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2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宏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 法定代表人：赵善麒，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江辉，江苏常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里君，江苏常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裕利年电子南通有限公司，住所地如东县。 法定代表人：林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军，男，该公司财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江苏正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宏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裕利年电子南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利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2019）苏0623民初1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宏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江辉，裕利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军、王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我公司有权依照质量协议的约定保留每批销售金额的5%作为质保金，剩余未付款项均为质保金，待双方不发生业务往来后且裕利年公司履行完质量协议约定的质量保证和售后服务义务后一年内，我公司将此保证金支付给裕利年公司。裕利年公司提供的裕利年质保金统计表及聊天记录可证明其认可剩余未付款项为质保金。一审庭审过程中，裕利年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以往货款的支付时间，而一审法院却认定裕利年公司提供了我公司支付货款的承兑汇票，即便裕利年公司提供了上述证据，该证据未经庭审质证，也不能作为判案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我公司存在延期支付货款的情形，于法无据，且严重违反法定程序。2.我公司向裕利年公司下达的采购订单已明确所订货物的名称、型号、数量、交货日期、交货地点，且裕利年公司通过盖章、发送邮件的方式确认接受采购订单，采购订单已成立并生效。我公司在庭审中明确了逾期交货订单中未交货数量及相应型号，并提供相应的邮件证明裕利年公司存在逾期交货行为。裕利年公司未就逾期交货提供任何证据，一审法院仅以裕利年公司予以否认作为判案依据，并将交货的举证责任错误地分配给我公司，严重损害了我公司的合法权益。3.我公司提供的未履行完毕采购订单及邮件均表明双方仍在继续履行产品采购合同的约定，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实际终止，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裕利年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而我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一审法院却认定双方的合同关系实际终止，属于超越双方诉讼请求的认定，违反法定程序。4.一审法院以销售总额难以确定为由判决预留销售额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擅自变更了双方的约定，违反我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更何况本案的销售总额并非难以确定，根据一审庭审质证的裕利年质保金统计表即可以确定。双方于2015年11月发生业务往来，根据质量协议的约定，全部质保金均未达到合同约定的返还时间。而裕利年公司交付的产品应用于汽车行业，我公司最终客户及国家均对汽车行业的产品规定了严格的质量保证义务，从发生往来至今，双方销售总额达1亿元左右，仅预留199284.38元的质保金，与销售总额严重不匹配，无形中加重了我公司的质量保证风险。5.因裕利年公司所供产品在质保期内出现质量问题，导致客户向我公司进行质量索赔，故我公司向裕利年公司提出质量索赔，并在一审中提供了我公司客户出具的索赔通知单、质量索赔单、发票证明等证据。相关产品在质保期内出现质量问题后，我公司已及时将不良品退回裕利年公司，要求裕利年公司进行维修并出具维修分析报告。但裕利年公司怠于维修并出具分析报告，或仅对部分返回件进行维修，并不能完全弥补我公司客户的损失，导致客户向我公司进行质量索赔。同时，裕利年公司收到退回的返回件后，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不属于其责任，也未出具质量反馈单证明出现质量问题的原因系人为原因导致，故我公司有权直接从货款中扣除索赔费用。 裕利年公司辩称：1.宏微公司存在迟延支付货款的情形。根据案涉合同第七条第二款的约定，授信额度为60天150万元，授信额度外30天结清货款。我公司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了宏微公司汇款的时间以及我公司开票的时间，能够证明宏微公司存在迟延付款的事实。2.我公司不存在迟延交货的情形。双方的交易习惯是先签定货单即采购单，此系采购原料的单子，在发货之前，由宏微公司的关联公司广州市启帆星电子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帆星公司）出具发货清单，我公司根据发货清单进行供货。偶尔也有宏微公司要求我公司供货的情形，而且供货的对象不是启帆星公司，也不是直接供货给宏微公司，而是根据宏微公司的指令发货。因此，不存在我公司迟延供货的事实。3.关于质量问题，宏微公司应当在第一时间将存在缺陷的产品进行拍照保留原件，以书面的形式通知我公司，但其至今未向法庭提交与此相关的证据。我公司也不否认有一些产品存在质量缺陷，但都是宏微公司的客户直接提出，将有缺陷的产品邮寄给我公司，我公司修复后已经直接邮寄给宏微公司的终端客户。所谓的索赔单等都是在一审过程中才出现，我公司认为是宏微公司捏造的，宏微公司也未提供有力的证据证明其支付了索赔款项。4.关于质保金，我公司在一审中坚持预留10万元的质保金，因双方之间的往来达一亿元，真正的修复费用根本没有从质保金里扣除，直至我公司起诉，宏微公司才提出要预留质保金的问题。我公司认为案涉合同是宏微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应作出有利于我公司的解释。但一审法院判决预留5%的质保金，我公司没有上诉，对该金额予以认可。 裕利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裕利年公司与宏微公司于2018年1月10日所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2.要求确认上述合同的第十一条第二款无效；3.判令宏微公司支付货款4420787.50元，并以150万元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三的标准，支付自2019年2月21日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的违约金；4.诉讼费用由宏微公司承担。 宏微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裕利年公司继续履行双方于2018年1月1日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及《质量协议》；2.判令裕利年公司向宏微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1919936元（暂计算至2019年4月18日）；3.判令裕利年公司向宏微公司返还PLC板370块；4.判令裕利年公司向宏微公司支付质量索赔款725389.72元；5.判令裕利年公司承担反诉诉讼费及其他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合同签订的事实。 2018年1月1日，裕利年公司（供方）与宏微公司（需方）就DC转换器签订《质量协议》一份，协议约定：1.11供方承诺所供宏微产品质量保证期为：36个月，质保期计算时间从最终客户使用时开始。供方保证交付给宏微的产品经过严格的检验程序，在使用过程中发生的不合格品率低于3000PPM（以每月所供原材料总量为统计量的分母，每月产生的不合品为分子），宏微质量人员每月对供方不合格品率进行统计，作为供方质量等级评定的依据；1.12供方质量保证金为每批销售金额的5%；2.2出现质量问题，应由宏微或宏微终端客户（如需要）填写异常通知单并在第一时间通知供方，有必要时可以要求供方到现场处理（本市供方4小时到、非本市供方24小时到）。同时保留缺陷件原件或拍照，以便供方了解失效模式并及时整改；2.5因供方原因出现质量问题，宏微将以“质量索赔单”向供方提出索赔。供方在收到“质量索赔单”5个工作日内未作书面答复的，则视为同意宏微的索赔，如有异议供方应在收到信息后5个工作日内向宏微质量部门提交书面复议；6.9为保障宏微公司在此协议的规定相关利益，供方承诺提供不低于上年度采购额5%的质量保证金，或总额不低于10万元质量保证金，双方不发生业务往来后，并且供方履行完了本协议约定的质量保证和售后服务义务后一年内，宏微公司将此保证金支付给供方。 2018年1月10日，裕利年公司（供方）与宏微公司签订《产品采购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一、协议期限：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若本协议期限届满后，仍存在购销关系，未续签协议的，以本协议为准，并取代双方达成的其他口头或书面协议；六、验收标准、方法及异议期限：6.1需方在收到产品验收过程中，如发现产品的品种、规格、技术要求与合同不符，应一面妥善保管，一面在7个工作日内向供方提出书面异议；6.2需方未按规定期限提出书面异议的，视为所交产品符合合同约定；6.3供方在接到需方书面异议后，应在5天内负责处理，否则即视为默认需方提出的异议和处理意见；七、计算方式及期限：7.1需方给供方的付款方式：支票或电汇；7.2本合同经双方签订后正式生效，付款方式：授信额度货到60天150万元；授信额度外货到30天月结；八、违约责任：8.1本合同生效后即为不可撤销之合同，若因特殊情况需终止合同的需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后方可终止合同。8.2供方在接到需方定单并按照附件一相关条款约定确认后，即为定单生效。因为供方的原因没有按约定时交付产品，供方应按逾期交付产品总价款的3‰/天向需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最高不超出逾期付款额的10%。如果因为需方原因不能及时供货，供方不承担任何损失。如因需方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供方有权停止发货，需方要向供方支付逾期货款的3‰/天的违约金……十一、其它约定事项：11.2除非得到另一方面的书面许可，供需双方均不得将本合同中的内容及在本合同执行过程中的获得的对方商业信息向任何第三方泄露。本协议对双方约定的义务应在本协议期满、解除或终止仍然有效。任何一方未履行本协议项下的条款均被视为违约。作为违约行为的一方应承担因自己的违约行为而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如果守约方确认，对违反本协议的行为仅采取赔偿的补救措施是不够的，则守约方有权采取禁令、实际履行或其他合理的救济措施。 （二）延期支付货款的事实。 货款总额方面，裕利年公司认为自2018年7月20日起至今，宏微公司共计拖欠货款4420787.05元（系笔误，应为4420787.50元）。审理过程中，宏微公司对尚欠裕利年公司4420787.50元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结算时应扣减2016年10月退货43.51万元的货款，并提供与裕利年公司老总协商扣除货款的邮件资料，具体内容为：“林总您好。关于229台VD515D024BT退货处理，问过领导意见，建议根据当时采购总价在这次发票中扣除，然后说明抵扣哪些产品价格，或直接给我们开红字发票，但如果期间有什么损耗或您这边有什么意见请提出！谢谢。（邮件时间为2019年2月27日14:03）”、“李小姐：1.关于开票给启帆星的问题必须先和宏微解除合同才有可能和启帆星谈下面合作和合同的问题。这样吧，你让宏微给个书面的联络函过来，终止所有合同条款，在此之前只能按照原先流程走；2.同意退货，具体由财务走流程。（邮件时间为2019年2月27日15:13）”。对此，裕利年公司对邮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扣减货款43.51万元不予认可，认为当时因宏微公司与其自身客户就产品协商出现偏差，导致其公司按照宏微公司的要求生产了不符合客户需求的商品，双方协商由宏微公司将货物退回，待有需求的客户出现时，再将此产品发给宏微公司，未同意直接退还。 货款支付时间方面，根据裕利年公司提供的宏微公司支付货款承兑汇票时间，结合双方实际发生的货款数额以及产品采购合同的约定，宏微公司确实存在延期支付货款的情形，具体情况如下：2018年8月28日发票中涉及的551017元逾期18天、2018年9月28日发票中涉及的1251641.5元逾期11天、2018年10月30日发票中涉及的2363322元逾期20天、2018年11月29日发票中涉及的2381645元逾期18天、2018年12月28日发票中涉及的2500000元逾期32天（其余1514057.5元最晚应于2019年2月20日前支付，但至今未付）、2019年2月20日发票金额393800元至今未付、2019年3月5日发票金额1858420元至今未付、2019年4月3日发票金额654510元至今未付。 （三）延期交货的事实。 宏微公司提供了启帆星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形式代为下达的七份采购订单，订单上载明了所订货物的数量、类型、品种，其中1-5份订单均有裕利年公司盖章确认，盖章确认的订单中4份订单约定的交货日期2018年12月30日，1份订单约定的交货时间为2018年10月30日，第6、7份订单裕利年公司未盖章，未盖章的两份订单约定的交货日期分别为2019年1月10日以及2019年1月30日。宏微公司陈述双方之间系滚动交货。庭审中，宏微公司主张裕利年公司存在延期交货的事实，裕利年公司予以否认，而宏微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案涉订单中其公司已经收到的货物以及哪些货物系延期交货。 （四）质量索赔的事实。 宏微公司提供索赔通知单、质量索赔单等证据拟证明其客户向其索赔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以及索赔的金额606084.67元，根据质量协议的约定，宏微公司索赔的金额为727301.6元（606084.67*120%），裕利年公司并不认可宏微公司客户的索赔理由，宏微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提供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样本，亦未能举证证明案涉产品产生质量问题的原因，或者已按合同约定将产生的质量问题第一时间书面告知裕利年公司并进行索赔。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产品采购合同是否予以解除及合同第十一条第二款的问题；2.如何确定裕利年公司要求宏微公司支付的货款总额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损失；3.宏微公司主张裕利年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及质量索赔款能否得到支持。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案涉《产品采购合同》约定协议期限为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但根据双方的陈述及举证，能够确认双方自2019年1月1日起仍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业务往来，因此根据《产品采购合同》中“若本协议期限届满后，仍存在购销关系，未续签协议的，以本协议为准”的约定，裕利年公司与宏微公司之间自2019年1月1日起仍参照案涉《产品采购合同》的约定存在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现裕利年公司以宏微公司逾期支付货款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起诉主张解除合同，而宏微公司则抗辩裕利年公司主张的货款系质量保证金，其公司不予支付，加之双方自2019年3月之后再未发生业务往来，据此，双方之间已无继续参照《产品采购合同》履行的可能，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实际已终止。因此后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加之案涉《产品采购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也已届满，故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实际终止后，已不存在解除案涉合同的问题。此外，关于合同第十一条第二款，该条应是双方约定的竞业保密条款。合同终止不再履行，并不意味裕利年公司可以不遵守合同中约定的竞业及保密条款和对已交付的产品不再履行合同约定的质保义务，裕利年公司仍应对已交付的产品承担双方质量协议中约定的三年质保义务，并按采购合同的约定遵守竞业及保密条款。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关于宏微公司尚欠裕利年公司货款的数额问题，双方之间的争议焦点为是否应扣除2016年10月退货产生的43.5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裕利年公司不予承认应在总货款中予以扣除退货货款，但从其公司负责人与宏微公司的邮件往来的内容来看，裕利年公司对退货的事实是知晓的，并且同意退货，同时承诺由财务走流程处理，可见裕利年公司同意退货并且扣除货款的意思表示是明确的。裕利年公司虽辩称双方曾协商将此货物将来再出售给宏微公司的合适客户，故双方之间的此笔交易并未取消，宏微公司仍应支付货款，但裕利年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抗辩理由，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案涉宏微公司尚欠裕利年公司的货款总额应为3985687.5元（4420787.50元-435100元）。 此外，双方质量协议中还约定产品质保期（三年）和质量保证金，由于裕利年公司主张的未付货款均是涉及2018年之后交付的产品，故按照双方质保期的约定，上述未付货款均应保留质量保证金。关于质量保证金的提留比例问题，双方质量协议第6.9条约定，质量保证金应为上一年度采购额的5%，或者总额不低于10万元，从文义上来看，双方的本意应是质量保证金按上一年度采购的5%提留，若5%的部分不足10万元的（采购额为200万元），以10万元为最低标准，但由于双方之间是按供需要求滚动交易，故销售总额难以确定，加之不低于10万元也未明确具体数额，因此该条款属于约定不明。而质量协议第1.12条同样规定了质量保证金，即供方质量保证金为每批销售金额的5%，此条款约定明确，操作简便，也更符合社会大众的认知程度、交易安全和商业习惯，故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裕利年公司索要货款时，应预留销售额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即199284.38元（3985687.5元*5%）。 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查明的事实，宏微公司确系存在逾期付款的事实，按照合同约定理应按照每笔逾期数额参照逾期天数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现裕利年公司诉请仅要求以总额150万元为基数（应是2018年12月28日发票中涉及应于2019年2月20日前支付的1514057.5元）、年利率24%为计算标准计算逾期利息，属于当事人行使自身权利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照准。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宏微公司主张裕利年公司需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的问题，其提供了七份采购订单为证（其中2019年1月8日和2月18日的订单并无裕利年公司的印章），对此，裕利年公司辩称根据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不仅有纸质订单，还有微信或者电话发货，无论是那一种发货方式，其公司均按照宏微公司的要求已准时完全发货。由于宏微公司提供了加盖裕利年公司的订单为证，因此双方之间关于所订货物的数量、类型、品种是明确的，现宏微公司主张七份订单中裕利年公司均存在逾期发货的情形，其应先就自身已收到订单中的货物数量、型号等情况进行举证（可以提供电子邮件、收货清单、交接单、物流单等证据），但宏微公司未能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实，仅辩称由于双方之间是滚动交货的交易模式，无法判断案涉采购订单中具体存在逾期交货的货物型号及数量，故对该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质量索赔方面，庭审中，宏微公司虽提供证据证明其客户向其索赔的产品存在何种质量问题以及索赔的金额，但裕利年公司并不认可宏微公司客户的索赔理由，因此要确认案涉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存在何种质量问题、产生质量问题的原因是什么（可能是生产厂商的问题、也有可能是运输过程中导致损坏、或者是使用者使用不当产生，甚至有可能系外部自然环境影响等等），就必须对存有问题的产品进行司法鉴定，但宏微公司无法提供索赔单中涉及的存有质量问题的产品样本，而根据案涉《产品采购合同》第6.1及6.2和《质量协议》2.2及2.5条的规定，宏微公司不仅在验收货物时具有提出质量异议的权利，在裕利年公司所供产品提供给终端客户后出现质量问题时，宏微公司也具有相应的维权措施，即应第一时间书面通知裕利年公司，并保留缺陷产品原件或拍照，确定因裕利年公司原因出现质量问题的，以“质量索赔单”的形式向裕利年公司提出索赔，但宏微公司始终未能按照采购合同或质量协议的约定，采取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措施，导致无法提供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相关证据，其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宏微公司质量索赔的反诉请求亦难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宏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裕利年公司货款3786403.12元；二、宏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裕利年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5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1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裕利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裕利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宏微公司PLC板370块，上述PLC板现在裕利年公司处，由宏微公司自行取回，裕利年公司应予以配合；五、驳回宏微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宏微公司提交以下证据： 1.2019年11月18日的邮件一份，证明裕利年公司认可从2015-2018年一直存在返修机退回的情况，并且2015-2016年的机器尚有160余台没有维修返还，裕利年公司所供产品存在质量缺陷，客户向宏微公司索赔有理有据，裕利年公司明知其提供的产品存在缺陷，但迟迟未予修复，或是采取减损措施。 2.2016年1月1日的质量协议一份，证明该协议约定预留销售额的5%作为质保金。 3.启帆星公司向裕利年公司的退货单，证明裕利年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宏微公司的客户在向宏微公司索赔时已经将机器退回裕利年公司，裕利年公司明确知晓宏微公司被索赔的相关情形，且裕利年公司目前仍有大量因产品质量问题而未维修的机器设备。 裕利年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邮件发送人员是裕利年公司的工作人员，但宏微公司少部分返修的机器并非是裕利年公司的质量问题，而是宏微公司与最终客户由于沟通的问题给裕利年公司输入范围的参数和客户实际使用的参数不一致，造成了一些机械故障。即便该证据真实，也是终端客户使用不当造成，根据合同以及质量协议的约定，裕利年公司应当在第一时间对缺陷产品进行拍照，留置原件并且由裕利年公司书面确认之后共同探讨缺陷的问题，而宏微公司没有提供此方面的证据，故该证据达不到宏微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该协议是宏微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损害了裕利年公司的利益，对其内容不予认可。对证据3，该组证据存在很多没有签名、伪造、仿造签名的现象，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即便有部分机器退回的事实，也存在以下各种情况：启帆星公司和客户的现场误判退回、由于启帆星公司和客户对接有问题导致产品的技术规格与整机系统不匹配、客户端的快速迭代引起的产品适配性问题，上述问题需要通过鉴定来确定到底是由设计、制造、运输、使用哪个环节引起；宏微公司未在一审中提交该组证据，违反法律规定，该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 裕利年公司提交以下证据： 1.裕利年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桦与启帆星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燕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宏微公司与裕利年公司即使签过2017年的质量协议，双方在合作过程中也没有执行。 2.裕利年公司财务俞建飞（QQ名：诗无邪）与启帆星公司财务陈琳琳的QQ聊天记录、裕利年公司财务俞建飞与启帆星公司李东明的QQ聊天记录、裕利年公司生产负责人袁飞飞与启帆星公司生产联系人杜爱娟（微信名：Linda）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裕利年公司仓库保管员冯琴琴（QQ名：PCS“-”QIN）与启帆星公司杜爱娟的QQ聊天记录，证明启帆星公司截止2018年4月20日的货款是付清的，之后启帆星公司也是基本按照裕利年公司的开票金额对应付款，并未有扣质保金的说法，也未提出质量问题；裕利年公司是根据启帆星公司的动态生产计划来确定生产产品的品种、型号、数量、客户要求、包装要求等，不存在逾期交货的事实。 宏微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聊天的背景是裕利年公司以不出货为由要挟宏微公司，同时还提到2018年的质量保证协议有很多问题需要修改，故该聊天记录是针对2018年的质量保证协议，只是反映签订协议期间有些反复，并不能证明该质量保证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真实，也不能达到裕利年公司的证明目的，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从整个聊天记录来看，裕利年公司只是截取了部分聊天记录，而非完整的聊天内容；在这些聊天记录之后，裕利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经发过邮件给宏微公司，认可存在延期交货的事实；从微信及QQ聊天记录来看，裕利年公司的相关工作人员对AT型机、A型机、双路二合一等产品有明确共识，并非裕利年公司所称采购订单仅为备料单。 本院认证如下：裕利年公司对宏微公司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宏微公司对裕利年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宏微公司提交的证据3均有原件，本院对其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裕利年公司提交的证据2，其在庭审中出示了微信聊天记录、QQ聊天记录的原始载体，宏微公司对聊天人员的身份不持异议，亦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上述聊天记录存在伪造、删减等情形，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上述证据能否达到各自的证明目的，本院将在理由部分进行分析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涉合同签订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宏微公司与裕利年公司于2016年1月1日签订质量协议一份，其中协议第1.11条约定：供方承诺所供宏微产品质量保证期为3年，质保期计算时间从最终客户使用时开始；第1.12条约定：供方质量保证金每批销售金额的5%。 2.2018年1月1日的质量协议第4.2条约定：宏微以索赔单形式通知供方领取返回件或索赔信息文件，供方需对返回件做详细分析，并在5个工作日内提交分析报告和改进措施，供方可提供了足够的证据，证明返回缺陷不属供方责任（供方应提供足够数据支持宏微对客户的申述），逾期未确认退回件责任宏微可直接从供方货款中扣除索赔费用，当作供方默认承担全部索赔责任处理。 3.宏微公司与裕利年公司二审中确认：2016年度销售金额为40089010元、2017年度销售金额为36602179.2元、2018年度销售金额为34004182.8元、2019年度销售金额为2906730元。 4.关于启帆星公司生产联系人杜爱娟与裕利年公司生产负责人袁飞飞的微信聊天记录： 杜爱娟分别于2018年8月11日、2018年12月17日通过微信向袁飞飞发送“下周生产计划表”，列明生产日期、型号及生产数量；杜爱娟于2018年11月13日通过微信向袁飞飞发送“下下周生产计划表”，列明生产日期、型号及生产数量，并备注“珠海格力（客户可能更换G2）”；杜爱娟于2018年9月17日通过微信向袁飞飞发送“直发通知单”，列明客户名称、交货日期、产品名称、物料号、数量等；除了上述生产计划表、直发单外，杜爱娟还多次通过微信聊天的方式向袁飞飞下达发货任务，其中杜爱娟在2018年9月19日的微信聊天中称：“袁经理在吗，现在麻烦后面的250台备货有变，需要出200台530A-SZ到酷风，剩下的50台你帮我备CVT120WE”，袁飞飞回复称：“这个型号没见过”；袁飞飞在2019年1月3日的微信聊天中称：“把下周要准备的排下后发过来”，杜爱娟回复称：“等会发给你，这种AT520和530各一百台吧”，袁飞飞称：“排好后就发在群里吧，其他部门的人也要知道的”，杜爱娟回复称：“已经发邮件给你了，下周安排生产AT”；杜爱娟在2019年1月10日的微信聊天中称：“A型机你还是不要贴标签先，我这边还没确定要哪个型号”，袁飞飞回复称：“是的，堆积影响生产，得流转出去”，杜爱娟继续发信息称：“只要我这边还不确定客户需要哪个型号，你先不要贴标签就是”，袁飞飞回复称：“我先入到我们仓库，也只是几十台，会消耗掉的”。 5.关于启帆星公司杜爱娟与裕利年公司仓库保管员冯琴琴的QQ聊天记录： 双方自2018年9月至2019年1月就发货情况进行多次沟通，其中杜爱娟在2019年1月9日的聊天中称：“嗯，我只要这么多，现在仓库堆不下了，他跟我说有一百台，现在变成一百七，剩下的不贴标签放你们那边”；杜爱娟在2019年1月15日的聊天中称：“你们不要一直猛做，型号我还没有确定下来的”。 6.关于启帆星公司李燕与裕利年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桦的微信聊天记录： 林桦在2017年11月21日的微信聊天中称：“第一，我调整我的订位，……所以老婆不希望我弄得很累，希望回到原始状态，能够小弄弄就可以，决不可有非分之想，因为身体没有这个本钱”，李燕回复称：“林总，关于南通和宏微的质量协议，昨天王毅已经把质量协议全部原件寄回给您，现在常州那边是没有这份协议，如果后续您心有疑虑，这份协议您就留着，不用再签；第二，这个199台单路二合一，我启帆星直接给你一个承诺，所有后续损失我们背，不用南通裕利年承担任何责任”。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同关系是否已经实际终止，宏微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能否得到支持；2.一审法院对质量保证金的认定是否恰当，宏微公司是否应当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3.宏微公司主张的逾期交货违约金以及质量索赔款有无依据。 本院认为，宏微公司与裕利年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已经实际终止，宏微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不能得到支持。根据双方签订的质量协议第1.12条约定，供方质量保证金为每批销售金额的5%，一审法院仅预留未付款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裕利年公司存在逾期交货行为，也不足以证明裕利年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本院对宏微公司主张的逾期交货违约金以及质量索赔款均不予支持。具体分析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应当认定宏微公司与裕利年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已经实际终止。案涉《产品采购合同》约定：若本协议期限届满后，仍存在购销关系，未续签协议的，以本协议为准；协议期限为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宏微公司与裕利年公司自合同期满后仍在发生业务往来，自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期间的合同关系应当参照案涉《产品采购合同》的约定进行认定。但自2019年3月份之后，宏微公司与裕利年公司不再发生业务往来，双方也未签订新的书面协议，故双方不再具有参照《产品采购合同》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已实际终止。宏微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质量保证金应当按照每批销售金额的5%预留，但本案应仅预留2018、2019年度供货所对应的质量保证金。首先，就2016年度供货，从该年度质量协议第1.11条、第1.12条的约定来看，裕利年公司所供产品的质量保证期为三年，质保期计算时间从最终客户使用时开始，且质量保证金为每批销售金额的5%。因宏微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最终客户使用产品的时间，而2016年的产品交货至今已达三年之久，从公平原则出发，本院酌情认定裕利年公司2016年所供产品的质保期已满，对该年度销售金额40089010元不再预留质量保证金。其次，就2017年度供货，宏微公司未能提交该年度的质量协议原件，裕利年公司称即使双方签订过质量协议，在合作过程中也未实际履行。结合启帆星公司李燕与裕利年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桦的微信聊天内容，本院认为裕利年公司的解释更具有合理性，对裕利年公司的主张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2017年度的质量协议没有实际履行，对该年度销售金额36602179.2元不再预留质量保证金。第三，就2018年度供货，宏微公司提交了2018年1月1日的质量协议原件，一审法院认定应根据协议第1.12条的约定预留质量保证金，裕利年公司未就此提出上诉，故本院认定就该年度供货应根据质量协议第1.12条的约定预留质量保证金。虽然宏微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最终客户使用时间，但考虑到该年度供货至今未满三年，本院认定裕利年公司2018年度所供产品的质保期尚未届满，故应预留该年度销售金额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计算下来为1700209.14元（34004182.8元×5%）。第四，就2019年度供货，双方虽然未签订质量协议，但考虑到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期间的合同关系应参照案涉《产品采购合同》的约定进行认定，故该年度供货应按2018年度质量协议的约定预留质保金，计算下来为145336.5元（2906730元×5%）。综上，本案应预留2018、2019年度销售金额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合计1845545.64元。一审法院认定应扣除2016年10月退货产生的43.51万元，并据此认定宏微公司尚欠货款总额为3985687.5元，裕利年公司未就此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故已达付款条件的货款金额为2140141.86元（3985687.5元-1845545.64元）。关于裕利年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从宏微公司的付款行为来看，其付款金额与裕利年公司的开票金额并非一一对应关系，且双方就质量保证金的预留数额存在争议，在本院酌情认定2016年度供货质保期已满的情况下，本院对裕利年公司主张的相应违约金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宏微公司主张的逾期交货违约金及质量索赔款依据不足。首先，对于宏微公司主张的逾期交货违约金，其一审中仅提供了启帆星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形式代为下达的七份采购订单，且部分订单未加盖裕利年公司的印章，不足以认定其所主张的裕利年公司逾期交货的货物型号及数量。裕利年公司认为采购订单只是备料计划，具体要根据宏微公司的微信、QQ通知进行发货，并在二审中提交了其公司员工袁飞飞、冯琴琴与启帆星公司杜爱娟的微信聊天记录、QQ聊天记录予以佐证。从相关聊天内容来看，裕利年公司确系根据启帆星公司的指令进行生产、发货，杜爱娟在聊天过程中并未提出过裕利年公司逾期交货的主张，相反，其在2019年1月15日与冯琴琴的QQ聊天中提出“你们不要一直猛做，型号我还没有确定下来”，进一步证明裕利年公司不存在逾期交货行为。故本院对宏微公司主张的逾期交货违约金不予支持。其次，对于宏微公司主张的质量索赔款，根据案涉质量协议第4.2条约定，宏微公司需以索赔单的形式通知裕利年公司领取返回件或索赔信息文件。从宏微公司一审中提交的索赔通知来看，大部分时间发生在2017年，宏微公司诉讼中确认一审庭审中才将索赔单交给裕利年公司，而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的时间为2019年7月1日，则宏微公司最早于2019年7月1日将索赔单交给裕利年公司，即便此前裕利年公司领取了部分退回件，也不能据此认定裕利年公司认可宏微公司的索赔理由。且裕利年公司在2019年11月18日的邮件中仅是确认收到货后第一时间检查修复，并未认可其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宏微公司未按照采购合同或质量协议的约定采取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措施，亦未向法院提交鉴定申请，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宏微公司主张的质量索赔款亦不予支持。至于2019年11月18日的邮件中所涉及的返回件，裕利年公司应根据合同以及质量协议的约定履行维修义务，并及时返还宏微公司，如不能维修，双方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宏微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2019）苏0623民初137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裕利年电子南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江苏宏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PLC板370块，上述PLC板现在裕利年电子南通有限公司处，由江苏宏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自行取回，裕利年电子南通有限公司应予以配合； 二、维持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2019）苏0623民初1371号民事判决第五项，即驳回江苏宏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 三、撤销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2019）苏0623民初13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江苏宏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裕利年电子南通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5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1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 四、撤销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2019）苏0623民初137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裕利年电子南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变更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2019）苏0623民初13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江苏宏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裕利年电子南通有限公司货款2140141.86元； 六、驳回裕利年电子南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2166元，由裕利年电子南通有限公司负担21758元、江苏宏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0408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3979元，由江苏宏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6145元，由裕利年电子南通有限公司负担21758元，由江苏宏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43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朱 艳 审 判 员  陈燮峰 审 判 员  沙 楠 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 法官助理  李晓晴 书 记 员  张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