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79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惠文，男，1974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凯，男，1985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雷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桂玲，广东谨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美智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衡山路47号。法定代表人：殷必彤，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志凯，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林天鹏，男，1972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怀集县。原审被告：广州白云德胜输送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花和路37号2栋101房。法定代表人：吴汉龙。原审被告：广州擎天德胜智能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新雅街106国道清布段1号整栋（部位：2栋之一）（可作厂房使用）。法定代表人：吴汉龙，该公司总经理。上述两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联，广东理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广东理恒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梁惠文因与被上诉人钟凯、芜湖美智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智公司），原审被告林天鹏、广州白云德胜输送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云德胜公司）、广州擎天德胜智能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擎天德胜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9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梁惠文，被上诉人钟凯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桂玲，美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志凯，原审被告林天鹏，白云德胜公司、擎天德胜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惠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判决林天鹏、白云德胜公司、擎天德胜公司、美智公司连带赔偿247016.12元给钟凯；3.判决林天鹏、白云德胜公司、擎天德胜公司、美智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8月28日，梁惠文向钟凯的哥哥钟又来转账1500元用来支付劳务费，该笔1500元劳务费与本案的关联性具有高度盖然性是错误的。梁惠文当庭合理解释该款项的来由，当一审主审法官询问钟凯及其哥哥时，钟凯没有回答，其哥哥钟又来经法官多次询问，钟又来断断续续作答，法院将此行为登记在庭审笔录中。可见，钟又来的作答可信度低，一审法院以一句与本案的关联性具有高度盖然性来证明双方存在雇佣关系，有失公平公正。二、一审法院要求梁惠文对该笔劳务费系2017年另一家四川的公司拖欠的劳务费，由其代收并代支付给钟凯，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主张是错误的。1.本案是民事纠纷，适用的举证规则是谁主张谁举证，梁惠文当庭明释向钟凯哥哥钟又来转账1500元是另一家付给他们的劳务费，该笔转账记录没有备注款项用途，如果该款是梁惠文付给他的劳务费，应由钟凯证明其观点，否则，应由钟凯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不是需要梁惠文来证明。2.从擎天德胜公司与林天鹏2018年7月25日签订的《项目承包合同》内容得知，工程完成时间安装时间为2018年7月29日至2018年9月15日。钟凯受伤时间是2018年8月26日。合同的履行到受伤接近一个月时间，按行业工资计算，钟凯及其哥哥钟又来两人的劳务费不应只有1500元，且应当直接转账给钟凯。三、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书面的证据证明下，仅凭林天鹏主张钟凯是梁惠文找的，钟凯主张其受雇于林天鹏和梁惠文，共同指向梁惠文的认定更是错误的。庭审时，林天鹏承认钟凯及梁惠文前往涉案工地的火车票均由其购买，钟凯受伤后，也是林天鹏垫付医疗赀，明显都与梁惠文无关。钟凯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1.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8月28日梁惠文向钟凯的哥哥转账1500元是劳务费，梁惠文解释该劳务费是另一家公司拖欠的并由其代支付给钟凯，但梁惠文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转账时间是2018年8月28日，与涉案案发时间点接近，在没有其他证据反证时，该笔1500元与本案有高度盖然性。林天鹏主张钟凯是梁惠文找的，钟凯主张其是受雇于林天鹏与梁惠文，都共同指向梁惠文，故一审法院认为梁惠文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2.我方除了提交微信截图外，还提交四份证明，是林善、林天胜、林天彪等证人证明他们与钟凯和钟又来都是林天鹏和梁惠文雇来为美智公司工作，根据我方提供的微信截图可证明在2018年8月12日，梁惠文将美智公司的定位发给钟又来。综上，梁惠文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美智公司辩称，美智公司与钟凯之间无法律关系，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钟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理应由其雇主承担法律责任。钟凯系因受林天鹏、梁惠文所雇佣以履行林天鹏、梁惠文与白云德胜公司、擎天德胜公司之间的《项目承包合同》。梁惠文的上诉逻辑是否认其为雇主，则二审争议焦点为谁是雇主。鉴于美智公司不是雇主，上诉请求判决美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对钟凯与其他当事人之间的具体关系美智公司完全不知情。美智公司已完全尽到了甲方义务，钟凯受伤相关责任应由其雇主承担，请法院查明相关事实依法判决，驳回梁惠文对美智公司的诉讼请求。林天鹏述称不同意梁惠文的上诉请求。白云德胜公司、擎天德胜公司述称，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对梁惠文的上诉请求，涉及梁惠文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我方对梁惠文是否有雇请钟凯的情况不清楚。但我方同意一审判决对该事实的分析认定，不同意梁惠文的上诉请求。钟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天鹏、梁惠文、白云德胜公司、擎天德胜公司、美智公司向钟凯连带支付37086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暂计1000元（利息以370861元为基础，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全部款项为止）；2.判令林天鹏、梁惠文、白云德胜公司、擎天德胜公司、美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关于美智公司是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问题。鉴于（1）美智公司提交的《生产线改造项目合同》，证实其将涉案工程发包给白云德胜公司；（2）白云德胜公司的营业范围包括钢结构制造、电子工业专用设备制造、物料搬运设备零部件制造、机械零部件加工、工业自动控制系统装置制造等，涉案工程是空调组装生产线的改造属于白云德胜公司的营业范围；（3）白云德胜公司对涉案工程的改造具有完备合法的资质，故一审法院认定美智公司无需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2.关于白云德胜公司、擎天德胜公司是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问题。鉴于（1）白云德胜公司将涉案工程安装生产线的劳务部分分包给没有资质的林天鹏，双方约定的免责条款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2）白云德胜公司与擎天德胜公司共同确认可以将该二公司视为同一家公司，权利义务共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确认白云德胜公司、擎天德胜公司均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3.关于林天鹏是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问题。鉴于（1）林天鹏为梁惠文、钟凯购买去工地的火车票；（2）钟凯主张其是林天鹏、梁惠文共同聘请的；林天鹏与钟凯构成雇佣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见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一审法院确认林天鹏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4.关于梁惠文是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问题。鉴于（1）2018年8月28日，梁惠文向钟凯的哥哥钟又来转账1500元用来支付劳务费；（2）梁惠文解释称该笔劳务费系2017年另一家四川的公司拖欠的劳务费，由其代收并代支付给钟凯，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且转账时间点与涉案工程案发时间点接近，在没有其他相关证据作反证时，该笔1500元劳务费与本案的关联性具有高度盖然性；（3）林天鹏主张钟凯是梁惠文找的，钟凯主张其受雇于林天鹏和梁惠文，共同指向梁惠文；故一审法院确认梁惠文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5.关于钟凯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鉴于钟凯在施工过程中安全绳未固定，故一审法院酌定钟凯应承担10%的过错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如前所述，钟凯在本案中需承担10%的过错责任。林天鹏垫付医疗费120000元，擎天德胜公司垫付医疗费77777.13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同时应根据前述的分责情况作相应扣减。钟凯具体损失依合理凭据计算如下：1.医疗费274553.53元（76776.4+120000+77777.13），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11300元（100元/天*113天），一审法院予以确认；3.营养费5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4.护理费16950元（150元/天*113天），一审法院予以确认；5.误工费35533.34元，本应按2019年度国有建筑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7397元/年计算钟凯误工费，但各被告同意按照63890元/年标准计算，一审法院予以照准；至于误工期，应参照住院及医嘱全休调整为203天（113天+90天）为宜（63890元/年/365天*203天）；6.交通费3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7.残疾赔偿金81950元，按城镇标准计算（结合本案案情，可以看出钟凯长年在城市打工）钟凯该项赔偿，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40975元*20年*10%）（本应按照42066元/年计算，因钟凯主张40975元/年，一审法院予以照准）；8.鉴定费1956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9.被扶养人钟华玉生活费5775元，应从定残之日2019年5月13日起开始计算（28875元/年*12年*10%/6）（应按照受诉地法院所在地标准，如前所述，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被扶养人林玉连生活费7700元，应从定残之日2019年5月13日起开始计算（28875元/年*16年*10%/6）；被扶养人钟明光生活费21415.6元，应从定残之日2019年4月22日起开始计算（28875元/年/12月*178月*10%/2）；被扶养人钟明桐生活费23581.25元，应从定残之日2019年4月22日起开始计算（28875元/年/12月*196月*10%/2）；以上合计58471.85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至于住宿费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确认。上述第1-11项合计494214.72元，应按林天鹏、梁惠文、白云德胜公司、擎天德胜公司应承担的90%责任比例计444793.25元，扣减林天鹏垫付的医疗费120000元、擎天德胜公司垫付的医疗费77777.13元，尚余247016.12元，该款由林天鹏、梁惠文、白云德胜公司、擎天德胜公司连带赔偿给钟凯。相关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林天鹏、梁惠文、广州白云德胜输送设备有限公司、广州擎天德胜智能装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247016.12元给钟凯。二、驳回钟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39元（钟凯预交3439元），由钟凯负担1155元，林天鹏、梁惠文、广州白云德胜输送设备有限公司、广州擎天德胜智能装备有限公司负担2284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钟凯与梁惠文是否存在雇佣关系。美智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白云德胜公司，根据《项目承包合同》《安全生产管理协议书》，白云德胜公司、擎天德胜公司将涉案工程的安全生产线的劳务部分分包给林天鹏。在本案中并无证据证实白云德胜公司、擎天德胜公司分包给林天鹏和梁惠文两人，故本院确认系由林天鹏一人，并非林天鹏、梁惠文两人承接涉案工程。而梁惠文系转账给钟凯的哥哥钟又来，也非是转账给钟凯本人，依据转账记录和钟凯、林天鹏的陈述，不足以证实钟凯系由梁惠文雇佣，梁惠文并非是接受钟凯劳务的一方。至于钟凯主张依据林善等人出具的《证明》可证实梁惠文为其雇主的问题，林善等人出具的《证明》为证人证言，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本院认为其提交的《证明》亦不足以证实梁惠文与钟凯存在雇佣关系。由于梁惠文对钟凯的受伤并无过错，梁惠文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关于钟凯与梁惠文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99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99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林天鹏、广州白云德胜输送设备有限公司、广州擎天德胜智能装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247016.12元给钟凯；三、驳回钟凯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39元，由钟凯负担1155元，林天鹏、广州白云德胜输送设备有限公司、广州擎天德胜智能装备有限公司负担22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5元，由钟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印 强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唐亚玲陈培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