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2民终1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仲魁，男，1960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文丽，新疆玺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克拉玛依市奋进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 法定代表人：薛守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建斌，男，系该公司监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刚毅，克拉玛依区胜利路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仲魁因与被上诉人新疆克拉玛依市奋进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奋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9）新0203民初1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仲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文丽，被上诉人奋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建斌、刚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仲魁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9）新0203民初1569号民事判决，驳回奋进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部分油料单上的签名并非仲魁本人及司机的签字，涉及金额为102526.47元不应由仲魁承担。2009年油料费349284.64元奋进公司财务记账存在虚假记载；2.2008年至2009年的“内部路单”，系奋进公司负责人李彬根据其实际工作量出具的，并非伪造，应当根据该路单上记载的时间及吨位结算运费；3.管理费应当按照约定13%计算，但奋进公司按照14%结算不当，其高出部分应当返还；4.尚有部分运费奋进公司未记账，应当进行扣减；5.仲魁的加油款共100余万元及挂靠车辆的购买费用，全部进入了奋进公司的成本核算，相关增值税退税予以返还；6.双方签订《运输合同》约定每月结算一次，十多年来双方未按该协议的约定进行结算，相关会计账簿由奋进公司控制，责任在奋进公司，故一审法院支持奋进公司利息的主张于法无据。 奋进公司辩称，1.有关加油单上的签字存在司机相互代签的情况，但不存在冒用其司机签名的事实；2.2009年的“内部路单”是仲魁在2012年补签，经办人李彬当时已不负责奋进公司的调度工作，其无权签署该路单，且该路单系复印件，与奋进公司登记原始台账记载不符，不认可该路单的效力；3.经过核对相关账目，尚有2984.58元未记账，同意进行记账结算；4.同意管理费按照13%重新计算，在原有账目的基础上予以扣除；5.仲魁提出的油料款及车辆的抵扣增值税返款的问题是不存在的，挂靠在奋进公司名下的所有车辆，均以黄慧成个人的名义加油，不存在退税的问题，仲魁挂靠在奋进公司的5辆货车，在2002年9月至2008年3月期间购买，且并非以奋进公司名义购买，奋进公司在2013年8月前为小规模纳税人，小规模纳税人不能开具增值税，也不存在抵扣的事实；6.一审对利息的认定和计算方式正确。综上，请求二审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核减奋进公司认可的部分费用，对于超出的部分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奋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仲魁支付400000元，支付利息148340元，合计金额为5483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月1日，奋进公司（甲方）与仲魁（乙方）签订《运输合同》，约定仲魁将其所有的×××东风卡车过户到奋进公司名下从事油田市场运输。第二条：乙方服从甲方的日常运输经营管理规章制度及生产监督管理、违规制裁权，甲方帮助乙方办理结算业务。第三条：乙方发生交通事故，一切责任及费用由乙方自负，乙方车辆在经营中所购的车辆审验、年检、事故的处理等费用，由甲方代行办理，乙方车辆养路费由甲方代买，所需的费用由乙方的账户上支付，乙方收取的内支收入，由甲方负责兑现。第四条：路单从结算中心结算回来后，每月给乙方结算一次。第五条：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以甲方的名义签订任何合同，经双方协商，甲方收取乙方管理费13％，税金及其他费用由乙方承担。第八条：本合同自签字之日起生效，有效期2004年1月1日至2004年12月31日。合同签订后，双方依约定履行合同至2018年10月。奋进公司因仲魁从事货物运输期间为其垫付相关费用问题发生争议，故奋进公司诉至一审法院。2019年7月23日，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中，因仲魁对奋进公司提交的财务审计报告结论不予认可，要求重新对账。一审法院准许双方进行庭外对账。2019年12月13日第二次开庭，双方认可的对账结论为：根据奋进公司会计账簿的记载，仲魁共欠奋进公司各种垫付款492891.66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奋进公司垫付相关费用的具体金额。双方签订的运输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予以确认。奋进公司要求仲魁支付借款400000元，实为奋进公司为仲魁垫付或者预支的运输费，奋进公司主张双方系借贷法律关系及仲魁主张该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根据庭审中双方对账，均认可根据奋进公司财务账簿记载的明细计算，双方的收付款相抵后，仲魁尚欠奋进公司为其垫付的油料及运输费等合计为492891.66元，奋进公司主张的债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奋进公司主张利息损失，考虑到争议双方长达数年时间内未进行系统的对账、结算，特别是奋进公司由于经营管理方面等原因没有及时主张权利，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奋进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以400000元为基数，自奋进公司2019年6月20日起诉之日计算。一审法院遂作出（2019）新0203民初1569号判决：一、仲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新疆克拉玛依市奋进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垫付款400000元；二、仲魁向新疆克拉玛依市奋进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利息（以400000元为基数，自原告2019年6月20日起诉之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前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同期同类贷款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新疆克拉玛依市奋进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仲魁为证实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从奋进公司财务复印的部分油料单。证明奋进公司冒用其本人签字，同时签字的黄慧成、陈加林等10余人并非其雇佣的司机，相关油料单涉及金额102526.47元不应由其承担；2.证人木萨的证言。证实2011年4月8日油料单上“木萨”两字并非其本人签字；3.2008年及2009年的“内部路单”，上有奋进公司负责人李彬的签字，并加盖了奋进公司的印章。证明应当根据该路单上记载的时间及吨位结算运费，2008年运费为42154.56元，2009年的运费为48177.24，合计为90331.8元；4.2009年“加油结算单”57张，金额共计12367.80元。油料单均有仲魁本人签名，也有奋进公司负责人李彬或者黄慧成的签名，证实2009年其油料支出应该是123677.80元，而不是奋进公司财务记账的349284.64元，差额为225606.84元；5.从奋进公司财务复印的关于支付案外人曲江平2500元福利费的记账凭证。证实该记账凭证上没有仲魁的签字，该费用不应由其负担。 奋进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内部路单”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其他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不予认可。仲魁先后共有5辆车挂靠在奋进公司，时间跨度长，且其司机流动性较大，确存在其司机在加油时相互由他人代签的情况，但油料单上均注明了车牌号，该油料款应由仲魁个人承担。“内部路单”是复印件，从路单形成时间上看，2012年李彬在已离开调度岗位的情况下无权签署路单，因路单与原始台帐记载内容不符，不予认可。对于仲魁提交的2009年部分加油结算单，这只是仲魁挂靠车辆加油单的一部分。有关案外人曲江平的记账凭证，是仲魁同意支付给曲江平的退车款，应当从仲魁的运费中予以扣除。 奋进公司为证明其辩解意见，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09年9月奋进公司共支付公司副总经理黄慧成的油料款共九笔，每笔50000元。证实当时油库和银行之间合作，银行的客户每加油100元优惠1元，当时挂靠在奋进公司的车很多，可以省不少钱，奋进公司将油料款打入黄慧成的个人账户，所有挂靠车辆包括仲魁的车辆加油，均以黄慧成名义加油，后黄慧成将挂靠车辆的加油发票汇总后报奋进公司财务记账处理，仲魁名下车辆的油料款就是根据黄慧成报送的金额进行汇总记账的；2.李彬的谈话记录和奋进公司原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宋瑞新的电话录音。证实李彬承认其根据宋瑞新指示，按照仲魁提交的记录本为其补签了路单，但其没有在路单上加盖公章。宋瑞新录音证实其要求李彬按照奋进公司的原始台账为仲魁补签路单，由于李彬并没有依照奋进公司的原始台账补签路单，从而证明“内部路单”的内容是不真实的，应认定为无效。 仲魁经质证认为，支付黄慧成油料款是奋进公司自主的经营行为，相关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其关联性。李彬的谈话记录与奋进公司原总经理、法定代表人宋瑞新录音刚好证明了内部路单的来源，认可其合法性、真实性。 对于仲魁提交的证据，本院审查后认为，从奋进公司财务复印有仲魁及其司机签名的部分油料单及“内部路单”，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认可，其关联性结合本院现有证据和已查明的事实综合予以评定。2009年“加油结算单”系多联单据，结算单上均有单据编号，记载有加油车辆车号和加油金额，也有奋进公司工作人员及仲魁的签名，案外人曲江平2500元福利费的记账凭证系从奋进公司复制，该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可。对于奋进公司的支付公司黄慧成的油料款财务凭证，系公司自主的经营行为，其真实性、合法性本院认可，但其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可，李彬的谈话记录和奋进公司原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宋瑞新的电话录音能够证实内部路单的形成过程，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结合庭前证据交换和开庭审理的情况，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04年1月1日，奋进公司与仲魁签订《运输合同》，约定仲魁购买车辆挂靠在奋进公司，以奋进公司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仲魁向奋进公司缴纳管理费，并从奋进公司预支和结算相关费用，但双方就有关经营费用没有进行过正式结算。2011年1月13日，奋进公司在没有对2010年度经营费用结算的情况下，以“（领）借款单”的形式进行审批，注明支付仲魁2010年运费400000元，其财务以“付仲魁01年运费”进行记账并将费用支付给仲魁。奋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当天，以为仲魁垫付了油料、运费126300.44元为由，同时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9）新0203民初1570号。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申请，组织双方对十多年的账目进行逐项核对，仲魁委托案外人王辉代理其参与对账。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对账结果，除对本案进行判决外，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2019）新0203民初1570号民事判决，判决仲魁向奋进公司支付垫付款92891.66元及相应的利息，并驳回了奋进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根据奋进公司的财务记账明细项目，在不涉及仲魁上诉请求争议事实的情况下，仲魁尚欠奋进公司各类垫付款共计492891.66元。经过开庭出示证据并质证，双方当事人对以下账目达成一致的意见，均同意在一审认定垫付款数额的基础上予以相应扣减：1.对于管理费，双方均同意按照合同约定的13%计算管理费，奋进公司应当返还管理费13027.99元；2.代扣的社保费经双方确认，财务记账与实际情况有出入，奋进公司应返还社保费27177.92元；3.奋进公司在2010年有部分运费没有记账，还应向仲魁支付运费2984.58元，上述三项费用合计43190.49元。 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当事人双方基于车辆挂靠运输合同因结算而产生的纠纷，并非奋进公司主张的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对案件性质确定正确。双方签订的《运输合同》，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部分油料单并非仲魁及其司机本人签字，涉及金额102526.47元是否由仲魁承担；二、仲魁在二审期间提交2008年及2009年的“内部路单”是否有效；三、奋进公司对仲魁在2009年的油料款财务记账涉及金额349284.64元是否真实。 一、对于仲魁提出涉及金额102526.47元的部分油料单并非其本人及司机签字的上诉请求，经审查，该油料单系仲魁在奋进公司复印，大部分事实发生在十年之前，且时间跨度大，该争议主要系仲魁未及时按照合同约定与奋进公司核对相关加油账目而产生。仲魁在一审期间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也没有申请证人出庭及申请鉴定，考虑到仲魁的前后挂靠车辆达5辆，聘用的司机多且具有较大流动性，在加油时客观存在相互代签字的情况，其二审提交相关证据不能有效证明当时的客观情况，因此仲魁主张相关油料款不应由其承担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仲魁在二审期间提交“内部路单”虽然为复印件，但奋进公司原调度李彬及原总经理、法定代表人宋瑞新的谈话记录及录音证明了内部路单形成过程。由于该内部路单是在2012年补签，当时宋瑞新要求李彬按照奋进公司原始台账的记载进行补签，现该路单与奋进公司提交的原始台账记载不一致，且仲魁不能证明该路单原件的去向及路单上加盖公章的形成过程，因此本院对该“内部路单”的效力不予确认，仲魁提出奋进公司应向其支付相关路单运费合计90331.8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三、奋进公司在其财务记账中，涉及仲魁2009年的油料款金额349284.64元，仲魁主张应根据“加油结算单”汇总计算其2009年的油料费为123677.80元，差额为225606.84元。奋进公司自认其财务记账是主管油料的副总经理黄慧成先对挂靠车辆每次加油的发票进行汇总，后将仲魁名下车辆的加油发票及汇总金额报财务记账处理。仲魁为证明其在2009年油料款的实际金额，出示了57张“加油结算单”原件，显示该加油结算单系多联单据，结算单上均有单据编号，记载有加油车辆车号和加油金额，也有奋进公司工作人员及仲魁的签名，由此可以看出，仲魁在2009年加油时，奋进公司提供了多联的加油结算单。该争议发生的原因归结于奋进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在经营管理、财务制度等方面存在不规范情况，奋进公司在财务记账时，按照公司相关主管领导报送的票据和数额进行记账，有关票据记载内容的真实性没有事先经过债务人的确认或者签字，违反了我国会计法规定的相关财务制度，奋进公司以其单方面的财务记账为据向他人主张债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由其承担，本院确认仲魁2009年的油料费为“加油结算单”原件记载金额123677.80元。承上析理，奋进公司支付给案外人曲江平福利费2500元的财务凭证，也没有仲魁的签字或者认可，故奋进公司不能以此向仲魁主张权利。仲魁的上述相关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仲魁对奋进公司所负债务应在双方无争议的492891.66元的基础上，减去双方认可的管理费、代扣社保费、未记账运费共计43190.49元，扣除2009年油料款差额为225606.84元及曲江平福利费2500元，仲魁应向奋进公司支付各项垫付款为221594.33元（492891.66元－43190.49元－225606.84元－2500元）。 至于仲魁提出对其车辆、加油款的增值税退税进行减扣的上诉请求，由于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对该事实没有约定，且仲魁对抵扣退税是否发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奋进公司主张利息损失，考虑到双方在起诉前没有正式结算，但仲魁客观上存在欠付垫付款的事实，可以2019年6月20日奋进公司提起诉讼之日起计算，2019年8月19日前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同期同类贷款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仲魁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9）新0203民初1569号第三项，即“驳回原告新疆克拉玛依市奋进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9）新0203民初1569号第一项为上诉人仲魁向被上诉人新疆克拉玛依市奋进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垫付款221594.3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付清； 三、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9）新0203民初1569号第二项为上诉人仲魁向被上诉人新疆克拉玛依市奋进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利息（以221594.33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20日至2019年8月19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驳回被上诉人新疆克拉玛依市奋进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仲魁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41.70元，由上诉人仲魁负担1856元，被上诉人新疆克拉玛依市奋进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78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仲魁负担2920元，被上诉人新疆克拉玛依市奋进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3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远志 审判员  叶 楠 审判员  唐 杰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