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11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沂源合胜果蔬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山东省沂源县南鲁山镇南水沟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370323MA3N58AL8D。 法定代表人：黄衍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琛，山东长城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沂源县南鲁山镇南水沟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沂源县南鲁山镇南水沟村驻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70323ME0344832Y。 法定代表人：李伟，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成义，山东多博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伟，男，1983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沂源县南鲁山镇南水沟村民委员会主任，住山东省沂源县。 原审第三人：黄衍军，男，1955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沂源县。 原审第三人：陶良孝，男，1960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沂源县。 原审第三人：黄常国，男，1982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沂源县。 原审第三人：窦浩美，女，1961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沂源县。 上诉人沂源合胜果蔬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合胜果蔬）因与上诉人沂源县南鲁山镇南水沟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水沟村委）、原审第三人李伟、黄衍军、陶良孝、黄常国、窦浩美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沂源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3民初2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合胜果蔬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鲁0323民初2901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重审或依法径行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均由被南水沟村委承担。事实和理由：南水沟村委同意赔偿我方经济损失18万元，并已经达成了同意赔偿的协议。该协议虽然未加盖公章，没有法定代表人李伟的签字，但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的黄衍军、陶良孝、黄常国、窦浩美分别是村支书和村委委员，我方有理由相信他们签字同意赔偿的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应视为南水沟村委的行为。我方主张南水沟村委赔偿经济损失18万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判决未认定该协议的效力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南水沟村委辩称：1.案涉赔偿协议损害南水沟村集体利益，系单务协议，不存在因表见代理或基于对对方的信任而应当成立、生效、履行的情形。协议中明确约定，待协议一方的村委会签章后生效，而协议中既未加盖村委会公章，也未经村委会主任签字，因此该合同不具备成立和生效条件。协议中记载的4个人的签字，其中黄常国的签字本人予以明确否认，陶良孝、窦浩美对签字及协议内容不置可否，黄衍军对合胜果蔬的诉讼主张也持否认态度。由于之前未针对赔偿问题召开村委会会议，更未召开村民（或代表）大会，不可能形成一个能够代表全体村民的决议或结论。2.合胜果蔬的性质是一个为本社社员服务的商业化组织，并非南水沟村民的福利机构。3.南水沟村是省级贫困村，无论是合胜果蔬主张的20多万元还是一审判决的10多万元的损失，村委会依法都不应当也无力赔偿。 南水沟村委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南水沟村委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合胜果蔬负担。事实和理由：1.我方作为出租方主要合同义务是交付土地，合胜果蔬作为投资方、建设方以及经营受益方，具有办理用地审批手续依法建设的义务。未办理相关手续导致涉案建筑物被拆除，相应责任及损失应当由合胜果蔬承担。2.违建被拆除后，合胜果蔬虽然向个别村两委成员提出过损失处理问题，但南水沟村委从未以村集体的名义与合胜果蔬协调过，更没有同意赔偿。合胜果蔬提交的赔偿协议书并未生效。合胜果蔬提交的工程预（结）算书，没有咨询审核机构的签章，内容中的部分工程并未施工完毕，并非合胜果蔬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将该工程预（结）算书作为赔偿计算依据是错误的。3.合胜果蔬建造和被拆除的涉案工程是冷窖基础，与合同约定的果品加工车间不一致，违反了合同约定。4.本案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合胜果蔬也是按照合同约定主张权利，但一审法院却按照财产损害赔偿关系判令我方承担过错责任，擅自改变了当事人的诉求、事实与理由和案由。我方既未违约，也未对合胜果蔬实施侵权行为，并无过错。 合胜果蔬辩称，南水沟村委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依法驳回南水沟村委的上诉请求，依法支持合胜果蔬的一审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李伟、黄衍军、陶良孝、黄常国、窦浩美均未作陈述。 合胜果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赔偿款180000元，违约金50000元，共计230000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5日，合胜果蔬与南水沟村委签订《河滩租赁协议》，协议约定：被告将村西河道口能利用的河滩面积约500平方米，与合胜果蔬已有的面积整合，租赁给合胜果蔬建加工车间经营用。四至范围：东至老公路、西至仲临路、南至合胜果蔬原租用陶友书、陶友诗地段北头、北至河道，东西30米，南北15米。同时，办公室屋后闲场、老桥路面一并由合胜果蔬使用。租赁期限：租期30年，自2018年7月26日至2048年7月25日止，合同期满后，如无政策变动，由合胜果蔬继续使用。租赁费：每年300元，合计9000元，合同签订时一次性付清。南水沟村委积极协助合胜果蔬搞好加工车间和果品交易市场建设，搞好同有关部门协调建设、水电等，使扶贫车间尽快转入建设、运营。合胜果蔬扶贫车间市场营运后，首先安排本村贫困户和富余劳动力就近打工，所收产品本村优先，价格优惠，积极支持本村公益事业。合同自签订之日生效。2019年4月28日原告向被告交纳了11年的租赁费计款3300元。原告工程施工至离地1米左右时，因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于2019年5月1日前后被依法拆除。庭审中，原告不要求解除租赁合同，被告未提起反诉。涉案现场现已回填。 工程拆除后，双方就损失数额多次协商，后来由当时村党支部书记黄衍军联系某会计咨询服务公司在村支部委员陶良孝参与的情况下对工程造价进行结算，并出具《工程预（结）算书》，该《工程预（结）算书》无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编制单位印章，仅注明：Ⅲ类工程，工程造价155095.16元。原告认可该结算数额，被告方时任村党支部书记黄衍军、村委会主任李伟、村支部委员陶良孝、村委委员窦浩美分别在《工程预（结）算书》的封面上写明“同意审计额”并签名确认。另查明，原告持有的《工程预（结）算书》封面复印件由黄衍军提供，“预”字“涂抹”的痕迹复印件与原件一致；因“预”字已涂抹，该《工程预（结）算书》，应认定为工程结算书；该结算书，是双方对涉案工程的结算凭证，黄衍军、李伟、陶良孝、窦浩美“同意审计额并签名”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该工程结算书，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确认为有效证据。庭审中，被告抗辩为预算书的观点，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2019年5月12日黄衍军、陶良孝、窦浩美、黄常国与原告签订的《赔偿协议》，协议约定：四、本协议所涉及的赔偿是一次性终结赔偿，经签章后立即生效。因赔偿协议未加盖南水沟村委印章，该赔偿协议尚未生效，对南水沟村委不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原告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被告作为村民委员会都应当明知“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法律规定，在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的情况下，被告准许同意原告动工建设，原告则置法律规定于不顾，对造成的后果，双方均有过错，被告应承担主要责任以70%为宜，原告应承担次要责任以30%较为合理。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河滩租赁合同》的目的是原告在租赁被告的土地上由原告投资建设车间、果品交易、加工、储藏室为一体的市场，方便本村及周边群众加工经营柿饼；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合同订立时，双方应当预见未批先建的法律后果，因轻信能够避免，对造成拆除的后果，双方均有过错，应以双方认可的工程造价155095.16元为基数，按照各自过错责任比例分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其为被告加固维修村委办公室支出费用约计20000余元的主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合并审理。庭审中，被告以未召开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三人黄衍军、李伟、陶良孝、窦浩美在工程结算书上签名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沂源县南鲁山镇南水沟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沂源合胜果蔬专业合作社经济损失108566.61元（按155095.16元的70%计算）；二、驳回原告沂源合胜果蔬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75元，保全费1670元，由原告沂源合胜果蔬专业合作社负担1139.33元，由被告沂源县南鲁山镇南水沟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905.67元（含保全费）。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合胜果蔬提交黄衍礼、廉士孝、张忠玲等9人共同出具的证人证言一份、合胜果蔬章程一份、会议记录一份，拟证明合胜果蔬由黄衍礼、廉士孝、张忠玲等9人共同出资完成，初衷是完成南水沟村委跟交通局共同发起的扶贫项目，帮助当地农民解决就业问题，不存在一审判决中所述的过错，不应按照过错承担经济损失。上诉人南水沟村委质证认为，1.证人均为合胜果蔬的社员，与合胜果蔬之间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犹如合胜果蔬的单方陈述，内容不属实；2.合胜果蔬章程，属于其内部经营所遵循的规章程序和行为准则，与本案没有关联性；3.会议记录仅仅是合胜果蔬内部成员协商和约定的内容，不应对他人及单位产生约束力。本院审查认为，证人证言系合胜果蔬全体社员共同出具，其性质属于当事人陈述，不属于新证据，合胜果蔬章程与会议记录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为有效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赔偿协议是否有效；2.案涉工程预（结）算书能否能作为损失计算的依据；3.合胜果蔬、南水沟村委应否对损失承担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赔偿协议是否有效问题。案涉赔偿协议明确约定该协议经签章后生效，而南水沟村委并未在该协议上盖章，协议上虽有时任村书记黄衍军等人的签字，但南水沟村委的法定代表人是李伟，黄衍军等人的签字不能代表南水沟村委，故一审判决认定该赔偿协议并未生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工程预（结）算书能否作为损失计算的依据问题。该该预（结）算书虽无审计部门盖章，但根据上诉人合胜果蔬、原审第三人黄衍军的陈述能够证实，案涉纠纷发生后，双方确实委托了审计机构对案涉工程经济损失进行了评估，黄衍军、李伟等人亦在该预（结）算书中签字同意该审计额155095.16元。结合案涉赔偿协议约定的损失数额为18万元，该协议虽未生效，但其内容可以作为损失的参考。一审判决采信该预（结）算书，并以此作为损失计算依据并无不当。上诉人南水沟村委虽主张内容中的部分工程并未施工完毕，并非合胜果蔬的实际损失，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三，合胜果蔬、南水沟村委应否对损失承担责任。本案系农村土地租赁协议，但是合胜果蔬租赁该土地系用以建加工车间经营，因此，在履行该合同过程中，涉及依法办理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审批手续问题。因案涉农用地属于南水沟村委所有，对土地具有直接管理使用权，且根据合同约定，南水沟村委对于合胜果蔬租赁案涉土地后建设加工车间负有同有关部门协调建设的责任和义务。故，履行依法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是南水沟村委作为出租方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其未能履行构成违约，应当赔偿因此给合胜果蔬造成的损失。合胜果蔬应当知道尚未依法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的事实以及未批先建的法律后果，仍然投资建设，对于损失的发生也有过错。本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应当扣减南水沟村委的损失赔偿额。故，一审判决南水沟村委承担70%责任，合胜果蔬承担30%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沂源合胜果蔬专业合作社、沂源县南鲁山镇南水沟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00元，由上诉人沂源合胜果蔬专业合作社负担4750元、沂源县南鲁山镇南水沟村民委员会负担47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玲玲 审 判 员 边存鑫 审 判 员 孟庆红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汪燕飞 书 记 员 皮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