法院裁判案件中应当依法遵守这一裁判原则，不能纵容相关权利人。如果法院轻而易举地就帮助权利人绕过诉讼时效的门槛，诉讼时效制度也就失去了其存在的应有之义。三、被上诉人为上诉人供货没有开具任何发票或者收款凭证未依法纳税，却按照含税价格向上诉人主张欠款，明显不合法。被上诉人的商砼定价本身就比同行业价款高很多，供货当时还未进入取暖期，天气气温还没有低到需要添加防冻液的程度，其商砼货物成本并不比其他季节高，上诉人支付的货款货价相当公平合理，不存在拖欠货款和损害被上诉人权益的情况。评估报告对商砼单价是否是含税价也没有明确说明，一审法院也没有查清，正常合法的理解既然是市场价格，那就应该是含税价格，被上诉人至今没有给上诉人开具发票未依法纳税，就不应当按照商砼含税价向上诉人主张货款。评估报告显示价格评估标的在评估基准日每立方米单价是275.27元，商砼税率为百分之十三，扣去税款，单价就是每立方米240元左右。进而计算，上诉人也并不拖欠被上诉人货款。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货款公道合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没有受到侵害。退一步讲，如果必须按照评估价格进行定价，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开具货物销售发票。四、被上诉人出具的送货单并不能准确的认定送货数量，实际上被上诉人为上诉人供应商砼存在数量不足额的情况。众多运输单上面“刘云飞”的签名大都不是刘云飞本人所写，具体明确的送货数量需要重新认定，若无法准确认定，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判决被上诉人证据不足对被上诉人作出不利判决，而不能主观臆断一律对上诉人作出不利解释。五、一审判决对利息的表述也是不正确的。根据《九民会议纪要》叙述“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ＬＰＲ），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自此之后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原判“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支付利息就是错误的。利息应该表述为：自2019年8月20日之后产生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综上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是错误的不公正的，恳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沙河市锦新混凝土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合法，应当予以维持。 沙河市锦新混凝土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商砼货款62390元及同期银行贷款利息；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份，原被告双方口头达成C30型号混凝土买卖合同，被告向原告购买C30型号混凝土用于沙河市纬三路东段河北驰润特种玻璃厂路面硬化工程施工。从2013年10月27日起至2013年11月11日止，原告共计向被告交付C30型号混凝土1806立方米，被告于2013年10月26日向原告支付货款60000元，于2013年10月28日向原告支付货款140000元，于2013年11月5日向原告支付货款25000元，于2013年11月6日向原告支付货款225000元，以上合计，被告已向原告支付货款450000元。原告诉称向被告交付的C30型号混凝土1806立方米中，2013年10月27日至28日交付的228立方米混凝土单价为每立方米270元，小计61560元，2013年10月30日至11月5日交付的679立方米混凝土单价为每立方米280元，小计190120元，2013年11月6日至11月11日交付的899立方米混凝土单价为每立方米290元，小计260710元，合计货款512390元，扣除被告已付的货款450000元，被告共计拖欠原告货款62390元。被告辩称双方口头约定C30型号混凝土单价为每立方米250元，被告已经全部付清原告货款。双方对C30型号混凝土的供货数量和单价产生争议，原告向被告追要拖欠的货款未果，提起诉讼。在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C30型号混凝土在2013年10月20日至2013年11月20日同期沙河市范围内市场价格进行价格评估，本院准许并依法对外委托河北天元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进行价格评估，该机构于2019年11月27日作出天元（价）字2019第0037号价格评估结论书，评估结论为：价格评估标的在价格评估基准日的价格为：人民币275.27元/立方米。原告支出评估费3000元。原告于2019年1月16日起诉，要求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货款62390元，后原告申请撤诉，本院于2019年7月12日作出（2019）冀0582民初249号民事裁定，准许原告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问题，原告在上次诉讼中申请证人徐某出庭作证，并提供原告的销售经理张立国与被告刘云飞的手机通话录音，证明原告一直不间断向被告追要货款的事实；徐某虽然是原告的员工，但其证言与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予以采信；被告刘云飞本人未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到庭对通话录音进行辨认，视为被告刘云飞本人对通话录音的认可，对通话录音内容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刘云飞在通话中认可之前原告曾派人找其对账，被告刘云飞也同意对供货数量进行重新对账，被告刘云飞没有明确说明货款已经全部付清，也没有明确说明货物单价争议问题，说明双方在通话前和通话时，原告一直向被告追要过货款，只是双方对供货数量未达成一致，双方仍在对账中，双方对是否拖欠货款以及具体金额一直未达成一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因此，原告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对被告辩称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采信。关于交付Ｃ30型号混凝土数量问题，被告刘云飞本人未在指定的期限内到庭对锦新商砼站混凝土运输单上的现场验收人签字进行辨认，视为被告刘云飞对现场验收人签字以及收货量的认可，况且，被告自己辩称已经按每方250元付清全部货款450000元，经计算混凝土数量为1800立方米，与原告诉称的实际交付混凝土数量1806立方米接近，因此，本院确认原告实际向被告交付Ｃ30型号混凝土1806立方米。关于Ｃ30型号混凝土单价问题，双方均不能提供双方签字认可的证据，原告申请对Ｃ30型号混凝土同期沙河市范围内市场单价进行评估，本院准许并依法对外委托进行价格评估，评估结论为：价格评估标的在价格评估基准日的价格为人民币275.27元／立方米，予以确认；被告对该评估报告不认可，但没有提供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对被告不认可该评估报告的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告共计向被告交付Ｃ30型号混凝土1806立方米。每立方米单价按人民币275.27元计算，合计货款应为497137.62元，扣除被告已向原告支付的货款450000元，被告尚欠原告货款47137.62元，应由被告向原告予以支付；原告的超额部分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相关规定，予以支持，被告应从原告起诉之日起（即2019年8月8日起）至上述货款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原告要求被告给付评估费3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相关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刘云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沙河市锦新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47137.62元，并从2019年8月8日起至上述货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支付利息；二、被告刘云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沙河市锦新混凝土有限公司评估费人民币3000元；三、驳回原告沙河市锦新混凝土有限公司的超额部分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60元，减半收取计680元，由被告刘云飞负担489元，由原告沙河市锦新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191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认为本案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评估报告的商品砼单价275.27元是含税价，被上诉人未开具税票，应扣除13%的税率。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被上诉人提交的2018年10月29日录音证据能够证明刘云飞认可被上诉人曾派人找其对账，说明通话之前被上诉人曾主张过权利。至于以前主张权利时是否已经超出诉讼时效期间，应当由主张诉讼时效抗辩方举证债权人之前主张权利的具体时间。通话录音与被上诉人方的证人证言相互印证，对上诉人就本案债权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河北天元保险公估有限公司的《市场价格评估结论书》中商品砼单价275.27元是含税价的主张。因商品交易依法纳税是法律强制性规定，价格鉴定机构出具的商品砼单价自然为含税价格。被上诉人收取货款，应当向买方出具符合要求的税票，上诉人索要税票应当另案起诉。上诉人要求扣除税率，不要税票的主张违反法律规定，无法支持。原审判决刘云飞给付沙河市锦新混凝土有限公司评估费3000元，因鉴定的目的是解决商品砼的单价，该事实应属于原审原告的举证责任，当事人一方因举证而支出费用由对方承担无法律依据，应由举证方自行负担。至于原审判项中关于利息的表述不当，本院予以直接纠正。综上所述，刘云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河北省沙河市人民法院（2019）冀0582民初23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刘云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沙河市锦新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47137.62元，并从2019年8月8日至2019年8月2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支付利息；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上述货款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支付利息”； 二、撤销河北省沙河市人民法院（2019）冀0582民初23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原审原告沙河市锦新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所确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60元由上诉人刘云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运平审判员魏如奇 审判员 吴   俊   华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田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