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4民终6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乡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乡市梧桐街道公园路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3846850295P。 负责人：沈建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家洲，浙江红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远芳，女，1979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基云，浙江云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逸超，男，1992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东浩，浙江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桐乡市中翼绿色豆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桐乡市梧桐街道城西钱林二十八桥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3L113559506。 法定代表人：吴跃平，执行董事。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乡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桐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薛远芳、吴逸超、桐乡市中翼绿色豆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翼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1民初1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桐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人保桐乡公司不承担商业险赔付责任，并对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作出改判；2.二审诉讼费由三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事故认定书，事发后吴逸超明知撞人仍驾车驶离现场，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上诉人应免除商业险赔付责任。2.伤者为农村户口，其未提供工作证明和银行流水、社保材料证明收入来源于城镇，住院期间其自述名下仍有土地，兄妹八人。故本案残疾赔偿金应适用农村居民标准，被扶养人生活费重新计算。 薛远芳辩称，1.本次交通事故不符合免责情形。吴逸超客观上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也没有证据证明人保桐乡公司对免责条款进行了告知。2.薛远芳土地被征收，事发时从事商业活动而非以种地为生，应当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一审认定的相关扶养人情况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逸超辩称，吴逸超驶离现场并非为了毁灭证据，而是因为没有发现交通事故的发生，且人保桐乡公司未尽到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翼公司未作答辩。 薛远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逸超、中翼公司赔偿薛远芳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211042.63元（包括医疗费27119.6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10042元、误工费24900元、残疾赔偿金11114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421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800元、鉴定费19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15元）；2.判令人保桐乡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支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3日4时20分，吴逸超驾驶浙Ｆ×××××号轻型厢式货车由北往南行驶至科天线海宁市许村镇沈蒲路路口时，与停止的薛远芳发生碰撞，造成薛远芳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事发后，吴逸超驾车驶离现场。该事故经海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吴逸超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薛远芳无事故责任。薛远芳受伤后先后在海宁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6天、杭州余杭邦尔医院住院治疗40天，另门诊复查，共支付医疗费27119.63元、护理费2240元（2018年6月15日-6月28日）。2019年1月24日，薛远芳之伤经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一个十级伤残，误工期建议150日，护理期建议60日，营养期建议60日，并支付鉴定费1900元。海宁市人民法院依法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薛远芳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经鉴定薛远芳之伤构成一个十级伤残，人保桐乡公司支付鉴定费1560元。 薛远芳系失地农民，其所有的房屋和土地已被珙县余箐工业园区拆迁征用。薛远芳父亲薛永富（公民身份号码5125301931××××××××），育有子女4人；薛远芳女儿吴静颖，2009年10月17日出生。 2018年1月-2018年10月期间，中翼公司为吴逸超缴纳社会保险。事故发生至今，吴逸超支付薛远芳36788.80元。浙Ｆ×××××号轻型厢式货车登记在中翼公司名下且在人保桐乡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1000000元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2017年8月23日，中翼公司在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特别约定及投保人声明处签章。 鉴于本起事故造成薛远芳骨盆多发骨折，为辅助行走，其购买残疾辅助器具具有必要性且该费用在合理范围内，故对薛远芳因购买残疾辅助器具（拐杖）支出115元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薛远芳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相关赔偿义务人应依法作合理的赔偿。关于本起事故的责任划分，海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起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并无不当，予以确认。关于薛远芳请求的各项赔偿数额，认定如下：医疗费，人保桐乡公司提出应扣除非医保费用，未提交证据证明，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根据发票金额认定27119.6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薛远芳实际住院治疗情况，酌情按照嘉兴地区15元/天、嘉兴地区外30元/天计算。营养费，参照鉴定意见，结合薛远芳治疗需要，酌情确认1800元。残疾赔偿金，薛远芳户籍所在地为农村，但其名下土地及房屋已被征收拆迁，其残疾赔偿金可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扶养人的情况适用城镇居民标准，结合扶养人数、扶养年限进行计算，计入残疾赔偿金项下。残疾辅助器具费认定115元。误工费，薛远芳未提交证据证实其误工损失，可参照鉴定意见，按2018年浙江省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144元/天计算。护理费，参照鉴定意见，薛远芳提交的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发票，费用在合理范围内，予以认定，出院后的护理费因薛远芳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护理人员收入情况，可参照144元/天计算。交通费，薛远芳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但鉴于薛远芳就医期间必然支出交通费用的客观事实，根据薛远芳就医的次数、地点等，酌定交通费为500元。鉴定费1900元，系薛远芳举证伤残情况所支出的必要合理费用，予以认定。 参照浙江省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结合双方在庭审中的举证和陈述，本起事故薛远芳的各项财产性损失确定为：医疗费27119.6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40元（15元/天×16天+30元/天×40天）、营养费1800元（30元/天×60天）、残疾赔偿金131042元（55574元/年×20年×10%+被扶养人薛永富生活费34598元/年×5年×10%÷4人+被扶养人吴静颖34598元/年×9年×10%÷2人）、残疾辅助器具费115元、误工费21600元（144元/天×150天）、护理费8864元（2240元+144元/天×46天）、交通费500元、鉴定费1900元，共计194380.63元。 另，本起事故造成薛远芳一个十级伤残的较重后果，理应给予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综合本起事故双方的责任大小、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5000元。薛远芳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付，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予以照准。薛远芳的各项损失合计为199380.63元（财产性损失194380.6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本起交通事故属机动车与行人之间的交通事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首先应由浙Ｆ×××××号轻型厢式货车的交强险保险公司，即人保桐乡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关于分项限额赔偿的规定，薛远芳的各项损失中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的费用已超过10000元（包括医疗费27119.6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40元、营养费18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费用亦已超过110000元（包括残疾赔偿金131042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15元，误工费21600元、护理费8864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900元），故人保桐乡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应赔偿薛远芳120000元。就交强险限额外的损失77480.63元（不含鉴定费1900元），依据事故中双方的责任大小，应由吴逸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事故发生时，吴逸超系中翼公司员工，正在执行中翼公司指派的工作，系履行职务行为，故应由中翼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中翼公司在人保桐乡公司处投保了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现薛远芳要求人保桐乡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先行赔付，于法有据，应予支持。鉴定费1900元，依据事故双方的责任大小，应由中翼公司负担。重新鉴定费用1560元，系因人保桐乡公司申请鉴定产生，该费用由人保桐乡公司负担。本案中，因吴逸超已向薛远芳垫付36788.80元，该款项可视为吴逸超分别替中翼公司垫付1900元，替人保桐乡公司垫付34888.80元，由吴逸超自行与中翼公司、人保桐乡公司进行结算。综上，人保桐乡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薛远芳162591.83元（交强险120000元＋77480.63元﹣34888.80元）。关于人保桐乡公司主张吴逸超有驾车驶离现场的行为，在其已尽到明确告知义务情况下，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人保桐乡公司商业三者险免赔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不予采纳，理由如下：人保桐乡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1点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款系人保桐乡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于格式条款的解释应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该条款所述的“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离开现场”应当是指驾驶员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为逃避事故责任驶离现场，但是根据海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认定书记载，事发后吴逸超虽有驶离现场情节，但未被认定构成逃逸，人保桐乡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事发时吴逸超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或存在主观恶意，或有逃避法律责任的故意，或存在其他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形符合了商业险责任免除条款的约定。同时，吴逸超驶离现场的行为并未影响交警部门对本次交通事故责任的认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至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人保桐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薛远芳交通事故损失162591.83元；二、驳回薛远芳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6元，由薛远芳负担334元，由中翼公司负担1122元；重新鉴定费1560元，由人保桐乡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过程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一份《问询笔录》，证明2018年6月26日薛远芳属于部分征地，名下还有土地；其父母有8个子女。 经质证，薛远芳对证据来源不清楚，其一审开庭时土地已经全部被征收。吴逸超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认为不属于新的证据。中翼公司未到庭视为放弃质证的权利。 本院认证意见：《问询笔录》上有薛远芳签字，真实性可以确认，但能否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将在下文予以阐述。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结合本院对双方当事人的调查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上诉人主张的商业险免赔是否成立；二是一审计算的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正确。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人保桐乡公司主张免除商业险赔偿责任的依据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的“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从文意来看，“依法采取措施”暗含适用的前提应当是驾驶人知晓事故的存在。若驾驶人不知事故发生，显然将不可能采取相应措施。本案中，缺乏监控录像可供核查事发时的情况，人保桐乡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肇事车辆明知发生事故而驶离现场，一审认定本案不符合免责情形，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关于伤者残疾赔偿金适用城镇居民标准是否正确。鉴于我国城乡差距仍然较大的客观现实，目前根据司法解释规定计算残疾赔偿金时采取城乡二元化计算方式。机动车交通肇事导致他人伤残的，应综合考虑伤者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主要生活消费地等因素确定残疾赔偿金计算具体适用农村居民标准还是城镇居民标准，而不宜简单依据某单一因素决定赔偿适用的标准。具体到本案，虽然伤者薛远芳的户籍地位于农村，但根据其一审提供的所在村委会、镇政府、县征地拆迁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其土地及房屋已被征用，属于失地农民，客观上不能以农业生产作为主要生活来源，且根据上诉人二审中提供的《问询笔录》，薛远芳事发后自述从事卖早餐晚餐工作，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因此，一审确定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薛远芳的残疾赔偿金，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应予维持。其次，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是否恰当，上诉人提出薛远芳自述兄妹8人而非4人。但《问询笔录》记录简单，不排除记录人误写可能。薛远芳所在村委会出具的《家庭关系表》更为规范，记载了全部人员关系及身份证号码，至二审判决作出前，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予以推翻，一审法院采信该证据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人保桐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乡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涛 审判员  刘坤 审判员  杨剑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赵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