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新31民再1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新疆华世丹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高新区（新市区）河南东路169号。法定代表人：武嘉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该公司审计部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婷婷，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新疆金康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喀什地区疏勒县齐鲁工业园区黄河西路1号。法定代表人：胡玉辉，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邹君，新疆叶尔羌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新疆华世丹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华世丹药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新疆金康药业有限公司（下称金康药业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新31民终102号民事判决书，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2019）新民申193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华世丹药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蒋婷婷，被申请人金康药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世丹药业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销售合同后，我公司按合同约定将输液产品销售给金康药业公司，其又将产品销售给喀什地区13家医疗机构，现13家医疗机构已向金康药业公司支付了全部货款，但金康药业公司尚欠我公司1494516.85元未付。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故请求撤销本案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金康药业公司支付货款1494516.85元或发回重审。金康药业公司辩称，本案客观事实是货物由华世丹药业公司提供，我公司仅是按照其指示转运配送，华世丹药业公司收到各医院的款项后给予我公司10%的配送费，故双方之间系委托配送而非买卖合同关系。华世丹药业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我公司欠其货款1494516.85元，一、二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得当，请求驳回华世丹药业公司的再审申请。华世丹药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金康药业公司支付货款1494516.8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华世丹药业公司在喀什地区大输液产品中标，华世丹药业公司即在2009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与金康药业公司进行合作。华世丹药业公司负责货物的供应，金康药业公司负责喀什地区所有医院的大输液货物的配送，华世丹药业公司向金康药业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金康药业公司同时向喀什地区医院开具增值税发票，华世丹药业公司按照金康药业公司的实际回款支付其10%的配送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存在多笔货物和款项往来，因金康药业公司对所收货物的数量及回款数额不予认可，双方又未能全面进行对帐，仅凭433852元的出库单和151127.71元的增值税发票不足以认定金康药业公司欠华世丹药业公司货款数额。华世丹药业公司提供的10张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否全部或者部分包括12张出库单所载货物无法认定，又无其他证据佐证，故金康药业公司所欠数额无法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故对于华世丹药业公司要求金康药业公司支付货款1494516.85元的诉讼请求，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新疆华世丹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华世丹药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的基础合同法律关系应如何认定；2．华世丹药业公司要求金康药业公司给付货款有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双方的基础合同法律关系应如何认定的问题。华世丹药业公司主张，双方应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即华世丹药业公司为出卖方，提供货物；金康药业公司为买受方，接受货物并支付相应的价款。金康药业公司则主张，双方为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即华世丹药业公司委托金康药业公司对医疗货物进行配送。经审查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因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对基础合同表述不一致，因此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无法作为定案依据。现仅有华世丹药业公司提交的合同一份，作为认定依据。而该合同中约定货物及货款均属于华世丹药业公司，金康药业公司按要求进行配送，但是对于如何收款及履行，因其合同页缺失，无法进行认定。因此对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仅能认定为合同法律关系，即华世丹药业公司提供货物，金康药业公司负责配送并获得配送费用，对于其他具体详细内容，以现有证据无法查清。因此对于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院均不予采纳。本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合同法律关系，但是对于具体如何履行及款项应如何收取等内容，无法查明。因华世丹药业公司作为原告，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现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自己的主张，因此对于该公司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华世丹药业公司要求金康药业公司给付货款有何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因双方当事人之间合同的具体约定情况无法查明，因此华世丹药业公司主张货款的基础法律关系无法进行认定。对于合同的具体履行情况，依据华世丹药业公司提交的证据亦无法得到证实。理由是：增值税发票本身只是交易双方的结算凭证，只能证明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可能性，并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必然性，必须要有其它证据与结算凭证相互印证，才能够证明主张权利的一方对交易相对人享有债权，且开具增值税发票只是一种单方行为，仅凭增值税发票不能证明相对方以此作为认定价款的依据。因此华世丹药业公司的主张，因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印证，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再审期间，华世丹药业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2009年7月30日华世丹药业公司与金康药业公司签订的合同一份，证实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出库单及增值税发票一组，证实华世丹药业公司向金康药业公司累计供货23271722.83元，并已全额开具发票；3、记账凭证一组，证实金康药业公司累计向华世丹药业公司支付货款合计19768403.21元；4、对账函、对账清单、出库单、入库单及喀什地区13家医疗机构向金康药业公司的付款凭证一组，证实金康药业公司在2009年至2013年期间共计收到华世丹药业公司价值23271722.83元的药品后，分别向喀什地区13家医院进行销售、配送，金康药业公司已从上述13家医院中全额收回了货款；5、2014年9月4日乌鲁木齐市公安消防支队火灾事故认定书一份、2014年9月15日乌鲁木齐市公安消防支队新市区大队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一份，证实华世丹药业公司因火灾事故导致涉诉案件的原始证据丢失。经质证，金康药业公司认为华世丹药业公司提供的合同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从合同内容看，双方系委托配送关系；对于出库单、增值税发票不予认可，其认为是华世丹药业公司单方行为，且没有金康药业公司印章；对于向13家医疗机构供货、收款的凭证，金康药业公司代理人当庭陈述对此不清楚，需向公司财务人员核实。但庭后表示金康药业公司现已停业，公司财产均被查封，无法进行对账；对于火灾事故认定书，金康药业公司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金康药业公司提供2018年7月20日华世丹药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起诉状一份，证实华世丹药业公司当时陈述双方之间系委托配送，而非买卖合同关系。华世丹药业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但其认为当时运用配送的词语系形容双方的供应关系，金康药业公司是一家具有经营销售医药产品的公司，并非物流公司，不存在物流配送一说。本院对双方提供的证据分析认证如下：1、关于双方签订的合同，华世丹药业公司虽然提供了合同复印件，但同时提交了火灾事故认定书，可以证实其无法提供合同原件系公司发生火灾导致，而金康药业公司一审期间认可双方签订过合同，但其一、二审及本次再审期间均未提供，仅表示因公司搬家而丢失，金康药业公司作为控制该合同书证的当事人一方，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本院对华世丹药业公司提供的合同真实性予以确认；2、关于华世丹药业公司主张向金康药业公司提供药品总价值23271722.83元及金康药业公司支付货款19768403.21元的问题，华世丹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五册销售票据汇总材料，一册回款票据汇总材料。上述材料华世丹药业公司一、二审期间曾提供部分材料，且计算数额也不准确。一审法院曾书面通知金康药业公司提供相关证据，要求双方自行对账，但金康药业公司拒不配合，其表示双方在前期已多次对账，现公司会计已更换，不能无休止的对账。本院再审期间，也曾告知金康药业公司就双方货物往来及收付款进行核对，但金康药业公司表示公司现已停产，没有人员前来法院对账。本院对上述材料核实后，认为华世丹药业公司提供的出库单与增值税发票中的货物明细、单价数量绝大多数对应，华世丹药业公司认可其中有453852元货物未开具增值税发票，但该部分未开发票并不影响对华世丹药业公司已供货数额的认定。此外，金康药业公司支付货款有华世丹药业公司提供的银行记账回执和汇款凭证，故本院对华世丹药业公司提供的欲证实其供货价值23271722.83元及已收取货款19768403.21元的证据材料真实性予以确认；3、关于金康药业公司收取喀什地区13家医院货款合计23113211.20元的问题，因上述医院均在金康药业公司出具的应收账款对账函中盖章或出具情况说明予以认可，本院对华世丹药业公司提供的对账函及13家医院的付款材料予以确认；4、关于金康药业公司主张华世丹药业公司起诉状中陈述双方系委托配送关系的问题，本院对起诉状真实性认可，但双方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应通过各方提供的证据证实，不能拘泥于个别词语的表述，故对金康药业公司欲以主张证明的问题不予认定。本院再审查明：2009年7月30日，华世丹药业公司（甲方）与金康药业公司（乙方）签订《新疆华世丹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合同》一份，约定：1、甲方指定乙方为甲方在喀什地区的非唯一医疗机构配送单位，乙方要严格按照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医疗机构网上药品集中采购的要求及时配送，急救药品12小时内送到，常用药品48小时内送到，节假日保证配送。拖延不送，接到一次医院投诉罚款1000元，接到三次医院投诉甲方有权认为乙方单方面违约（库房缺货除外），甲方可取消乙方的配送资格，并按合同约定追要货款和违约金；2、乙方通过电传方式订货；3、甲方按乙方电传订货单将货直接以汽车或火车的方式送到乙方库内，并按批次码放整齐，费用由甲方负责；4、货到乙方库房验收，以品名、件数、批号为准，质量以甲方出具的产品检验报告单为依据，乙方按照国家标准和行业检验方法进行检验；5、甲方必须按乙方实际配送的金额及时开具发票，在甲方发票额度内，乙方要根据各医疗机构需要及时开具发票，不得少开漏开；6、乙方只负责甲方产品在喀什及喀什地区的配送，配送的所有货物及各医疗机构的所有应收货款均为甲方所有，乙方在收到甲方的货物后办理入库并按照各医疗机构的需货订单进行配送，乙方收到各医疗机构的货款后三个工作日内全额支付给甲方；7、配送费按照回款总额的7%核算；8、本合同有效期为两年，自2009年7月至2011年7月止；9、甲乙双方每月对账一次，乙方每月给甲方提供一次甲方产品的购进、销售、存放、流向及货款明细，甲方对此有保密义务。合同签订后，自2009年8月1日至2012年8月31日，华世丹药业公司累计向金康药业公司供货价值23271722.83元。2017年6月12日，华世丹药业公司向金康药业公司发送往来对账函，委托该公司计财部经理戴英兰前去核查2009年至2013年期间金康药业公司配送输液的往来账目。2017年6月19日，金康药业公司向八家医院出具对账函，内容为：多年来，金康药业公司一直给贵院配送华世丹药业公司的大输液产品，作为贵院的往来供应商，现委派公司财务部经理原振刚（华世丹药业公司法务部人员）前去核对2009年8月1日至2013年11月1日以来的送货明细、付款明细账及输液款的欠款余额。华世丹药业公司持有上述函件及相关材料，派人前往喀什地区13家医院，就金康药业公司应收账款及医院应付账款进行核对，后查实13家医院给金康药业公司的回款总额为23113211.20元。另查明，金康药业公司累计向华世丹药业公司支付货款19768403.21元。现华世丹药业公司以金康药业公司仍欠付其货款1494516.85元为由诉至法院，本案再审审理期间，华世丹药业公司同意按照委托合同关系处理本案纠纷。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何种基础法律关系；2、华世丹药业公司主张的货款1494516.85元能否予以支持。关于焦点1即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华世丹药业公司提供的其与金康药业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成立并且合法有效。该合同约定“华世丹药业公司指定金康药业公司将药品配送至医院，华世丹药业公司根据配送金额向金康药业公司开具发票；配送的所有货物及各医疗机构的所有应收货款均为华世丹药业公司所有，金康药业公司在收到各医疗机构的货款后三个工作日内全额支付给华世丹药业公司；配送费在华世丹药业公司收到金康药业公司货款后，按照回款总额的7%核算；双方每月对账一次，金康药业公司每月给华世丹药业公司提供一次产品的购进、销售、存放、流向及货款明细”。合同签订后，华世丹药业公司分批发货，金康药业公司收取货物后向13家医院配送并收取货款，在扣除配送费后将剩余款项支付给华世丹药业公司，且后期金康药业公司向各家医院出具对账函，也认可其配送的是华世丹药业公司的大输液产品，并由华世丹药业公司派人前往各家医院对账。从双方合同约定及履行的过程可以看出，金康药业公司在药品采购、配送流程中并没有所配送药品的所有权，结算方式也是待医院结算后，金康药业公司将药品款转给华世丹药业公司（配送费除外）。上述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第四百零一条“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要求，报告委托事务的处理情况”、第四百零四条“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第四百零五条“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的规定。因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委托合同关系，应依据合同法第二十一章关于委托合同的有关规定来处理本案。关于焦点2即华世丹药业公司主张的货款问题。华世丹药业公司提供了向金康药业公司供货的销售票据、回款票据及与13家医疗机构的对账函、金康药业公司向各家医院的出库单、医院的入库单、医院向金康药业公司的支付凭证等证据。金康药业公司对华世丹药业公司主张的供货数额及已收取的货款数额有异议，其应当提交相关证据材料或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实与华世丹药业公司主张的货款不一致，但其未能提供。本院再审期间通知金康药业公司就双方往来账目进行核对，但金康药业公司明确表示无法对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华世丹药业公司所举证的其向金康药业公司供货数额、收款数额及金康药业公司收取13家医疗机构货款的书面证据证明力明显较大，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对华世丹药业公司提供的相关票据经核实并综合全案事实后，认为金康药业公司作为受托人向各医院供应华世丹药业公司的药品，各医院支付给金康药业公司的款项，金康药业公司扣除配送费后，剩余部分应由华世丹药业公司所有。即以23113211.20元-23113211.20元×7%（配送费）计算，金康药业公司从各家医院实际收取的货款为21495286.42元，该款应由华世丹药业公司享有。而金康药业公司向华世丹药业公司共支付了19768403.21元，还尚欠1726883.21元。现华世丹药业公司仅主张1494516.85元，系其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综上所述，华世丹药业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一条、第四百零四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新31民终102号民事判决及疏勒县人民法院（2018）新3122民初538号民事判决；二、新疆金康药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新疆华世丹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货款1494516.8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27375.65元，由新疆金康药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荣 琴审  判  员   马  瑞审  判  员   阿依仙木二 〇 二 〇 年 五 月 十 四 日书  记  员   维 尼 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