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11民初4249号 原告（反诉被告）：宁波中金石化有限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镇海区蟹浦北海路266号。 法定代表人：李水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斌，该公司员工。 被告（反诉原告）：林德气体（宁波）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北仑区霞浦街道临港二路168-1号。 法定代表人：朱国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江苏玖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煜，江苏玖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宁波中金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金公司）与被告林德气体（宁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审理中，被告向本院提出反诉，本院依法予以受理并决定合并审理。本案于2020年2月6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中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斌，被告（反诉原告）林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毛煜到庭参加诉讼。于2020年4月24日、2020年5月19日第二次、第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中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斌，被告（反诉原告）林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中金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赔偿因违约造成的损失200000元。事实和理由：2016年7月1日，其与被告签订了液氮框架《采购合同》（编号ZJ-P-FL-2016060），为期一年。约定合同期内，被告以“月供不超过1500T，单价以555.55元/吨；超过1500T但不超过3000T，单价以641元/吨”的价格按月向其供应液氮，乙方（被告）根据甲方（原告）通知安排货物。同时，合同第5.4条约定：“乙方应严格按照甲方要求送货，出现未按时、按量送货的情况，乙方应在合理期限内补足。如乙方延期交货超过1天造成甲方生产受影响的，并且乙方1天内未能采取有效补救措施，或出现质量问题2次及以上，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要求乙方赔偿直接财产损失······”2017年7月1日，其与被告签订《合同延期协议》（编号ZJ-P-FL-2016060-1），约定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被告以“2017年7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液氮单价为572.65元/吨；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液氮单价为628.2元/吨；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液氮单价为572.65元/吨”的价格向其供应液氮，每月提供最低保障供应量为600吨。2017年9月27日，其通过电话向被告下达订单，要求被告于9月27日开始每日向其供货20吨，被告于2019年9月28日函告其，要求变更合同，将液氮价格变更为700.85元/吨。其明确拒绝被告的涨价要求，并要求被告按照延期协议约定价格继续履行合同。但被告坚持涨价，并于2017年10月23日向其发送了《停供函》，明确表示拒绝按照原合同价格继续履行。为继续维持生产，其被迫以高价向第三方采购液氮。原告认为，被告拒不履行合同的供货义务，已构成违约，给其造成了巨额的替代采购损失。根据合同法第107条及《采购合同》5.4条的约定，其有权要求被告赔偿违约造成的替代采购损失。 被告林德公司辩称，1.其停供系因存在情势变更，不属于违约行为。2017年7月1日，其与原告签订《合同延期协议》，将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的价格设定高于其他两个区间，是因为该时间段内，其空分设备需要进行定期检修，设备检修必定导致产能下降，影响产品价格，双方在订立协议时对此事实并无异议。在合同履行期间，因受政府去产能政策的影响，生产设备运转、原料和人力成本提高，导致产品市场价格上涨，发生情势变更的事实，而政府政策的变化这一因素，是2017年7月1日签订协议时双方均无法预计的。故其于2017年9月28日发出关于液氮价格调整的函件，希望与原告协商达成调价协议，但原告2017年10月9日回函称不同意调价，表示被告应自行承担液氮市场价格波动造成的影响，说明原告实际上对于发生情势变更的事实知晓并认可。政府政策发生变更，导致生产成本提高，如果原告再按照原协议继续履行将显失公平，对其的利益造成极大损害。在双方无法达成调价协议的基础上，其于2017年10月23日向原告发出《停供函》，并于2017年11月24日发出《宁波万华空分停机通知函》，将因空分设备进行检修的事实告知原告，表示一旦设备开机恢复供应能力，其将第一时间通知原告。2017年12月20日，原告通过自有空分机生产液氮。原告液氮生产过剩开始招标出卖时，其也参与投标，并在2017年12月12日通过电子邮件发函表示1月份空分检修结束后，恢复给原告的液氮供应直至合同期结束。因此，其停供并非出于主观故意违约，而是由于发生《采购合同》合同条款及规则部分第七条第2点中约定的“政府法令或政策要求”的“不可抗力”，构成情势变更。2.原告并未因替代采购受有损失。其停供后，原告开始使用自有空分机生产液氮，并于2017年12月20日公开发布招标文件，向外出售液氮产品，其以1000元/吨的价格投标，但未中标。因此，原告不仅没有产生替代采购损失，甚至因出售液氮而有获利。3.其虽于2017年10月23日向原告发出《停供函》，但依旧向原告提供液氮产品。至2017年11月底，其供应原告液氮产品共计145吨，金额97150.06元，其已于2017年11月30日开具发票，但原告至今未支付货款。4.原告2017年11月2日向其发出《合同履行催告函》，主张其赔偿150000元损失，但在2019年4月4日的律师函中，原告又主张其赔偿200000元的损失。原告延迟起诉，可能存在恶意扩大损失数额的故意。 对于被告的答辩意见，原告称，1.其向外采购的液氮是自用，并非用于转售以赚取差价。被告提供的1份仅为表达对外销售液氮意向的招标邮件，无法证明其将外采的液氮用于转售以赚取差价。而且，被告停供的违约行为导致其紧急向第三方进行采购，给其造成了远高于合同约定责任上限200000元的损失。其所采购的液氮是厂区内正常生产所需物料，具体用于储运储罐氮气保压、重整再生干燥等工艺流程。2017年9月20日，其下达电话订单后，被告并未依约供货，导致其不得不在2017年9月27日向第三方采购液氮264.14吨（合同签署500吨，实际到货量为264.14吨），造成替代损失（价差）83824.829元。2017年10月23日，被告明示停供后，其在2017年10月27日、2017年10月29日、2017年10月31日向第三方采购液氮合计155.74吨，造成替代损失（价差）136638.489元。2018年3月至4月，其陆续向第三方采购液氮以供应公司生产所需，产生价差损失489900元。以上价差损失合计710300元。至于招标邮件，是因为当时紧急替代采购价格高昂，为减少损失，其于2017年11月7日开启了原用于焦化装置供氧气的空分装置自行生产高纯氧，计划日产液氮30-40吨/天，在此计划下，满足自身生产所需后仍有剩余，故于2017年12月对外招标销售。但事实上，因为设备初开极不稳定，实际12月月产量不到500余吨，满足自身所需后，2018年1月的对外销售量只有45.45吨（合同签署500吨，实际销售45.45吨），销售价格远低于其10月份采购液氮时的价格。如果其采购液氮的目的是出于转售，不可能以低于买入价格的标准对外销售。2.被告提供的2018年2月的邮件，从内容的意思表达上并非同意无条件恢复原合同的供货，而是在其支付剩余货款的前提下部分恢复，是单方要求变更合同内容的行为，仍属违约。在被告违约，双方未就后续履行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其向第三方继续采购液氮的行为不属于扩大损失。3.双方签订《采购合同》后又签订了《合同延期协议》，前者对违约责任的限额为150000元，后者变更为200000元。其2017年11月2日向被告发出《合同履行催告函》是写的《采购合同》的限额，其现在主张的是延期协议的限额。 反诉原告林德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反诉被告支付货款97150.0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2319.25元（逾期利息按每日0.021%利率从2017年9月2日暂计算至2020年1月1日，最终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审理中，反诉原告明确逾期付款利息部分的诉请为自2017年9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以及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事实与理由：其与反诉被告于2016年7月1日订立《采购合同》（编号ZJ-P-FL-2016060），并于2017年7月1日订立《合同延期协议》（编号ZJ-P-FL-2016060-1）。至其2017年10月23日发函前，反诉被告仍拖欠97150.06元货款未支付。 针对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反诉被告中金公司辩称，所欠货款金额属实，但是反诉原告供应这些货物的时间是2017年9月之后，发生在停供之后，其不支付货款是因为反诉原告违约在先，故其不应支付利息。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1.原告（反诉被告）提交了其与宁波科蓝气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蓝公司）2017年9月27日签订的《采购合同》及相应的记账凭证和付款回单各1份，与科蓝公司2017年10月27日签订的《采购合同》及相应的记账凭证和付款回单各1份，与科蓝公司2017年10月29日签订的《采购合同》及相应的记账凭证和付款回单各1份，与科蓝公司2017年10月31日签订的《采购合同》及相应的记账凭证和付款回单各1份，与华东能源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东公司）2018年3月5日签订的《采购合同》及相应的记账凭证和付款回单各1份，与宁波九龙气体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龙公司）2018年3月5日签订的《采购合同》及相应的记账凭证和付款回单各1份，与宁波海曙东赢气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赢公司）2018年4月6日签订的《采购合同》及相应的记账凭证和付款回单各1份，与华东公司2018年4月6日签订的《采购合同》及相应的记账凭证和付款回单各1份，拟证明因被告违约，其向第三方采购上述8份合同项下的液氮，造成替代损失共计710340.374元。被告（反诉原告）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科蓝公司2017年9月27日的合同系签订在原告2017年9月30日收到其调价通知之前，没有关联性；2017年10月27日、2017年10月29日、2017年10月31日三份合同的单价均为1450元，已经高出其与原告签订合同的单价一倍多，证明了当时液氮价格高举，继续按照原合同履行显失公平；后四份合同均签订在其发函告知原告其将于2018年1月检修结束后继续供货以及其2018年2月28日通知原告付清货款后其继续供货之后，没有关联性；记账凭证是原告单方制作，记账凭证和付款回单的金额都与合同不一致，不能证明合同已经实际履行。本院认为，原告提交了8份合同和8份付款回单的原件，本院对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记账凭证系原告单方制作，本院不予认定。 2.原告（反诉被告）提交了其与华东公司2017年12月25日签订的《化工产品销售合同》复印件1份，记账凭证、业务回单、收据各1份，拟证明其因被告违约向第三方采购液氮完全用于自身生产所需，2017年12月20日招标文件为其开启空分装置计划销售，但实际仅销售液氮45.45吨的事实。被告（反诉原告）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无异议，认为能够证明原告在满足生产自用的基础上对外出售了液氮产品的事实；对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认为招标文件的预估销售量为1000吨-1300吨，该合同的数量仅为500吨，而记账凭证的金额又是100000元，其有理由怀疑原告存在不止这一单的销售行为，也不止这一份合同。本院认为，原告提交了业务回单、收据的原件，本院对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化工产品销售合同》没有原件，本院对形式真实性难以认定；记账凭证系原告单方制作，本院亦不予认定。本院注意到，合同载明的液氮数量为500吨，单价为1100元/吨，业务回单和收据载明的货款共计100000元。由此计算，原告实际出售的液氮数量为90.91吨，是原告自称的销售数量45.45吨的两倍，故本院对原告的陈述难以采信，对原告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亦不予认定。 3.被告（反诉原告）提交了《采购合同》、《合同延期协议》、关于液氮价格调整的通知、关于液氮调价函的复函、《停供函》、《宁波万华空分停机通知函》各1份，拟证明其因政府政策变化及空分设备检修等原因导致情势变更，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按照合同约定，其应在情势变更因素消除后恢复履行合同。原告（反诉被告）对《采购合同》、《合同延期协议》、关于液氮价格调整的通知、关于液氮调价函的复函、《停供函》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对《宁波万华空分停机通知函》的三性有异议，认为即便属实，也是被告单方制作的，而且仅能证明2017年11月之后存在检修，但被告2017年9月就停供了，不能证明被告违约行为的正当性；此外，液氮是空气蒸馏分离的，不存在原材料上涨的问题，也不存在政府管控的问题。本院对《采购合同》、《合同延期协议》、关于液氮价格调整的通知、关于液氮调价函的复函、《停供函》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宁波万华空分停机通知函》，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告收到该函，本院采纳原告的质证意见，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6年7月1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采购合同》（合同号：ZJ-P-FL-2016060）1份，“商业详情”部分载明的合同明细表如下： 产品名称 规格型号 合同数量（吨） 液氮 99.999% 22800 交货时间及数量（时间安排到月，数量单位为吨） 1月/2017 2月/2017 3月/2017 4月/2017 5月/2017 6月/2016 7月/2016 8月/2016 9月/2016 10月/2016 11月/2016 12月/2016 1900 1900 1900 1900 1900 1900 1900 1900 1900 1900 1900 1900 备注 上述月度量是预安排量，实际量以双方确认的订单量（邮件或电话）为准。本合同约定最低购买量为450吨/月 交货时间：提前1天（下午4点前）订货（电话4008201798），乙方安排货物次日送达甲方指定地点，甲方安排接收。交付点：中金公司位于镇海蟹浦仓库的低温储罐。运费承担：乙方。交货方式：由乙方通过低温槽罐车运输。保费承担：乙方。价格条款：1.定价方式：分段计价方式为：林德账期月度供货数量不超过1500T，单价555.55元/吨；月供货数量超过1500T但不超过3000T的部分，单价641元/吨；月供货数量大于3000T的部分，单价726.5元/吨。未免疑义，举例如下：如月供货数量为1900吨，金额为1500*555.55+400*640。2.税：上述价格为不含税价，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采用当前适用税率17%。3.上表中约定的最低购买量指甲方每月应提取并支付或者即使未提取仍应按约定的相应分段价格付款的最低用量。若甲方实际用量低于该最低购买量，则在该月甲方应按最低购买量付款。因不可抗力或甲方生产变化导致甲方液氮用量减少，甲方提前7天通知乙方，甲方可免责并且不受最低用量的限制。货款结算与支付方式：货款每个月结算一次，乙方于每月26日开具发票，甲方在收到乙方发票后的30日内将货款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汇入乙方在上表中指定的账户。本合同由“商业详情”部分和“合同条款及规则”部分组成。本合同经双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署并加盖公章，于页首所示的订立日期生效，效力持续至2017年6月30日终止。双方约定在合同届满前2个月开始就合同续签事宜展开协商。 《采购合同》“合同条款及规则”部分约定“······四、双方的义务和责任。······2.货款支付：······若甲方不能支付到期款项，乙方可以：（ｉ）要求甲方于乙方交付时付款，或（ｉｉ）暂停交付，直至所有逾期款项得到全额支付或直至该等其他原因得到令乙方满意的解决。······5.责任。······e)乙方仅对由于其违约或在履行本合同过程中的过失直接造成的财产损失或损害承担责任。在上述情况下，乙方对每一事件或由同一原因造成的一系列相关或类似事件所接受的最高责任限额不超过150000元。但在任何情况下，一方不对对方的销售收入损失、生产损失、利润损失、合同及客户流失、商誉或声誉损失以及任何间接或从属损失或损害承担责任。五、终止。······4.乙方应严格按照甲方要求送货，出现未按时、按量送货的情况，乙方应在合理期限内补足。如乙方延期交货超过1天造成甲方生产受影响的，并且乙方1天内未能采取有效补救措施，或出现质量问题2次及以上，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要求乙方赔偿直接财产损失，赔偿依照第4.5(e)规定。······七、其他事项：······2.任何一方对因不可抗拒力而造成的任何损失或损害免责。‘不可抗力’系指包括罢工和闭厂的工人骚乱、火灾、爆炸、水灾、自然灾害、内乱、资源供应短缺或停止和政府法令或政策要求、或任何合同一方不能合理控制的情形，主张不可抗力的一方应在时间发生30日内提供文件予以证明。当合同在不可抗力事件后恢复履行，合同期将按照不可抗力事件影响持续期间予以延长。双方的付款义务不因不可抗力而受限或免除。······” 2017年7月1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合同延期协议》（合同编号：ZJ-P-FL-2016060-1）1份，载明鉴于2016年7月1日的原合同（合同编号：ZJ-P-FL-2016060）将于2017年6月30日到期，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条款：“一、原合同中的液氮供应期延长一年，即原合同有效期延长至2018年6月30日。二、原合同有效期延长期间，即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间的合同数量暂估22800吨，每月估计量为1900吨，实际量以双方确认的订单量为准。三、原合同‘合同明细表’条款中的‘价格条款’的第1点‘定价方式’全部改为如下：乙方从2017年7月1日开始将液氮价格调整为新的价格模式（不含税，当前适用税率17%），2017年7月1日-2017年10月31日，572.65元/吨；2017年11月1日-2018年4月30日，628.2元/吨；2018年5月1日-2018年6月30日，572.65元/吨。四、原合同‘合同明细表’条款中‘价格条款’的第3点全部改为如下：‘本合同约定甲方最低购买量为450吨/月，乙方保证甲方最低600吨/月的需求，因不可抗力或一方生产变化导致需求或供应减少，一方提前7天通知对方，一方可免责并且不受最低量的限制。’五、原合同第四条‘双方的义务和责任’条款中第5款‘责任’中的e)全部改为：‘双方仅对由于其违约或在履行本合同过程中的过失直接造成的财产损失或损害承担责任。在上述情况下，违约方对每一事件或由同一原因造成的一系列相关或类似事件所接受的最高责任限额不超过200000元。在任何情况下，一方不对对方的销售收入损失、生产损失、利润损失、合同及客户流失、商誉或声誉损害以及任何间接或从属损失或损害承担责任。’六、本协议生效后，即成为原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其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除本协议中明确所作补充的条款之外，原合同的其余部分应完全继续有效。······” 2017年9月28日，被告向原告发送邮件，称“由于受政府政策影响，设备、原料和人力成本的提高，产品成本受到很大的影响。为了保持林德产品和服务的质量，我们不得不将价格作出适当的调整。若您对本次调价有任何疑问，请联系我们的客户经理······，并于2017年9月30日之前将书面回复传真至······，若逾期未收到您的书面回复，我们将认为您已接受新价格，并将对贵公司2017年10月1日起的货物开票价格以新价格结算。”邮件中载明的新价格统一为700.85元/吨（不含税），时间段为2017年10月1日-2018年6月30日。2017年10月9日，原告作出关于液氮调价函的复函，称“我司于2017年9月30日收到贵司发的《液氮调价函》，在函中明确了液氮上调后价格为700.85元/吨（不含税，当前适用税率17%）。现我司做出回复如下：我司与贵司于2017年7月1日签订了液氮供应合同，合同编号为：ZJ-P-FL-2016060-1，合同约定液氮供应期延长一年，并且对液氮价格约定了新的价格模式（不含税，当前适用税率17%）：2017年7月1日-2017年10月31日，572.65元/吨；2017年11月1日-2018年4月30日，628.2元/吨；2018年5月1日-2018年6月30日，572.65元/吨。贵司应自行承担液氮市场价格波动造成的影响，做好风险对冲。另我司不同意液氮调价，请贵司继续按原价履行合同。”2017年10月23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停供函》，载明“今年以来，由于受政府去产能政策以及环保安全检查的影响，林德公司的液体产能下降较多，加之今年市场需求的增加及华东各地的空分频繁停车检修，导致液体市场价格大幅上涨。由于林德现有的产能不足以保障所有客户的供应，在此之前，林德也一直在从外部高价采购，以倒挂的价格来维持中金的供应。但由于今年11月份、12月份及明年1月份林德的空分还将陆续有检修的计划，且外部资源仍会持续紧张，价格高举，林德保供的压力非常大。我们希望中金能够与林德一起分担保供成本上涨的压力，林德也会尽全力保证对中金的供应。”2017年11月2日，原告发出《合同履行催告函》，称“在合同执行过程中，贵司存在以下恶意违约行为：2017年9月27日，我司按照采购合同规定的电话方式向贵司下达采购订单，订单要求贵司于9月27日开始每天向我司供货20吨。但截至目前，贵司仍未按照我司要求提供货物。同时，贵司于2017年10月23日向我司发送了《停供函》，明确表明停止对我司的供货计划。鉴于贵司的上述违约行为，现我司特向贵司发出本函：1.请贵司在收到本函后立即按要求履行相关合同供货义务；2.根据采购合同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对于未按时、按量送货的部分，请贵司在收到本函后5日内补足并支付我司损失共计150000元。本函的发出不代表我司对贵司拒不履行行为的认可，也不代表我司放弃追究贵司恶意违约的责任。我司保留依据法律及合同所享有的一切权利。”2017年12月12日，被告发送邮件给原告，称“针对林德在2017年10月份起由于空分装置故障导致液氮产能降低，从而减少给贵司的供应量直至最终暂停供应的事宜，林德提出如下解决方案：1.林德在2018年1月份空分停机检修期间参与贵司该月度的液氮招标，如林德中标，则在中标价格基础上再上浮100元/吨作为最终购买价格。2.林德在1月份空分检修结束后，恢复给贵司的液氮供应直至合同期结束。”2018年2月28日，被告发送邮件给原告，称“按照我们的电话沟通，我们公司承诺在你们空分停车时每月保障供应300吨左右的液氮，价格按照合同约定执行。目前阶段液氮的市场行情仍在900元/吨以上。由于中金在林德账上有超过2个月的欠款9万多，导致我们无法在订货系统下单。如按你们提出要林德先送货后清欠款，我们在程序上没法办到。希望贵方理解能先让一步，在权责范围内把之前的事情作个了断。作为两家大公司，未来的合作机会和空间应该也不小，恳请各位理解和支持。”2019年4月4日，原告邮寄律师函1份，要求被告接函之日起7日内向原告赔偿因违约造成的损失200000元。 另，1.被告自2016年7月持续向原告送货至2017年7月19日，每日20吨左右，每月供货大概600多吨，该期间的货款已结清。2017年8月未送货。后被告于2017年9月28日送货22吨，2017年9月29日送货21.86吨，2017年10月1日送货22.56吨，2017年10月2日送货12.28吨，2017年10月10日送货22.2吨，2017年10月11日送货22.08吨，2017年10月25日送货22.02吨，以上送货7笔合计145吨，金额合计97150.06元，被告已于2017年11月30日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经计算，最后7笔送货的单价为670元/吨（含税）。庭审中，原告称97150.06元货款未付属实，其知道被告将发票邮寄给其，但其认为被告违约在先，故拒收了邮件，发票原件仍在被告处。 2.2017年12月20日，荣盛石化股份有限公司对其子公司即本案原告的物资液氮外卖进行邀请招标，暂估数量为1000吨-1300吨。2017年12月22日，被告报价1000元/吨，数量500吨。但原告没有任何回复。庭审中，原告称其于2017年12月25日与华东公司签订《化工产品销售合同》，合同载明其向华东公司出售液氮500吨，单价1100元/吨，但实际交易金额只有100000元。 3.2017年9月27日，原告与科蓝公司签订《采购合同》1份，向科蓝公司购买液氮500吨，单价890元/吨。原告称实际交易金额235084.6元，实际到货量264.14吨。其与被告之间延期协议的该期间单价为572.65元/吨，价差损失为83824.829元。 2017年10月27日，原告与科蓝公司签订《采购合同》1份，向科蓝公司购买液氮70吨，单价1450元/吨。原告称实际交易金额99760元，实际到货量68.8吨。其与被告之间延期协议的该期间单价为572.65元/吨，价差损失为60361.68元。 2017年10月29日，原告与科蓝公司签订《采购合同》1份，向科蓝公司购买液氮70吨，单价1450元/吨。原告称实际交易金额91930元，实际到货量63.4吨，其与被告之间延期协议的该期间单价为572.65元/吨，价差损失为55623.99元。 2017年10月31日，原告与科蓝公司签订《采购合同》1份，向科蓝公司购买液氮130吨，单价1450元/吨。原告称实际交易金额34133元，实际到货量23.54吨。其与被告之间延期协议的该期间单价为572.65元/吨，价差损失为20652.819元。 2018年3月5日，原告与华东公司签订《采购合同》1份，向华东公司购买液氮300吨，单价900元/吨。原告称实际交易金额278298元，实际到货量309.22吨。其与被告之间延期协议的该期间单价为628.2元/吨，价差损失为84045.996元。 2018年3月5日，原告与九龙公司签订《采购合同》1份，向九龙公司购买液氮2000吨，单价990元/吨。原告称实际交易金额850726.8元，实际到货量859.32吨，其与被告之间延期协议的该期间单价为628.2元/吨，价差损失为310901.976元。 2018年4月6日，原告与东赢公司签订《采购合同》1份，向东赢公司购买液氮400吨，单价990元/吨。原告称实际交易金额210533.4元，实际到货量212.66吨。其与被告之间延期协议的该期间单价为628.2元/吨，价差损失为76940.388元。 2018年4月6日，原告与华东公司签订《采购合同》1份，向华东公司购买液氮300吨，单价990元/吨。原告称实际交易金额49222.8元，实际到货量49.72吨。其与被告之间延期协议的该期间单价为628.2元/吨，价差损失为17988.696元。 4.被告系2020年1月6日提交的反诉状，但是双方请求暂缓受理进行调解，后因协商未果，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受理反诉。 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照《采购合同》和《合同延期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对于原告的本诉请求，本院认为，被告2017年9月28日单方通知原告涨价确属不当，但同时告知了原告产品成本上涨，说明被告生产有变化。后被告于2017年10月23日向原告发送《停供函》，明确告知原告其产能不足，符合延期协议第四条的约定，被告可以免责。因此，被告应对2017年10月23日之前的行为承担违约责任。具体分析如下：从双方之间的交易数量来看，《采购合同》约定每月预安排量1900吨，最低购买量450吨，在该合同履行期间即2016年7月至2017年6月，被告每月向原告供货数量600多吨，原告对此无异议。延期协议约定原告最低购买量为450吨/月，被告保证原告最低600吨/月的需求，但2017年7月仅供应至19日，当月供货量394.72吨。此后直至2017年9月28日被告才恢复供货7次共计145吨，分别为2017年9月28日、2017年9月29日、2017年10月1日、2017年10月2日、2017年10月10日、2017年10月11日、2017年10月25日。对于要求被告供货的时间，原告先是称2017年9月27日电话通知，后又称2017年9月20日电话通知，前后不一致，本院对其陈述难以采信。经查双方的往来函件中，对于2017年7月20日至2017年9月27日期间被告未送货的行为，原告从未提出任何异议。被告虽然在2017年9月28日通知原告涨价，2017年10月23日发函称停供，但实际上仍旧在次期间供应货物，原告也接受。从双方的结算付款来看，《采购合同》履行期间，双方按照555.55元/吨的单价（不含税）进行结算，延期协议约定2017年7月至10月期间按照572.65元/吨的单价（不含税）进行结算。至2017年7月19日的货款已结算完毕。2017年9月28日至2017年10月25日期间双方确认货款金额97150.06元，即单价670元/吨（含税），与延期协议的约定一致。也就是说被告虽发函称2017年10月1日的开票价格以新价格结算，但实际上仍旧按照原价格结算。由此可以看出，至少从2017年7月底开始，被告的产能就供应不足，无法保障原告的需求，期间被告零星供货，2017年10月25日之后停供。被告虽然在2017年10月23日的《停供函》中明确提出其供应减少，但实际上在2017年9月28日的调价通知中就已经说到是受政府政策影响产品成本提高，生产有变化，而原告对此也是明知的。从原告与科蓝公司签订的4份合同来看，2017年9月27日的合同单价为890元/吨，2017年10月27日、10月29日、10月31日的合同单价均为1450元/吨，明显比延期协议中约定的单价高出太多。作为成熟理性的商事主体，原被告其实在订立合同的时候都已经考虑到了市场波动的问题。《采购合同》商业详情部分的价格条款第3点约定“······若甲方实际用量低于该最低购买量，则在该月甲方应按最低购买量付款。因不可抗力或甲方生产变化导致甲方液氮用量减少，甲方提前7天通知乙方，甲方可免责并且不受最低用量的限制。”至双方签订延期协议时，在第四条中把价格条款第3点全部改为“本合同约定甲方最低购买量为450吨/月，乙方保证甲方最低600吨/月的需求，因不可抗力或一方生产变化导致需求或供应减少，一方提前7天通知对方，一方可免责并且不受最低量的限制。”对比两份合同的约定，双方明显将被告生产变化导致供应减少的情形进行了充分考量，并约定了解决方法。据此，结合2017年7月20日至2017年9月27日期间被告未送货原告也未提出异议，被告2017年9月28日已通知原告产品成本上涨原告对此也明知，被告至2017年10月23日明确提出产能不足供应减少的事实，本院认为被告承担违约责任的时间点以2017年10月23日为准较为合理。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原告在2017年10月23日之前仅与科蓝公司于2017年9月27日签订了《采购合同》，价差损失为83824.83元。2017年10月23日之后，原告在已经于2017年9月30日就知道被告成本上涨供应不足的情况下，向第三方进行的采购，不能由被告承担价差损失。因此，延期协议约定了违约的最高责任限额为200000元，原告的实际损失只有83824.83元，故本院对原告诉请中超出该部分的金额不予支持。被告虽辩称发生了政府法令或政策要求的不可抗力，构成情势变更，但未提交任何证据对此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被告的反诉请求，原告对其所拖欠的货款金额97150.06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采购合同》约定被告每月26日开具发票，原告收到发票后30日内付款。原告所欠货款被告已于2017年11月30日开具发票并邮寄给原告，但原告拒收，属于不正当地阻止付款条件成就，应视为条件已成就。至于原告辩称被告违约在先，其不应支付利息的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均应按照各自的违约行为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在合同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被告的违约行为不构成原告可以违约的正当理由，故本院对原告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鉴于双方互负给付义务，考虑到被告确实给原告造成了损失，本院酌定利息的计算基数以原告应支付的货款97150.06元与被告应赔偿的损失83824.83元之差即13325.23元为准，起算点以本院受理反诉之日即2020年1月14日为准，计算标准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准。 综上，原告的本诉请求和被告的反诉请求，均部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原告）林德气体（宁波）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反诉被告）宁波中金石化有限公司损失83824.83元，原告（反诉被告）宁波中金石化有限公司支付被告（反诉原告）林德气体（宁波）有限公司货款97150.06元；两项相抵，原告（反诉被告）宁波中金石化有限公司应支付被告（反诉原告）林德气体（宁波）有限公司货款13325.23元，并支付自2020年1月1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13325.23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宁波中金石化有限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 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林德气体（宁波）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宁波中金石化有限公司负担1249元（已预交），被告（反诉原告）林德气体（宁波）有限公司负担90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14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宁波中金石化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判决生效后，义务人应在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自动履行。如义务人不履行本判决确定义务的，权利人可自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执行期间人民法院有权依法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搜查、拍卖、变卖义务人的财产等强制措施；依据情节限制义务人高消费、纳入失信名单，向社会公布并通报征信机构，依法予以信用惩戒；对拒不履行的义务人，人民法院可以采取罚款、拘留等措施，直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赵  淼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徐立芯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