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裁 定 书 （2020）鲁03行赔终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玉彬，男，1951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博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志英，女，1951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博山区。系上诉人杨玉彬之妻。 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市博山区域城镇人民政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03040042188407。住所地：淄博市博山区西过境路北首。 负责人崔建涛，镇长。 委托代理人范纪洪，山东科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玉彬、黄志英因与上诉人淄博市博山区域城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域城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304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8）鲁0304行初37号和（2019）鲁03行终104号行政判决，已经确认被告拆除两原告位于博山区域城镇北域城村142号院正对面路东即博山区域城镇北域城村居民小区院墙西侧的建筑物及利用博山区域城镇北域城村142号院北屋东山墙、院墙搭建的建筑物、侵犯两原告财产的行为违法。两原告主张的赔偿请求具体明细如下：1、被告拉走的财物包括：大床3张3000元、桌子3张1500元、椅子2把1000元、钢管20根3000元、大窗户3个1500元、大门7副7000元、钢筋2大盘3000元、钢丝1大盘1000元、煤炭1.5吨1500元、铁车1个150元、石子1车600元、水泥1吨800元、石灰1吨600元、石面2车1200元、水泥檩条35根2100元、大瓮3个1500元、杨木檩条260根30000元、红砖36000个36000元、空心砖1000个3000元、红瓦1000个3000元、油鼓5个800元、大橱3个3000元、电线60米500元、2米长的砂石过木20根3000元、2米长的五合板26张2600元、4米长的屋面铁板8张800元、2米长的水泥板18块1800元、800mm的大青砖180块5000元，上述财物价值118950元。两原告主张上述财物中的石子、石面、红砖、红瓦、空心砖、油鼓、砂石过木、水泥板、大青砖、水泥檩条、大瓮、杨木檩条的一部分系存放于涉案建筑物外，其余财物存放于建筑物内。两原告主张上述财物被告应当返还，若无法返还则赔偿损失118950元。2、两原告主张因被告违法拆除涉案建筑物，造成其现居住的房屋院墙及北屋东间、大门楼、大门被损坏，两原告要求被告维修该院墙及北屋东间、大门楼并更换大门。两原告主张已被拆除的九间房屋（东边六间、西边三间）即涉案被拆除建筑物具有合法房屋手续，现存放于被告处但被告拒不交付，两原告对其该主张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要求被告重建已拆除的九间房屋（东边六间、西边三间）。被告对两原告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辩称涉案被拆除建筑物无任何手续，系违法建筑。两原告还主张涉案被拆除建筑物建于2011年，面积300平方米，被告主张涉案被拆除建筑物面积只有30余平方米。3、两原告主张为了涉案被拆除建筑物多次去济南、张店反映问题，从而支出交通费1322.5元。4、两原告主张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其在长期处理房产手续及房屋拆除后多次向各级部门反映过程中，因问题长期得不到解决，精神受到严重损害，时间长达四五年，因此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60万元。另查明，博政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中的“博山区域城镇北域城村252号”即两原告身份证中载明的住址“博山区域城镇北域城村142号”，且两原告现实际居住于此处。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两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时效；二是两原告的各项赔偿请求是否成立。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但被羁押等限制人身自由期间不计算在内。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的，适用行政复议法、行政诉讼法有关时效的规定。本案被告的拆除行为发生在2018年4月10日和4月16日，两原告系2018年11月23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其起诉并未超过两年的时效。被告辩称两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两原告的各项赔偿请求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第一，关于两原告提出的要求被告返还拉走的财物一宗价值118950元，若无法返还则赔偿相应损失的赔偿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涉案建筑物在强制拆除前，原、被告并未办理财物交接手续，原、被告也未清点建筑物内外的财物，也未进行相应的证据保全。对两原告提供的财产明细表，被告未能提供证据否定这些物品的存在，由此可以认定两原告因涉案建筑物的拆除造成了一定的财产损失。但两原告也仅是提供了财产明细表，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明细表中所列物品的规格、数量以及价格等的真实性。加之两原告主张财物损失的数量和种类多，床和桌椅之类的材质无法确定，檩条之类的规格、型号也无法确定，两原告也没有提供可供参考的市场价格。综合以上因素，考虑两原告及被告工作人员当时均在拆除现场，对整个过程和损失状况都比较清楚，故对两原告该项赔偿请求的妥善解决，原、被告之间还存在较大的协商空间，双方应当进一步认真沟通，尽量争取协商解决。即使双方协商不成，先由被告根据当时实际情况，对两原告的该项赔偿请求先行作出赔偿决定，更加符合客观实际，效果会更好。两原告如不服，仍有权依法寻求司法救济。第二，关于两原告要求被告重建已拆除的九间房屋（东边六间、西边三间）的赔偿请求。两原告要求被告重建已拆除的九间房屋（东边六间、西边三间）即涉案被拆除建筑物，但两原告并未提供该被拆除建筑物的合法手续，在涉案建筑物已被拆除的情况下，恢复原状不具备现实可能性，故本院对两原告要求被告重建已拆除的九间房屋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但被告应当赔偿两原告因涉案建筑物被拆除造成的包括建筑材料等的损失。鉴于涉案建筑物现已不存在，相关损失的赔偿，可以与第一项赔偿请求中的财物损失一并先由原、被告双方协商解决。若双方协商不成，则一并由被告先行作出赔偿决定。两原告如不服，仍有权依法寻求司法救济。第三，关于两原告提出的要求被告维修其现居住房屋的院墙及北屋东间、大门楼并更换大门的赔偿请求。两原告主张因被告违法拆除涉案建筑物，造成其现居住的房屋院墙及北屋东间、大门楼、大门被损坏，结合本院现场勘验的情况，两原告的该房屋院墙及北屋东间、大门楼、大门确有损坏，两原告要求被告维修该房屋院墙及北屋东间、大门楼并更换大门，符合法律规定，对其该项赔偿请求予以支持。第四，关于两原告提出的要求被告赔偿交通费1322.5元的赔偿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中规定的直接损失，是指违法行政行为造成当事人的直接财产损失。两原告主张因涉案被拆除建筑物多次去济南、张店反映问题所产生的交通费，不属于违法强制拆除建筑物行为造成的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故对两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交通费1322.5元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第五，关于两原告提出的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60万元的赔偿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该法第三条和第十七条的规定均针对的是侵犯人身权的情形，即只有在侵犯人身权的情形下，才有可能存在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故两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60万元，于法无据，对其该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责令被告淄博市博山区域城镇人民政府对原告杨玉彬、黄志英关于“返还拉走的财物一宗价值118950元（见财产明细表）以及重建已拆除的九间房屋（东边六间、西边三间）”的赔偿请求，于本判决生效后两个月内作出处理决定；二、被告淄博市博山区域城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维修原告杨玉彬、黄志英位于博山区域城镇北域城村142号房屋的院墙及北屋东间、大门楼并更换大门；三、驳回原告杨玉彬、黄志英的其他赔偿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杨玉彬、黄志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判决域城镇政府返还或者赔偿上诉人杨玉彬、黄志英拉走的财物一宗(价值118950元)；2、判决域城镇政府赔偿杨玉彬、黄志英违法拆除9间房屋(东边六间西边三间，面积300平方米)210万元；3、判决域城镇政府赔偿杨玉彬、黄志英博山区域城镇北域城村142号院墙及北屋东间、大门楼及大门30万元。4、判决域城镇政府赔偿杨玉彬、黄志英交通费1322.5元。5、判决域城镇政府赔偿杨玉彬、黄志英精神抚慰金60万元。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既然己经认定域城镇政府违法拆除杨玉彬、黄志英建筑，就应当判决其按照法律规定作出相应的赔偿，本案中域城镇政府在违法拆除建筑物时，不仅未提供相应的财产清单，且当时是在强行限制杨玉彬、黄志英人身自由的情况下将财产强行拉走，强行将建筑物拆除，为此杨玉彬、黄志英多次到相关部门反映问题，但迟迟未解决，导致精神遭受重大损害，在原审判决中并未对上诉人杨玉彬、黄志英的诉讼请求依法作出赔偿判决，因此原审判决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上诉人域城镇政府针对上诉人杨玉彬、黄志英的上诉请求答辩称，1、杨玉彬、黄志英“请求判决被上诉人返还或者赔偿拉走的财物一宗(价值118950元)”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首先，根据我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但杨玉彬、黄志英并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我机关拉走其财物一宗(价值118950元);其次，我机关原审提供的照片及光盘亦完全能够证实拆除违法建筑时，屋内屋外均不存在杨玉彬、黄志英提供的财产明细表中的任何物品。2、杨玉彬、黄志英请求判决赔偿其违法拆除的9间房屋(东边六间、西边三间、面积300平方米)210万元”没有事实根据，本案中根本不存在所谓的“9间房屋”，所谓的“210万元”更是没有任何根据，杨玉彬、黄志英的该上诉请求也超出其原审诉讼请求的范围。3、杨玉彬、黄志英请求判决赔偿其博山区域城镇北域城村142号院墙及北屋东间、大门楼及大门3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我机关并没有损害上诉人杨玉彬、黄志英域城镇北域城村142号院墙及北屋东间、大门楼、大门，其亦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我机关损害了其上述财产，其所谓的“30万元”更是毫无根据，也超出其原审诉讼请求的范围。4、杨玉彬、黄志英请求判决赔偿其交通费1322.5元，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国家赔偿的范围，该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5、杨玉彬、黄志英请求判决赔偿其精神抚慰金6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杨玉彬、黄志英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域城镇政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驳回上诉人杨玉彬、黄志英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上诉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对两原告提供的财产明细表，被告未能提供证据否定这些物品的存在，由此可以认定两原告因涉案建筑物的拆除造成了一定的财产损失”是错误的。首先，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但杨玉彬、黄志英并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存在其提供的财产明细表中的任何物品。其次，我机关原审提供的照片及光盘亦完全能够证实拆除违法建筑时，屋内、屋外均不存在杨玉彬、黄志英提供的财产明细表中的任何物品。其次，杨玉彬、黄志英所述“拆除的九间房屋(东边六间、西边三间)”问题纯属子虚乌有，根本不存在所谓的“九间房屋”。杨玉彬、黄志英利用自己房子的院墙搭出的占用了北域城村东路道路的约10余平方米的一间简易房及利用村宿舍楼院墙搭建的20余平方米的石棉瓦简易敞篷均属违法建筑，不受法律保护，因此，原审判决认定“被告应当赔偿两原告因涉案建筑物被拆除造成的包括建筑材料等的损失”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二、原审判决“被告淄博市博山区域城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维修原告杨玉彬、黄志英位于博山区域城镇北域城村142号房屋的院墙及北屋东间、大门楼并更换大门”是错误的。上诉人并没有损害杨玉彬、黄志英位于博山区域城镇北域城村142号的房屋院墙及北屋东间、大门楼、大门，现场勘查时未发现有损害情况，因此，杨玉彬、黄志英关于“要求维修其现居住房屋的院墙及北屋东间、大门楼并更换大门”的赔偿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应依法驳回其上述赔偿请求。 上诉人杨玉彬、黄志英针对上诉人域城镇政府的上诉请求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赔偿请求人先提起行政诉讼，之后再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就是选择通过司法途径解决其赔偿问题。基于司法最终原则，在当事人已经依照前述程序提出明确的赔偿请求、已经进入司法程序的情况下，人民法院不应再判决由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协商，协商不成作出赔偿决定，使赔偿争议又回到行政途径，人民法院直接判决赔偿更有利于公平、公正解决问题，避免增加当事人的诉累。本案中，上诉人域城镇政府拆除涉案建筑物的行为已被在先的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上诉人杨玉彬、黄志英诉请判令域城镇政府赔偿因违法拆除造成的相应损失，于法有据。原审判决认为本案应先由双方当事人协商解决，若协商不成，由上诉人域城镇政府先行作出赔偿决定，上诉人杨玉彬、黄志英如不服，仍有权依法寻求司法救济，有违司法最终原则，裁判方式明显不当。原审法院应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确定合理的赔偿数额，及时作出赔偿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0304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本案发回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房 鹏 审 判 员  卢长普 审 判 员  张 丽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马继东 书 记 员  王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