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5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丁稳军，男，1972年10月18日生，住泰州市姜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蓉，江苏清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江苏德胜特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市。 法定代表人：史卫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娒，江苏山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健，江苏山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海安县联发张氏色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市。 法定代表人：张宏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刚，男，1977年10月2日生，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南通三恩时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市。 法定代表人：薛日兴。 上诉人丁稳军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德胜特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胜特公司）、海安县联发张氏色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张氏公司）、南通三恩时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恩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民初4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丁稳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八项，改判支持其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德胜特公司一审中提供的“合同”不符合劳动合同的基本要素，实为空白合同，且签订时间2017年4月18日与合同期限2015年6月30日至2018年6月29日明显矛盾，应为事后添加；另一份合同签订于2019年3月23日，合同期限为2018年6月30日至2019年6月29日，也是涂改的空白虚假合同，一审已认定该合同上的用人单位是事后涂改，进一步佐证其主张。且德胜特公司经办人明确讲系用于“验厂”而签订的虚假合同，故一审法院“视为有劳动合同”违背客观事实，应予纠正。 德胜特公司辩称，合同双方具有法定资格，签订时间与约定的合同期间时间不一致不影响劳动合同效力。丁稳军主张签订的系空白合同无事和法律依据，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即便双方签订时是空白合同，丁稳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空白合同上签名，表明其已授权他人在合同上补充填写相应内容、愿意承担在空白合同上签字的法律后果。第二份合同是德胜特公司借用张氏公司名义签订在没有证据证明张氏公司同意借名的情况下，丁稳军自愿签订，该劳动合同合法有效。德胜特公司与丁稳军之间用工已久，足以证明德胜特公司与丁稳军之间存在用工合意，两份合同均具备劳动合同基本要素，丁稳军不得主张未签合同的二部分工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氏公司辩称，我公司今年4月已处于停产状态，请二审判决时予以考虑。 三恩公司未予应诉答辩。 丁稳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德胜特公司补足2019年2月份、3月份工资5432.26元、支付2019年4月-2019年6月21日工资14830元、2018年7月-2019年6月休息日加班费23908元、未休年假工资10350元、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55000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70000元、赔偿失业损失36000元、赔偿失业期间的门诊医疗费3600元，合计219120.26元；2.张氏公司、三恩公司对上述义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德胜特公司、张氏公司、三恩公司为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15日内为其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后丁稳军在一审庭审中提出对赔偿失业损失36000元、赔偿失业期间的门诊医疗费3600元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 德胜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丁稳军移交服装电子版图（暂定5000件），2.要求丁稳军支付损失4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丁稳军于2010年2月到三恩公司工作，后至德胜特公司工作。2017年4月18日，丁稳军与德胜特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5年6月30日至2018年6月29日，丁稳军担任研发中心经理岗位，合同约定保留三恩公司工龄。 2017年7月6日，张宏德向韩某、邓丽萍、孙刚、林先红、丁稳军、李丽红、顾裕岳、李玲风发送邮件，邮件内容：关于研发中心副经理工作职责做如下调整，丁稳军同志除完成研发中心本职工作外，分管三恩时装公司技术科，对技术科技术具有指导、检查、改正、培训和考核等职能，从即日起生效。 2017年12月13日，孙刚通过邮件通知韩某、张宏美、林先红、李元亚、吴祥丽、吴仁俊、王荣、邓丽萍、丁稳军、孙平红、吴兰梅（同时抄送张宏德），通知内容为：为了进一步理顺关系经公司研究决定，对公司管理网络作如下调整，一、成立研销部，韩某同志任总监，主管全司研发与经营，下设研发中心和经营部，丁稳军同志任研发中心副经理，同时兼任三恩时装技术总监，邓丽萍同志任经营部副经理；二、取消计划经营部，成立公司计划部，林先红同志任生产总监，主管全司生产进度与质量，下设计划调度部、技术与质量部和对外协作部，计划调度部孙平红同志任经理，技术与质量部吴祥丽同志任部长，对外协作部张宏美同志任部长；孙刚同志不再兼任三恩时装常务副经理，专职任行政办主任；三恩财务部统一归笼到总公司财供部，三恩不设财务部。 2019年3月28日，孙刚通过邮件通知韩某、李元亚、王荣、吴兰梅、邓丽萍、丁稳军等（同时抄送张宏德等），通知内容为：各部门、车间分厂，经公司董事会会议决定：1、撤销公司研发中心，公司研发职能划归营销总部，2、免去韩某同志研发中心经理职务，3、免去丁稳军同志研发中心副经理职务。 2019年5月23日，孙刚通过微信通知丁稳军：“因经营部研发中心撤销，免去丁稳军同志经营部研发中心副经理，调任丁稳军同志为经营部业务经理，工资福利待遇不降低。请丁稳军同志接到人事任免通知后当日到营销总部韩总监处报道。特此通知。江苏德胜特纺织有限公司，2019-5-14”。丁稳军于2019年6月16日回复孙刚：“关于5月23号微信所发内容涉及事项双方存在重大分歧，我不同意也不接受这种岗位调动。关于此事双方并未达成一致，公司任何单方面决定我概不接受，丁稳军2019-6-7”。 2019年6月16日，丁稳军向张宏德和孙刚发送邮件：“本人丁稳军，关于公司对本人调岗降薪一事表明立场，本人坚决不同意，特此书面声明”。 2019年6月19日，丁稳军向张宏德、史卫红、孙刚发送解除劳动关系以及补偿的邮件通知：“三恩公司、德胜特公司、张氏公司张宏德、史卫红：1、公司无故克扣本人2019年2月3月的薪资，并拖欠薪资的正常发放，现要求公司补足并立即发放，2、公司无故克扣并拖欠薪水属违法行为，侵犯了本人的合法权益，故此我要求解除与公司的劳动关系，3、自2010年至今，本人已在公司工作长达10年左右，解除劳动关系后，本人依法要求公司应补偿10个月薪资”。 2019年6月21日，丁稳军通过邮政EMS向德胜特公司、张氏公司、三恩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内容：本人于2010年1月入职贵司，但贵司未依法足额为本人缴纳各项社会保险，2019年3月23日贵司曾违法要求本人在空白劳动合同上签名，也未将书面劳动合同给付本人，2019年4月3日贵司单方违法通知本人调岗降薪，遭到本人拒绝后，贵司恶意将本人2月份、3月份工资从月基本工资5000元分别降薪至2975.87元及1591.87元，并拖欠本人2019年4月至2019年5月份工资至今，另贵司经常安排本人加班加点，却未支付加班工资，现本人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及其他劳动法律法规规定，解除与贵司的劳动关系，希望贵司在接到此通知后3日内将上述克扣及拖欠的工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加班工资、经济补偿金、失业赔偿金等相关费用一并结算给本人，并为本人缴足相关社会保险，逾期本人将通过法律途径维护合法权益），信件均被退回，但邮寄面单上未注明文件内容。 一审另查明，2014年8月4日，三恩公司投资人由张宏德变更为孙刚、张宏美；2019年7月3日，三恩公司投资人由孙刚、张宏美变更为孙刚、薛日兴，法定代表人由张宏德变更为薛日兴，住所地由城东镇中坝南路185号变更为东海大道229号，薛日兴任执行董事，孙刚任监事。2014年1月至2019年2月，三恩公司为丁稳军缴纳住房公积金。2018年6月至2019年6月，由张氏公司为丁稳军缴纳社会保险。2019年7月2日，张氏公司以丁稳军“本人意愿解除劳动合同”为由退工停保。德胜特公司支付丁稳军2019年1月工资2975.87元（由张氏公司于2019年4月15日转账支付），德胜特公司支付2019年2月丁稳军工资1591.87元（由张氏公司于2019年5月31日转账支付）。 丁稳军陈述：2010年2月到三恩公司，2012年年底调至德胜特公司。张宏德与史卫红为夫妻。 一审庭审中，丁稳军提供2019年4月3日与张宏德、孙刚的电话录音、2019年3月23日童小芹的电话录音、2019年5月23日的电话录音、2019年6月13日孙刚、张宏德的电话录音、2019年5月13日的电话录音，证明德胜特公司单方违法降薪及签订空白合同的事实。德胜特公司和张氏公司质证认为：对录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丁稳军整理的文字断章取义。 德胜特公司和张氏公司提供无落款时间的劳动合同书一份，该份劳动合同中约定，丁稳军为经营部岗位；经双方协商可以变更工作岗位，如协商不成企业有权根据具体生产经营情况，决定对员工岗位作出调整，被调整的员工应无条件服从，用人单位实行国家规定的标准工作时间制，劳动者在合同期内享受国家规定的各项休息、休假的权利，用人单位应保证劳动者每周至少休息一天；实行岗位工资分配制度，用人单位每月的工资于次月30日前以货币形式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不得克扣和拖欠，用人单位因生产经营需要加班加点，按国家规定支付加班工资。该劳动合同书第一页甲方处原为张氏公司，在丁稳军签字后改为德胜特公司并加盖印章，该合同期限为2018年6月30日至2019年6月29日。丁稳军质证认为，该合同是张氏公司用于验厂所签，且在丁稳军签字前为空白合同。德胜特公司辩称当时是拿错了模板，德胜特公司盖章是在丁稳军签字后。 德胜特公司申请两名证人出庭作证，以证明丁稳军在2019年4-6月虽参与考勤但未提供劳动，未与单位进行交接，公司对于高管人员工资的延迟发放已经与高管人员协商一致。证人韩某的证言：我是德胜特公司工作人员，我于2002年到德胜特工作；以前在生产方面，做营销总监有了7、8年，我除了做营销总监，之前还兼职研发部的经理，当时丁稳军是研发部的副经理，我与丁稳军是上下级的关系。2019年4月至6月他没有做事，那时候公司发了文件，让丁稳军到营销部报道，他没有来我们这边报到，具体他在做什么我不知道。今年3月份我出差在福建，需要安排他的工作，他当时在研发部门，他未经过我的同意私自休假，不配合工作，我出差就是为了接这个订单，他不配合，而且之后还多次发微信说要请假，我也没有回复。在3月份之后公司发通知给丁稳军让他到营销部门报到，但是他没有到营销部报到，其他人的工作都当面交接了。营销部主要是接面料订单，研发部是接服装订单，因为丁稳军没有到营销部报道，就不谈安排工作。德胜特公司是8点上班、中午11点半下班，下午冬天1点半至5点半，夏天是2点到6点，每周工作5天，周六自主来加班。我的工资标准是底薪加业绩加加班工资加考核工资，我的基本工资是7000元。孙刚与我是一个厂的，我们集团公司旗下还有张氏公司、三恩公司，不知道他的编制在哪里。关于工资，2019年5月份往后的工资没有发，有的时候晚发有的时候提前发。证人陈某,4的证言：我的工作单位是德胜特公司和张氏公司，两家公司是一个单位，我担任技术总监。我与丁稳军是一个办公室的，丁稳军坐在我后面的位置。2019年4-6月份他有的时候去上班，也有时候不去上班，具体他有无请假我不清楚。我与他没有上下级关系，我没有看到他弄什么，他具体的工作内容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孙刚是我同事。三恩公司在我们厂里，是一个老板，但没有业务上的联系，三恩公司是独立的。德胜特公司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对韩某的证人证言三性均认可，丁稳军是因为不想转岗心生了离职的想法，由于丁稳军不配合工作，致使其没有提供劳动，高管是知晓公司的工资支付方式，丁稳军利用这点提起了解除劳动合同。对陈某,4的证言三性予以认可，陈某,4对很多事实不清楚，或者模糊，其证明了丁稳军后续没有干什么工作。丁稳军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两名证人与公司均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部分不能采信。韩某的基本工资为7000元与德胜特公司提供的证据相矛盾，作为单位的高管，工资仅3500元也不符合常理。在接受质询时，其与丁稳军实际上发生过矛盾。陈某,4的证言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张氏公司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对韩某的质证意见认可，4月份工资是8月份发放的，5、6月份还没有发放。营销部的作息时间是上午8点40到岗，不是8点到岗。对陈某,4的证人证言认可。 德胜特公司提供工资表和考勤表，丁稳军对真实性有异议。工资表中有记载工资小计、加班、绩效工资、标准工资、延时工资、应发工资等。一审法院要求德胜特公司提供加班、绩效工资的计算明细对该项进行解释，德胜特公司未解释或提供证据。根据双方的陈述和德胜特公司提供的考勤表：2018年7月至9月26日丁稳军的工作时间为8时至11时30分、2时至6时，每天7.5小时；自2018年9月27日起至2019年6月的工作时间为8时40分至11时30分、1时30分至6时10分；每个星期正常工作六天，每天工作7.5小时。根据该考勤表，一审法院计算2018年7月至2019年6月期间周六加班天数为24天。根据工资表中，丁稳军2018年6月应发工资5976元、7月应发工资5976元、8月应发工资5210元、9月应发工资5210元、10月应发工资5891元、11月工资5150元、12月应发工资4850元、2019年1月应发工资3384元、2月应发工资2000元、3月应发工资2000元、4月应发工资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在民商事实务中，企业作为民商事主体，为了保证债权人的利益，在资产人员混同且难以区分资产、人员时，将资产、人员混同的企业认定为关联企业，从而要求关联企业对债权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张氏公司及德胜特公司申请证人到庭作证，证明德胜特公司、张氏公司、三恩公司构成商事语境下的资产、人员混同，应对本案债权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在劳动关系语境下，用人单位为了规避劳动者连续工龄，通过解除劳动者与前一企业之间劳动合同的方式，将劳动者派遣或直接转移到相互之间有着某种特定关系的企业，这种将劳动者转移的某种特定关系企业，认定为劳动关系语境下的关联企业。此种向关联企业转移劳动者的行为，不产生关联企业之间劳动者工龄中断计算的效果。本案中，三公司与丁稳军之间的连续工龄责任，应当由最后与丁稳军建立劳动关系的企业承受。虽然张氏公司曾被借用与丁稳军订立合同，但并无证据证明张氏公司被借用属于张氏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故连续工龄责任不应当由张氏公司承担（此处不讨论张氏公司是否因其他商事关系中关联原因对丁稳军承担偿还债务责任）。德胜特公司借用张氏公司名义与丁稳军成立劳动合同之行为及责任，仍应由德胜特公司承担。 丁稳军于2010年2月至三恩公司工作，后至德胜特公司，在2017年4月18日的劳动合同上载明保留三恩公司的工龄。双方明确在三恩公司后丁稳军入职德胜特公司，故此后的劳动者应当享有的权利或连续工龄应当向德胜特公司主张。丁稳军主张德胜特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但德胜特公司提交了一份期间为2018年6月30日至2019年6月29日的劳动合同，丁稳军认为是张氏公司为验厂所签，为虚假合同，一审法院认为该合同是德胜特公司借用张氏公司名义所为，在没有证据证明张氏公司同意德胜特公司借名的情况下，合同内容包含了劳动合同的基本内容，丁稳军已自愿签订了劳动合同，不得再援引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规定主张二倍工资。上述合同中虽未约定工资标准，但德胜特公司对其提供的工资表中加班、绩效工资如何计算并未作出解释，应承担不利后果，丁稳军的工资应按照实际履行的工资来计算。此外，双方合同中约定丁稳军为研发中心副经理，此种身份虽有一定的管理之责，但丁稳军尚未达到公司高级管理人员隆位厚薪的标准，不能认定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从而排除《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适用。丁稳军2018年6月至2019年1月应发月平均工资为5205.88元[（5976元+5976元+5210元+5210元+5891元+5150元+4850元+3384元）÷8个月]，丁稳军按照5000元的标准主张未超过5205.88元，一审法院照准。按照德胜特公司提供的工资标准，2019年2月丁稳军的应发工资为2000元，扣减保险、公积金等实发1591.87元，按照应发工资5000元/月应补发3000元，2019年3月与2月一致，亦应补发3000元，丁稳军仅主张5432.26元，低于6000元，一审法院亦照准。 基于用人单位的用人自主权及公司治理需要，用人单位可以任意解除负有管理责任之员工职务，无需得到该员工的同意。但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不享有任意减薪的权利，在减少劳动者薪资标准时，应当得到员工的同意。本案中，用人单位可以免除丁稳军的管理岗位职务，但单方减少其薪资标准，需要得到丁稳军同意。丁稳军在不同意减薪的情况下，有权拒绝用人单位的减薪决定。本案中，德胜特公司在劳动合同中言明可以任意调整劳动者薪资，属于排除劳动者主要权利条款，该约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德胜特公司长时间内没有对丁稳军做出薪资标准不降的承诺，故丁稳军即使不赴新岗位，不构成违约，德胜特公司无权以丁稳军不到岗为由扣减丁稳军工资。 德胜特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2019年5月23日前其要求丁稳军调岗但承诺不降薪的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丁稳军虽未实际提供劳动，德胜特公司亦未安排其合理工作，丁稳军正常在单位考勤，德胜特公司应支付其2019年4月至6月的工资12615.34元（500元+5000元+5000元/月÷21.75天/月÷8小时×7小时/天×13天），该款中代扣代缴的费用可依法扣减。丁稳军主张的2019年4月至6月的其余工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双方在劳动合同中规定实行标准工作时间制，我国目前实行的是每日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40小时的标准工时制。被告德胜特公司辩称保证了劳动者每周至少休息一天，但其每周工作六日，周一至周五工作37.5小时（每天7.5小时），故其周六可安排劳动者工作，但超出部分应支付200%加班工资。根据丁稳军周六加班时间计算得出周六加班120小时{24天×[7.5小时-（40小时-37.5小时）]}，丁稳军每小时的工资为28.74元（5000元/月÷21.75天/月÷8小时），综合计算丁稳军的加班工资为6897.6元（28.74元/小时×200%×120小时）。 现有证据证明，德胜特公司在2019年3月28日撤销研发中心该部门前已对丁稳军采取了降薪的措施，丁稳军有权对此提出反对，直到2019年5月23日才提出工资福利待遇不降低，但其亦未按照其承诺保证丁稳军的待遇。在此情况下，丁稳军提出解除合同，属于被迫解除，不能认定丁稳军自愿主动解除劳动合同。丁稳军于2019年6月19日通过邮件发送解除劳动关系通知，故双方的劳动关系自2019年6月19日解除。德胜特公司辩称高级管理人员有延后发放工资的情形，首先，丁稳军并非属于高级管理人员，其次德胜特公司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延后工资发放得到了丁稳军的同意，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德胜特公司应当向丁稳军支付经济补偿金。对于经济补偿金，应当按照解除劳动合同前一年的工资标准计算，本案中2018年7月至2019年6月的月工资为5432元[（5976元+5210元+5210元+5891元+5150元+4850元+3384元+5000元+5000元+12615.34元+6897.6元）÷12个月]，丁稳军自2010年2月至2019年6月共应计算9.5个月，共计应支付经济补偿金51604元（9.5个月×5432元/月）。 丁稳军主张2016年至2018年的年休假工资10350元，德胜特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安排年休假，故丁稳军主张按其日工资收入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应予支持。但用人单位已支付了未休年休假的日常工作的工资，应补足200%的差额部分。劳动者每年因未休而主张年休假工资差额的仲裁时效期间从应休假年度次年的1月1日起算，本案中2016年、2017年的年休假工资差额已超过了仲裁时效，故丁稳军的2018年的年休假工资为2155.5元（28.74元/小时×7.5小时×5天×200%）。而德胜特公司辩称2018年丁稳军已休了年休假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丁稳军对于德胜特公司赔偿失业损失和失业保险金期间的门诊医疗费提出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一审法院在本案中暂不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本案中，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现丁稳军要求公司向其出具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德胜特公司主张因丁稳军在公司任职时一直掌握电子版图，在离职后双方没有进行交接，电子版图公司没有拿到，公司电脑里全部清空了，版图对于后续的成品制衣以及接单都具有指导性意义和决定性作用。丁稳军认为电子版图都保存在公司电脑中，其没有刻意去删除，也没有拷贝，板子都做出来，电子版图也没有什么用了，其认为双方之间没有约定需要保存这个版图。德胜特公司未能对双方有约定交付电子版图进行举证。故对其主张移交电子版图及损失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七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件》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德胜特公司补发丁稳军2019年2月至3月工资5432.26元。二、德胜特公司补发丁稳军2019年4月至6月工资12615.34元。三、德胜特公司补发丁稳军2018年7月至2019年6月加班费6897.6元。四、德胜特公司补发丁稳军2018年的年休假工资为2155.5元。五、德胜特公司支付丁稳军经济补偿金51604元。上述金钱义务，德胜特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履行（应当由丁稳军支付的社保费用及个人所得税，德胜特公司可以凭相关凭证予以抵扣）。如德胜特公司不按照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六、张氏公司、三恩公司对德胜特公司对丁稳军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七、德胜特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内向丁稳军出具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八、驳回丁稳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九、驳回德胜特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应否支持丁稳军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 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法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德胜特公司提供两份劳动合同，一份签订时间为2017年4月18日，合同期限为2015年6月30日至2018年6月29日，双方对该合同均无异议。另一份落款处有丁稳军签名但未填写签订时间，合同期限为2018年6月30日至2019年6月29日，合同首页原格式印制的单位名称为张氏公司，后人工修改为德胜特公司。二审庭审中，丁稳军确认合同上的名字系其本人所签，但认为其签字时为空白合同，是为“验厂”目的所签，其当时亦未对用人单位名称提出异议。本院鉴于德胜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史卫红与张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宏德为夫妻，该两公司与三恩公司也有特殊关联，丁稳军提供劳动的同一时期内，曾存在德胜特公司支付工资、张氏公司缴纳社保、三恩公司交公积金的不规范关系，考虑丁稳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即便其签名时合同除格式印制内容外为空白，其对签字的法律后果亦应当明知。至于双方签订合同时包含有“验厂”的目的，并不必然排除合同本身的合法性。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德胜特公司系借用张氏公司名义与丁稳军签订第二份劳动合同且该合同内容已包含了劳动合同的基本要素，丁稳军系自愿签订了该份劳动合同，故丁稳军不得再援引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规定主张二倍工资，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丁稳军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丁稳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烨 审判员 钱泊霖 审判员 王吉美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周筱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