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3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关凤英，女，1971年3月27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北京永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君投军华资本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广成街4号院3号楼1008室。执行事务合伙人：北京君业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委派滕菲为代表）。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俊明，男，北京君投军华资本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总经理。原审第三人：姜恩颖，男，1961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上诉人关凤英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君投军华资本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君投中心）、原审第三人姜恩颖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8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关凤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关凤英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君投中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北京市朝阳区仰山路拂林园10号楼1502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实际出资购买人为关凤英，姜恩颖只是房屋名义登记权利人，也因此离婚协议中才约定该房屋归关凤英所有。2.关凤英与姜恩颖相识于1998年，2001年5月17日长子姜承佑出生，虽然关凤英与姜恩颖2007年才办理结婚登记，但君投中心所说姜承佑为姜恩颖与前妻所生是与事实不符的臆测，其以此推断关凤英与姜恩颖是假离婚、财产约定与子女抚养的约定不合情理更是不能成立的。3.君投中心对姜恩颖的债权是被2018年11月30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京02民终9712号民事判决确定的，经邮寄2018年12月5日才送达到姜恩颖的代理律师，即2018年12月5日判决才生效，这个日期远晚于关凤英与姜恩颖的离婚时间2018年5月28日。4.姜恩颖对君投中心的债务是其个人债务，与关凤英完全无关。5.一审判决认定关凤英在有条件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办理房产过户的情况下长时间怠于行使因离婚协议取得的请求权，是错误的。关凤英并非长时间怠于行使因离婚协议取得的请求权即物权期待权。该物权期待权是现实存在的，仍可以对抗君投中心在后产生的非夫妻共同债务范围的债权，且作为在先产生的物权期待权优先于在后产生的一般债权期待权。6.一审判决对于关凤英与姜恩颖离婚的原因不做认定，反而字里行间影射虚假离婚逃避债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7.一审判决以未提起诉讼要求房产过户为由认定关凤英未取得对抗执行的权利基础，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理由援引不动产物权未经产权变更登记不得对抗第三人的法理，并在判决时援引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三十九条的规定，驳回关凤英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不动产物权未经产权变更登记不得对抗第三人属于不动产交易制度范畴，目的是为了保护不动产交易安全，保护交易对方即善意第三人作为不动产的购买人对不动产登记的信赖，维护国家不动产登记的权威。本案中，君投中心只是金钱债权的债权人，并非不动产交易中的善意第三人，不受善意第三人制度的保护，一审法院以此为判决理由是错误的。其次，《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四条虽然规定了不动产物权的变更应当依照法律规定进行登记且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是这些规定并不影响关凤英根据离婚协议的约定取得的要求将涉案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关凤英名下的特定请求权（物权期待权）的成立和生效，因为根据《物权法》第三十九条，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既然姜恩颖作为涉案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在离婚协议中依法处分了其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那么关凤英对该房屋的所有权就已经成立只是因为尚未变更登记没有生效。但因此产生的物权期待权不但已经成立而且已经生效了，理应受到法律保护。君投中心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关凤英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涉案房屋属于姜恩颖婚前财产且已登记在其名下，仍由姜恩颖居住使用。姜恩颖与关凤英恶意串通，在被诉讼追债判决作出前火速协议离婚，并约定将所有夫妻共同财产和其婚前涉案房屋归关凤英所有，使姜恩颖失去履行合同的能力，以逃避债务。关凤英主张其是涉案房屋的实际出资购买人，君投中心认为与事实不符，且违反《物权法》第六条。关于姜承佑是否为关凤英与姜恩颖所生，君投中心认为此事实不改变关凤英是否具有针对涉案房产排除执行的权利基础，无须认定。关于君投中心的债权确立时间是否早于其离婚时间，君投中心认为关凤英并无债权，只有受赠带来的、针对姜恩颖的请求权，且发生时间明显晚于君投中心，且不具有合法性，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关于未认定姜恩颖该笔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君投中心认为该项事实不改变关凤英不具有涉案房屋物权的事实，也不改变其不具有优先请求权的事实，事实上姜恩颖的该笔债务也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关凤英未依据离婚协议去相关登记机关办理涉案房屋过户，系怠于行使涉案房屋的请求权，关凤英认为涉案房产尚在其诉讼时效内，该事实不能证明其未怠于行使涉案房产的请求权。关凤英与姜恩颖二人离婚较为突然，即使确有感情不和的因素，但通过离婚析产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更为明显。关凤英主张本案不适用《物权法》第六条，并无法律依据，该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并未指明不适用于生效判决的执行。《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意味着并非所有权人的关凤英对涉案房屋并无相关权利，并非指债务人姜恩颖有权将其非法赠与关凤英。关凤英事实上进行了恶意诉讼、虚假诉讼，须承担法律责任。原审第三人姜恩颖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关凤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19）京0102第264号执行裁定、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2.诉讼费由君投中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02民初15273号民事判决：一、姜恩颖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君投中心支付对应出资额为17540000元的股权回购款11540000元及投资收益（以1154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6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每年15%的标准计算，再扣除姜恩颖已经支付的3150000元业绩补偿款）；二、驳回君投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君投中心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2018年11月30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2民终971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君投中心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2019年1月2日，一审法院以（2019）京0102执264号案件立案执行。执行期间，一审法院对姜恩颖名下涉案房屋进行查封，查封期限：2019年3月13日至2022年3月12日。其后，关凤英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要求撤销（2019）京0102执264号执行裁定，解除对上述房屋的查封。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19日作出（2019）京0102执异30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关凤英的执行异议请求。关凤英遂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判如所请。一审庭审中，关凤英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与姜恩颖2018年5月28日签订的离婚协议。该离婚协议载明男方为姜恩颖，女方为关凤颖，载明内容如下：由于男方的原因，造成双方感情长期不合，不能共同生活，因此自愿离婚。双方确认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对子女抚养、财产及房屋分割等事项已达成一致意见，并共同签署了离婚协议书。一、双方自愿离婚。二、子女抚养：子女姜承佑（男2001年5月17日出生）、姜云瑞（女2008年9月16日出生）归女方抚养，男方每月向女方支付抚养费20000元（人民币），直到子女年龄各自满18周岁为止。三、财产分割：男方名下的车辆KU9182归女方所有；截止现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其他共有财产一律归女方所有，个人生活用品归各自所有。四、房屋分割：男方名下的涉案房屋归女方所有；女方名下的位于北京朝阳区拂林园10号楼1103房间的房产归女方所有。五、债权、债务处理：男女双方无共同债权债务，男方个人的债务与女方无关。一审法院另查，本案执行依据（2018）京0102民初15273号案件立案时间为2018年4月4日，开庭时间为2018年5月24日。姜恩颖、关凤英2018年5月28日登记离婚后，未将涉案房屋办理变更手续。关凤英及姜恩颖均认可双方结婚时间为2007年，离婚协议中所载明的两套房产，均在双方结婚前的2002年底各自单独购买。姜恩颖称该两套房屋属于夫妻双方各自婚前的财产。一审法院认为，系争房屋是第三人在结婚前购买，关凤英与姜恩颖虽然在离婚协议中约定该房屋归关凤英所有，但双方并未办理物权登记变更手续。根据《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系争房屋产权归关凤英所有，这是第三人对自己系争房屋产权的处分，该处分行为未经产权变更登记并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也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因系争房屋的产权未发生变更登记，姜恩颖仍为系争房屋的登记产权人，系争房屋的产权尚未变动至关凤英名下，故在姜恩颖对外尚存未履行债务的情况下，君投中心作为姜恩颖的债权人，要求对姜恩颖名下的财产予以司法查封并申请强制执行符合法律规定。关凤英依据离婚协议对系争房屋产权的约定要求解除对系争房屋的司法查封、停止对系争房屋执行的诉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关凤英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优先于君投中心的权利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协议作为关凤英与姜恩颖双方之间的内部约定，系双方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但此种权利处分是否能对抗对离婚协议约定内容不知情的第三人，应以处分的权利内容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权利变动模式为准。本案诉争的是房屋所有权和处分权，如前所述，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应严格依照法律规定进行登记，以发生物权变动效力。姜恩颖与君投中心的合同纠纷案件于2018年4月4日立案,案件开庭时间为2018年5月24日,关凤英与姜恩颖于2018年5月28日登记离婚,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3日查封涉案房屋。关凤英与姜恩颖在前述案件诉讼过程中办理协议离婚，将包括房屋在内的绝大部分巨额财产分割给关凤英。关凤英在有条件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办理房产过户的情况下，长时间怠于行使因离婚协议取得的请求权，致使涉案房屋因不符合登记要件不能认定为关凤英个人财产或关凤英取得处分权利。因此，关凤英并未取得对抗执行的权利基础情况下，其关于排出本案执行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关凤英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关凤英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涉案房屋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君投中心对姜恩颖的债权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关凤英与姜恩颖在离婚协议中关于涉案房屋归关凤英所有的约定，属于双方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双方在离婚协议签订后并未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截至一审法院依君投中心的申请对涉案房屋进行查封之日，涉案房屋仍登记在姜恩颖名下。故此，关凤英与姜恩颖在离婚协议中关于涉案房屋归属的约定不能对抗君投中心的权利主张。关凤英主张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因关凤英没有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依照上述规定，关凤英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关凤英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关凤英上诉提出的涉案房屋实际出资购买人、姜承佑与姜恩颖的亲子关系、关凤英与姜恩颖离婚原因等节，均不影响本案的处理，一审法院未作认定并无不妥。关凤英上诉还主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关凤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关凤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岩审 判 员  闫 飞审 判 员  周晓莉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杜 茵书 记 员  曹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