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28民终3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云成承包经营户。经营户代表张云成（程），男，生于1942年3月3日，汉族，住湖北省利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恩施自治州联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蒲金娥，女，生于1971年3月5日，汉族，住湖北省利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卿成平，重庆索通（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云成承包经营户因与被上诉人蒲金娥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19）鄂2802民初5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云成承包经营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关于解除双方《土地征用协议》第四条“注，另有土地小地名猪滚荡1.8亩同时转包给乙方耕种”确定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关系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请求确认与上诉人2006年2月20日签订的《土地征用协议》有效，是请求确认部分有效还是全部有效不明确。《土地征用协议》中“猪行门口”56平方米土地，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上诉人享有流转、出卖的权利，依据法律规定，上诉人有使用权，不具备物权权利内容，被上诉人征用该地块的协议若与上诉人达成则为自始无效的协议。2、“猪行门口”土地费用的缴纳是村委会的意见，与上诉人无关。3、“猪滚荡”地块是上诉人转包给被上诉人的，协议明确注明，转包土地符合法律规定并经过村委会同意，依法有效。4、被上诉人提交的《调查笔录》，被调查人没有出庭，无法核实真实性，证人蒲某、段某出庭表示转让、转包应以村委会盖章确认的意思为准。5、被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其支付上诉人的转让费为多少，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6、被上诉人2009年落户柏杨坝村，是干户口，不享有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被上诉人将案涉土地部分转让，用于建房，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是违法的。一审没有查明被上诉人在原籍有无承包地。上诉人承包经营户共有权人若死亡，所承包经营的土地依法由集体收回，另行发包，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享有案涉土地经营权，损害集体利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甚至违法。蒲金娥辩称，1、协议实质为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方式中的转让，合同中转包的真实意思是转让承包。双方的协议条款，村干部的证言，村委会同意转让并对张云成减少土地后不予增补以及张云成承包经营权证中注明永久转包等证据可以证明“猪滚荡”土地是转让。2、张云成在通话录音中明确表示土地已经出卖。3、被上诉人将户籍迁入后再次将受让土地转让、出租，上诉人没有提出异议，村委会也予以同意。4、上诉人流转土地后随子女到武汉生活至今，不以农业为生活来源，放弃了承包经营权。5、今年土地增值后，上诉人子女曾采取虚假诉讼的方式要回土地，后其撤诉。6、上诉人不讲诚信，采取相同方式流转土地的在当地有几百户，支持其不诚信行为将面临严重的社会问题。7、张云成作为户主有流转土地的权利，其妻也知情。8、上诉人应当协助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变更登记。9、被上诉人已经支付转让费。蒲金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土地征用协议》有效；2、确认《土地征用协议》中被告转让给原告小地名为“猪滚荡”的1.8亩土地承包经营权由原告享有；3、判令被告协助原告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手续；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张云成承包经营户的一审反诉请求：1、判决解除双方《土地征用协议》第四条“注，另有土地小地名猪滚荡1.8亩同时转包给乙方耕种”确定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关系；2、判令蒲金娥返还小地名猪滚荡1.8亩与张云成承包经营户；3、案件受理费由蒲金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蒲金娥与张云成承包经营户代表张云成均系利川市柏杨坝镇柏杨坝村村民。2005年9月1日张云成经营户与利川市柏杨坝镇柏杨坝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承包了3.6亩土地（水田1.2亩，旱地2.4亩）。其中猪滚荡1亩（东至王群林、南至机耕路、西至柯廷春、北至朱劲松田坎）、猪滚荡0.8亩（东至胡仁同、南至机耕路、西至水沟、北至水沟）、吴家大田0.6亩（东至张华清、南至孙方菊、西至赵代顺、北至柯廷元）、颜家坝1.2亩（东至李长福、南至颜礼根、西至人行路、北至刘先恩）。承包期限自1998年10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利川市人民政府为张云成经营户颁发043305号承包经营权证书。2006年正月，因张云成孙子张涛（杜文韬）上学差学费欲转让土地，当时蒲金娥修建房子也需要土地，故张云成承包经营户将自留地猪行门口及承包地猪滚荡转让给蒲金娥家。经过双方协商，双方于2006年2月20日签订《土地征用协议》，协议约定：“······一、柏杨坝村一组张云成、张涛（杜文韬）以下简称甲方；蒲金娥乙方；二、甲乙双方通过充分协商乙方申请征用甲方旱地一块、小地名猪行门口共计56平方米；其四至界线为东抵唐维斌墙边东边长15米、南抵人行路南边长米、西抵人行路距陆成茂墙边1米处西边长？米、北抵猪行公路边北边长7.5米、共计0.08亩。三、交村土地征用起征费500元，征地补偿费按每平方米13.2元、合计交补偿费150元、共计交村委会计币650元、交小组起征费400元，交小组土地补偿费250元、合计交小组650元。四、甲方被征地的承包户，收到一次性补偿后长期由乙方使用，并由集体经济组织对该户经营权证上变更栏所减少被征面积、村、组、长期不予补增被征面积。注：另有土地小地名猪滚荡1.8亩同时转包给乙方耕种。（“注……”为手写）五、甲乙双方签字后，不论任何一方不得违约，如有反悔必须负责偿还对方一切损失，此协议一试四份，村组、甲、乙方代表各持一份。甲方（代表签字）：张云程杜文韬乙方（代表签字）：蒲金娥组民证人签字：樊文斌唐维兵同意双方协议，此款用于张涛上学费用柏杨坝村民委员会二〇〇六年二月二十日”。蒲金娥、张云成、杜文韬、及樊文斌、唐维兵均在协议上签名。签订协议时，时任柏杨坝村村委会书记徐大森、主任黄仕明、副主任蒲某、会计段某均在场。该协议系当时村委的统一版本，并由村委会加盖印章后存档一份。协议签订后，受让地一直由蒲金娥经营管理使用。在张云成（程）承包经营户承包经营权证的变更登记栏记录有张云成将猪滚荡两块地共计1.8亩转给蒲金娥，变更方式为“长期转包”，并由柏杨坝镇柏杨坝村民委员会盖章确认。2007年5月28日蒲金娥经过审批后在“猪行门口”修建了房屋。2009年5月11日蒲金娥将户口迁入柏杨坝村一组。2012年2月10日，蒲金娥与甘绍香签订土地流转协议，将猪滚荡0.19亩土地有偿转让给甘绍香。协议经过了柏杨坝村民委员会的同意并盖章。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蒲金娥于2019年10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要求撤回其诉讼请求第二条“确认《土地征用协议》中被告转让给原告小地名为猪滚荡的1.8亩土地承包经营权由原告享有”的请求，经审查已依法予以准许蒲金娥的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蒲金娥与张云成经营户代表张云成于2006年2月20日签订的《土地征用协议》关于小地名“猪滚荡”地块是否系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和蒲金娥与张云成经营户代表张云成于2006年2月20日签订的《土地征用协议》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关于蒲金娥与张云成经营户代表张云成于2006年2月20日签订的《土地征用协议》中关于小地名“猪滚荡”地块是否系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问题。首先，从协议内容上看，明确表述为“……长期由乙方耕种，并由集体经济组织对该户经营权证上变更栏所减少被征面积、村、组、长期不予补增被征面积”，表明了本协议处理的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问题，而非转包。其次，从当地群众对于“转包”、“转让”的认识上来看。根据时任柏杨坝村干部的段某、蒲某当庭陈述以及小组长樊文斌的证言，可以认定：当时村民之间转让土地尚不能正确区分“转包”和“转让”，认为“转让”土地就是“买卖”土地，而法律禁止买卖土地，因此柏杨坝村委会规定村民转让土地签订协议须用当时村里制定的统一版本，将转让写为“转包”。最后，结合其他事实:张云成承包经营户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变更登记栏有“猪滚荡”长期转包的变更登记，且有村委会的签字盖章；涉案土地流转后，一直由蒲金娥经营管理、转让、出租；村、组相关负责人均认可张云成经营户与蒲金娥之间系土地转让。综合以上分析，一审法院认为蒲金娥与张云成于2006年2月20日签订的《土地征用协议》关于小地名“猪滚荡”地块的性质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关于蒲金娥与张云成经营户代表张云成于2006年2月20日签订的《土地征用协议》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用转让方式流转。本案争议的《土地征用协议》系由蒲金娥与张云成共同签订，二人为合同当事人，涉及合同权利、义务应由二人承担，蒲金娥、张云成均系利川市柏杨坝镇柏杨坝村村民，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二人签订的书面《土地征用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且张云成是张云成承包经营户代表，有权签订关于承包经营地的流转协议，该协议采用当时村委统一版本，由时任柏杨坝村村民委员会会计执笔书写，并加盖利川市柏杨坝镇柏杨坝村民委员会印章，发包方同意流转，蒲金娥在2006年签订合同后将户籍迁入了柏杨坝村，具有农业生产能力，有受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主体资格，且该合同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仍用于农业生产。蒲金娥在猪行门口修建房屋，经过了相关部门的审批，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蒲金娥与张云成签订的《土地征用协议》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蒲金娥起诉确认与张云成签订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协助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虽双方在转让协议中对办理变更登记无明确约定，但协助办理变更登记，属于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承包协议》除交付土地外的随附义务，被告仅履行了部分义务，尚有部分未履行，其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责任，因此被告应履行此协助义务配合原告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变更登记。张云成承包经营户反诉请求解除协议第四条“注：另有土地小地名猪滚荡1.8亩同时转包给乙方耕种”，没有法定解除和约定解除情形，双方也未能协商解除，故其要求解除协议及返还土地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蒲金娥与张云成经营户代表张云成于2006年2月20日签订的《土地征用协议》有效；二、张云成承包经营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协助蒲金娥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手续；三、驳回张云成承包经营户反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0元，由张云成承包经营户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现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承包方依法取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符合有关法律和国家政策规定的方式流转。被上诉人请求确认与上诉人2006年签订的《土地征用协议》有效，一审法院对该协议进行全面审查，并无不当；上诉人称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明确，其无权流转土地，与查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双方签订的《土地征用协议》系柏杨坝村委会为村民流转土地制作的有固定格式的合同，该协议涉及两个地块，双方对“猪行门口”地块已经转让给被上诉人不持异议，存在争议的是“猪滚荡”地块的流转方式。现有证据中，《土地征用协议》第四条约定“甲方被征地的承包户，收到一次性补偿后长期由乙方使用，并由集体经济组织对该户经营权证上变更栏所减少被征面积、村、组、长期不予增补被征面积。注：另有土地小地名猪滚荡1.8亩同时转包给乙方使用。”由此可见，上诉人流转土地后，土地使用权由被上诉人享有，村集体将对流转的土地进行登记并且不再另行发包土地给上诉人，这种流转方式产生的法律后果与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后原承包经营权人不再享有被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后果相似。上诉人的土地承包经营证中“猪滚荡”地块“长期转包”给被上诉人的变更登记以及双方签订协议时村干部关于“猪滚荡”地块的流转方式为转让的证言均能与前述协议内容相互印证，证明“猪滚荡”地块的流转方式为转让。再结合“猪滚荡”地块长期由被上诉人使用，其中部分地块已经由其流转给案外人，村委会已予准许，以及上诉人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里未就此提出异议的事实，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就“猪滚荡”地块达成转让协议并无不当。上诉人称双方就“猪滚荡”地块约定为“转包”以及被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支付了转让费，主张双方未就该地块达成转让协议的上诉理由不足以反驳前述证据证明的事实且与常理不符，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对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的原则作出了规定，但并未对土地流转的对象作出是否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限制。被上诉人在案涉土地上修建的房屋已经办理了相关行政审批手续。因此，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在签订《土地征用协议》时未将户口迁入柏杨坝村以及被上诉人改变土地用途、在原籍有承包地，不应享有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张云成承包经营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上诉人张云成承包经营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颖异审  判  员  胡 明审  判  员  张成军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法官助理杨艳云书记员(兼)  杨艳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