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55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玉莲，女，1956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丽琼，女，1981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广东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平，男，1942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茜，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家乐，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玉莲、赵丽琼与被上诉人李国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两上诉人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13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玉莲、赵丽琼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被上诉人李国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家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玉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李国平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李国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鉴于原告与陈玉莲未签订买卖合同，亦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作出过约定，故诉讼时效应从原告向陈玉莲主张权利时起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陈玉莲与李国平双方之间确实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双方对货物的买卖价格、交付地点、时间、付款的条件是有口头合同的约定，这也和清平市场的交易惯例趋同。陈玉莲与李国平之间的交易一直采取货到付款的方式，陈玉莲在这笔交易过程中收到海草后因暂时资金周转困难没有向李国平支付货款，因此陈玉莲向李国平写了《欠条》。关于双方对货物买卖合同的履行期限是否作出过约定，这一点从李国平向一审法院提交起诉状的相关内容也能得到结论。李国平在一审提交的起诉状也表明了交货后陈玉莲没按双方的约定货到付款，因此让陈玉莲向李国平写了欠条。如果双方没有对付款的期限有约定，李国平怎么会在起诉状中主张陈玉莲暂时未能交付货款？（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3号】规定，陈玉莲在2003年12月15日向李国平出具欠条，至今已长达十五年之久，故李国平的主张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李国平已经丧失胜诉权。李国平辩称，不同意陈玉莲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玉莲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应予以驳回。李国平与陈玉莲并没有约定支付货款的期限，李国平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5〕民二他字第35号），本案诉讼时效应从主张权利时起算。李国平在2003年以前就在广州清平市场做药材生意，与陈玉莲有生意往来，从一审李国平的起诉状以及涉案欠条可表明了双方并没有约定支付货款的期限，根据合同法第62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陈玉莲作为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陈国平也可以随时要求陈玉莲支付货款，本案的诉讼时效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3号】，该批复的适用条件是明确在双方有约定履行期限，履行期限届满之后出具的没有还款期限的欠条，而本案货款并没有约定支付货款的履行期限，并不超过诉讼时效。赵丽琼述称，同意陈玉莲的上诉理由。赵丽琼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李国平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李国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赵丽琼抗辩其系受原告胁迫而作出承诺及其已撤回承诺，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抗辩主张，故对于赵丽琼的该抗辩，本院不予采纳”错误，赵丽琼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黄某、何某于2019年7月1日出具的证言证词，主要内容为他们在2019年5月5日下午看见有几个人在骂赵丽琼，并听到说要叫黑社会搞定她，让其档口经营不下去等。上述证言证词与赵丽琼商铺内监控视频记录下来的影像资料能够互相印证，能够证明李国平对赵丽琼进行了威胁及谩骂。李国平的上述行为让赵丽琼产生了内心恐惧，被迫向李国平提出如果陈玉莲确实欠了你钱，我愿意帮她归还一万元。但李国平当时拒不接受该方案，无理要求赵丽琼要替她母亲陈玉莲归还全部欠款，双方因此无法达成一致。赵丽琼的上述承诺因李国平拒不同意而未产生任何法律效力，赵丽琼无需向李国平支付一万元。（二）陈玉莲在2003年12月15日向李国平出具欠条，至今已长达十五年之久，因李国平没有及时行使法律赋予的相关权利，故李国平的主张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李国平已经丧失胜诉权。李国平辩称，不同意赵丽琼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2018年，赵丽琼已承诺李国平其愿意承担1万元的货款，并且承诺在2019年过年时支付，陈玉莲为了躲避债务消失多年，陈国平一直无法联系到陈玉莲。2018年得知其女儿赵丽琼在清平市场做生意，才找到赵丽琼要求其提供陈玉莲的联系方式，赵丽琼不愿意提供，但愿意替其母亲承担1万元货款。2019年过年后李国平并未收到赵丽琼承诺的1万元货款，才提起本案诉讼。陈玉莲述称，同意赵丽琼的上诉意见。李国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玉莲、赵丽琼共同向李国平返还货款31000元；2.陈玉莲向李国平支付以31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从2003年12月15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3.陈玉莲、赵丽琼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03年12月15日，陈玉莲向李国平出具《欠条》，内容为：“暂欠李国平老板货款计人民币叁万壹仟元正。”签署《欠条》后，李国平向陈玉莲追讨欠款，未果，遂于2019年6月17日提起本案诉讼。李国平为证明其诉讼主张，还提交了如下证据：1.李国平及其配偶向赵丽琼追讨欠款的录音，内容为，赵丽琼：“阿叔，你上次跟我说话的态度不是这样的。”李国平：“是由于今天你的态度，由于你的态度逼我老婆出火，我才说你的，不然我不出声。”李国平配偶：“你又说去年给一万，说过了年给。”赵丽琼：“我的态度就是给一万，我们三姐妹，我给一万。”经质证，陈玉莲、赵丽琼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李国平等三人数次到赵丽琼的档口，刚开始说自己年老体弱，且无生活来源，以换取赵丽琼的同情，赵丽琼也确实因为李国平陈述，说当时她还在学校读书，不清楚李国平与陈玉莲的业务关系，并且说如果陈玉莲确实欠了李国平钱，其愿意还10000元，但是李国平还是不依不饶，要求赵丽琼支付31000元，所以李国平偷录赵丽琼录音时赵丽琼才说李国平上次跟其说话的态度不是这样的，因李国平对赵丽琼采取恐吓、谩骂及影响赵丽琼和其他档主的生产经营，赵丽琼跟李国平说如果陈玉莲跟李国平确实有债权债务关系让李国平去找陈玉莲。赵丽琼为证明其抗辩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1.黄某、何某分别于2019年7月1日出具的证言证词，主要内容为，他们在2019年5月5日下午看见有几个人在骂赵丽琼，并听到说要叫黑社会搞定赵丽琼，让赵丽琼经营不下去等。2.录像视频，李国平：“如果钱没有了，我就要搞死你为止。”经质证，李国平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的三性不予确认，该二人均与赵丽琼有利害关系，其二人也没有当庭出庭质证，不具有证明力。赵丽琼在此之前作出还款承诺，李国平一直没有拿到货款，赵丽琼在当天对李国平配偶出言不逊，态度也发生变化，所以李国平才发火。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李国平主张陈玉莲拖欠其货款31000元，提交了陈玉莲出具的《欠条》为证，该《欠条》未约定还款期限，鉴于李国平与陈玉莲未签订买卖合同，亦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作出过约定，故诉讼时效应从李国平向陈玉莲主张权利时起算。根据庭审陈述，李国平于2018年至2019年期间仅要求赵丽琼提供陈玉莲联系方式及要求赵丽琼清偿款项，并未实际向陈玉莲主张过权利，现李国平于2019年6月17日提起本案诉讼，该日应视为李国平向陈玉莲主张权利之日，故诉讼时效应从该日起算，李国平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陈玉莲抗辩案涉款项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玉莲出具《欠条》已逾十年，至今未将货款支付给李国平，现李国平要求陈玉莲一次性清偿全部货款，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李国平要求陈玉莲从出具欠条之日计算利息，没有事实依据，陈玉莲应从李国平主张权利即2019年6月1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付利息给李国平。关于赵丽琼是否需要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通过李国平提交的录音可知，赵丽琼在李国平向其追款的过程中，自愿承担其中10000元的还款，该承诺属于赵丽琼自行处分其权利的行为，且该承诺没有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赵丽琼作出承诺后，理应及时履行承诺内容，故赵丽琼应就陈玉莲须向李国平支付31000元欠款中的10000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李国平要求赵丽琼就全部款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赵丽琼抗辩其系受李国平胁迫而作出的承诺及其已撤回该承诺，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抗辩主张，故对于赵丽琼的该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30日作出判决：一、陈玉莲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国平支付货款31000元，并以31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从2019年6月17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给李国平；二、赵丽琼对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中的10000元款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驳回李国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21元，由李国平负担746元，陈玉莲、赵丽琼共同负担575元。二审中，双方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是：一、李国平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赵丽琼是否应对陈玉莲涉案债务中的1万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院对此评析如下：关于焦点一。本案中，李国平与陈玉莲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亦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作出过约定，因此涉案买卖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陈玉莲向李国平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应从李国平向陈玉莲主张权利时起算。仅凭李国平在诉状中称“原告向被告陈玉莲交付全部海草后，被告陈玉莲暂时未能支付货款，于是被告陈玉莲向原告写了《欠条》”，并不能证明双方对货款的支付期限进行了约定。本案不符合法复〔1994〕3号批复适用的条件。本案起诉前李国平未实际向陈玉莲主张过权利，李国平于2019年6月17日提起本案诉讼，该日应视为李国平向陈玉莲主张权利之日，李国平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陈玉莲向李国平支付货款31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计付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焦点二。赵丽琼在李国平向其追款的过程中，承诺自愿承担涉案货款其中10000元的还款，该承诺对赵丽琼具有约束力。赵丽琼抗辩其系受李国平胁迫而作出的承诺，并无充分有效证据证实，赵丽琼称已撤回该承诺，也并未得到李国平的认可。一审判决赵丽琼应对陈玉莲涉案欠款中的10000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理据充分，应予维持。综上所述，陈玉莲、赵丽琼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上诉人陈玉莲负担575元、上诉人赵丽琼负担5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练长仁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曹佑平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郭炜丹黄树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