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5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淑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营远智财务咨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存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伟，山东鲁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东营胜通驾驶员培训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采亭，执行董事。 上诉人金淑英因与被上诉人东营远智财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智公司）及原审被告东营胜通驾驶员培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胜通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淑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停止执行东营市东营区温州路302号凤凰国际城3幢2单元***室房产。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债权债务的形成、婚姻财产的分割均属于合同关系，一审适用物权法来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金淑英与韩建的离婚协议合法有效，金淑英与韩建通过离婚协议对财产进行分割的时间在先，山东龙发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发公司）起诉的时间在后。2.虽然韩建在财产分割时有担保关系存在，但该担保系韩建一人签字与金淑英无关。韩建系为胜通公司提供担保，金淑英当时虽为胜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及校长，但不能把公司行为与个人行为混淆。3.金淑英与韩建于2011年4月2日离婚，韩建离婚时分得的财产足以清偿该保证债务，龙发公司怠于行使债权造成执行不能的状态，远智公司通过转让取得龙发公司的债权应承担相应执行不能的后果。三、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韩建于2017年1月26日去世，应追加其遗产继承人参加诉讼。四、一审审限超期。一审立案时间为2019年2月13日，判决书宣判和送达的时间为2019年9月26日，审限超期。五、一审程序违法。合议庭组成人员确定后，应当在3日内告知当事人，一审未告知，程序违法。六、一审判决书中记载错误。金淑英在一审庭审中答辩称韩建与金淑英离婚之后直到去世，并没有依法提出撤销或者对离婚项下财产及任何事项做出异议及合法处置，而一审判决中误写为远智公司并没有依法提出撤销或者对离婚项下财产及任何事项作出异议及合法处置。七、涉案房屋为韩建与金淑英共同共有，而非判决中载明的查封的涉案房产登记在韩建名下。八、涉案房屋是金淑英名下唯一房屋，若被执行，会影响金淑英及家人的生活。 远智公司辩称，一、涉案房屋登记在韩建名下，韩建系该房屋的所有权人，韩建作为被执行人，人民法院依法查封涉案房屋符合法律规定。二、金淑英虽与韩建签订了离婚协议，对涉案房屋进行处置，但未进行变更登记，涉案房屋的物权转让不发生法律效力，金淑英未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三、韩建对龙发公司的债务系为金淑英实际控制经营的胜通公司提供担保而生成，韩建的债务本质上并非其个人债务，而是为金淑英担保的债务。且金淑英全程参与了本案相关案件的审理过程，其对韩建应承担的责任是明知的。在韩建及胜通公司未履行付款及担保责任的情况下，金淑英与韩建擅自约定涉案房屋归金淑英所有，本质上是逃避债务的行为，严重侵害债权人的权利，不应得到支持。四、该财产分割约定只是金淑英和韩建的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金淑英依据离婚协议主张涉案房屋归其所有，不应得到支持。五、在签订离婚协议后，金淑英未支付涉案房屋对价致使涉案房屋不能过户，金淑英本人存在重大过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准予执行案涉房屋。 胜通公司未作答辩。 远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许可执行位于东营区温州路302号凤凰国际城3幢2单元***室的房屋；2.诉讼费由金淑英、胜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月14日，胜通公司作为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蓝海公司、第三人韩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金淑英作为胜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质证，在上述案件审理过程中，蓝海公司提起反诉，并追加龙发公司为该案被告。2009年12月15日，东营区人民法院做出（2009）东民初字第451号民事判决，胜通公司、蓝海公司均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2010年6月2日，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0）东商终字第6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胜通公司尚欠蓝海公司合同价款1147万元，韩建和龙发公司对此承担连带共同保证责任。在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上述案件中，金淑英的身份系胜通公司的校长。上述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胜通公司、韩建、龙发公司均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蓝海公司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东营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扣划了龙发公司的存款。龙发公司向胜通公司、韩建追偿无果后，于2011年12月21日向东营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东营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月5日做出（2012）东商初字第81-1号民事裁定，查封了韩建名下的位于东营区温州路302号凤凰国际城3幢2单元***室房产一套。2012年6月18日，东营区人民法院做出（2012）东商初字第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胜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龙发公司代为偿还的合同价款669240元、赔偿利息损失36138.96元；韩建在胜通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被执行人胜通公司、韩建仍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龙发公司于2012年11月19日向东营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东营区人民法院正在评估被执行人的房产，短时间内无法执结该案，不具备执行条件，于2012年12月10日依法终结案件的执行程序。 2018年7月16日，龙发公司与远智公司签订权利转让协议，约定将本案所涉龙发公司对胜通公司、韩建所享有的债权及相应权利全部转让给远智公司。东营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0日作出（2012）东执字第72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远智公司为申请执行人。该案于2018年9月18日恢复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东营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17日作出（2018）鲁0502恢执401号之三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韩建名下的位于东营区温州路302号涉案的凤凰国际城3幢2单元***室房产。2019年1月23日，金淑英对东营区人民法院拍卖的涉案房产提出书面异议，并提交金淑英与韩建于2011年4月2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东营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2019）鲁0502执异1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登记在被执行人韩建名下位于东营区温州路302号凤凰国际城3幢2单元101室房产的执行。远智公司不服该执行裁定，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2011年4月2日，韩建与金淑英签订离婚协议书，财产处理部分约定：男方分得：1、阳光100城市丽园**号楼西户（别墅）现房产合同登记在韩建名下（还未办理房产证）；2、奥迪车一辆，车牌号位鲁Ｅ×××××；3、由女方筹集现金800万支付给男方（支付期限为离婚后壹年）。女方分得：1、东城阳光100城市丽园89号楼5单元***室现房产登记在金淑英名下（还未办理房产证）；2、东城凤凰国际城3号楼3单元***室（已有房产证）；3、位于广蒲沟以北（现登记在韩名下）8宗土地的所有权；4、奔驰轿车一辆，车牌号为鲁Ｅ×××××；5、东营胜通驾驶员培训有限责任公司的所有权。胜通公司于2010年4月13日申请将股东由韩殿金、韩建变更为韩建与金淑英。韩建于2017年1月26日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因申请执行人远智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鲁0502执异12号执行裁定而提起的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之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金淑英对作为执行标的物的涉案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不动产物权登记是不动产物权的法定公示手段，是不动产物权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的生效要件，也是不动产物权依法获得承认和保护的依据。因此，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不动产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本案法院查封的涉案房产登记在韩建名下，就权利外观而言，房产的所有权人即为韩建，法院将其作为韩建的财产查封并予以强制执行，符合法律规定。 金淑英与韩建于2011年4月2日签订了《离婚协议书》，但双方并未进行不动产物权的转让登记，物权的转让不发生效力，金淑英并不因此而取得涉案不动产物权。且在东营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09）东民初字第451号买卖合同纠纷及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0）东商终字第61号上诉案件中，金淑英均作为胜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及校长，全程参与了案件的审理及调解过程，故其对胜通公司及韩建的付款及担保责任是清楚的、明知的，在胜通公司及韩建均未履行付款及担保义务的情况下，其与韩建于2011年4月2日协议离婚并约定涉案房屋归金淑英所有，且没有支付相应对价，损害了龙发公司的合法权益。故对金淑英抗辩的涉案房屋因离婚协议的约定而归其个人所有的主张，依法不予采信。现龙发公司已经将涉案权利全部转移给远智公司，故远智公司取得了龙发公司对胜通公司及韩建的追索权，对金淑英抗辩称远智公司主体不适格的主张，依法不予采信。金淑英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也不足以证明其对涉案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对远智公司要求继续执行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胜通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动放弃部分诉讼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八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判决：准予执行韩建名下位于东营区温州路302号凤凰国际城3幢2单元***号的房屋。案件受理费14496.6元，由金淑英、胜通公司负担。 二审中金淑英为证明其上诉请求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5民终232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远智公司在提起本案的同时，针对该房屋又提起了第三人撤销之诉，现第三人撤销之诉已终审生效，驳回了远智公司所有诉讼请求。该判决足以证明涉案房屋应归金淑英一人所有。 证据二、胜通公司的银行流水及贷款还款通知单各一页（复印件），证明：银行流水系银行向胜通公司发放贷款2300万的记录，还款通知单系因胜通公司偿还不了该笔贷款银行发的通知。金淑英与韩建离婚时，胜通公司已经承担了大量的债务，金淑英与韩建离婚时的财产处分不存在恶意。 证据三、涉案房屋的房产证两份。证明：涉案房屋系登记为金淑英与韩建共同共有，并非韩建单独所有。 远智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据证明目的，该证据并没有显示涉案房屋归金淑英所有，判决结果只是驳回了远智公司的诉讼请求，并不代表涉案房屋归金淑英所有，涉案房屋目前尚归韩建所有。金淑英与韩建的财产分割协议严重侵害了债权人的利益，未经债权人同意。该协议系其二人内部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且现实中该离婚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胜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经营人为金淑英，韩建所负债务及担保均系因胜通公司而产生，该财产分割协议明显是为了逃避债务所为。对证据三的真实性请法院依法核实，对金淑英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远智公司、胜通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金淑英提交证据一、证据二均与本案无关，对其证明目的均不予采信。金淑英提交的证据三形式完备、内容与本案相关，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中查明，涉案房屋现登记为韩建与金淑英共同共有。关于涉案房屋的占有使用情况，金淑英陈述，涉案房屋现在实际由阚立芳居住。关于阚立芳居住该房屋的原因，金淑英陈述，金淑英就涉案房屋于2011年底与阚立芳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在收取了32万定金后向阚立芳交付了钥匙，后因无法办理过户，阚立芳向东营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东营区人民法院做出（2013）东民初字第63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一、解除阚立芳与金淑英签订的买卖合同，二、金淑英于2013年6月8日前一次性返还阚立芳购房款32万元。后因金淑英未能向阚立芳返还上述32万元购房款，故阚立芳没有向金淑英返还房屋。 另查明，一审法院在2019年4月18日依法向金淑英送达了开庭传票及告知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在两次庭审开始时均当庭告知了合议庭组成人员及书记员，金淑英在相应的送达回证上签字并实际参加了两次庭审，金淑英在庭审中认可对当事人在诉讼中的权利义务清楚并认可对合议庭组成人员及书记员不申请回避。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金淑英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2.一审程序是否存在违法情形。 本院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涉案房屋的登记状态为金淑英与韩建共同共有，该登记状态具有公示公信的法律效力，金淑英与韩建在离婚协议中的约定不能产生对抗韩建以外的第三人的效力，金淑英以其与韩建在离婚协议中的约定主张涉案房屋归金淑英单独所有在本案中不能成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关于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涉案房产系韩建与金淑英的共有财产，韩建系被执行人，执行法院依据上述规定有权对该房屋进行查封、扣押和冻结，结合涉案房屋并非金淑英实际居住的事实，金淑英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权利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 关于金淑英所抗辩的其离婚时间早于涉案房屋被查封时间故其对涉案房屋的权利可以对抗一般债权人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执行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房屋被查封的时间为2012年1月5日，但韩建所涉被执行债务已于2009年1月14日进入诉讼并于2010年6月2日为本院生效法律文书确认，金淑英与韩建协议离婚的时间为2011年4月2日，金淑英与韩建离婚时明知其共同生活期间对外产生有债务且并未清偿完毕，金淑英与韩建在此种情况下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的约定在未经登记公示的情况下不能产生对抗强制执行的效力，故金淑英以其与韩建协议离婚的时间早于涉案房屋被查封时间为由请求排除强制执行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金淑英所主张的一审未追加韩建的继承人参加诉讼系遗漏当事人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争议焦点系金淑英对涉案房屋所享有的权利问题，系根据金淑英的举证情况对金淑英就涉案房屋享有的权利进行审查，韩建的继承人是否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事实的认定，故金淑英以一审遗漏当事人为由主张一审程序不当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金淑英主张的一审未在开庭三日前告知其合议庭组成人员构成程序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金淑英的该主张明显不能成立，本院不再赘述。本案一审亦不存在其他的程序不当问题。 综上所述，金淑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96.6元，由上诉人金淑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隋宪贞 审判员  王 芳 审判员  许晓芳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张志倩 书记员李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