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5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国，男，1972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高霞，女，1971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健卫，浙江多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丽，浙江多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学来，男，1967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 上诉人**国因与被上诉人俞高霞及原审第三人李学来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2民初5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2民初5377号民事判决；2.撤销2018年5月11日俞高霞与李学来签订的《台州市旧机动车买卖合同》，李学来向俞高霞返还车牌号为浙Ｊ×××××、车架号为ＷＤＣＥＤ5ＧＢＸＧＡ004442的梅赛德斯·奔驰车辆一辆，若无法返还，判令李学来向俞高霞支付车辆转让款；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俞高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在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作出的判决有失公正。**国与俞高霞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2018年1月20日起**国一直向其主张债权，转让车辆后第二天即2018年5月12日又向其催讨，但其未提及转让车辆一事，也未将车辆转让款交给**国用于还债，后其拒绝还款。**国向法院提起诉讼，（2019）浙1002民初417号民事判决、（2019）浙10民终1803号民事判决确认俞高霞向**国返还1872262元借款。执行过程中俞高霞无财产可供执行，**国发现2018年5月11日俞高霞将价值75万元的浙Ｊ×××××号奔驰车辆以65万元转让给李学来，而李学来仅在与俞高霞的一笔金额20万元往来款项中备注“车辆转让费尾款”，不符合市场交易习惯。俞高霞存在恶意转让或无偿转移资产的目的，损害了**国的合法权益，其抗辩这是用车辆抵销欠李学来的借款后的尾款20万元，单凭2018年1月19日李学来妻子周晓瑛转入俞高霞的账户的一笔银行资金流水凭证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俞高霞丈夫胡超和李学来系战友关系，其曾多次对**国及案外人胡芝玲等述称双方关系密切，仅提供单日资金流水的目的是为了掩盖频繁的资金往来，而一审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推断涉案45万元为俞高霞欠李学来的借款的可能性较大，且李学来缺席一审庭审，故无法认定俞高霞与李学来之间是否存在资金借贷关系。一审认定，2018年1月8日案外人鲍志锋将35万元款项转入周晓瑛的账户，2018年1月19日周晓瑛委托浙江台州路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发区支行（以下简称路桥农商行开发区支行）将结算账户中的80万元直接划至俞高霞的账户。李学来在短时间内无能力出借资金给俞高霞，俞高霞在那段时间也不可能向李学来借款。李学来向俞高霞借款还贷后重新贷款用于归还俞高霞的欠款，更符合情理。借贷双方借款时不可能不办理手续，涉案车辆买卖无结算手续，不符合常理。在同一车辆交易市场交易，该次手续与李学来将涉案车辆转让给案外人的手续不同。请求二审法院调查李学来和俞高霞之间在所谓借款发生前后一年内的银行流水。2018年1月19日，俞高霞将资金借给案外人王国平、瞿恩惠等投资股票赚取利息差，表明其资金充沛，不可能卖车周转。即使涉案45万元款项是借贷关系，借款时间刚巧卡在俞高霞出现资金问题前夕，其也不能将涉案车辆抵给李学来偿还债务而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俞高霞当面和债权人虚与委蛇，背后开始与丈夫离婚、转移财产、卖车给李学来，待认为可以转移的财产转移完成即打电话给**国、胡芝玲、阮笑一等表示拒绝偿还债务，其行为明显是以转移资产、逃避债务为目的。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撤销权行使的前提条件是债务人存在放弃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且该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或者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俞高霞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与李学来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在民事诉讼中有举证证明的一方，不举证证明或举证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应当承担诉讼不利后果，俞高霞存在恶意转移资产的行为，又无法举证证明受让方支付受让款，且受让方未参与一审庭审，放弃抗辩与举证的权利，以至无法查清事实，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查明事实，支持上诉请求。 俞高霞辩称，一、**国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国撤销转让车辆行为的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情形，一审驳回其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国提出的一审诉讼请求系撤销俞高霞向李学来转让涉案车辆的行为，但在第二项上诉请求中增加了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二审对此应不予审理。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客观方面，俞高霞不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也不存在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行为，未损害债权人的债权。2018年1月8日案外人鲍志锋将35万元款项转入周晓瑛的账户。2018年1月19日，周晓瑛委托路桥农商行开发区支行将结算账户中的80万元直接划至俞高霞的账户，路桥农商行开发区支行于当日将80万元转入俞高霞的账户。上述80万元款项系俞高霞向李学来所借借款，减去上述35万元，剩余借款45万元，后俞高霞无力归还，故以65万元价格将车辆出卖给李学来并抵销45万元借款。2018年5月11日李学来转账给俞高霞20万元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支出交易明细注明“车辆转让费尾款”，结合俞高霞一审时提交的其他证据，本案可以证明涉案车辆买卖通过正规的二手车交易市场进行，且李学来已按合同约定付款，因此，2018年5月11日俞高霞与李学来签订的《台州市旧机动车买卖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俞高霞不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俞高霞未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涉案车辆转让给李学来时的市场价格是65万元，至于评估及发票金额，则因过户时支付契税评估需要而产生，与实际交易价格有出入，也符合常理。至于李学来后来向他人转让涉案车辆，与俞高霞无关。主观方面，当时俞高霞与**国之间的诉讼尚未开始，并不存在恶意，若其恶意转让财产，没有必要以少10万元价格转让，且不会留着坐落景元花园松涛苑3单元101室的房屋，毕竟房屋的价值比车辆更多。三、针对**国的事实与理由中的第二点，补充一点。俞高霞提交的证据证明俞高霞与李学来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李学来虽未到庭，但不影响案件审理。一审查明受让方即李学来已支付受让款，退一步讲，本案受让方是否支付受让款和**国是否有权撤销行为之间也不存在关联性，《台州市旧机动车买卖合同》证明俞高霞和李学来之间不是无偿转让财产，也未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若未支付转让款，那也只是俞高霞和李学来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更何况转让款已履行完毕。相反，**国应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并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其提交的《台州市旧机动车买卖合同》证明俞高霞和李学来不是无偿转让财产，也未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俞高霞与李学来之间不存在恶意。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学来未作陈述。 **国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判令撤销被告俞高霞向第三人转让车牌号为浙Ｊ×××××、车架号为ＷＤＣＥＤ5ＧＢＸＧＡ004442的梅赛德斯·奔驰车辆的行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8日，案外人鲍志锋将35万元款项转入第三人李学来的妻子周晓瑛账户。2018年1月19日，周晓瑛委托路桥农商行开发区支行将其结算账户中的80万元直接划至被告账户中，路桥农商行开发区支行于当日将周晓瑛账户中的80万元转入被告账户。2018年5月11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台州市旧机动车买卖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将其所有的车牌号为浙Ｊ×××××、车架号为ＷＤＣＥＤ5ＧＢＸＧＡ004442梅赛德斯奔驰轿车出售于第三人，价款为65万元。台州市远恒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于当日对该车作出的评估价为75万元，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载明买方为第三人，卖方为被告，车价为75万元，交易的二手车市场为台州市德逸车之星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第三人于2018年5月11日向被告账户转账20万元，备注为车辆转让费尾款。被告于当日将上述车辆过户登记于第三人名下。第三人李学来于2018年10月31日将案涉车辆出售给案外人周晶晶，《台州市旧机动车买卖合同》约定车辆转让价格为66万元，台州市远恒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于当日对该车作出的评估价为66万元。另认定，2019年1月21日，该院立案受理了原告诉被告合同纠纷一案，并作出了（2019）浙1002民初417号生效判决，确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1872262元及利息。后被告未予还款，原告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上述债权原告至今未得到受偿。原告曾于2018年5月12日向被告催讨过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撤销权行使的前提条件是债务人存在放弃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且该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或者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从本案被告提供的证据反映，第三人的妻子存在向被告账户转账80万元的情形，被告也认可该笔款项为其向第三人所借，减去被告陈述的其之前通过合伙人向第三人妻子账户转账的35万元，余款还有45万元。在没有证据证明该笔款项为被告归还第三人之前的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情况下，再结合被告存在大量对外负债的情形，该院认为上述余款45万元为被告欠第三人借款可能性较大。本案车辆买卖系通过正规的二手车交易市场进行，第三人在交易当日向被告账户转账20万元，并注明为车辆转让费尾款，与前述45万元借款被抵作购车款相对应，能够反映出第三人已经支付了65万元购车款。至于涉案车辆评估价格为75万元，而被告作价65万元出售是否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该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70%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本案被告与第三人的交易价格为65万元，已经达到了车辆评估价格75万元的70%以上，故对于原、被告的交易价格该院不认定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退一步讲，即使被告主张的45万元不是被告向第三人的借款，但第三人在车辆买卖合同签订当日确实向被告转账了20万元，也注明了为购车款，原、被告的诉讼发生在2019年1月份，并没有证据反映出第三人对被告欠原告借款的情况系知晓的，无法证明第三人知晓被告转让财产的行为会对原告造成损害。因此，原告请求撤销被告转让车辆的行为，并不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的情形。综上所述，原告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元（已减半），由原告**国负担。 二审中，相关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国是否有权撤销俞高霞与李学来之间签订的《台州市旧机动车买卖合同》？针对上述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本案俞高霞曾通过案外人鲍志锋向周晓瑛转账35万元，李学来也曾通过其妻子周晓瑛向俞高霞转账80万元，俞高霞认可该80万元款项系其向李学来所借款项，扣除其之前向周晓瑛转账的35万元，尚欠李学来借款45万元。后，俞高霞将涉案车辆以65万元价格转让给李学来并抵销上述45万元借款，另由李学来向俞高霞支付20万元转让款。本院认为，俞高霞与李学来互负债务的种类、品质相同，且双方自愿加以抵销，故俞高霞与李学来之间的债权债务抵销行为应为合法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涉案车辆买卖通过依法设立的二手车交易市场进行，李学来于交易当日即向俞高霞的账户转账20万元并注明“车辆转让费尾款”，加上俞高霞认可的前述抵作购车款的45万元借款，足以证明李学来已按合同约定向俞高霞支付了65万元购车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根据台州市远恒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二手车价格评估结论书，2018年5月11日涉案车辆的市场参考价格为75万元，而俞高霞将涉案车辆作价65万元出售给李学来，交易价格已达到评估价格的70%以上，符合市场行情，因此，**国认为俞高霞与李学来之间的交易价格明显不合理，依法不能成立，故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俞高霞与李学来之间未无偿转让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涉案车辆，且无证据证明李学来对俞高霞欠**国的借款是知情的或其知晓俞高霞转让涉案车辆的行为会对**国的债权造成损害，更无证据证明俞高霞与李学来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故本院对**国要求撤销俞高霞向李学来转让涉案车辆的行为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国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至坚 审 判 员 王文兴 审 判 员 汤坚强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洪溯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