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终4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黎全，男，1978年3月16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君，湖南湘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湖南亿森农业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九华经济开发区传奇西路9号创新创业中心服务大楼7层719室。法定代表人：姚洪生，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有玲，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小琴，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一审被告：曾力，男，1982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望平，湖南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王瑶，男，1988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望平，湖南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黎全与被上诉人湖南亿森农业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森公司）、一审被告黎望、曾力、王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3日作出（2017）湘0302民初2894号民事判决，黎全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30日作出（2018）湘03民终930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重审过程中，亿森公司于2019年3月25日撤回了对黎望的起诉。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30日作出（2019）湘0302民初115号民事判决，黎全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黎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君，被上诉人亿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有玲，一审被告曾力、王瑶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望平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黎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亿森公司的诉讼请求，由亿森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本案曾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在原有证据基础上作出与原判结果相同的判决，判决依据是“高度可能性”。本案应当有大量直接证据证明案件事实，而法院“以高度可能性认定”就表明亿森公司没有发货或没有应黎全要求发货。“高度可能性”的理由站不住脚：1.因为没有证据证明第一批七台发货是应书面通知才发货的，所以不能证明第二次发货没有书面通知违反了交易习惯,一审判决该理由是偷换概念。根据合同约定，亿森公司发货应当有黎全的书面通知，亿森公司无法提供，表明没有发货，与交易习惯无关。2.一审因黎全提交的证人证言未提交其他证据不予采信。按照一审认定的该标准，亿森公司只提供了合同和付款凭证，并未提供其他证据，则一审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证人证言本身就是证明证人所知道的事实，无需其他证据。亿森公司应当就发货5台承担举证责任，在亿森公司不能提供直接证据时，一审法院应当要求其提供其他证据，不能以“具有高度可能性”代替。3.黎全购买的机械与亿森公司发的机械都发给了同一第三人，前后相隔仅4天，并不能证明二批设备都是发给黎全的。4.黎全二次付款是支付第一批7台设备全部货款还是12台设备预付款问题。黎全根据结算和亿森公司要求支付了设备余款243600元，在货款凭证备注“涟源12台货款”，只是为了注明该款是12台机械买卖合同中的部分支出，只是项目名称，不能证明亿森公司发了5台设备给黎全及黎全收到了5台设备。如果是5台设备预付款，黎全肯定会在备注栏写清楚“5台的预付款”。按照合同约定，只要预付30%以上就可以发货，5台货款67万元，只要付20.1万元，而不是24.36万元，如果7台货款未结清，还欠24万多元，收到钱的亿森公司会先当成结算款而不可能当做预付款。5.亿森公司于2016年8月8日向金耕公司邮寄的催款通知书，黎全没有收到。该合同2015年4月履行完毕，金耕公司2015年9月注销公司登记时进行了登报清算公告，亿森公司没有申报债权。黎全从未收到过亿森公司催要货款电话、短信、信函等各种形式的通知。2015年4月就欠款50多万元，2016年8月才发函要货款不符合常理。亿森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公平公正，应予维持。一审判决逻辑清晰严密，上诉人上诉理由系对原审判决的曲解，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对案涉合同两次交付行为认定正确，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证实其主张。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曾力、王瑶共同述称：认可上诉人上诉观点，同时对亿森公司答辩存在的问题补充如下意见,合同有效，亿森公司没有严格履行交付设备的合同，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没有证据证明第二批发货是根据黎全要求和指定地址进行的发货，亿森公司原员工文俊的证言反映了第二批发货不是履行与亿森公司的合同，亿森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文俊是否与黎全有利害关系，法庭也可以传唤其他了解案件合同的证人。虽然前后两批设备收货地址都是湖南省涟源市农机推广中心（以下简称农机推广中心），但是根据调查，亿森公司与农机推广中心有长期合作和销售关系，不代表亿森公司发给农机推广中心的设备都是履行本案合同交付义务。一审法院认定金耕公司支付的937600元货款高于7台设备货款加运费，以此推定交付了12台设备，缺乏事实和相关证据。多支付的钱是根据合同要求支付的。金耕公司是否收到了书面催款通知问题，该地址是金耕公司注销后没有办公的场地，无人可签收邮件，黎全收到该催款通知书的事实不存在。综上，第二批5台设备亿森公司没有按合同要求发货，也没有证据证明按黎全要求发货。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应当依法改判。亿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共同支付原告货款537400元；2.判令三被告共同支付原告逾期付款损失，自2016年1月1日起按银行贷款年利率6.525%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其中至2017年9月7日止利息为59124元）；3.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三被告共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亿森公司（当时名称为湖南亿森金博农业机械有限公司，后变更为现名）（甲方）与金耕公司（乙方）签订《2015年销售合同》，合同主要内容有：1.甲方向乙方订购12台型号为PZ80-25的乘坐插秧机，单价为134000元，总价款为1608000元；2.交（提）货时间及数量：由乙方以书面（传真）形式通知甲方；3.交（提）货方式、地点及费用：由乙方自提，或委托甲方代办运输，提货地点为甲方成品库，运费由乙方承担；4.提货付款方式，参照《2015年湖南亿森金博农业机械有限公司营销政策井关篇》；5.货款管理要求：2015年10月30日前整机货款、配件款必须清账，否则不予享受当年相关政策（批量优惠）、取消第二年一级代理商资格、货款余额按日0.5%收取违约金；6.商品库存规定：在乙方未付清全部货款前，商品所有权仍归甲方所有，如有损坏，照价赔偿，此期间甲方对该库存商品有处置权。该合同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亦进行了约定。金耕公司与亿森公司签订上述合同后，准备将向亿森公司购买的涉案的插秧机出售给农机推广中心，与农机推广中心签订了一份12台乘坐插秧机的买卖合同。亿森公司通过常州市博洋运输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10日、4月14日分别运输7台、5台，共计12台PZ80-25型号的乘坐插秧机至农机推广中心。被告仅认可第一批7台机器系亿森公司履行本案合同交付义务。金耕公司于2015年4月8日通过其股东黎全委托推广中心的工作人员李喜华向亿森公司通过转账支付730000元货款，于同年4月13日通过黎全银行账户向亿森公司转账支付货款243600元，共计已支付货款973600元，其中在第二笔转账凭证中的“用途”栏载明“涟源12台货款”。亿森公司于2016年8月8日向金耕公司邮寄送达催款通知书，催要涉案合同的剩余货款537400元。另查明，金耕公司成立于2012年11月26日，其股东为黎全、曾力、王瑶，现该公司已注销。一审法院认为，亿森公司与金耕公司签订的《2015年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案件争议的焦点是：亿森公司于2015年4月14日发送至湖南省涟源市农机推广中心的5台机器是否系履行涉案合同交付义务。虽然亿森公司并未按合同约定在收到金耕公司书面（传真）通知后再发送第二批货物，但并无证据证明第一批发货是亿森公司在收到金耕公司书面（传真）通知后再发货，即并无证据证明第二次发货违反双方交易习惯；被告除提交亿森公司前员工文俊的证人证言来证明“原告发送第二批5台机器不是履行本案合同交付义务，而是履行其与农机推广中心另行达成的合同的交付义务”之外，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前后两批机器收货地点均为农机推广中心，与金耕公司购买本案机器后转卖给农机推广中心的事实相符，且前后两批机器的发货时间仅相隔4天，加之金耕公司已支付的货款973600元高于第一批7台机器的价款938000元（134000元×7）及运费14500元之和，黎全转账给亿森公司的凭证中“用途”栏也载明“涟源12台货款”，金耕公司在收到亿森公司催要剩余货款537400元的催款通知书后并未提出异议，故亿森公司发送至农机推广中心的第二批5台机器系履行本案合同交付义务这一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金耕公司应向亿森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合同约定的总价款为1608000元，已付货款973600元，现亿森公司仅主张537400元，未超过欠款总金额，予以支持；金耕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2015年12月30日付款，已构成违约，应当在付款期限届满之次日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亿森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起算日即2016年1月1日晚于上述日期，予以支持；双方未约定迟延付款利息，依法应当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2018年度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1年至5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4.75%，罚息利率为基准利率基础上加收50%，即年利率为7.13%，现亿森公司主张按照年利率6.525%计算，未超过该利率，予以支持；金耕公司已办理了注销登记，但对涉案债务未依法清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应由其股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对亿森公司要求黎全、曾力、王瑶承担涉案债务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被告黎全、曾力、王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湖南亿森农业机械有限公司货款53740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损失以5374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525%，自2016年1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9765元，由黎全、曾力、王瑶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审理查明，无证据证实金耕公司与农机推广中心签订了一份12台乘坐插秧机的书面买卖合同，本院对该事实不予认可。除该事实外，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亿森公司是否向黎全等交付了合同约定的5台机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亿森公司主张已交付5台机器的证据是销售合同及转账支付凭证。金耕公司与亿森公司双方签订的《2015年销售合同》，约定金耕公司订购12台乘坐插秧机；金耕公司于2015年4月8日通过股东黎全委托农机推广中心的工作人员李喜华向亿森公司通过转账支付730000元货款，于同年4月13日通过黎全银行账户向亿森公司转账支付货款243600元，共计支付货款973600元，其中第二笔转账凭证中的“用途”栏载明“涟源12台货款”。以上证据可证实双方签订了12台机器的买卖合同并支付了部分款项，但不足以证明亿森公司已实际交付12台机器。亿森公司在一审中还提交了常州博洋运输公司出具的证明及运输合同协议书两份，用于证明实际交付了12台机器。经本院查明，该两份运输合同系常州博洋运输公司与驾驶员之间签订，第一份运输合同为7台机器，第二份运输合同为5台机器；同时据亿森公司提交的《东风井关农业机械销售出库及验收单》中，第一份为10台机器，第二份为5台机器，均注明由常州博洋运输公司运输。出库及验收单与运输合同协议书存在一定矛盾，亿森公司没有提交其与常州博洋运输公司之间签订的运输合同并解释其中存在矛盾的原因；黎全否认收到12台机器，只认可收到7台机器；农机推广中心工作人员虽认可收到12台机器的事实，但未出具农机推广中心代替农户向黎全或金耕公司转账余下5台机器货款的书面证据；故亿森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常州博洋运输公司承运的机器就是案涉机器。因此，亿森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金耕公司或黎全实际收到了剩余的5台机器。亿森公司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自己完全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交付义务，故无权主张该部分货款,亦不存在逾期付款损失。本院对亿森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黎全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2民初11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湖南亿森农业机械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7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65元，均由湖南亿森农业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雪强审判员  马 兰审判员  周智湘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何霖书记员曾庆琼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