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1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五洲第二工程有限公司宁海分公司。住所地：宁海县跃龙街道人民大道108号4楼。 代表人：王明晁，该分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五洲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奉化区岳林街道金沙路16号。 法定代表人：王贤坤，该公司总经理。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姣龄，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锦地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江北区环城北路东段699号315室。 法定代表人：蒋卫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杰，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健，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娄建国，男，1960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上诉人中铁五洲第二工程有限公司宁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五洲宁海分公司）、中铁五洲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洲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锦地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地公司）、原审被告娄建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5民初3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洲宁海分公司、五洲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锦地公司向五洲宁海分公司交付了涉案全部钢材，证据不足。其一，虽然锦地公司提供了送货单，但不能排除系娄建国个人向锦地公司采购的情况。锦地公司明确知晓其应在对账前向五洲宁海分公司开具发票以确认采购量及金额，但锦地公司却在未开具发票的前提下以个人账户收取娄建国个人支付的款项，锦地公司也明知合同约定欠货款总量不能超过3000000元，但其在结算金额超过3000000元后仍然持续供货，恰恰说明锦地公司明知娄建国、娄为华的采购行为是个人而非五洲宁海分公司的，故双方之间的具体采购数量及金额应以锦地公司开具的发票为准。若锦地公司认为涉案钢材系全部向五洲宁海分公司供应，则其在合同履行中存在严重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其二，双方合同签订时间为2017年9月，但锦地公司第一次开票时间为2018年12月3日，在此期间，锦地公司从未向五洲宁海分公司提供任何发票，五洲宁海分公司自然认为锦地公司并未按约实际供货，且娄建国一直提供与案外公司的合同及相应发票办理付款手续，五洲宁海分公司也实际支付了1470余万元，故五洲宁海分公司事实上不得不向案外公司采购钢材。二、一审判决未查明涉案钢材买卖所涉税收问题，造成买受主体及货款金额无法确定。锦地公司认可发票未开及货款由娄建国向锦地公司财务个人支付，若涉案钢材买方为五洲宁海分公司，则锦地公司已经涉嫌刑事犯罪，应移交公安处理。而且只有在查明税收的前提下，才能对涉案钢材的买方及货款金额作出认定。三、即便五洲宁海分公司被认定需支付全部货款，但五洲宁海分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无需承担因违约而产生的律师费、逾期付款违约金、保全费等。开具发票不仅仅是买卖合同的附随义务，也是五洲宁海分公司工程管理中确认交货数量的凭证，更是付款的先决条件。双方合同约定了对账前锦地公司需向五洲宁海分公司提供发票，结合五洲宁海分公司对锦地公司开具的发票及时足额付款的情况，锦地公司应该知道向五洲宁海分公司确认及主张货款除对账之外还应按约开具发票。但锦地公司与娄建国自行协商不提供发票，因锦地公司的过错导致五洲宁海分公司根本不知货款的存在继而产生欠款，相关的损失应由锦地公司自行承担。 娄建国述称，核账单上所载的欠款金额是实，但其与锦地公司当时约定不开票，货款扣除10%税点。 锦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一、锦地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核账单足以证明锦地公司按约向五洲宁海分公司供应钢材及相应的欠款金额。送货单上均有合同指定的收货人徐锡超、娄为华签字确认收货的数量、规格、金额。双方定期每月根据送货单制作核账单结算所欠货款及利息，具体由合同指定的核账人员娄为华负责。五洲宁海分公司作为商事主体，应明知其在合同中指定的签收人、对账人的签收、对账行为对其具有直接约束力。虽然五洲宁海分公司主张涉案钢材并非全部用于涉案项目工地，锦地公司与娄建国、娄为华恶意串通，但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关于五洲宁海分公司与案外公司的采购合同，娄建国已明确相关合同实际并未履行，仅为了向五洲宁海分公司领取款项，而且五洲宁海分公司仅提供了付款清单中部分供应商的合同及发票，无付款凭证，也未提供收货凭证、检验检测信息等实际收货的证据，无法证明相关合同实际履行。故锦地公司的供货、对账均符合合同约定，锦地公司并不存在过错。二、五洲宁海分公司的付款不以开具发票为前提。其一，双方合同约定“对账日前将发票送交需方”，文义上可以理解为送交发票是为了便于对账，合同的付款条款也明确约定了付款期限，但该条款并未将开具发票作为付款条件，故结合合同上下文，不足以推出先开票后付款的约定。其二，锦地公司起诉之前，五洲宁海分公司尚持有锦地公司开具的发票金额合计60余万元，但五洲宁海分公司未支付相应款项。一审诉讼中，锦地公司也向五洲宁海分公司寄送了全部发票，亦被拒收。故五洲宁海分公司并非因未收到发票而不付款。其三，根据《发票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发票是收付款的凭据，通常发票是收到款项后开具。开具发票也仅是卖方的附随义务。本案中，发票是合同约定的对账依据，但双方实际对账过程中均以送货单为依据，视为对约定进行了变更，但未影响双方实际利益。三、五洲宁海分公司应当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及锦地公司支出的律师费、保全费等费用。第一，五洲宁海分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显然存在过错，应当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五洲宁海分公司明知合同中约定其保证不向第三方采购钢材，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其仍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签订了数份钢材采购合同；其也应该知道买卖合同的核心环节是交付货物而非开具发票，但其既不与锦地公司核实合同的履行情况，也不向合同指定的收货人、对账人了解合同履行、对账情况，亦不核实与其他案外公司的合同履行情况，导致逾期支付货款并产生违约金。第二，双方合同约定，违约方要支付对方所有损失，包括律师费、诉讼担保费、差旅费等实现债权产生的所有费用，一审法院也结合实际情况对金额进行了降低，五洲宁海分公司理应承担。 锦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五洲宁海分公司、五洲公司立即支付锦地公司钢材货款4205500.76元，逾期付款利息244053元，并按月利率1.2%支付自2019年6月5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2.五洲宁海分公司、五洲公司支付锦地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94982元，财产保全担保费7500元；3.娄建国对五洲宁海分公司、五洲公司上述第1、2项还款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案件诉讼费、保全费由五洲宁海分公司、五洲公司、娄建国负担。一审诉讼过程中，锦地公司明确保全申请费5000元作为第2项诉请的一部分，要求五洲宁海分公司、五洲公司承担，并要求娄建国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5日，锦地公司与五洲宁海分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五洲宁海分公司为盛宁线（71省道）力洋至胡陈段公路工程所需向锦地公司采购钢材，暂定总量5000吨（上下浮动不超过10%），预计总金额21500000元，具体数量及金额以实际供应为准。合同单价为锦地公司供应到工地落地价（包括装卸费、运费、运行费、发票等）；双方以需方指定收货人娄为华、徐超锡签收的送货单作为有效的收货凭证，作为结算依据。在“结算和支付方式”条款约定：钢材款结算方式为月结，即上月6日至本月5日期间所供的钢材，在本月5日前双方对账结算，本月20日前支付该月全部钢材货款；如逾期支付，需方从逾期当日起须按1.2%月利率支付给供方，逾期时间最长不超过1个月；若超出，视为需方根本违约，供方有权选择单方停止供货，每月供货期间，需方所欠总货款额不超过3000000元；若欠付总额超过3000000元，需方须款到发货，否则供方有权停止发货；每月双方核账一次，需方指定核账人员为娄为华；供方须开具有效的增值税发票给需方，利息、违约金等供方开具收据给需方。在“发票开具要求及责任”条款约定：供方应按需方要求出具合法有效的增值税发票，对账日前将发票送交需方；供方开具的发票不符合要求的，经需方书面提出，有权要求供方在7天内无条件更换有效增值税专用发票，供方的各项合同义务仍按合同约定履行；供方开具增值税发票或者违反国家法律法规提供发票的，供方应自行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如有给需方造成损失的，由供方承担该损失。在“违约责任”条款约定：本工程所需的钢材需方保证全部向供方采购，如发现需方在未向供方付清全部款项情况下，擅自向第三方采购的，视为需方根本违约，供方有权解除合同，责令需方在发现后3日内付清全部款项，如逾期未能支付，则需方须另行按所欠钢材货款总额的2%作为违约金支付给供方。在“解决合同纠纷方式”条款约定：违约方要支付对方所有损失，包括律师费、诉讼担保费、差旅费等实现债权产生的所有费用。另约定娄建国作为担保人为需方履行义务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担保范围包括需方应支付的货款、欠款利息、违约金及供方律师费、诉讼担保费、差旅费等实现债权产生的所有费用，担保期限为债务履行期限届满起两年。合同签订后，锦地公司向五洲宁海分公司供应钢材。2017年10月至2019年1月（除2018年3月），锦地公司每月与娄为华进行核账，对每月发货、已付货款、尚欠货款、已付利息、尚欠利息金额予以确认。娄建国通过个人账户汇给锦地公司员工个人账户共计3100334.40元，其中的2650334.40元作为支付货款，剩余450000元作为支付利息。 2018年12月3日、12月6日、12月12日、2019年1月2日，锦地公司先后向五洲宁海分公司开具金额为262855.40元、290894.20元、404695.12元、409113.72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五洲宁海分公司先后于2018年12月4日、12月10日、12月26日、2019年4月25日向锦地公司支付与发票金额一致的货款，共计1367558.44元。2019年6月5日，锦地公司与娄为华再次核账，确认截至当日，需方已付钢材货款4017892.84元，尚欠货款4205500.76元，已付利息450000元，尚欠利息244053元。锦地公司另于2018年12月24日、2019年5月7日开具了购买方为五洲宁海分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各一份，金额分别为272076.68元、424246.02元，分别对应2018年12月21日、2019年5月5日所供货物。锦地公司将发票交予娄建国，目前该发票由娄建国持有。在锦地公司与五洲宁海分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之后，五洲宁海分公司又陆续与其他钢材供应商签订钢材买卖合同，根据娄建国提供的其他供应商开具的发票付款。锦地公司为实现本案债权签订的法律服务委托协议书约定律师费为194982元，付款期限为协议生效之日六个月内，法律服务范围为本案一审诉讼。2019年9月9日，锦地公司向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支付了194982元律师费。次日，该律师事务所开具了金额为194892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该案事实上的争议为：锦地公司是否向五洲宁海分公司交付了讼争全部钢材。对此，该院认为锦地公司主张成立，理由为：1.锦地公司提供的送货单由《钢材购销合同》指定的签收人娄为华、徐锡超签收，五洲宁海分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反驳上述送货单的真实性；2.五洲宁海分公司称向其他供应商采购了钢材，并提供了付款清单及与其他供应商签订的合同、发票，鉴于娄建国陈述向其他供应商采购的钢材合同及发票仅为了向五洲宁海分公司领取款项、实际并未履行，而且五洲宁海分公司仅提供了付款清单中部分供应商的合同及发票，且无付款凭证，故五洲宁海分公司应进一步提供其确实收到了向其他供应商采购的钢材的证据，如收货凭证、检验检测信息等，但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该些合同实际是否真实履行目前尚不明；3.五洲宁海分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锦地公司提供的钢材已实际超过工程需要总量或与施工进度不符；4.《钢材购销合同》约定“暂定总量5000吨（上下浮动不超过10%），预计总金额21500000元”，即便五洲宁海分公司向其他供应商采购钢材属实，对于锦地公司而言，因为五洲宁海分公司在合同中保证仅向锦地公司采购，否则要承担违约责任，故锦地公司无法预知五洲宁海分公司另行向他人采购，因此，只要锦地公司向五洲宁海分公司交付的货物总量、总价未超过合同约定的暂定总量、总价，锦地公司在供货环节并不存在过错，何况，五洲宁海分公司提供的所有合同及发票连同锦地公司提供的钢材并未超出合同约定的暂定总量、总价。至于锦地公司交付给五洲宁海分公司指定的签收人之后，即便货物被用于其他工地亦为五洲宁海分公司内部问题，与锦地公司无关。综上，锦地公司提供的证据已达到高度可能性的标准，而五洲宁海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锦地公司与娄建国、娄为存在华恶意串通，故该院对锦地公司主张的共计向五洲宁海分公司供应价款合计8223393.60元钢材的事实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锦地公司与五洲宁海分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恪守合同约定，全面及时履行各自义务。锦地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向五洲宁海分公司供应钢材且均由合同指定的签收人签收，虽然锦地公司收取了一部分娄建国直接支付的货款，但其供货行为就是对《钢材购销合同》的履行，而非与娄建国个人之间存在新的买卖合同关系，故相应货款应由五洲宁海分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该院认为，在买卖合同中，通常而言，开具增值税发票并非出卖人的主要合同义务，而仅为附随义务，除非合同双方明确约定履行顺序，或明确出卖方未履行开票义务，买受方有权拒付货款。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结算与付款方式”条款约定双方应在本月5日前对上月6日至本月5日期间所供应的钢材进行核对，本月20日前五洲宁海分公司支付该月全部钢材货款，否则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还约定了锦地公司应就货款开具有效的增值税发票，可见，双方在“结算与付款方式”中并未明确将开具增值税发票作为付款条件。虽然在“发票开具要求及责任”条款约定锦地公司在对账日前将发票送交五洲宁海分公司，但结合合同上下文亦不足以认定双方明确将开具发票作为付款条件。虽然娄建国陈述与锦地公司商定不开票、货款扣除10%税点，但娄为华每月均是按照合同约定的送货单作为结算依据对账，并无扣除10%税点的内容，故在仅有娄建国单方陈述的情况下，对该事实该院难以认定。根据该案查明的事实，锦地公司共计向五洲宁海分公司供应钢材8223393.60元，而五洲宁海分公司及娄建国共计支付的货款为4017892.84元，尚欠4205500.76元，该金额亦已由合同指定的对账人娄为华签字确认，故五洲宁海分公司应支付尚欠货款，该院对锦地公司该项诉请予以支持。同时，开具发票缴纳税款为当事人的合同义务及交易当事人的法定义务，锦地公司仍应及时向五洲宁海分公司开具发票并进行交付。至于五洲宁海分公司接受其他供应商的发票并支付了款项，目前是否存在真实交易关系尚存疑，且与该案锦地公司的开票义务的履行不具有关联性，故并不影响锦地公司与五洲宁海分公司之间合同义务的履行。关于锦地公司诉请的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在买卖合同中逾期付款利息在性质上应为逾期付款违约金，该院对此直接予以调整。根据前述有关付款条件成就与否的分析，从五洲宁海分公司及娄建国付款的时间及金额来看，确实存在逾期情况，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五洲宁海分公司作为商事主体，应明知其在合同中指定的签收人、对账人的签收、对账行为后果对其直接具有约束力。现其既然指定了受娄建国指派的娄为华、徐锡超为签收人、指定娄为华为对账人，就应该知道其中隐含的风险，对合同履行进行必要监管。但从该案查明的事实来看，五洲宁海分公司自身管理存在过错。五洲宁海分公司明知《钢材购销合同》中约定其保证不向第三方采购钢材，如在未付清货款的情况下向他人采购，可能面临合同解除、支付违约金等违约责任，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仍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签订了数份钢材采购合同，且均在合同上盖章；五洲宁海分公司应该知道交付货物为买卖合同的核心环节，而非开具发票，但五洲宁海分公司既不与锦地公司核实合同的履行情况，又不向合同指定的收货人、对账人了解合同履行情况、对账情况，亦不对与其他供应商的合同的履行情况进行核实，只要娄建国提供发票便付款，显然存在过错；即便五洲宁海分公司支付给锦地公司的1367558.44元货款亦是根据发票，而非根据指定对账人娄为华的对账金额，故其亦非按合同约定流程付款。对于锦地公司而言，案涉《钢材购销合同》“发票开具及责任”条款约定锦地公司应在对账日前将发票送交五洲宁海分公司，但锦地公司在娄建国无五洲宁海分公司的任何授权情况下，经与娄建国协商后便未开票，以致向五洲宁海分公司第一次开具发票的时间为2018年12月3日（对应2018年12月1日所供货物），此前超过6000000元的货物均未在对账前开具发票，亦存在不适当履行。从五洲宁海分公司实际支付款项的情况来看，有三笔货款五洲宁海分公司在收到发票后不久便支付，仅有一笔付款时间距离开票时间较久。因此，如果锦地公司当初严格按照“对账前将发票送交五洲宁海分公司”的约定履行，不能排除五洲宁海分公司会按期支付货款的可能。如若锦地公司有关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主张能全额得到支持，则意味着锦地公司无须为自己在先的不适当履行行为承担任何责任，显然有违公平原则。根据上述对双方的违约、过错情形的分析，主要责任仍为作为付款义务人的五洲宁海分公司，但因为锦地公司的违约与过错可适当减少五洲宁海分公司的违约责任。综合该案双方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扣除娄建国已支付的450000元利息，该院酌定截至2019年12月2日五洲宁海分公司尚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35000元，此后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年10%标准支付。关于律师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的诉请，该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违约方要支付对方所有损失，包括律师费、诉讼担保费、差旅费等实现债权产生的所有费用，故锦地公司相关诉请应予以支持，但金额应合理且符合可预见原则。锦地公司与律师事务所签订的代理合同约定的代理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并不能直接约束五洲宁海分公司。结合双方在合同履行中的过错、案件复杂性、争议大小、锦地公司代理人代理的阶段、代理人投入的工作量、五洲宁海分公司聘请律师支出费用（五洲宁海分公司陈述费用为锦地公司主张的一半）、锦地公司实际支出情况，以及该案锦地公司大部分胜诉情况，该院酌定锦地公司律师费损失为120000元。因保全金额与该案锦地公司胜诉金额基本相当，故对保全担保费损失7500元、保全申请费损失5000元，该院直接予以确认，不再调整。鉴于该案诉讼期间已经冻结了五洲宁海分公司4652035.76元款项，故五洲宁海分公司可以申请法院扣划已冻结款项的方式履行付款义务，以促成合同及时履行，减少双方损失。关于五洲公司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五洲宁海分公司无独立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五洲公司承担，故该院对锦地公司要求五洲公司与五洲宁海分公司承担共同责任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娄建国的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钢材购销合同》明确约定了娄建国为连带责任保证人，以及保证范围、保证期间，锦地公司相关诉请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且娄建国对承担保证责任并无异议，故该院对锦地公司相关诉请予以支持，娄建国有关律师费与其无关的抗辩意见不符合保证范围的约定，该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作出判决：一、五洲宁海分公司、五洲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锦地公司货款4205500.76元，截至2019年12月2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35000元以及以4205500.76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3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年10%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二、五洲宁海分公司、五洲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锦地公司律师费损失120000元、保全担保费损失7500元、保全申请费损失5000元，合计132500元；三、娄建国对五洲宁海分公司上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锦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438元，减半收取计23219元，由锦地公司负担1527元，由五洲宁海分公司、五洲公司、娄建国负担21692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审理中，锦地公司明确其已于2019年11月份全额开具涉案发票并向五洲宁海分公司寄送但被退回，五洲宁海分公司并未否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包括：一、锦地公司是否有权要求五洲宁海分公司、五洲公司支付涉案货款4205500.76元；二、五洲宁海分公司、五洲公司是否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及律师费、保全费等损失。 关于争议焦点一，锦地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上有娄为华或徐锡超的签字，与娄为华确认的核账单相互印证，五洲宁海分公司既然在涉案合同中约定上述人员为其指定签收人、核账人员，在没有充分的反驳证据证明锦地公司涉案送货系其与娄建国、娄为华个人之间交易的情况下，娄为华、徐锡超签字的法律后果应该归属于五洲宁海分公司。锦地公司与五洲宁海分公司约定五洲宁海分公司不得就涉案工程向锦地公司以外的公司采购，锦地公司的供货总量也未超过涉案合同约定，结合涉案工程正常施工的事实，锦地公司供货用于涉案工程，合法合理。五洲宁海分公司、五洲公司上诉称因锦地公司一直未开票导致五洲宁海分公司以为涉案合同未实际履行而不得不向其他公司采购钢材，但五洲宁海分公司在未与锦地公司核实的情况下进行合同明确禁止的违约行为，明显有违常理。且五洲宁海分公司也未进一步证明其与其他公司间的合同实际履行，故本院对五洲宁海分公司、五洲公司相关上诉理由不予采信。虽然根据双方约定，锦地公司在欠款总额超出3000000元时有权停止发货，但是否行使该项权利是锦地公司自己的处分，无法因锦地公司未行使该项权利而推出其知晓涉案交易为娄建国等人的个人交易。根据涉案合同约定，锦地公司应按对方要求出具增值税发票，在对账日前送交对方。从条款表述看，提供发票的直接作用是对账，但事实上锦地公司当时未提供发票并未影响双方按月正常对账，也未有证据显示五洲宁海分公司曾提出异议并要求锦地公司提供发票。在锦地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高度证明涉案交易对方为五洲宁海分公司的情况下，锦地公司也已全额开票，其中所涉税收法律关系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故本院认定五洲宁海分公司、五洲公司尚欠锦地公司涉案货款4205500.76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合同的结算和支付条款中并未约定提供发票系付款的前提条件。五洲宁海分公司、五洲公司提出五洲宁海分公司以出具发票作为付款前提，更多涉及的应是其公司内部管理，并不当然约束第三人。五洲宁海分公司未按付款期限就双方每月核账单进行付款，明显违约，理应根据涉案合同约定，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承担律师费等实现债权产生的损失。五洲宁海分公司、五洲公司关于娄建国支付的450000元利息抵充货款本金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五洲宁海分公司、五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384元，由上诉人中铁五洲第二工程有限公司宁海分公司、中铁五洲第二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 华 审判员 梅亚琴 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吴文雯 书记员夏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