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16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市远望谷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高新区院士路66号创业大厦141室。 法定代表人：王剑荣，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亚，浙江波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秀敏，女，1979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宁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姣云，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豪仁，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市远望谷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望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秀敏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浙0291民初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远望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远望谷公司不负有向韩秀敏支付工资差额与经济补偿金的义务。深圳市远望谷文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远文公司）于2018年8月3日由总经理王磊签发《关于韩秀敏的任命通知》，当日韩秀敏在微信上询问王磊“给我什么政策，你有没有初步想法”，王磊答复“我的意见是，也搞包干”，并表示可以商量，韩秀敏认为包干也可以，但第一年公司需要投入，且表示尽快写个方案供讨论。2018年9月21日，深远文公司向韩秀敏发送邮件《深远文关于大客户部的相关安排》，通知韩秀敏的具体薪酬和激励政策自2018年9月1日按附件中《关于大客户部的销售激励政策（暂定）》执行，该文件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2018年9-12月按区域总经理最高档25000元/月的底薪，韩秀敏未回复拒绝或否认。韩秀敏以深远文公司副总经理兼大客户部总经理职位，自2018年8月20日至2018年11月4日填报周工作小结。由此可见，韩秀敏的工作岗位由远望谷公司总经理调整至深远文公司副总经理兼大客户部总经理非远望谷公司单方调岗，实为深远文公司与韩秀敏协商一致的结果。韩秀敏既已接受岗位调整，亦未对《关于大客户部的销售激励政策（暂定）》提出异议，并且以深远文公司副总经理兼大客户部总经理职位开展工作，双方以事实行为变更了原《劳动合同》的约定，并超过合理期限（一个月），且未违反法律法规及公序良俗，该工作岗位变更应属合法合理且有效。韩秀敏在双方正处于协商过程中以远望谷公司少发工资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其系自行离职，远望谷公司不负有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义务，亦无补足工资差额责任。二、韩秀敏未完成2017年度绩效考核，其关于绩效奖金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众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众会字（2018）第3884号《审计报告》，反映了远望谷公司2017年12月31日的财务状况及2017年度的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依据该《审计报告》，结合《宁波公司总经理2017年度KPI考核方案》的说明部分约定，韩秀敏2017年绩效考核不合格，年度实际绩效奖金为0。此外，由于《宁波公司总经理2017年度KPI考核方案》系韩秀敏与远望谷公司签订，各项指标均指向远望谷公司，未涉及深圳市远望谷信息技术股份公司（以下简称深圳远望谷公司），在未有约定的情况下，单独将深圳远望谷公司相关收入直接与远望谷公司收入相加，不考虑其他如费用率、回款率等指标，实为对远望谷公司不公平，因此深圳远望谷公司的相关业务收入不应计入韩秀敏的绩效考核中。而袁伟于2018年3月27日发出的邮件，所含计算公式与《宁波公司总经理2017年度KPI考核方案》约定一致，但载明数据有误，仍在走汇报流程，故该邮件内容不能作为认定韩秀敏绩效奖金的证据。 韩秀敏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远望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其公司不予支付韩秀敏解除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47550.50元、2018年9月至11月工资差额75000元、2017年度绩效奖金1003461.2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14日，韩秀敏进入远望谷公司工作，2016年1月1日，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7年1月11日，远望谷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剑荣与韩秀敏签订《宁波公司总经理2017年度KPI考核方案》，约定：韩秀敏基本工资50000元每月。绩效奖金900000元，为KPI权重奖金，其中销售收入（含税）指标对应奖金360000元，年度目标红线0.90亿，年度目标达标线1.50亿；税后净利润对应奖金90000元，年度目标红线5000000元，年度目标达标线9000000元；回款率对应奖金225000元，年度目标红线70%，年度目标达标线75%；费用控制达标率对应奖金135000元，年度目标红线24%，年度目标达标线24%；项目验收率对应奖金90000元，年度目标红线80%，年度目标达标线95%。其中销售收入与费用控制率两项中任一指标实际达成值低于红线值，年度实际绩效奖金为0，除此之外，每达成一项指标按权重计算奖金；实际达成值大于红线但不高于达标值按线性计算实际奖金；大于达标值按每超额完成1%给予1.50%的奖金。 2018年3月27日，远望谷公司时任人力资源岗位的员工袁伟发送给远望谷公司法定代表人并抄送韩秀敏及远望谷公司母公司人事员工的邮件中以表格列明，韩秀敏2017年业绩完成情况为销售收入1.23亿、实际奖金295200元；税后净利润537.05万、实际奖金53705元；回款率68.99%、实际奖金0元；费用控制率18.70%、实际奖金179786.65元；项目验收率97%、实际奖金93026.84元。表格下方写明“财务数据已核对”，并有远望谷公司财务人员签名。 2018年8月3日，案外人深远文公司发文，任命韩秀敏为深远文公司副总经理兼任大客户部总经理，同时免去其宁波公司经理职务，即日生效。深远文公司与远望谷公司系关联公司。 2018年9月、10月，远望谷公司按照每月25000元的薪资标准向韩秀敏发放了劳动报酬，2018年11月工资未发。2018年10月17日，韩秀敏向远望谷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剑荣等人发送邮件，对工资减少提出异议。2018年11月29日，韩秀敏向远望谷公司寄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 2019年3月25日，宁波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浙甬高新劳人仲案（2019）5号裁决书，裁决：一、宁波市远望谷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向韩秀敏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47550.50元；二、宁波市远望谷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向韩秀敏支付拖欠的工资差额75000元；三、宁波市远望谷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向韩秀敏支付2017年度绩效奖金 1003461.26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经济补偿及工资差额。韩秀敏原担任总经理一职，后被远望谷公司调任至其他岗位，远望谷公司主张韩秀敏调任后已在履行新岗位职责并开展相应工作，且一方面韩秀敏新岗位薪酬并未最终确定，另一方面韩秀敏尚欠公司借款未归还，韩秀敏工资差额可视为归还借款，因此韩秀敏对岗位调换无异议且后续按25000元发放工资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为，韩秀敏已通过邮件等方式向远望谷公司提出异议，因此韩秀敏在调任岗位上开展工作并不表示其接受较之前岗位为低的薪酬待遇。远望谷公司对韩秀敏工资按25000元发放存在工资暂时调低与抵扣欠款两种矛盾陈述，难以采信。远望谷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韩秀敏有权解除劳动合同，要求远望谷公司支付经济补偿147550.50元。远望谷公司拖欠韩秀敏2018年9月到11月工资差额100000元，韩秀敏未起诉，一审法院按仲裁裁决金额75000元认定应补的工资数额。 关于绩效奖金，一审法院认为，考核方案中未约定用于计算奖金的各类财务指标以审计报告为准，结合其公司内部人员关于远望谷公司2017年度财务指标业绩认定的往来邮件中的数据部分与审计报告有所出入，表明远望谷公司对于绩效考核的财务数据统计方法与审计报告会计统计方法并不一致，故以远望谷公司内部核算的财务数据作为计算标准为宜。关于远望谷公司主张被冲红发票所载销售收入应予扣减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远望谷公司陈述，其存在发票冲红后于次年重新开具的情况，故仅凭发票冲红不能证明所载销售收入未实际发生，且远望谷公司内部关于考核财务数据的往来邮件中亦不能反映发票冲红对销售收入的影响，故对远望谷公司该主张，不予支持。韩秀敏提供的2018年5月21日严燕发送给王剑荣及袁伟的邮件，严燕系时任远望谷公司母公司的人事职员，其邮件主文部分表述“关于上市代签部分的数据核定，宁波公司与上市一直未能达成一致”，可知远望谷公司并不认可该邮件中的财务数据。远望谷公司作为具有独立法人主体资格的公司，有独立的人事与财务管理事权，其母公司在未与远望谷公司核定一致的情况下得出的财务数据不宜认定为对远望谷公司具有人事管理上的约束力。2018年3月27日袁伟发出的邮件中韩秀敏的业绩完成指标由远望谷公司财务确认，且袁伟当时为远望谷公司人力资源工作的负责人，其中的财务指标的应当认定对远望谷公司具有约束力。经一审法院结合绩效考核办法对奖金金额进行复核，五项考核指标对应的奖金数额分别为295200元、53705元、0元、179718.75元、928421.11元，仅后两项略微低于财务计算值，表明财务的计算方式符合考核办法约定，一审法院对远望谷公司财务计算奖金数额不再进行调整。韩秀敏2017年度的绩效奖金总额为621718.49元。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作出判决：一、宁波市远望谷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韩秀敏经济补偿金147550.50元；二、宁波市远望谷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韩秀敏欠付工资75000元；三、宁波市远望谷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韩秀敏绩效奖金621718.49元；四、驳回宁波市远望谷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二审中，远望谷公司向本院提供了其公司考勤管理制度，拟证明韩秀敏于2018年8月后连续旷工。对此，韩秀敏质证认为，该证据非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也不能证明韩秀敏存在旷工。 韩秀敏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远望谷公司所提交的证据系其公司的内部管理制度，该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韩秀敏是否存在旷工的事实，故对此证据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远望谷公司主张韩秀敏与深远文公司协商一致同意调岗至深远文公司任副总经理兼大客户部总经理，已在新岗位任职，且自2018年8月起韩秀敏存在连续旷工，故其公司不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形。但结合其提供的证据以及庭审陈述，韩秀敏至2018年11月29日止一直在远望谷公司正常上班，与深远文公司就其新岗位薪酬、岗位工作内容等均未最终确定，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对调岗、降低工资已达成一致意见。虽然深远文公司曾发文任命韩秀敏为其公司副总经理兼大客户部总经理，但韩秀敏并未做出接受调岗的意思表示，也未到深远文公司工作，故不应以此认定韩秀敏与深远文公司、远望谷公司就调岗及降低工资达成一致意见。由此可见，远望谷公司确实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韩秀敏劳动报酬的情形，一审法院据此判决由其支付工资差额以及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袁伟系远望谷公司的人力资源工作负责人，且其于2018年3月27日所发送的邮件中载明的韩秀敏2017年业绩完成指标已经远望谷公司财务人员确认，且远望谷公司也认可该邮件内容符合其公司与韩秀敏约定的《宁波公司总经理2017年度KPI考核方案》的内容，故一审法院以此为据确认远望谷公司需支付给韩秀敏的2017年度绩效奖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远望谷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娜 审 判 员  曹 炜 审 判 员  樊瑞娟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 代书记员  贺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