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9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某，男，1963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甘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超男，湖南大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中合意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高桥货运市场新2区C5栋西头1-2号。法定代表人：龚美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江，湖南华韶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湖南省湘和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文艺路街道韭菜园97号富利大楼6楼623-1号房。法定代表人：张济鹏，经理。原审第三人：湖南物联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高石坝小区A3栋2单元201房。法定代表人：曾欢。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某，女，1984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系公司员工。上诉人马某因与被上诉人长沙中合意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合意公司）、原审第三人湖南省湘和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和公司）、湖南物联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联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2民初11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马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被上诉人立即支付上诉人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4408元，停工留薪期间的工资18600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申请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已过仲裁申请时效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是2017年3月15日，被上诉人应当支付2017年4月15日到2018年3月15日的双倍工资差额，该应当支付的期间是持续的，仲裁时效应当从有支付义务的最后一天起算，也就是从2018年3月15日起算，上诉人在2019年的3月7日申请劳动仲裁并未过时效。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尚欠工资、停工留薪期间待遇形成合意并结清出具证明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签字的证明中明确记载的是马某发生事故之前的未结工资于2018年12月2日全部结清，而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条全部是在该日期之前，如果双方是对拖欠的工资、停工留薪期间的全部待遇予以结清，不可能特意注明是事故之前的工资。实际上，被上诉人持有的借条是因为马某事故前没有领取工资，约定年底结算，平时需要生活费则以借支的方式领取，事故发生后，马某只能以借支的方式支付其事故前的工资用于生活，被上诉人从未发放过停工留薪待遇，连事故发生前的工资也是在2018年12月2日，马某找其讨要时才支付完毕，但因马某文化程度低，在出具证明时未将借支工资的借条原件收回。况且按照劳动法司法解释的规定，涉及工资支付的相关证据应当由用人单位举证，被上诉人在仲裁期间在仲裁员要求后一直未能提交实际支付过马某事故前工资的证据。因此，被上诉人并未支付过上诉人停工留薪期间待遇，应当立即支付。中合意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湘和公司述称：一审法院和芙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均已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在两次庭审中均明确提出是向被上诉人提供劳动，由被上诉人发放工资，并提供了一份与被上诉人签署的《证明》和一份《协议》以证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也在庭审中承认向上诉人发放工资、停工留薪期工资等待遇。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我方与物联公司签订了《工伤保险代理服务协议》，协议约定我方为物联公司的员工代理参加工伤保险，但不存在劳动关系。我方仅在物联公司的员工发生工伤需要处理工伤待遇时，以劳务派遣的方式处理劳动关系。工伤职工除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费用外，其余依法应享受的待遇均由物联公司支付（包括但不限于停工留薪期工资、伙食补助、交通及住宿补助、护理费、一次性就业补助金及经济补偿等）。我方从未与被上诉人签订过任何劳务派遣协议，被上诉人也从未向我方支付过任何劳务派遣费用。一审法院已根据事实判决我方与被上诉人无劳务派遣关系。故我方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务派遣关系，与马某也没有劳动关系。二、我方已按《工伤保险代理服务协议》的约定为上诉人办理并申领了各项应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待遇。其中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4435元，已按协议约定于2019年1月22日支付给物联公司。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也已协助上诉人完成申领。综上，上诉人所主张的双倍工资差额24408元与停工留薪期的工资18600元均与我方无关。物联公司述称：我方认可马某的上诉意见，马某不属于我公司的用工，我公司与中合意公司只是代理关系。中合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合意公司无需配合马某申请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无需承担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1720元、停工留薪期间的工资18600元，无需向马某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24408元、经济补偿金31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3日，马某在长沙市搬货时从货车上摔下，致使左侧髌臼及左侧骨翼粉碎性骨折。后被送往湖南旺旺医院治疗，第二天转至长沙市中心医院。马某于2017年12月15日向长沙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认定工伤，并于2018年3月13日被认定为工伤。长沙市工伤认定申请表中载明的用人单位为湘和公司。2018年12月7日，马某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伤残玖级。湘和公司（乙方）与物联公司（甲方）签订了《工伤保险代理服务协议》。约定乙方同意甲方员工以“湖南省湘和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名义代为办理工伤保险。物联公司提供了一份《保险经纪服务委托协议书》，该协议书首部载明的甲方为“岳阳市岳阳楼区中意快运”，乙方为金联安保险经纪（北京）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并约定：甲方（包括其子公司、分支机构及其关联公司）同意聘请乙方为保险经纪人，乙方同意为甲方提供保险经纪服务；甲方委托乙方的保险项目范围有货物运输保险、车辆保险、员工团意险、财产保险等。马某的参保证明载明单位名称为湘和公司，该公司自2018年3月开始为马某缴纳了工伤保险，缴费基数为2715元。马某主张其与中合意公司成立劳动关系，工资由该公司负责发放，并接受该公司的管理，工作的内容是搬运工，劳动关系的起止时间为2017年3月15日至2018年10月2日。中合意公司认可马某向该公司提供劳务，但主张双方之间是劳务派遣关系，其为用工单位。中合意公司、马某均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另查明，马某于2018年1月2日、2018年2月3日、2018年4月15日、2018年5月1日向中合意公司出具《借条》，分别载明借中合意公司3500元、5000元、3000元、3000元。其中2018年2月3日的《借条》中备注用途生活费，2018年4月15日的借条中备注为用于康复时间生活费用。中合意公司主张前述款项相当于支付马某的停工留薪期间待遇，马某则主张系支付2017年12月13日以前的工资。中合意公司与马某均在一份《证明》上签字或盖章。该《证明》载明：“马某于2017年12月13日发生伤害事故，经治疗后复查，现已康复。自马某受伤之日起截止本证明签订之日所实际发生的和其它应当由中合意物流全部付清。”并包含“马某发生事故之前未结工资于今2018年10月2日全部结清”的内容。关于马某的工资问题，中合意公司主张马某月工资为2800元，全勤奖每月200元。马某则主张双方约定的月工资为3100元，通过现金形式发放。马某在庭审中认可其于受伤后一直未再为中合意公司提供劳动。马某受伤后因与中合意公司、湘和公司、物联公司发生争议遂向长沙市芙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如下仲裁请求：中合意公司、湘和公司、物联公司支付停工留薪工资37200元，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7600元、交通费3000元、护理费9807.8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7900元、一次性医疗补助金248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4800元，支付2017年4月至2018年3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4100元，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100元。该委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芙劳人仲案字[2019]第234号裁决书，裁决物联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4435元，中合意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1720元、停工留薪期间的工资18600元，中合意公司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24408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3100元，并要求三公司配合马某到工伤保险基金申领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驳回马某的其他仲裁请求。中合意公司不服该裁决结果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马某未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马某并无与湘和公司、物联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之合意。前述两公司提交了工伤保险代理的相关证据，马某主张其与中合意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中合意公司认可其系劳动力的实际使用者，综合前述证据可认定中合意公司的行为系规避劳动合同法的义务，马某与中合意公司已建立劳动关系。挂靠名义形成的工伤保险代理行为系违法行为，应予以纠正。马某不要求湘和公司、物联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系其处分权的体现。马某与中合意公司的劳动关系建立时间，以马某主张的2017年3月15日为准。马某主张与中合意公司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其应及时主张权利。本案中，被申请人在仲裁阶段提出了仲裁时效抗辩。中合意公司本应向马某支付2017年4月15日至2018年3月15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而马某直到2019年3月7日申请仲裁，在无仲裁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下，其对2018年3月6日前的二倍工资差额已超过仲裁时效。同时考虑到马某于2017年12月13日受伤后未再提供劳动，属于停工留薪期间，因此中合意公司关于无需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停工留薪期间待遇。2017年12月13日后，中合意公司向马某支付了3000元（2018年1月2日）、5000元（2018年2月3日）、3000元（2018年4月15日）、3000元（2018年5月1日），合计14000元，马某出具了相应借条。本案中，中合意公司主张前述款项相当于支付马某的停工留薪期间待遇，马某则主张系支付2017年12月13日以前的工资。中合意公司未提交工资已经发放的证据而持有借条原件，马某签字的《证明》中载有“马某发生事故之前未结工资于今2018年10月2日全部结清”，结合2017年12月13日后马某并未实际提供劳动，因此本案中推定中合意公司已与马某就尚欠工资、停工留薪期间待遇的支付形成合意并共同出具《证明》，且不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情形。在此情形下，中合意公司无需向马某再次支付停工留薪期间待遇，马某也无需再偿还前述借条载明的债务。马某主张其月工资为3100元，可信度较高。目前证据无法认定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提出者，宜推定系中合意公司提出，劳动关系于2018年10月2日终止。因此，中合意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劳动关系存续近一年半，补偿金额以马某主张的3100元为准。同时，长沙中合意物流有限公司还应当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期数为8个月，以马某认可的仲裁裁决所认定的金额21720元为准。鉴于湘和公司、物联公司为马某购买了工伤保险，现无证据证明工伤保险基金拒付工伤保险相关待遇，因此关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等相应的仲裁请求均不纳入本案审理范围，中合意公司、湘和公司、物联公司是否应当协助、如何协助，也不纳入审理范围。若马某未能获得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等相应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可在工伤保险基金拒付后另案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参照《湖南省实施办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长沙中合意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马某支付经济补偿3100元，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1720元；二、长沙中合意物流有限公司无需再向马某支付停工留薪期间待遇（马某相应无需偿还长沙中合意物流有限公司所持借条载明的债务）；三、长沙中合意物流有限公司无需向马某支付二倍工资差额；四、驳回长沙中合意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按上述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法院决定免收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中合意公司是否应支付马某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二、中合意公司是否应支付马某停工留薪期工资。一、中合意公司是否应支付马某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本案中虽然马某未与中合意公司签订任何书面协议，但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和当事人陈述等可以证实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因中合意公司未与马某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马某有权主张二倍工资差额。马某系2017年3月进入中合意公司工作，因中合意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马某具体入职日期，故本院以劳动者主张的2017年3月15日为其入职时间。参照《湖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若干标准》（试行）第四十条：“法律规定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从应当支付二倍工资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支付二倍工资存在连续状态的，时效从应当支付二倍工资行为终了之日起计算，即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或视为已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计算”之规定，马某于2017年3月15日入职，因中合意公司一直未与劳动者马某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中合意公司应支付二倍工资的状态自2017年4月15日至2018年3月14日期间持续存在，其要求支付二倍工资的仲裁时效应从2018年3月15日即视为已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算。马某于2019年3月7日申请仲裁，并未超过一年仲裁时效。一审法院认定马某的该项诉求超过仲裁时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结合马某主张的3100元月工资标准和马某的上诉主张数额，认定中合意公司应支付马某二倍工资差额24408元。二、中合意公司是否应支付马某停工留薪期工资。马某在中合意公司工作期间受伤，被依法认定为工伤以及伤残九级，中合意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理应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而马某在受伤后并未实际提供劳动，长沙中合意公司于2018年1月至5月份向马某支付了四笔共计14000元，马某出具了相应借条且借条原件亦由中合意公司持有。同时马某和中合意公司双方于2018年10月2日签订的《证明》载明“马某发生事故之前的未结工资于今2018年10月2日全部结清”。结合以上借条时间、金额，《证明》载明内容以及马某受伤后未提供劳动的事实，本院认定中合意公司主张前述借条款项相当于支付马某的停工留薪期工资，具有较高可信度，本院予以认可。马某主张未支付停工留薪期待遇，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马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2民初1180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2民初11802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三、长沙中合意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马某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4408元；四、驳回长沙中合意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按上述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已由一审法院决定免收，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长沙中合意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 藜审判员 廖雯娜审判员 孟宝慧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 蒋 懿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