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18民终2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盼弟，女，1992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广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方明，安徽慈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林华，男，1968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宁国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翟秀芳，女，1970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宁国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女，2014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宁国市。法定代理人：李某2，系李某1之父。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男，1988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薇，安徽高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环城西路288-336号金航大厦（港航养管中心）主楼7层345号。负责人：尤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中，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金田，男，1993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广德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小东，男，1992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玉荷路以东、兴隆路以南研发办公楼。负责人：夏诚。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同民，男，1968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宁国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湖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平湖市当湖街道名都花园8幢103室1、2层。负责人：沈家杰，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凡，男，1987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宁国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梅溪路综合楼1-2幢。负责人：郑德平，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张盼弟因与被上诉人胡林华、翟秀芳、李某1、李某2、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湖州中心支公司）、肖金田、杨小东、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险宣城中心支公司）、王同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湖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平湖支公司）、韩凡、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宣城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2019）皖1881民初3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盼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方明，被上诉人胡林华、翟秀芳、李某1、李某2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薇，被上诉人人寿财险湖州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中、被上诉人肖金田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杨小东、大地财险宣城中心支公司、太平洋财险宣城中心支公司、王同民、平安财险平湖支公司、韩凡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盼弟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由平安财险平湖支公司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向原审原告支付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65096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各方当事人均未认可的情况下，断然认定人寿财险湖州中心支公司提交的保单上的签名为肖金田本人所签署事实认定错误，且违反民事案件程序规则。首先，在一审庭审中，人寿财险湖州中心支公司当庭提交了本案肇事车辆的投保单一张，上面载有投保人“肖金田”的签名字样。肖金田在质证时，明确否认了该签名系他本人所签，人寿财险湖州中心支公司也没有主张“肖金田”字样的签名系投保人本人所签，而是解释说也有可能是肖金田的朋友等人代签的，同时，也没有提交其他证据佐证该签名出自肖金田本人。然而，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却直径认定该签名系投保人肖金田所签，并认为，“投保人肖金田在该投保单上签字确认收到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故人寿湖州中心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在商业险内免除保险责任。”显然该认定严重违背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歪曲了客观事实。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当事人未申请鉴定，人民法院对专门性问题认为需要鉴定的，应当委托具备资格的鉴定人进行鉴定。”又根据最高院指导性案例，在当事人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当事人未要求鉴定，人民法院也应当依职权委托鉴定，即使当事人明确表示不鉴定，法庭也必须向其释明不鉴定的后果，否则不应直接认定证据为真实。本案中，张盼弟和肖金田均对投保单上签字的真实性予以否认，而一审法院即没有当庭告知其具有申请字迹鉴定的权利，更没有说明不申请鉴定的法律后果，却在判决中直接作出认定，系怠于行使释明权，严重损害了其合法权益。二、一审判决人寿财险湖州中心支公司因免责条款不承担本案的商业险赔偿责任，违背我国《合同法》、《保险法》的规定，也是鼓励民事主体违背诚实信用逃避法律责任的行为。首先，根据我国相关法律，保险公司所提供的免赔条款为格式条款，需要对投保人履行提醒、告知义务，否则自始不发生效力。同时，根据我国民事证据规则，是否对投保人履行了该义务，举证责任在保险公司，若保险公司未能充分举证，则应承担不利后果。而从现有一审的证据上来看，人寿财险湖州中心支公司所提交的证据有:表示已告知免责事由的手写纸条一张，该字迹已被投保人肖金田明确否定是本人所写。保险公司自行提供的一本保险同文件，并声称已将类似文件交给了投保人肖金田，但经进一步询问是通过何种方式交付时，保险公司却无法向法庭回答究竟是邮寄送达还是当面交付，明显不符合常理。且人寿财险湖州中心支公司也未向法庭提供投保人肖金田签收该文件的快递单抑或当面交付的录音录像，仅仅一张自行提供的文件，不能证明肖金田曾经书面或者口头确认收到过任何保险合同文件。即保险公司无法证明其曾经履行完毕向车主提示保险免责条款内容的义务，在此种情况下，一审法院仍然判决保险公司免责，缺乏基本的证据和事实支撑。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并予以改判。胡林华、翟秀芳、李某1、李某2辩称，一审事故责任已查明，但就张盼弟驾驶车辆商业险部分应否承担责任的认定不当。交强险部分，依据法律的强制性规定，醉酒驾驶情形下赋予了保险公司先行垫付后向致害人追偿的权利；但对于商业险部分，更多的则是双方当事人之间合意的体现。在本案中，原一审保险公司现有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已就合同的相关免责条款向车主、投保人已尽提示、说明的义务，因此对于该保险合同相关的免责条款应当作出对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不利解释，在不能证明车主或投保人对合同条款尤其是免责条款明确知晓的情况下，该免责约定不应当视为合同当事人意思一致合同的体现。其他同张盼弟的上诉理由。肖金田辩称，同意张盼弟的上诉理由，签字非其本人所写，告知书也未收到。人寿财险湖州中心支公司辩称，一、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酒驾和肇事逃逸都属于保险合同中的禁止性规定，本案涉及的保险合同亦将酒驾和肇事逃逸作为免责事由，保险公司就该条款仅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可。二、案涉保险合同约定酒驾和肇事逃逸作为免责事由，不存在多种解释，无须尽到说明。三、本案中，肖金田虽在一审中抗辩称签字并非是本人所签，但并未向法院申请司法鉴定，至于张盼弟所称人民法院应当依职权委托鉴定，但是肖金田在一审过程中是聘请专业律师作为其代理人，代理人当然知道不申请鉴定的法律后果如何，而其一审代理人并未向法院申请鉴定，其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四、即使本案签字并非系肖金田所签，也不能否认其已收到保险单，保险单是其提交到交警队再由张盼弟一方向交警队提举的。该保险单重要提示处载明保险合同由保险人条款等组成，收到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条款，应当立即核对，如有不符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此外还有记载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保险人和被保险人的义务，因此即便是肖金田未收到保险条款，那么其应当及时通知保险公司并办理补充手续。若其未履行上述义务，应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五、即使肖金田未签字，但是其已经缴纳了保险费，保险合同依法成立，依据《最高法关于适用保险法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缴纳保险费，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本案肖金田已经缴纳的前述保险单上载明的保险费，因此保险合同依法成立，肖金田关于未收到保险条款的主张与保险单载明的内容相悖，免责条款对肖金田发生效力。六、张盼弟的行为与法律规定，与价值体系相悖，其作为驾驶员应当知晓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无论是出于对社会公序良俗的维护，还是对酒驾且肇事逃逸行为人的惩戒，酒驾且肇事逃逸行为均不应在保险法律关系中获得认可和赔偿。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小东、大地财险宣城中心支公司、太平洋财险宣城中心支公司、王同民、平安财险平湖支公司、韩凡未到庭，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胡林华、翟秀芳、李某1、李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张盼弟、肖金田、杨小东、王同民、韩凡立即支付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09396元；二、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人寿财险湖州中心支公司、大地财险宣城中心支公司、平安财险平湖支公司、太平洋财险宣城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各自优先支付对四原告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三、案件诉讼费用由各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建飞系胡林华、翟秀芳之女，李某1之母，李某2之妻。2019年7月19日1时11分，张盼弟驾驶浙Ｅ×××××号小型普通客车，沿宁国市宁阳东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市医院门前路段，车辆碰撞胡建飞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皖Ｇ×××××号、浙Ｆ×××××号小型轿车，皖Ｐ×××××号小型普通客车，造成胡建飞受伤及上述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胡建飞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2019年7月25日，宁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宁公交认字[2019]第0008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盼弟醉酒驾驶，超速行驶且操作不当，其违法过错行为是造成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胡建飞饮酒驾驶非机动车上路行驶，与交通事故发生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杨小东、王同民、韩凡的机动车均停放在停车泊位内，在交通事故中无责，故认定：1.张盼弟承担交通事故全部责任；2.胡建飞不承担交通事故责任；3.杨小东不承担交通事故责任；4.王同民不承担交通事故责任；5.韩凡不承担交通事故责任。张盼弟对该事故认定不服，向宣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申请复核，宣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维持了该事故责任认定。另查明，事故发生后，张盼弟垫付了219000元。就各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687860元（34393元/年×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女儿）：21523元/年×14年÷2＝150661元，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合计为838521元；2.丧葬费：32575元；3.亲属办理丧事交通费、误工费酌定为4000元；4.电动车损失酌定为2000元；5.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合计927096元。一审法院认为，胡建飞在交通事故中受伤死亡并不负事故责任，张盼弟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人民财险无锡市滨湖支公司承保肇事车辆的交强险与商业险，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张盼弟存在醉驾行为，人寿财险湖州中心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是否免除责任。二、大地财险宣城中心支公司、平安财险平湖支公司、太平洋财险宣城中心支公司是否在交强险无责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醉酒驾驶机动是道路交通安全法明确禁止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中的禁止性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发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人寿财险湖州中心支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上投保人肖金田在该投保单上签字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条款事项说明书》，并注明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故人寿财险湖州中心支公司对投保人已尽到提示义务，在商业险内免除保险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皖Ｇ×××××号、浙Ｆ×××××号小型轿车，皖Ｐ×××××号小型普通客车虽未与受害人发生直接接触，但张盼弟驾驶的车辆在碰撞受害人后又与上述车辆发生碰撞，并造成车辆受损，该两次相撞具有关联性，应为一起连续相撞的交通事故，该三辆无责机动车的保险人应在交强险无责险内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的上述损失，首先由人寿财险湖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大地保险宣城中心支公司、平安财险平湖支公司、太平洋财险宣城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无责赔偿限额内各赔偿11000元，各原告超过保险的损失784096元（927096元－110000元－33000元），由实际侵权人张盼弟赔偿，扣除其已支付的219000元，还应支付565096元。肖金田在本案中无过错，对各原告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王同民、平安财险平湖支公司、韩凡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自身的诉讼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寿财险湖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胡林华、翟秀芳、李某1、李某2各项损失110000元；二、大地财险宣城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胡林华、翟秀芳、李某1、李某2各项损失11000元；三、平安财险平湖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胡林华、翟秀芳、李某1、李某2各项损失11000元；四、太平洋财险宣城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胡林华、翟秀芳、李某1、李某2各项损失11000元；五、张盼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胡林华、翟秀芳、李某1、李某2各项损失784096元，扣除已支付的219000元，还应支付565096元；六、驳回胡林华、翟秀芳、李某1、李某2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384元，保全费3770元，合计15154元，由胡林华、翟秀芳、李某1、李某2负担1154元，张盼弟负担8000元，人寿财险湖州中心支公司负担600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举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因本案肖金田已经缴纳商业险保险单上载明的保险费，保险合同即被追认成立，合同所载内容即视为肖金田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保险合同对相关免责事由的记载，应当视为保险人已对免责条款作出了提示，免责条款即对肖金田发生效力。至于保险合同上签名是否为肖金田本人所签，已不影响本案合同的成立与生效。同时上述司法解释第十条亦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盼弟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内容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9451元，由上诉人张盼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红审判员  谢振审判员  曹沂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刘莉荣书记员车玉英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