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6行终1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光华保温容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启东市。 法定代表人成广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新民，江苏翔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启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启东市。 法定代表人杨海燕，局长。 应诉负责人季旭东，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樊杰，启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施杰，启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玉英，女，1963年8月22日生，××族，住启东市。 上诉人江苏光华保温容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华公司）因诉被上诉人启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启东人社局）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行初93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玉英出生于1963年8月22日，2017年1月1日入职光华公司。2018年2月8日，光华公司与杨玉英签订一份《劳务合同》，约定：“甲方（光华公司）聘用乙方（杨玉英）从事甲方公司瓶胆车间的劳务工，由乙方从事涂银的劳务工作；乙方每天劳务时间为9小时，甲方因工作需要安排延长工作时间，或节假日加班加点，乙方应服从甲方的统一安排。乙方应遵守甲方公司的劳动纪律和企业规章制度，不得从事与甲方公司相同的工程及与甲方公司利益有冲突的第二职业，恪守所知悉的甲方公司的商业秘密。乙方的劳务报酬为多劳多得”等内容。2018年7月12日6时15分许，杨玉英驾驶电动自行车从家出发去公司上班途中，沿启东市天王线由南向北行驶至2公里300米路段时，与在上述路段同向左转弯的小型轿车发生碰撞，致杨玉英受伤。启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8年7月12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玉英无责任。 2019年5月7日，杨玉英向启东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启东人社局于2019年6月4日作出《工伤认定补充材料通知书》并于同日送达杨玉英，后经补正材料，启东人社局于2019年6月24日作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并于7月1日邮寄送达给光华公司。光华公司于7月3日向启东人社局提交举证材料，陈述杨玉英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与公司是劳务合同关系，其交通事故受伤不符合工伤保险情形。启东人社局在调查取证后认定杨玉英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认定为工伤，遂于2019年7月18日作出启人社工决字[2019]064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送达给光华公司及杨玉英。光华公司不服该工伤认定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启东人社局作出的[2019]064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 一审另查明，截止到2019年6月14日，杨玉英未办理退休手续，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遭受事故伤害是否符合认定工伤的条件。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工伤认定申请表；（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三）医疗诊断证明或者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工伤认定办法》第六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填写《工伤认定申请表》，并提交下列材料：（一）劳动、聘用合同文本复印件或者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人事关系的其他证明材料；（二）医疗机构出具的受伤后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由此可知，通常情况下，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是认定工伤的前提条件。光华公司对于杨玉英事发时在为光华公司工作以及上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交通事故受伤的事实没有异议，主要争议在于光华公司认为杨玉英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双方之间系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故不应认定工伤。对此，可以从以下几方面分析得出结论： 第一，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继续为用人单位工作的劳动者，属于劳动法调整的对象。行为人实施了法律没有禁止的行为不属于违法行为，这是行政法中的一项基本原则。我国《劳动法》仅规定禁止雇用十六周岁以下的儿童，并未对劳动者年龄上限作出明确的禁止性规定，即未规定禁止用人单位聘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从劳动法律法规有关适用范围的规定来看，只要劳动者事实上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服从用人单位的管理，为用人单位提供有偿劳动并获取报酬，即属于劳动法调整的对象。 第二，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劳动合同并不自动终止。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国办发[1978]104号）规定：全民所有制企事业单位和党政机关、群众团体的工人男性年满60周岁，女性年满50周岁，并且累计工龄满10年的应该退休。《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企业职工“法定退休年龄”涵义的复函》（劳社厅函[2001]125号）规定：国家法定的企业职工退休年龄是指国家法律规定的正常退休年龄，即：男年满60周岁，女工人年满50周岁，女干部年满55周岁。之所以规定到达一定年龄退休并不是要禁止已达退休年龄的劳动者继续从事劳动，而是考虑到劳动者年龄较大后由于身体机能老化而难以再适应工作，从而建立让其退出工作岗位休息并享受养老待遇的保障措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上述两条规定只是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前提条件，并未规定只要达到退休年龄，劳动合同就自然终止，也并不意味着用人单位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之间不能成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终止合同必须要与劳动者明确劳动关系的终止，劳动者在没有办理退休手续，继续在用人单位上班，就不能认为其与企业已经终止了劳动关系，仍应视为劳动关系存续。 第三，并非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只能订立劳务合同。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的区别在于：一、劳动关系的双方是一种稳定的、长期性的合同关系，而劳务关系则有临时性特点；二、劳动关系双方具有领导与被领导的隶属关系，劳务关系是平等的民事法律关系；三、劳动关系以工资的方式定期支付报酬，劳务关系则多为一次性支付报酬。本案中，光华公司与杨玉英订立的合同虽然名为劳务合同，但从合同约定的工作时间和工作要求、劳动纪律与规章制度、工资薪酬等内容来看，双方之间实际上是一种稳定的、具有人身隶属性的劳动合同关系，而非劳务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亦明确：“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杨玉英入职时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但其未办理退休手续，并未领取养老保险待遇，其受光华公司聘用从事涂银工作，接受光华公司的管理，并领取劳动报酬，结合前述最高法院答复精神，启东人社局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认定杨玉英所受伤害为工伤，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启东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依法履行了受理、告知限期举证、调查取证、作出决定并送达等程序，程序合法。 综上，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光华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光华公司的诉讼请求。 光华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杨玉英到光华公司工作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双方的关系可视为事实劳动关系，但上诉人与杨玉英签订劳务合同，即终止或解除了事实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是劳动关系错误。上诉人与杨玉英之间的关系是劳务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不适用于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启东人社局辩称，上诉人招用杨玉英时就应当知道杨玉英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且未享受退休待遇，但上诉人仍然招用了杨玉英，应当承担杨玉英在光华公司期间所受工伤的主体责任。杨玉英受上诉人聘用从事涂银工作，接受上诉人管理并领取相应的劳动报酬，双方存在着事实上的特殊劳动关系。退一步讲，即便上诉人与杨玉英不是劳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公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精神，杨玉英亦符合认定工伤的条件。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杨玉英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杨玉英在上班途中受到了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杨玉英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能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进行工伤认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之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本案中，杨玉英到上诉人处工作，接受上诉人的工作安排、管理，与其他员工一样领取工资报酬，遵守规章制度，除年龄因素外，其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关系与其他职工并无任何差异，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故上诉人与杨玉英之间的用工关系应认定为劳动关系，上诉人以其与杨玉英签订了劳务合同为由，主张双方之间是劳务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对“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公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问题的请示分别于2010年3月17日作出[2010]行他字第10号、2012年11月25日作出[2012]行他字第13号批复，批复中明确指出：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杨玉英系务工农民，又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依据最高人民法院上述司法解释和答复的精神，上诉人作为杨玉英的用人单位，不能因杨玉英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就免除理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上诉人认为杨玉英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所保护对象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启东人社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认定杨玉英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经审理后所作判决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江苏光华保温容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郭德萍 审判员  仇秀珍 审判员  张祺炜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丁水仙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