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3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东支公司，住所地如东县。 负责人：王旭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鑫，江苏如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云云，江苏如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南通市。 负责人：高继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沙鹏，江苏敏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峰，男，1996年10月28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梦莹，江苏通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东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公司）、李峰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19）苏0623民初5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认定李峰驾驶的车辆在事发时使用性质未改变，与事实不符。案涉交通事故发生之后，李峰向我公司报案称发生事故，我公司派员现场查勘，发现其身着顺丰快递的工作制服，驾驶的车辆上放有顺丰快递的面单、包装袋及纸箱等，其向我公司工作人员陈述是其运送快递过程中发生的事故。现一审以其车上系空白面单和未使用的快递箱为由，认定并非改变车辆使用性质，依据不足。且李峰提供的工作证明系与其有利益相关的单位出具，不得据此武断地认定其事发时并非使用家庭自用车辆从事快递业务的营运行为。2.一审法律适用不当。李峰驾驶的车辆在事发时改变使用性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通知保险人的义务，我公司据此不应承担保险金赔偿责任。李峰违反的是保险合同的一般义务，而不应适用免责条款。免责条款是保险合同中的除外条款，而非合同一般义务。一审引用免责条款予以判决，属于法律适用错误。 平安财险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峰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人所驾驶车辆在发生事故时并没有改变车辆使用性质。人民财险公司称改变使用性质，对此应负举证责任，但从其提供的证据来看，不能证明案涉车辆中装有快件，即便该车上面装有快件也不能证明本人将车辆使用性质由家庭自用改为营运。2.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本人未改变被保险车辆使用性质，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平安财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峰、人民财险公司赔偿我公司垫付的保险赔偿款合计68010元；2.诉讼费由李峰、人民财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6日10时55分左右，李峰驾驶苏Ｆ×××××号小型普通客车由北向南行驶至南通市通州区张芝山镇居委会二十五组地段，与案外人袁金晶驾驶的苏Ｆ×××××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交通事故，造成两车受损。该起事故经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李峰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袁金晶承担事故次要责任。 袁金晶所驾驶的苏Ｆ×××××号小型轿车在平安财险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险（保险责任限额750000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后，平安财险公司定损96300元（材料费90046元，工时费6150元、施救费300元，总扣减残值196元）。该车由南通益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实际修理，袁金晶支付南通启驾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施救费300元。2017年10月30日，袁金晶向平安财险公司出具机动车辆保险权益转让书，对其机动车损失险项下的68010元同意将追偿权转移给平安财险公司。2017年11月15日，平安财险公司代为支付南通益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维修费96000元，支付袁金晶施救费300元。 李峰所驾驶苏Ｆ×××××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人民财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10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保险单中载明的车辆使用性质为家庭自用汽车。李峰系江苏省博尔捷人力资源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员工，从事收派业务类工作，该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称，案涉苏Ｆ×××××号小型普通客车非其收派件交通工具。 一审法院认为，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应由承保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的损失，由当事人按责承担。对于由被保险人承担的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可以由保险人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直接赔偿给第三者。本案中，平安财险公司作为事故一方机动车损失险的保险人，在向被保险人赔付后依法享有向事故另一方责任人代位求偿的权利。 对案涉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事故责任认定等，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所争议的焦点为：李峰所驾驶车辆在发生事故时是否属于改变车辆使用性质，人民财险公司是否应当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责。一审法院认为，在合同有效期内，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可以按照合同约定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合同。认定保险标的是否构成保险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时，应当综合考虑以下因素：（一）保险标的用途的改变；（二）保险标的使用范围的改变；（三）保险标的所处环境的变化；（四）保险标的因改装等原因引起的变化；（五）保险标的使用人或者管理人的改变；（六）危险程度增加持续的时间;（七）其他可能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因素。保险标的危险程度虽然增加，但增加的危险属于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预见或者应当预见的保险合同承保范围的，不构成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人民财险公司提供的相关照片打印件中，李峰所驾驶的案涉车辆在发生事故时装有快递面单和纸箱，认为属于改变车辆使用性质，即由家庭自用改为营运，保险公司应当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责。根据其所提供的照片打印件，均为无填写的空白快递面单和未使用的纸箱，并无揽收或需投递的包裹、信件等，李峰的工作内容为快递收派，其在所驾驶车辆上放置与工作内容相关的材料不应视为改变车辆使用性质。人民财险公司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事故发生时，李峰所驾驶的车辆为营运状态，故对人民财险公司关于李峰所驾驶车辆在发生事故时改变车辆使用性质，应当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责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李峰抗辩的平安财险公司行使保险代位求偿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2018年7月23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后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的，应当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平安财险公司于2017年11月15日取得保险代位求偿权，在民法总则施行之日（2017年10月1日）后，应当适用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至本案立案受理之日（2019年11月8日）尚不满两年，故平安财险公司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不超出诉讼时效。 人民财险公司作为李峰所驾驶车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的承保公司，对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案外人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付责任。案涉交通事故中，李峰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故对于案外人因此造成的损失部分应首先由人民财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财产损失限额内赔付2000元，超出部分由人民财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付70%。平安财险公司已向被保险人赔付车辆维修费用、施救费等合计96300元，应由人民财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财产损失限额内赔付2000元，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付66010元，合计68010元。判决：一、人民财险公司在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合计赔付平安财险公司垫付款6801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平安财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50元，由人民财险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被保险车辆有无改变使用性质，人民财险公司以此为由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拒绝赔偿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在合同有效期内，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被保险人未履行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关于保险标的是否构成“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四条规定，应综合考虑以下因素：（一）保险标的用途的改变；（二）保险标的使用范围的改变；（三）保险标的所处环境的变化；（四）保险标的因改装等原因引起的改变；（五）保险标的使用人或者管理人的改变；（六）危险程度增加持续的时间；（七）其他可能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因素。本案中，人民财险公司称其工作人员现场查勘时，李峰曾向其陈述系在运送快递过程中发生的事故，但李峰在本案诉讼中予以否认。而人民财险公司仅有口头陈述，未能提供相关书面调查笔录等证据予以佐证，故其主张依据不足。案涉事故发生时，李峰所驾驶车辆上确实放有空白快递面单和未使用的快递纸箱，但在家庭自用车辆上放置与工作相关的物品符合常情，并不直接等同于改变车辆使用性质。结合李峰所在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表明该车辆并非其派件用车。人民财险公司亦无证据证明案涉车辆存在前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其他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情形，故其主张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免责，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平安财险公司在赔偿被保险人袁金晶的车辆损失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取得了对李峰的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其有权依据李峰在案涉交通事故中的责任比例向人民财险公司主张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认定的赔偿金额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人民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东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琰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刘丽云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邢彦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