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30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鹦鹉大道136号。主要负责人：刘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慧生，湖北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阳光，湖北典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裕昌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武湖农场光明路137号。法定代表人：王文波，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燕，广东普罗米修（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裕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三里镇救命寺村八组。法定代表人：王文波，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燕，广东普罗米修（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柯李芬，女，1986年1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湖北省黄石市阳新县，现住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荣，湖北雄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许左汉，男，1957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湖北省天门市，现住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柏波，湖北雄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武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裕昌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裕昌工程公司）、武汉裕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昌物业公司）、柯李芬及原审第三人许左汉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6民初3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保财险武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6民初3024号民事判决，改判裕昌工程公司、裕昌物业公司、柯李芬连带赔偿人保财险武汉公司279622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涉案火灾报告是公安消防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虽非事故认定书但同样属于公文书证范围，依法具有法律效力，火灾事故起火原因不是当事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唯一条件，一审法院以火灾起火原因不明为由驳回诉请于法无据。2.裕昌工程公司、裕昌物业公司、柯李芬违规建设房屋并出租以及进行物业管理虽不是造成火灾的直接原因，但属于造成火灾后果扩大的重要原因，故多因一果关系共同造成了火灾严重损失后果，其违法违规问题不仅应承担行政责任，也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只应承担行政责任不应承担民事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二审应予改判。被上诉人裕昌工程公司、裕昌物业公司辩称，1.火灾报告不是事故认定书，不具备事故认定的法律效力，事故起火原因不明。2.人保财险武汉公司主张的火灾损失金额系单方统计，裕昌工程公司、裕昌物业公司均不予认可。3.裕昌工程公司在涉案事故中无过错和侵权行为，涉案厂房是否履行规划、验收手续不是承担责任的依据。4.裕昌物业公司充分履行物业管理义务，对火灾发生不具有过错。5.裕昌工程公司和裕昌物业公司无侵权行为，对损失发生无因果关系，人保财险武汉公司要求其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柯李芬辩称，1.本案消防主体责任不明确，建筑物的先天隐患与柯李芬无关，柯李芬作为租户按照双方约定方式方法使用租赁物，在使用过程中及发生火灾后没有过错和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责任。2.发生火灾后，柯李芬拨打火警电话及报警电话，进行积极救火，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3.人保财险武汉公司主张柯李芬在火灾蔓延上不能及时扑救导致损失扩大，但是火灾结果与天气、消防员出警情况等均存在联系，人保财险武汉公司主张消防主体责任不明确，但先天隐患大量存在导致发生火灾后扑救不及时，与损害结果扩大之间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许左汉述称，1.本案火灾原因不明，责任主体不确定，人保财险武汉公司要求许左汉承担责任没有依据，公安消防机关出具的火灾报告没有对火灾原因进行认定，没有查清火灾原因，不能由此确定责任主体，侵权责任需明确责任主体，人保财险武汉公司主张的原因分析系推测原因，非实际原因，不具有因果关系。根据《火灾事故调查规定》第三十二条，本案公安消防机关出具的系火灾报告，非火灾事故认定书，如果将火灾报告视为火灾事故认定书，则剥夺了当事人的复议权。2.建筑物是否履行规划建设、消防手续等，不应作为追偿理由。人保财险武汉公司作为专业承保机构，应该考虑这些因素是否会造成影响。人保财险武汉公司对建筑物状况是明知的，发生火灾后以建筑物的手续问题拒保，但手续不全并不会致危险程度增加。根据法律规定，保险公司没有采取相关措施减少危险程度的增加，应当由其自行承担责任。即使是手续不全导致的损失，也应由人保财险武汉公司承担。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人保财险武汉公司应当承担责任。3.火灾报告中认定起火点为柯李芬的货物存放位置，不能排除柯李芬对事故发生存在责任，有可能系柯李芬的原因导致火灾发生，许左汉不存在过错。事故是柯李芬自身造成，柯李芬作为投保人，人保财险武汉公司应对该损失承担责任。人保财险武汉公司赔偿许左汉的损失后另案起诉柯李芬，根据人保财险武汉公司在诉讼中的自认，人保财险武汉公司认可柯李芬存在过错，无权向其他方主张责任。人保财险武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裕昌工程公司、裕昌物业公司、柯李芬连带赔偿人保财险武汉公司279622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8年10月6日，武汉市黄陂区八一农场裕昌工业园区的厂房发生火灾，造成重大财产损失（包括许左汉的固定资产和柯李芬在厂房内的设备及存货）。2018年12月10日，武汉市公安局黄陂区分局消防大队制发了《“10.6”火灾报告》，确定起火时间为2018年10月6日12时57分左右，起火部位为武汉鑫天宝实木家具厂厂房门口家具生产设备处，该报告载明：“起火原因可以排除放火、生活用火不慎等，不能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消防部门并指出了火灾暴露出的问题为:1、消防安全主体责任不明确；2、建设工作缺乏前期监管，先天性隐患大量存在。二、裕昌工业园区所在的武汉市黄陂区八一农场系95969部队134旅副业基地，该工业园的土地所有权及使用权属部队所有。2013年1月1日，裕昌工程公司和许左汉签订了《土地合作经营协议》1份，约定由裕昌工程公司提供10亩左右的土地，许左汉出资修建厂房（4000余平方米）并对外出租（该房屋的建设未办理相关报批和消防验收的手续，未办理相关权利证书）；同日，裕昌物业公司和许左汉签订了《工业园区物业服务合同》1份，约定上述厂房在建成出租后由裕昌物业公司进行物业管理。三、许左汉在裕昌工业园区的厂房建造完工后，将该厂房分割对外出租。2013年6月17日，许左汉和柯亨得（柯李芬的父亲）签订房屋租赁合同1份，柯亨得租用工业园内1000余平方米的厂房后，其女儿柯李芬在此开办了武汉鑫天宝实木家具厂，经营木质家具的制作、销售，该家具厂由柯李芬负责经营。四、2018年9月19日，裕昌物业公司作为投保人，以许左汉为被保险人，在人保财险武汉公司投保了财产基本险（2009版），保险标的为固定资产，保险期自2018年9月20日至2019年9月19日，保险限额为2000000元，保险价值以出险时的实际价值确定，每次事故免赔5000元或损失金额的30%，赔偿限额为保险金额的50%。五、案涉火灾事故发生后，人保财险武汉公司派员于2018年10月7日对火灾现场进行了查勘，许左汉、柯李芬在查勘记录上签字。2019年4月20日，许左汉向人保财险武汉公司出具权益转让书，其上载明：按《“10.6”火灾报告》，火灾损失应由裕昌工程公司、武汉鑫天宝实木家具厂负责向我方赔偿，请贵公司将损失金额399460元予以赔付。我方同意在收到前述款项后，我方向第三者的索赔权即自动转让给贵公司。2019年4月29日，人保财险武汉公司向许左汉转账支付了保险赔款399460元。2019年5月21日，人保财险武汉公司将裕昌工程公司、裕昌物业公司、柯李芬诉至法院，要求连带赔偿其损失279622元，由此，双方发生诉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人保财险武汉公司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向被保险人赔偿后，有权向案涉火灾事故的过错方（即侵权行为人）追偿相关损失。是此，本案的裕昌工程公司、裕昌物业公司、柯李芬在案涉火灾事故中是否有过错（或人保财险武汉公司是否有证据证实此过错），是人保财险武汉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能得到支持的关键。一审庭审中，人保财险武汉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以证明本案的裕昌工程公司、裕昌物业公司、柯李芬对案涉火灾事故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逐一认定如下：1、《“10.6”火灾报告》能否证明裕昌工程公司、裕昌物业公司、柯李芬应对案涉火灾事故承担责任。《“10.6”火灾报告》并非火灾事故责任认定书，其上载明“可以排除放火、生活用火不慎等，不能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说明火灾原因未查清，即该报告并未认定案涉火灾的责任主体。消防部门提出的“消防安全主体责任不明确”指向了武汉鑫天宝实木家具厂（柯李芬）和裕昌物业公司的消防安全责任主体和安全管理、巡查存在的问题，“建设工作缺乏前期监管，先天性隐患大量存在”指向了许左汉和裕昌工程公司的厂房规划、建设、消防验收等手续存在的问题，但消防部门指出上述火灾暴露的问题并不能得出上述问题是造成案涉火灾的直接原因这一结论（消防部门亦未做此认定）。本案裕昌工程公司、裕昌物业公司、柯李芬承担责任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即有过错就承担责任，无过错就不承担责任。此过错亦不能推定，人保财险武汉公司提交的《“10.6”火灾报告》不足以证实裕昌工程公司、裕昌物业公司、柯李芬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及该过错与被保险人的损失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是此，该报告不能作为人保财险武汉公司要求裕昌工程公司、裕昌物业公司、柯李芬承担责任的依据。2、《土地合作经营协议》能否证明裕昌工程公司应对案涉火灾事故承担责任。法律、法规规定工业厂房的建设需履行相关规划、建设、消防验收等手续是为统筹经济、加强管理、保障权益、减少安全隐患而制定的强制性规定，对违反该强制性规定的相关单位及人员，行政管理部门得以依据相关法律、行政法规对其处以处罚、处理。需要指出的是，违法、违规的单位及人员此时承担的是一种行政责任，而非民事责任，案涉厂房未履行相关规划、建设、消防验收等手续，是否是发生的火灾事故的原因（或部分原因），体现在消防部门制发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中的事故原因及责任划分中（本案中为“事故报告”，该报告中指出的“火灾发生暴露出来的问题”不能理解为“事故原因”）。是此，案涉厂房未履行相关规划、建设、消防验收等手续不能作为人保财险武汉公司要求裕昌工程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3、《工业园区物业服务合同》能否证明裕昌物业公司应对案涉火灾事故承担责任。前文所述，火灾中暴露的“裕昌物业公司未落实消防安全责任主体和安全管理、巡查”等问题不是造成案涉火灾的直接原因，是此，裕昌物业公司在物业管理中暴露出来的问题不能作为人保财险武汉公司要求裕昌物业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4、《房屋租赁合同》能否证明柯李芬应对案涉火灾事故承担责任。《房屋租赁合同》本身不能证明柯李芬应对案涉火灾事故承担责任，因起火原因不明、责任主体不明，起火部位位于武汉鑫天宝实木家具厂厂房门口家具生产设备处亦不能成为柯李芬对案涉事故承担责任的理由。一审庭审中，裕昌工程公司、裕昌物业公司、柯李芬及许左汉提出了在保险合同签订前，保险公司对裕昌工业园的现状（包括报批、消防手续的不健全）完全知晓，且在之前几年连续承保，保险公司对保险风险的明知等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上述问题涉及到保险人（人保财险武汉公司）与被保险人（许左汉）之间因保险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涉及到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之间的理赔和索赔，而本案审理的并非人保财险武汉公司与许左汉之间的保险合同纠纷，而是审理的人保财险武汉公司依合同约定向许左汉赔偿保险金后，向其认为的案涉火灾事故的过错方（侵权行为人）行使追偿权的纠纷，是此，对上述事由，一审法院不予审查，不予置评。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人保财险武汉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94元、减半收取2747元，由人保财险武汉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人保财险武汉公司对裕昌工程公司、裕昌物业公司、柯李芬是否享有追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人保财险武汉公司从履行保险赔付义务之日起取得代为求偿权，即对造成保险标的损失的第三人有权追偿。人保财险武汉公司认为裕昌工程公司、裕昌物业公司、柯李芬对火灾事故存在重大过错的主要依据是《“10.6”火灾报告》。《“10.6”火灾报告》是公安机关消防机构依据《火灾事故调查规定》这一行政管理性规定作出的，其对起火原因作出分析后，并未在查明火灾原因的基础上对责任人承担何种责任做出明确认定。《“10.6”火灾报告》中指出火灾暴露了“消防安全主体责任不明确”、“建设工作缺乏前期监管，先天性隐患大量存在”等问题，是公安消防机构在发现公共消防设施不符合消防要求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的规定向有关部门或单位提出的整改性意见，而非对火灾事故责任做出的认定。据此，本院认为人保财险武汉公司对事故原因、事故原因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主观过错等未尽到举证责任，其依据《“10.6”火灾报告》主张裕昌工程公司、裕昌物业公司、柯李芬应当对火灾事故承担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人保财险武汉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裕昌工程公司、裕昌物业公司、柯李芬的行为对火灾事故造成了扩大损失，人保财险武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财险武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9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兰审判员  叶钧审判员  李行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