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9民终44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康金坊商务有限公司。住所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 法定代表人：杜智利，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蔚世苗，陕西菲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利平，陕西菲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良江，男，1975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岚皋县。 上诉人安康金坊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良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2019）陕0902民初3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蔚世苗、被上诉人周良江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2019）陕0902民初3603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周良江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良江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金坊公司应向周良江双倍返还预定金20000元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定金必须采用书面形式，并说明定金缴纳的期限；没有约定的，不具有定金性质。根据双方签订的《金坊国际商铺预定协议书》（以下简称《预定协议书》），对于“预定金”没有约定适用具有双向义务性质的定金罚则，也未表明缴纳期限。一审认定该款项为“定金”，进而判决金坊公司向周良江双倍返还错误。2.一审判决金坊公司承担误工损失，属于法律适用错误。（1）金坊公司在2019年1月3日通知周良江将于2019年5月交付租赁房屋的情况，周良江在得知这一情况后于2019年1月15日离职，故其在明知租赁房屋于2019年5月才能交付的情况下，完全可以在租赁房屋交付后离职，但其仍然提前离职，从双方合同履行及周良江离职的时间上来看，周良江的离职行为与其开办服装店之间是没有必然联系的。（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金坊公司并非不履行合同义务，而是在商铺改造完成后继续履行并采取补救措施，金坊公司尚未实际向周良江交付租赁商铺，周良江也并未对该商铺进行装修或投入经营，周良江并未因合同迟延履行产生任何损失，但周良江在明知商铺交付时间迟延的情况下，仍然坚持离职，其所谓的误工损失完全是由自身原因导致，与金坊公司无关。（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周良江在得知商铺迟延交付时完全有能力避免该损失，但却并未采取任何措施减少损失，反而坚持离职，其应当自行承担误工损失。（4）金坊公司与周良江达成租赁合意之时，并不知晓周良江有工资收入，周良江租赁商铺用于经营，亦应当预见相应的商业风险及合同履行之风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金坊公司在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可能对周良江的工资收入有任何预见或应当预见到的情形，一审法院判决金坊公司向周良江支付误工损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周良江辩称，1.金坊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明确载明10000元系商铺定金，应当双倍返还；2.关于赔偿损失问题，周良江在预订案涉商铺之前是有工作的，在预订商铺之后就离职准备利用案涉商铺做服装生意，由于金坊公司的商铺改造没有完成，导致案涉商铺一直未交付。期间周良江多次找金坊公司协商未果。周良江离职后没有经济收入，由于金坊公司的原因给周良江造成了损失，应当承担误工费。 周良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坊公司双倍赔付商铺预付金20000元；2.金坊公司支付周良江等待商铺的误工损失费42000元；3.金坊公司支付周良江交通费300元；4.金坊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4日，以金坊公司为出租方、周良江为承租方签订一份《预定协议书》，协议约定商铺编号为2层XX号，面积25㎡；经营范围为女鞋、经营品牌女装；租金每平方米90元；租赁期限自2018年12月25日至2020年12月24日；商铺预定金10000元；协议内容为：1.商铺预定协议书在出租方和承租方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2.在前述条件满足后，承租方应于2018年12月25日前签订商铺租赁合同，承租方如因自身原因不能在该约定日期前签订正式租赁合同，出租方不予退还承租方支付的商铺预定金，并且有权重新出租该商铺。承租方所缴纳的商铺预定金在签订商铺租赁合同后自动转为正式合同租金，签订合同时应一次性交清首年租金及相关费用。周良江及金坊公司的招商人员朱某、王某某均在协议书上签字并加盖了金坊公司的印章。当日，周良江向金坊公司交纳定金10000元，金坊公司给周良江出具收款收据，载明周良江交来2-XX商铺定金10000元，并加盖了公司印章。因金坊国际商场二楼不能按期改建，金坊公司未能按期向周良江交付预定的商铺，双方便协商另行给周良江调换商铺，但周良江认为金坊公司给其调换的商铺位置、面积均不符合其经营的需要。后双方多次协商未果，周良江遂向法院起诉。另查明，2018年1月2日，周良江与紫阳县某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8年1月2日至2020年1月1日，基本工资3500元∕月、绩效工资800元∕月、每月发给交通补助1500元、通讯费补助200元。2019年1月15日，周良江因准备自己开办服装店，向公司申请并已离职。 一审法院认为，金坊公司与周良江签订的《预定协议书》主体合法，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周良江已按协议约定向金坊公司交纳了定金10000元，金坊公司应按协议约定与周良江签订商铺租赁合同，并按约定的租赁期限向周良江交付预定的商铺，现因金坊公司自身的原因未与周良江签订正式的商铺租赁合同，并未向周良江交付约定的商铺，双方对另行调换商铺协商未果，导致双方签订的商铺预定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金坊公司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对周良江要求金坊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周良江要求金坊公司支付其等待金坊公司交付商铺期间的误工损失费42000元的诉讼请求，因周良江与金坊公司签订的商铺预定协议书约定租赁期限自2018年12月25日至2020年12月24日，并于2018年12月25日前签订商铺租赁合同，周良江遂于2019年1月15日由其工作单位离职，准备自己开店经营服装销售，因金坊公司的原因不能按期向周良江交付预定的商铺，双方协商另行调换商铺未果，直至2019年7月仍不能向周良江交付，导致周良江从原工作单位辞职后又无法开业经营，给周良江造成实际损失，金坊公司应对周良江在此期间的误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因周良江与原工作单位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基本工资每月3500元，约定绩效工资800元，但绩效工资是以考核其工作业绩为依据，而交通补助及通信补助费亦为出勤补助，均为不确定的金额，故对周良江的误工损失费应自2019年1月15日至2019年7月15日按每月3500元的基本工资计算。对周良江要求金坊公司支付交通费300元的诉讼请求，因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金坊公司辩解周良江交纳的是合同预付款，并不是定金，不适用定金罚则，因双方签订的商铺预定协议书上载明是由周良江交纳商铺预定金，约定承租方如因自身原因不能在约定日期前签订正式租赁合同，出租方不予退还承租方支付的商铺预定金，而商铺预定金在双方签订商铺租赁合同后才自动转为正式合同租金，现双方因金坊公司的原因未能签订商铺租赁合同，因此周良江交纳的10000元并未转化为租金，亦不是预付租赁费，故对金坊公司的此辩解理由，不予采纳。对金坊公司辩解系周良江主动拒绝履行合同，不应返还周良江交付的商铺预定金，因双方签订的商铺预定协议书约定周良江预定的商铺编号为二层XX号，由于金坊公司的原因无法向周良江交付预定的商铺，而金坊公司又不能给周良江调换符合其经营需要的商铺，其责任不在周良江，周良江有权拒绝接收，故对金坊公司的此辩解理由，亦不予采纳。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金坊公司向周良江双倍返还预定商铺定金20000元。二、由金坊公司向周良江支付等待交付商铺的误工损失费21000元。三、驳回周良江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一、二项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8元，由金坊公司承担1025元，由周良江承担333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8年11月24日，以金坊公司为出租方、周良江为承租方签订《预定协议书》，协议约定商铺编号为2层XX号，面积25㎡；经营范围为女鞋、经营品牌女装；租金每平方米90元；租赁期限自2018年12月25日至2020年12月24日；商铺预定金10000元；协议内容为：1.商铺预定协议书在出租方和承租方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2.在前述条件满足后，承租方应于2018年12月25日前签订商铺租赁合同，承租方如因自身原因不能在该约定日期前签订正式租赁合同，出租方不予退还承租方支付的商铺预定金，并且有权重新出租该商铺。承租方所缴纳的商铺预定金在签订商铺租赁合同后自动转为正式合同租金，签订合同时应一次性交清首年租金及相关费用。周良江及金坊公司的招商人员朱某、王某某均在协议书上签字并加盖了金坊公司的印章。当日，周良江向金坊公司交纳定金10000元，金坊公司给周良江出具收款收据，载明周良江交来2-XX商铺定金10000元，并加盖了公司印章。因金坊国际商场二楼不能按期改建，金坊公司未能按期向周良江交付预定的商铺，双方便协商另行给周良江调换商铺，但周良江认为金坊公司给其调换的商铺位置、面积均不符合其经营的需要。后双方多次协商未果，周良江遂向法院起诉。二审庭审中，金坊公司与周良江均认可双方签订的《预订协议书》实际无法履行，应予解除。 本院认为，金坊公司与周良江签订的《预订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二审庭审中，金坊公司与周良江均认可双方签订的《金坊国际商铺预订协议书》已经实际无法履行，故应予解除。根据金坊公司的上诉请求以及周良江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金坊公司应否向周良江双倍返还商铺预定金20000元；二、金坊公司应否向周良江支付误工损失21000元。 关于焦点一，金坊公司上诉主张案涉预订协议书中对于“预定金”没有约定适用具有双向义务性质的定金罚则，故周良江交纳的10000元系预付款而非定金，不应双倍返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定金是合同当事人为了担保合同的履行，约定由一方当事人向对方当事人预先支付一定数额的金钱。故定金作为一种金钱担保方式，具有从属性，随着主合同而存在或消灭。本案中，双方签订的预订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周良江交纳的10000元系商铺预定金，同时约定因周良江的原因不能在约定日期签订正式租赁合同的，金坊公司不予返还预定金。从上述约定看，该10000元系为了保证周良江与金坊公司签订正式商铺租赁合同而交纳，结合金坊公司向周良江出具的收款收据，能够认定该10000元具有定金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金坊公司作为收受定金一方，因自身商铺改造问题未能与周良江就预订协议书中约定的商铺签订正式租赁合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金坊公司应向周良江双倍返还商铺预定金20000元。故金坊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院认为，周良江主张的误工损失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不应予以支持。理由如下： 首先，案涉误工损失与金坊公司的违约行为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当事人承担赔偿损失责任的要件包括：一是存在违约行为及损失后果；二是违约行为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三是违约人具有过错。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因金坊公司商铺改造问题，导致双方未能签订正式的商铺租赁合同。从周良江一审起诉状载明的内容看，其于2019年1月3日就已经得知案涉预订协议书约定的商铺无法交付，即使按照其主张的双方协商变更商铺位置后，金坊公司亦承诺于2019年5月初才能交付。在双方并未签订正式的商铺租赁合同且对于商铺位置一直处于协商未果的情况下，周良江仍于2019年1月15日离职，其离职之后的误工损失与金坊公司的违约行为之间并不具有必然的因果关系。 其次，金坊公司对于周良江的误工损失不具有可预见性。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违约方给对方造成实际损失时才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且承担的损失数额包括合同履行后可获得的利益。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金坊公司与周良江尚未签订正式的商铺租赁合同，周良江亦没有为开设服装店进行投入，周良江主张的误工损失并非因预定协议书无法履行而产生的实际损失。且周良江亦未举证证明其在该协议签订时曾向金坊公司明确告知，其为了履行案涉商铺预定协议书会从原单位离职。故金坊公司对于案涉预订协议书无法履行可能会导致周良江产生误工费损失不具有合理的预见性，周良江主张的误工损失实际已经超出金坊公司签订合同时能够预见或应当预见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 综上所述，金坊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2019）陕0902民初360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即“由安康金坊商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周良江双倍返还预定商铺定金20000元”； 二、撤销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2019）陕0902民初3603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周良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58元，由安康金坊商务有限公司承担662元，由周良江承担6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58元，由安康金坊商务有限公司承担662元，由周良江承担6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燕 审判员 刘慧琴 审判员 杜 涛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南亨莉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