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4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信投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维明大街266号恒大城3号商业办公楼01单元1017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4MA09RQCQ22。 法定代表人：梁兴涛，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艳玺，河北信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铭海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丁公路9号B区10-14店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3356525035M。 法定代表人：廖静平，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程，江西博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信投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投金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铭海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海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11民初1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信投金融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艳玺，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投金融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继续履行《品牌合作协议》，不予退还被上诉人铭海公司品牌使用费216,667元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铭海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查明事实不清，以“信投在线平台对质押车贷款业务已停止发标…，签订品牌合作协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解除《品牌合作协议》，混淆了两个平行独立的合作协议，将双方签订的另一份《合作协议》与本案诉争的《品牌合作协议》进行了交叉解读，混为一谈，裁判内容、依据与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不具关联性，《品牌合作协议》应当继续履行。1、本案诉争的《品牌合作协议》是上诉人授权被上诉人在南昌区域内使用36524品牌商标。双方约定被上诉人作为独立经营实体，在协议期内可以合理使用36524品牌。该《品牌合作协议》通篇都在阐明品牌商标的授权使用及双方就品牌商标使用的权利与义务，该份协议合同目的即为36524品牌商标的授权使用。2、双方签订的另一份《合作协议》，与被上诉人诉求的《品牌合作协议》并非同一协议、同一合作内容，是两份平行独立的协议。该份《合作协议》双方约定的管辖法院为上诉人所在地，被上诉人在诉状中只提交《品牌合作协议》，却在提供的证明双方应当解除合作的所有证据材料中，均为《合作协议》的内容，意为规避双方另一份《合作协议》的管辖和混淆合作内容。信投在线业务《合作协议》上诉人作为信投在线中介平台的居间人，并不直接向被上诉人推荐的客户出资，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推荐的客户的真实性、合法性具有最终是否在信投在线平台发标的决定权，上诉人严格履行《合作协议》遵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严格执行网贷行业规范。在信投在线《合作协议》履约过程中，被上诉人支付了协议约定的10万元保证金，被上诉人在其提交的证据《律师函》中亦证明被上诉人缴纳了10万元保证金，证明双方是在独立的履行本案诉争《品牌合作协议》之外的另一份信投在线业务《合作协议》。被上诉人提交证明双方应解除《品牌合作协议》的证据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对于信投在线业务《合作协议》争议被上诉人应依据协议约定另案解决。3、诉争的《品牌合作协议》尚在合作期内，应当继续履行。合同目的为36524品牌商标的授权使用，并非进行质押车业务。履行过程中双方并无协议第九条约定的变更和解除情形，双方不存在违约及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情形。自《品牌合作协议》签订后，双方实际履行约定的权利、义务。被上诉人作为独立经营实体实际使用了36524品牌商标，并在南昌市区域内使用了该品牌商标，获取了相应利益。在协议期内被上诉人仍可以合理使用36524品牌商标，合同目的可以继续实现，应严格遵守协议继续履行。二、一审认定《品牌合作协议》为格式合同，其中写明的“30万元品牌使用费概不退还”为免除责任条款而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1、《品牌合作协议》是双方合作，双方为独立民事主体，具有平等的合同地位。合作协议是双方当事人对涉案36524品牌商标合作情况充分了解后的真实意思表示，具体内容是在签订前经过双方全面的沟通与协商，约定了双方权利义务，协议内容公平公正，该协议不属于采用格式条款订立的合同，不应认定为格式条款。一审认定上诉人为格式条款提供方，否认双方平等协商的事实，依据格式条款做出不利于上诉人的解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上诉人授权被上诉人使用36524品牌商标，属于知识产权的范畴，被上诉人实际使用了品牌商标即为上诉人履行合同约定的直接证据，一审以上诉人未提交履行合同证据为由，认定上诉人未履行合同义务，与事实不符。3、一审认定《品牌合作协议》第三条第一款免除了上诉人的责任，该条款并未免除上诉人的主要义务，亦未排除被上诉人的主要权利，对合同双方亦属平等，不应认定为格式条款。即使该款为格式条款，也不应认定为无效。协议第三条第一款约定“一次性交纳30万元品牌使用费”而且特别注明“注：上述费用一经合作，概不退还”，上诉人已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被上诉人注意，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被上诉人已签字盖章认可，依据合同约定品牌使用费不应退还。另外，一审判决程序存在错误，依双方签订的协议，本案案由应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上诉人特许被上诉人经营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纠纷的特征，一审法院并无特许经营合同纠纷管辖权，该种纠纷应由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综上，双方签订的《品牌合作协议》应当继续履行，216,667元品牌使用费不应退还。 铭海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案涉双方签订的《品牌合作协议》，唯一的合作目的就是机动车质押借款业务，而实现的前提是上诉人的信投品牌。该协议是《合作协议》的增项协议，在原审中信投品牌自2019年7月后已关闭，直接导致品牌合作协议约定的项目无法继续，被上诉人已经付了30万元加盟费，既然上诉人无法继续履行约定，应当退还加盟费，原审判决合情合理。上诉人声称应履行合作品牌协议36524的说法错误，该品牌没有官方网站也没有知识产权一说，双方就36524协议进行协商，除了在线协议后双方没有其他合作，之所以签订品牌合作协议就是为了质押借款业务，该协议约定的30万元概不退还，属于利于上诉人的格式条款，原审认定正确。 铭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信投金融公司与铭海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2.判决信投金融公司一次性向铭海公司返还品牌使用费3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信投金融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河北信投集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投集团）系信投金融公司股东。信投在线（××）系信投集团名下的互联网金融信息中介平台。2018年9月27日，铭海公司（甲方）与信投金融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品牌合作协议》，约定：乙方授权甲方“36524”信投金融品牌使用权，甲方可在授权区域范围内使用“36524”信投金融品牌进行经营；合作期限为三年；乙方提供全套品牌文化支持，核心操作技术，并指导甲方日常运营；乙方主要经营项目为机动车质押借款，甲方负责拓展和维护客户；于本协议签订之日，一次性交纳30万元品牌使用费，上述费用一经合作，概不退还；业务范围：甲方上传客户资料到风控部，评估师评估车辆价值，业务经理协助客户签订借款合同，乙方匹配出借人，并出借资金；乙方专业讲师定期到甲方公司进行免费培训；乙方有义务为甲方提供借款资金支持等服务等。同日，铭海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廖静平的银行账户向信投金融公司转款30万元。 另外，铭海公司（甲方）与信投金融公司（乙方）还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推荐车辆（抵）质押借款业务，乙方为甲方推荐的车辆（抵）质押借款业务中的相关主体提供中介服务，并向借款人收取融资服务费（包括借收代付给信投在线平台的中介服务费）；合作期间，甲方缴纳保证金给乙方（保证金包含甲方需缴纳给信投在线平台的保证金，并由乙方代收代付），作为甲方推荐的所有融资项目按期还款的保证；缴纳保证金为30万元。该协议签订后，铭海公司未按约向信投金融公司缴纳保证金。后铭海公司向信投金融公司推荐了73名客户办理车辆（抵）质押借款，客户与信投集团签订融资服务协议，约定客户通过信投集团的信投在线网站平台进行融资，并将自身的车辆进行质押，由铭海公司对质押车辆进行保管。2019年7月16日，信投集团向信投金融公司下发通知，写明：目前行业仍处于风险出清阶段，要严格落实三降要求。信投在线平台按照各级会议精神要求综合考虑，平台决定即日停止发标，恢复发标时间另行通知。同月19日，信投金融公司向各合作机构发出通知，写明：现接到信投在线平台通知即日起质押车业务停止发标，恢复发标时间另行通知。因质押车业务一直未恢复，铭海公司要求信投金融公司退还品牌使用费300,000元未果，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品牌合作协议是否还能继续履行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从当事人陈述和现有证据来看，信投金融公司未向铭海公司推荐的客户提供过除信投在线平台以外的资金出借平台。现信投在线平台对质押车贷款业务已停止发标，信投金融公司在庭审中也未就是否能提供其他资金出借平台做出明确答复，故双方所签订品牌合作协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对铭海公司要求解除品牌合作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铭海公司、信投金融公司签订的品牌合作协议，系信投金融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其中写明的“30万元品牌使用费概不退还”属于免除责任的条款，信投金融公司却未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铭海公司注意。现双方对格式条款有不同解释，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即信投金融公司的解释。且该合同中只载明了铭海公司的违约责任，而未提及信投金融公司的违约责任，明显违反了公平原则。信投金融公司辩称其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但未提交证据，其主张不予采信。因信投金融公司自身的原因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信投金融公司所收取的品牌使用费应予退还，但双方已实际合作10个月（2018年9月至2019年7月）的品牌使用费应予扣减。经核算，信投金融公司应退还铭海公司216,667元（300,000元÷36个月×26个月）。综上，铭海公司的诉讼请求中合法有据的部分，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江西铭海投资有限公司与河北信投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在2018年9月27日签订的《品牌合作协议》；二、河北信投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江西铭海投资有限公司品牌使用费216,667元；三、驳回江西铭海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0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江西铭海投资有限公司负担625元，由河北信投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负担2,275元。 二审期间，信投金融公司向本院提交了1、中国民生银行《支付业务回单》三份；2、《注册商标证》、《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商标授权说明》，以证明铭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廖静平向信投金融公司交纳了加盟费30万元及保证金10万元；“36524”注册商标所有人为石家庄人文劳动派遣有限公司（后变更为石家庄人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其授权信投金融公司4年的商标使用期。铭海公司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10万元系信投在线《合作协议》的杠杆保证金（比如：铭海公司交10万，信投金融公司放款1000万），该10万元保证金早已归还，且与本案诉争无关联；证据2无原件，真实性有异议，该商标系第三人授权信投金融公司使用，第三人是否同意信投金融公司再授权其他人使用不得而知？且仅有一个商标不能证明其履行了“36524”《合作协议》的义务，根本无法开展任何业务，也不可能价值30万元的加盟费。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品牌合作协议》与《合作协议》的关系；2、《品牌合作协议》中的“30万元品牌使用费概不退还”是否属于免除己方责任的格式条款。 关于《品牌合作协议》与《合作协议》的关系问题。从双方的合作模式来看，《品牌合作协议》约定了双方的操作流程为铭海公司上传客户资料到风控部，评估师评估车辆价值，业务经理协助客户签订借款合同，信投金融公司匹配出借人，并出借资金，而实际操作中却使用了“信投在线”平台进行业务操作，信投金融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双方除了“信投在线”平台之外双方采用其他平台进行业务操作。从盈利模式看，铭海公司主要通过向客户融资服务费、车辆保管费等方式确定营业收入，如果没有“信投在线”平台，在36524信投金融品牌没有配套平台的情形下，仅依靠该品牌并不能产生经济效益。从合同目的来看，只有借助36524信投金融品牌并运行“信投在线”平台才能实现双方当事人开展机动车质押业务。因此，《品牌合作协议》与《合作协议》是相互关联的合同而非相互独立的合同，且《合作协议》是对《品牌合作协议》内容的细化与补充。现信投在线平台对质押车贷款业务已停止发标，信投金融公司在庭审中也未就是否能提供其他资金出借平台做出明确答复，故双方所签订品牌合作协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对铭海公司要求解除《品牌合作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格式条款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由此可知，格式条款最主要的特征是单方指定和不可协商。本案中，《品牌合作协议》中的“30万元品牌使用费概不退还”，系信投金融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的内容，明显违反了公平原则，具有免除信投金融公司的责任、加重铭海公司责任的情形，属于格式条款，信投金融公司却未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铭海公司注意，应认定为无效条款。另，本案为信投金融公司与铭海公司合作“36524”信投金融品牌项目产生的纠纷，并非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信投金融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无管辖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根据双方已实际合作时间对品牌使用费予以扣减，判决信投金融公司应退还铭海公司216,667元并无不当。上诉人信投金融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50元，由河北信投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治国 审 判 员 罗锦戎 审 判 员 王宏瑞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 魏日华 书 记 员 李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