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初8号原告（反诉被告）：吉化集团吉林市北方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吉林市龙潭区遵义东路16号。法定代表人：刘某1，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吉林佳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吉林市瀚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雷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1，男。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吉林尊爵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吉化集团吉林市北方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方公司）与被告吉林市瀚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禹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北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被告瀚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1、王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方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6年4月20日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判令瀚禹公司立即给付工程款1058万元及利息（利息暂计567,472.86元，其中873万元工程款的利息从2018年9月28日起计算，185万元工程款的利息从2019年8月8日起计算，利息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工程款全部付清之日止）；本息暂合计11,147,472.86元。3.判令北方公司对其施工的所有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事实和理由：2016年4月20日，瀚禹公司与北方公司签订《利用废弃物乙烯焦油年产3.6万吨2-蔡酚项目施工合同》，工程承包范围为施工图纸范围内土建、水暖、电气及装饰装修，总建筑面积4936平方米，钢筋混凝土结构，具体工程名称包括研发楼、控制室、门卫二、酸碱罐区及泵房、液氨球罐及泵区、卸车站台、事故水池、初期雨水收集池、污水收集池、临时门卫、围墙、地中衡等，合同总价为2800万元，结算方式为施工图预算加签证，付款周期为按月形象进度付款70％，竣工验收合格后付款至95％，剩余5％质保金在验收合格之日起24个月支付。2016年4月20日，瀚禹公司与北方公司就利用废弃物乙烯焦油年产3.6万吨2-蔡酚项目的备品备件库工程另行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承包范围为施工图纸范围内土建、水暖、电气等，总建筑面积824平方米，框架结构，具体工程名称为备品备件库，合同总价为160万元，结算方式为施工图预算加签证及设变形式，付款周期为按月形象进度付款70％，竣工验收合格后付款至97％，剩余3％质保金在验收合格之日起24个月支付。合同签订后，北方公司开始施工。由于瀚禹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双方于2018年9月27日对2018年1月1日前已完工程量进行确认，并签署《关于吉化北建承接吉林市瀚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2-蔡酚项目已完工程的结论》，该结论载明，经审计北方公司2018年1月1日前已完工程量为2588万元（其中已完工程施工蓝图部分最终结算金额为2388万元，已完工程所发生签证最终结算金额200万元），截至2018年9月19日，瀚禹公司累计已支付承包人工程款1715万元整，剩余工程款873万元至今未付。2018年9月，双方签署《关于吉化北建承接吉林市瀚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2-蔡酚项目已完工程的结论》后，在瀚禹公司的请求下，北方公司继续施工，施工内容包括研发中心的电气水暖、控制室的砌筑回填、备品备件库的砌筑回填、室内外抹灰、设备基础浇筑、事故水池、初期雨水收集池、污水收集池的池内防腐、液氨球罐及泵区的设备基础回填、卸车站台的地坪垫层施工、厂区围墙北东段地梁、柱理石粘贴、北侧东段、西侧南段、南面柱理石粘贴及围栏铁艺施工等。由于瀚禹公司未支付工程款，北方公司于2018年11月停工。经双方最终确认，北方公司在2018年完成工程量计算价款为185万元。经北方公司多次催要工程款，瀚禹公司始终未能给付。北方公司始终按质按量进行施工，瀚禹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付款，瀚禹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已构成违约。由于瀚禹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双方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综上，为维护北方公司的合法权益，故提起本案诉讼，望判如所请。瀚禹公司辩称，一、案涉合同无效，不存在解除与否的问题。北方公司与瀚禹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后，并未履行施工义务。案涉合同全部施工项目由无资质的个人承包，实际施工人为刘某2222，并且本案的证据也能够体现刘某2222借用北方公司资质承包案涉工程。因此，北方公司的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与瀚禹公司所签合同无效。二、北方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诉请不应支持。第一，案涉合同无效，工程尚未竣工完毕，也未经瀚禹公司验收合格。故北方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诉请于法相悖，不应支持。第二，2019年11月20日瀚禹公司支付给实际施工人60万元工程款，北方公司亦认同该工程款的支付，实际施工人还出具《承诺书》。然而瀚禹公司于2020年3月13日收到法院邮寄的起诉状中载明的工程款1058万元没有减除该60万元，存在明显错误。第三，退一步进，不论合同有效还是无效，北方公司主张该工程款也于理不合、于法相悖。原因在于实际施工人和北方公司没有给瀚禹公司提供竣工验收报告，尚未验收合格，此时要求给付工程款显然不当。再退一步讲，案涉工程还存在着5%的质保金，这是国家的强制性规定，实际施工人和北方公司对此心知肚明，却仍要求给付已完工程的全部工程款，明显有悖法律。三、案涉已完工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案涉工程在酸碱罐区基础施工中，没有按照图纸要求施工，基础标高低于设计标高450mm。为避免更大损失，设计单位修改了图纸。此质量事故给瀚禹公司造成了很大损失，北方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北方公司所述按质按量进行施工与事实不符。四、案涉工程性质不适用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依照我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不宜适用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案涉工程系筹建化工生产企业，属环环相扣的流水作业，每一个装置都相互联系不可分割，否则即失去存在的意义。因此，北方公司要求对本案工程优先受偿不符合法律规定情形。综上，北方公司不是案涉工程的施工人，无权主张工程款，北方公司诉请不应支持，请求驳回北方公司的诉讼。瀚禹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北方公司赔偿瀚禹公司经济损失616,675元。事实与理由：北方公司与瀚禹公司于2016年4月20日签订《利用废弃物乙烯焦油年产3.6万吨2-蔡酚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北方公司将该工程全部转交给无资质的个人承包施工。承包人在施工中没有按照图纸要求施工，使罐区整体基础标高低于图纸标高450mm,造成严重质量问题。为避免更大损失，迫使修改图纸，给瀚禹公司造成工期延误和增加费用损失。北方公司对此质量事故存在过错。庭审中，瀚禹公司明确其主张的损失为罐区整体基础整改经济损失。北方公司辩称，一、瀚禹公司在开始施工时仅向北方公司提供电子版施工图纸，且施工现场有瀚禹公司委托的监理工程师监理，放线、定位测量均有监理工程师参与，当出现罐区基础低于电子版图纸标高的情况后，监理公司让北方公司与设计院沟通，设计院与瀚禹公司沟通后，将罐区基础标高调低450mm，调低后设计院出具的正式蓝图，且监理工程师依据蓝图给北方公司签署了“符合设计及规范要求，同意验收”的审查意见，并在施工资料上签字盖章确认。这足以说明北方公司施工内容符合图纸设计要求，不存在质量问题。二、瀚禹公司主张损失616,675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瀚禹公司同意设计院修改图纸，且设计院出具的蓝图为正式图纸，监理公司依据蓝图签署了“符合设计及规范要求，同意验收”的审查意见，故瀚禹公司主张的损失并不存在。另外，瀚禹公司主张的损失只是一种假设，该损失并未实际发生，不能得到法律的支持。更为重要的是，设计院出具的蓝图是正式图纸，北方公司的施工内容符合图纸要求。如果瀚禹公司坚持认为修改图纸给其造成损失，那么瀚禹公司因为其同意设计院修改图纸，这种损失也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瀚禹公司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审理查明：2016年4月20日，瀚禹公司与北方公司针对利用废弃物乙烯焦油年产3.6万吨2-蔡酚项目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承包范围为施工图纸范围内土建、水暖、电气及装饰装修，总建筑面积4936平方米。合同工期为2016年4月20日至2017年12月31日。签约合同价为2800万元，合同价格形式为施工图预算加签证。付款周期为按月形象进度付款70％，竣工验收合格后付款至95％，剩余5％质保金在验收合格之日起24个月支付。同日，瀚禹公司与北方公司针对上述项目的备品备件库工程又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承包范围为施工图纸范围内土建、水暖、电气等，总建筑面积824平方米。合同工期为2016年4月25日至2018年12月31日。签约合同价为160万元，合同价格方式为预算加签证及设计变更。付款周期为按月形象进度付款70％，竣工验收合格后付款至97％，剩余3％质保金在验收合格之日起24个月支付。上述合同签订后，北方公司开始施工，至2017年末因故停工。2018年9月27日，双方对2018年1月1日前（此时间后未复工）已完工程量进行最终确认并签署《关于吉化北建承接吉林市瀚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2-蔡酚项目已完工程的结论》，主要结论为：经审计北方公司2018年1月1日前已完工程价款2588万元，其中已完工程施工蓝图部分结算金额2388万元，已完工程所发生签证结算金额200万元。截至2018年9月19日，瀚禹公司累计已支付工程款1715万元整，剩余工程款873万元。2018年9月28日，北方公司进场复工，至2018年11月10日再次停工。2019年10月11日，双方对北方公司复工期间完成的工程量和工程价款进行最终确认，该部分工程价款为185万元。同日，北方公司撤场。此后，瀚禹公司组织其他施工单位对酸碱罐区周边的排水工程进行部分施工。2019年11月20日，瀚禹公司向北方公司支付工程款60万元，合计已付工程款1775万元。瀚禹公司欠付工程款合计968万元。北方公司在对酸碱罐区施工中，因使用水准仪测量标高发生偏差，导致标高与设计标高相差450mm。北方公司于2016年7月3日向瀚禹公司报送《关于酸碱罐区标高问题说明》一份，该说明提出两种整改方案，其中方案一：将环墙及螺栓提高，按设计标高进行正常施工，无需要更改图纸，整改所增加的费用由北方公司自行承担；方案二：将工艺管线按现有实际标高进行调整，防火堤及隔堤高度进行适当调整，罐区地面按现有实际标高施工，将下水管线标高进行调整，以达到罐区排水要求。此后，瀚禹公司所委托的设计单位按照上述方案二的意见对设计图纸进行了更改，更改后的设计图纸标高与实际标高一致。2017年5月4日，监理单位在北方公司报送的《定位测量报审报验表》中签署“符合设计及规范要求，同意验收。”该表所附《工程定位测量检查记录》中有酸碱罐区基准标高的相关内容。另查明：案外人刘某2222以北建劳务公司名义与北方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北方公司案涉工程劳务分包给刘某2222。本院认为，瀚禹公司与北方公司针对案涉工程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有效。瀚禹公司主张案涉工程系由刘某2222借用北方公司资质承包故案涉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经本院询问刘某2222，其明确表示是以北建劳务公司名义分包案涉工程的劳务部分，并提供所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予以佐证，故瀚禹公司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关于案涉两份施工合同是否已经解除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北方公司尚未完成全部工程施工，其主张解除案涉两份施工合同，瀚禹公司亦表示同意解除，且双方对已完工程价款结算完毕，北方公司已撤离施工现场，应视为双方已协商解除合同，故本院确认案涉两份施工合同于2019年10月11日北方公司撤场时解除。二、关于瀚禹公司应否支付剩余工程款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后，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的，参照本解释第三条规定处理。”本案中，虽然案涉工程未进行竣工验收，但瀚禹公司主张的酸碱罐区基础标高问题，经双方协商已通过调整设计图纸的方式整改完毕，且瀚禹公司接收工程后又组织其他单位进行部分施工，应视为其对已完工程质量予以认可。同时，瀚禹公司亦未提交已完工程其他方面存在质量不合格的相关证据，故北方公司请求瀚禹公司给付欠付工程款，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三、关于瀚禹公司应给付工程款数额及利息问题。经双方确认，案涉工程总价款为2773万元（2588万元+185万元），瀚禹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775万元，欠付工程款968万元，其中包含质量保证金。双方约定的缺陷责任期为24个月，北方公司于2019年10月11日撤场，缺陷责任期应从该日起算，截至目前缺陷责任期尚未届满，故质量保证金部分应从欠付工程款中扣留。双方约定的质量保证金的预留比例最低为工程价款结算总额的3%，根据《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第七条规定，质量保证金总额预留比例不得高于工程价款结算总额的3%，故本院按照案涉工程总价款的3%计算质量保证金，即质量保证金为831,900元（2773万元×3%）。扣除该部分质量保证金，瀚禹公司应给付北方公司工程款8,848,100元。案涉工程于2019年10月11日交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利息应从该日起算，北方公司主张自2018年9月28日和2019年8月8日起算，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利息计付标准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关于瀚禹公司主张的优先受偿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具体到本案，案涉工程系瀚禹公司化工产品生产线中的一部分，每个装置之间相互关联、不可分割，且与生产线的其他装置构成一个整体，不宜单独折价、拍卖，否则会失去相应的价值。故北方公司主张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本院不予支持。五、关于瀚禹公司反诉请求应否支持问题。北方公司施工的酸碱罐区工程，确实存在基础标高与原设计标高相差的问题。针对该问题的整改，北方公司向瀚禹公司提出两种解决方案，其中方案一涉及整改费用及负担主体问题，方案二未涉及整改费用问题。经双方协商并与设计单位沟通，最终按照方案二的意见对原设计图纸予以更改，使实际基础标高与更改后的设计图纸标高一致。因双方最终确定的整改方案未涉及整改费用问题，瀚禹公司主张原设计图纸标高更改后，工艺管线需要更换材质进而增加材料费、工艺管线施工费用增加以及周围排水主管线需要增加土方工程量进而增加施工费用，但其对上述费用发生的必要性以及与酸碱罐区基础标高问题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其在酸碱罐区基础标高问题发生后至双方对已完工程结算后，一直未向北方公司主张赔偿经济损失，故本院对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北方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瀚禹公司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吉林市瀚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与吉化集团吉林市北方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于2016年4月20日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二、吉林市瀚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吉化集团吉林市北方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欠付工程款8,848,100元及利息（以欠付工程款8,848,1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吉化集团吉林市北方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吉林市瀚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8,685元，由吉林市瀚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4,167元，由吉化集团吉林市北方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4,51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983元，由吉林市瀚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吉林市瀚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丁照明审判员  潘军宁审判员  张 铁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书记员  仇 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