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2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景，女，1980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松耿，男，1986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新超，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景因与被上诉人郑松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9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郑松耿的诉讼请求；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郑松耿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本案属于合作纠纷，而非民间借贷。本案双方均无争议的事实是，郑松耿转给周景的钱是用于炒期货的。这一点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及双方的聊天记录均可以证实。因此，郑松耿在起诉状中主张周景因生活和资金周转向郑松耿借款的事实是虚假的，是郑松耿捏造的。因此，郑松耿的主张及陈述缺乏公信力及可信性。事实上，本案由于郑松耿想追求周景，讨好周景所以才不断将钱给周景作投资使用。且双方在聊天中已经明确声明，这是投资合作。并且当初也有实际分红，后来由于亏损就没有分红。因此双方关系完全符合合作投资的性质。如果是借款，应该事先声明，约定利息，但双方微信均没有提及，这点与一般的民间借贷存在明显的差别。郑松耿作为一个成熟的、在社会做生意多年的生意人，不可能不知道这其中的差别。因此，双方是类似于恋爱关系情况下的投资合作，具体可从微信聊天记录中体现。打借条是郑松耿提出要求的，他怕别人误会他的款项用途，而且打借条只是一个口头承诺，并没有真实出具，所以借贷关系是不能成立的。微信聊天记录存在删减且没有经过公证，已经改变了本来面目。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在一审过程中，郑松耿主张周景借款36万多元，但周景已向法院举证证明其中78708元是周景在郑松耿的淘宝账户里套现的（并没有实际交易）。郑松耿也承认收到了周景的上述款项并将上述款项转给了周景。但郑松耿并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在36万多元之外另外转了78708元给周景，其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就举证责任原则来看，周景已经举证证明了在郑松耿店铺套现的事实，且郑松耿已经明确承认已经收到了周景款项。至此，周景对上述款项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但一审法院在庭后仅凭郑松耿的说明（没有相关转账记录，亦未主持双方对该说明进行质证），就认定郑松耿已经将78708元转给周景，明显存在程序错误及认定事实错误，退一步讲，即使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也应该依法在转账金额里扣除周景套现的本金78708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对法律关系定性错误，程序违法。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郑松耿的全部诉讼请求。郑松耿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并非合作纠纷。首先，根据郑松耿在一审中提交的聊天记录，周景承认其向郑松耿提过借款的要求，且把郑松耿转给周景的相关款项视为是借款，并非是周景所述的合作法律关系。其次，双方未曾签订过合作投资协议，周景辩称是投资合作的法律关系，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且根据双方之间的聊天记录显示，双方就借款金额进行结算时，曾明确承认涉案款项均为借款。最后投资合作意味着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本案中，郑松耿作为出借人，并不参与周景所谓的投资，周景既不能证明自己的合伙投资比例，也不能证明自己的出资数额、双方盈余分配与债务承担等。因此，周景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周景的全部上诉请求。郑松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景向郑松耿清偿借款本金365587元；2.判令周景向郑松耿支付利息（利息以365587元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判令周景承担本案的受理费和诉讼保全申请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周景通过微信聊天向郑松耿提出“给我凑够二十万吧，我每天给你分成”，郑松耿表示没有这么多钱，周景回复说差四万，郑松耿称可以给周景四万，周景称“这样我每次可以多买几手”。2018年12月26日，郑松耿问周景“过年前给回我可以吗？”“我要还货款”，周景回复“二月份？可以啊”“我每天给你提成”。当日，郑松耿通过银行转账向周景支付30000元。此后至2019年3月3日期间，郑松耿又分多次向周景支付款项，具体情况如下表，先后累计转账363587元。            时间              金额（元）              支付途径              时间              金额（元）              支付途径                  2018/12/27              30000              银行转账              2018/1/30              8299              银行转账                  2019/1/10              20000              银行转账              2018/1/30              800              银行转账                  2019/1/10              40000              银行转账              2018/1/30              800              银行转账                  2019/1/10              20000              银行转账              2019/1/31              2000              银行转账                  2019/1/11              35000              银行转账              2019/1/31              400              银行转账                  2019/1/11              20000              银行转账              2019/2/1              2000              支付宝转账                  2019/1/11              20000              银行转账              2019/2/7              2000              支付宝转账                  2019/1/15              40000              银行转账              2019/3/3              10000              银行转账                  2019/1/15              40000              银行转账              2019/3/3              2000              支付宝                  2019/1/16              20000              银行转账              2019/3/6              1000              微信转账                  2018/1/30              16000              银行转账              2019/3/31              1000              微信转账                  2018/1/30              2288              银行转账                                                期间，双方通过微信联系，其中部分内容摘要如下表。            时间              发信人              内容                  2018/12/27              周景              微信转账520元给郑松耿，称“送你第一笔收益”，郑松耿领取。                  2018/12/28              周景              微信转账999.99元给郑松耿，称“中午我赚一千”。                  郑松耿              退回上述转账，称“你赚了1000分我999.99，我不敢要你，好开心你赚到钱，你留着吧”。                  2019/1/11              郑松耿              发送转账记录，称“我发现我转了这么多给你啦”“快20W”。                  2019/1/30              郑松耿              称预计3号要用到钱清货款，让周景做一下安排；需要22万，还是25万吧，要不然没有钱过年；年后再把钱给周景去运作。                  周景              表示知道了。                  2019/3/3              郑松耿              要周景抓紧追钱，其表示担心平台有问题，否则不可能那么久都提不出来。                  周景              提出给郑松耿写个借条，问一共欠郑松耿多少，一定想办法还款。                  2019/8/31              郑松耿              向周景催款，表示急需用钱，称其为这个钱还利息不少于7000元左右，从借回来到现在快还了60000元左右的利息，要求周景给一个明确时间还款。                  2019/9/9              周景              问“要我写借条是吗”。                  郑松耿              让周景找个时间对下数后给郑松耿写个借条，免得被别人说成其是拿钱去赌博。                  周景              答应“好”。                  2019/9/27              郑松耿              当日及之前均向周景主张寻找解决方案，包括叫周景问下贷款的流程，并于当日要求周景给一个明确答复。                  周景              回复“我十月份一定还你”。                  2019/10/8              周景              称其需要算一下数，下周五前给郑松耿答复。                  郑松耿              将招商银行转账共19笔355587元的记录、微信转账共3笔2388.88元的记录统计后发给周景。                  2019/10/9              郑松耿              将支付宝转账共3笔6000元的记录、微信转账和退的款项多笔的记录统计后发给周景，另有淘宝付款的情况，并发送文件名为“周景对账单（1）”。前述微信转账记录不包括2019年3月6日、2019年3月31日分别转账的1000元。                  周景              未作出明确答复      另查，周景在2018年11月19日至2019年5月17日，在淘宝购物平台上，名为“王大大|数码正品店”的淘宝商家先后购买多款数码产品共计78708元。一审庭审中，关于郑松耿交付款项的用途，郑松耿称其清楚周景借款的用途是用于炒外汇的，周景称是郑松耿交给其投资用于炒原油期货，但是双方没有关于投资的具体约定；对于“分成”的说法，郑松耿主张周景所承诺的分成就是支付利息，实际上也收到部分利息，但其未计算已收到的利息总额，周景则主张是投资的分红，按照两人各占一半收益的标准计算；对于款项总额，周景确认收到除2019年3月3日银行转账10000元以外的款项，该10000元的转账凭证是当庭提交，需核对后再发表意见，另已经收到的款项中，微信转账2000元是其他用途，微信聊天记录中并未有该款是借款或者投资款；关于同意出具借条的原因，周景称是怕郑松耿被其他人误会借款的用途，所以才同意写借条给郑松耿。一审庭审后，郑松耿书面回复一审法院，称周景所提交的淘宝平台购物记录为真实，但其中有六项，即2019年1月1日交易金额为11000元、2019年2月3日交易金额分别为5210元和2150元、2019年2月25日交易5589元、2019年11月19日交易金额为6086元、2019年12月21日交易金额为4448元，是双方的真实交易；另外六项，即2019年1月29日交易金额为3488元、2019年1月30日交易金额为18200元、2019年1月31日交易金额8299元、2019年3月25日交易金额为1799元、2019年4月8日交易金额9040元、2019年5月17日交易金额3399元，确认是周景通过淘宝平台套取现金，郑松耿已经将对应的款项转发给周景，郑松耿起诉时，也没有将转发给周景的该部分款项计算在借款之中。故周景所提交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双方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中，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借款协议，故两人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应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进行分析各自的意思表示。在周景提出“给我凑够二十万吧，我每天给你分成”时，郑松耿回应“过年前给回我可以吗？”“我要还货款”，而周景则表示同意过年前还款。据此可以判断周景是知悉相关款项仅为借用并应当归还给郑松耿。其次，由于周景未按原约定的时间在过年前还款，周景于2019年3月3日主动提出了给郑松耿写个借条，反映其意愿是以借款结算两人的款项往来；周景在庭审中抗辩其因为怕郑松耿被别人误会款项用途才同意出具借条，但在2019年3月3日之前的聊天记录中，郑松耿并未提及怕被误会的内容，且无论是何原因，周景同意出具借条，即视为其认可借款的意思表示。再次，至2019年9月27日，周景仍表示十月份一定向郑松耿还款，自始至终并未提及投资和亏损问题；同时周景在庭审中称是按照对半的标准分配盈利，但其却曾在赚1000元的情况下向郑松耿支付999.99元，其他所谓分成如520元等，也无具体盈利的依据，可以所谓的分成，实际上是其视乎其投资收益而向郑松耿支付借用郑松耿资金的对价。因此，周景主张涉案款项为投资款，缺乏事实和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依法采信郑松耿的主张，确定双方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周景确认收到郑松耿通过银行转账的款项355587元、通过支付宝转账的款项6000元以及通过微信转账的款项2000元，一审法院确认前述款项均为郑松耿交付给周景的借款，金额共计363587元。郑松耿主张其出借款项金额为365587元，其中2000元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而周景提交淘宝交易记录并主张交易款项是用于套现还款，但一审法院审查认为，仅有双方的交易记录不足以证明套现及套现的用途是偿还借款，周景的证据证明力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周景另抗辩微信转账的2000元并非借款，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款项的用途，故一审法院亦不采纳该抗辩意见。郑松耿已经完成其交付借款的义务，而周景拖延不予还款，其行为损害了郑松耿的合法权利，现郑松耿起诉要求周景清偿借款并支付自郑松耿起诉之日起计算的利息，依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的计算标准，郑松耿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但由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一审法院依法调整计息标准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周景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郑松耿偿还借款363587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金额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2日至欠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二、驳回郑松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周景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3317元，由郑松耿负担25元，周景负担3292元；诉讼保全申请费1830元，由周景负担。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周景于二审时提交3份证据，证据1.银行流水，拟证明周景并没有生活困难，郑松耿转账的款项是用于投资的。证据2.上海棠吻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周景账户原油期货交易情况的证明。证据3.周景账户期货交易结算单。郑松耿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据2、3的真实性由法院认定。证据1-3的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确认，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郑松耿只需要将相关借款转到周景的个人名下账户上即可视为款项出借已经完成，至于周景如何使用借款，郑松耿没有义务去了解。二审庭询时，周景主张其与郑松耿之间是委托投资关系，并陈述刷卡套现与本案无关，亦未清晰整理过。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周景与郑松耿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包括具备借贷合意和款项实际交付两个要件。一审判决认定的款项363587元均有转账凭证予以证实，故款项实际交付这一要件已经具备，本案的争议实际在于双方之间是否具备借贷合意。借贷合意并不以签订书面借款协议为必要，而应综合考察双方是否具有借款的意思表示。在2018年12月的第一笔转账前，郑松耿已在微信中提出“过年前给回我可以吗？”“我要还货款”，而周景则表示同意过年前还款。据此可以判断周景在收到款项前即已知悉相关款项仅为借用并应当归还给郑松耿。其后在2019年1月、3月、8月、9月等微信聊天记录中，郑松耿多次催促周景还款，周景也多次表示会还款，特别是2019年3月3日以及2019年9月9日，周景两次确认会向郑松耿出具借条，可见双方之间的借款意思表示明确且持续。虽然周景主张其因为怕郑松耿被别人误会款项用途才同意出具借条，但在2019年3月3日之前的聊天记录中，郑松耿并未提及怕被误会的内容，且无论是何原因，周景同意出具借条，即视为其认可借款的意思表示。因此，郑松耿提交的证据已足以证实双方之间具备借贷合意，借贷关系成立。至于周景在借款时提出的分成，实际上是其视乎其投资收益而向郑松耿支付借用资金的对价，其性质相当于利息。另外，周景主张双方是委托投资关系，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存在书面或口头的委托协议。且在委托合同中，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并应当在委托合同终止时报告委托事务的结果。本案中，郑松耿并未就如何投资对周景进行指示，周景也未就投资的最终结果向郑松耿报告，本案显然不符合委托合同关系的基本特征。一审中，周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已核对微信聊天记录的原件并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微信聊天记录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周景也未提交自己的微信聊天记录以证实郑松耿删减了重要信息，故周景否认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力的理由不成立。综上，周景上诉主张双方是委托投资关系，缺乏依据，一审关于双方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周景在上诉时提出的其在郑松耿的淘宝账户里套现的款项，与本案的借款属于不同法律关系，周景在二审庭询时亦确认与本案无关，故对其提出的应在借款本金中扣除套现款项的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双方如有争议，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周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84元，由周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舒舒审判员  王泳涌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曾 正邝俊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