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91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自由贸易实验区。法定代表人：王韬，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玲娜，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天祥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洋浦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陈蕊，该公司董事长秘书。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珍来、林丽燕，均为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永丰，男，汉族，住广东省电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薏棉，广东利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称前锦公司）、海南天祥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称天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永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8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前锦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前锦公司不存在恶意，不应适用罚则，依法应予改判。因天祥公司以蔡永丰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将蔡永丰退回前锦公司处，同时向前锦公司出具了蔡永丰严重违纪的相关材料，包含有蔡永丰签字的《业务费用报销单》、发票、《礼品签收表》、电视机照片等材料证明蔡永丰在职期间虚假报销、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的事实。在未经笔迹鉴定的情况下，蔡永丰的用工单位即天祥公司向前锦公司提供了完整且可相互印证蔡永丰存在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情况的材料的前提下，前锦公司有理由相蔡永丰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故前锦公司并非故意、恶意与其解除劳动关系，不应适用罚则。综上，前锦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前锦公司无需向蔡永丰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24351.08元；2.蔡永丰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及笔迹鉴定费用。天祥公司针对前锦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同意前锦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天祥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为前锦公司解除与蔡永丰的劳动关系违法，认为天祥公司将蔡永丰退回用人单位前锦公司存在过错，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天祥公司在劳动用工方面并无存在任何过错。二、包括蔡永丰在内的劳动者在平时业务费用报销中，均需要填写《业务费用报销单》，且在本次可视化教育品牌活动业务费用报销之前，蔡永丰也通过填写《业务费用报销单》的方式向天祥公司报销过相关费用，因蔡永丰等劳动者属于业务推广员，分布在全国各地，而天祥公司总部在海南和上海，在用工管理方面相比传统的用工管理而言，存在更大的障碍和困难，特别是在业务费用报销方面，大多只能通过形式审查的方式进行。按照之前的报销比例，对于所有业务员的费用报销都是审查有无具体业务员的签名。从天祥公司的用工模式来看，不可能要求业务员去总部当面签名进行报销。所以，作为天祥公司只需审查业务报销单上是否有业务员的签名，相关的报销凭证是否齐全，即视为履行了基本的用工管理职责，如果要求企业具备专业的司法鉴定的专门知识去识别业务人员的签字是否其本人签字，显然不符合常理。因此，虽然一审法院委托的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结论认为《业务费用报销单》上的签名不是蔡永丰本人的签名，但是作为用工单位的天祥公司并不具备笔迹鉴别能力，加上天祥公司大区经理走访一线，由蔡永丰负责的客户确实在本次可视化教育品牌活动中没有收到电视机，却在报销单据中出现了电视机发票、照片、客户在《礼品签收表》签名等材料，且天祥公司报销制度明确了《业务费用报销单》报销人本人签名，所以从形式上天祥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业务费用报销单》上的签名确实就是蔡永丰的签名，天祥公司因此根据规章制度，认为蔡永丰严重违反了公司“五大禁令”中的第2.4条，虚假报账，虚报费用，属于欺蒙欺诈行为，按照公司规章制度的规定，触犯公司“五大禁令”者，必须解除劳动关系，天祥公司将蔡永丰退回用人单位并不存在任何过错。三、天祥公司并非仅因此理由解雇蔡永丰一人，与此相类似的还有其他五名劳动者。所以，从目的上看，天祥公司并非恶意解除与劳动者的用工关系。综上，天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粤0106民初8103号民事判决；2.请求依法改判无需向蔡永丰支付赔偿金24351.08元；3.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蔡永丰承担。前锦公司针对天祥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同意天祥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蔡永丰针对前锦公司、天祥公司的上诉共同答辩称，1.天祥公司在原审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蔡永丰存在虚假报账行为。2.天祥公司将蔡永丰退回前锦公司，并由前锦公司解除与蔡永丰的劳动合同均无事实依据，前锦公司属于违法解除。3.天祥公司、前锦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依法应当向蔡永丰支付经济赔偿金。因此，天祥公司、前锦公司以无恶意及不存在过错为由，企图将管理上的疏漏掩盖其违法解除蔡永丰的劳动关系，属于不合理不合法，天祥公司、前锦公司违法事实客观存在，赔偿责任依法成立。原审法院查明，双方对第六、七项有异议，其他项无异议。一、申请仲裁时间：蔡永丰于2018年10月25日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二、仲裁请求：1.天祥公司支付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0月19日的工资2684.7元；2.天祥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4351.08元；3.天祥公司支付中山会议差旅费310元。三、仲裁结果：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月21日作出了穗劳人仲案[2018]7120号仲裁裁决：1.天祥公司一次性支付蔡永丰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0月19日期间工资2684.7元；2.天祥公司一次性支付蔡永丰中山市差旅或会议费用310元；3.驳回蔡永丰的其他仲裁请求。四、诉讼请求：1.判令前锦公司、天祥公司支付蔡永丰拖欠的工资2684.7元、差旅费310元；2.判令前锦公司、天祥公司支付蔡永丰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24351.08元；3.诉讼费由前锦公司、天祥公司承担。五、劳动关系基本情况：蔡永丰于2017年3月27日入职前锦公司，并被派遣至天祥公司任职广东DC部门深度代表；蔡永丰在职期间和前锦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约定“乙方（即蔡永丰）严重违反甲方（即前锦公司）劳动纪律、员工手册或规章制度的，甲方可立即解除本合同，辞退乙方”、“员工手册、岗位职责、规章制度等作为本合同的附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天祥公司每月10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发放蔡永丰上个自然月的工资，工资条情况可通过企业微信和好医宝APP软件进行查询；蔡永丰工作至2018年10月19日并于该日离职，天祥公司支付蔡永丰工资至2018年9月30日。蔡永丰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是6087.77元。六、关于解除劳动关系及离职问题：蔡永丰认为其不存在违反前锦公司的规章制度的行为，前锦公司、天祥公司主张蔡永丰要报销的申请行为与蔡永丰无关，业务费用报销单中申请人和收款人签名并非蔡永丰；客户阿里健康大药房没有收到赠品原因系多样的，与蔡永丰没有必然因果关系；前锦公司、天祥公司提供的所谓存在“虚假报销”并不能证明蔡永丰存在严重违法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前锦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行为违法，前锦公司应当向蔡永丰支付经济赔偿金；蔡永丰向原审法院提交《员工端无法登陆截屏》、《奥泰灵活动系列：可视化患教》、《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其主张。前锦公司、天祥公司对蔡永丰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有异议，前锦公司、天祥公司主张蔡永丰在未参加活动的情况下填写了该业务费用报销单进行虚假报账，违法了天祥公司的规章制度，天祥公司将蔡永丰退回前锦公司是合法行为，前锦公司因此解除与蔡永丰劳动关系并非无故解除或非法解雇。前锦公司答辩：蔡永丰与前锦公司之间是劳务派遣形式的用工关系，蔡永丰工作岗位性质为销售；蔡永丰与前锦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存在虚假报账的行为，该行为已经严重违反单位的规章制度，其于2018年10月19日因此与蔡永丰解除劳动关系，应依法无需向蔡永丰支付经济补偿金。前锦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劳动合同》、《退回通知书》、《解除通知书》及快递底单。天祥公司答辩称：蔡永丰与前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天祥公司存在用工关系；蔡永丰在没有按照天祥公司的要求将电视机赠送给客户的情况下，虚假向公司申请费用报销，并亲笔填写了《业务费用报销单》，并提交了电视机发票、礼品签收表、电视机照片，蔡永丰的行为违法了公司五大禁令的规定，达到解除条件，天祥公司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五天的规定将蔡永丰退回前锦公司合法合理，前锦公司以此解除与蔡永丰的劳动关系亦符合法律规定。天祥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员工诚信从业声明及承诺书》、《岗位职责》、《入职材料签收单》、《员工手册及签收》、《员工行为准则及电子签收》、《员工手册研讨会签到表》、《制定会记录、会议纪要》、《业务费用报销单》、《发票》、《礼品签收表》、《电视机照片》、《公司财务核查情况》、《说明书》、《邮件记录》、《核销、报销规定》证明其主张。原审庭审时，蔡永丰向原审法院申请对《业务费用报销单》中落款处“蔡永丰”签名真实性进行鉴定，经审查后，原审法院同意蔡永丰的鉴定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对《业务费用报销单》中落款处“蔡永丰”是否为蔡永丰本人签名进行鉴定，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粤华生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350号，鉴定意见为“送检的《业务费用报销单》收款人处‘蔡永丰’签名与委托单位提供的蔡永丰样本笔迹不是同一人所写”。蔡永丰对鉴定意见书予以确认。前锦公司对鉴定意见书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其依据此次争议报销的相关材料包括但不限于《业务费用报销单》、《电视机照片》、客户的《礼品签收表》等材料做出判断，蔡永丰虚假报销，因此与蔡永丰解除劳动关系。天祥公司对鉴定意见书关联性不予确认，其认为根据公司的报销制度，所有报销均需本人亲笔签名，鉴于之前一直为此报销流程，公司有理由相信业务报销单上的签字即为蔡永丰的签字，并以此认定蔡永丰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对其作出解除劳动关系，并不存在过错也不存在恶意，所以即便鉴定结论认定业务报销单上的签字并非蔡永丰本人的签字，但其解除劳动关系并非恶意。蔡永丰预交了鉴定费3600元。法院认定及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天祥公司是否构成违法解除。首先，天祥公司主张蔡永丰在未将电视赠送给客户的情况下，亦未按照公司规定申请费用报销，并填写了《礼品签收表》、《业务费用报销单》，严重违反了员工手册中的五大禁令规定。为证明其主张，天祥公司提供了《礼品签收表》、《业务费用报销单》等证据佐证。蔡永丰不确认《业务费用报销单》的真实性，并向原审法院申请对上述证据所显示的签名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委托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对《业务费用报销单》中收款人“蔡永丰”是否为蔡永丰本人签名进行鉴定，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粤华生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350号，鉴定意见为“送检的《业务费用报销单》收款人处‘蔡永丰’签名与委托单位提供的蔡永丰样本笔迹不是同一人所写”，上述鉴定意见是具有资质的鉴定机构所出具，且鉴定意见就《业务费用报销单》上的显示蔡永丰签名问题也进行了详细的分析论述，在此基础上得出的鉴定结论理由阐述充分，合理有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蔡永丰的主张予以采纳，据此，原审法院对《业务费用报销单》内容真实性不予确认。其次，天祥公司对鉴定意见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虽其主张其是在没有鉴别笔迹的能力下认为《业务费用报销单》为蔡永丰签字并以此辞退蔡永丰，其主张上不存在恶意，但其在未经审查核实的情况下草率解除与蔡永丰用工关系并将蔡永丰退回前锦公司的行为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的用工单位可以将劳动者退回劳务派遣单位的情形，故原审法院确认天祥公司将蔡永丰退回前锦公司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再次，蔡永丰与前锦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蔡永丰与天祥公司存在用工关系；本案蔡永丰与天祥公司之间是属于劳务派遣关系，本案前锦公司是用人单位，天祥公司是用工单位，各方当事人均应遵守劳动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基本天祥公司是违法将蔡永丰退回前锦公司，前锦公司据此解除与蔡永丰的劳动关系，故原审法院认定前锦公司系违法解除与蔡永丰的劳动关系。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前锦公司应向蔡永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现蔡永丰主张的数额24351.08元经原审法院核算后并未超过法定数额，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七、关于支付蔡永丰拖欠的工资2684.7元、差旅费310元问题：前锦公司、天祥公司在庭审中均确认未对仲裁裁决提起诉讼，天祥公司在劳动仲裁期间确认并同意支付蔡永丰主张的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0月19日期间工资2684.7元、差旅费310元，故原审法院对蔡永丰该项诉讼请求予以确认，天祥公司应向蔡永丰支付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0月19日期间工资2684.7元、蔡永丰中山差旅费或会议费用310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海南天祥药业有限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日内，一次性支付蔡永丰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0月19日期间工资2684.7元；二、海南天祥药业有限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日内，一次性支付蔡永丰中山差旅费或会议费用310元；三、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日内，一次性支付蔡永丰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4351.0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鉴定费3600元，均由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海南天祥药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问题，天祥公司主张其将蔡永丰退回给用人单位前锦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为证明其主张，天祥公司提交了《业务费用报销单》、发票、《礼品签收表》、电视机照片（打印件）等证据。上述证据中，除《业务费用报销单》上有显示蔡永丰签名外，其余证据均不能反映是由蔡永丰提交给天祥公司，而《业务费用报销单》上的签名经鉴定不是蔡永丰的笔迹，故该证据也不能证明蔡永丰向天祥公司申请报销费用。天祥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蔡永丰存在报销虚假费用的行为。天祥公司作为用工单位，认定员工严重违纪应采取谨慎的态度。天祥公司上诉也承认其基于经营管理的原因，仅能从形式方面对员工提交的报销单据进行审查，即并未对涉案的虚假报销事宜向蔡永丰作进一步的调查核实。天祥公司据此认定蔡永丰严重违纪，证据不足。天祥公司上诉主张的管理原因并非其免除法律责任的事由，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天祥公司将蔡永丰退回给前锦公司、前锦公司解除与蔡永丰的劳动合同均无事实依据，前锦公司解除与蔡永丰的劳动合同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前锦公司、天祥公司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主张，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前锦公司、天祥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海南天祥药业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瑞晖审判员  刘庆国审判员  崔利平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彭泽鑫冯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