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21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邝楠，男，1991年9月1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北京渡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鹅国际安全防范技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韦钊，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钊，男，1985年9月24日出生，汉族，黑鹅国际安全防范技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经理，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艳明，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邝楠与被上诉人黑鹅国际安全防范技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鹅公司）、韦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69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邝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邝楠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即撤销邝楠与黑鹅公司、韦钊于2018年6月22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第五条，黑鹅公司偿还邝楠借款200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6月22日起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韦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全部诉讼费由黑鹅公司及韦钊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借款协议》实为股权转让协议是错误的，《借款协议》借款人是黑鹅公司，韦钊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而股权转让协议的转让人是韦钊，两个协议的主体不同；2．《借款协议》第五条对邝楠显失公平且存在重大误解，邝楠有权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请求撤销。对于第五条约定的“股东身份”是指认缴出资的股东还是实缴出资的股东，《借款协议》中没有明确。若邝楠支付了200万元之后仍登记为未实缴出资的股东，则意味着邝楠还需向黑鹅公司继续出资200万元，而此前黑鹅公司对邝楠的200万元债务却被抵消，这对邝楠显失公平。且根据邝楠的理解，邝楠对黑鹅公司的出资应当转为公司股东的实缴出资，而根据工商登记显示，邝楠的实缴出资是0元，邝楠对《借款协议》第五条也存在重大误解。3．一审法院从2018年6月22日《借款协议》签订之日认定邝楠的起诉超过了撤销权的行使期间是错误的，因为邝楠直到2019年4月至6月查询工商登记才得知修改后的公司章程及邝楠的实缴出资为0元，认缴期限为2047年1月1日，故邝楠于2019年6月27日起诉要求撤销《借款协议》第五条并没有超过行使期限。综上，邝楠认为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有明显错误，《借款协议》第五条约定之抵销明显不对等，存在法定可撤销事由，邝楠起诉行使撤销权事实清楚，理由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黑鹅公司及韦钊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邝楠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邝楠提起诉讼时，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撤销权行使期间，该撤销权已经灭失，不应得到法院支持；《借款协议》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经过充分协商而签订，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的情形，且已经履行完毕，故该协议合法真实有效，不存在任何显失公平和重大误解的情形；尽管在工商登记部门显示的邝楠作为股东的出资金额为0，但根据各方签订的协议可知，在协议签订之后，黑鹅公司及韦钊按照约定修改了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邝楠已经登记为公司股东，并实际参与并实施了公司的经营决策以及知晓公司基本情况等股东权利，其签订协议的目的已经实现；本案的《借款协议》实际就是股权转让协议，并无借贷的意思表示。请二审法院驳回邝楠的上诉，维持原判。邝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邝楠与黑鹅公司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第五条；2．黑鹅公司偿还邝楠借款2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6月2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3．韦钊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诉讼费由黑鹅公司及韦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2日，邝楠（作为甲方）、黑鹅公司（作为乙方）、韦钊（作为丙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200万元用于公司经营周转，借款期限两个月，自2018年6月22日至2018年8月21日，韦钊为黑鹅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第五条第一款约定，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60天内，甲乙丙三方协商签订《投资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并同时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备案手续的，乙方的借款转为甲方的股权转让及出资款，甲方取得乙方股东身份后，甲乙债权债务关系抵消。第二款至第八款均对股权转让等事宜进行进一步约定。其中第二款写明，因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丙方未向乙方实际出资……，甲方向乙方出借的人民币贰佰万元即视为股权转让款及出资款……。在《借款协议》签订后，邝楠于2018年6月22日将200万元支付至韦钊的个人银行账户。邝楠与韦钊于2018年8月9日签订《转让协议》，邝楠受让韦钊在黑鹅公司的10%股权。黑鹅公司于2018年8月20日修改了公司章程，将邝楠增加为公司股东。黑鹅公司的全部股东出资方式均为货币，出资期限均为2047年1月1日。工商登记显示，邝楠与韦钊的出资额为0。2019年6月27日，邝楠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借款协议》第二条，并要求黑鹅公司与韦钊承担连带责任偿还借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邝楠与黑鹅公司、韦钊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内容来看，该协议实为股权转让协议。为了规避股权转让协议的风险，在股权转让协议没有完成前，邝楠将出资款按照借款处理，两个月的借期是为了办理股权转让相关手续所需的期间而确定。邝楠主张该协议第二条显失公平、重大误解，并要求法院撤销，由黑鹅公司、韦钊按照民间借贷纠纷返还“借款”，法院不能支持。理由如下：一、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签订日期为2018年6月22日，而邝楠起诉至法院的时间为2019年6月27日，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撤销权行使的期间。邝楠主张应从其2019年6月查询到新的工商登记的信息时间起算撤销期间，法院不予采纳，法律规定的显失公平和重大误解的情形均应当是在签订协议时的状况，邝楠依据的事实均是发生在双方签订协议后。因此邝楠主张的显失公平和重大误解均不能成立。根据“《借款协议》”，邝楠取得股东身份后，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抵消，根据工商登记信息，邝楠已经取得了股东身份，邝楠现按照民间借贷纠纷起诉要求黑鹅公司、韦钊偿还借款，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邝楠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邝楠提交2018年7月20日黑鹅公司盖章、韦钊签字的《收据》一张，显示收到邝楠支付的黑鹅公司10%的股权转让款1元。拟证明《借款协议》中涉及的股权转让款为1元，邝楠已经于2018年7月20日支付，双方实际上于2018年7月20日对《借款协议》第五条第1款及第2款内容进行了修改，即200万元借款应转为200万元出资款，排除了股权转让款。即使从2018年7月20日起算，邝楠的起诉也没超过1年的期限。黑鹅公司、韦钊偿认可《收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但不认可邝楠的证明目的及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该证据仅是收款的证明，并没有对合同进行修改的意思表示。另查，邝楠起诉要求撤销的是《借款协议》第五条，而非一审认定事实及论述部分表述的《借款协议》第二条。其中，《借款协议》第五条第七款约定“如非因甲方原因导致在2018年8月21日之前甲、乙、丙三方未能签订《投资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并同时完成工商登记变更、备案手续的，即视为甲、乙方借款到期，乙方应立即还本付息。届时乙方利息自借款之日起算，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收。”再查，邝楠共受让韦钊在黑鹅公司的12%股权，合240万元股权。邝楠、黑鹅公司及韦钊至今未签订《投资协议》。现黑鹅公司在工商部门的股东登记显示：孙祥恕认缴出资40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2047年1月1日，实缴出资200万元，实缴出资时间2017年12月4日；韦钊认缴出资126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2047年1月1日，实缴出资0元；邝楠认缴出资24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2047年1月1日，实缴出资0元；北京维拓时代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认缴出资10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2047年1月1日，实缴出资60万元，实缴出资时间2017年12月4日。诉讼中，黑鹅公司认可已收到邝楠的出资款200万元，其中的100万元韦钊已经转给黑鹅公司，另外的100万元亦用于公司运营支出，但不能将工商登记部门邝楠的实缴出资变更登记为200万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三方签订的《借款协议》第五条约定，在2018年8月21日之前，三方协商签订《投资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并同时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备案手续，邝楠的借款转为黑鹅公司的股权转让及出资款且邝楠取得黑鹅公司的股东身份后，邝楠与黑鹅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才能抵消。而根据目前查明的事实，黑鹅公司及韦钊均认可已实际收到邝楠的200万元出资款，但三方至今未签订《投资协议》，黑鹅公司亦明确表示无法将邝楠的实缴出资200万元在工商登记部门办理登记及备案，目前邝楠在工商登记部门显示的实缴出资仍为0元，而上述情形并非邝楠的原因所致，故按照《借款协议》第五条第一款及第七款的约定，邝楠与黑鹅公司的债权债务抵消条件不成就，且应视为邝楠与黑鹅公司的借款到期，黑鹅公司应立即还本付息，并自借款之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邝楠利息，但不应超过年利率24%的上限。同时，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此后的贷款利率标准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韦钊作为《借款协议》的签订人及借款的连带保证人应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邝楠主张以《借款协议》第五条存在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的意见，因邝楠所主张的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实际上是指若其被登记为实缴出资0元的股东，依法仍需继续补缴股东出资而本案的借款却被抵消的情况。经查，本案的借款抵消条件并不成就，故《借款协议》并不存在所谓的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情形，且《借款协议》第五条中约定的其他部分内容已实际履行完毕，故邝楠要求撤销《借款协议》第五条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邝楠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邝楠的全部诉讼请求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69417号民事判决；二、黑鹅国际安全防范技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偿还邝楠借款本金200万元及相应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但不超过年利率24%的上限；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但不超过年利率24%的上限）；三、韦钊对上述第二项黑鹅国际安全防范技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应偿还的本金及利息向邝楠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韦钊承担了连带清偿责任之后有权向黑鹅国际安全防范技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追偿；五、驳回邝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792元，由黑鹅国际安全防范技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及韦钊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5584元，由黑鹅国际安全防范技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及韦钊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清波审 判 员 邓青菁审 判 员 高 贵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 菲书 记 员 高明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