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42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于荣超，男，1983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衡水市故城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彬，男，1969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容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丽，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超，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于荣超因与被上诉人李志彬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6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荣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京0106民初6755号民事判决，驳回李志彬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志彬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法院认定“……李志彬对该手机银行截图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主张2016年1月至2月期间支付的系2015年货款，……”，该情况与事实不符。于荣超（需货方）与李志彬（加工制作方）在2015年至2017年期间合作羽绒服生意，合作模式有两种：第一种，由于荣超向李志彬下发订单，并列明所需的款式、规格等具体要求，由李志彬制作完成后按时交付，该方式一般由于荣超预先按照订货款的50%或60%向李志彬支付定金，到货后付清尾款；第二种，李志彬自主加工并交由于荣超代售的款式（该情况所占进货量较少），该方式下于荣超只在收货后付款，无需预先支付定金。但无论上述哪种交易方式，价款均为收货即结清。因2015年为双方初始合作，故交易金额不大。从于荣超提供的中国民生银行北京香山支行出具的银行流水及中国工商银行网上明细查询中可以看出，2015年11月4日至2015年12月29日，于荣超陆续向李志彬转款金额共400000元，这与当年实际进货数量相符。2015年12月29日的最后一笔转账也正说明对于2015年的进货款，于荣超已于当年全部结清，不存在任何拖欠及需要后续支付的行为。一审法院在没有对上述证据进行认定，且李志彬无直接证据指明上述交易金额小于其当年实际供货数量的情况下作出以上事实认定，明显存在错误。（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剩余货款229905元是否已经支付完毕，后一审法院结合双方整体交易情况及交易习惯综合判断，认定于荣超未能完成支付。该情况与事实严重不符。在于荣超提供的中国民生银行北京香山支行出具的银行流水中可以看出，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20日，于荣超陆续向李志彬转账共计979880元。该争议货款229905元，于荣超已于后续付款中陆续结清，并不存在拖欠行为。一审中，李志彬提供的销货清单仅仅证明其履行了供货义务，但不能证明其供货数量与于荣超支付的货款金额存在着229905元的差额。二、一审判决遗漏事实，对于荣超退还李志彬货物的事实及金额的主张未作认定。因李志彬未能依据订单要求供货，所生产的服装不符合国家质量标准给于荣超造成了巨大损失，故于荣超分别于2016年及2017年先后分两次将不合格服装（约1200—1500件）向李志彬作出退货处理，而李志彬收货至今仍未将退货款返还。于荣超于一审期间向一审法院陈述该事实，并提交退货清单（上附李志彬的确认收货签字），但一审判决中没有对该事实情况进行认定。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鉴于一审判决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有误，故其适用的法律也存在错误。首先，于荣超已全额支付货款，并不存在拖欠及违约行为。其次，对于本案事实及李志彬的诉讼请求，李志彬于一审期间未能出示充足而明确的证据加以证明。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李志彬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于荣超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于荣超在上诉状中陈述的合作方式不符合事实。李志彬与于荣超之间合作方式均为先发货、后付款，从未有过预付定金的情况。双方买卖的货物是棉衣，于荣超在春末夏初下单（无定金），李志彬从夏季开始制衣，从9月开始陆续出货一直到次年的春季，于荣超销售棉衣的时间一般自9月到次年春季。于荣超2015年11月至2016年2月4日之间的付款，是2015年9月至2016年初的货款。二、于荣超于2017年1月7日亲手书写、签名确认的结算清单明确其“欠￥229905元”的事实。结算清单上列明2016年9月30日至2016年12月29日每一笔交易的款号、数量、单价和总价，货款合计总价430210元；同时该结算清单注明12月8日、1月1日发生返货，返货金额共计40305元；另外，该结算清单注明“转16万”，与2016年11月18日至2017年1月3日向李志彬支付的货款总额160000元一致。货款总额430210元减去返货金额40305元和货款160000元，剩余欠款金额为229905元。2017年1月20日，于荣超（安排于艳华账户）向李志彬转款10000元，因此欠款金额变更为219905元。于荣超主张结算清单上的229905元为李志彬拖欠于荣超的货款，明显与事实不符，结算的数字无法相互对应，更无法解释其2017年1月20日的付款行为，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是正确的。三、于荣超主张的货物退还事实，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且2017年1月7日的结算清单已经将货物退还的金额计算在内，于荣超的该项主张没有依据。李志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于荣超支付货款219905元及利息（以219905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2．诉讼费由于荣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至2017年期间，李志彬向于荣超提供服装，于荣超向李志彬支付货款，双方成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2017年1月7日，李志彬与于荣超进行对账结算，形成手写结算清单，该结算清单内容为两栏，左侧一栏载明了日期、款号、数量、单价及总价，其中日期为9月30日至12月29日期间，总价为430210元；右侧一栏载明：返8168#、77件、12月8日，返8168#、75件、1月1日，返8089#、105件×145元，共计40305元；下方为：转16万。上述结算清单右下角载明：欠￥229905元，于超，2017年1月7日。李志彬主张该结算清单系双方对2016年9月30日至2017年1月7日供货及货款支付情况的对账，左侧系其向于荣超供货的日期、服装款号和数量，总价为430210元，右侧为于荣超向其返货的服装款号及数量，价款为40305元，下方“转16万”系于荣超已支付的货款160000元，右下角“欠￥229905元”系于荣超共计的欠款数额，计算方式为430210元-40305元-160000元＝229905元。于荣超对上述结算清单中其签字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认可于超即是其本人，亦认可430210元系李志彬供货的总价款，40305元系其向李志彬返还的货物价款，转160000元系其已支付的货款，但主张左侧一栏系其预定的货物，货款均已支付，仅收到部分货物，右下角“欠￥229905元”并非其对李志彬的欠款，而是李志彬尚欠其229905元的服装未供货。李志彬主张其是通过老马物流、京玉物流或者自提的方式向于荣超供货，双方的交易习惯是先供货后付款，当场自提的服装当场付款，双方于冬季服装销售旺季结束后对账结算。对此，李志彬提交了2015年及2016年的销货清单、玉田县潮洛窝乡铭硕制衣厂经营者陆波的情况说明及视频，并申请证人老马物流的送货员马玉超出庭作证，证明其供货情况。于荣超认可收到过老马物流、京玉物流向其发送的服装，认可部分货物采取自行提货方式，但不认可收货的日期、数量，并主张双方的交易习惯是先交预付款再供货，一般是按照货款的50%或者60%支付定金。一审诉讼中，于荣超在一审法院组织的庭前会议中主张其仅收到了结算清单上的部分货物，但在一审开庭中认可收到了结算清单上的所有货物，但主张对应的货款均已支付完毕，且其向李志彬退还过服装，故其并未欠李志彬货款。对此，于荣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手机银行对账单截图、购货清单及返货清单予以证明。上述购货清单及返货清单系于荣超自行制作，未见李志彬签字。上述手机银行对账单截图显示：2016年1月11日至2016年2月4日期间，于荣超向李志彬转账700000元，2016年11月18日至2017年1月20日期间，于荣超通过自己及于艳华的账户共计向李志彬转账170000元，向李铮转账39880元。李志彬对该手机银行截图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主张2016年1月至2月期间支付的系2015年货款，2016年11月18日至2017年1月20日向其账户转账的170000元系支付的案涉货款，向李铮账户转账的39880元与本案无关。因双方于2017年1月7日对账时，于荣超共计向其支付了2016年货款160000元，故在结算单上载明“转16万”，认可2017年1月20日收到于艳华转账的10000元系于荣超支付的2016年货款。因于荣超未支付剩余货款，故李志彬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李志彬向于荣超供应服装，双方之间据此成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李志彬持有手写结算清单原件，提供了2015年及2016年销货清单、银行流水、证人证言等证据，并对手写结算清单上“欠￥229905元”的计算方式作出了合理解释，足以证明其债权人身份及债权金额，于荣超虽主张“欠￥229905元”系李志彬尚欠其229905元服装未供货，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现双方对手写结算清单上载明的货款总额430210元、返货总额40305元、已支付货款金额160000元均无异议，且一审庭审中于荣超也认可收到了结算清单中载明的货物，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剩余货款229905元是否已经支付完毕。于荣超提交了2016年1月11日至2017年1月20日共计909880元的转账记录，主张系其向李志彬支付的2016年货物的预付款，其已支付了全部货款；李志彬主张于荣超2016年1月至2月期间支付的系双方以往交易的结算货款。对此一审院认为应结合双方整体交易情况及交易习惯来综合判断，李志彬作为供货方提供了2015年至2016年的销货清单，证明其履行了供货义务，而于荣超作为付款方，既未向一审法院提供以往交易的结算凭据，亦未证明双方存在预付货款的交易习惯，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现双方于2017年1月7日对账结算，李志彬认可2017年1月20日于荣超向其支付了10000元，于荣超虽然主张其向李铮转账的39880元系案涉货款，但无证据证明，李志彬亦不认可，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对李志彬要求于荣超支付货款219905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李志彬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是对于荣超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请求，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亦未约定付款期限，现李志彬向法院起诉要求偿还欠付货款及利息，其递交起诉状并经由一审法院向于荣超送达的行为视为向于荣超发出了要求偿还的通知，故一审法院对起诉状送达于荣超之日起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相关贷款利率标准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于荣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志彬支付货款21990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19905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三日起至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李志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于荣超提交如下两组证据材料：1．中国民生银行北京香山支行出具的2015年11月4日至2015年12月29日期间于荣超账户尾号为“8907”的银行流水打印件5张及中国工商银行网上2015年11月30日、2015年12月29日于荣超向李志彬付款明细查询截屏打印件2张；2．中国民生银行北京香山支行出具的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24日期间于荣超账户尾号为“8907”的银行流水打印件2张、中国工商银行网上明细查询截屏打印件12张及于荣超的支付宝交易记录打印件1张。上述两组证据用以证明于荣超与李志彬的交易方式是先付款后供货，于荣超已将涉案货款提前支付给李志彬。李志彬认为，上述两组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不认可关联性，认为和案涉2016年的货款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于荣超二审提交的前述证据材料中的中国工商银行网上明细查询截屏打印件12张及于荣超的支付宝交易记录打印件1张，其均已于一审审理期间提交，且经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其余证据材料均属于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其能够提交而未予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证据材料显示的付款时间均发生在2017年1月7日于荣超签署结算清单之前，在于荣超未能举证证明其与李志彬就交易方式达成先付款后供货合意的前提下，前述证据与于荣超主张的前述付款行为系提前支付涉案货款的待证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结算清单上所载“欠￥229905元”是否为于荣超欠付李志彬的货款以及欠款金额的确定。在本案中，李志彬与于荣超在2017年1月7日进行对账结算，在该结算清单上载明“欠￥229905元”，“于超”在该结算清单上签字确认。于荣超主张其在该结算清单上签字系为确认李志彬所欠的发货金额，该项主张明显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在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共同确认在2017年1月7日以后于荣超支付本案项下货款10000元，故一审判决认定于荣超欠付的货款金额为219905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于于荣超所主张的退货问题，前述结算清单上亦对退货部分进行扣减，且于荣超未提供证据对其在前述结算清单后存在退货予以证明，故于荣超相应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于荣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将李志彬所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表述为违约金，但不影响案件处理结果，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98元，由于荣超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君审判员  胡君审判员  潘伟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书记员  洪靓-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