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3民终18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兴国，男，1969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社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生，河南宛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姬春晓，女，1982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社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江涛，河南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玉河，男，1973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社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江涛，河南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廖兴国与上诉人姬春晓、郭玉河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均不服河南省社旗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豫1327民初3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廖兴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姬春晓、郭玉河签订的《房产抵偿合同》全部无效，或发还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姬春晓、郭玉河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依法应当对《房产抵偿合同》落实《凭证》中流质抵押条款予以直接否定，应认定《房产抵偿合同》无效。2.一审判决已经认定了姬春晓、郭玉河的行为侵害了廖兴国的利益，但对姬春晓1701024923号房产抵偿仍然认定有效，属相互矛盾。3.《土地租赁协议》在姬春晓办理房屋产权证之前，且该房屋就是建在租赁的土地上，姬春晓、郭玉河恶意串通损害廖兴国利益的事实不容否定。4.姬春晓办证时没有土地证，更没有准建证、规划许可证，也没有四邻和村委签字，且姬春晓认可办证面粉车间是其父亲姬荣增投资所建，房产投资来源于姬荣增，姬荣增才是房屋真正的产权人。姬春晓无权处分其父亲的财产，其处分行为是无效的。姬春晓、郭玉河辩称，1.《房产抵偿合同》是在原凭证的基础上重新达成的合意，与原凭证无关，依法应确认其效力。2.姬春晓、郭玉河虽然从不同渠道得知争议房产已出卖给廖兴国，但姬春晓作为房产的所有权人并未明确表示同意该买卖，廖兴国也没有征求姬春晓的意见，姬春晓与郭玉河签订房产抵偿合同的行为已经从事实上否认了廖兴国与姬荣增之间的买卖合同。3.姬春晓凭借房产证及工商登记处分自己名下的财产于法有据。姬荣增将春晓面粉厂办理在姬春晓名下是作为对姬春晓的补偿。姬春晓、郭玉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廖兴国的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由廖兴国负担。事实和理由：1.社旗县春晓面粉加工厂的登记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姬春晓，组织形式为个体经营。在一审法庭询问阶段，姬春晓亦明确表示，为建厂及经营其承担三百余万元的借款，故此社旗县春晓面粉加工厂及生产车间均登记在姬春晓名下作为补偿。自该面粉厂登记在姬春晓名下之日起，应当认定姬春晓对该面粉厂享有所有权、处分权。而一审直接认定姬荣增为社旗县春晓面粉加工厂的实际建设投资人和共同经营人，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姬春晓在庭审中回答法庭询问时，明确表示曾去过廖兴国处拿过借款，而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代其父姬荣增收取过部分价款。廖兴国辩称，营业执照只是工商登记不是物权登记，经营资格与物权登记无关，对方仅提交春晓面粉厂的企业登记信息说明房屋产权归姬春晓于法无据。一审中姬春晓认可曾去廖兴国处拿钱，现不认可是购房款不能成立。廖兴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姬春晓、郭玉河2019年9月25日签订的《房产抵偿合同》（以物抵债部分）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姬春晓、郭玉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姬荣增（男，1954年7月15日出生，户籍地河南省社旗县唐庄乡唐庄村）于2009年12月至2016年5月在社旗县唐庄乡唐庄街开办“河南省荣增面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开始投资建设“社旗县春晓面粉加工厂”，该厂主要资产有车间、仓库、机器设备，2015年建成投入生产，2017年6月26日进行企业注册登记，登记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姓名为姬春晓，组织形式为个人经营，经营场所为社旗县唐庄乡冀岗村。该厂实际由姬春晓与其父亲姬荣增共同经营，土地来源为姬荣增于2015年6月28日和案外人廖兴旗签订租赁协议租赁的土地。2017年8月11日，该厂车间房屋的产权被登记在姬春晓名下。2017年10月10日，廖兴国与姬荣增签订《买卖协议》，约定姬荣增（甲方）自愿将位于水泥厂路南的粮食仓库、面粉车间及附属办公用房以60万元价格卖给廖兴国（乙方），双方于2015年6月28日签订的租赁协议自本协议签订时自行失效。姬春晓曾经代其父亲姬荣增收取过部分价款。2017年10月5日至8日，姬荣增先后向郭玉河借款共计40余万元。2017年10月11日，姬春晓和其父亲姬荣增共同给郭玉河出具《凭证》一份，载明“姬荣增借到郭玉河现金肆拾余万元（另有借据为证），以南院面粉厂车间（有房权证）及南边仓库五间作抵押，约1000平方，三年内还清（每年归还10万元），逾期不还，上述房产归郭玉河所有。”但双方未对约定的抵押财产办理抵押登记。同日，姬春晓和其父亲姬荣增又共同与郭玉河签订《合作协议》及《补充合作协议》各一份，约定双方合作经营春晓面粉厂。后郭玉河曾在2017年10月12日、2017年10月19日为面粉厂经营活动向他人支付小麦款。2017年约12月份，姬春晓、郭玉河分别从不同途径得知本案争议房产已经卖给廖兴国。2019年2月26日，案外人姬荣增因犯诈骗罪被一审法院依法判处有期徒刑十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责令姬荣增退赔被害人刘某2人民币20万元、姬有林人民币17万元、田青山人民币2万元、唐文碧人民币0.9万元、郭保德人民币15万元、郭玉河人民币5.0715万元。2019年9月25日，姬春晓（甲方）与郭玉河（乙方）签订《房产抵偿合同》并进行了公证。合同载明，乙方于2015年至2017年向甲方的父亲姬荣增名下社旗县春晓面粉厂提供小麦，因资金问题共欠乙方本金493550元及利息177600元，合计671150元，现无力偿还上述债务，甲乙双方特达成如下房产抵偿协议书：“一、甲、乙双方对上述债权债务均无异议。二、甲方愿意以自己名下的位于社旗县××××路北段西侧（房产证号码：社房权证字第××，建筑面积：375平方米）房产和北边九间仓库及附属物抵偿给乙方所有。……。”一审法院认为，无权处分依法不属于法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公证与否不属于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合同效力的确认与合同履行亦不属于同一法律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虽然姬春晓和其父亲姬荣增于2017年10月11日共同给郭玉河出具的《凭证》中有关逾期不还上述房产归郭玉河所有的内容属于流质条款，依法应当认定该项约定为无效约定，但姬春晓、郭玉河于2019年9月25日签订的《房产抵偿合同》系有关当事人就债务清偿方式所达成的新的合意，并非直接对法律禁止的流质抵押条款约定的主张，故关于姬春晓、郭玉河签订的《房产抵偿合同》的效力问题不应以《凭证》中包含有无效的流质条款为由直接予以否定，仍然应当依据合同法关于无效合同的规定进行确认。1.从姬春晓、郭玉河在庭审中的陈述和廖兴国提交的姬春晓出具的《证明》、郭玉河提交的另一案件的庭审笔录看，姬荣增与廖兴国签订《买卖协议》时，姬春晓、郭玉河是不知情的，但姬春晓、郭玉河均认可在2017年约12月份分别从不同途径得知本案争议房产已经卖给原告廖兴国的事实。2.虽然社旗县春晓面粉加工厂的企业注册登记经营者为姬春晓，但姬春晓陈述其父姬荣增属于社旗县春晓面粉加工厂的实际建设投资人和共同经营人，姬春晓和郭玉河在明知姬荣增已经与廖兴国签订买卖协议，将案涉面粉厂的粮食仓库、面粉车间及附属办公用房出卖给廖兴国的情况下，仍然于2019年9月25日签订《房产抵偿合同》,将案涉面粉厂的粮食仓库、面粉车间及附属物抵偿给郭玉河，应当认定为损害廖兴国利益的行为。3.在姬春晓、郭玉河是否构成恶意串通方面，因案涉财产中的车间房屋的产权已经于2017年8月11日登记在姬春晓名下，不仅早于姬春晓、郭玉河签订《房产抵偿合同》的时间，而且在姬春晓之父姬荣增与廖兴国签订《买卖协议》之前，依据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虽然是否享有处分权不属于认定合同效力的法定情形，但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合同当事人的主观故意状态，故姬春晓、郭玉河在签订《房产抵偿合同》时虽然对姬春晓之父姬荣增与廖兴国签订《买卖协议》的事实已经明知，但在姬春晓早已持有该厂仓库用房房权证的情况下，其以自己拥有对案涉财产处分权为由进行处分，就其持有房权证的房产部分即车间用房而言，并不足以认定二人存在恶意串通的主观故意。4.依据有关法律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综上，姬春晓、郭玉河签订的《房产抵偿合同》依法应当认定为部分无效的合同，其中有关社房权证字第××号房产之外的财产抵偿约定应当认定无效，一审法院对廖兴国的诉讼请求应当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二）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姬春晓和郭玉河于2019年9月25日签订的《房产抵偿合同》中有关社旗县春晓面粉加工厂社房权证字第××号房产之外的财产抵偿约定无效。二、驳回廖兴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廖兴国负担50元，郭玉河负担50元。本院二审期间，廖兴国提交以下证据：1.社旗县唐庄乡冀岗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以证实春晓面粉厂占用的土地是廖兴国租赁的，使用权是廖兴国合法取得的；2.合作协议两份，以证明姬春晓、郭玉河之间不是抵偿合同关系，系合伙关系；3.证人刘某1出庭作证，以证实姬荣增申请办理房产证时因为姬荣增年龄大，办成姬春晓的名字方便多贷款，当时说产权实际是姬荣增的。姬春晓、郭玉河质证称，证据1欠缺要件，合同内容是尚岗村，但盖章是冀岗村，且对证明内容是否属实没有作出说明，亦没有土地租赁合同予以印证；证据2合作协议属实，但在姬荣增诈骗案中已经认定投资的款项是诈骗所得，并要求退回；证据3证人证言与本案无关，不能推翻房产证上是姬春晓名字的事实，亦不能推翻春晓面粉厂登记的经营者是姬春晓的事实。综合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能够与廖兴旗与姬荣增签订的租赁协议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2真实性予以采信；证据3，对证人关于办证为了办理贷款的陈述与一审中姬春晓自认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采信，但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面粉厂的产权问题，对证人关于面粉厂产权的陈述本院不予采信。二审中，郭玉河申请法院调取姬荣增诈骗案的卷宗材料，拟证实关于买卖合同的付款方式及金额姬荣增与廖兴旗陈述不一致，从而对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提出质疑。廖兴国认为买卖合同的价格不是本案争议的焦点，当时姬荣增承认房子是105万元建成，扣除租金后以60万元成交。本院认为仅依据姬荣增与廖兴旗在另案中的陈述不足以达到推翻姬荣增与廖兴国之间买卖合同真实性的证明目的，对郭玉河调取证据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廖兴旗对其与廖兴国一起租赁村里的土地，又共同出租给姬荣增的事实并无异议。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上诉以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归纳为：姬春晓与郭玉河2019年9月25日签订的《房产抵偿合同》的效力应当如何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姬春晓的父亲姬荣增在租赁的土地上投资建设春晓面粉厂，租赁协议同时约定姬荣增投资建设的粮仓到期抵租赁费，姬荣增不再收回，无偿由出租方所有，即早在姬荣增签订租赁协议时已对其将要在租赁土地上建设的房屋权利问题进行了约定。在租赁协议履行过程中，姬荣增于2017年10月10日与土地的出租人廖兴国签订《买卖协议》，将姬荣增在租赁土地上建造的房屋一并出卖给廖兴国，该协议已实际履行。姬春晓虽然为案涉部分房屋登记的权利人，但其曾代收廖兴国的购房款，且在知道该《买卖协议》后并未提出异议或主张权利，即姬荣增出售房产的行为并不违背其意愿。同时基于姬荣增的身份，廖兴国在签订《买卖协议》时亦有理由相信姬荣增享有处分权。2019年9月25日，姬春晓与郭玉河在明知案涉房屋已被春晓面粉厂的创办人及经营者姬荣增出卖给廖兴国的情况下，又签订《房产抵偿合同》，将已被出卖的房屋抵偿给郭玉河所有，该行为明显侵犯了廖兴国的权利，且具有主观恶意，已构成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故对廖兴国主张《房产抵偿合同》（以物抵债部分）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廖兴国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姬春晓、郭玉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社旗县人民法院（2019）豫1327民初3578号民事判决。二、姬春晓和郭玉河于2019年9月25日签订的《房产抵偿合同》（以物抵债部分）无效。一审本案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共计300元，由姬春晓、郭玉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国伟审判员  王 彬审判员  孙 娟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书记员  周道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