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10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负责人：黄伟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琳琳，吉林圣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艳芬，女，1970年7月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荣杰，吉林市龙潭区江密峰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鹤，女，1993年4月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荣杰，吉林市龙潭区江密峰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丽新，女，1978年9月24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淑元，女，1956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方晨，男，2002年1月26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广言，男，1953年3月1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洪艳芬、张鹤、马丽新、丁淑元、韩方晨、韩广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3民初1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201,557.83元的赔偿责任；二、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洪艳芬、张鹤、马丽新、丁淑元、韩方晨、韩广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不能免除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提示、明确说明义务是保险人的法定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在免责事由是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的时候，只需要保险人尽到提示义务，免责条款就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韩照刚醉酒后（乙醇含量为487.64mg／100m1）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酿成本次事故，醉酒驾驶是国家法律明令禁止的行为，属于投保人和驾驶人应当知道的基本常识，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对于醉酒事由的免责条款只需要尽到“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提示义务即可。本案中，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中约定，驾驶人有饮酒行为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在《投保人声明》的方格内手写有“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虽然该《投保人声明》并非马丽新亲自签名，其本人购买车辆保险过程中没有亲自到保险公司办理相关手续，但却是委托他人代为办理，并且已经交纳了保险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马丽新与代为办理保险人员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对于代理人代为办理马丽新车辆商业保险事项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马丽新承担。因此，该免责条款具有法律效力，其效力及于马丽新，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就免责条款尽了提示义务，不应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二、酒后驾车属于严重的违法甚至是犯罪行为，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保险人在醉酒情形下，仅在交强险保险限额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且对于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不承担保险责任。交强险在醉酒情形下，赔偿后有追偿权，如果判决商业三者险赔偿，与法相悖，有违公平原则和社会公序良俗。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还应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相关法律规定。四、马丽新是涉案车辆的登记所有权人，也具有重大过错，根据相关司法解释，马丽新自身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五、一审判决以被侵权人未提供证据证明遗产的额度，判决继承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于法相悖。遗产的数额，不应由被侵权人提供，案件审理阶段无法进行评估，应当在执行阶段进行。继承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庭审中各继承人均没有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所以继承人应当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洪艳芬、张鹤辩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二、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三、案涉保险合同不是马丽新所签，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未尽到告知义务。马丽新、丁淑元辩称，同洪艳芬、张鹤的答辩意见。另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所称的加工厂实际经营者是韩广言、丁淑元，与韩照刚、马丽新无关。韩广言、韩方晨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洪艳芬、张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马丽新、丁淑元、韩方晨、韩广言赔付因交通事故导致张志国死亡的死亡赔偿金259,000元、丧葬费30,725.50元、抢救费312.6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合计320,038.1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7日，韩照刚醉酒后驾驶吉B涉案号长安牌小型轿车，沿涉案村村道由南向北行驶至涉案村北侧时，与相对方向王军驾驶的吉B涉案号小型汽车相撞，造成两车严重损坏及韩照刚、王军、吉B涉案号车上乘客张志国、洪艳芬四人受伤。张志国、韩照刚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吉林市公安交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交通事故死亡证明书，证明张志国于2019年2月7日因交通事故死亡。2019年3月20日，吉林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涉案大队作出的第涉案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韩照刚承担本起事故全部责任；王军不承担本起事故责任；张志国不承担本起事故责任；洪艳芬不承担本起事故责任。张志国为农业家庭户口，于1967年4月4日出生，经常居住地为吉林市龙潭区涉案村涉案社。洪艳芬为张志国妻子，育有一女儿张鹤。2019年2月7日，韩照刚因交通事故死亡。马丽新为韩照刚妻子，育有一儿子韩方晨。丁淑元为韩照刚母亲，韩广言为韩照刚父亲。韩照刚为车辆吉B涉案号小型轿车的驾驶人，马丽新为该车辆所有人。马丽新为吉B涉案号小型轿车在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险（限额3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吉林市龙潭区涉案养殖场的经营者为韩照刚，吉林市龙潭区涉案加工厂经营者为韩照刚。坐落于吉林市龙潭区涉案村涉案社的房屋的所有权人为韩照刚。2019年11月20日，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吉博信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涉案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保单号为涉案号）上的“马丽新”的签名字迹，不是马丽新本人书写的签名字迹。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责任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关于赔偿范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本案中，因此次交通事故给洪艳芬、张鹤造成的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259,000元（12,950元／年×20年）、丧葬费30,725.50元、门诊费312.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上述费用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予以支持。综上，洪艳芬、张鹤损失合计为320,038.10元。二、关于赔偿责任承担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强制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张志国因此次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死亡，韩照刚因此次事故经抢救无效死亡。吉林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涉案大队认定：韩照刚承担本起事故全部责任；张志国不承担本起事故责任。洪艳芬为张志国妻子，张鹤为张志国女儿。韩照刚为车辆吉B涉案号小型轿车的驾驶人，马丽新为该车辆所有人。马丽新为吉B涉案号小型轿车在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险（限额3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同一交通事故的多个被侵权人同时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本起交通事故致使多人伤亡，本案中洪艳芬、张鹤的损失包括交强险范围内医疗费用项下为312.60元，交强险范围内死亡伤残费用项下为319,725.50元。王军诉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马丽新、丁淑元、韩方晨、韩广言（2019）吉0203民初1219号案件中，王军的损失包括交强险范围内医疗费用项下为3,192.45元、伤残费用项下为840.72元、财产损失项下为53,340元；洪艳芬诉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马丽新、丁淑元、韩方晨、韩广言（2019）吉0203民初1220号案件中，洪艳芬的损失包括交强险范围内医疗费用项下为54,435.41元、伤残费用项下为6,244.76元；综上，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应在承保的吉B涉案号小型轿车的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医疗费用项下赔偿洪艳芬、张鹤53.95元［312.60元÷（3,192.45元＋54,435.41元＋312.6元）×10,000元］、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伤残费用项下赔偿洪艳芬、张鹤107,615.13元［319,725.5元÷（840.72元＋6,244.76元＋319,725.5元）×110,000元］，故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应在承保的吉B涉案号小型轿车的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洪艳芬、张鹤共107,669.08元（53.95元＋107,615.13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对于洪艳芬、张鹤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外的损失212,369.02（320,038.10元-107,669.08元），因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名并非马丽新本人书写，故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不能免除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的赔偿责任。因本起交通事故多个被侵权人同时起诉，第三者责任险（限额30万元）赔偿限额不足以赔偿多个侵权人损失，故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应在承保的吉B涉案号小型轿车的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数额。本案中洪艳芬、张鹤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外的损失为212,369.02元（320,038.10元-107,669.08元）；王军诉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马丽新、丁淑元、韩方晨、韩广言（2019）吉0203民初1219号案件中，王军的损失共计为57,373.17元，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已赔偿2,833.96元，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外的损失为54,539.21元（57,373.17元-2,833.96元）；洪艳芬诉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马丽新、丁淑元、韩方晨、韩广言的（2019）吉0203民初1220号案件中，洪艳芬的损失共计60,680.17元，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已赔偿11,496.96元，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外的损失为49,183.21元（60,680.17元-11,496.96元）。故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应在承保的吉B涉案号小型轿车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洪艳芬、张鹤201,557.83元［212,369.02元÷（54,539.21＋49,183.21元＋212,369.02元）×300,000元］。综上，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应在承保的吉B涉案号小型轿车的机动车交强险和第三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洪艳芬、张鹤309,226.91元（107,669.08元＋201,557.83元）。因此次事故中，韩照刚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对于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赔偿限额外的剩余损失10,811.19元（320,038.10元-309,226.91元），应当由韩照刚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马丽新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因此次事故发生在马丽新与韩照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韩照刚基于该起交通事故所产生的赔偿责任系夫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故马丽新应当对韩照刚承担赔偿责任的10,811.19元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丁淑元、韩方晨、韩广言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洪艳芬、张鹤主张丁淑元、韩方晨、韩广言应当在继承遗产限额内承担赔偿义务，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韩照刚遗产的额度，故对于该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在承保的吉B涉案号小型轿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洪艳芬、张鹤309,226.91元；二、马丽新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赔偿洪艳芬、张鹤10,811.19元；三、驳回洪艳芬、张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50元，由马丽新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虽然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行为系法律明确禁止的行为，但保险公司仍应按照法律规定向投保人作出明确提示。结合本案，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称其已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送达给投保人马丽新，且该保险条款中记载了“驾驶人有饮酒行为的，无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的内容。但经本院审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上的“马丽新”的签名字迹，不是马丽新本人书写的签名字迹，故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应当举证证明马丽新收到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并且该保险条款中已就免责事项尽到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现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仅凭马丽新收到了交强险贴推测马丽新也同时收到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显然依据不足，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未能完成其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平安财保吉林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23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洁审判员 郝 奇审判员 于福超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杨重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