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3民终1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宝鸡市凯城置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3035622457476。 法定代表人：张志超，任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国，陕西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宝鸡市扶风县聚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3000619197235。 法定代表人：谢卫兵，任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引芳，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青云，陕西永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宝鸡市聚象置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301567136136Y。 法定代表人：张凯飞，任执行董事。 上诉人宝鸡市凯城置业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宝鸡市扶风县聚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原审被告宝鸡市聚象置业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扶风县人民法院(2019)陕0324民初1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宝鸡市凯城置业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或者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出借给上诉人的借款是三张银行承兑汇票。银行承兑汇票从其性质讲是银行的信贷资金，并非被上诉人自有资金。本案出借资金300万元，上诉人实际仅拿到275万元，约定利息为36%。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以牟利为目的，套取银行信贷资金高利转贷的构成高利转贷罪。2、一审法院未审查被上诉人的出借资金来源是否合法。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宝鸡市扶风县聚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与宝鸡力兴加工厂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基础交易关系是真实的。本案通过承兑汇票作为标的物，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没有套取银行资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宝鸡市聚象置业有限公司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宝鸡市扶风县聚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凯城公司清偿借款本金4800000元，并支付利息1148000元(从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利息1248000元、罚金200000元，扣除之后支付的300000元，即1148000元)，2019年5月31日之后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凯城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55160元、保全费5000元、保险费12388.88元；3.聚象公司对上述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聚鑫公司成立于2013年2月5日。经营范围：提供小额贷款业务和省金融办批准的其他业务；不得非法集资和吸收公众存款。 2013年8月21日，聚鑫公司与宝鸡力兴稀贵金属加工厂签订《借款合同》，给宝鸡力兴稀贵金属加工厂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届满后，宝鸡力兴稀贵金属加工厂向聚鑫公司交付三张银行承兑汇票作为还款，票面金额总计2792800元。 2014年4月4日，聚鑫公司与凯城公司签订三份《借款合同》，编号分别为宝扶聚鑫借字[2014]第015号、宝扶聚鑫借字[2014]第016号、宝扶聚鑫借字[2014]第017号，该三份合同的具体条款相同。合同第一条：1、借款种类为中小、微企业贷款；2、借款用途为流动资金借款；3、借款金额100万元；4、借款期限自2014年4月4日至2015年4月3日；5、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0‰，自合同签订生效之日计息，不足一月的按一月计息，超过一月的按实际天数计息，借款人在签订本合同后，必须按借款金额及期限一次性付清利息或提前预付一个月利息。合同第四条：2、按时归还本借款本息，借款人需展期的，应在借款到期前7日向贷款人提出书面申请，经贷款人同意后，签订借款展期协议。合同第六条:7、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或仲裁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应当承担贷款人为此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鉴定费、评估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 2014年4月4日，聚鑫公司与聚象公司签订三份《保证合同》，编号分别为宝扶聚鑫保借字[2014]第011号、宝扶聚鑫保借字[2014]第012号、宝扶聚鑫保借字[2014]第013号，该三份合同的具体条款相同。合同第一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借款合同项下全部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仲裁）费、律师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合同第二条：本合同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合同第三条：1、保证人的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2、债权人与债务人就主合同债务履行期限达成展期协议，保证人继续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自展期协议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 《借款合同》《保证合同》签订后，聚鑫公司将前述三张银行承兑汇票交付凯城公司，凯城公司收到后向聚鑫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聚鑫公司还以其他方式向凯城公司交付借款117200元。二者合计2910000元。 2015年11月26日，聚鑫公司与凯城公司、聚象公司签订《借款展期协议》。协议第一条：原宝扶聚鑫借字[2014]第015-017号借款合同项下借款金额3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4月4日至2015年4月3日。协议第二条：现经协商，将到期日展期至2016年4月3日。协议第三条：2、本合同项下借款月利率为30‰；4、结息方式、结息日按原协议执行。协议第四条：原借款合同、借据，除展期协议变更的，其他条款继续有效。协议第五条：担保人同意借款展期，并愿意按照原借款合同约定的担保方式，按借款展期后的期限，继续承担担保责任，担保合同除借款到期日变更以外，其余条款继续有效。 2018年6月5日，聚鑫公司（甲方）与凯城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内容：甲乙双方于2017年12月31日确定乙方拖欠甲方的债务为480万元，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承诺于2018年9月30日前还清拖欠甲方的全部债务480万元及利息20万元，在此期间，不再计算其余利息；1、若乙方于2018年7月31日前还清全部债务，债务金额为480万元；2、若乙方于2018年8月31日前还清全部债务，债务金额为490万元；3、若乙方于2018年9月30日前还清全部债务，债务金额为500万元。二、若乙方2018年9月30日未按本协议还清全部欠款，从2018年5月1日起按本金480万元，月利率20‰，继续计息，直至所有款项还清为止，并处罚金20万元。 另查明：借款后至2017年12月31日前，凯城公司共计向聚鑫公司支付利息214万元。另外，凯城公司分别于2018年9月29日、2019年1月31日、2019年4月30日、2019年6月28日，共计向聚鑫公司支付利息36万元。2019年8月8日，聚鑫公司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宝鸡市分公司投保诉讼保全责任保险，支付保险费12388.88元。 一审法院认为：针对该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关于借款合同的效力 聚鑫公司与凯城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聚鑫公司向凯城公司交付的银行承兑汇票，来源于他人向其还款，并非虚构交易从银行套取。从现有的证据及已查明的事实看，聚鑫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出借款项，凯城公司亦收到，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亦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4条中应当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形。凯城公司虽向公安机关报案，但也并未立案侦查。所以，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应恪守履行。 （二）关于前期的借款本金数额 凯城公司所称的贴现费用，系其作为票据持有人，在票据到期前为提前获得资金而将票据转让给银行，并向银行支付的费用。关于贴现费用的承担，聚鑫公司和凯城公司在合同中没有约定，凯城公司在接受票据时也未提出异议。即使该贴现费用客观存在，凯城公司主张在借款金额中扣减也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 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并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计算利息。本案中，聚鑫公司预先扣除9万元，故前期的借款本金应为291万元。 （三）关于协议书确认的“480万元债务”是否合法 聚鑫公司与凯城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虽对480万元表述为“债务”，但根据协议具体内容及当庭陈述，实质系双方结算后认定的后期借款本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条第1款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查明，该480万元是以300万元本金为基础、按年利率36%计算得出的，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经一审法院核算，后期的借款本金应为4102333元（2910000元＋1192333元）。同时，对聚鑫公司以“480万元”为基数计算的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的利息，一审法院亦予纠正，应为1066606元（4102333元×2%×13月），扣除凯城公司后来支付的360000元利息，尚欠706606元。 （四）关于聚象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 在连带责任保证中，债权人未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聚鑫公司与聚象公司约定保证期间自展期协议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即2016年4月4日至2018年4月3日，聚鑫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在此期间向聚象公司主张过保证责任，故聚象公司的保证责任消灭。聚鑫公司要求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另外，该案诉讼过程中，聚鑫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并通过保险公司出具保单保函的形式提供担保，其为此向保险公司交纳的保险费12388.88元，系其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该费用应由凯城公司承担。聚鑫公司已经要求按照年利率24%支付逾期利息，故对其诉讼请求中计算的罚金200000元，一审法院不再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被告宝鸡市凯城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宝鸡市扶风县聚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本金4102333元，并支付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尚欠的利息706606元；2019年5月31日之后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收至借款全部清偿之日。二、被告宝鸡市凯城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宝鸡市扶风县聚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支付保险费12388.88元；三、驳回原告宝鸡市扶风县聚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对被告宝鸡市聚象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宝鸡市凯城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55160元，由原告宝鸡市扶风县聚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12230元，被告宝鸡市凯城置业有限公司负担42930元。 二审中，被上诉人宝鸡市扶风县聚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增值税发票六份、物资出库单一份、银行承兑汇票四张、付款回单一份（承兑保证金）。证明219万元承兑汇票的基础交易关系是真实存在的。 上诉人宝鸡市凯城置业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该组证据并非新证据，不予认可。 原审被告宝鸡市聚象置业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合同系后补的，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 本院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增值税发票、银行承兑汇票、付款回单系专业部门出具，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支付时间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虽系依法成立的小额贷款公司，经营范围为提供小额贷款业务和省金融办批准的其他业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及其分支机构，因发放贷款等相关金融业务引发的纠纷，不适用本规定。被上诉人并非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小额贷款公司，故本案法律关系应为民间借贷纠纷，故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被上诉人在其经营范围内与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被上诉人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出借款项是否有效；2、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承兑汇票是否涉嫌犯罪。 焦点一：关于被上诉人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出借款项是否有效的问题。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被上诉人宝鸡市扶风县聚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与宝鸡力兴稀贵金属加工厂之间存在合法的借贷关系，宝鸡力兴稀贵金属加工厂为清偿欠款向被上诉人出具三张承兑汇票，被上诉人获得案涉三张承兑汇票不违反法律规定，其持有案涉三张承兑汇票方式合法。被上诉人以承兑汇票方式发放贷款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上诉人取得汇票后已经实现承兑，故上诉人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出借款项有效。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焦点二：关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承兑汇票是否涉嫌犯罪的问题。 本院认为，高利转贷罪指以转贷牟利为目的，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高利转贷他人，违法所得数额较大。构成此罪必须符合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并高利转贷他人。2013年8月21日，被上诉人与宝鸡力兴稀贵金属加工厂签订五份《借款合同》，给宝鸡力兴稀贵金属加工厂共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届满后，宝鸡力兴稀贵金属加工厂向被上诉人交付三张银行承兑汇票作为还款。上诉人取得案涉三张承兑汇票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套取了金融机构信贷资金。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达成的借款合同关于利息的约定并未超过年利率36%，不属于高利转贷他人。被上诉人交付承兑汇票的行为并不构成犯罪，且上诉人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并未立案，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综上，上诉人宝鸡市凯城置业有限公司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虽认定案由有误，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于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160元，由上诉人宝鸡市凯城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荣辉 审 判 员 姚 坤 审 判 员 刘勇东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 琼 书 记 员 王 燕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