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3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邻水县交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邻水县。 法定代表人：冯邻东，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登博，四川欣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勤，四川欣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达县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 法定代表人：范新俊，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全科，四川展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邻水县交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邻水交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达县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达县建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3民初2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邻水交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达县建筑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达县建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签订的合同协议书明确约定了结算方法，被上诉人未按约定的计算方法与上诉人办理结算，部分材料价格调差1,340,298元在工程结算表中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在材料价格调差部分尚未最终审定的情况下，有选择地适用邻交发司【2008】36号文件认定材料调差金额，属认定事实错误。2.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法实施条例》第二十条之规定，案涉工程为政府预算工程，应由审计机关依法审计，不应以双方约定审计为前提。3.案涉工程价款经多方签字确认且一审法院予以认定金额为5,690,954元，即便一审法院不认可邻交发司【2008】36号文件的结算纪律规定，对于工程调价款1,340,298元，亦应按同一结算方式对重大变动的材料价款调整金额予以结算，而该材料调差款并未经邻水交发公司总经理、董事长签字确认，应当不予认可；4.被上诉人并未完成整改达到交付条件，一审法院认定该工程已整改完毕并交付，不符合客观事实，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五条、第二百七十九条规定，认定支付条件尚未成就。 达县建筑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邻水交发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达县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邻水交发公司立即向达县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1,907,401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达县建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0月29日，邻水交发公司与达县建筑公司就梁板乡至公路施工工程项目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工程量为挖基土方、挖石方等，合同总价为人民币4,749,290.86元。合同签订后，达县建筑公司按约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工程竣工后，2009年2月9日邻水交发公司就案涉工程缺陷整治等问题向达县建筑公司发送了邻交发司【2009】15号文件，载明：“1.水泥混凝土路面麻面1196㎡、露骨234㎡、断板276㎡；2.部分水沟几何尺寸没有达到设计要求；3.水沟内墙与沟底结合部没有作封水处理；4.部分挡土墙、路肩墙砂浆不饱满；5.涵洞部分淤积，部分砌体砂浆不饱满；6.沿线路面堆积物多，必须清除。要求达县建筑公司立即整治后重新进行交工验收。之后双方于2009年2月16日对达县建筑公司工程量及工程价款进行了签证确认，明确了合同价款以及增加工程量共计5,690,954元。一审庭审中邻水交发公司对达县建筑公司主张的部分材料价格上涨共计调差1,340,298元不认可，一审法院要求达县建筑公司庭后提交相关证据佐证。达县建筑公司提交邻交发司【2008】36号文件后，邻水交发公司也对其进行了书面质证，该文件明确了对梁古路材料价格波动的处理意见：即“发、承包双方应在施工合同中对材料价格波动的风险进行约定，如协商不能达成一致的，按照以下原则进行调整：对于项目实施过程中，以投标（非招标工程以合同签订）时《四川工程造价信息》发布的材料价格信息为基准价，施工期间材料上涨时，材料价格与基准相比，对钢材和水泥价格超过3%的部分按实调整，对其他材料价格超过5%的部分按实调整；施工期间材料价格下跌，材料价格与基准相比，对钢材和水泥价格低于3%的部分按实调整，对其他材料价格低于5%的部分按实调整，对于材料价格上涨，则由承包人向甲方及现场监理提出申请，然后由评审中心调查核实；对于材料价格下跌，则由现场监理及甲方提出申请，然后由评审中心调查核实。同时现场监理、业主代表对材料单价、工程数量要进行签证。具体的计算方法（从6月20日后事故数量）：工程量中的材料数量（按国家92定额和96标准办法）乘以价差”。再之后双方于2014年3月15日对整个梁板乡至进行了工程竣工结算，由监理、业主代表签字确认了合同价款以及增加工程量共计5,690,954元，邻水交发公司现已实际支付工程款5,366,916元，双方均认可该金额。同时工程竣工结算表确认了部分材料价格上涨共计调差1,340,298元，达县建筑公司与邻水交发公司现场监理、业主代表对此也签字确认。现场监理、业主代表同时还确认了全部工程款金额为7,027,401元。庭审还查明，该工程于2009年竣工验收后已交付邻水交发公司使用至今，2014年3月15日双方结算后向邻水交发公司提交了工程竣工资料，2019年6月23日达县建筑公司再次向邻水交发公司发出催告函，告知应在收到本催告函之日起5日内送审，并将工程竣工资料再次提交给了邻水交发公司，但邻水交发公司2019年7月26日收到工程竣工资料后至今也未提供报送审计部门审计的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协商一致形成的建设工程合同，反映了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政府审计部门对国家投资建设项目工程造价的审计，是国家对建设单位的一种行政监督，反映的是不平等主体之间的行政法律关系。施工单位不是这一行政法律关系的当事人，在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所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以审计结论作为决算依据的情况下，审计结论对施工单位并无约束力，故不能以审计结论作为确定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依据，也不能作为建设单位拒付工程款的理由。邻水交发公司与达县建筑公司签订的《合同协议书》没有约定以政府审计部门审计结果作为工程造价结算依据，况且，该公路工程竣工后，邻水交发公司于2009年2月9日向达县建筑公司发出整改通知，2009年2月16日邻水交发公司对达县建筑公司工程量及工程价款进行了计量签证，明确了合同价款以及增加工程量共计5,690,954元。此时应认定该工程已整改完毕并交付使用。2014年3月15日双方形成的工程竣工结算表明确了工程总价为7,027,401元，其中部分材料价格上涨共计调差1,340,298元。邻水交发公司对该调差方案的报审程序及金额认为未获得邻水交发公司认可，不应采信。一审法院认为，该调差金额是邻水交发公司现场监理、业主代表与达县建筑公司根据邻交发司【2008】36号文件所明确的相关调差内容计算的调差金额，双方在工程竣工结算表上也签字确认了该调差金额。故对达县建筑公司主张的调差金额1,340,298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结算后达县建筑公司已向邻水交发公司提交了工程竣工资料（达县建筑公司庭审中出示了该资料），2019年7月26日达县建筑公司再次向邻水交发公司提交了工程竣工资料，但邻水交发公司至今未提交相关工程竣工资料到审计部门进行审计，系邻水交发公司故意阻止条件成就的行为，其责任在邻水交发公司。另该工程已实际交付邻水交发公司使用多年，故对邻水交发公司的辩称该工程至今没有结算以及部分材料价格上涨共计调差1,340,298元不符合报审程序和编制方法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邻水交发公司除支付5,366,916元外，实际还下欠1,660,485元。 关于欠付的工程款支付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达县建筑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请求，本规定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自此之后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达县建筑公司主张的利息应从2019年8月9日至2019年8月19日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2019年8月20日起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判决：邻水交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达县建筑公司工程欠款1,660,485元并支付利息（2019年8月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工程款止）。案件受理费21,966元，由邻水交发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邻水交发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关于邻水县交通发展公司2007年、2008年通乡公路材料价格调差事宜研究记录》、《四川省工程造价信息》（2008年6月-12月公布材料信息价）及邻水县交通运输局、邻水交发公司制作的《邻水县梁板乡至材料调差计算表》，拟证明案涉工程的材料调差价格应依据2008年6-12月公布的《四川省工程造价信息》关于水泥、河沙、碎石等材料信息价，扣减招标时材料基准价及该基准价5%以内的价格，再乘以工程量，作为最终调整金额，由此材料调差款应为526,097.15元。 达县建筑公司质证意见：关于《关于邻水县交通发展公司2007年、2008年通乡公路材料价格调差事宜研究记录》，达县建筑公司未参与，与其无关；关于《四川省工程造价信息》真实性认可，但该信息系邻水交发公司内部调差参考，不应作为本案调差的依据；不认可《邻水县梁板乡至材料调差计算表》的计算结论，达县建筑公司已经提交邻水交发公司认可的结算调差表，该调差表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可撤销的事由，应当以双方签署的文件执行调差数据。上述证据均不能改变一审判决。 本院认证意见：对《关于邻水县交通发展公司2007年、2008年通乡公路材料价格调差事宜研究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达县建筑公司并未参与，亦未认可，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对《四川省工程造价信息》关联性不予认可。《邻水县梁板乡至材料调差计算表》系邻水交发公司单方制作，对其三性不予认可。 此外，邻水交发公司还提交了案涉工程的《招标文件》、《中标通知书》等证据证明案涉工程系经公开招标，达县建筑公司中标承建。达县建筑公司对该证据三性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 达县建筑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2007年9月，邻水交发公司委托四川川资建设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对邻水县梁板乡至古路乡公路工程公开招标。经过公开招标，达县建筑公司中标案涉工程。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工程系经邻水交发公司委托四川川资建设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公开招标，达县建筑公司中标承建，案涉合同的签订符合招投标法的规定，其中涉及增加工程量及增加工程价款双方一致认可，对于存在材料调差的事实双方亦认可，故双方签订的《合同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工程工程款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及案涉工程的材料调差款应当如何认定。 关于案涉工程工程款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首先，案涉工程虽未进行竣工验收，但已经实际交付使用多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二）承包人已经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承包人提交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规定，案涉工程在交付使用时就应当视为已经竣工验收，承包人要求发包人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成就，邻水交发公司应当承担支付下欠工程款的责任。其次，案涉工程虽系政府预算工程，但邻水交发公司与达县建筑公司并未明确约定以审计结论作为工程款决算依据，邻水交发公司不能以案涉工程未审计作为拒付工程款的理由。况且从现有证据看，达县建筑公司已经于2019年7月26日再次向邻水交发公司提交了案涉工程竣工资料2册，也函告其在收到达县建筑公司《催告函》30日内送审，但邻水交发公司以资料不齐至今未送审，又未提交审计部门要求其补充资料的相关依据，其怠于履行审计责任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己承担。第三，邻水交发公司虽然在2009年2月9日向达县建筑公司出具《关于梁板至公路缺陷整治的通知》（邻交发司［2009］15号）文件，但其之后签字认可的《邻水县梁板乡至古路通乡公路工程第10（终）期支付月报签审单》明确载明：质量合格，资料齐全、计量准确、同意支付，说明此时达县建筑公司交付的工程不存在质量问题。此后，达县建筑公司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案涉工程需要整改并已经通知达县建筑公司进行整改的证据。故邻水交发公司认为达县建筑公司未完成整改、工程未交付，其不应支付工程款的理由不成立，应不予支持。综上，邻水交发公司认为案涉工程工程款支付条件未成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工程的材料调差款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达县建筑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由承包人、监理方、业主代表于2014年3月15日签字确认的《梁板乡至签证变更工程项目数量统计表》及《梁板乡至工程竣工结算表》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监理单位也签字确认，邻水交发公司2008年10月20日印发的《关于梁风路、梁古路部分材料价格上涨处理意见的通知》（邻交发司［2008］36号）文件，针对梁风路、梁古路（案涉工程）材料调差作出规定，说明当时确实存在材料价格上涨及邻水交发公司同意对材料调差的客观事实，且邻水交发公司无其他证据证明上述统计表、结算表有可撤销的情形存在，故上述统计表、结算表应当作为案涉工程的决算依据，邻水交发公司应当照此支付下欠工程款。邻水交发公司认为案涉工程的材料调差款应当按照《关于邻水县交通发展公司2007年、2008年通乡公路材料价格调差事宜研究记录》（2014年1月14日）以及2008年6-12月公布的《四川省工程造价信息》关于水泥、河沙、碎石等材料信息价进行调整，但达县建筑公司并未参加该次会谈，亦未认可该研究记录对材料调差的约定，实际双方在之后的结算中亦未按此执行，故该记录不能约束达县建筑公司。至于邻水交发公司称材料调差款1,340,298元未经其总经理、董事长签字确认，亦未按照邻交发司［2008］36号文件的要求由反贪局、发改局、财政局等相关人员调查、审定的问题，该程序系邻水交发公司的内部审批程序，邻水交发公司未进行该内部审批程序的责任不在达县建筑公司，邻水交发公司不能以此推翻《梁板乡至签证变更工程项目数量统计表》及《梁板乡至工程竣工结算表》的效力。综上，一审对工程欠款及利息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邻水交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邻水交发公司要求对材料调差部分的造价进行鉴定的申请，本院亦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上诉人邻水交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744元，由上诉人邻水县交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濒 审 判 员  张 强 审 判 员  杨红梅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陈 雪 书 记 员  徐俊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