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6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美泰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淀山湖镇双和南路25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3562944791R。法定代表人：沈国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卫新，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弘安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姚庄镇东方路52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12548367994。法定代表人：陈少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雅婷，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喆，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昆山美泰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弘安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9）浙0421民初4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中止对本案的审理，并将有关经济犯罪嫌疑线索及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处理；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弘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确定的案由错误。本案并非买卖合同纠纷，而是属于票据纠纷。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弘安公司起诉美泰公司的理由是收到了美泰公司背书转让的银行承兑汇票被银行认为是假票据。二、该张汇票是弘安公司向案外人（不具有法定资质的民间贴现业务人员）进行了贴现，然后该案外人再到银行贴现。票据贴现属于国家特许经营业务，票据合法持有人向不具有法定贴现资质的当事人进行贴现的，该行为应认定为无效。三、在没有对汇票上签章的真伪性进行司法鉴定前，就认定《银承没收证明》的真实性过于草率。有可能是案外人对汇票进行了变造，而被银行没收的承兑汇票是否为美泰公司交付给弘安公司的那张汇票，已涉及经济犯罪，应由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去侦查。而一审调查中查明案涉承兑汇票为假票据，并将此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查处，已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四、一审争议焦点一直围绕案涉银行承兑汇票展开，既然一审法院认定该汇票为假票，就存在刑事犯罪嫌疑线索，应中止审理，待刑事案件审结后，再恢复案件的审理。弘安公司辩称，美泰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关于案由问题，弘安公司有权选择以买卖合同纠纷起诉。本案中，买卖合同是基础法律关系，以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货款而衍生出票据关系，弘安公司作为债权人，既可选择以买卖合同纠纷起诉，又可选择作为票据权利人向前手及出票人追索。二、美泰公司不能以一张不能承兑的汇票证明其已履行了支付货款的义务。美泰公司对《银承没收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银行没收的这张假票不一定是美泰公司支付给弘安公司的，并表示如果法院能够向银行调查清楚该张假票确为美泰公司支付的，才愿意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专程前往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沛县支行调查取证，进而查明了银行没收的这张假票确为美泰公司支付给弘安公司的那张。现美泰公司提出上诉，系滥用司法资源逃避付款义务，应予驳回。三、关于民刑交叉问题，本案无需以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美泰公司向弘安公司支付的150000元承兑汇票确为假票，美泰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尚未履行完毕，该节事实已经查明，无论对假票是否启动刑事调查，都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弘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美泰公司支付弘安公司货款150000元及资金占用费（自2016年10月28日起算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2.诉讼费用由美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起，双方之间开始有纸产品购销业务。2016年6月13日，美泰公司给付弘安公司9张银行承兑汇票，给付货款总金额为670000元，其中一张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为150000元、票号为3130005128776543，弘安公司又将此汇票流转给他人。2016年10月28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沛县支行出具了一份《银承没收证明》，证明徐州金豹塑业有限公司委托该行托收的银行承兑汇票，票号3130005128776543，金额壹拾伍万元整，出票人全称：邢台魅蓝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出票账号01×××74，付款行全称：河北银行邢台分行，收款人全称：邢台市虹鼎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收款人账号42×××64，收款人开户银行：中国建设银行邢台建设大街支行，出票日期2016年5月4日，到期日2016年11月4日，经鉴定该票据为假票，予以没收。事后该《银承没收证明》退回到弘安公司处，由弘安公司保管留存直到起诉。2018年12月31日双方对账，弘安公司账上美泰公司还应支付2060911.69元，美泰公司账上欠弘安公司金额1910911.69元，两者相差150000元，该金额和假承兑汇票金额一致。经一审调查查明，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沛县支行处票号为3130005128776543的银行承兑汇票票面信息与弘安公司提供的末8位为28776543的承兑汇票复印件、《银承没收证明》所载内容一致；背面留底信息中，被背书人处加盖有美泰公司财务专用章和法定代表人沈国荣印章。经查询同号码承兑汇票信息后，赴江苏银行泗洪支行调查，该行向一审法院提供了票号为3130005128776543真实汇票的信息，该票面信息为：“出票日期：贰零壹伍年零伍月壹拾捌日；出票人全称：宿迁东来顺商贸有限公司；收款人全称：泗洪县加永钢材经营部；出票金额：贰万元整；汇票到期日：贰零壹伍年壹拾壹月壹拾捌日；……”。此承兑汇票于2015年11月19日托收业务清讫。故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沛县支行处票号为3130005128776543的银行承兑汇票应为假票据。一审法院将此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查处。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受人有义务按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美泰公司用银行承兑汇票向弘安公司支付货款，因其中一张票号为3130005128776543的银行承兑汇票是假票而被银行没收，导致弘安公司未能收回相应150000元货款，美泰公司应承担继续履行给付货款的责任。美泰公司辩称货款已经付清，事实上弘安公司因美泰公司背书给付的承兑汇票被银行没收而未能实现相应债权，故弘安公司现基于双方买卖合同关系要求美泰公司支付货款150000元的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弘安公司要求美泰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的请求，现无证据证明弘安公司在取得《银承没收证明》后向美泰公司主张权利的具体时间，弘安公司拖延至今才起诉，对此损失也有责任，故起算日期应调整为起诉之日，按法律规定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货款基准利率（现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础，按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弘安公司请求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按现行利率标准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美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弘安公司货款150000元；二、美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弘安公司逾期付款损失（以15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弘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20元，减半收取1860元，由弘安公司负担210元，由美泰公司负担165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案由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是否正确；二、本案是否因涉及经济犯罪而应裁定中止审理或驳回起诉。关于争议焦点一。票据当事人之间发行、转让和授受票据必有一定的原因，美泰公司向弘安公司交付150000元银行承兑汇票是为了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故本案中的票据关系所赖以产生的民事基础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既为票据法律关系当事人，又为直接具有基础关系的当事人。本案案由如何确定，取决于弘安公司基于何种法律关系提起诉讼，弘安公司有权选择基于买卖合同关系主张买方履行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或主张票据追索权。现弘安公司依据买卖合同主张美泰公司支付货款及资金占用费，故本案系因票据的基础关系发生的纠纷，案由应为买卖合同纠纷。关于争议焦点二。二审中，美泰公司对于其给付弘安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为假票据的事实并无异议。美泰公司以假票据支付货款，其所负债务并未得到实际清偿，现弘安公司主张美泰公司支付货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无需以假票据相关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一审法院已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查处，其对双方间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并无不当。另外，美泰公司主张弘安公司就案涉票据向民间贴现业务人员进行了非法贴现，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且与本案买卖合同债务履行并无直接关联，对美泰公司相关上诉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美泰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昆山美泰纸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蕾审判员 褚 翔审判员 舒珊珉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书记员 杨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