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7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廷良，男，1956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余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维朗，浙江三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化作，男，1963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万荣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林，男，1957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原审第三人：宁波保税区鑫宙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保税区商务大厦737室。 法定代表人：周衍鹤，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第三人：宁波富宙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梅山乡茶厂塘外路25号207室。 法定代表人：胡海英，该公司总经理。 两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沙亮亮，浙江亚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廷良因与被上诉人王化作、李小林，原审第三人宁波保税区鑫宙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宙公司）、宁波富宙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宙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4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廷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朱廷良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纠纷，属于给付之诉，而第三人鑫宙公司、富宙公司主张合同无效是损害关系纠纷，应另案提出撤销之诉。一审法院在给付之诉中直接审理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撤销之诉，程序明显违法。一审判决对王化作是否欠李小林借款510万元的事实不作认定，程序错误。本案王化作欠李小林借款510万元事实是否存在，是朱廷良及鑫宙公司、富宙公司的主张是否存在的基础，如果不存在，那么李小林就不存在债权，所谓的第三人权益也不存在，一审法院没有必要审查第三人的主张；二、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第三人主张恶意串通合同无效，应当另行诉讼并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有关证据既要证明债务人与受让人主观恶意，又要证明客观上串通损害其利益的行为，证明标准要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即能够排除恶意串通以外的其他可能性。就本案而言，朱廷良在《投资权利转让协议》被确认无效的情况下，主动要求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完全符合正常的经验法则，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的情形。本案朱廷良与鑫宙公司、富宙公司不存在任何权利义务关系，一审判决似乎认为朱廷良知道鑫宙公司、富宙公司的案件进入执行程序，朱廷良似乎成为本案鑫宙公司、富宙公司的被执行人，一审判决的认识明显错误。 王化作辩称，王化作与李小林从2008年9月起合伙开矿。2009年5月，王化作将其在年宝煤矿名下的其中20%股份转让给李小林，李小林自2009年至2011年期间在王化作名下投资了510万元，期间，李小林又以买房的名义，前后三次共抽逃380万元投资款。至今，合伙人内部账目未完成清算，王化作应支付李小林多少款项还不清楚。朱廷良在毫无事实和证据的情况下，进行虚假诉讼，其诉讼主体不适格。鑫宙公司、富宙公司与王化作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王化作不是朱廷良及鑫宙公司、富宙公司的债务人。李小林与王化作之间投资股份分配，应由李小林向有管辖权的法院提起诉讼。 李小林辩称，一、王化作欠李小林510万元及利息，2014年6月28日朱廷良、李小林、王化作签订《投资权利转让协议》，李小林将其对王化作上述债权以投资款形式转让给朱廷良。2018年9月，朱廷良向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王化作，该院作出（2018）青01民初56号判决后，在《投资权利转让协议》基础上，朱廷良要求与李小林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李小林将在王化作处的510万元及利息转让给朱廷良，并通知了王化作。2015年初，鑫宙公司、富宙公司在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执行时，李小林被执行了40万元及宁波市北仑区的一套房子，同时李小林向执行法院及鑫宙公司、富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说了，李小林在其他地方还有债权，但他们不要。 鑫宙公司、富宙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朱廷良所称的投资转让已被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无效。 朱廷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王化作立即归还朱廷良借款51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6月28日起到借款还清日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二、李小林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李小林经营的宁波保税区昊立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立公司）向朱廷良经营的余姚市食用酒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食用酒精公司）借款450万元；同年12月，李小林向朱廷良借款100万元。两笔借款均有保证担保。后昊立公司、李小林均未按约还款付息。朱廷良、食用酒精公司分别起诉至余姚市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后，于2014年5月23日作出（2014）甬余马商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判令：李小林归还朱廷良借款100万元，并支付利息；保证人昊立公司、案外人顾诚浩对李小林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院于2015年12月3日作出（2015）甬余马商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判令：昊立公司归还食用酒精公司借款450万元，并支付利息；案外人人宁波昊邦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邦贸易公司）、案外人宁波昊邦焊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邦焊业公司）、李小林对昊立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两案判决后，各债务人未履行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两案均进入执行程序，由余姚市人民法院执行。但因被执行人财产不足，上述债务基本没有履行。 因昊立公司向富宙公司、鑫宙公司借款后未偿还，2014年3月，富宙公司、鑫宙公司也起诉昊立公司、昊邦贸易公司、昊邦焊业公司、李小林、顾诚浩，要求还本付息。该案经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审理后，双方达成了（2014）甬海商初字第329号民事调解书，确定：一、昊立公司、昊邦贸易公司返还富宙公司借款196万元，返还鑫宙公司借款415万元；二、昊邦焊业公司、李小林、顾诚浩对昊立公司、昊邦贸易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如各债务人未按约履行，尚需支付逾期利息。该案调解后，各债务人未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付款义务，该案进入执行程序，由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执行。 余姚市人民法院与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在执行昊立公司、昊邦贸易公司、昊邦焊业公司、李小林、顾诚浩的民间借贷案件过程中，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曾在2017年11月6日致函余姚市人民法院，要求对被执行人李小林的退休工资进行参与分配。后经两个法院协调，李小林的退休工资由余姚市人民法院处置，执行分配给朱廷良；顾诚浩的退休工资由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处置，执行分配给富宙公司、鑫宙公司。 2009年，王化作与李小林商议共同参与青海年宝煤矿项目投资，由李小林向王化作账户注资用于投资。2014年2月3日王化作向李小林出具借条，内容为：“李小林从2009年到2013年，4年之内总共打我账户上的所有现金（以银行的小票为准），现以五佰壹拾万计算。在2014年5月份之前矿开（青海久治县年宝煤矿）此借条作废，若到5月底之前矿还没开工。此借条自动生效。借款人王化作。”2014年6月28日，王化作、李小林、朱廷良签订《投资权利转让协议》，约定：“王化作与李小林共同参与青海年宝煤矿项目，李小林向王化作账户注资510万元。因李小林欠朱廷良借款，决定将李小林在青海年宝煤矿项目中的投资及相关权利转让给朱廷良，由朱廷良享受在青海年宝煤矿项目投资510万元产生的一切权利。同时约定青海年宝煤矿2014年8月底前不能开工，朱廷良有权向王化作索赔。”该协议签订后，2014年8月底前年宝煤矿未能按时开工。2018年，朱廷良向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王化作及年宝煤矿其他合伙人、李小林（系第三人），要求王化作及其他合伙人返还借款510万元，并支付利息。该院经审理，于2018年7月17日作出（2018）青01民初56号民事判决，认定王化作、李小林、朱廷良签订的《投资权利转让协议》无效，并认为王化作从李小林处取得的款项，应由王化作向李小林承担返还责任，李小林欠付朱廷良的借款，应由李小林向朱廷良承担返还责任，驳回了朱廷良要求王化作等人还款付息的诉讼请求。2018年9月12日，李小林、朱廷良、食用酒精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载明：1.根据李小林与王化作2014年2月3日的借条，2014年6月28日朱廷良、李小林、王化作签订的《投资权利转让协议》和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青01民初56号民事判决书，李小林在王化作处有510万元债权；2.根据余姚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朱廷良在李小林处有100万元债权，食用酒精公司在李小林处有450万元债权。根据上述生效判决和事实，三方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如下：1.食用酒精公司在李小林处的450万元债权及利息转让给朱廷良，转让后李小林欠朱廷良共550万元及利息；2.李小林在王化作处的510万元债权及利息转让给朱廷良，转让后李小林通知王化作向朱廷良履行债务；3.李小林对朱廷良在王化作处的510万元债权及利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该《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2019年3月12日，李小林向王化作邮寄了一份《债权转让通知》，表示王化作欠李小林510万元借款及利息，该债权转让给朱廷良，由王化作向朱廷良履行。王化作收件后于2019年3月18日回复李小林，表示：“1.李小林投入的510万元是投资年宝煤矿的股份，并非借款；投资的股份经清算后由王化作向李小林返还，王化作不同意转让给朱廷良；2.李小林最早投入了510万元，但经过几次抽逃，所剩只有13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应认定无效。李小林在朱廷良及食用酒精公司处有超过550万元的债务，在鑫宙公司、富宙公司处有超过600万元的债务，这些债务经过法院审理认定后，李小林等债务人未依法履行，案件均进入执行程序。对此，朱廷良是明知的。在此情形下，朱廷良与李小林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由朱廷良受让李小林的债权，该《债权转让协议》的签订存在朱廷良与李小林恶意串通的情况，损害了同样作为债权人的鑫宙公司、富宙公司的利益，应认定为无效。对王化作、鑫宙公司、富宙公司提出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的意见予以采纳。被认定为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朱廷良要求王化作承担还款付息责任、李小林承担保证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王化作与李小林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双方应另案处理，对王化作是否尚欠李小林借款510万元的事实，在本案中不予认定。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六条规定，于2019年12月30日判决：驳回朱廷良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5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57500元，由朱廷良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在举证期限内均未向本院提供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朱廷良依据其与李小林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以债权受让人的身份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作为债务人的王化作承担还款责任，故本案案由应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而鑫宙公司、富宙公司作为李小林的债权人，其合法债权已进入法院执行程序，鑫宙公司、富宙公司认为本案处理结果与其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根据鑫宙公司、富宙公司的申请依法追加该两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程序并不违法。朱廷良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对李小林在鑫宙公司、富宙公司处有超过600万元的债务已进入法院执行程序的情况是明知的，故一审判决认定该《债权转让协议》存在朱廷良与李小林恶意串通，损害了同样作为债权人的鑫宙公司、富宙公司的利益，并认定该《债权转让协议》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朱廷良主张《债权转让协议》是在之前签订的《投资权利转让协议》被确认无效的基础上签订，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的情形，但被认定为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朱廷良不能以之前无效的行为来推翻双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的事实，对朱廷良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朱廷良基于无效的《债权转让协议》要求王化作承担还款责任、李小林承担保证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本案系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在《债权转让协议》被确认无效后，王化作是否尚欠李小林借款510万元，不属本案审查范围，一审法院对此未作认定，程序合法。 综上，朱廷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500元，由上诉人朱廷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剑萍 审判员  刘晓丽 审判员  杜海平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陈 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