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8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村丰苑弯管厂。住所地淄博市周村区南郊镇贾黄村309国道路北20米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70306MA3DQNYK9H。 经营者：苏守军，厂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凤霞，女，1963年9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淄博市周村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郎先勇，山东淄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继峰，男，1966年3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淄博市周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蓉荣，北京盈科（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有山，男，1977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现住淄博市张店区。 上诉人周村丰苑弯管厂、刘凤霞因与被上诉人周继峰、原审第三人黄有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6民初1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凤霞及其与周村丰苑弯管厂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郎先勇，被上诉人周继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蓉荣，原审第三人黄有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村丰苑弯管厂、刘凤霞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两上诉人不承担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只是介绍被上诉人到原审第三人处工作，与被上诉人不存在雇佣关系。1、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存在加工承揽合同关系，而不是原审第三人受雇为上诉人加工弯管。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刘凤霞与黄有山的微信聊天记录，足以证实原审第三人是以张店宝兴弯管厂的名义开展业务的，作为同行，双方存在长期的弯管业务相互承揽的工作。2、因为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该加工承揽关系的存在，上诉人介绍被上诉人到原审第三人处工作。上诉人是出于熟人间帮忙的好意，介绍被上诉人和上诉人的亲戚共同到原审第三人处工作，让其赚取劳务费。3、被上诉人是受雇于原审第三人，与原审第三人形成雇佣关系。被上诉人工作的地点是在原审第三人的张店宝兴弯管厂内，工作的内容是由第三人安排和考核的，工作的成果归于原审第三人。第三人通过承揽合同赚取上诉人的加工费，被上诉人通过受雇佣劳动赚取第三人的劳务费。因此，本案的事实是：被上诉人受雇于与原审第三人，形成雇佣关系。上诉人只是介绍被上诉人去第三人处工作，与上诉人不存在雇佣关系。二、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的劳务报酬由上诉人支付，是错误的。1、刘凤霞联系被上诉人到第三人处工作，是基于上诉人企业紧邻劳务市场的地利和第三人与上诉人长期发生承揽关系形成的交易习惯。2、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人田某的身份是上诉人的长期雇员，其工资是由上诉人按月发放的，在上诉人企业没有工作时安排田某到原审第三人处工作也是赚取的劳务费，该劳务费是由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结算后，按月支付给田某的。田某的工资支付与被上诉人的劳务报酬支付不是同一种情况，没有可比性。3、一审证人王某明确证明其劳务报酬由原审第三人结算。一审判决认定是由刘凤霞支付没有证据支持，没有事实依据，是错误的。三、被上诉人未提供受雇于上诉人，与上诉人形成雇佣关系的证据，未完成其作为原告的举证义务，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举证不能，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四、被上诉人没有诚信，涉嫌虚假诉讼。被上诉人长期在劳务市场打工，只是基于同村村民的熟人关系，上诉人在自己工作忙不过来时，偶尔雇佣其来上诉人处工作过。上诉人本次介绍其去第三人处工作，纯属帮忙的性质，工作中发生意外，应实事求是，依法维权。但被上诉人诉讼中编造自2018年春节起就在上诉人处工作，并在诉前恶意提起工伤行政认定和存在劳动关系仲裁。被上诉人明明是受雇于第三人，却故意歪曲事实，恶意起诉上诉人。以上种种事实，足以说明被上诉人不讲诚信，其行为涉嫌虚假诉讼。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并予改判。 被上诉人周继峰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任何依据。首先，本案中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答辩人是由上诉人周村丰苑弯管厂雇佣，从事弯管加工工作。2018年7月22日，答辩人接受上诉人的实际经营者刘凤霞的安排，到原审第三人黄有山的小套工业园处工作，2018年7月23日上午9时30分，答辩人在工作过程中不幸受伤。因此，答辩人发生伤害的时间是在上诉人安排的工作时间内，发生事故的场所为上诉人指定的工作场所，符合提供劳务者受害的构成要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上诉人周村丰苑弯管厂作为答辩人的雇主，应当承担相应的雇佣责任。第二，上诉人周村丰苑弯管厂主张与原审第三人黄有山之间为加工承揽关系，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上诉人周村丰苑弯管厂与原审第三人黄有山之间是否存在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并不能阻却本案答辩人与上诉人形成劳务关系且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伤害的事实。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三，上诉人在明知原审第三人黄有山不具有相应生产资质的情况下，仍安排答辩人到原审第三人黄有山处工作，并导致事故的发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从责任承担比例上看，上诉人周村丰苑弯管厂也应当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刘凤霞作为周村丰苑弯管厂的实际经营者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所以，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二、上诉人在仲裁审理、一审庭审中的自述存在前后不一致的情形，其向法庭提供的证人在出庭作证时的证言也自相矛盾，因此，上诉人存在向法庭虚假陈述的情形，答辩人依法申请法庭对此予以查清，如果证人涉嫌提供虚假证言的，答辩人请求法庭依法追究相关人员责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黄有山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此事与我无关。 周继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护理费2400元、交通费2400元、文印费15元、拍摄CT费用等158元；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拖欠的2018年7月22日至7月23日工资320元；3.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等相关费用待伤残鉴定另行计算；4、诉讼费用、鉴定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2日，刘凤霞联系周继峰及案外人王某让二人前往第三人黄有山位于张店区小套工业园的场地从事弯管工作。当日早上，周继峰与王某各自骑电动车至黄有山处工作，由黄有山负责操作弯管机器，王某陈述“我们负责架架架子、量量尺寸，和黄有山说一下尺寸。如果尺寸不对，黄有山再调整机器，再弯”，周继峰陈述“黄有山负责操作机器，王某负责质量、尺寸要求，我负责上料等小工活”。2018年7月23日9时30分许，周继峰和王某将钢管放到机器上，周继峰要用右手去拿米尺时左手不慎卷入正在运行的机器中受伤。事故发生后，原告于当日被送往淄博大众医院门诊及住院治疗13天，出院诊断为：左示中环小指中末节缺损。期间花费医疗费8731.90元。出院后，原告于2018年10月22日至淄博市中医医院复查花费158元。经原审法院委托，2019年7月10日淄博桓台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淄桓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12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被鉴定人周继峰左手伤构成八级伤残。为此原告支付鉴定费1300元。 另查明，周村丰苑弯管厂经营者为苏守军，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弯管、盘管、弯头、方管、槽钢的加工。证人田某陈述“十年前，一直在该厂(周村丰苑弯管厂)工作，现在也在该厂工作。正常就是我一个人在该厂工作”，周继峰自2018年春节后在周村丰苑弯管厂“干的次数不多，具体几次说不清。每次干一两天”。承办人问：“平时周村丰苑弯管厂谁负责日常管理”，田某答“刘凤霞。苏守军啥都不管，都是刘凤霞管理”。承办人问“你去黄有山的厂子干过活吗？”，田某答“我们厂没活时去黄有山那干过两三次，是刘凤霞说帮个忙。上小黄那里干个活。我是骑电动车去的，去了之后黄有山负责开机器，我负责抬管子、顺管子。”。承办人问“你去黄有山处干活的时候，刘凤霞有没有和你说过工资如何发放”，田某答“没有说过，就是让我干活。黄有山没有给过我工资。黄有山也没有和我谈过工资的事”。承办人问“你上黄有山那干活不专门问黄有山要工资吗？”，田某答“我是厂里派去的，我只管月初拿工资”；第三人问“你去我那里干过活吗？工资谁开？”，田某答“我去干过活。刘凤霞让我去黄有山处帮个忙。工资是刘凤霞开的”；证人王某陈述。第三人问“以前你在我这里干这种活干过好几次，你如何到我这里来的？工资是如何发放的？”，王某答“我在黄有山处这种活干过几次。前几次因为刘凤霞的机器不行，由黄有山给刘凤霞加工弯管，是刘凤霞从黄有山的加工费里扣下我的工资。是刘凤霞给我的工资”。第三人问“你是如何去我那里干的活？”，王某答“是刘凤霞打电话说她有活干不了，去黄有山那加工。刘凤霞打电话说，黄有山那里没有人，刘凤霞从劳务市场找个人去干活，工资按照劳务市场标准，刘凤霞从加工费里扣，扣下工资给我”。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对原告周继峰的本次诉讼损失，确认如下： 1、医疗费。二被告对医疗费无异议，经审查原告提交的门诊病历、住院病案、医疗费单据等相关证据，对原告主张医疗费8904.9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确认。 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13天按照每天30元标准计算为390元。 3、残疾赔偿金。原告伤情经鉴定构成八级伤残，周继峰主张残疾赔偿金按照2018年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 16297元标准计算20年乘以伤残系数30%为97782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且被告无异议，予以支持。 4、鉴定费。原告主张鉴定费1300元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予以支持。 5、交通费。原告主张交通费130元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 6、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身体受损构成八级伤残，遭受一定的精神损害，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 3000元。 7、复印费。原告主张复印费15元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予以支持。 8、护理费。受害人主张护理期限自出院后至定残前的，应提交医疗机构意见等证据予以证实。原告主张护理费的诉讼请求，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佐证，视为未完成必要举证责任，原告可待补充证据后另行主张。 9、误工费。原告事故发生前从事劳动活动取得一定收入，故对其主张误工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参照公安部《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规定，多指离断根据临床治疗情况确定误工期限。原告主张误工费的诉讼请求，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佐证，视为未完成必要举证责任，原告可待补充证据后另行主张。 10、工资。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原告主张工资的诉讼请求，可另案主张。 以上损失合计为111521.9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一、原告周继峰与被告周村丰苑弯管厂存在劳务关系还是与第三人黄有山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二、被告刘凤霞是否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周继峰与周村丰苑弯管厂存在劳务关系还是与黄有山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问题。劳务关系是提供劳务的一方为需要的一方以劳动形式提供劳动活动，而需要方支付约定报酬的社会关系。从庭审查明情况及证人证言来看，周继峰及案外人至第三人黄有山处工作系周村丰苑弯管厂实际经营者刘凤霞联系、安排，二人工作时并未与黄有山洽谈劳务报酬事宜，结合王某、田某此类以前受刘凤霞安排前往黄有山处工作经历，王某、田某提供劳务后亦不与黄有山讨要劳务报酬，而是由刘凤霞支付。综上，周继峰与周村丰苑弯管厂存在劳务关系。原告周继峰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责任能力人，其自身应对危险具有一定的认知，在工作过程中应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自身对本次受伤存在过错，亦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双方过错程度，酌定原告周继峰与被告周村丰苑弯管厂应承担责任的比例为3：7。原告本次诉讼的合理损失总计111521.90元，由被告周村丰苑弯管厂按照70%赔偿给原告计78065.33元。 二、关于被告刘凤霞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刘凤霞与周村丰苑弯管厂经营者苏守军之间系夫妻关系，根据二被告申请的出庭接受质询的证人田某证言可知，刘凤霞与苏守军共同经营周村丰苑弯管厂，刘凤霞应对周村丰苑弯管厂对外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周村丰苑弯管厂、刘凤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周继峰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复印费共计人民币78065.33元；二、驳回原告周继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85元，由被告刘凤霞负担832元，原告周继峰负担1353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应否就被上诉人周继峰在案涉事故中受到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通过当事人提供的包括证人证言等在内的证据，可以综合认定周继峰及案外人至第三人黄有山处工作系由刘凤霞联系、安排，周继峰所从事工作内容对应的系上诉人所承揽的相关业务，被上诉人周继峰系向上诉人周村丰苑弯管厂、刘凤霞提供劳务、取得报酬，故双方存在劳务关系。上诉人主张原审第三人黄有山以张店宝兴弯管厂名义进行生产，被上诉人周继峰系其处提供劳务时发生事故，但其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系孤证，缺乏其他有效证据相互佐证，也未获得本案其他两方当事人的认可，故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被上诉人是否系从上诉人刘凤霞处获取报酬，上诉人主张王某的证言证明其本人的劳务报酬系通过原审第三人结算，对此经核对原审卷宗，王某的证言为“我去了之后没有和黄有山谈过工资，但是刘凤霞说工资是黄有山开。”在缺乏其他证据佐证或当事人认可的情况下，通过相应内容不能认定王某的报酬系原审第三人支付，更不能推定被上诉人的报酬亦系由原审第三人支付，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另主张本案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况，但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被上诉人周继峰与原审第三人恶意串通、提起虚假诉讼的情形，对其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应由用工人承担有关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实际，判令被上诉人由于自身过错承担30%责任，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受人身损害承担7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周村丰苑弯管厂、刘凤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2元，由上诉人周村丰苑弯管厂、刘凤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兴民 审 判 员 李灵福 审 判 员 王 娜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庞风华 书 记 员 苏银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