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11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李兴喜，男，1957年12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齐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德坤，山东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源浩，山东统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焦方华，男，1947年3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齐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新，齐河安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焦玉泉，男，1969年4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齐河县。上诉人李兴喜因与被上诉人焦方华、原审第三人焦玉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18）鲁1425民初2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兴喜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现有证据无法查明涉案协议签订日期的真实性。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事实的真实性。被上诉人主张，2016年8月10日与原审第三人焦玉泉签订房产买卖协议，该协议签订并交接的时间远早于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诉讼及法院查封第三人财产的时间。上诉人对该份协议签订时间的真实性存在异议，向法院申请鉴定。被上诉人作为事实的积极主张者，应当向法院提供相应检材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真实存在，被上诉人未能提供，无法证明房产买卖协议的签订时间，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被上诉人同村村民与被上诉人具有远近利害关系，与上诉人无关联，证言有失公正，效力较小。1.一审法院未审查涉案协议签订时四位证人是否在场。四名证人陈述，涉案协议为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后，四位证人再签名，不能确定本案所涉房产买卖协议的真实性。2.虽然出庭作证的焦方英、时迎密为村支部书记、乡村医生，但是证据规则中的公信力不以证人的职业而是以证人的中立性认定。证人与被上诉人为同村村民、邻居，而上诉人为外村村民，证人与被上诉人明显具有远近利害关系，容易受到影响，因此证人的证言效力较小，一审法院以此认定涉案协议具有真实性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三）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向原审第三人支付过合理对价，不能证明向原审第三人借款的真实性，涉案协议的真实性无法查明。被上诉人主张与原审第三人之间长期、多次借贷，对此应当提供交易记录、转账凭证、借条、收到条等证据，但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关证据，不能证明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不能证明抵债的15万元已经实际交付，不能认定涉案房屋买卖协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在只有证人证言的情况下认定原审第三人对被上诉人焦方华负有15万余元的债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本案涉案房屋一直处于空置状态，涉案设备放置于涉案房屋内，后由法院查封，未交付被上诉人看管，涉案财产所有权仍归原审第三人所有，上诉人申请执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庭调查阶段补充称，1.被上诉人与焦玉泉签订的合同无效，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焦玉泉签订的房产抵押协议涉及的房产登记在焦玉泉名下，该房产抵押协议不符合最高院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适用该条规定错误。2.执行进入评估程序后，焦玉泉在评估房产及设备清单上明确认可，涉案财产由其看管保护，与一审法院认定由被上诉人看护的事实不符。3.被上诉人1947年出生，2010年已63岁，没有子女，享受国家低保待遇，与老伴共种有4亩地，假设将粮食全部卖给焦玉泉，每年也不足1万元，五年也不足5万元。因此，焦方华主张存放粮食及积蓄达15万元与事实不符。焦方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1.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房产买卖协议的内容及签订时间是真实的，一审时出庭作证的证人与被上诉人、与案件本身没有任何利害关系，证人证言客观公正，能够证实房产买卖协议签订时间远早于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发生诉讼及法院查封第三人财产的时间。2.被上诉人已向第三人支付了合理对价，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房产买卖协议实际上是一个以财产抵顶欠款的协议，2016年8月10日被上诉人与第三人达成协议前，被上诉人在第三人处存款15万元及部分小麦，第三人因生意失败损失上百万元后无力给付被上诉人存款，双方协商以第三人收粮的设备及房产等作价15万元抵顶给被上诉人，并由本村的四名村民作为见证人，签订协议当场第三人收回了曾经出具给被上诉人的存款凭条，并向被上诉人出具了15万元收条，协议签订后，涉案财产一直由被上诉人实际拥有、看管，直到一审法院查封。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焦玉泉述称，2016年8月10日焦玉泉将房屋抵给被上诉人，并将条要回。焦方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2018）鲁1425执异15号裁定书，判决停止对我购买的位于齐河县院落、粮仓、过滤器、传送机、地磅等财产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上述财产的查封；2.判决确认我与第三人焦玉泉签订的房产买卖协议合法有效；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焦玉泉在齐河县经营粮食收购生意，附近村民将每年收获的粮食存放在焦玉泉处。村民用钱时就在焦玉泉处支取，如果不需要用钱，就将粮食款存放在焦玉泉处。自2010年前后，焦方华便将每年收获的粮食及平时积蓄存放在焦玉泉处，截止到2016年焦玉泉共计欠焦方华款项15万余元。后因焦玉泉经营不善，不能偿还焦方华的欠款，经焦方华多次催要，双方达成以房屋及生产生活设备抵顶债务的协议。2016年8月10日，焦方华、焦玉泉签订房产买卖协议，焦玉泉将位于的房屋：东邻孟令超、西邻孟庆泉、南邻孟凡涛、北邻大街，及相应的生产生活设备（太阳能、空调、电脑、洗衣机、三处粮仓、铲车一台、精选筛一台、输送机四台、搅笼四个、地磅一个）全部卖给焦方华，作价150000元。焦方华、焦玉泉在协议上签名确认，证明人焦方英、时迎密、焦方岳及孟祥刚的妻子孟燕在协议上签名见证。同时查明：买卖协议中涉及的房屋及相关生产生活设备现在处于法院查封状态，平时由焦方华看管。李兴喜也曾多次将自己收获的粮食卖给焦玉泉，2016年1月31日焦玉泉给李兴喜出具存款条一份，金额为70000元。2017年4月李兴喜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焦玉泉偿还欠款。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5日作出（2017）鲁1425民初144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被告焦玉泉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李兴喜欠款7000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的计算以本金70000元为准，自2017年4月18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0元，减半收取计775元，保全费820元，共计1595元，由被告焦玉泉负担。判决生效后李兴喜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将房产买卖协议中涉及的部分财产（地磅、传动带、过滤器）进行查封。焦方华对此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1425执异15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案外人焦方华的异议申请，后焦方华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焦方华与焦玉泉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焦方华为债权人，该债权债务关系是焦方华将数年收获的粮食和多年的积蓄存放于焦玉泉处形成的，焦方华与焦玉泉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合法真实。焦方华与焦玉泉经过协商达成房产抵顶债务的协议，双方签订的房产买卖协议早于李兴喜据以申请执行的民事判决书。房产买卖协议中涉及的不动产及附属生产生活设备均由焦方华看管，即可以认定为焦方华已实际占有。双方达成房产抵顶债务的协议，可以认定焦方华已实际支付了全部价款。非因焦方华自身的原因，焦方华与焦玉泉也未办理宅基地使用权变更手续。综上，焦方华对争议房产及相关生活生产设备享有的权利能够阻止对本案争议房产及附属生产生活设备的执行，焦方华提出的执行异议成立。判决：一、对执行标的物（位于齐河县院落及相应的生产生活设备太阳能、空调、电脑、洗衣机、三处粮仓、铲车一台、精选筛一台、输送机四台、搅笼四个、地磅一个）停止执行。二、位于齐河县院落及相应的生产生活设备太阳能、空调、电脑、洗衣机、三处粮仓、铲车一台、精选筛一台、输送机四台、搅笼四个、地磅一个归焦方华所有。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李兴喜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兴喜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一审法院（2017）鲁1425执保252号案件卷宗复印件24页，用以证明涉案物品在执行时由原审第三人焦玉泉占有并看管。被上诉人焦方华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收条一份，用以证明焦玉泉已经收到了焦方华的买房款15万元；证据二、齐河县刘桥镇大孟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涉案房产及设备一直由焦方华看管；被上诉人焦方华申请本院调取一审法院（2017）鲁1425民初1440号案件中上诉人李兴喜提交的存款凭条，本院依法调取了该份证据。原审第三人焦玉泉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焦玉泉向焦方华出具、签订“房产买卖协议”后焦方华交还焦玉泉的存款凭条三份，用以证明房屋抵顶给焦方华后已经将存款凭条收回。上诉人李兴喜申请本院对“房屋买卖协议”以及二审中被上诉人焦方华提交的证据一、原审第三人焦玉泉提交的证据中的笔迹及印章形成时间、纸张的生产时间进行鉴定。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审核认定如下：上诉人李兴喜提交的证据经核对，与一审法院案件卷宗一致，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各方当事人对于本院调取的李兴喜诉焦玉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7）鲁1425民初1440号，该案判决书为本案执行依据）中李兴喜提交、焦玉泉出具的存款凭条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认定。原审第三人焦玉泉提交的存款凭条与1440号案件中的存款凭条在形式、内容上一致，且能够与被上诉人焦方华二审提交的两份证据及一审提交的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因此本院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以上证据予以认定。上诉人李兴喜提交的鉴定申请中涉及的证据可以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认定相关证据的真实性，上诉人李兴喜的鉴定申请不具有必要性，本院不予准许。本院二审查明，在对（2017）鲁1425民初1440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查封了以下财产：北房五间及院落一处、粮仓一个、地磅一个、传送带四个、过滤器三个。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判决确认涉案财产归焦方华所有、停止对涉案财产的执行是否正确。第一，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审理范围为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判决主文中提到的太阳能、空调、电脑、洗衣机、粮仓两处（一审法院（2017）鲁1425执保252号执行裁定书之外的两处）、铲车一台、精选筛一台、搅笼四个均不属于本案执行标的，一审法院判决停止对该部分财产的执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第二，人民法院应当在原告的诉讼请求范围内依法裁判。本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焦方华的诉讼请求中并不包括确认涉案财产归焦方华所有的内容，一审法院判决涉案财产归焦方华所有，超出了焦方华诉讼请求的范围，且该认定可能损害案外第三人利益，因此，对于一审法院超出焦方华诉讼请求所作出的裁判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撤销。第三，对于“房屋买卖协议”中抵顶的15万元债务，被上诉人焦方华、原审第三人焦玉泉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已经提交了相关证据，二审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焦方华本人到庭陈述了15万元债权的形成过程，焦方华、焦玉泉补充提交了证据，二审提交的焦方华的存款凭据与李兴喜在1440号案件中提交的存款凭据除权利人、数额、时间不一致外，其他内容、形式完全一致，因此应当认定该15万元债务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对该15万元债务予以认定并无不当。第四，《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一审中被上诉人焦方华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焦方华在一审法院查封前已经同焦玉泉达成了以物抵债协议并实际占有了地磅一个、传送带四个，因此焦方华取得了该部分财产的所有权，足以对抗对该部分财产的执行。第五，北房五间、院落及粮仓（根据一审法院（2017）鲁1425执保252号执行裁定书查封）均未进行权属登记，无法通过权属登记信息判断权利人。但是，在一审法院查封前，被上诉人焦方华通过“房产买卖协议”购买了北房五间及粮仓，用对焦玉泉的债权抵顶了该部分财产的合同价款，并且已经实际占有了该部分财产。因此，应当认定焦方华取得了北房五间、粮仓的财产权利，焦方华取得的北房五间、粮仓的财产权利足以排除对该部分财产的强制执行。涉案院落所在土地归集体经济组织所有，集体经济组织同意系土地使用权转移的必要条件，而齐河县刘桥镇大孟村民委员会负责人焦方英在一审出庭作证时明确表示，对于“房产买卖协议”，“让我盖村里的公章我没给盖”，该证言可以证明土地使用权的变更并未得到集体经济组织的同意，被上诉人焦方华不能证明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变更已经得到了有权机关的批准。因此，被上诉人焦方华并未取得对院落（北房五间、粮仓所占用土地以外部分）的使用权，对该部分财产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超出焦方华的诉讼请求以及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审理范围进行裁判，且裁判结果可能损害第三人利益，因此本院对于超出诉讼请求部分依法予以撤销，对于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的部分不予审理。焦方华对于执行标的中的院落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于焦方华的该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上诉人李兴喜的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修正）》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18）鲁1425民初23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18）鲁1425民初23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不得执行依据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17）鲁1425执保252号执行裁定书查封的北房五间、粮仓一个、地磅一个、传送带四个；三、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焦方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上诉人李兴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被上诉人焦方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贵孚审判员  王子超审判员  高世民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法官助理郝洪丽书记员王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