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1民终12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芳明，男，1964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永州市冷水滩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茜，女，1976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永州市冷水滩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军龙，湖南湘涵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三齐，男，1970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邵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龙，湖南君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刘先克，男，1952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邵东县。 上诉人姚芳明、王茜因与被上诉人朱三齐、原审被告刘先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9）湘1103民初5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芳明、王茜上诉请求：一审审理程序及认定事实均存在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了共同诉讼的被告，程序上存在错误。姚芳明、王茜在一审时明确地提出了本案中的借款人应该是湖南省渝洲房地产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洲公司)，而不是姚芳明个人，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请求依法追加渝洲公司为本案的被告。依据《民事诉讼法》第132条以及《最高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73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应依法通知并追加渝洲公司为本案的共同被告。二、本案中的借款人应该是渝洲公司，而不是姚芳明个人。1.姚芳明在本案借条上的签名，是渝洲公司法定代表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渝洲公司承担。根据《民法总则》第61条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可见，法定代表人行为是法人实际控制人意志的体现，在本案出具借条这一行为中，法定代表人在法律意义上并非仅仅是一个自然人，其代表法人行使职权体现法人的意思，以法人名义对外作出的行为，理所当然应由法人承担责任。2.从本案借款的实际用途、利息支付及本金归还等实际情况看，其实际使用者是渝洲公司，而非姚芳明个人，应认定系渝洲公司与朱三齐形成民间借贷关系。首先，本案借款是指定打入姚小玲账户，姚小玲是渝洲公司出纳，且该款实际上也是用于公司银行贷款本息的偿还以及贷款保证金及担保费的支付；其次，从已支付的13.6万元利息(共3笔)及已归还的10万元本金等情况看，也分别系渝州公司的资金通过出纳姚小玲、财务人员周艳芳及会计赵丽萍等个人账户偿还支付的，且在事实上，上述款项的进出也均是通过渝洲公司财务账目处理的。3.朱三齐诉称该款用于了其夫妻经营，就本案而言，该陈述并不全面，存在偏差。姚芳明夫妻经营的是公司，其个人不是本案单个的适格主体，真正的本案被告应是渝洲公司。姚芳明经营了多家企业，公司股东包括其妻儿，朱三齐仅以该款用于了其夫妻经营，而将姚芳明、王茜列为自然人被告明显有误。三、王茜不应成为本案的共同被告。本案借条的借款人签名只有姚芳明一人，王茜并未签字。而姚芳明虽然是王茜之夫，但同时也是渝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就本案而言，姚芳明履行的是渝州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法人行为，故王茜不应成为本案的共同被告。 朱三齐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间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此可见，企业法定代表人以个名义对外借款的，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的，并不能免除企业法定代表人个人偿还借款的责任。至于是否要求企业共同还款，出借人具有选择权，现朱三齐仅起诉姚芳明个人还款完全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判决姚芳明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并没有漏列主体，如果未经借款人允许而追加企业为共同被告，反而是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请范围，与“不告不理”的法律原则亦不相符。2、涉案借款系姚芳明和王茜夫妻共同所借，属夫妻共同债务。姚芳明、王茜向朱三齐借款时夫妻二人均在现场，借条由王茜本人书写，姚芳明签字确认，并由担保人刘先克提供担保，足以证实姚芳明与王茜夫妻双方具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这些事实一审法院早已査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涉案借款完全属于夫妻共同所借，并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 刘先克对姚芳明、王茜的上诉请求不发表意见。 朱三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姚芳明、王茜共同向朱三齐偿还借款本金240万元及利息48万元（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11月4日，之后的利息以本金240万元按月息2%计算至本金清偿止）；2.判令刘先克对以上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姚芳明、王茜、刘先克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9日，姚芳明因生产经营需要，向朱三齐出具借条借款240万元，借条上载明：今借朱三齐人民币贰佰肆拾万元整，借款期限15天，利息叁万陆仟元整，此款请转入姚小玲账户（工行永州城建支行62***************61），借款人姚芳明，刘先克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名。次日，朱三齐将240万元借款转入姚芳明指令的姚小玲的银行账户。2018年10月2日，姚芳明通过姚小玲银行账户向原告朱三齐支付了约定的借期内利息3.6万元，但没有归还本金。2018年11月1日、2019年2月4日，姚芳明分别通过周艳芳、姚小玲银行账户向朱三齐支付利息6万元、4万元，2019年4月24日，姚芳明又通过赵丽萍银行账户偿还朱三齐借款10万元，余款朱三齐催收未果，遂诉至法院。另查明，姚芳明与王茜系夫妻，姚小玲、周艳芳、赵丽萍为姚芳明担任法人代表的湖南省渝州房地产实业有限公司职员。姚芳明于2018年9月19日出具借条时，王茜在现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姚芳明借款后没有按约偿还借款本金，应承担违约的民事责任。王茜系姚芳明之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王茜虽未在借条上签字，但对于姚芳明向朱三齐借款用于生产经营是明知的，因此姚芳明的借款应当认定为姚芳明、王茜的夫妻共同债务。朱三齐诉请要求姚芳明、王茜偿还下欠借款本金，予以支持。朱三齐诉请要求姚芳明、王茜按月息2%支付逾期借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朱三齐与姚芳明约定了借期内利率，未约定逾期利率，约定的借期内利率超过了年利率24%，但诉请的利率未超过24%，故对朱三齐诉请的利率标准予以支持。根据朱三齐的诉请，姚芳明、王茜应支付的逾期利息为：1）2018年10月5日至2019年4月24日期间的利息31.8773万元（240万元÷365天/年×202天×24%）；2）2019年4月25日至2019年11月4日期间的利息29.3392万元（230万元÷365天/年×194天×24%），共计61.2165万元，扣除姚芳明已经给付的10万元，尚应支付该期间利息51.2165万元；3）2019年11月4日以后的利息，应以23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继续支付至借款偿还之日止。姚芳明、王茜提出应由湖南省渝州房地产实业有限公司承担偿还责任，因湖南省渝州房地产实业有限公司不是本案借款合同的相对方，因此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姚芳明、王茜提出的上述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朱三齐诉请要求刘先克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担保未约定保证期间，主债务履行届满的期间为2018年10月4日，朱三齐未提交证据其在主债务届满后六个月内要求被告刘先克承担过保证责任，因此应免除被告刘先克的保证责任，对朱三齐的上述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姚芳明、王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朱三齐借款本金230万元及2018年10月4日起至2019年11月4日期间的利息51.2165万元，2019年11月4日以后的利息以23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继续支付至借款还清时止；二、驳回朱三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840元，减半收取计14,920元，由姚芳明、王茜负担746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涉案借款系王茜先找刘先克借钱应急，刘先克当时无钱可借，便介绍王茜到朱三齐那里去借，涉案借条也系王茜亲笔所写。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湖南省渝洲房地产实业有限公司是否系本案必须参与诉讼的共同被告以及本案的实际借款人是湖南省渝洲房地产实业有限公司还是姚芳明本人和王茜夫妻二人。 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姚芳明以个人的名义向朱三齐借款，湖南省渝洲房地产实业有限公司并未在借条上加盖公章，虽然所借款项用于湖南省渝洲房地产实业有限公司，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朱三齐既可以要求姚芳明偿还借款，也可以要求姚芳明与湖南省渝洲房地产实业有限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朱三齐未将湖南省渝洲房地产实业有限公司列为共同被告系其本人选择的权利。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涉案借款发生于姚芳明与王茜的婚姻存续期间，且王茜主动找刘先克借钱应急，刘先克将朱三齐介绍给王茜夫妇后才产生本案的债权债务，借条上虽没有王茜的签字，但王茜明知姚芳明向朱三齐借款用于共同生产经营，且当场亲笔书写了涉案借条，应作为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因此应将本案借款认定为姚芳明与王茜的夫妻共同债务，王茜应与姚芳明共同承担涉案借款的偿还责任。 综上所述，姚芳明、王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840元，由上诉人姚芳明、王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向东 审 判 员 刘久平 审 判 员 周文静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 雷婷婷 书 记 员 吴惠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