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91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海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解放路42号。法定代表人：滕文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荣伟，江苏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自全，男，1968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句容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自印，男，1970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句容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凡香，女，1971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句容市。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雷，江苏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海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海外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自全、罗自印、孔凡香票据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4民初7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外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荣伟，被上诉人罗自全、罗自印、孔凡香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外建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罗自全、罗自印、孔凡香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罗自全、罗自印、孔凡香承担。事实与理由:1.罗自全、罗自印、孔凡香参加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一审判决作出后，2019年7月29日江苏芳鑫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芳鑫源公司）已经被注销登记，在《简易注销全体投资人承诺书》上明确载明未发生债权债务。三自然人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芳鑫源公司注销登记后，与涉案债权债务之间有利害关系。2.芳鑫源公司取得案涉汇票不合法。芳鑫源公司取得案涉汇票是通过违法的票据贴现，从自然人王先军手中取得，该票据取得的方式不合法，也不受法律保护，实际在芳鑫源公司与王先军之间形成票据借款关系，芳鑫源公司完全可以通过直接向王先军主张归还相应款项的方式来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不应该以合法的票据持有人向海外建筑公司主张票据损害责任，芳鑫源公司并不是案涉票据的合法持票人。罗自全、罗自印、孔凡香辩称，1.一审判决作出后，芳鑫源公司在句容市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公告版简易注销。注销时没有进行清算。本案的诉讼主体由原来的芳鑫源公司依法变更为公司股东，即罗自印、孔凡香、罗自全三个自然人股东，符合相关法律规定。2.芳鑫源公司是案涉票据的合法持票人。案外人黄先军的所在公司从事票据民间贴现业务，黄俊是芳鑫源公司股东罗自全的外甥。芳鑫源公司初始取得本案汇票是黄先军拿着包括本案汇票在内的一批票据找到了黄俊，由黄俊找了江苏远久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久公司）的经办人，但远久公司不和个人贴现，需要找公司，黄俊就私下拿着芳鑫源公司的公章和远久公司签订的《借款质押合同》，所有票据都是黄俊和远久公司会计进行交接。海外建筑公司向法院挂失案涉票据后，芳鑫源公司已经向久远公司支付了相应款项，久远公司也将案涉票据退还给芳鑫源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芳鑫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海外建筑公司立即给付芳鑫源公司票据款项486250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海外建筑公司承担芳鑫源公司损失71650元；3.海外建筑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5月29日，靖江新世纪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靖江新世纪公司）向海外建筑公司出具一张票号为10300052/21173146的银行承兑汇票，载明：出票人为靖江新世纪公司，付款行为中国农业银行靖江市支行，出票金额500000元，汇票到期日2014年11月29日，承兑协议编号32030120140010181，收款人为海外建筑公司。案涉银行承兑汇票记载的背书情况如下：海外建筑公司--南京法玛尔化工有限公司--宁波巨榭能源有限公司--烨磊公司--安徽江淮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合肥江淮汽车管制有限公司--泰州长力树脂管有限公司--苏州翰普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江苏天目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上背书均连贯，落款日期均为空白。2014年5月30日，芳鑫源公司与远久公司签订《借款质押承诺函》，约定芳鑫源公司向远久公司借款2334000元，芳鑫源公司将包含案涉银行承兑汇票在内的11张汇票质押给远久公司。同日，远久公司向芳鑫源公司转账2334000元。同日，远久公司与天泰公司签订《借款质押合同》，并将案涉银行承兑汇票质押给天泰公司。2014年6月26日，天泰公司与融典公司签订《借款质押合同》，并将案涉银行承兑汇票质押给融典公司。2014年11月6日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泰靖民催字第0032号民事判决书，宣告案涉银行承兑汇票无效；自判决公告之日起，申请人海外建筑公司有权向支付人请求支付。2014年12月1日，海外建筑公司在农业银行获得案涉银行承兑汇票项下款项50万元。嗣后，案涉银行承兑汇票流转回到融典公司手中，2016年2月，融典公司向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认为案涉银行承兑汇票被宣告无效，要求天泰公司支付以该汇票质押获得的借款50万元及相应违约金。2016年4月21日，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106民初157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天泰公司归还融典公司相应借款并支付违约金。天泰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判决驳回起诉，维持原判。2016年8月，天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认为案涉银行承兑汇票被宣告无效，天泰公司按（2016）苏0106民初1577号民事判决书向融典公司承担了相应的法律责任，故要求远久公司支付以该汇票质押获得的借款486500元及相应违约金等。2016年10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0104民初743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远久公司向天泰公司支付借款本金486500元及违约金（自2016年6月25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以及律师费15000元；驳回天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2016年10月26日，远久公司向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认为案涉银行承兑汇票被宣告无效，远久公司按（2016）苏0104民初7432号民事判决书承担了相应的法律责任，主张判令芳鑫源公司给付远久公司借款500000元并自2016年6月25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标准支付利息；判令芳鑫源公司赔偿远久公司经济损失47438元（含另案判决的诉讼费4438元、另案对方律师代理费15000元、另案远久公司律师代理费20000元、该案远久公司律师代理费8000元）。2017年1月18日，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116民初692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根据远久公司与芳鑫源公司签订的《借款质押承诺函》，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因案涉银行承兑汇票被宣告无效，远久公司基于该票据对芳鑫源公司的相应债权不能实现，判令芳鑫源公司偿还远久公司借款本金486250元及逾期利息（自2016年6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驳回远久公司其他诉讼请求。2017年12月22日，经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合计执行款项557900元。2018年3月5日，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作出结案证明，载明：“本院立案受理了远久公司申请执行芳鑫源公司、罗自印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立（2017）苏0116执666号执行案件。本案已强制执行完毕，已将被执行人移除失信被执行人名单，案件执结。”芳鑫源公司一审当庭陈述：2014年5月30日，芳鑫源公司通过贴现方式从案外人黄先军处获得案涉银行承兑汇票，芳鑫源公司向黄先军转账支付价款233400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贴现协议。芳鑫源公司在取得案涉银行承兑汇票时，只有出票人和收款人，没有被背书人，海外建筑公司已在背书人处签章，芳鑫源公司没有在上述银行承兑汇票上背书，直接交付给远久公司。一审庭审中，黄先军到庭陈述，2014年5月，海外建筑公司的会计拿了900万元的票据找到黄先军所在公司的老板王世力贴现，其中250万元左右的票据又转给了芳鑫源公司。王世力将票据给黄先军，黄先军将票据送给芳鑫源公司。一般情况下，黄先军所在公司会提供包括黄先军在内的几个账户给购买票据的公司打款使用，付款公司根据自身便利选择收款账户。芳鑫源公司支付的票据贴现款已经收到。2018年5月，芳鑫源公司在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起诉远久公司要求返还案涉银行承兑汇票，取得票据后于2018年6月14日撤回对远久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海外建筑公司在案涉银行承兑汇票上背书人处签章，且此后的背书连贯，虽然芳鑫源公司未在案涉银行承兑汇票上签章，但是芳鑫源公司已举证证明其通过民间贴现方式获得案涉银行承兑汇票，海外建筑公司提出芳鑫源公司取得票据并非合法善意，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芳鑫源公司系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获得案涉银行承兑汇票，因此，海外建筑公司的抗辩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诉讼时效，芳鑫源公司于2018年6月通过诉讼取回案涉银行承兑汇票，于次月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海外建筑公司主张芳鑫源公司超过一年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票据法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的可以申请公示催告的失票人，是指按照规定可以背书转让的票据在丧失票据占有以前的最后合法持票人。海外建筑公司未举证证明其系案涉银行承兑汇票的最后合法持票人，其将案涉银行承兑汇票背书转让后以票据遗失向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损害了芳鑫源公司的票据权利，应当承当赔偿责任。因此芳鑫源公司主张海外建筑公司赔偿票据款项486250元及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7月24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芳鑫源公司还主张远久公司在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起诉芳鑫源公司的（2016）苏0116民初6925号案件中其承担的利息、诉讼费、执行费合计71650元应由海外建筑公司予以赔偿，该部分主张于法无据，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二十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一十八条、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海外建筑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给付芳鑫源公司票据款项48625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7月24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芳鑫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373元，由芳鑫源公司负担779元，由海外建筑公司负担8594元。二审中，海外建筑公司提交芳鑫源公司工商登记查询资料，拟证明芳鑫源公司已于2019年7月29日注销。芳鑫源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芳鑫源公司的股东为罗自全、罗自印、孔凡香，该公司于2019年7月29日注销。二审中，罗自全、罗自印、孔凡香陈述，芳鑫源公司注销前未经清算。罗自全、罗自印、孔凡香向本院申请参加本案二审诉讼，本院依法予以准许。结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1.罗自全、罗自印、孔凡香的主体是否适格；2.罗自全、罗自印、孔凡香能否依据票据损害责任为由向海外建筑公司主张权利。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企业法人解散的，依法清算并注销前，以该企业法人为当事人；未依法清算即被注销的，以该企业法人的股东、发起人或者出资人为当事人。本案一审判决作出后，芳鑫源公司于2019年7月29日未经清算即注销，依据前述法律规定，该公司的股东罗自全、罗自印、孔凡香作为当事人参加本案二审诉讼，并无不当。海外建筑公司关于罗自全、罗自印、孔凡香主体不适格的上诉意见，明显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商业汇票承兑、贴现与再贴现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贴现系指业汇票的持票人在汇票到期日前，为了取得资金贴付一定利息将票据权利转让给金融机构的票据行为，是金融机构向持票人融通资金的一种方式。2009年10月16日施行的《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四十二条规定，贴现是指持票人在票据到期日前，将票据权利背书转让给金融机构，由其扣除一定利息后，将约定金额支付给持票人的票据行为。由上述规定可知，可以进行票据贴现的主体为金融机构。票据贴现业务为特许经营业务，未经许可，其他主体不能经营票据贴现业务。本案中，罗自全、罗自印、孔凡香向海外建筑公司主张票据损害责任，前提条件是芳鑫源公司系案涉汇票的合法持票人。根据在案证据及查明事实，案涉票据系芳鑫源公司以民间贴现方式从不具有法定贴现资质的案外人黄先军处获得，该行为违反了国家关于金融业务特许经营的强制性规定，危害了国家的金融管理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故其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的“违背公序良俗”，应当认定无效。芳鑫源公司并不能据此获得案涉汇票的票据权利。罗自全、罗自印、孔凡香向海外建筑公司主张票据损害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海外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4民初743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罗自全、罗自印、孔凡香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373元，由罗自全、罗自印、孔凡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023元，由罗自全、罗自印、孔凡香负担（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永刚审 判 员 夏奇海审 判 员 陈 戎二○二○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代 雪 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