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10民终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陕西延长石油集团氟硅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商洛市商州区。 法定代表人：杨峰斌，系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隆，系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涛，陕西正义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三门峡泰岳矿山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三门峡市。 法定代表人：岳文学，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槐林，系公司柞水青岗萤石矿项目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琦，陕西彩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陕西延长石油集团氟硅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延长氟硅化工公司）因与三门峡泰岳矿山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门峡泰岳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商州区人民法院（2019）陕1002民初2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延长氟硅化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将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检查监督权的行为，牵强附会地表述为突然向矿山发出事故隐患整改通知，将依某某要求停工的正当行为解释为突兀的违约行为，该认定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认定了《青岗营石矿施工单位索赔谈判会议纪要》的效力是不正确的，谈判会议纪要仅具有证明双方进行谈判以及双方态度的作用，且该次谈判会议纪要未得到上诉人主要负责人同意及会议通过，该会议纪要对双方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项目中，大部分属于非合同提前终止产生的损失，一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的损失为1197212.74元，是不客观的。一审判决不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辩称，《事故隐患整改通知书》未得到上诉人追认，且送达的对方也非被上诉人，对双方不产生法律效力；而且该通知书明确指出，要求停产的原因是矿山手续不全，而矿山手续不全的责任在上诉人。《会议纪要》是双方协商解决合同无法履行后遗留问题的关键证据，一审据此作出判决是客观公正的。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应予维持。 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三门峡泰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因提前终止合同给原告造成的损失1387041.74元（利息以损失数额款为基数按照同期信用社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2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时止）；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决被告赔偿因提前终止合同给原告造成的损失1746680.74元（利息以损失数额款为基数按照同期信用社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2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时止）。 延长氟硅化工公司反诉请求：1、判令被反诉人按约定赔偿反诉人违约金人民币32.929万元；2、本案本诉、反诉诉讼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2011年开始，原告三门峡泰岳公司承包被告位于柞水县XX镇XX村，项目名称为延长氟硅化工公司柞水青岗萤石矿采掘工程，合同逐年续签。2014年12月27日，原告作为乙方、被告作为甲方，双方签订了2014年至2016年度《延长氟硅化工公司柞水青岗萤石矿采掘合同》，合同约定：承包方式（包括所有采掘工程生产中除甲供主料以外的所需的材料：风、水、电、路、巷道运输、劳务、工资、机械维修的购买等一切费用和税费，工人社保缴纳、职业病体检、劳保用品、安全管理及相关费用投入，水仓清淤，并承担三品库日常管理维护所发生的所有费用及因管理不当造成的一切损失和责任；三品购买、管理、人员配备、人员取证、设备维护维修、防雷年检及三品使用过程中的安全责任等所有费用……）、承包范围（矿山井巷的掘进、矿石的开采和回收、支护及其附属工程）、工程内容（井巷掘进、矿石的开采、矿石回收、各种支护、井巷维护、报废巷道封堵、矿渣倒运等所有矿山采掘工程内容）、违约责任（甲方违约责任：1、未能按合同的规定履行自己应负的责任，影响乙方正常施工，应核减乙方当月生产任务计划，甲方承担相应责任；2、工程未验收，甲方提前使用或擅自动用，由此发生的质量或其他问题，由甲方承担责任。乙方违约责任：1、工程质量不符合合同规定、《井巷工程施工规范》等质量管理办法的，负责修复或返工；2、由于乙方完不成甲方月生产计划任务，按照完成计划百分比予以罚款1000至10000元；3、如发生质量问题，乙方接到甲方通知后当日进行修复，所发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4、乙方职工如有偷矿或乙方管理人员协助偷矿及发现偷矿行为不制止的，每发现一次罚款5000元，罚款从乙方当月结算款中扣除；5、乙方提供的枕木及支护木料必须符合甲方要求，不符合规格甲方有权视情况给予不计价、罚款或按百分比计价。）。在合同履行过程中，2015年1月16日被告安全环保部突然向青岗萤石矿山发出事故隐患整改通知，载明“检查矿山目前手续不全，要求暂停生产、事故作业，停工期间要求矿山落实如下安全防范措施：1、三品库现库存炸药176kg、雷管（2370发秒管、370发电管），要求按法规要求加强‘三品库’值守管理，严格三品意外丢失，燃爆及违法使用。2、要求停工期间加强矿井巷道抽水管理，防止井下水患；施工用电除抽水作业期间供电外，其它时间应拉闸断电。（抽水作业应安排二人上下矿井并在井上悬挂警示标识牌）。3、停工期间应对2#井井口进行临时封堵。4、停工期间应加强工人宿舍用电安全，取暖安全，防止发生触电、火灾、煤气中毒事故发生。上述安全防范措施施工单位必须严格落实、违反责任自负”。因此停工时至今日，原告于2015年5月5日向被告提交了“关于三门峡泰岳公司承包青岗萤石矿使用工程突然停工相关费用补偿函”。2016年12月23日，原、被告双方形成“青岗萤石矿施工单位索赔谈判会议纪要”，谈判纪要就被告有关部门对原告提出的补偿请求与原告逐项做了核对，并提出具体答复意见为：1、拟对炸药、雷管销毁及运费损失补偿21243元；2、拟同意按原告申请的抽水、设备维护、三品库看守金额126000元发放工资；3、拟补偿施工单位雇主责任险22人次3个月费用20724元及26人次社保13125元，合计33849元；4、对于将井下电气、进行设备撤出2号井，费用不予以补偿；5、遗留矿石（2017年1月9日，被告工程部有关人员会同原告有关人员进行了实际勘察测量确认为6797.25吨），建议按照李塬矿井遗留矿石计价即100元/吨。6、对2014年4月20日，陶发贵致害事故拟补偿157215.74元；7、因未及时支付工程款，支持工人滞留，拟同意按照每人每天30元补偿伙食费为9660元，误工费不予补偿；8、修建工人宿舍（彩钢板）25间，拟补偿91667元；9、拟同意按照地下矿山扒渣机、轨道牵引车折旧补偿68062元；10、拟同意补偿钢丝绳9800元，材料库除钢丝绳外其余设备材料不予以补偿。以上补偿款款项共计1197212.74元。谈判纪要形成后一直没有履行，原告（反诉被告）三门峡泰岳公司于2019年8月28日诉诸本院。案件审理中，被告(反诉原告)延长氟硅化工公司于2019年9月18日提出反诉。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反诉被告）三门峡泰岳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延长氟硅化工公司签订的《延长氟硅化工公司柞水青岗萤石矿采掘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后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因被告延长氟硅化工公司安全环保部突然向原告三门峡泰岳公司承包的青岗萤石矿山发出事故隐患整改通知，被告2015年1月16日停工。由于被告突然发出的事故隐患整改通知，使原告停工，致《延长氟硅化工公司柞水青岗萤石矿采掘合同》履行期限已过，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对原告造成损失，原告要求赔偿损失并支付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根据谈判纪要及其相关证据原告损失可确定为1197212.74元。对于原告请求的材料库除钢丝绳外其余设备材料，由原告自行处理，本院不作处理；对于原告其他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对于被告(反诉原告)的本诉辩解及反诉原告（本诉被告）的反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请求的利息以损失数额款为基数按照同期信用社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2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时止，依据不足（损失数额什么机构、什么时点认定，按照同期信用社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如果未按本判决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延长氟硅化工公司赔偿原告（反诉被告）三门峡泰岳公司损失1197212.74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三门峡泰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本诉被告)延长氟硅化工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7283元，减半收取8641.50元，反诉费3057元，减半收取1528.50元，共计1017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三门峡泰岳公司负担854元、被告（反诉原告）延长氟硅化工公司负担9316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如下证据：1、核查诉讼主体资质申请书；2、网上查询的三门峡泰岳公司的行政处罚详情；3、投标人关于资格的声明函、承诺函、投入主要人员汇总表；4、工程结算审计报告。被上诉人质证认为，第1份证据不属于证据，被上诉人的主体资质没有问题；第2份证据是双方签订合同之后的事，与本案无关；对第3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第4份证据属内部审计，被上诉人不认可。 对上述第1、2份证据，因对本核心争议没有证明作用，本院不予认定。对第3份证据，因其客观真实，能证明案件相关事实，本院予以认定。第4份证据，因系内部审计，且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经本案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大部分一致。但一审完全依据谈判会议纪要确定损失并不恰当，本院将对不合理部分予以核减。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柞水青岗萤石矿采掘工程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但目前双方均确认合同已经无法履行，故可以确认该合同已经解除。双方的合同明确约定了上诉人的监督检查权，而且被上诉人确实存在人员配备与招投标文件不相符的情况，也确实发生了不安全事故。导致合同最终终止履行双方均有一定过错，对因解除合同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双方均应承担一定责任，由上诉人延长氟硅化工公司承担60%责任较为合理。 对合同解除后的损失赔偿问题，双方有较大争议，双方对停工的原因各执一词，双方谈判会议纪要能否作为上诉人赔偿损失的依据成为了本案的核心争议。因为该谈判会议纪要明确约定，双方谈判达成的共识，报公司领导同意后生效，因该会议纪要仅有参加谈判人员签字，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并未签字确认，故该谈判会议纪要未生效。但该谈判会议纪要开篇阐明“就施工单位提出的十项索赔要求，谈判小组以保证公司最大利益为目标，据理力争，没有依据支撑的寸步不让，经过两阶段五天的艰难谈判，最终达成了九项共识”，以此来看，虽然该谈判会议纪要未生效，但该谈判会议纪要可以作为确定对被上诉人进行赔偿的证据。也就是说，该未生效的谈判会议纪要可以作为核定赔偿数额的依据，但并不是要求上诉人直接依据该会议纪要进行赔偿，毕竟该会议纪要没有考虑双方的过错因素。另外，该会议纪要也未区分哪些拟赔偿项目是因解除合同造成的损失，哪些不是。事实上，在谈判会议纪要列明的第五项也即对遗留矿石的处理，因为采取折价补偿的方法即可补救，故本院对此不作为赔偿损失的范围，对此亦无须考虑双方的过错问题；谈判会议纪要的第六项，即工人陶发贵受伤的补偿，不属于因解除合同造成的损失，也无须考虑双方在解除合同过程中的过错。而且，该未生效的会议纪要所列补偿项目中，不合理的项目本院将在计算被上诉人的损失时予以核减。 第五项和第六项即对遗留矿石的处理和对工人陶发贵受伤的补偿共计836940.74元，上诉人延长氟硅化工公司应该向被上诉人予以全额赔偿。 会议纪要列明的其余补偿项目属于因解除合同造成的被上诉人的损失，但其中第八、第九、第十项即修建工人宿舍补偿、地下矿山扒渣机和轨道牵引车折旧补偿、钢丝绳补偿不具有合理性且证据不足，该三项在支付工程款时已经予以考虑，在此不应再考虑，故对该三项计169529元本院在被上诉人的损失额中予以核减。另外，雇主责任险的保险费20724元也应在损失中予以核减，因为在计算对工人陶发贵受伤的花费时并未将保险理赔部分从中扣除。在考虑双方过错的基础上，本院确定因解除合同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赔偿的损失额为（1197212.74-836940.74-169529-20724）×0.6=102011.4元。故上诉人在本案中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的金额合计为：836940.74+102011.4=938952.14元。上诉人反诉的违约金问题，因本案合同的解除系双方一致认可的，且双方就损失赔偿还进行了谈判并取得了一定的谈判成果，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违约金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商州区人民法院(2019)陕1002民初21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维持第三项； 二、由上诉人陕西延长石油集团氟硅化工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被上诉人三门峡泰跃矿山工程有限公司938952.14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及反诉被告）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283元，减半收取8641.50元，一审反诉费3057元，减半收取1528.50元；共计10170元，由三门峡泰跃矿山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025元，由陕西延长石油集团氟硅化工有限公司负担71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74元，由三门峡泰跃矿山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574元，由陕西延长石油集团氟硅化工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尤永刚 审 判 员 卢洛军 审 判 员 文改云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 倩 书 记 员 赵 妮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