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3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同信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刘琴，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丹丹，江苏东银（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沁，北京市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腾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宿迁市宿城区。 法定代表人：田先春，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淮同，男，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家峰，江苏君相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同信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信公司）、江苏腾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宇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2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同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四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我公司的部分直接损失及可得利益损失不予支持严重失当。首先，我公司要求腾宇公司赔偿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及可得利益损失具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案涉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自2018年5月安装至今，未能调试合格。且经我公司催告，腾宇公司在合理期限内仍未能履行调试合格的义务，其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案涉设备的产能每班实际生产时间达8小时，标砖产量50000-70000块，但因机器设备存在重大质量问题导致我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次，我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150万元证据充分、依据合法。我公司向法院提交的买卖合同、售后服务单、苏州市新型墙体材料市场价格信息等证据足以证明可得利益计算时间自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10日，总计240日，根据合同约定每八时产能为50000-70000块，按照底线原则以60000块为准，我公司正常开工为每天两班16小时工作时间计算，则每天产量为120000块砖，因此按照市场价格每块砖0.9元计算，上述砖的总售价应为2592万元。江苏省建材行业2017年度平均利润率为6.5%，我公司计算纯利润为1684800元，结合本案实际，我公司向腾宇公司主张可得利益损失150万元。再次，我公司主张可得利益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腾宇公司作为案涉设备的提供商及质量保证方，其在订立合同时应当预见到设备质量合格能够给我公司带来的效益，同理其也应当预见到因设备质量不合格而导致我公司无法可得的利益，故一审法院作出我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不是腾宇公司在订立合同时所能预见的判决，与事实及法律相悖。最后，希望法庭酌情考量与本案有关的若干事实与情形。我公司属于新型环保建材企业，在案涉设备调试过程中企业工作及技术人员一直在岗积极配合，但因为案涉设备质量缺陷，我公司未能进行正常生产，造成拖欠工人工资等直接损失情形严重。案涉设备于2018年5月4日运送至我公司，从2018年5月4日至今未能调试合格，我公司就案涉设备的基础投资花费也已经远远超过千万元。我公司主张从2019年1月1日起算可得利益损失，未主张不能及时投产造成的不动产及动产设备及人员资金等闲置的损失，已经作出了巨大让步。我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琴还经营着如皋市勤丰建材厂（以下简称勤丰建材厂），该厂在建材行业经营数年，对于建材行业的销路已经成熟，我公司在购买设备前就已经铺垫好了销路，案涉设备的质量缺陷及腾宇公司的违约行为，给我公司造成严重损失。 腾宇公司辩称：同信公司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与我公司无关，请求驳回同信公司的诉讼请求。1.同信公司不是案涉生产线的买卖合同主体，无权基于该合同主张损失或其他任何权利。2.同信公司出示的相关合同和费用，主体大多是勤丰建材厂，由此也可印证案涉生产线的买卖合同与同信公司无关。3.有关租赁土地、地基基础施工及电费、购买润滑油等同信公司所述的成本投入，系案涉项目的必要投资，不能算作损失。4.设备一直停机不生产与我公司无关。停机不生产的真正原因是“蒸养设备确实不具备开机条件”和项目环评未被批准。 腾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改判驳回同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确认合同已于2019年4月8日解除错误。同信公司的解除通知对我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1）与我公司签订和履行买卖合同的主体是勤丰建材厂，同信公司不具备解除合同的主体资格，其无权解除合同。虽然同信公司在补充合同尾部加盖了印章，但至多只能表明其是补充合同的主体，原买卖合同的权利并没有全部或部分转让给同信公司。（2）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合同法定解除的情形，同信公司通知解除合同没有事实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我公司提交的证据证实案涉设备已于2018年12月25日完成安装调试，不存在质量问题，买受人对安装调试结果未提出异议，且表示满意。同信公司单方寄出的限期解决问题函和解除函，我公司并不认可，不能作为认定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至于诉讼过程中鉴定报告所列质量问题，属于双方尚有争议的问题，亦不能作为通知解除合同的依据。2.一审认定案涉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同信公司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不能成立。（1）关于同信公司提供的证据，仅为2019年1月19日的“限期解决问题函”和2019年4月8日的“解除函”以及微信截图，均系同信公司的单方陈述，未得到我公司的确认，且无其他证据佐证，故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2）关于鉴定意见，我公司在一审中已提出充分、合理的阐述和质疑，简要概括如下：主机布料功能不存在缺陷、理论破损率为4.5%没有依据、实际成型砖坯远远低于理论标准产能的意见不能成立、认定码垛机不符合行业标准要求没有依据。鉴定人出庭刻意回避问题，并选择性回答提问，对我公司的异议没有做出充分、合理的解释，我公司的询问又被一审法院强行终止。一审法院在对鉴定意见的认证上，违反法律规定，严重剥夺我公司的诉讼权利，导致鉴定意见无法得到充分、有效质证，损害了我公司的实体权利。（3）案涉设备即便存在鉴定报告所述的问题，也仅属于质量瑕疵和意外故障，而不属于“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更不会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3.同信公司主张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便有损失，也与我公司无关。（1）同信公司不是案涉生产线买卖合同的主体，无权主张损失及其他任何权利。（2）同信公司出示的相关合同和费用，主体大多是勤丰建材厂，由此也可印证案涉生产线买卖合同与同信公司无关。（3）有关租赁土地、地基基础施工、电费、购买的润滑油等投入系投资，是资产形态的转化，不能算作损失。（4）设备一直停机不生产与我公司无关。我公司已于2019年12月25日完成了安装调试工作，同信公司对安装调试结果并未提出异议，且表示满意。停机不生产的真正原因是“蒸养设备确实不具备开机条件”和项目环评未获批准。至于码垛机在鉴定测试操作过程发生意外故障，不能作为此前停机的事由。（5）案涉项目的环评于2019年8月21日受理公示，2019年8月26日拟批准公示，表明项目环评尚未被正式批准。根据国务院《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管理条例》第九条和第十九条规定，项目环评未被批准前，不得开工建设，不得进行生产。违法投资建设者应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而不能因违法行为获利。 同信公司辩称：1.关于主体问题，我公司是案涉买卖合同的签订方，也是案涉设备的实际使用人，因此，我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一审中，我公司向法庭提交了勤丰建材厂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合同签订时我公司还未成立，我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琴用其名下独资企业勤丰建材厂的名义与腾宇公司签订了两份买卖合同中的一份，我公司成立后即在我公司持有的买卖合同上盖章。此后，双方之间的商业往来均是以我公司的名义履行，并且腾宇公司提供的证据中也显示其提供安装调试的主体是我公司。因此，案涉设备的买受方是我公司，勤丰建材厂也已经书面同意我公司作为诉讼主体进行诉讼，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勤丰建材厂已经放弃其实体权利，法院可以不追加其参加诉讼活动，我公司作为主体完全适格。2.腾宇公司所称鉴定报告不能认定其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按照法定程序摇号产生了鉴定机关，鉴定意见也是经过反复测试形成，是严谨客观的，且腾宇公司的代理人在鉴定机构出具的现场勘验和检测笔录中签字确认，未提出口头或者书面异议，应当认定其对鉴定过程的真实客观予以认可。其后腾宇公司虽对鉴定意见的内容提出了异议，但其也未提供实质性的证据予以推翻，也未申请重新鉴定，应当按照鉴定报告认定腾宇公司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故我公司有权据此解除合同。3.我公司要求腾宇公司赔偿的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依法有据。我公司所主张的直接损失虽然是前期投入，但在公司正常经营过程中，我公司正常投入的厂房、机器设备以及其他附属设施可以通过摊销折损，但因为腾宇公司的机器设备无法正常生产，我公司的损失已经造成，故向腾宇公司主张直接损失依法有据，且我公司主张的直接损失中有关基础设施是为腾宇公司的设备直接配套的，该损失应当由腾宇公司进行赔偿。至于我公司主张的可期待利益损失，实质上是一种生产利润损失，其产生的原因是因为腾宇公司提供的设备无法正常生产，而导致我公司无法在此期间获得生产利润，我公司主张的生产利润损失150万元实际上偏低，故我公司的主张合理合法，应当得到支持。 同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同信公司与腾宇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合同编号：TY2018011201）及《补充合同》（合同编号：TY2018092801）；2.判令腾宇公司返还同信公司1200000元整并支付利息（合同款总计1200000元。其中以300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2月14日计算至货款本息全部付清之日止；以500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4月23日计算至货款本息全部付清之日止；以400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4月25日计算至货款本息全部付清之日止）；3.判令腾宇公司赔偿因其所供设备质量严重缺陷造成同信公司的直接损失441852.46元，并支付同信公司无法正常经营的资金利息损失111935.01元，该项合计553787.47元；4.判令腾宇公司赔偿因所供设备质量严重缺陷造成同信公司的可期待利益损失1500000元；5.判令腾宇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26000元、鉴定费160000元、保全费5000元、担保费5000元。 一审法院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 勤丰建材厂成立于2004年4月，投资人刘琴。经营范围：空心砌块、水泥制品生产、销售。 2018年1月12日，勤丰建材厂与腾宇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合同编号：TY2018011201）一份，合同约定：同信公司（系笔误，应为勤丰建材厂）以238万元的价格购买腾宇公司生产的TY1000型液压机生产线。合同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生效之日支付合同总价10%作为定金；提货前支付合同总价50%；剩余款项自安装调试结束之日起18个月内分期付清。同时该合同约定，涉案设备需工艺设计经济合理、布置流畅，技术先进可靠，电气自动化控制设计先进合理，自动化程度高。设备成型周期确保达12-18秒/模，每班实际生产时间达8小时，标砖产量为50000-70000块。合同签订后，勤丰建材厂分别于2018年2月14日支付30万元，4月23日支付50万元，4月25日支付40万元。合计支付货款120万元。 2018年5月，TY1000型液压机生产线设备运至同信公司。 2018年5月31日，同信公司成立，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琴。经营范围：新型建材销售、无机复合保温板，蒸压灰砂砖、玻化微珠、石膏制品，水泥制品生产销售。 2018年9月28日，同信公司与腾宇公司签订《补充合同》，同信公司向腾宇公司购买TY1000型模具。 2018年10月25日，同信公司职工刘辉向腾宇公司出具证明表示“安装满意度佳”，并在腾宇公司10月25日和12月25日的“售后服务单”上签字表示满意。 因液压机生产线不能开机运行，2019年1月19日，同信公司向腾宇公司出具《关于限期安装调试解决质量问题并交付设备的函》，要求腾宇公司在收到该函后10日内将涉案设备安装调试合格。腾宇公司未作出回复。 2019年4月8日，同信公司向腾宇公司出具《关于解除编号为TY2018011201及的函》一份，要求解除同信公司与腾宇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 2019年2月28日，同信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根据同信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16日冻结腾宇公司银行账户存款260万元。 2018年4月21日，勤丰建材厂向一审法院作“情况说明”：在2018年1月12日签订合同时，由于同信公司是新型材料企业，尚未批准成立，又因勤丰建材厂与同信公司均为刘琴个人独资的企业，所以在其中一份合同上加盖了勤丰建材厂印章，让腾宇公司拿走了该份合同。2018年5月31日，同信公司成立。所以在买卖合同上的买受人空白处加盖同信公司的印章。2018年9月28日的补充合同，就加盖的是同信公司的印章。之后所有的往来文件，买受方均为同信公司。因此本案买卖合同的真实履行主体是同信公司，而非勤丰建材厂。对买卖合同，勤丰建材厂不主张任何实体权利。对同信公司在本次的诉讼行为不持异议。 对于当事人争议的主要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一、案涉设备质量问题是否导致同信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 同信公司举证了2019年1月19日向腾宇公司出具的《关于限期安装调试解决质量问题并交付设备的函》、《关于解除编号为TY2018011201及的函》、中国邮政EMS快递单及送达截图原件/复印件各一份、同信公司负责人刘会与腾宇公司副总何重阳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图片截图复印件7份。 审理中，一审法院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对案涉液压机生产线设备进行鉴定。2019年6月20日，同信公司法定代表人、委托代理人与腾宇公司委托代理人、腾宇公司相关人员及鉴定机构人员，对涉案设备进行现场勘验、开机检测。同信公司法定代表人、委托代理人及腾宇公司委托代理人均在现场勘验和检测笔录上签字。2019年8月12日，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沪华碧（2019）质鉴字第136号《液压砖机产品质量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1）主机现状在下模四角加垫彩钢垫板、拆卸回程橡胶刮板修正砖坯成型质量，属于安装调试补措施，说明在原机设计的布料成型、压制工艺基础上，主机布料功能存在缺陷。（2）现场抽检结果表明50块成型砖坯，其中15块宽度尺寸偏差不符合行业标准要求。高度尺寸符合合同约定。14板成型砖坯理论计算破损率为4.5%。现场验证试验表明，涉案设备主机出料成型周期满足《买卖合同》中约定的“设备成型周期确保12-18秒/模”的约定要求。理论标砖产能符合合同约定，但现场验证试验过程中，设备故障频发，实际成型砖坯较少，远远低于理论计算的标砖产能。（3）理论计算主机上下合模压力能够达到合同约定的1000t要求。（4）现场验证试验过程中，主机上缸钢管法兰处存在渗油现象。现场验证试验，码垛机上行与左行动作同时出现，造成夹持臂与平台突发刮碰，夹持臂及行程开关刮断，整体抬起左移，小车脱轨，存在较大的安全隐患，不符合相关行业标准要求。码垛机立柱基础未进行有效安装，存在安装质量问题。 一审法院认证认为，对同信公司提供的证据结合司法鉴定意见，能够认定案涉设备存在的质量问题已经让同信公司的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理由：腾宇公司向同信公司出卖的液压机设备生产线，应该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但是经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鉴定，腾宇公司出卖的液压设备生产线，存在多处质量缺陷。在试验过程中，故障频发，主机布料功能存在缺陷，实际成型砖坯低于预期的理论标砖产能，码垛机运行存在较大的安全隐患，不符合相关行业标准要求，致使同信公司不能达到实现合同的根本目的。而且经过近一年的时间，腾宇公司未能采取补救措施，安装调试至正常使用。同信公司职工刘辉在腾宇公司的“售后服务单”上签字表示满意，该签字是在案涉设备未调试生产的情况下对设备安装的表面情况进行的确认，并没有认可设备能正常运行生产，更不能代替司法鉴定结论。腾宇公司虽然对司法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任何有效反驳证据，且在同信公司向其发出调试通知给出的合理期限内仍然没有整改到位，致使设备至今无法正常运行，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致使同信公司的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 二、关于同信公司主张的损失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 同信公司举证如下： 证据1、同信公司和如皋第二中学、如皋市城北街道陆桥村民委员会《租赁协议》原件4份。证明同信公司为了履行合同租用的建设厂房的土地租金，因腾宇公司机器问题造成同信公司直接经营损失的一部分。 证据2、《如皋市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原件5份，其中两张是税票，是缴纳的土地租金。2017年至2019年，每年土地租金5万元。2017年、2018年交纳土地税款各1559.75元。 证据3、《江苏省农村合作经济组织内部结算凭证》原件1份。证明向城北街道陆桥村交纳土地租金65423.26元。 证据4、《协议书》及收据原件一份。证明同信公司为案涉设备进行地基基础施工所造成的直接损失185048.40元。收据三张，金额分别为55000元、50000元、80000元。 证据5、《江苏省增值税专用发票》原件1份。证明同信公司为案涉机器购入润滑油造成的直接损失43200元。 证据6、《电费结算及开票三方协议》、电费收据11份。证明同信公司因案涉机器设备开机调试所使用的电费损失12000元。 上述损失证明：因腾宇公司的机器设备质量问题导致同信公司的直接经济损失。 证据7、《钢结构加工合同》、《钢材购销合同》、《南通市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压力管道及分汽缸安装合同》、《增补合同》、发票（金额369000元）各一份、《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原件10份、《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原件3份。证明同信公司无法正常经营的资金利息损失111935.01元。 证据8、《售后服务单》复印件一份。该证据系腾宇公司向法庭提交，证明可期待利益起始时间为2019年1月1日，因为腾宇公司所提交的该证据上显示设备调试工作在2018年12月25日完毕，同信公司于2019年1月1日开始投入生产，因此计算生产时间从腾宇公司认为的可以投入生产之日开始计算。 证据9、与腾宇公司签订的案涉机器《买卖合同》。证明合同中约定每班生产时间为8小时，产砖量为5万-7万块。同信公司取中按照6万块确定产能，按照正常的工作时间每天两班次计16小时的工作时间计算，每天的产能为12万块，从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10日总计240日，则该整个周期的标砖产量为28800000块。 证据10、《苏州市新型墙体材料市场价格信息》网页截屏，证明2019年6月苏州市蒸压粉煤灰砖每百块的价格为88元-92元。同信公司按照90元/百块确定标砖价格，则每块标砖为0.9元。结合上述砖块总产量，总售价应为25920000元。 证据11、《江苏省建材行业协会第五届会员大会上的行业形势报告》，该报告中确定了2017年全省建材工业主营业务收入为5307.4亿元，实现利润总额为348.2亿元。因此可以得出，建材行业在2017年平均利润率为6.5%。 证据12、《江苏省新材料产业年度报告》复印件一份。该报告第83页，南通市2017年172家建材企业业务收入为1512.4亿元，利润为147.3亿元。可以得出2017年新材料行业利润率约为9%。 同信公司按照建材行业平均利润率6.5%确定预期利益损失为1684800元，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向腾宇公司主张最终预期利益为150万元整。 一审法院认证认为，对证据1、2、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同信公司成立企业，租赁土地属于同信公司的正常投入，因腾宇公司设备缺陷，造成企业未能正常运行，对土地租金损失，酌情考虑一年为51559.75元。证据4、5、6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同信公司所进行的地基基础施工、购买的润滑油以及交纳的电费均为案涉设备所用、设备的运转所进行的开支。根据同信公司的举证，其实际交纳地基基础施工费用18.5万元、电费10806.26元，该部分金额为290566.01元；关于同信公司主张的资金利息损失111935.01元，同信公司搭建厂房等所花费用，属于正常投入，与腾宇公司设备缺陷无关联性，对该部分主张不予确认；关于同信公司主张腾宇公司赔偿因所供设备质量严重缺陷造成的可期待利益损失150万元，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达到同信公司的证明目的。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同信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虽然本案的买卖关系开始是由勤丰建材厂与腾宇公司建立，后来在订立《补充合同》及双方的往来中，均由同信公司与腾宇公司直接发生交易往来，且在诉讼中勤丰建材厂表示对同信公司的诉讼行为不持异议，并表示放弃实体权利，因此本案无需追加勤丰建材厂参加诉讼，同信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 关于同信公司要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及《补充合同》的请求，因案涉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且腾宇公司自2018年10月安装至今，未能调试合格。经同信公司催告，在合理期限内也未能履行调试合格的义务。腾宇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同信公司据此有法定解除权。同信公司于2019年4月向腾宇公司发出解除通知，且通知已到达腾宇公司，解除通知已经发生效力。故双方签订的合同已于2019年4月8日解除，本案无需再另行判决解除双方的合同。 依据《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的情况，当事人有权要求依法恢复原状、赔偿损失。本案中，案涉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同信公司的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同信公司据此有权要求腾宇公司拆走设备、返还设备款，对同信公司主张要求腾宇公司返还已支付的120万元货款及相应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腾宇公司应依据法院判决的时间自行拆走案涉设备，逾期拆走，同信公司可继续向腾宇公司主张由此产生的额外损失。 关于同信公司主张腾宇公司赔偿其直接损失的请求，经审查，结合同信公司的举证，一审法院支持290566.01元；对同信公司主张腾宇公司赔偿其可期待利益150万元的请求，腾宇公司不予认可，同信公司所举证据尚不充分。同信公司在购买案涉设备之前，公司尚未成立，设备亦未实际投入生产，其未向法庭提交任何已经成交的订单，此外即使投入生产，还存在着原料成本、水电、人工成本，以及资金因素、市场因素等，在这些因素和成本无法考量的情况下，不能作为同信公司此前运行产生利润的参考。同信公司主张的此种预期利润，也非腾宇公司在订立合同时所能预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腾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自行从同信公司拆走TY1000型液压机生产线设备；二、腾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同信公司支付的设备款120万元整并支付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4日至2019年8月20日；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23日至2019年8月20日；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25日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上述三笔款项，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95倍计算）；三、腾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同信公司因其所供设备质量严重缺陷造成同信公司的直接损失290566.01元；四、驳回同信公司其他诉讼请求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同信公司提交以下证据： 1.成本投入清单一份，2018年4月26日、2018年10月12日、2018年5月21日、2018年2月2日、2018年6月19日、2018年6月8日、2017年9月12日、2017年8月18日、2017年8月14日、2018年6月14日、2018年12月19日收条各一份以及2018年4月24日的收条两份，2017年11月10日的说明、2017年11月18日的协议书各一份，照片八张，票号为67291501、08199644的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各一张，工程安装合同一份，2018年12月25日的收条一份，票号为24368594、30988670、51657231、31627451、28970530、36067944、14989481、14989482、06144152、06144247、30196623、75160062的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各一张，票号为06778076的机打发票一张，2019年2月3日的结账单三张，证明同信公司为了生产蒸压粉煤灰砖，前期基本设施以及工作人员已经配备齐全，投入了巨大成本，若腾宇公司提供的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同信公司可以当即投入生产，正常经营。 2.同信公司生产利润损失估算单一份、证明一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证明同信公司采用估算法估算出由于腾宇公司的机器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同信公司无法正常生产产生的生产利润损失。 3.腾宇公司网页截屏一组、江苏伟廷新型建材科技有限公司工商资料一份，证明腾宇公司着重宣传蒸压粉煤灰的生产线，且其百分之百出资子公司江苏伟廷新型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从事新型建材建筑材料的研发和销售，腾宇公司应当对蒸压粉煤灰砖的市场有一定了解，可以预见其违约会给同信公司带来的生产利润损失。 4.勤丰建材厂的工商信息一份，证明同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事砖块生产经营十几年，有较大且稳定的客户群体，设立同信公司生产蒸压粉煤灰砖，实际上就是响应政府号召，适应市场以及客户需求开始转型。 5.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一份，证明腾宇公司的机器设备从进厂至2019年1月16日报警之日都没有完成调试安装，同信公司无奈之下报警，在警察的协商下，双方通过诉讼途径解决。 腾宇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中相关费用是否实际支出有异议，对其关联性也有异议，腾宇公司的设备不存在影响同信公司正常生产的质量问题，同信公司由于不具备蒸养条件以及未通过环评或者其他原因导致一直停机不生产，即便这些费用已经实际支出，也不能算作损失；证据2不能达到同信公司的证明目的，估算清单是单方估算，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证明出具的时间是2019年8月23日，在本案起诉之后五个多月，购销合同的签订日期是2020年3月12日，真实性、客观性存疑；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同信公司的证明目的，案涉买卖合同的签订时间是2018年1月份，江苏伟廷新型建材科技有限公司在2018年3月份才成立，腾宇公司无法预见可得利益的损失；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能够证明勤丰建材厂和同信公司是两个完全独立的民事主体，案涉合同的签订者和履行者是勤丰建材厂而不是同信公司；对证据5形式上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其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此系报警人的单方陈述，不能证明是因为腾宇公司的产品质量问题才导致同信公司报警。 腾宇公司提交以下证据： 1.鉴定机构的鉴定专家之一倪文龙出具的书面说明一份，证明一审中的鉴定报告不具备客观性和合理性，不应作为认定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 2.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行审83号行政裁定书，证明同信公司新建的厂房及厂房内包括案涉设备在内的其他设备必须被拆除，进一步证实解除合同的原因并非质量问题，而是未经环评擅自建设、非法占用土地必须拆除等原因，相关成本投入和所谓损失不应得到支持，腾宇公司有理由怀疑在鉴定机构现场测试之前设备已被人为破坏。 同信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及证明力不予认可，倪文龙的身份无法确认，更无法得知其书写说明的过程及目的，且该陈述仅是其个人主观性意见，没有任何法律效力；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但该证据和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腾宇公司的证明目的，（2019）苏0682行审83号行政裁定书中要求同信公司恢复原状的折4.49亩土地，同信公司并未在此处进行厂房搭建及基础设施建设，仅浇了混凝土，且该区域在场地外围，同信公司是否具有行政违法行为与本案无关。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要求同信公司提交案涉项目环评获得正式批准的相关资料，同信公司向本院提交如皋市行政审批局文件一份（皋开行审环表复[2019]号）。腾宇公司对该文件质证认为：同信公司的项目在2019年9月11日前不得开工建设，此前发生的与“开工建设”有关的一切费用，无论是否实际产生或可能产生，均不应得到保护和支持。 本院认证如下：腾宇公司对同信公司提交的证据3、4、5以及皋开行审环表复[2019]号文件的真实性无异议，同信公司对腾宇公司提交的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关联性将综合予以认定；对于同信公司提交的证据1，成本投入清单系同信公司单方制作，腾宇公司不予认可，本院对该清单的证明力不予认定，其余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同信公司已经实际支付了相关费用，本院对其证明力均不予认定；对于同信公司提交的证据2，生产利润损失估算单系同信公司单方制作，腾宇公司不予认可，仅凭证明、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不足以证明成本价格，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对于腾宇公司提交的证据1，即便该说明系由鉴定专家之一倪文龙出具，其所做陈述也仅为个人意见，案涉鉴定报告系由两位鉴定专家依法共同作出，仅凭倪文龙的单方陈述不足以推翻鉴定报告，本院对该说明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2018年9月28日的补充合同约定：本合同为原设备（合同编号TY2018011201）的补充合同，此套模具是根据客户要求，将设备随机模具240×190×115多孔更换为240×115×50实心砖；另外原随机模具运送至出卖方，运费由买受方承担；结算方式为随机模具更换。2.2018年12月25日的售后服务单中载明的买受方为“同信建材”。3.皋开行审环表复[2019]号文件资料显示：案涉项目在2019年9月11日被批复确认在评价地点（如皋市城北街道陆桥村22组）建设具备环境可行性。4.同信公司提交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显示的处警时间为2019年1月16日，处警经过及结果为：民警出警至现场，经了解，系刘琴（320622196610018308）购买腾宇公司TY1000型液压机生产线，现在因为机械生产的砖头质量难以达标，刘琴与对方负责人何重阳发生纠纷，后经调解，双方约定自己协商处理此事。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买卖合同及补充合同是否符合解除条件，其中主要涉及同信公司是否具备解除合同的主体资格以及案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同信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2.同信公司的损失应当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已通过补充合同对合同主体进行了变更，同信公司具备解除合同的主体资格。依据现有证据，能够认定腾宇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同信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同信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腾宇公司赔偿相应损失。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应当认定案涉买卖合同、补充合同符合解除条件。理由如下：1.同信公司具备解除合同的主体资格。虽然买卖合同系以勤丰建材厂的名义与腾宇公司签订，但后续的补充合同已经将买受方变更为同信公司，双方当事人均签章认可。从补充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该合同为原设备（合同编号TY2018011201）的补充合同，双方对模具进行了变更，原随机模具运送至出卖方，同信公司无需支付相应对价。由此可见，该补充合同系对买卖合同的补充及变更，并非独立的、与买卖合同无关的合同。结合实际履行情况，腾宇公司系将案涉TY1000型液压机生产线设备运至同信公司，售后服务单中载明的买受方也是同信公司，且勤丰建材厂在诉讼中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明确表示对同信公司的诉讼行为不持异议，并表示放弃实体权利，故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已通过补充合同对合同主体进行了变更，同信公司依法享有解除合同、主张损失的权利。2.现有证据能够证明案涉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同信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同信公司据此享有法定解除权。虽然同信公司的职工刘辉曾在2018年12月25日的售后服务单上签字表示满意，但从同信公司二审中提交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来看，双方在2019年1月16日即因案涉设备生产的砖头质量难以达标发生纠纷，同信公司报警，后同信公司于2019年1月19日向腾宇公司发送《关于限期安装调试解决质量问题并交付设备的函》，要求腾宇公司在收到该函后10日内将案涉设备安装调试合格，腾宇公司收到后未作回复，上述事实表明同信公司在合理期限内向腾宇公司提出了质量异议，而腾宇公司怠于履行自己的安装调试义务。诉讼中，一审法院依法启动了鉴定程序，案涉鉴定报告系具有专业资格的鉴定机构作出，双方当事人的代理人均在鉴定机构出具的现场勘验和检测笔录中签字确认，应当认定腾宇公司对鉴定过程的真实性、客观性认可。虽然腾宇公司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但其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亦未申请重新鉴定，故一审法院依据该鉴定结论并结合同信公司提交的证据认定案涉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合法有据。经同信公司催告，腾宇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履行调试合格的义务，其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同信公司享有法定解除权。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同信公司于2019年4月8日向腾宇公司发出《关于解除编号为TY2018011201及的函》，且通知已到达腾宇公司，故案涉合同已于2019年4月8日解除。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酌情支持直接损失290566.01元并无不当。首先，关于直接损失，案涉设备因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同信公司未能正常运行的事实存在，且一直延续至今，而同信公司所进行的地基基础施工、所购买的润滑油以及缴纳的电费均系为案涉设备准备投产所支出的费用，土地租金损失也应适当考虑，结合同信公司所举证据以及案涉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本院对一审法院酌定的直接损失290566.01元予以确认。其次，关于可得利益损失，同信公司一审中主张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10日期间的可得利益损失150万元，但从其二审中提交的皋开行审环表复[2019]号文件来看，案涉项目直至2019年9月11日才被批复确认在评价地点（如皋市城北街道陆桥村22组）建设具备环境可行性，表明同信公司此前不具备生产条件，故本院对同信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不予支持。至于腾宇公司二审中提交的（2019）苏0682行审83号行政裁定书，该裁定书中要求同信公司恢复原状的土地折4.49亩，而案涉项目环评已于2019年9月11日被正式批准，故该行政裁定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腾宇公司以此主张同信公司新建的厂房以及厂房内包括案涉设备在内的其他设施必须被拆除、相关成本投入不应得到支持等，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同信公司、腾宇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江苏同信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江苏腾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各负担1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志霞 审 判 员 张志刚 审 判 员 陈 卓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 李晓晴 书 记 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