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2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明，男，1968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兵、徐永健，江苏高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光耀，男，1961年9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阜宁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秀兰，女，195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阜宁县。上诉人（原审被告）：盛成芹，女，198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阜宁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女，2008年1月23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江苏省阜宁县。法定代理人：盛成芹（系上诉人张某1母亲），女，198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阜宁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2，男，2011年8月28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江苏省阜宁县。法定代理人：盛成芹（系上诉人张某2母亲），女，198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阜宁县。上列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玲，江苏司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人民南路1号华邦东厦2幢101、704-709室。负责人：杨军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龙雷，江苏理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秀明、上诉人张光耀、张秀兰、盛成芹、张某1、张某2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盐城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891民初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秀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兵，上诉人张光耀、张秀兰、盛成芹、张某1、张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玲，被上诉人平安保险盐城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龙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秀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在交强险、商业三责险范围内赔偿上诉人李秀明医疗费用167175.93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张明系醉驾错误。淮安市公安物证鉴定所的检验报告没有记载检测过程、操作过程与计算方式，无法确认该检验报告的准确性。即使检测结果准确，但报告所取血液为张明心血而非静脉血，无法认定检测结果为张明驾车时静脉血中酒精的含量。2、由于检验报告无法证明张明系醉驾，即使属于醉驾，被上诉人平安保险盐城支公司也没有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其不应当免责。一审法院未判决被上诉人平安保险盐城支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责险范围内赔偿，系适用法律错误。张光耀、张秀兰、盛成芹、张某1、张某2辩称，同意上诉人李秀明要求平安保险盐城支公司承担三者险的主张，对于其要求上诉人张光耀等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张光耀、张秀兰、盛成芹、张某1、张某2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平安保险盐城支公司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赔偿李秀明157175.93元。事实与理由：1、淮安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的检验报告不真实，鉴定程序违法，不应当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以该检验报告认定张明醉酒驾驶机动车，证据不足。首先，本案张明死亡时间是2018年12月3日，检验受理时间是2018年12月7日，委托鉴定时距离张明死亡已经四天，程序不合法。其次，本案中检材的来源、时间均无记载，检材的盛装不符合规定，鉴定结论不科学、不严谨也不合法，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第三，张明于2018年12月3日15时40分入院抢救，死亡时间为当日18时，在死亡之前经历了输血、补液、血管活性药物泵入等药物治疗，上述药物或者抢救措施可能会导致张明血液性质改变。第四，鉴定机构只是对张明血液中的乙醇进行了检测，没有对正丙醇和乙基葡萄糖醛酸苷进行测定。2、因本案无证据证明张明系醉酒驾车，而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不存在合同约定的免赔情形，一审法院未判决平安保险盐城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错误。3、张光耀、张秀兰、盛成芹、张某1在一审中明确表示放弃对张明遗产的继承，但一审法院仍然判决张光耀、张秀兰、盛成芹、张某1在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李秀明辩称，同意张光耀、张秀兰、盛成芹、张某1、张某2的上诉意见。若法院认为平安保险盐城支公司依法不应当承担责任，则应当由张明的继承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平安保险盐城支公司对上诉人李秀明与张光耀、张秀兰、盛成芹、张某1、张某2的上诉辩称，公安机关根据刑事案件程序规则与标准鉴定张明属于醉酒驾驶，鉴定程序合法，应当作为定案依据。公安机关在对张明进行鉴定时，除了检测到张明醉酒驾驶外，还检测到张明服用精神药品安定的成分，根据商业保险合同约定，无论是醉酒驾驶还是服用精神药品，均属于平安保险盐城支公司免责范围。由于醉酒驾驶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平安保险盐城支公司在张明投保时已经进行了提示说明，故被上诉人无需再承担任何责任。原告李秀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167175.93元。2、要求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3日12时许，张明驾驶苏Ｊ×××××号小型客车，在高速公路上逆向行驶，与李秀明驾驶的苏Ｃ×××××号小型客车发生碰撞，造成张明死亡、李秀明受伤、李秀明车上乘客葛兰英死亡。事故发生后，原告李秀明当即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二医院住院治疗，产生医疗费167175.93元。其中，原告李秀明支付129281.92元，案外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垫付37894.01元。苏Ｊ×××××号小型客车在被告平安保险盐城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淮安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受淮安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刑事警察大队的委托，对死者张明进行乙醇及常见毒物、毒品检验，检验结果为：（1）死者张明心血中检测出乙醇成分，含量为202.2mg/100ml；未检出毒鼠强、常见有机磷类、氨基甲酸酯类、拟除虫菊酯类等农药及常见巴比妥类、吩噻嗪类、苯丙二氮杂卓类等安眠镇静药；（2）死者张明的膀胱冲洗液中未检测出常见苯丙胺类、吗啡类、氯胺酮等毒品；（3）死者张明的胃中未检出安定成分，未检出毒鼠强、常见有机磷类、氨基甲酸酯类、拟除虫菊酯类等农药及常见巴比妥类、吩噻嗪类等安眠镇静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当如何承担。被告平安保险盐城支公司认为，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张明在高速公路上逆向行驶，故意造成本起事故，且系醉酒后驾驶机动车辆，平安保险盐城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张光耀、张秀兰、盛成芹、张某1、张某2主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张明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主观故意，张明死亡前经过抢救，不能确定其体内乙醇含量来源，公安机关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适用标准亦废止，不认可司法鉴定意见，故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当由被告平安保险盐城支公司赔偿。一审法院认为，第一，虽然张明在高速公路上逆向行驶导致本起事故的发生，被告平安保险盐城支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张明出于何种目的在高速公路上逆向行驶，以及对本起事故的发生所持有的主观状态，淮安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仅能证明公安机关对本起事故立案调查，尚未经过审判确认为犯罪行为，故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张明故意导致本起事故发生。现有证据能够证实，张明驾驶机动车辆与李秀明驾驶机动车辆发生碰撞，属于侵权责任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范畴，依法应当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处理。第二，淮安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送检的张明心血系公安机关对张明进行死因鉴定时依照规范要求提取的，鉴定人员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被告张秀兰等人提出的鉴定依据GA/T188-1998标准已经废止的辩解，经查，该标准系用于检验苯丙二氮杂卓类等安眠镇静药含量，用于检验乙醇含量的GA/T842-2009标准依然现行有效，故确认公安机关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乙醇含量检验结果合法有效，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张明心血乙醇含量为202.2mg/100ml，血液酒精含量检验鉴定意见是认定行为人是否醉酒的依据，被告张秀兰等人没有提交相反证据证明，故确认张明系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本起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苏Ｊ×××××号小型客车在被告平安保险盐城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根据规定，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不得倒车、逆行、穿越中央分隔带掉头或者在车道内停车等行为，张明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逆向行驶并发生交通事故，应当负事故全部责任。原告李秀明主张医疗费167175.93元，当事人对此无异议，予以确认。考虑到本案另外一名死者医疗费相对较少，无需预留交强险医疗费限额，故确认平安保险盐城支公司首先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李秀明1万元（已赔偿），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损失157175.93元，被告张光耀、张秀兰、盛成芹、张某1、张某2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有法定、约定的免赔事由，故确认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损失由被告张光耀、张秀兰、盛成芹、张某1、张某2在张明遗产范围内赔偿。被告平安保险盐城支公司还辩称，已经赔偿原告李秀明12万元，要求一并处理。经查，其在交强险医疗费项下垫付的1万元，法院已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剩余11万元与本案涉及的交强险医疗费项目无关，故由被告平安保险盐城支公司另循其他法律途径解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光耀、张秀兰、盛成芹、张某1、张某2在张明遗产范围内赔偿原告李秀明157175.93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43元，保全费2020元，由被告张光耀、张秀兰、盛成芹、张某1、张某2在张明遗产范围内负担5663元。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二审另查明：案涉保险系张明通过互联网投保，张明在投保时，平安保险盐城支公司通过网页文字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进行了提示说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第2条记载：“本投保人确认已收到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平安驾驶人意外伤害保险（A款）条款》，且贵公司已向本投保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说明，本投保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均因保险人的明确说明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张明在投保人签字处签字。张明于2018年12月3日15时40分入院抢救，当日18时死亡，死亡后尸体即进行冷藏。2018年12月5日，淮安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受淮安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刑事警察大队的委托，对张明尸体解剖后对死亡原因进行鉴定，淮安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提取死者张明胃及胃内容物、部分肝脏、心血40ml及膀胱冲洗液6ml送理化检验。12月7日，淮安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刑事警察大队将上述检材委托淮安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对死者张明进行乙醇及常见毒物、毒品检验。本院认为，关于死者张明在案涉事故发生时是否系醉酒驾驶的问题。经查，案涉事故于2018年12月3日13时许发生，淮安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受淮安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刑事警察大队的委托，于2018年12月5日对张明进行尸检解剖提取检材，于2018年12月7日对乙醇含量进行送检，检验结果为死者张明的心血中检出乙醇成份，含量为202.2mg/100ml。该报告检测程序合法，鉴定人员与鉴定机构具有合法资质，上诉人虽然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推翻，故该鉴定意见应当作为认定张明醉酒驾驶的证据。对于上诉人李秀明关于该检验报告准确性的异议，本院认为，淮安市公安物证鉴定所在检验报告中已经对检测的依据、过程、检验结果进行了记载，对上诉人以检验报告未记载具体的操作过程与计算方式否定检验结论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淮安市公安物证鉴定所于2018年12月5日对张明尸体进行解剖时，距离张明死亡已经两天，血液已经凝固，欲对血液乙醇含量进行检测只能提取心血，无法提取静脉血，故对上诉人李秀明以检验报告中提取心血不是静脉血为由否认检测结论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张光耀等人关于该检验报告准确性的异议，本院认为，张明于2018年12月3日18时死亡，虽然淮安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刑事警察大队于2018年12月7日才委托淮安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对张明进行乙醇及常见毒物、毒品进行检验，但上述检材系在2018年12月5日进行尸体解剖时提取，并未超过法定最长时间。根据检验报告，本案检材来自张明尸体解剖时所提取的检材，淮安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的鉴定书对提取过程、时间等内容进行了详细记载，上诉人以报告中未记载检材来源、时间为由，否认该检验报告，不予采纳。上诉人张光耀等人虽然认为张明在死亡之前经过输血、补液、血管活性药物泵入等药物治疗，可能会影响张明血液性质改变，但上诉人并未提供因药物治疗导致血液增加乙醇含量的理论研究与临床实践案例，故对张光耀等人的该项异议，不予采纳。由于张明死亡后尸体即进行冷藏，并未发现尸体腐败，淮安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在检测时也未发现正丙醇，故对上诉人以鉴定机构未对正丙醇和乙基葡萄糖醛酸苷进行测定为由否定该检验报告，本院不予采纳。故对上诉人李秀明、张光耀、张秀兰、盛成芹、张某1、张某2关于张明不属于醉酒驾驶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平安保险盐城支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范围内免责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所判赔偿数额已经扣除了平安保险盐城支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所赔1万元，故对上诉人上诉要求平安保险盐城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平安保险盐城支公司提供的商业险保险条款内容，“驾驶人存在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因张明属于醉酒驾驶引发本案交通事故，故平安保险盐城支公司应予免责。上诉人认为，即使张明属于醉酒驾驶，平安保险盐城支公司也没有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故不应当免责。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张明醉酒驾驶的行为，属于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只要平安保险盐城支公司对上述免责事由作出提示后，即可免责。张明在通过互联网投保时，平安保险盐城支公司已经通过网页提示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进行了提示说明，张明亦在投保单投保人处签名，故对上诉人以平安保险盐城支公司未尽提示说明义务进而主张不能免责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一审判决上诉人张光耀、张秀兰、盛成芹、张某1在继承张明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是否正当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已经根据李秀明的申请对张明、盛成芹名下的财产进行保全，张光耀、张秀兰、盛成芹、张某1等人虽然在一审诉讼中书面表示放弃继承张明的遗产，但因查封的财产涉及张光耀、张秀兰、盛成芹、张某1、张某2等人的利益，在处置时亦需各法定继承人配合协助，而上述财产被张光耀、张秀兰、盛成芹、张某1、张某2等人直接或间接占有、使用、保管，如不判决继承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将可能导致李秀明就张明的遗产清偿时受到阻却，无法充分保障债权人实现其债权。一审法院的判决从法律效果上可以充分保障李秀明的债权进行实体审理，其债权在得到生效判决后，依法通过执行程序实现债权，且该判决不影响张秀兰等继承人的实体权利，故一审法院判决张光耀、张秀兰、盛成芹、张某1、张某2在张明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李秀明、张光耀、张秀兰、盛成芹、张某1、张某2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06元，由李秀明负担3663元（已经交纳），由张光耀、张秀兰、盛成芹、张某1、张某2负担3443元（已经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 庚审判员 阮 明审判员 王琳琳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孙 静程施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