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费县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鲁1325行初79号 原告费县益众家庭农场，住所地：费县梁邱镇关阳司村。 代表人张伟，场长。 委托代理人谢丽萍、郑吉泉，山东尽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费县梁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费县梁邱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刘金山，镇长。 行政负责人李刚，镇武装部长。 委托代理人裴景栋，镇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冉颖，山东信誉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费县益众家庭农场（下称益众农场）因与被告费县梁邱镇人民政府（下称梁邱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8月14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于当日立案后，于2019年8月16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9日、10月11日、2010年1月8日、4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代表人张伟、委托代理人谢丽萍、郑吉泉，被告梁邱镇政府行政负责人李刚、委托代理人裴景栋、冉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代表人张伟于2016年10月1日承包费县梁邱镇关阳司村耕地50亩，从事农业生产。张伟在承包地上建设钢结构大棚及空心砖简易房。2017年9月25日，张伟注册成立个人独资企业益众农场，进行鸡、鸭养殖。2018年3月25日，被告向原告下达限期拆除通知书。2018年4月22日、4月24日、6月15日、6月20日，被告强制拆除了原告的养殖大棚及配套设施。2019年2月21日，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13行终18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被告的强拆行为违法。2019年6月3日，原告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2019年7月3日，被告作出答复拒绝赔偿。原告认为涉案大棚用于鸡鸭养殖，系农业设施用地，不应适用城乡规划法，不需办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及建筑设施规划许可，涉案大棚不属违法建筑。被告强拆原告大棚，毁损棚内设备，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特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1770431元（其中涉案大棚、简易房、污水池损失902277元，棚内设备、水电线路损失752154元，机械施工费、渣土费等损失116000元）。后原告在庭审中又增加诉讼请求6720元（其中3吨煤炭损失2700元、1台变频器损失2700元、4个摄像头损失1320元）。 原告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1.本院（2018）鲁1325行初47号行政判决书、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3行终18号行政判决书，用以证明被告的强拆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违法；2.原告向被告递交的行政赔偿申请书及被告作出的答复意见书，证明被告拒绝对原告的损失进行赔偿；3.山东益圆农牧科技有限公司的产品销售合同及收款凭证，证明涉案设备价值共计602574元；4.证人张某1出具书面证明一份，证明涉案大棚墙体材料费及施工费共计379707元；5.平邑县张迪五金建材商店出具的商品明细单及收款收据一份，证明涉案大棚钢结构材料费及施工费共计391047元；6.证人王某1书面证明一份，证明涉案大棚水电材料费及安装费共计149280元；7.证人张某2出庭证实涉案大棚钢结构情况；8.照片8张，其中第1、2、3、4、8张照片，证明涉案大棚、简易房的内部结构，第5、6、7张照片证明被告拆除原告大棚西南角时，将原告部分鸡笼、料车、电缆及电盆毁损。 被告梁邱镇政府辩称，（一）涉案大棚系原告未经批准，擅自建设的违法建筑，依法应予拆除。被告的拆除行为虽被人民法院判决确认程序违法，但这并不改变涉案大棚系违法建筑的事实。（二）被告仅拆除了原告涉案大棚墙体及简易房，涉案大棚棚顶及棚内设备系由原告自行拆除并转移。（三）根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只有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才能要求国家赔偿，原告的涉案大棚系违法建设，依法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综上，请求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梁邱镇政府提交以下证据：1.拆除涉案大棚时视频两段；2.证人李某、孔某、韩某、张某3的出庭证言；3.涉案大棚占地被复垦后照片一张。被告用以上三份证据证明其仅拆除原告大棚墙体及简易房，大棚棚顶及棚内设备系由原告自行拆除并转移。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供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有异议，认为证人韩某仅参加一次强拆，且其对该次强拆情况的陈述前后不一致，先是说“镇政府拆迁人员扒倒了大棚西南角约十几米墙体”，后又说“在墙体西南角挖了一个洞”；张某3陈述“我参与拆除张伟大棚两次，第一次去时棚顶上有人在揭棚顶，应是张伟找的人”这违背常理，因原告对镇政府拆除其大棚抵触很大，其不可能主动找人揭棚顶；证人李某、孔某陈述的拆除时间、次数与生效判决书确认的时间、次数明显不符；且证人李某、孔某系被告雇佣的挖掘机驾驶人员，韩某、张某3则是受被告指导的村委成员，他们的证言不具有独立性；对证据3有异议，原告不能确认这就是涉案大棚被拆除后的土地复垦照片，另该照片不能证明被告的强拆过程，也不能证明拆除养殖棚时，棚内设备已不存在。被告对原告提供证据1、2、8无异议，对证据3-7有异议，认为证据3中销售合同所载乙方姓名为“张玮”，并非张伟，证据3中收款凭证并非税务发票；认为证据4、6中证人张某1、王某2应出庭作证，且其书面证明中未附材料款、工程款的有关银行转账证明；认为证据5中收据并非正式发票，其材料清单不能证实其上记载材料均用于涉案大棚；认为证据7中证人只参与钢结构施工，未参加土建施工，且其陈述施工时间与原告陈述不一致。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供证据1系人民法院生效的法律文书，本院直接确认为有效证据；原告提供证据2、证据8及被告提供证据1，双方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确认为有效证据；被告提供证据2、3及原告提供证据7，原、被告虽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却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本院结合全案情况经审查后确认为有效证据；因被告提供的证据2、3能够证实，被告2018年6月15日拆除原告大棚墙体时，原告大棚棚顶及棚内设备已转移，加之原告未能举出证据证明涉案大棚系合法建筑，故原告提供证据3、4、5、6对本案证明力已不大，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不再审查。 经审理查明，2016年10月1日，原告代表人张伟与费县梁邱镇关阳司村西北自然村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由张伟承包关阳司村西北自然村耕地50亩，用于农业生产经营。2017年，张伟在承包地上建设涉案钢结构大棚及空心砖简易房。其中大棚南北长106米，东西宽15米，墙高3.3米，空心砖墙体，钢筋、混凝土站柱，混凝土地面；简易房东西长10米，南北宽4.5米，空心砖墙体，彩钢瓦覆顶。2017年9月25日，张伟注册成立个人独资企业益众农场，将所建大棚作为养殖场所，购置设备，从事鸡鸭养殖。2018年1月，临沂市国土资源局土地执法卫片拍摄到涉案大棚，卫片显示涉案大棚占地部分为基本农田，部分为一般耕地。费县违法建设治理行动领导小组要求被告梁邱镇人民政府对涉案大棚进行调查处理。2018年3月25日，被告梁邱镇政府经调查，认为张伟未经批准，擅自建设涉案大棚及简易房，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向张伟下达限期拆除通知书，要求其在2日内将大棚及简易房自行拆除。逾期，镇政府将依法强制拆除。后因原告未自动拆除，被告梁邱镇政府于2018年4月22日、4月24日、6月15日、6月20日，安排工作人员雇佣挖掘机分四次将涉案大棚及简易房强制拆除。其中4月22日，挖掘机虽到现场，但未拆除；4月24日，拆除了大棚西南角，因当时棚内设备尚未转移，倒塌的墙体把部分鸡笼、料车、电缆砸在下面，造成上述物品不同程度损坏；6月15日，拆除了大棚墙体，并将拆下的空心砖毁损，就近挖沟掩埋，混凝土地面覆以30公分黄土，视为复垦；6月20日，拆除了原告简易房，并造成部分煤炭、摄像头、变频器及彩钢瓦灭失。 还查明，被告涉案强拆行为于2019年2月21日被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以被告没有履行催告、公告等程序，即组织人员强拆涉案建筑，违反了行政强制法规定的法定程序为由，二审判决确认其强拆行为违法。原告为行政赔偿，于2019年8月14日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被告是否拆除原告涉案大棚棚顶并毁损、转移其棚内设备；（二）涉案大棚、简易房是否是违法建筑；（三）被告应否对原告损失予以赔偿以及赔偿范围、金额。 关于被告是否拆除原告涉案大棚棚顶并毁损、转移其棚内设备问题。证人李某出庭证实“我参与拆除了原告养殖大棚，我负责调度挖掘机。第一次去是2018年春天点花生时节，去了大约1小时，没拆就回去了；第二次去，隔了十几天，当时大棚完好无损，棚内设备尚未拆除，我们用挖掘机仅拆了大棚西南角，然后就走了。第三次去时，大棚顶及棚内设备就没有了，只剩墙体，我们用挖掘机把墙体全部推到，就近掩埋。最后一次拆简易房，我没去。”证人孔某出庭证实“我是挖掘机驾驶员，我参与拆除了原告养殖大棚。我第一次和李某一起去的，到现场后，镇政府工作人员通知我们给张伟留一段时间，我们就走了。隔了十几天，第二次去的时候，把大棚西南角给拆了。又过了二十几天，第三次去的时候，就没有东西了，我们用挖掘机把墙体全部推到，就近掩埋，接着复垦了。第二次，张伟在现场，还发火了。”证人韩某出庭证实“我是村委委员，负责西北山村民小组工作。拆张伟大棚，我就去一次。我去的时候，张伟在收拾棚里东西，棚顶南边被揭开了，村两委十几人都在场。我们还帮张伟收拾东西。接近中午，镇里工作人员带挖掘机来到后把西墙南边给扒倒了，大约十几米。镇里工作人员当天走时，我们并没走，还给张伟帮忙收拾东西。”证人张某3出庭证实“我参与拆除张伟大棚两次，第一次去时天已经很晚了，当时棚顶上有人在揭棚顶，应是张伟找的人；第二次去，村里两委成员都去了。后来，镇里工作人员带着挖掘机一块去的，把他大棚西南角拆了一部分。复垦我没去，埋土的时候，不知道谁去的。”被告出示证据3（涉案大棚被拆除后当天复垦照片）显示，复垦地面平整，复垦现场西侧填埋沟里除空心砖碎体外并无拆除棚顶材料、钢材及设备。上述证据，相互佐证，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本院认为被告所举上述证据已能证明被告于2018年6月15日拆除涉案大棚墙体时，大棚棚顶、棚内钢结构及棚内设备已被原告拆除并转移。 关于涉案大棚、简易房性质问题。2017年尚有效的《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国土资发[2014]127号）规定“规模化养殖中畜禽舎、畜禽有机物处置等设施用地属于生产设施用地，设施农业生产中必须配套的畜禽养殖粪便、污水等废弃物收集、存储、处理等环保设施用地属附属设施用地。生产设施、附属设施用地直接用于或者服务于农业生产，其性质属于农用地，不需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从事设施农业建设，要依据农业发展规划和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尽量利用荒山荒坡等未利用地和低效闲置地；各类畜禽养殖、水产养殖、工厂化作物栽培等设施建设禁止占用基本农田。从事设施农业建设的，要签订用地协议，经营者要拟定建设方案。用地协议签订后，乡镇政府应按要求及时将用地协议与设施建设方案报县级国土资源部门和农业部门备案，不符合设施农用地有关规定的不得动工建设。”根据上述规定，涉案大棚占地属于设施农用地，不需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但经营者仍需与村集体签订用地协议，拟定建设方案，并报乡镇政府由乡镇政府上报县级国土资源部门和农业部门备案，且畜禽养殖设施建设禁止占用基本农田。本案中，原告在承包地上建设养殖大棚，其却没有举示相应证据证明其已依照上述规定办理了相应手续，且其大棚占地中部分为基本农田，其并对所占土地全部进行混凝土硬化。故被告认定涉案大棚属违法建筑并无不当。 关于被告应否对原告损失予以赔偿以及赔偿范围、金额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之规定，只有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才能提起国家赔偿。违法建设不属于当事人的合法财产权益，对违法建设的拆除自然不会产生国家赔偿。但建设本身违法并不意味着建筑材料亦随之变成非法财物，建筑材料当属于当事人的合法财产。行政机关在对违法建设实施强制拆除的过程中，若违反法定程序或采取的手段、方式不适当，导致可重新利用的建筑材料毁损，行政机关对由此引起的损失应予赔偿。本案中，涉案大棚及简易房系违法建设，其建设成本不应得到赔偿。大棚棚顶及棚内钢结构、设备，并非被告拆除毁损或转移，对该项损失，被告亦不应赔偿。由于被告未履行催告、公告等程序即用挖掘机强制拆除涉案大棚墙体及简易房，并将空心砖损毁、掩埋，造成部分本能重新利用的空心砖、简易房彩钢瓦损坏，对该部分损失，被告应予赔偿。由于上述物品已灭失，该部分损失无法通过评估认定，本院根据大棚墙体面积计算出所需空心砖数量，参考当地空心砖价格后，酌定空心砖损失为30000元，酌定彩钢瓦损失为5000元。另从原告提供5、6、7号照片看，被告于2018年4月24日拆除涉案大棚西南角时，砸坏原告部分鸡笼、料车及电缆、电盆，本院酌定上述物品损失为10000元。至于原告主张的煤炭、摄像头、变频器损失，原告虽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但原告能够做出合理说明，被告虽予否认，但其在拆除原告简易房时未能对房内外物品制作清单，依据法律规定，被告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本院认可上述物品存在，酌定该部分物品损失为6000元。对于原告主张的其他损失，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费县梁邱镇人民政府赔偿原告费县益众家庭农场经济损失共计51000元（其中可回收利用的空心砖损失30000元、可回收利用的彩钢瓦损失5000元、损坏的鸡笼等物品损失10000元、灭失的煤炭等物品损失60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 二、驳回原告费县益众家庭农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马淑福 人民陪审员  杨志伟 人民陪审员  楚宽胜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郭田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