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2刑终307号原公诉机关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管丽娜，女，1978年1月18日。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2年6月25日被羁押，次日被取保候审，2019年8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东城区看守所。辩护人唐红新，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审理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管丽娜犯诈骗罪一案，于二○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作出（2014）东刑初字第0008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管丽娜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管丽娜，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被告人管丽娜于2010年9月至2012年6月间，以和被害人左某恋爱、结婚为名，在北京市东城区、朝阳区等地，先后多次骗取左某财物共计人民币五十九万余元。被告人管丽娜于2012年6月25日被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查获，涉案赃款未收缴。另查，案件初次开庭被告人管丽娜全程沉默。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因外伤失语、失忆，属于不适宜诉讼继续进行的情形，建议中止审理。经鉴定，被告人管丽娜无受审能力。一审法院于2014年10月24日裁定中止审理。2018年9月一审法院获悉被告人管丽娜在中止审理期间涉嫌新的犯罪。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被告人管丽娜在公安机关的3次供述节录，“我和我现在的丈夫是2010年前后在网上认识的，发展成男女朋友关系后同居在芍药居。我们是合法夫妻，是2011年11月在东城区民政局登记的，那天是我们俩一起去的，路上我接到电话有急事，到了民政局后发现登记的人很多，我说要不改天，他说没关系，他去找人先把证办下来，让我先走，然后我就走了，晚上回家后左某拿两本结婚证给我看，我认为我们是合法夫妻了。我说想去新马泰旅游是对左某说的假话，是为离家找的借口，从12月份之后一直待在国内，除了在国内旅游就是在邯郸市我一个远房哥哥管某1的家里。12月初我离开的左某，同时也把两本结婚证带走了，一直放在我这里。开始左某把结婚证给我时我认为我们是合法夫妻，11月底我想去新马泰办理商务签证，需要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开证明，我给东城民政局打电话，说我是左某的家属想开一张婚姻证明，把结婚证号告诉了对方，民政局说没有这个登记，我没有问左某结婚证是不是假的，因为我们之间有一份协议书，这个协议书是我的保障，所以结婚证的真假无所谓。在登记结婚前，我和左某签订了一个协议，因左某的生理原因给我补偿30万元人民币，2011年12月左某往我工行卡里打了不到30万元，还帮我还信用卡消费3次。”“我和苗某1现在是合法夫妻，是2011年12月份在石家庄登记结婚的，在之前的笔录中只说左某是我的丈夫而没有说苗某1是我的丈夫，是因为我自己的事情不想让苗某1知道，我以前的经历也不想让他知道。”“2011年11月我和左某签订协议后他给过我钱，28或29万吧，还给我买过一只几万元的钻戒，还给我买过两条项链，2012年1到6月的社会保险是他给交的，还替我还过几次信用卡消费的钱。”2.被害人左某的证言节录，“2010年八九月，我在某网上认识了管丽娜，后我俩开始交往。管丽娜自称是部队转业的，在朝阳区某公司任市场总监。2011年初我们开始商讨结婚的事，当年10月管丽娜答应可以结婚，但必须给彩礼，最后商定的是给10万元人民币。过了几天，我在她的住处家里给她10万元现金。2011年11月22日，我俩来到北京市东城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到了之后因为人多，管丽娜说在那儿有认识的人，可以帮助办理，然后拿着我的身份证和户口本进入一个房间，一会儿她自己回来了，说先去吃饭，过会儿回来拿，在吃饭的时候她接到一个电话，然后她对我说结婚证办好了，咱们去取，我在民政局门口等，她上楼取回了两个红本，给我看时我看见里面有我们俩的照片，她给我看了一下就收起来了。到了12月份，我们商量进行人工授精，管丽娜说她在某医院认识人，可以简化手续做手术，几天后，我俩在某医院做的人工授精，是我自己在家取的精子带过去的，到了医院后找的是生殖中心的一个姓商的女医生帮助办的，我到窗口交的钱，费用是2万多元。一个星期后管丽娜说怀上了，期间一直说想辞职到新加坡去学习语言和心理学，她说要交保证金，管我要30万元人民币，我在当年12月10日分两笔向她工行卡内打入30万元人民币。12月28日她说要去上海，从上海去新加坡，然后我俩就没见过面，期间我一直替她交社保金，帮她还信用卡欠款，和她也一直有电话联系。到了2012年4月28日，她给我打电话说孩子心脏发育不完全，要引产，我当时同意了，过了两天她打电话说手术做完了。到了6月10号，管丽娜说6月底回京准备再做人工授精，这时我感觉有问题了，咨询了许多人，到东城区民政局登记处查询，没有我和管丽娜的婚姻登记信息，我就感觉受骗了。我被骗的财物有彩礼10万元现金，出国保证金30万元，购买了钻戒一枚、项链两条，手机三部、iPad2掌上电脑一台，给她信用卡还款、缴纳社保金，还有为她和她的家人购买飞机票和礼品的钱。”3.证人管某2的证言，证实管丽娜是其亲生女儿，1975年出生于黑龙江佳木斯，在山东省高密市上小学、初中、高中，1992年当兵。曾结过婚，丈夫是当兵的，2000年离的婚。4.搜查笔录、结婚证书复印件、证明材料、婚姻登记审查处理表、因私出境签发信息表，证实从管丽娜住处起获了结婚证两套，管丽娜与左某的结婚证上显示的登记日期为2011年11月22日，后经查询东城区婚姻登记处无该证书编号的登记记录；管丽娜与苗某1的结婚证上显示的登记日期为2011年12月12日；管丽娜自2011年6月以后无出境记录。5.鉴定意见，证实管丽娜与左某的结婚证为伪造。6.银行存款凭条、购物小票、医院缴费凭证、银行账户明细、消费刷卡凭单、现沽单复印件、机票证明复印件及电话录音，证实左某取现10万元，向管丽娜工行账户转款30万元、缴纳社保及还信用卡，购买手机、钻戒、项链、飞机票等物品，在某医院为管丽娜支付医疗费用。其中取现10万元系给付管丽娜彩礼款。7.某医院手术登记信息表、病历材料、工作说明，证实管丽娜于2007年曾与一个名叫陈某的男子在该院做人工授精手术，经查询陈某的身份证号码，没有此人的信息，后管丽娜曾承认结婚证、身份证都是其伪造的。8.到案经过、工作说明，证实左某报案及公安民警在某医院门诊楼一层将管丽娜抓获。9.户籍材料，证实被告人管丽娜的身份情况。10.证人任某、林某、蔡某、辛某、李某1、刘某1、黄某、李某2、刘某2的证言及部分证人所作的辨认笔录、视听资料、扣押笔录、物证照片、鉴定意见等证据，证实被告人管丽娜在我院案件中止审理期间再次涉嫌新的犯罪，期间能够正常与人交流、沟通，思维正常，言语清晰，经鉴定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在受审能力鉴定中，因其本人拒不配合，无法进行鉴定。抓获管丽娜时从其居住地一并起获大量精神疾病鉴定类书籍。根据上述事实及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管丽娜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他人财物且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被告人管丽娜在案件中止审理期间再次涉嫌实施犯罪，且到案后故意缄默抗拒司法审判，主观恶性极大，应予严惩。据此判决：一、被告人管丽娜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一万元。二、继续追缴犯罪所得人民币五十九万元，发还被害人左某。管丽娜上诉提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无罪。管丽娜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一审法院恢复庭审审判程序违法。2014年10月，管丽娜被鉴定为无受审能力，一审法院裁定本案中止审理。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审理张某某要求宣告管丽娜无民事行为能力一案时，管丽娜再次被鉴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作出判决，宣告管丽娜无民事行为能力。一审法院没有重新对管丽娜进行司法精神病鉴定，在没有确实证据证实中止审理的原因消失的情况下恢复审理，变相剥夺、限制了管丽娜自行辩护的权利，违反法定程序，应撤销一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判。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左某陈述结婚证系管丽娜办理是孤证，且与其2011年11月22日发给管丽娜的短信息不符，该结婚证不能排除是左某办理的可能性,认定管丽娜伪造与左某的结婚证证据不足。如果不能认定管丽娜通过“结婚证”欺骗左某，则二人交往期间管丽娜获取的财物不应认定为诈骗。（2）一审法院关于管丽娜诈骗的金额认定不清。首先，一审认定管丽娜收到左某10万元现金的彩礼，该部分钱款的来源、交付的时间及管丽娜是否收到，均证据不足。其次，一审法院认定管丽娜收取左某赠送的药物、手机、iPad，除了左某的陈述，没有其他证据。第三，左某汇入管丽娜账户中的30万元，系依据其与管丽娜自愿签订的协议，不应定性为诈骗。第四，管丽娜在某医院看病费用32982.05元，管丽娜本人没有取得钱款，不应定性为诈骗所得。第五，左某报案后继续给付管丽娜的12936.15元，被害人称交付上述钱款的目的是为了引出管丽娜，该部分钱款不应定性为诈骗。（3）左某在一审庭审中否认其和管丽娜签订过《协议书》，经鉴定该《协议书》中的签名是左某亲笔所写，故左某不诚信，不能排除左某隐瞒或虚构事实的情况，其陈述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经审理查明：被害人左某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管丽娜于2010年9月通过婚恋网站相识，后管丽娜假意和左某恋爱、结婚，在北京市东城区、朝阳区等地，先后多次骗取左某财物。2011年12月12日，管丽娜与他人登记结婚，之后仍以自己怀孕、出国留学为名继续骗取左某财物。经统计，管丽娜先后骗取左某款物共计价值人民币58万余元。左某于2012年6月17日到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报案，之后为引诱管丽娜出现，继续为管丽娜信用卡还款及购买物品，共计花费12936.15元。管丽娜于2012年6月25日被查获，涉案赃款未收缴。另查，一审法院于2014年5月开庭审理本案时，管丽娜全程沉默。后经鉴定，被告人管丽娜无受审能力，一审法院于2014年10月24日裁定中止审理。2017年下半年至2018年上半年期间，管丽娜涉嫌进行保险诈骗，后被公安机关侦查，管丽娜到案后缄默不语，北京回龙观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科接受公安机关委托，于2019年8月2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管丽娜案发时未见精神病症状，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管丽娜目前为缄默状态，无法评判其目前的受审能力。一审法院获悉上述情况后，对本案恢复审理。上述事实，有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所列举的经该院庭审质证予以确认的各项证据在案证实，本院审核属实亦予以确认。在本院审理期间，管丽娜及辩护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于管丽娜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归纳后综合评判如下：1.关于管丽娜是否具有受审能力的问题经查：管丽娜于2014年5月在一审法院开庭期间全程沉默，后经鉴定被评定为无受审能力。2015年至2017年，一审法院多次委托鉴定机构对管丽娜进行受审能力鉴定（最后一次鉴定时间为2017年12月22日），鉴定机构依据管丽娜医院病历及其家属反映与管丽娜无法正常交流等材料，经现场检查，均评定管丽娜无受审能力。其间，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审理张某某要求宣告管丽娜无民事行为能力一案时，管丽娜被鉴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另查：2017年下半年至2018年上半年期间，管丽娜涉嫌保险诈骗，在保险理赔过程中与相关人员交流时，能够正常与他人沟通，思维正常，言语清晰。上述事实，不仅有相关证人证言及辨认笔录，还有保险公司录制的音频、视频文件在案证实。公安机关对管丽娜进行调查时，管丽娜再次处于缄默状态，公安机关委托北京回龙观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科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管丽娜案发时未见精神病症状，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管丽娜目前为缄默状态，无法评判其目前的受审能力。本院认为，2017年12月22日鉴定机构作出管丽娜无受审能力结论的依据之一是其家属反映管丽娜平日表现无法正常交流，但现有证据能够证实2017年下半年管丽娜涉嫌保险诈骗期间，与他人交流思维清晰，语言正常，且案发时被评定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故2017年12月22日所作鉴定的鉴定依据发生改变，直接影响鉴定结论的准确性。另，公安机关办案过程中在管丽娜住处起获《精神病与司法鉴定》《精神疾病司法鉴定及精神伤残鉴定争议案列评析》等精神病司法鉴定类专业书籍，结合管丽娜在人民法院依法对其审判时缄默不语、在“不具有受审能力”期间再次涉嫌诈骗犯罪、在公安机关侦办时又缄默不语的表现，显然其具有假借精神疾病抗拒侦查和审判的动机和行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管丽娜具有受审能力，对本案恢复审理正确。在人民法院审理本案期间，已依法告知管丽娜享有的各项诉讼权利，其依然不语，系自愿放弃行使自己的辩护权，人民法院并没有变相剥夺或者限制管丽娜的任何诉讼权利。故管丽娜的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2.关于左某的陈述能否作为定案依据的问题经查：左某在公安机关及法庭庭审时，均未否认其曾经与管丽娜签署过《协议书》一事，辩护人所提左某不诚信，其陈述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辩护意见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左某的陈述，本院结合在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判断、确认。3.关于辩护人所提不排除被害人伪造涉案结婚证的问题经查：左某称结婚证是管丽娜于2011年11月22日办理，其发现结婚证系伪造后报案。在案证据足以证实，左某在与管丽娜交往的过程中，始终以与管丽娜结婚为目的，不具有伪造涉案结婚证的动机，故左某的相关陈述可以采信。管丽娜在公安机关供述中先称其与左某系合法夫妻，后称结婚证系左某办理，其发现为假后没有向左某核实，其供述前后矛盾，且解释不具有合理性，不能予以采信。尤其是其于2011年12月12日又与他人登记结婚，之后仍以各种名目骗取左某钱款，显然具有以恋爱、结婚为名骗取左某财物的故意。管丽娜在侦查阶段提交的短信息联系记录的照片，来源不明，不能予以确认。综上，辩护人所提涉案结婚证不排除被害人伪造的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3.关于管丽娜的犯罪数额的问题经查：首先，关于被害人支付管丽娜在某医院看病的费用。在案证据证实，管丽娜到医院进行人工受精手术等治疗，左某支付了相关费用。管丽娜在与他人登记结婚后，仍然虚构自己怀孕、引产等事实骗取左某钱款，并再次提出到医院进行人工受精手术，该行为显系其实施诈骗的手段，故左某为管丽娜支付的所有医疗费用应当计入诈骗数额。其次，关于被害人支付给管丽娜30万元的费用。左某与管丽娜的确在“领取结婚证”前签署过《协议书》，但在管丽娜无意与左某结婚的情况下，签订该协议同样是其诈骗的手段，该协议书并非反映被害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能因此得出管丽娜合法占有被害人财产的结论，故该笔钱款亦应计入诈骗数额。第三，关于被害人给付管丽娜的其他款物。管丽娜收受左某其他款物的事实，不仅有被害人的陈述，亦有被害人提供的录音、购物小票、银行账目记录等证据予以佐证，证据充分，应予认定。第四，关于被害人报案后给付管丽娜的款物，系被害人为协助抓捕管丽娜而支付，该笔钱款非管丽娜合法所得，亦应依法追缴，且该笔钱款的数额并不足以影响对管丽娜的量刑。综上，辩护人所提12936.15元不应计入诈骗数额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其他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管丽娜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他人数额特别巨大的财物，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依法应予惩处。一审法院根据管丽娜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以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作出的判决，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继续追缴其违法所得亦无不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管丽娜的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陈胜涛审 判 员 张 浩审 判 员 常 燕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范静怡书 记 员 邢冬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