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5民终40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天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地址：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法定代表人：韩雪冰，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龙，吉林信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东，吉林信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金兰，女，汉族，个体，住吉林省辉南县朝阳镇教育局楼下金海岸打字复印社。上诉人天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以下称天安人寿）因与被上诉人张金兰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辉南县人民法院（2019）吉0523民初1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安人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龙、张振东，被上诉人张金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安人寿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各项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依据被上诉人与非保险代理人之间的聊天记录认定上诉人未进行询问，忽视保险人书面询问的内容，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与被上诉人聊天的对象不是本案保险代理人，故无论主体是谁，均不能以此聊天记录作为定案依据。其次，该聊天记录仅为投保前沟通了解过程，尚未启动正式投保流程，不能证明投保时的沟通交流内容。第三，根据《保险法》第十条及第十六条规定，询问主体是保险公司，而非保险代理人。第四，保险公司通过电子投保单以书面形式进行询问，并由投保人签字确认上述询问和告知事项。被上诉人自认本人签字。第五，虽然被上诉人主张内容为代填写，但无任何证据佐证。同时，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或保险代理人代为填写保险单证后经投保人签字或者盖章的，代为填写的内容视为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本案无论是否为代填写，均为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法庭审理中被上诉人已当庭陈述知道“您是否已经在他家投保人身保险或正在申请其他公司保险”这项具体询问内容，足以认定投保时未如实告知，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从被上诉人举证的18份保险合同以及上诉人举证的投保单足以证明“是否在其他公司投保过或正在申请其他公司保险”是投保时所有人寿保险公司都会询问的事项。被上诉人有近三十次的多家投保经历，对此应当知晓。被上诉人举证18份保险合同时当庭陈述“从2006年开始购买各种保险，所有保险合同中“您是否已经在他家投保人身保险或正在申请其他公司保险，所有业务员都勾选的否。”足以说明2006年起被上诉人就知道以上询问事项，而在投保涉案保险时明知该询问事项的具体内容，却未予以告知。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按照《保险法解释二》第五条，保险合同订立时投保人明知的与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有关的情况，属于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应当如实告知的内容。据此，亦足以认定被上诉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为了正确适用法律，依法维护法律的尊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保险法》第十六条、《保险法解释二》第三条第二款、第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之规定，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各项诉讼请求；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张金兰辩称，一审判决是依据本案事实依法进行的审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属无理缠诉依法应予驳回，请求维持原判。张金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确认被告解除00168720206408088号、00158844753608088号保险合同的行为无效，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前述保险合同；二、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保险金60万元及迟延支付期间的利息（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签订了二份重大疾病人寿保险合同，险种均为天安人寿爱守护(2019)终身重大疾病保险，并缴交保费。2019年6月5日，原告在辉南县同济医院检查时发现结节，在吉大二院进一步检查后于2019年6月9日进行了手术治疗，病理确诊为甲状腺癌，是合同中约定的保险事故。出院后于2019年6月28日向被告递交了理赔材料，但被告于2019年7月26日作出《理赔决定通知书》：“解除保险合同，不给付保险金，不退还保险费”,理由是原告在投保时就是否投保过或正在申请其他公司人身保险时勾选的是否。原告认为，被告拒赔的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被告未在原告投保时向原告进行询问，不存在原告未如实告知的情形。二、原告是否在其他保险公司投保人身保险对被告是否承保没有影响，二者之间不具有直接根本的因果关系。三、且原告是否在其他保险公司投保人身保险告知与否与保险事故的发生，二者之间不具有直接根本的因果关系。原告请求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0日、2018年12月14日，天安人寿业务员与张金兰微信聊天记录所载明的主要内容如下：业务员：就是这个合同，就是保险，就是履行一下过程，就是说一定要如实告知，就是之前没住过院。是健康体，这方面儿是没有问题的是不是。张金兰：我住过院，2007年9月4号生我女儿剖腹产在辉南县妇幼保健院住过院。业务员：生孩子住院，那不算没事儿。业务员：住院不是检查结果都一切正常吗，是不是？张金兰：对。业务员：那就没问题。张金兰：还有什么问题你就问吧。业务员：生孩子检查结果一切正常就没问题，那我明早让助理正常出单了。张金兰：好的。业务员：没问题。业务员：有什么事我就在你工作时间联系你。张金兰：嗯。业务员：姐，保单给你寄过去了，今天应该到，收到以后我给你发一个电子回执单，你签字就行了。张金兰：好的。2018年12月12日、2019年2月24日，张金兰作为投保人（被保险人）与天安人寿分别签订00158844753608088号、00168720206408088号保险合同。险种名称均为天安人寿爱守护（2019）终身重大疾病保险，交费方式为年交，保险期间为终身，交付期间为20年。保险合同号00158844753608088，合同成立日期2018年12月11日，合同生效日期2018年12月12日，基本保险金额200,000.00元，保险费6,608.00元（已交）；保险合同号00168720206408088，合同成立日期2019年3月1日，合同生效日期2019年3月2日，基本保险金额400,000.00元，保险费13,216.00元（已交）。合同签订后，天安人寿对张金兰进行了客服回访（电话录音）。张金兰于2019年6月10日至2019年6月19日在吉林大学第二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甲状腺恶性肿瘤（右侧）。2019年6月28日，天安人寿工作人员与张金兰进行了理赔访谈。其主要内容是：问：投保时清楚保险条款吗？答：清楚。问：家中还有谁购买保险？有其他保险吗？答：就我自己，新华40多万，泰康23万，人寿10万，人保39万，太平洋10万元，百年40万元，都未理赔。问：你是否知道有不如实告知的情况，我公司有权拒赔？答：知道。问：投保单的告知项业务员是否逐一询问？您是否如实回答？答：逐一询问，如实回答。2019年7月26日，天安人寿作出理赔决定通知书。其主要内容是对张金兰所提交的00158844753608088、00168720206408088号两张保单《天安人寿爱守护（2019）终身重大疾病保险》项下的索赔申请，因投保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依据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本公司决定解除保单号为00158844753608088、00168720206408088的保险合同，不承担保险金给付责任并不退还所交保费。另查明，张金兰曾在多家保险公司投保重大疾病保险，保险金额累计215万元。张金兰在其他保险公司的重大疾病保险已经理赔完毕。再查明，张金兰还在其他多家保险公司为自己及女儿投保人身保险，保险金额巨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投保人是否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据此，投保人只有在被询问时才承担如实告知义务。具体到本案，天安人寿以张金兰投保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决定解除保险合同，不承担保险金给付责任并不退还所交保费的主张不能成立。首先，双方在签订合同前，天安人寿的业务员在与张金兰的微信聊天中仅对张金兰是否住过院及生孩子检查结果是否正常进行询问外，并未进行其他询问。投保内容除投保人本人签名外，其余内容均为天安人寿的业务员填写。因此，导致张金兰未将其在其他保险公司投保的情况进行如实告知的责任在天安人寿。天安人寿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张金兰存在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形。其次，张金兰虽然在其他多家保险公司投保重大疾病保险和其他人身保险，但这种行为法律并未禁止。有鉴于此，天安人寿解除保险合同不符合法定或者约定的解除条件，其解除行为不发生法律效力，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应继续履行。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天安人寿与张金兰继续履行00158844753608088号、00168720206408088号保险合同；二、天安人寿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金兰保险金6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自2019年7月26日起计算至给付之目止）。案件受理费9,800.00元，由天安人寿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中，除对一审判决第4页当中记载的“天安人寿业务员”的身份有异议，认为该业务员不是天安人寿的保险代理人外，对其他事实无异议。经查该业务员系天安人寿的保险代理人杨凤霞的女儿刘佳。本院认为，张金兰主张投保单是上诉人保险代理人代为填写，只让其签字，不知道有告知事项。但即使投保单是上诉人保险代理人代为填写，因张金兰已签字确认，故应认定张金兰对填写内容应当是知晓的，客观上存在着未如实告知的情形。关于张金兰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是故意还是重大过失，如果是重大过失，是否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问题。上诉人认为张金兰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即为故意，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四款、第五款规定，投保人违反如实告知义务的主观状态包括故意和重大过失，即并非只要投保人违反如实告知义务其主观状态就是故意。对张金兰未如实告知的主观状态还要从其是否明知该事项的重要性以及是否是故意不告知或恶意隐瞒方面进行分析。首先，从本案来看，天安人寿采用的是微信方式进行承保，相关保险资料均是通过微信方式进行阅读和签字，这在一定程度上让投保人失去了仔细阅读的机会，同时也大大降低了投保人的注意程度，客观上对告知事项的重要性缺乏足够的认识。从张金兰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看，上诉人的保险代理人对张金兰进行询问时，询问内容寥寥数句，且仅限于张金兰是否住过院，是否是健康体，而投保单中需要客户告知的事项却多达十几项。其次，保险事故发生后，在2019年6月28日上诉人的理赔人员对张金兰作的理赔访谈记录（时长为40分钟）中，在理赔人员问张金兰是否有购买其他保险时，张金兰均如实告知，天安保险也正是通过这次理赔时的询问才知道张金兰在多家保险公司投保的事实。如果张金兰存在主观上的故意，就不会在理赔时全部告知。最大诚信原则对投保人和保险人有同样的约束力，在严格要求投保人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时，天安人寿作为保险人更有义务明确并着重向张金兰说明告知事项的重要性及不如实告知的严重后果。而对于保险合同中告知事项的设计及重要程度，属技术性问题，天安人寿作为保险人显然要比投保人更加知晓，也更有能力作好风险防控和风险评估。所以对于告知事项的重要性，天安人寿应当在承保时即应尽到更加谨慎和严格的审查义务。而书面询问的方式并不能让投保人尽到最大程度的注意义务，且在填写投保单的过程中，不能完全排除有保险代理人代为填写的可能，投保人难以判断告知事项所具有的重要性及重要程度。故张金兰未如实告知应为过失造成，而非故意为之。《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五款的规定：“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应退还保险费。”本案中张金兰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虽主观上存在重大过失，但该未告知的行为与保险事故的发生之间显然不具有因果关系。对于上诉人主张张金兰在多家保险公司投保的问题，因并不为法律所禁止，天安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张金兰在多家保险公司投保的行为存在骗保或带病投保等情形，故本院不予评判。上诉人对于承保该保险合同的“业务员”的身份提出异议，但该“业务员”的身份不影响本案保险合同的成立及承保流程的真实性。综上，在保险实践中，保险人均是通过格式合同让投保人在保险合同上对重要事项以划勾的方式进行填写，看似方便投保人，但实质上投保人往往不会详细阅读保险合同的内容。在发生保险事故后，却要求投保人证明其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或知晓告知事项的重要性，对投保人过于严苛，不利于投保人利益的保护，也违背了保险法的立法本意。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认定张金兰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略有不当，但不影响裁判结果的正确性；适用法律正确，故对天安人寿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00元，由天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希连审判员  王文立审判员  王 红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书记员  张安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