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696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南昌市闽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象山北路12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7055861013。 法定代表人：吴小霞，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子怡，江西撼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晨，江西撼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性涛，男，1970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钊，北京张燕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性品，男，1957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现住江西省南昌市。 上诉人南昌市闽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性涛及原审被告林性品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6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闽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林性涛针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判令由被上诉人林性涛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林性品均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转款338158.67元的理由或与闽东公司与南昌市水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水投公司）之间借款的关联性，故未采纳上诉人及原审被告提出对该部分款项的抗辩，最终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望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林性涛辩称，原审判决第一项至第五项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维持。原审被告林性品为逃避债务将其银行账户款项转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且有充分证据予以支持。原审被告对林性涛负有到期还款义务，在未偿清的情况下转移财产，严重侵害林性涛利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且至目前为止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转出款项338158.67的合法合理性。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林性品述称，2017年闽东公司转了150万元给水投公司，2017年12月21日转给水投公司452余万元，这些都有合同。2017年12月25日多余的钱转给了闽东公司，当天闽东公司又转了26万元给林性品账户，还有转给闽东公司的5万元，多余的钱转给了东湖区税务局，当时装水表是没交钱的，后来自来水公司要闽东公司补钱，所以就转了钱给自来水公司。 林性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林性品将其名下6077200元存款转让给闽东公司的行为；2.判令涉案的上述6077200元恢复至林性品名下；3.判令林性品和闽东公司承担林性涛为提起本案所支出的律师费30000元；4.判令林性品和闽东公司承担林性涛因本案所支出的本人和代理人的差旅费等费用；5.判令林性品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林性涛与林性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2018）闽01民初15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林性品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林性涛借款本金124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9月15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借款本金124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林性品已经支付的400500元应在利息总额中予以扣除），案件受理费205214元由林性品承担。该判决书于2019年1月10日发生法律效力后，林性涛向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依法受理了此案，案号为（2019）闽01执320号。在执行过程中，经执行法院依法查询未能查询到林性品足额可供执行的财产，并发现林性品于2017年9月18日-2018年5月9日期间将其工商银行账户内（账号：62×××62）共计6077200元整存款转让给自己持股93.55%并担任法人的闽东公司。林性涛认为林性品将其存款无偿转让给自己持股并担任法人的公司的行为，严重损害了林性涛的债权，故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林性品原系闽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4年5月6日-2018年1月19日期间，林性品占股93.55%，方金梅占股6.45%。2018年1月19日，闽东公司的投资人（股权）进行变更，变更后由林兵及林建刚各占股50%，同时法定代表人由林性品变更为林建刚。2018年12月19日，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吴小霞。 还查明，2015年10月27日，水投公司委托江西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昌洪城支行（以下简称江西银行洪城支行）与闽东公司签订了编号为洪银南分洪支借字第1500362号《委托贷款合同》，约定由水投公司通过江西银行洪城支行以委托贷款形式向借款人闽东公司发放贷款人民币600万元，期限为一年，年利率为18%。且上述《委托贷款合同》载明，为担保该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江西沃田森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田森公司）、林性品、方金梅、林建刚、林兵还另行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对上述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2017年11月2日，水投公司与闽东公司、沃田森公司、林性品、方金梅、林建刚、林兵、江西银行洪城支行委托贷款合同纠纷一案在一审法院主持调解下，达成如下协议：“一、闽东公司确认欠水投公司借款本金4904226.01元及利息、违约金（截止到2017年11月2日的利息、违约金为165864.2元；自2017年11月3日起至给付借款本息之日止，按年利率21.24%计算），于2018年1月15日前一次性付清。……四、沃田森公司、林性品、方金梅、林建刚、林兵对上述第一、二项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作出（2017）赣0103民初3690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林性品向闽东公司于2017年9月18日转款150万元；于2017年12月21日转款450万元；于2018年1月9日转款5万元；于2018年1月10日转款两笔合计5500元；于2018年5月9日转款21700元；以上合计为607.72万元。林性品主张上述607.72万元系用于归还对水投公司的欠款，并向一审法院提交2017年9月18日江西银行对闽东公司的贷款自动扣本清单（实扣金额为150万元）；2017年12月21日江西银行对闽东公司的贷款自动扣本清单（实扣金额为4239041.33元）。 再查明，北京张燕生律师事务所于2019年6月16日向林性涛出具鉴证咨询服务、律师费发票两份，每份金额为10万元，共计20万元，并提交了与本案相关的差旅费票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依据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初1526号民事判决，林性涛对林性品享有合法债权的事实清楚，且林性涛主张债权人撤销权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林性品转款给闽东公司的行为是否损害林性涛的债权利益；二是涉案转款是否系无偿转让。针对上述焦点问题，作如下分析： 一、林性品转款行为是否损害债权人利益的问题。法律赋予债权人撤销权的目的在于防止因债务人的行为导致其财产不当减少，危害债权人的债权。本案中，林性品对林性涛的借款到期未清偿期间，向闽东公司大额转款，因林性品对林性涛所负的债务早已逾期，至今也未向林性涛作出清偿，且林性品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所拥有的其他财产足以清偿林性涛的债务，其行为已导致其能够清偿林性涛债权的财产减少，危及林性涛的债权，若林性品的转款行为系无偿转让，可以认定林性品向闽东公司转款的行为已对林性涛的债权造成了损害。虽林性品在庭审中称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初1526号案件所涉款项系投资款并非借款，但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 二、涉案转款是否系无偿转让。根据在案事实，林性品系洪银南分洪支借字第1500362号《委托贷款合同》的连带责任保证人。根据江西银行洪城支行出具的交易日期为2017年9月18日贷款自动扣本清单载明闽东公司该笔贷款应扣金额为6404226.01元，在林性品于2017年9月18日转款150万元给闽东公司后，江西银行洪城支行予以贷款自动扣款150万元，故可计算得出，闽东公司该笔贷款还剩4904226.01元未予扣除，该金额与本院于2017年11月2日作出的(2017)赣0103民初3690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闽东公司确认欠水投公司借款本金吻合，故可以确认上述款项与涉案贷款之间的关系性，该贷款自动扣本清单载明的借据号为：301500000000193325000。根据江西银行洪城支行出具的交易日期为2017年12月21日贷款自动扣本清单载明闽东公司该笔贷款应扣金额为4239041.33元，2017年12月21日转款450万元给闽东公司后，江西银行洪城支行予以贷款自动扣款4239041.33元，该贷款自动扣本清单载明的借据号亦为：301500000000193325000。因林性品对闽东公司对水投公司所负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上述银行扣款共计5739041.33元系林性品基于连带担保责任为闽东公司先行还款，不属于债权人撤销权行使的范畴。对于其他338158.67元，林性品、闽东公司均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其转款的理由或与闽东公司与水投公司之间借款的关联性，故对林性品提出对该部分款项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对于林性涛提出的律师费、差旅费等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本案中，林性涛提交的律师代理费发票金额为20万元并主张涉及本案律师费3万元，差旅费发票金额为23953.37元并主张涉及本案的差旅费为6982.54元。林性涛主张的金额是根据其提起的多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自行确定的比例进行核算的，但林性品、闽东公司对该证据关联性提出了异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林性涛委托律师代理诉讼，有相应差旅记录，闽东公司对大量转款资金未能证明其无偿受让出于善意，应认定闽东公司有过错，故酌定林性品、闽东公司负担林性涛代理费2000元，差旅费1000元。因金钱为不特定物，林性涛诉请将涉案钱款恢复至林性品名下无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但人民法院依法应予支持林性涛要求相关义务人进行返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2017年12月21日林性品向南昌市闽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转款4500000元当中的260958.67元；二、撤销2018年1月9日林性品向南昌市闽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转款50000元；三、撤销2018年1月10日林性品向南昌市闽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两笔转款计5500元；四、撤销2018年5月9日林性品向南昌市闽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转款21700元；五、南昌市闽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林性涛返还上述一至四项款项共计338158.67元；六、林性品、南昌市闽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林性涛律师代理费2000元，差旅费1000元；七、驳回林性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林性涛预缴的案件受理费54571元，由林性涛负担51521元，由林性品负担3050元，限随上款一并给付。 本院二审期间，闽东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该公司农业银行账户信息相关明细。经质证，林性涛对交易明细及尾号0919交易明细、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回单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林性品认同闽东公司的证据。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向闽东公司送达举证通知书，要求其应在2020年3月30日提交证据，但闽东公司却在2020年4月20日提交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及业务回单等证据，属于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的情形，且未说明逾期举证的正当理由，存在一定过错，但该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有关，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并对闽东公司予以口头训诫。 本院二审查明，2017年12月21日江西银行对闽东公司帐号为79×××25江西银行贷款账户自动扣款4239041.33元后，该账户余额为260958.67元，2017年12月25日闽东公司尾号为0025江西银行账户转入260000元至闽东公司帐号为14×××19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中。同日，尾号为0919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将260000元转出至林性品尾号为4862的工商银行账户。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认定林性品向闽东公司无偿转让338158.67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4500000元转款当中的260958.67元部分，2017年12月21日银行扣划4239041.33元后，该尾号为0025银行账户余额为260958.67元，2017年12月25日将其中的260000元转入闽东公司尾号为0919的银行账户，同日转出至林性品账户中。从资金来源看，上述转至林性品的260000元来自于林性品2017年12月21日的4500000元转款，转出与转入金额数字上吻合，均为260000元；从时间上看，转出到转入时间间隔短，且无其他资金转入，鉴于林性品对银行贷款负有担保义务，该260000元属于还银行贷款的多余款项退还给林性品的可能性较大，故对闽东公司关于该款项属于回转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林性品的其他转至闽东公司的款项，闽东公司认为50000元及5500元属于代付闽东公司税款，21700元属于代闽东公司安排水表的费用。对此，本院认为，上述债务属于闽东公司自己的债务，即使林性品当时是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代闽东公司履行的债务虽然属于代履行，并非林性品个人的法定债务，不能构成阻却无偿转让的正当事由，一审判决认定上述转款为债权人撤销权行使的范围并无不当。债权人撤销权的功能是防止债务人责任财产的不当减少，将债务人的责任财产恢复原状，使其具有清偿能力，并非起到消灭债务或达到清偿效果，一审法院判决闽东公司向林性涛返还涉案款项，处理不当，且超出林性涛的诉请范围，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闽东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60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和第六项； 二、撤销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6063号民事判决第五项、第七项； 三、变更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60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撤销2017年12月21日林性品向南昌市闽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转款4500000元当中的958.67元； 四、南昌市闽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林性品返还上述款项共计78158.67元（50000元+5500元+21700元+958.67元）； 五、驳回林性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4571元（林性涛预缴），由林性涛负担53871元，由林性品负担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17元（南昌市闽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预缴），由南昌市闽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470元；林性涛负担49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锦戎 审 判 员 胡 伟 审 判 员 陈 晶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 魏日华 书 记 员 李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