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3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盛某，男，1964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彭涛，浙江泽大（湖州）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占芬，浙江泽大（湖州）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62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男，1983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欢，浙江南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南浔区营销服务部，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南浔镇名居街11号、13号。 负责人：屠建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博，该服务部员工。 上诉人盛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李某、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南浔区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都邦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2019）浙0503民初3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都邦保险公司承担商业三者险理赔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某、李某、都邦保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未围绕本案争议焦点对事实进行查明，致使事实不清。本案应最先查明盛某是否认识到事故的发生后驾驶车辆离开现场，该事实直接关系到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的适用。一审判决应审查格式条款的前提及合理性，不应根据字面表述直接采纳都邦保险公司不合理的免责抗辩意见。一审判决对于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效力认定，违背了调解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调解协议的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双方在认同保险公司能够赔偿的前提下，盛某在保险公司赔偿各项损失之外自愿补偿160000元。如果出现保险公司免责的情况，张某、李某无法再向盛某主张保险公司免责赔付的损失，一审判决的认定单纯偏向张某、李某一方，损害了盛某的合法利益。一审判决就算采纳了都邦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盛某赔偿张某、李某各项损失中也应扣除160000元。2.一审判决对盛某的行为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责事由认定错误。盛某驾驶轻型货车与李某2驾驶的电动车发生碰撞，由于动静小，车身长，货车噪音大等因素，盛某未能及时感知到事故的发生，但盛某在驾驶过程中从后视镜看到有电动车倒在事发处，便下查看，由于看到停有两辆电动车，且有一人在搀扶倒地的李某2，遂以为是两辆电动车发生碰撞，盛某以为与自己无关，所以继续驾驶货车送货，直至交警电话告知才知道事故的发生。交警部门对盛某的行为认定为驾驶货车驶离现场，并没有认定盛某逃逸，盛某主观上不存在明知发生事故而离开现场的情形，因此并不适用都邦保险公司提出的保险免责事由。在合同法律关系中，权利和义务是相统一的，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双方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涉案免责事由按通常理解应解释为事故发生后，车辆驾驶人在明知事故发生而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故意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因此，盛某未认知到事故发生驶离现场，不属于保险免责事由。3.一审判决认定都邦保险公司向盛某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错误。都邦保险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投保人声明和免责事项告知书。根据免责条款字面意思分析，该条款的适用存在两种情形，一是车辆驾驶人明知事故发生，二是驾驶人未察觉事故发生。对于第二种情形，保险人未解释说明，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已尽到第二种情形下的解释说明义务。盛某没有任何理由逃避事故责任，在未知事故发生的情况下，从根本上无法采取任何措施。事故发生后，盛某积极配合交警部门进行调查，积极配合李某2家属进行保险理赔，并同意额外赔偿160000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盛某的上诉请求。 张某、李某辩称，签订人民调解协议时，双方并不存在重大误解，盛某当时有可能担心承担刑事责任，所以需要张某、李某出具谅解书，对他的刑事判决有一个量刑上的减轻或者从轻。盛某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签订人民调解协议完全是因自身利益的存在。如果保险公司免责，盛某应承担超过保险限额，额外赔偿张某、李某的意思表示。对于都邦保险公司是否商业三者险免责，赞同盛某的上诉意见。 都邦保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关于盛某驾车驶离现场。逃离事故现场和驶离事故现场虽在词义上有所不同，但其状态和结果均是驾驶人不在事故现场，致使出警人员对驾驶人状态和资质无从查证。保护现场和立即报警是驾驶人的法定义务，盛某违反了该义务。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盛某驾驶车辆与李某2驾驶电动车发生碰撞”，依法属于需要保护并立即报警的情形，视频监控显示盛某曾下车查看，这表示其当时是知道碰撞事实的。盛某离开事故现场没有合理的解释和理由，也没有不适用免责事由的其它法定事由，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交警部门虽未认定盛某的行为是逃离，但盛某主观上明知发生交通事故，客观上离开了事故现场，显然是逃离行为。2.盛某存在驶离现场的违约情形，从保险合同约定看，涉案免责条款依法应当产生效力。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只要保险人对禁止性规定情形作出提示后，该免责条款即产生效力。盛某签署“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及签名，一审判决认定都邦保险公司已对免责事由予以告知亦无不当。 张某、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盛某、都邦保险公司赔偿张某、李某损失共计1157363.80元；2.都邦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及商业险限额范围内直接赔付给张某、李某（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及非医保费用要求在交强险中优先支付）；3.盛某、都邦保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日12时10分许，盛某驾驶浙Ｅ×××××轻型普通货车行驶至南浔区练市大桥路段时，其车身右前侧与李某2驾驶的南浔Ｄ60707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车辆受损、李某2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7月6日死亡的交通事故，期间李某2共住院5天。事发后，盛某曾下车查看，后驶离现场，期间未采取报警等措施。经交警部门认定，盛某行驶中疏忽大意、操作不当造成交通事故，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李某2无事故责任。 盛某驾驶的浙Ｅ×××××轻型普通货车在都邦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保险金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投保时，盛某签署投保人声明，确认收到免责事项说明书且保险人已就免责条款内容及法律后果进行了明确说明，免责事项说明书中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事发后，盛某与张某、李某达成人民调解协议，自愿在保险赔偿外补助张某、李某160000元，并已履行完毕；都邦保险公司已垫付张某、李某医疗费10000元。 李某2（1957年8月20日出生）生前居住在其儿子李某坐落于湖州市西侧（一中对面）412室的房屋内，张某系李某2妻子，李某系李某2儿子。 一审法院核定张某、李某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有：1.医疗费，根据发票为61433.80元（含救护车费）；2.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0元/天×5天=150元；2.护理费，根据发票为720元；4.死亡赔偿金，按照2018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18年，为55574元/年×18年=1000332元;5.丧葬费，按照2018年浙江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为66432元÷12个月×6个月=33216元；6.住宿费，根据发票为712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0000元；以上合计为1146563.80元。 一审法院认为，湖州市公安局南浔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对张某、李某的合理损失，依法予以支持。盛某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应对张某、李某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都邦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张某、李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盛某事发后未采取措施驾车驶离现场，且都邦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已就免责事项向盛某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故根据双方约定，盛某的行为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责事项，都邦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但仍应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都邦保险公司已垫付10000元，尚应赔偿110000元，余款1026563.80元应由盛某予以赔偿。张某、李某与盛某在事发后达成了人民调解协议，盛某在保险公司理赔外补助160000元，该协议中保险公司理赔可理解为保险公司的赔偿款或保险限额。在本案中，盛某存在事发后驶离现场的情形，且张某、李某的损失达1146563.80元，如理解为保险公司的赔偿款，显然明显过低，鉴于张某、李某的损失已超过保险限额，故应理解为保险限额，根据协议，盛某应另行赔偿张某、李某100000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判决：一、限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南浔区营销服务部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某、李某交通事故损失110000元；二、限盛某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某、李某交通事故损失1000000元；三、驳回张某、李某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86元，减半收取2943元，由张某、李某负担120元，盛某负担2823元。 本院二审期间，盛某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材料询问笔录两份，用于证明盛某当时主观上是不知道交通事故的发生。经质证，张某、李某和都邦保险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两份询问笔录无法证明待证事实。经审查，本院认为该证据为盛某一方的单方陈述，无法证明其主张的证明对象，故不予采信。 都邦保险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材料照片两组，证明事故现场没有两辆电动车发生碰撞，证明涉案车辆的碰撞痕迹在车的右前部。经质证，盛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张某、李某认为该些证据不是新证据，完全可以在一审中提交，对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经审查，本院认为该证据能够与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相互印证，故予以采信。 张某、李某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以下两点：一是都邦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理赔责任；二是盛某已支付的160000元应如何定性，是否应当在赔偿款中予以扣除。 关于争议焦点一。盛某上诉主张因车辆因素，其误以为系两辆电动车发生碰撞，未认知到事故的发生，主观上没有明知事故发生而驶离现场的故意，且都邦保险公司没有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故不适用涉案免责事由。涉案免责条款为“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本案中，盛某驾驶的车辆为轻型货车，核定载重量不到1吨，右侧副驾驶位当时也有同行人员乘坐，且电动车并不是重量非常轻的车辆，两车发生碰撞应有相当的动静产生，且碰撞发生后，盛某有立即靠边停车并下车查看的行为，故盛某主张因车辆因素导致其未能认知到事故发生的上诉意见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纳。盛某上诉主张都邦保险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涉案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本院认为，都邦保险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投保人声明、免责事项告知书等证据能够证明都邦保险公司已就涉案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盛某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都邦保险公司无需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理赔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盛某上诉主张其已支付的160000元应在赔偿款中扣除。本院认为，该款项是盛某履行人民调解协议书而支付，该人民调解协议书明确约定：“肇事方在保险公司理赔外：另行自愿补助人民币拾陆万圆整（160000）。签订协议后付清，受害方出具谅解书”，可见该款项性质为补助款，系盛某为取得刑事谅解书而支付，无论都邦保险公司是否理赔，都应计算在盛某依法应当支付的民事赔偿款之外。故盛某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盛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86元，由盛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丽琴 审判员  朱惠明 审判员  沈筱婕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管福生 书记员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