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4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新区硕放振兴水灰经营部，住所地无锡市新吴区硕放街道杨家湾村。经营者：赵敏珠，女，1948年6月25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新吴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伟之（无锡市新区硕放振兴水灰经营部实际经营者），女，1950年10月17日生，汉族，户籍在无锡市新吴区，现住无锡市新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炳英（系赵伟之女儿，受无锡市新区硕放振兴水灰经营部、赵伟之的共同授权委托），女，住无锡市滨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重点水利工程建设管理处，住所地无锡市梁溪区永乐路水利大厦（南河滨12号）。法定代表人：徐春雷，该管理处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强璐璐，北京德恒（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市新区硕放振兴水灰经营部（以下简称振兴水灰经营部）、赵伟之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重点水利工程建设管理处（以下简称重点水利管理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4民初5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振兴水灰经营部、赵伟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案涉拆迁补偿协议无效并驳回重点水利管理处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根据2015年5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之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提起的诉讼，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作为行政诉讼程序的基本法，其修订的条款除非明确规定不溯及既往或者因条款性质不适宜溯及既往的，原则上对有关受案范围、审理程序、裁判种类等属于法院裁判职权专属事项的规定，人民法院均应使用该新的规定执行。本案中，重点水利管理处基于2011年7月26日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显然应属于“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的情形，应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一审法院以民事诉讼程序受理本案并进行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遗漏重要事实，导致事实认定错误。1.因案涉房屋是否在政府批准的或公示的拆迁范围之内的事实直接关系到案涉拆迁补偿协议合法性及有效性的认定，故其申请一审法院对此进行调查，但一审法院并未予以查明，仅根据案涉房屋在双方所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所约定的拆迁范围之内的事实即判决支持了重点水利管理处的诉请，由此导致一审判决错误。2.本案诉讼时效已过，故应判决驳回重点水利管理处的一审诉讼请求。依据一审中重点水利管理处所提交的补充协议记载，截止2011年7月26日拆迁工程全部结束。因此，其认为本案诉讼时效应在2011年7月26日起算，至2018年重点水利管理处通知搬迁及2019年提起一审诉讼早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重点水利管理处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三、一审法院违反程序，就关键证据未组织质证。一审中其向法院提交了一份双方所签订的补充协议，但一审法院未就此组织双方进行质证，也未要求重点水利管理处对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延长的事由进行说明，一审判决书中也未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回应，程序违法。重点水利管理处辩称：一、本案应当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案涉拆迁补偿协议签订于2011年7月26日，在协议签订时，2014年所修订的行政诉讼法尚未生效，因此修改后的行政诉讼法对案涉拆迁补偿协议以及拆迁安置补偿行为均不具有溯及力。二、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1.案涉拆迁补偿协议属于民事合同，并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振兴水灰经营部、赵伟之在一审时并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在二审阶段又提出诉讼时效的主张，二审法院应不予支持。三、振兴水灰经营部、赵伟之并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所谓的补充协议，一审法院的审理程序合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重点水利管理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振兴水灰经营部及赵伟之立即将座落于无锡市新吴区硕放街道杨家湾的房屋腾空并移交给其。事实和理由：2011年7月26日，其委托拆迁实施单位无锡市新地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地拆迁公司）与振兴水灰经营部签订无锡市新区集体土地非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双方就案涉房屋的拆迁补偿达成一致，并就房屋评估、补偿款金额、腾空搬迁等内容进行约定。上述协议签订后，其已付清补偿款，并多次要求振兴水灰经营部及赵伟之搬迁交房，但振兴水灰经营部及赵伟之未予理会。一审中，振兴水灰经营部的经营者赵敏珠提交书面意见，主张其本人仅是登记经营者，该经营部实际由其妹妹赵伟之经营，其本人仅在拆迁协议上签字，并未实际领取拆迁款项。赵伟之一审辩称：2010年走马塘工程拆迁，相关部门要求其配合拆迁，其已予配合；目前尚余的8间房屋及场地不在拆迁范围内，不应当进行拆迁，要求驳回重点水利管理处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敏珠系振兴水灰经营部的登记经营者，赵传之系赵敏珠的妹妹亦系该水灰经营部的实际经营者。2010年7月3日，无锡普信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出具振兴水灰经营部拆迁估价报告[锡普房估（2010）字第074号]，该估价报告载明，振兴水灰经营部未申报房屋1-8幢，面积合计610.52平方米，房屋补偿价为247454元。2011年7月26日，因走马塘工程施工需要，新地拆迁公司受重点水利管理处的委托与振兴水灰经营部签订无锡市新区集体土地非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1份，约定：1.振兴水灰经营部未申报房屋面积610.52平方米评估价为247454元、附着物评估价为193590元，双方已确认；2.按政策给予房屋补偿总价的1.5倍为371181元；3.停业、停产等损失一次性补助费37118元；4.搬迁和固定设施转移费用37118元；5.其它约定，1T吊机2台补偿20000元、拆迁过渡费61052元、不可搬迁设备66205元、拆迁奖励5%18559元、堆场补偿费57936元；6.双方确认补偿总价862759元。该拆迁补偿协议书由登记经营者赵敏珠代表振兴水灰经营部的签署。2011年9月4日，赵伟之作为振兴水灰经营部的实际经营者领取拆迁补偿款862759元。2019年8月8日，重点水利管理处向振兴水灰经营部送达并张贴通知，该通知载明其已完全履行补偿款支付义务，要求振兴水灰经营部在收到通知后5日内完成搬迁并腾空房屋。因振兴水灰经营部未按要求搬迁，重点水利管理处遂诉至法院。以上事实，由各方当事人陈述及重点水利管理处提供的估价报告、拆迁补偿协议书、拆迁补偿款支付凭证、通知及照片等证据在卷证实。一审中，赵伟之陈述：1.其系振兴水灰经营部的实际经营者，拆迁协议系赵敏珠签署，但拆迁款862759元系由赵伟之领取，另赵伟之还领取过该地块鱼塘回填的补偿款40余万元；2、振兴水灰经营部因走马塘工程建设需要应拆迁的范围已全部拆除，目前剩余的房屋不在拆迁协议范围内。法庭向赵伟之释明并要求赵伟之了解拆迁协议所对应的拆迁范围；如剩余的房屋、场地在拆迁协议范围内即应腾空并交还。赵伟之表示认可法庭的释明。庭审中，赵伟之对重点水利管理处提供的估价报告查阅并表示，该估价报告确包含剩余的8间房屋，但仍然坚称因走马塘工程建设需要拆迁的范围已全部拆迁。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应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振兴水灰经营部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明确约定拆迁范围及补偿价格，赵伟之作为实际经营者已全额领取拆迁补偿款，振兴水灰经营部及赵伟之理应及时将拆迁补偿协议书所对应的房屋腾空并交还，重点水利管理处的诉讼请求有合同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振兴水灰经营部抗辩剩余的8间房屋不在拆迁范围内，该抗辩意见与估价报告、拆迁补偿协议书相悖，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振兴水灰经营部、赵伟之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腾空并迁出座落于无锡市新吴区硕放街道杨家湾的房屋（具体详见附图所示未1-未8）。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振兴水灰经营部、赵伟之承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1年7月26日，双方所签订的案涉拆迁补偿协议第八条载明：“乙方在签订本协议时将房屋权属证书、土地权属证书及相关手续资料交给甲方统一办理注销手续。乙方必须在＿年＿月＿日前搬迁完毕，腾空被拆迁房屋，将房屋交甲方验收后统一拆除。”2019年9月20日，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开庭审理了本案，重点水利管理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强璐璐及赵伟之到庭参加了本次诉讼。振兴水灰经营部的登记经营者赵敏珠经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在该次庭审中，赵伟之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供任何证据。2019年9月25日，赵伟之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一份，其中第2点意见为：“因走马塘工程拆迁，振兴水石灰经营部在2011年7月26日签订了无锡市新区集体土地非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和拆迁补偿补充协议，协议中明确写有：‘企业在2011年7月28日之前搬迁结束，并交付拆房队进行正常拆迁。至此对振兴水石灰经营部的补偿一揽子事宜案结事了。’振兴水石灰经营部在走马塘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于2011年9月14日拿到了补偿款。之后近十年，创办人一直在现有房屋生活和经营，维持生计，从未有过再次搬迁交房的要求，该地块也不影响到其他任何工程建设。现重点水利管理处于2019年8月16日向法院提出搬迁交房诉讼，其行为已经超出了有效诉讼期限。”同日，赵伟之又向一审法院提交调查申请书一份，申请法院对案涉房屋是否为政府批准的或公示的拆迁范围之内进行调查。二审再查明：一审中，赵伟之向法院补充提交了2011年7月26日振兴水灰经营部与无锡市新区硕放街道征土拆迁领导小组办公室（以下简称拆迁领导小组办公室）签订的拆迁补偿补充协议复印件一份，其中第二条约定：“企业在2011年7月28日之前搬迁结束，并交付拆房队进行正常拆迁。至此对振兴水石灰经营部的补偿一揽子事宜案结事了，全部结束。”二审中，重点水利管理处对赵伟之所提交的拆迁补偿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理由：1.该拆迁补偿补充协议系复印件，没有原件核对。2.即使该拆迁补偿补充协议真实，因与振兴水灰经营部签订该协议的对方当事人系拆迁领导办公室，并非其或其委托代理人新地拆迁公司，对该协议对其并无约束力。3.即使该拆迁补偿补充协议系真实的，因其中仅写明要求振兴水灰经营部在2011年7月28日前搬迁结束，至于振兴水灰经营部是否实际搬迁了，从该协议中无法看出，因此无法证明案涉房屋不在拆迁补偿协议范围内。以上事实，有赵伟之的答辩状、拆迁补偿协议、拆迁赔偿补充协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一、二审卷宗中予以佐证。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问题。首先，振兴水灰经营部与重点水利管理处签订案涉拆迁补偿协议的时间系2011年7月26日，而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生效时间则系2015年5月1日，在双方签订案涉拆迁补偿协议之时，修改后的相关法律尚未生效，当时亦并无法律法规将此类合同明确为行政合同。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所规定的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对案涉协议以及拆迁安置补偿行为均不具有溯及力。其次，赵伟之作为振兴水灰经营部的实际经营者已于2011年9月4日全额领取了该拆迁补偿协议项下的拆迁补偿款，至此，重点水利管理处的合同义务已按约全部履行完毕。本案系重点水利管理处依据双方拆迁补偿协议之约定，诉请振兴水灰经营部及赵伟之腾房并迁让房屋而提起的诉讼，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所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而提起的诉讼并不相同，故本案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一审法院将本案作为民事案件进行审理并无不当，振兴水灰经营部及赵伟之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案涉拆迁补偿协议的效力。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双方所签订的案涉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应为有效。赵伟之作为振兴水灰经营部的实际经营者也已全额领取了拆迁补偿款862759元。至于案涉8间房屋是否在政府批准的或公示的拆迁范围之内，并不影响该拆迁补偿协议的效力认定，一审法院对赵伟之的该项调查申请不予理涉亦无不当。振兴水灰经营部及赵伟之关于案涉8间房屋不在拆迁范围内，故案涉拆迁补偿协议无效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有无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中，双方在案涉拆迁补偿协议中并未对振兴水灰经营部腾空及迁让房屋的时间作出明确约定，故重点水利管理处可随时主张权利。案涉拆迁补偿补充协议中虽约定振兴水灰经营部应于2011年7月28日前搬迁结束，但因该协议的甲方系拆迁领导办公室，而非重点水利办公室或其委托代理人新地拆迁公司，且振兴水灰经营部、赵伟之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拆迁领导办公室在与其签订该拆迁补偿补充协议时曾经得到重点水利管理处的授权或拆迁领导办公室有权代表重点水利管理处，因此，即使该拆迁补偿补充协议系真实的，对重点水利管理处亦不发生法律效力。且赵伟之在提交给一审法院的书面答辩状中亦明确表示重点水利管理处在与其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后从未要求过其腾空及迁让房屋，故重点水利管理处于2019年8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振兴水灰经营部及赵伟之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质证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应当在举证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交证据材料，当事人在举证期限内不提交的，视为放弃举证权利。对于当事人逾期提交的证据材料，人民法院审理时不组织质证，但对方当事人同意质证的除外。因至本案一审开庭时，振兴水灰经营部及赵伟之均未向法院提交任何证据。案涉拆迁补偿补充协议系赵伟之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才向法院提交，一审法院对此不组织双方进行质证，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振兴水灰经营部及赵伟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振兴水灰经营部、赵伟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静静审 判 员 潘晓峰审 判 员 仓 勇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法官助理 唐广征书 记 员 徐冬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