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12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分公司，营业场所泰安市东岳大街90号。 负责人：吴中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洋，山东泰山法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丽，男，1983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山东岳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泰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丽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鲁0982民初489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险泰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人民财险泰安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法条明确规定保险人对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出提示后，不用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即生效。根据马丽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正本）下方“重要提示一栏”中明确作出了提示说明事项“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率和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该重要提示一栏中记载内容足以证明，人民财险泰安公司作为保险人已经对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内容提示给了马丽，人民财险泰安公司已经完全履行了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的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时的提示义务。马丽提交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正本）并结合该保险单重要约定内容部分，足以证明人民财险泰安公司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我国保险法对提示义务并非仅限于通过签字确认的方式来证明履行提示义务。综上，饮酒驾驶属于我国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马丽明知饮酒驾驶行为的违法定性，仍然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加之人民财险泰安公司在保险单上作出重要提示，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生效，人民财险泰安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马丽辩称，人民财险泰安公司从未向就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向马丽作出提示，该免责条款对马丽不发生效力，人民财险泰安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第一，保险人向投保人交付保险条款是保险人就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的前置条件，本案人民财险泰安公司从未向马丽交付保险条款，马丽也从未见过投保单和保险条款，且本案投保单经笔迹鉴定，并非马丽亲笔签名，人民财险泰安公司并未就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对马丽不产生效力。第二，马丽车辆保险是由4S店代为购买，人民财险泰安公司也从未向马丽交付保险单等任何书面材料。马丽在一审中提交的保险单复印件，系从（2019）鲁0982刑初242号刑事卷宗中复印的。况且，该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下方“重要提示”的一栏的内容系格式条款，仅系对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的提示，并未就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同时，该保险单与保险条款相互分离，保险单中所载并不涉及免责条款的任何具体内容，更不能证实人民财险泰安公司已将相关保险条款交付马丽。再者，保险单中重要提示一栏中的文字内容，其字号与保险单中其他文字并无差异，并不具备区别于其他文字的明显标志。其所记载的内容，也并非免责条款具体的权利义务的内容，人民财险泰安公司并未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综上，人民财险泰安公司未就免责条款向马丽进行提示和说明，该免责条款对马丽不产生效力，人民财险泰安公司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马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人民财险泰安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原告228,986.70元（其中包括支付给田某亲属的死亡赔偿金355,941元、丧葬费45,907.5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2,275.35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以上共计437,123.85元，扣除交强险赔付的110,000元后，还应赔偿327,123.85元的70%即228,986.7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30日，马丽酒后驾驶鲁Ｊ×××××号轻型货车行驶至事故地点与田某驾驶的鲁Ｊ×××××正三轮载货摩托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田某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马丽负事故主要责任。事故发生后，2019年1月16日，马丽与死者田某亲属达成赔偿协议书：由马丽一次性赔偿死者田某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及其他损失共计叁拾捌万元人民币（马丽先期支付拾万元现金，除交强险之外的剩余拾柒万元，双方约定还款期限于2019年2月3日前）；赔偿款到位后，田某亲属对马丽予以谅解。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刑初242刑事判决书认定了马丽在2019年5月7日判决书下发时已支付受害人亲属25万元，2019年5月22日马丽又支付给田某亲属2万元，田某亲属为马丽出具收款条5张，共计270,000元。马丽的车辆在人民财险泰安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商业险100万元为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人民财险泰安公司提交了商业险投保单和保险条款，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处有投保人马丽的签名，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项第2条约定：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马丽质证认为，没有见到投保单和保险条款，也没有在投保单上签过字，并申请对签名进行笔迹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淄博齐鲁物证司法鉴定中心笔迹鉴定，结论是：商业险投保单中投保人马丽的签名非马丽本人书写。马丽支出鉴定费2,860元。人民财险泰安公司对马丽提交的机动车驾驶证、机动车行驶证、保险单、事故认定书、田某户籍信息（1947年12月12日生）、火化证明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马丽提交死者田某所居住的新泰市民委员会出具的失地证明，证实田某名下土地因修路已被征用，提交山东省人民政府鲁政字（2019）35号关于新泰市城市规划批复文件，证实田某所居住的新泰市已被列入城市规划区，提交国家统计局2018年公布的城乡划分代码，证实新泰市代码为112，属于城镇；提交处理事故人员户籍登记信息表、身份证复印件，证实误工人员身份；提交交通费票据，证实处理交通事故支出费用。另查明，山东省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山东省2018年国有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5,125元。 一审法院认为，马丽、人民财险泰安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保险合同为有效合同。人民财险泰安公司主张马丽酒后驾驶，已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属于商业保险拒赔、理赔情形，根据保险法规定，不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的说明；未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人民财险泰安公司提供的有马丽签字的投保单经笔迹鉴定，并非马丽亲笔书写签名，故不能认定人民财险泰安公司就免责条款向马丽进行了适当的提示和说明，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马丽不产生效力；马丽酒后驾驶行为为法律明确的禁止性规定，马丽违反该禁止性规定，应当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或刑事处罚，但以此不能作为免除保险人在签订保险合同时未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所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的理由，人民财险泰安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约定向马丽承担保险责任；事故发生后，马丽与第三人受害者就被保险人的赔偿责任达成一次性赔偿协议，但未经保险人认可，保险人主张对保险责任范围及赔偿数额重新核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关于赔偿标准问题，马丽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死者田某的损失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经重新核定，死者田某的损失认定如下：因马丽仅请求的商业险，故损失部分不包括精神抚慰金。死亡赔偿金355,941元（39,549元×9年）、丧葬费37,562.5元（75,125元÷2），结合火化证明，交通事故发生至火化共9天，马丽请求按7天计算处理事故天数，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2,275.35元（108.35元×7天×3人）、交通费酌情认定300元，共计396,078.85元。马丽与第三人受害者就被保险人马丽的赔偿达成一次性赔偿协议后，马丽赔偿各项损失共计270,000元，该协议已履行完毕，且赔偿数额在商业保险金额范围内，人民财险泰安公司应按照商业保险合同约定在商业保险范围内向被保险人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核定的上述损失首先扣除交强险110,000元，剩余286,078.85元，根据交通事故责任划分，马丽承担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人民财险泰安公司应赔偿马丽70%计款200,255.2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人民财险泰安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马丽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共计200,255.20元【（396078.85-110,000元）×70%】；二、人民财险泰安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马丽笔迹鉴定费2,860元；三、驳回马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67.4元，由人民财险泰安公司负担2,036元，马丽负担331.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人民财险泰安公司是否就免责条款向马丽履行了提示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根据上述规定，当事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将饮酒驾驶行为约定为免责条款中的免责事由，仅需要在合同中做出提示即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因案涉投保单中“马丽”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人民财险泰安公司并未举证证实其已向马丽交付了保险条款，并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由向其做出提示。因此，人民财险泰安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对马丽不产生效力。一审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人民财险泰安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3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朱 峰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李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