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北塔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0511行初67号 原告邵东市两市镇乐凯广告装潢部，住所地邵东市两市镇红岭路484号。 负责人李建庚，男，该装潢部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姜雅，湖南启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邵东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邵东市昭阳大道住房和建设局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戴志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单航，男，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海成，湖南宏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邵东市两市镇乐凯广告装潢部（以下简称乐凯装潢部）不服被告邵东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邵东住建局）行政强制拆除及行政赔偿一案，于2020年3月2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李俊刚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乐凯装潢部的经营者李建庚及委托代理人姜雅，被告邵东住建局的委托代理人单航、刘海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乐凯装潢部诉称，原告根据被告邵东住建局的协议约定，全资建设了18座候车亭及附属设施，并按约定向被告交纳了租赁费，但被告在原告的广告经营期限内，在未通知原告且未经过法定程序的情况下，将正在经营的公汽候车亭2座及相关附属设施进行了强制拆除，给原告造成损失共计1170370元，故请求人民法院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经营的公汽候车亭及附属设施的行为违法，并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170370元。 原告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原告营业执照，拟证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 2、原、被告的租赁合同，拟证明原告租赁被告的公汽候车亭，双方约定租期15年，租金8年一交，原告已缴纳前期租金524800元； 3、租用合同，拟证明原告于2009年11月又租赁2座公汽亭； 4、交租票据，拟证明原告依约缴纳了租金524800元及44000元； 5、《关于对邵东县城区内老公汽亭等设施进行专项整治的工作方案》及照片，拟证明被告拆除原告广告亭的事实； 6、《换易通滚动灯箱订购合同》及价格认证表，拟证明原告的换易通滚动灯箱价格为6500元/个，共损失351000元； 7、退还广告租金的收款收据及证人李某的证言，拟证明原告的租金、违约金损失共计308000元； 8、耐力板安装收款收据，拟证明原告耐力板损失51200元； 9、原、被告数据统计表，拟证明原、被告双方于2019年12月5日确认被告拆除原告经营的公汽候车亭及附属设施数量统计； 10、证人刘某的证言，拟证明原、被告曾协商过理赔事宜。 被告邵东住建局辩称，被告与原告乐凯装潢部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因城市改造或其他原因不能履行协议，被告只退回原告剩余年度的经营租赁费，不再给予其他补偿。2016年，邵东因创文、创卫工作需要，决定对公汽候车亭、电话间、垃圾箱、广告牌等设施进行处置，对按时自行拆除的，给予适当补偿。因原告不同意解除经营权租赁合同，原、被告间的租赁协议至今未解除，原告仍然在经营，故请求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拟证明被告主体资格； 2、邵东县红岭路和百富路公汽候车亭的建设和经营权租赁合同，拟证明双方权利与义务约定，被告无违约及违法行为； 3、邵东县人民政府关于对公汽候车亭等设施进行处置的通告，拟证明县政府根据创文、创卫工作需要，要求对公汽候车亭等设施进行处置； 4、照片，拟证明原告仍在经营。 经庭审质证，原告乐凯装潢部对被告邵东住建局提供的证据1的三性没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中有霸王条款，系不公平协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4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照片拍摄日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被告邵东住建局对原告乐凯装潢部提供的证据1的三性没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合同明确约定如城市改造等原因不给予任何补偿；对证据3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是与开发区签订的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其中4.4万租金系与开发区签订的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根据该方案被告方并没有完全拆除原告的公汽亭，只拆了两座，原告一直没有拆除，不能获得奖励；对证据6的三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合同提交法庭的是复印件，请原告提交原件，对价格认定中心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7的三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证据是复印件不是原件，无法证实其真实性，对证人李某的证言三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该广告亭到2019年仍在使用，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8的三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该收据是复印件不是原件，如果费用是真实产生，应该提供银行的转账凭证；对证据9中拆除数量的统计没有异议；对证据10的三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按照证据要求证人应该出庭作证。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被告邵东住建局提供的证据1-3与本案处理相关，且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证据4照片能反映拍摄时广告亭的状态，但不能证明原告仍然在经营，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原告提供的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各证据能相互佐证，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经审理查明，原邵东县建设局根据县城改造规划设计，准备在邵东县建设公汽候车亭及相关附属设施。根据“谁投资、谁受益”原则，原告乐凯装潢部通过公开竞标的方式取得红岭路和百富路公汽候车亭及附属设施的建设和经营权，并于2009年6月3日与邵东县建设局签订《邵东县红岭路和百富路公汽候车亭的建设和经营权租赁合同》，约定由原告全资承建红岭路和百富路16座公汽候车亭及站牌、果皮箱等附属设施，产权归邵东县建设局所有，邵东建设局以984000元的租赁价格给予原告2009年9月30日至2024年9月29日共计15年的广告经营权。另2009年11月12日，原告与邵东新区开发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开发公司）签订《红岭路公汽停车位亭及广告位制作租用合同》，约定由开发公司委托原告出资承建红岭路2座公汽停车位亭及广告位的建设，开发公司以44000的价格给予原告2009年12月1日至2021年11月30日共计12年的广告经营权。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照合同约定全资修建了上述18座公汽候车亭及附属设施，并于2009年11月11日向开发公司交纳租赁费44000元、12月18日向邵东县建设局交纳了第一期租赁费524800元。2016年，邵东县决定对县城区内老公汽亭、电话间、果皮箱广告牌等设施进行专项整治，并制定《关于对邵东县城区内老公汽亭等设施进行专项整治的工作方案》，规定由邵东住建局负责牵头具体负责拆除及补偿工作，该工作方案同时对处置补偿方式、标准及奖罚政策进行了规定（详见工作方案）。因双方对补偿相关事宜协商未达成一致，被告邵东住建局强制拆除了原告承建并承租的公汽亭及附属设施。2019年12月5日，被告作出《红岭路、百富路公交亭两侧垃圾桶广告牌和公汽线路指示牌拆除数量统计》，盖章确认其于2016年9月1日拆除原告公交站台2座（含滚动器4套）、公交线路指示牌18座、垃圾箱广告牌18座（含滚动器18套），尚未拆除公交站台16座（含滚动器32套）。另查明，因原告与邵东莫干山衣柜等签订的广告发布协议无法履行，原告于2016年9月退还了部分广告租赁费。2016年4月14日，被告邵东住建局委托邵东价格认证中心作出邵价认定（2016）第28号《价格认定结论书》，认定不锈钢果皮箱式广告牌单价为1860元，不锈钢指路标牌单价为1080元。同年5月6日，邵东住建局委托邵东价格认证中心作出邵价认证（2016）第37号认证文件，认定公汽亭（长）的成本单价为17000元。2017年12月15日，邵东住建局委托邵东价格认证中心作出邵东价认证（2017）第54号认证文件，认定滚动广告灯箱系统的成本单价为6500元。另原、被告双方确认，原告实际承租年限为6.5年，并对继续依照邵东政府制定的《关于对邵东县城区内老公汽亭等设施进行专项整治的工作方案》、价格认证中心对相关设施作出的认证文件及参照已安置补偿的标准对原告损失进行赔偿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邵东政府根据其城乡规划，研究决定对城区内老公汽亭等设施进行专项整治具有正当性和公益性，但其行政行为应当履行相关程序，并充分保障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至三十七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规定强制执行，在强制执行前，应当事先催告，告知当事人履行义务的期限、方式及陈述和申辩权，只有经催告无正当理由仍不履行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本案中，原告乐凯装潢部与被告签订协议，由原告全资承建公汽候车亭及附属设施，并向被告交纳租金的方式经营案涉公汽候车亭及附属设施。因邵东城市管理需要，被告在承租期限内提前终止协议，应按照邵东政府制定的专项整治工作方案给予原告适当补偿，以在实现城市管理公益目标的前提下，保障作为投资人及承租人的原告的合法权益。但被告在双方未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强制拆除了原告承建并承租的公汽亭及附属设施，且未履行相关程序，存在程序违法，故对原告提出要求确认被告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诉请予以支持。被告提出大部分公汽亭尚未拆除，被告无强制拆除行为的理由，因公汽亭及相关附属设施系一个整体，被告在强制拆除时虽然对部分公汽亭未予以全部清除，但是对公汽指示牌及垃圾箱等相关附属设施均已拆除到位，尚未拆除的公汽亭已不能单独运营，且原告在被告于2016年9月拆除了公汽亭的附属设施后，已与签订广告发布协议的相对方解除了广告发布协议，并退还了广告租赁费用，停止继续经营，因此被告提出的该理由不成立，对其该辩解观点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被告还提出原告起诉已超过法定期限的理由。被告在拆除相关设施时未履行告知等义务，也未制作拆除清单，即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已知晓其拆除行为及拆除范围、数量，且直到2019年12月5日，被告才作出《红岭路、百富路公交亭两侧垃圾桶广告牌和公汽线路指示牌拆除数量统计》，盖章确认其拆除原告公汽亭及附属设施的时间及数量，故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被告提出的该辩解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财产损失的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就本案而言，如没有违法强拆行为的介入，原告可以通过邵东政府制定的专项整治工作方案获得相应赔偿，即原告的直接损失除了直接财产损失，还应包括全部补偿权益。对于赔偿标准，行政机关应秉承全面赔偿和公平合理的原则，即在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对原告的直接损失赔偿，要填平补齐其受损的财产权利，确保其在同等条件下获得不低于其他被处置人所享受的补偿利益。本案根据实际情况，并征得原、被告双方同意，继续依照邵东政府制定的《关于对邵东县城区内老公汽亭等设施进行专项整治的工作方案》、价格认证中心对相关设施作出的认证文件及参照已安置补偿的标准对原告损失进行赔偿。对与原邵东县建设局签订协议所涉及红岭路和百富路的16座公汽候车亭及站牌、果皮箱等附属设施赔偿数额，参照双方讨论的赔偿范围、标准，计算如下，1、建设成本根据承租年限按月折旧：(1)垃圾桶为16个×1860元/个÷15年÷12个月×102个月=16864元；(2)指路牌为16个×1080元/个÷15年÷12个月×102个月=9792元；(3)公汽亭为16个×17000元/个÷15年÷12个月×102个月=154133元；(4)滚动器为48套×6500元/个÷15年÷12个月×102个月=176800元。2、剩余租金及利息补偿（根据工作方案计息到2016年5月30日止）：（1）退租金为524800元÷8年×1.5年=98400元；（2）利息为98400元×6.5年×0.008×12月=61401.6元。以上共计517390.6元。另被告系邵东政府确定牵头具体负责拆迁及补偿工作的部门，原告与开发公司签订《红岭路公汽停车位亭及广告位制作租用合同》中约定的红岭路2座公汽亭及附属设施的赔偿也应由被告承担，且被告于2019年12月5日与原告确认强制拆除的公汽候车亭及附属设施也包含该2座公汽亭及附属设施。故参照双方协商讨论对该2座公汽亭及附属设施赔偿的范围、标准及计算方式、依据，依照邵东政府作出的工作方案，对红岭路2座公汽亭及附属设施的赔偿具体计算如下，1、建设成本根据承租年限按月折旧：(1)垃圾桶为2个×1860元/个÷12年÷12个月×66个月=1705元；(2)指路牌为2个×1080元/个÷12年÷12个月×66个月=990元；(3)公汽亭为2个×17000元/个÷12年÷12个月×66个月=15583.3元；(4)滚动器为6套×6500元/个÷12年÷12个月×66个月=17875元。2、剩余租金及利息补偿（根据工作方案计息到2016年5月30日止）：（1）退租金为44000元÷12年×5.5年=20166.7元；（2）利息为20166.7元×6.5年×0.008×12月=12584.02元。以上共计68904.02元。故被告应赔偿总额为517390.6＋68904.02=586294.62元。另对原告提出的耐力板及退还广告租赁费损失，因原、被告均未提供相关价格认定文件予以证明，而退还广告租赁费损失属未来可预期利益的间接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不纳入本次赔偿范围。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八）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邵东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二、由被告邵东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邵东市两市镇乐凯广告装潢部各项损失共计586294.62元； 三、驳回原告邵东市两市镇乐凯广告装潢部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邵东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李俊刚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李倪 代理书记员  陈 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 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 （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 （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 （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