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6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新棉纺织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乡市经济开发区凤鸣分区宏业路13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3681680485N。法定代表人：潘昌全，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毅偲，浙江国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昆磊毛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漕泾镇展业路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6755000914G。法定代表人：秦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国兴，男，上海昆磊毛纺织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浙江新棉纺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昆磊毛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3民初7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新棉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昆磊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昆磊公司2016年和2017年支付的货款为清偿当年度货款的事实认定错误。新棉公司与昆磊公司的交易自2010年始，直至2017年，双方形成滚动付款的交易习惯，昆磊公司滚动付款，每年有拖欠。2016年和2017年的付款没有明确约定抵扣哪一笔货款，则应当按交易习惯认定为支付此前已到期的欠款。一审法院因2016年和2017年的付款金额与当年度交易金额分毫不差，就认定是结清2016年和2017年的货款，与双方形成的交易习惯相矛盾。2.2016年和2017年双方未签订合同，对于付款时间及指向没有明确约定，昆磊公司的付款依法应认定先支付已到期的货款，符合交易习惯和商业伦理。3.双方间的一系列交易是不可分割的整体，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最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昆磊公司辩称:1.新棉公司称在2015年10月8日交了一批货，然昆磊公司没有收到过。2.一审法院没有查明2013年9月15日80058.12元支票的相关事实，采信新棉公司空头支票的说法，没有事实依据。3.对于双方2015年之前的买卖业务，昆磊公司没有欠钱，即使拖欠，也已经过了诉讼时效期间。新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昆磊公司：1.支付货款57314.12元；2.支付违约金8600元及银行利息8600元（2017年4月至2019年10月，二年半）；3.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新棉公司、昆磊公司自2009年开始发生棉条棉网买卖业务。2010年3月23日，双方签订《棉网购销合同》一份（新棉公司为供方，昆磊公司为需方），合同约定，一、品名：一级棉网（229）长绒棉网（137）。二、单价及数量：一级棉网22800元/吨，2吨左右；长绒棉网38000元/吨，300公斤左右。三、供货时间：2010年3月23日。四、运输办法及交付地点：汽车运输，需方仓库或者指定地点。五、货款结算办法：需方收到第一批货后，第一批货款在提第二批货之前付清。若三十天内未发生业务，需付清货款，以后就以此类推操作。六、违约责任：若需方未按时付款，则按合同金额的10%付供方违约金；若供方未按时交货，则按合同金额的10%付需方违约金。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此后双方交易频繁，未有纠纷。截至2015年9月9日（此为新棉公司供货日，而非开票日和付款日），昆磊公司累计结欠新棉公司此前货款15341.80元。2015年10月7日，新棉公司、昆磊公司双方签订《精梳棉条棉网销售合同》一份（新棉公司为供方，昆磊公司为需方），合同约定，一、产品名称、数量、单价、金额。一级精梳棉网；数量：2吨；含税单价：20800元/吨；金额：4.16万元。二、交付时间、地点及签收人：10月8日发货，由需方签收入库，并在送货码单上盖章。三、运输方式和费用负担：供方承担运输费用。四、货物数量的计算方法：净重结算。五、付款方式及期限：需方收到货以后，供方开具增值税发票，30天内付清全部货款。六、违约责任：任何一方未按约定履行，另一方有权终止合同执行。若需方未按时付款，则按合同金额的15%付供方违约金。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5年10月8日，新棉公司依约给昆磊公司供货，并于2015年11月11日给昆磊公司开具了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开票金额41972.32元，昆磊公司向税务部门进行了认证抵扣。2016年5月30日，昆磊公司向新棉公司购买一级精梳棉网2017.6公斤，单价19元/公斤，计38334.40元，当日，新棉公司向昆磊公司开具了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开票金额38334.40元，昆磊公司则通过银行转账向新棉公司支付货款38334.40元。2017年4月5日，昆磊公司向新棉公司购买一级精梳棉网1007.9公斤，单价22.50元/公斤，计22677.75元，当日，昆磊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新棉公司支付货款22677.75元。此后双方未发生新的业务，也未进行过对账。另查明，双方2009年已款货两清，自2010年开始，昆磊公司滚动付款，每年均有拖欠，至2015年9月9日尚结欠此前货款15341.8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昆磊公司是否尚欠新棉公司货款57314.12元；二是新棉公司诉请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昆磊公司对结欠新棉公司2015年9月9日前货款15341.80元及2019年10月8日货款41972.32元均有异议，理由是新棉公司仅提供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提交的部分磅码单不能证明系昆磊公司员工签收，形成孤证，应认定货物没有交付。一审法院认为，货物是否已实际交付，应结合双方合同、交易习惯、付款情况、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情况等综合判断。本案中，昆磊公司对新棉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全部进行了认证抵扣，对昆磊公司有异议的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NO.06905724，NO.02959667）项下的交付义务，新棉公司提交了磅码单予以证实，对2015年10月8日货款，更有双方签订的合同予以印证。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昆磊公司辩称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NO.01254526）项下货物已作退货处理，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2013年9月15日中国农业银行支票（10303130/07520948）与2013年9月25日昆磊公司汇款，系昆磊公司支付新棉公司同一笔货款，为重复付款。新棉公司则解释中国农业银行支票为昆磊公司开具的空头支票，未能兑现，后由昆磊公司重新汇款，该解释符合常理，予以采信。新棉公司的主张，有合同、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磅码单、昆磊公司付款凭证等证据相互印证，故对昆磊公司尚欠新棉公司货款57314.42元，予以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应确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从何时起算，即新棉公司何时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了损害。从双方交易情况看，2016年5月30日、2017年4月5日的买卖，双方即时结清，分毫不差。从2015年10月7日双方签订的《精梳棉条棉网销售合同》看，该合同只针对2015年10月8日的买卖，故上述三次交易产生的债务均为独立债务，昆磊公司拖欠的为2015年10月8日以前的货款。从新棉公司提交的两份合同看，均要求买方在收货后30天内付清货款，超过30日，新棉公司应当知道权利已受到损害，即使该30日理解为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后30日，本案诉争货款最迟也应在2015年12月11日前付款。超过此日期，新棉公司应当知道权利已受到损害，诉讼时效应从此起算。新棉公司称2016年5月30日、2017年4月5日的付款系滚动支付，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其次，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延长的情形，也非同一债务分期履行。最后，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适用普通时效规定。按三年普通时效计，新棉公司于2019年10月1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显然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新棉公司因未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前行使权利而丧失胜诉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新棉公司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662元，减半收取831元，保全费765元，合计1596元，由新棉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昆磊公司和新棉公司间买卖交易总额达250万元以上。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昆磊公司拖欠新棉公司货款57314.12元，与新棉公司主张的金额一致，昆磊公司虽有异议，但未提出上诉，对欠款金额予以确认。案件争议焦点是新棉公司诉请支付货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首先，从新棉公司和昆磊公司在业务发生期间形成的磅码单、合同、增值税发票、付款凭证等材料记载情况看，新棉公司与昆磊公司间的买卖业务自2009年始，至2017年4月止，持续近十年时间，双方总体交易模式体现为，新棉公司陆续供货并开具一定金额发票，昆磊公司则依交易情况滚动支付一定数额的货款，双方间看似有多次买卖行为，但连续发生的买卖业务实则属于一个整体，不应也难以分割成一个一个独立债务来对待。其次，统计到2015年，昆磊公司拖欠新棉公司货款57314.12元。此后双方发生两次买卖，第一次2016年5月30日，新棉公司供货38334.40元，昆磊公司当日支付货款38334.40元；第二次2017年4月5日，新棉公司供货22677.75元，昆磊公司同一天支付货款22677.75元。尽管最后两次交易中，供货与付款金额一致，供货和付款时间在同一天，但是因为昆磊公司此前欠货款未清，而昆磊公司支付前述两笔货款时，双方并未约定即为清偿当天发生的货款，故新棉公司关于昆磊公司支付的该两笔货款系滚动支付旧欠债务，于法有据。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5月30日和2017年4月5日系清偿当天发生的货款，认定有误，应予以纠正。故57314.12元属于新棉公司和昆磊公司买卖结束后的结欠金额。最后，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即便从新棉公司最后一次交货即2017年4月5日就开始起算诉讼时效期间，其于2019年10月1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双方买卖交易过程中，新棉公司与昆磊公司于2010年3月和2015年10月签订了两份合同，约定了付款时间，但两份合同约定金额总计不足10万元，按新棉公司所称滚动支付的交易方式，两份合同所涉货款当已结清；双方大部分交易未签订书面合同，结合滚动支付的交易习惯，不宜以两份合同约定来确定剩余欠款的支付时间。因此，新棉公司就剩余欠款提出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请求，不予支持。新棉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期间为2017年4月至2019年10月，同样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新棉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3民初7175号民事判决；二、上海昆磊毛纺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支付浙江新棉纺织股份有限公司货款57314.12元；三、驳回浙江新棉纺织股份有限公司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62元，减半收取831元，保全费765元，合计1596元，由浙江新棉纺织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00元，由上海昆磊毛纺织有限公司负担13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62元，由浙江新棉纺织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30元，由上海昆磊毛纺织有限公司负担143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宁建龙审判员  黄 阁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书记员  高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