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7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洪升，男，1958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平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连祥，山东刘连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兴国，男，1956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平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平原县君悦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吴洪升因与被上诉人吴兴国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6民初3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洪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判令吴兴国立即返还吴洪升土地3亩，并判决吴兴国承担自2019年10月9日起至实际退回土地之前的土地承包费，标准为每亩每年7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兴国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吴洪升没有证据证明自2017年6月18日之后具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是错误的。一审认定2015年10月，吴洪升根据村里的规定取得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与村委会形成土地承包经营权关系。在一审中，双方均认可在2015年之后村里再没有从村民手中抽回过土地。吴兴国之所以耕种涉案土地，是因为吴洪升将该土地转包给吴兴国而形成，吴兴国也实际支付了2015年至2018年四年的土地承包费。由此可见，吴洪升自2015年10月便取得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2.一审认定“吴兴国提供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对持证人的权利确认，必然产生物权的公示、公信效应，一经登记，即具有对抗的法律后果，在吴兴国持有的2017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未被依法撤销重新确权前，吴洪升要求2019年10月9日之后返还土地并赔偿土地占用损失，证据不充分，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是错误的。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可见，物权法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物权变动模式采用了意思主义物权变动模式，农户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途径是与发包方签订承包合同，而不是领取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因此，在承包合同与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发生冲突时，应以承包合同作为确定农户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依据。况且，《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也明确：实际权利人与名义权利人的关系，应注重财产的实际归属，而不单纯的取决于公示外观。故，本案中应依法确定吴洪升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吴兴国已构成侵权，吴洪升的诉请应依法予以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吴兴国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依据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吴洪升的上诉请求。吴洪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5年10月9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2.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土地3亩，并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在一审庭审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承担自2019年10月9日起至实际退回土地以前的土地承包费，标准为每年每亩7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洪升与吴兴国均系平原县吴闫田村集体下的村民二组的成员，该小组对人口地一直执行“凡户口注销和迁出的将土地退出，让给增加人口的种植”的村规民约。2015年10月，吴闫田村二组根据上述村规民约对组里六户人家共涉及三块土地进行了调整，当时吴兴国退出了三亩土地，吴洪升分给了三亩土地，吴洪升并和吴兴国于2015年10月9日签订了（转包）合同书，该合同书约定如下：2015年10月9日起，吴洪升转给本村吴兴国土地承包，双方同意共同遵守以下合同：1.吴洪升转给吴兴国3亩地承包，每亩按700元收取，每年收取转让费2100元。2.上级国家小麦直补款由吴洪升本人领取。3.吴洪升什么时间需要收回土地，吴兴国什么时间退给本人。4.每年交钱后才能种地。双方遵守合同，不能违背以上条件。转让人：吴洪升，承包人：吴兴国。在分到地户吴洪升和案外人吴洪全对各自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均未实际耕种并进行互换后，吴洪升取得了吴兴国退出得3亩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吴洪升和吴兴国并一致同意按照2015年10月9日（转包）合同书对该3亩地进行转包。至此，形成了本案的争议3亩地，其四至范围为：西至村东南北公路东的水沟，东至吴兴国开荒地，北至吴洪友地块，南至吴兴国1.68亩地块。此后，该转包合同在四年内进行了履行，吴兴国在2015年-2017年均于每年10月9日前按约定将承包费2100元交给吴洪升，2018年10月9日前实际缴纳2018-2019年度的承包费1800元，2019年10月9日之前吴兴国未交纳下一年度的承包费。2019年秋后，吴兴国以原告隐瞒户口迁出的事实、按照村规民约应当退回土地为由拒绝向吴洪升交纳承包费和退地，导致吴洪升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另查明，吴兴国于2019年11月份已经缴纳了涉案3亩土地的2019年的黄水费。在诉讼过程中，原、被告均认可在2015年之后村里再没有从村民手中抽回过土地。被告同意解除涉案土地的2015年10月9日（转包）合同书。原、被告均表示没有涉案土地的土地承包合同。被告提交2017年其名下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证明其对涉案土地具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经查，涉案争议3亩土地位于被告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地块名称为三类地的4.68亩确权面积土地范围中。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10月9日（转包）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为合法有效的转包合同，双方当事人均要依该合同履行。根据该合同约定，“吴洪升什么时间需要收回土地，吴兴国什么时间退给本人”，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合同可视为不定期租赁合同，原告有权随时解除合同，且被告在庭审中也同意解除合同，因此涉案转包合同应予解除。因原告在诉讼中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最早要求解除合同的时间，而被告在庭审中也同意解除合同，故二人的2015年10月9日（转包）合同书可认定为原告在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即2019年11月21日已经解除。本案争议焦点为合同解除后，被告应否退还3亩土地并承担退回土地前的占用期间的费用（原告主张自2019年10月9日起至实际退回土地以前期间的土地占用费，标准为每年每亩700元），关键是能否直接认定原告吴洪升在2017年6月18日以后是否具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因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事实主张，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原告承担不利后果。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是行政机关发放的证书，并确认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行政机关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既然是对持证人的权利确认，必然产生物权的公示、公信效应。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取得和变动，虽不以登记为生效要件，但其一经登记，即具有对抗的法律效果。本案中，原、被告均未提交涉案3亩土地的土地承包合同。原告虽可证实被告向其缴纳了2018、2019年度的转包费，但没有合法有效的充分证据证明其于2017年6月18日以后对涉案土地具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其提交的村委会证明因不符合法定形式被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提交了2017年6月18日由县政府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被告还提供合法有效证据证明村里收了其缴纳的涉案土地的2019年黄水费。故原告证明其自2017年6月18日以后对涉案土地具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证据不充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被告持有的2017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未被依法撤销重新确权前，原告要求被告2019年10月9日以后返还涉案土地并赔偿土地占有损失，证据不充分，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应驳回原告的第二、三项诉请。原告待对涉案土地在2017年后也具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证据充分后，可另行起诉主张权利。综上，涉案转包合同应予解除，但原告主张退还3亩土地并承担退回土地前的占用期间的费用的现有证据明显不足，原告的第二、三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吴洪升与被告吴兴国于2015年10月9日签订的涉案（转包）合同书已于2019年11月21日解除；二、驳回原告吴洪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元，由原告吴洪升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吴洪升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证明一份，证明2015年10月后吴洪升与村委会就涉案土地确立了承包经营权关系；证据二，村委会出具的2019年到户引黄水费征收水费表，证实上面明确记载被上诉人是五口人，也与被上诉人所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不符。吴兴国质证认为：对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落款是村民小组，实际盖章是村委会；对现支部书记、现文书签字的真实性也有异议。行政机关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对持证人权利的确认，被上诉人拥有本案涉案地块的经营权，该份证明不能证明上诉人拥有涉案地块的经营权；证据二系打印件，无公章和任何人签字及日期，对真实性有异议，不认可。对吴洪升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证明加盖了村委会公章，并有村支部书记等人签字，本院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引黄水费征收分配表系复印件，且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吴洪升要求吴兴国返还涉案3亩土地并支付土地承包费的主张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5年10月，吴闫田村二组调整土地，吴兴国退出涉案三亩土地，村里分给了吴洪全，吴振升退出三亩土地，村里分给了吴洪升，后吴洪升与吴兴国于2015年10月9日签订合同书，吴洪升将其上述分得土地包给吴兴国，吴兴国、吴洪全、吴洪升三家协商，由吴兴国继续耕种其已退出的上述土地，吴洪全耕种吴洪升分得的吴振升退出的土地，吴兴国支付吴洪升土地承包费至2019的10月。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可以获得合理补偿，但是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承包方在承包期内交回承包地的，在承包期内不得再要求承包土地。”为维护农民的合法权益，家庭承包土地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但根据上述规定，承包方可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本案中，吴兴国已经自愿交回其承包地中的涉案3亩土地，经互换土地后，吴洪升取得涉案3亩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吴兴国支付吴洪升承包费的事实可以佐证吴洪升取得涉案3亩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事实。虽然吴兴国持有2017年政府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涉案土地在该证载明的土地范围内，但其2017年度、2018年度仍向吴洪升支付土地承包费，可以推定吴兴国本人对吴洪升享有涉案3亩土地经营权的事实认可。吴兴国亦持有2015年9月政府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该证亦包括涉案3亩土地，但吴兴国在2015年10月已退出涉案的3亩土地，系其自愿交回涉案土地，其后虽继续耕种该3亩土地，但需向吴洪升支付承包费，通过以上事实可以得出，吴兴国持有的两份土地经营权证所载土地范围事实上已发生变化，吴兴国对涉案3亩土地不享有土地经营权，其占有涉案3亩土地不退还吴洪升，侵害了吴洪升的合法权益。吴洪升已分得涉案3亩土地，其有权要求吴兴国返还涉案3亩土地。吴兴国应返还涉案3亩土地，并支付使用涉案3亩土地期间的费用，支付费用标准按照双方原合同约定的每年每亩700元计算。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合同解除日为吴洪升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即2019年11月21日，对此本院予以认定，合同解除前，吴兴国应当向吴洪升交纳土地承包费，合同解除后，吴兴国应当向吴洪升交纳土地使用费，土地承包费每年2100元，每日5.75元，吴兴国应当交纳2019年10月9日至11月21日的土地承包费253元，之后的土地使用费也参照此数额计算至吴兴国返还土地为止。综上所述，上诉人吴洪升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6民初30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6民初30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吴兴国返还吴洪升位于平原县亩土地，限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四、吴兴国支付吴洪升2019年10月9日至2019年11月21日的土地承包费253元，限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五、吴兴国自2019年11月22日起，按每日5.75元支付吴洪升土地使用费至返还吴洪升位于平原县亩土地为止，限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吴兴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吴兴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世民审判员  杨贵孚审判员  王子超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孔祥龙书记员张晨晨书记员李迎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