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1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卡子，男，1986年12月出生，彝族，住四川省石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合子，男，1981年1月出生，彝族，住四川省石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沙马克地，男，1970年5月出生，彝族，住四川省石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沙马日哈，男，1994年8月出生，彝族，住四川省石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沙马木哈子，男，1992年9月出生，彝族，住四川省石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万华，男，1954年4月出生，彝族，住四川省石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洪，男，1989年4月出生，藏族，住四川省石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某色布呷莫，女，1989年10月出生，彝族，住四川省冕宁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倪兵，男，1981年4月出生，彝族，住四川省石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倪东，男，1979年11月出生，彝族，住四川省石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骏，男，1992年2月出生，彝族，住四川省石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扣不子，男，1983年10月出生，彝族，住四川省甘洛县。 以上十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家燕，四川朱木律师事务所律师，受四川省凉山州法律援助中心指派，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华蓥市南方送变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华蓥市迎宾路。 法定代表人：郭土，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卫民，四川明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同舟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白银路。 法定代表人：尹志，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毅，甘肃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关斌，甘肃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省水利水电工程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庆阳路。 法定代表人：巩正玺，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忠，男，该公司法务部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建全，男，1977年4月出生，彝族，住四川省石棉县。 上诉人田卡子等12人，上诉人四川省华蓥市南方送变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甘肃同舟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同舟公司），被上诉人甘肃省水利水电工程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甘肃水利水电公司），被上诉人毛建全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喜德县人民法院（2019）川3432民初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田卡子等12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家燕，上诉人华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卫民，被上诉人同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关斌，被上诉人甘肃水利水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忠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毛建全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卡子等12人的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喜德县人民法院（2019）川3432民初29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同舟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拖欠上诉人等民工最根本的原因是一审被告之间层层转包造成，其行为违反了《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与建设工程承包企业结清工程款，致使建设工程承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先行垫付农民工被拖欠的工资，先行垫付的工资数额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的规定，同舟公司将案涉工程违法转包给挂靠华蓥公司的毛建全组织施工，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又违反甘肃水利水电公司与其的合同约定，且华蓥公司与同舟公司之间的工程款并未结清，故被上诉人同舟公司应当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 同舟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甘肃水利水电公司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应当予以维持。答辩人一审中有证据证明已将工程款支付给了同舟公司，同舟公司也认可答辩人公司支付完毕工程款，而垫付责任是在没有支付完毕的情况下才适用，故答辩人不存在垫付责任。 华蓥公司辩称，本案的工程款是否与答辩人公司结清，涉及业主工程款是否结算。甘肃水利水电公司与同舟公司自称结算完毕工程款，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而且毛建全所作的工程超出了合同约定的工程量，一审未查明事实，不符合《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 被上诉人毛建全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未提交答辩状，视为其放弃答辩、质证等诉讼权利。 华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喜德县人民法院（2019）川3432民初29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毛建全并没有出具劳动报酬的欠条，田卡子等人是以工资表的确认但主张自己的权利，田卡子等人也是按照仲裁前置程序向喜德县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以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不予受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工资确认表并不具备工资欠条的特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欠付劳动报酬的时间是2017年1月20日，故本案已经超过劳动争议仲裁时效，一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以诉讼时效为三年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主张驳回原审原告的请求，有法有据；2.若本案未超过劳动争议时效，一审未判决被上诉人甘肃水利水电公司承担垫付责任错误。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案的工程完工后甘肃水利水电公司并未与实际施工人办理工程结算，依照《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规定，甘肃水利水电公司应当承担农民工劳动报酬的垫付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田卡子等12人共同辩称，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毛建全确认工资表的时间是2019年，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欠付工资是事实，同舟公司是违法转包，毛建全挂靠上诉人公司施工，故甘肃水利水电公司、毛建全、同舟公司都应当承担责任。 同舟公司辩称，认可甘肃水利水电公司向答辩人支付了工程的全部价款，答辩人也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毛建全签字确认的工资表，能证明答辩人公司向上诉人及毛建全支付了工程款10095667.19元，而同舟公司与上诉人的合作价款为9270957.00元，因此无论是答辩人公司还是甘肃水利水电公司都已经向合同相对方支付了工程价款，不存在欠付行为。答辩人公司既不是涉案工程的业主方，也不是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应当适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的规定。 甘肃水利水电公司辩称，一审答辩人已经提供付给了同舟公司10313600.00元，完全有证据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是清楚的。 被上诉人毛建全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未提交答辩状，视为其放弃答辩、质证等诉讼权利。 田卡子等12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连带支付原告劳务报酬人民币108755元（其中，田卡子6800元；田合子10955元；沙马克地9800元；沙马日哈9400元；沙马木哈子5800元；毛万华9800元；张洪9300元；某色布呷莫9700元；倪兵9800元；倪东9800元；毛骏9800元；扣不子78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中电投喜德电力有限公司以10907006元合同总价将中电投喜德县鲁基风电场场内集电线路施工工程发包给甘肃水利水电公司，承建中电投喜德县鲁基风电场场内集电线路施工工程后的甘肃水利水电公司以10688870元的合同价将劳务分包同舟公司。2014年11月12日，被告毛建全挂靠华蓥公司与同舟公司达成合同价款为：合同单价为甲方与建设方合同结算单价的85%；本合同预计总价为9270957元的《中电投喜德县鲁基风电场49.5MW风电项目场内集电线路施工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在实际施工中，原告田卡子班组完成29基铁塔的土建劳务。2016年1月22日，经喜德县信访局、喜德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喜德县红莫派出所、中电投喜德电力公司的协调华蓥公司、同舟公司及华蓥公司各施工班组负责人达成了由同舟公司先行垫付135万元用于支付民工工资的协议。同舟公司按协议打款后，代其班组领款后的原告田卡子于2016年1月26日给喜德人国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了185000元的《收条》。2017年1月19日，被告毛建全在《关于要求支付拖欠民工工资的报告》上签字确认还拖欠土建毛飞班组民工工资总额186755元。2017年3月1日，同舟公司经毛飞等人索要又垫付430000元劳务工程款，原告田卡子代其班组从中领取了78000元。2019年8月26日，原告田卡子等12原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1.依法判令被告连带支付原告劳务报酬人民币108755元（其中，田卡子6800元；田合子10955元；沙马克地9800元；沙马日哈9400元；沙马木哈子5800元；毛万华9800元；张洪9300元；某色布呷莫9700元；倪兵9800元；倪东9800元；毛骏9800元；扣不子78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另查明，同舟公司截止2017年3月1日已向华蓥公司及被告毛建全共计支付了10095667.19元。 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1月19日，被告毛建全在《关于要求支付拖欠民工工资的报告》上签字的行为系其对拖欠土建毛飞班组民工工资总额186755元认诺，而《中电投喜德县鲁基风电场场内集电约线路3.5万伏土建工程田卡子班组工资表》系2017年3月份该班组分配同舟公司垫付的78000元后仍被拖欠人员的工资，所以被告毛建全是否是直接用工主体不能免除被告毛建全承担支付被拖欠12原告工资的责任，故12原告要求被告承担给付其被欠劳动报酬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华蓥公司与被告毛建全系挂靠关系，故华蓥公司应对被告毛建全的给付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所以原告要求华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甘肃水利水电公司、同舟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其合同的相对方支付了合同价款，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关于印发〈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劳社部发[2004]22号）》第十条的规定，水电工程公司、同舟公司不宜在承担垫付义务，故原告要求水电工程公司、同舟公司对其被拖欠的劳动报酬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本案不适用前置程序，又因被告毛建全是于2017年1月19日对欠付工资作出的确认，所以华蓥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及前置程序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关于印发〈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劳社部发[2004]22号）》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毛建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田卡子劳动报酬6800元、田合子劳动报酬10955元、沙马克地劳动报酬9800元、沙马日哈劳动报酬9400元、沙马木哈子劳动报酬5800元、毛万华劳动报酬9800元、张洪劳动报酬9300元；某色布呷莫劳动报酬9700元、倪兵劳动报酬9800元、倪东劳动报酬9800元、毛骏劳动报酬9800元、扣不子劳动报酬7800元；二、被告四川省华蓥市南方送变电有限公司对被告毛建全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田卡子、田合子、沙马克地、沙马日哈、沙马木哈子、毛万华、张洪、某色布呷莫、倪兵、倪东、毛骏、扣不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毛建全、四川省华蓥市南方送变电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经审理查明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本院另查明，甘肃水利水电公司、同舟公司、华蓥公司均具有建筑施工方面的相关资质；毛建全、华蓥公司、同舟公司至今因工程款的结算没有达成一致意见。 本案争议焦点：1.案涉民工劳动报酬追索是否适用劳动争议仲裁时效；2.同舟公司应否在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承担民工工资的垫付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本案民工要求支付欠付工资，并未涉及劳动争议其他范畴，而作为挂靠华蓥公司并以公司名义招用民工做工的施工管理者毛建全在欠付工人的工资表上签字确认，该行为虽未直接以欠条方式反映，但其效力等同于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的规定，民工追索拖欠工资的行为属于普通民事纠纷，不属于劳动争议调整范围，也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规定的约束。从毛建全签字确认拖欠工资的时间起算，也并未超过普通民事纠纷的诉讼时效，故华蓥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建筑领域农民工在付出劳动后获取劳动报酬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甘肃水利水电公司中标中电投喜德电力有限公司的发包工程后，将中标工程转包给同舟公司，同舟公司又将工程的劳务部分转包给名为华蓥公司，实为无施工资质的自然人毛建全，毛建全在组织民工施工过程中拖欠民工工资，引发此次纠纷。事后，毛建全在政府相关部门的协调下，对拖欠的民工工资金额进行了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的规定，甘肃水利水电公司、同舟公司存在违法转包的情形，特别是同舟公司明知毛建全无施工资质，却为规避法律规定，将工程转包给名义上的华蓥公司，华蓥公司又借用资质给毛建全组织民工施工，最终导致拖欠民工工资的纠纷发生，上述相关企业均有不同程度的违法行为。鉴于甘肃水利水电公司、同舟公司之间虽有转包情形，但彼此互有建筑施工资质，而且双方对工程款能够确认已经结清，工程款结算的源头转化为同舟公司。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同舟公司与华蓥公司和毛建全之间因工程款的结算多次协调不能达成一致意见，甚至彼此产生诉讼，致使民工工资没有及时支付，故民工工资清偿的责任主体为毛建全、华蓥公司、同舟公司。华蓥公司违反法律规定，出借公司资质给毛建全，彼此系司法实践中的“挂靠”关系，理应对毛建全欠付民工工资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同舟公司系工程款没有结算完毕的承包企业，参照《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与建设工程承包企业结清工程款，致使建设工程承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先行垫付农民工被拖欠的工资，先行垫付的工资数额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的规定，应当在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承担民工工资的垫付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同舟公司不承担责任确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田卡子等12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四川省华蓥市南方送变电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责任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喜德县人民法院（2019）川3432民初2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即：“一、由被告毛建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田卡子劳动报酬6800元、田合子劳动报酬10955元、沙马克地劳动报酬9800元、沙马日哈劳动报酬9400元、沙马木哈子劳动报酬5800元、毛万华劳动报酬9800元、张洪劳动报酬9300元；某色布呷莫劳动报酬9700元、倪兵劳动报酬9800元、倪东劳动报酬9800元、毛骏劳动报酬9800元、扣不子劳动报酬7800元；二、被告四川省华蓥市南方送变电有限公司对被告毛建全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田卡子、田合子、沙马克地、沙马日哈、沙马木哈子、毛万华、张洪、某色布呷莫、倪兵、倪东、毛骏、扣不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被上诉人甘肃同舟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对一审判决第一项给付内容承担垫付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上诉人毛建全、上诉人四川省华蓥市南方送变电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0元，由被上诉人毛建全、上诉人四川省华蓥市南方送变电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 强 审判员 江毅夫 审判员 马 燕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周机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