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4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俊，男，1977年11月12日生，汉族，住海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闻小平，女，1975年4月9日生，汉族，住海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宝祥，男，1967年3月22日生，汉族，住海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家琴，女，1970年5月30日生，汉族，住海安市。 上诉人刘俊、闻小平因与被上诉人胡宝祥、韩家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民初6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出新的事实和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俊、闻小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上诉人自愿返还被上诉人投资的50.5万元，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利息损失；2、诉讼费用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胡宝祥不参与经营是由于其是公安人员，按规定不得参与经营，实际上胡宝祥为上诉人开办浴室提供了帮助，所借款项用于双方合作项目，双方实为合伙关系。2、协议所约定给予胡宝祥固定收益的条款是保底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三条的规定，该保底条款无效。 胡宝祥、韩家琴辩称：一、双方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合作协议》内容仅是被上诉人出资交上诉人使用，上诉人给予固定回报，并未约定被上诉人“参与合伙盈余分配”，不符合民法通则及其意见关于“合伙”的定义。二、《合作协议》第1条将南京草木香科技有限公司、天威大酒店浴室的收益约定为被上诉人投资及收益的融资担保，并没有关于两个项目作为双方合作项目的任何表述。三、《合作协议》不符合联营合同要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规定，联营合同的主体应当是实行独立核算，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企业法人和事业法人。个体工商户、农村承包经营户、个人合伙，以及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私营企业和其他经济组织与企业法人或者事业法人联营的，也可以成为联营合同的主体。其中“个人合伙”是合伙组织或实体而不是自然人。《合作协议》双方当事人是自然人，不可能成为联营合同中的组织或实体。 胡宝祥、韩家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俊、闻小平立即归还出资款50.5万元和利息(从2013年12月19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利息20%计算）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12月18日签订《合作协议》一份，双方约定：1、甲（胡宝祥、韩家琴）、乙（刘俊、闻小平）双方自愿合作投资经营，由甲方出资给乙方(出资额以乙方的收条为准)，由乙方负责经营运作。乙方以其目前所经营的南京草木香科技有限公司、南京珠江路东大影壁天威大酒店浴室等正在经营项目的收益和南京市栖霞区迈皋桥街256号7幢205室商品房的产权作担保，确保甲方的投资及收益不受损失。2、甲方不干涉乙方的经营活动，但乙方的经营项目需经甲、乙双方一致认可并确认后方可实施。乙方每月需要向甲方提供真实的财务报告和项目运营情况报告并随时接收甲方的监督。3、乙方给予甲方投资额的百分之二十/每年作为投资收益分红(从甲方资金到帐之日起计算)，每年的6月30日前和12月31日前各支付一半，乙方不得拖欠。如因乙方在经营过程中出现亏损或其他其他原因造成的损失，一切责任由乙方承担，乙方确保在协议期内甲方的投资及收益。双方合作终止时乙方必须在甲方指定的时间内全额退还甲方的投资款及按日计算应得的收益分红。4、合作期限为自双方签订之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如合同期满双方无任何异议则本合同自动延续，直至双方协商一致，解除本合同。5、出现下列事项双方合作终止：合同期满双方协商合同不再延续；经双方协商一致，终止合作；合作中所开展的经营项目已经完成，且无其他合作项目；合作中所开展的经营项目无法完成，且无其他合作项目；合作中所开展的经营项目出现亏损。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可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上述协议由双方当事人夫妇四人共同签字。 上述协议签订后，2013年12月19日，刘俊向胡宝祥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胡宝祥入资款玖拾万元，以实际打款清单为准。其中，20万元已打入账户（12月9日），19.5万元于12月19日打入同账户，上期结算转1.5万元计入账户。信用卡余额4万元，合计45万元。在上述收条的下方刘俊于2014年1月24日写明：于2014年1月20日打入5万元。 一审审理中，胡宝祥对上述收条陈述称：2013年刘俊向我出具了一份收条，收条上注明收到胡宝祥入资款90万元，以实际打款清单为准，其中2013年12月4日实际向刘俊打款37500元,12月9日向刘俊打款16万，12月19日向刘俊打款195000元。结算之前我与刘俊之间往来结算的利息15000元，到2014年1月20日向刘俊打款5万，4月8日打款4.75万元，以上合计50.5万元。刘俊对上述收条及胡宝祥陈述的50.5万元数据均未提出异议。 上述协议签订后，刘俊向胡宝祥支付的“收益”情况为：2014年6月16日2万，同年7月30日1万，同年9月9日1万；2015年4月13日2万，同年9月7日2万，同年9月19日1万；2016年1月2日1万；2019年6月20日5万，同年6月24日5万。以上合计20万元。此后，刘俊未再向胡宝祥支付款项。胡宝祥认为刘俊将其资金挪作他用，并没有开展合作经营，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实为借款，多次要求刘俊向其返还本金及利息未果，引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之间构成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刘俊、闻小平抗辩称双方之间系联营合同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规定，合同当事约定保底条款的，联营合同应当认定无效。对照《解答》的规定，联营合同的主体应当均为依法设立的经济组织或者经济实体。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为自然人，不能成为联营合同的主体，刘俊、闻小平的上述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不适用上述《解答》的规定处理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经济纠纷。 我国《民法通则》规定，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构成个人合伙关系；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系四个自然人，双方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从文字显示的信息上看，双方将双方之间的关系确定为合作关系，其核心内容之一为双方共同投资经营某一项目。但从审理查明的事实分析，刘俊主张双方之间的合作项目为南京天威大酒店，其主张未能得到胡宝祥夫妇的确认。事实上，刘俊早已于2013年的9月与南京天威大酒店签订了个人承包协议，并随即对酒店进行装修。然而，双方有合作意向并签订《合作协议》的时间为2013年12月18日，协议中双方还特别约定“乙方（刘俊）经营的项目需经双方一致认可方可实施”，若签订协议时，双方已一致确认的经营项目为南京天威大酒店，则《合作协议》中必然对此有所表述。可见，2013年12月18日双方并未将南京天威大酒店一致确定为双方合作经营的项目，刘俊的上述主张并无事实依据，其主张不予采信。此外，从审理查明的事实上看，双方除争议的南京天威大酒店外，刘俊从签订《合作协议》之后至协议约定的合作期限届满前即2016年12月31日前，刘俊夫妇一直未确定和投资任何合作项目。在此状态下，不排除刘俊夫妇在签订《合作协议》时，就有以投资设立合作项目为由，从而意欲占有、使用胡宝祥夫妇资金为目的可能。刘俊夫妇在所谓合作期限届满至今已达3年之久的情况下仍占有、使用胡宝祥夫妇资金的行为显属不当，侵害了胡宝祥夫妇的财产权益。 在上述阐述的情况下，就《合作协议》约定的具体条款而言，双方约定由胡宝祥夫妇投资的前提是刘俊夫妇需投资设立某一经营项目，并且约定胡宝祥夫妇不参与经营，不承担合作经营项目的风险，不承担经营过程中出现的亏损和其他损失；胡宝祥夫妇只按每年20%的标准收取“分红”；合作期满后，刘俊夫妇将本金连同“分红”一并返还给胡宝祥夫妇。上述约定的核心在于“合作期间”胡宝祥夫妇仅仅收取“分红”而不承担任何经营风险，该保底条款的实质为刘俊夫妇在经营某一项目过程中有占有使用胡宝祥夫妇资金的权利，同时有向胡宝祥夫妇支付“分红”的义务。上述约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的定义。据此，认定双方之间的关系名为合作经营，实为民间借贷，本案纠纷应当依法适用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及司法解释进行处理。双方达成《合作协议》的内容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所实际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双方约定按“实际投资额，每年20%分红”应当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中双方约定的利率标准，该标准并不超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利率标准最高限度，其约定予以采纳。 综上，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其本质应当认定为实际构成民间借贷关系，且合法有效，双方约定的“分红”实为占用胡宝祥夫妇资金期间的利息，且不超出法定标准。胡宝祥夫妇要求刘俊夫妇返还其50.5万元本金，并要求按年利率20%的标准支利息及逾期占用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审理中，胡宝祥、韩家琴主张从最后一期向刘俊、闻小平支付“投资款”之日起计算利息并无不当。刘俊、闻小平已向胡宝祥、韩家琴支付的20万元“分红”应当在刘俊、闻小平向胡宝祥支付利息时一并予以扣除。刘俊、闻小平对占用胡宝祥、韩家琴50.5万元的事实不持异议，并表示愿意返还本金，但双方就支付利息标准不能达成一致，法院依法予以裁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判决：刘俊、闻小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5日内归还胡宝祥、韩家琴借款50.5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4年4月8日起至实际还清50.50万元时止，以本金50.50万元，按年利率20%的标准计算）。刘俊、闻小平在向胡宝祥、韩家琴支付利息损失时一并扣除其已支付的20万元利息等。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法律关系为合伙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 本院认为，法律关系的性质应当根据当事人之间所约定权利义务的性质确认，而不是以所签订合同名称为准。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名称为《合作协议》，“合作”一词也并非法律概念，合伙和借贷均可视作特定形式的合作，应当根据协议所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判断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从《合作协议》内容看，胡宝祥、韩家琴向刘俊、闻小平出资，后者负责经营运作，承担全部经营风险，对于胡宝祥、韩家琴的投资按每年百分之二十给予固定回报，明确约定了胡宝祥、韩家琴不参与经营、不承担亏损。该权利义务约定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要件，与合伙关系中当事人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的特征不符合，故案涉法律关系应当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 关于利息，双方当事人在《合作协议》中有明确约定，所约定年利率20%没有超过法定限额，合法有效，刘俊、闻小平应当按照约定向胡宝祥、韩家琴支付利息，刘俊所辩称不承担利息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刘俊、闻小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83元，由上诉人刘俊、闻小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兴娟 审判员  谷昔伟 审判员  王作杰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魏仪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