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28民终2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家兴，曾用名孙加兴，男，1979年1月2日出生，土家族，湖北省利川市人，户籍地利川市，住恩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选彬，湖北清江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利川铭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利川市都亭街道办事处龙潭村3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28023164726619。法定代表人：牟方锐，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利川花千谷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利川市东城街道办事处笔架山村七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2802MA488E1U5A。法定代表人：牟方锐，董事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家兴因与被上诉人利川市花千谷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千谷公司）、利川市铭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锐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19）鄂2802民初3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家兴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确认孙太德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书》无效，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孙太德对涉案地块无处分权，被上诉人未对孙太德签约权限进行审查，被上诉人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2.孙太德的行为是无权处分，不构成表见代理。3.《土地流转合同书》约定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合同无效。利川市花千谷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利川市铭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该判决既考虑了目前，又考虑到政府到政府未来规划，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孙家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被告与孙太德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书》无效。2.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太德与邓菊英生前系夫妻关系，生有儿子即原告孙家兴。孙太德原为利川市石坝煤矿职工，属非农业户口，退休后大部分时间在其妻邓菊英住所地利川市××街道办事处笔架山村××号生活。孙家兴系恩施市力天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职员，自2007年开始孙家兴与其妻段绪桃、儿子孙卫生活在恩施市。其间，孙太德有时也前往恩施市孙家兴住所地生活。1998年10月，利川市东城街道办事处笔架山村民委员会将本案诉争地块名称为“红龙洞”的承包地发包利川市××街道办事处笔架山村××号号以邓菊英为承包方代表的农户经营并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该《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其中载明：承包方代表姓名邓菊英，承包土地人口3，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情况：子女孙加兴、段绪桃（孙加兴之妻）、祖孙孙卫（孙家兴之子），承包期限1998年10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止。2006年4月，邓菊英去世。2016年1月5日，花千谷公司经利川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为牟方锐，经营范围为旅游景点开发、设计及施工；生态观光农业及农业综合开发；农产品种植、加工及销售；畜禽养殖及销售；餐饮服务；住宿服务；会议、会展民俗文化传播；农产品开发、农业科技教育培训；土特产、旅游纪念品销售（涉及许可经营项目，应取得相关部门许可后方可经营）。2016年2月24日，孙太德（流转方）与铭锐公司（承转方）签订了《土地流转合同书》，《土地流转合同书》载明：“土地流转合同书地块序号（）流转方：利川市东城街道办事处笔架山村11组村民孙太德（以下简称甲方）承转方：利川铭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乙方）甲乙双方根据《土地承包法》、《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本着双方自愿有偿，平等、互利、诚信的原则下，经双方充分协商一致，达成土地流转合同，条款如下：一、流转土地为利川市东城街道办事处笔架山村11组农户责任承包地，地块名称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为准，面积1亩。（洪龙洞瓦厂唐永清连界土地，下至张定成过瓦厂来的老路，上至横路杉树，可适量超用）二、流转费：按照实地含作物每亩每年200.00元人民币。三、土地流转租金支付方式：每年公历元月20-30日以人民币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当年流转费。四、土地用途：甲方土地流转给乙方发展旅游业、农业等项目，由于办公、生产、经营需要，乙方可在该土地上修建办公场所、厂房、便道、水池、水沟、化粪池等配套设施。五、土地流转时间：第壹期2016年元月1日至2028年12月29日，期满后承转方若还需使用则按本合同所约定的所有条款继续流转租用。六、乙方此项目实施需要整体统一规划：流转的部分土地可打破户与户的界线，归还土地时，只要求区位和地貌与流转前大体一致，面积相等。七、不可预见约定：如政府对乙方在该村所流转的土地实行征用，在甲方同意征用的情况下，由乙方与政府衔接统一办理征用事项，政府规定的同类土地征用价格其补偿资金，如实如数的按流转时每户的土地面积，给付给流转方（甲方），但乙方在该流转土地里面投入部分的权益归乙方所有。八、由于乙方在此流转土地上是发展旅游、农业等项目，此项目落地后，不仅带动利川旅游业，提高全市人民文化生活，且可安排成百上千的就业岗位，同时让当地村民收入大大增收。但乙方投入资金巨大。鉴于此，甲方流转给乙方的土地在未到期时不能找任何理由要求收回土地，否则由此给乙方造成的直接、间接损失全部由甲方赔偿。九、乙方必须每年按时先行给付流转费后再使用。十、由于此项目是多元化行业，在发展时需要和很多企业抱团合作，资源共享、才能把该项目做大做强。鉴于此，乙方所流转的土地可以转租给其他企业使用，但土地流转费按本合同规定还是由乙方负责。十一、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村民委员会，办事处财经所各一份存档备案。十二、此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起即生法律效力。”孙太德在该合同尾部流转方处签名并捺了右手大拇指印，铭锐公司在合同尾部承接方处加盖了公章并由其法定代表人签名，利川市东城街道办事处笔架山村民委员会作为鉴证方在合同尾部也加盖了公章并由法定代表人签名。该合同尾部另注：“此项目入住后，若乙方的牟方锐个人需在甲方所在地注册新公司，新注册的公司法定代表人仍然是牟方锐，此时新注册公司自动取代（利川铭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成为新的乙方主体，本合同内容对新注册公司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公司所需通行的道路甲方不能借任何理由阻止通行，必须保证道路通畅。”上述《土地流转合同书》签订后，孙太德将涉案承包地流转给铭锐公司。2016年4月，花千谷公司投资的利川花千谷生态旅游及生态农业创意产业园综合开发项目入住利川市东城街道办事处笔架山村，花千谷公司即取代铭锐公司成为该《土地流转合同书》的承转方开始使用涉案承包地并于2017年1月22日向孙太德支付了当年流转费200元。2017年10月18日孙太德去世，孙家兴为此返家后得知其父孙太德生前与被告签订了涉案《土地流转合同书》，接着原告与被告就涉案承包地流转事宜进行交涉，双方协商未果。2018年1月4日，孙家兴诉至该院并提出如前诉讼请求。孙家兴与涉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情况栏中的“孙加兴”系同一人。案涉地块名称为“红龙洞”的承包面积为1亩，其中0.2亩由利川市东城街道办事处笔架山村民委员会发包给邓菊英农户；另0.8亩系邓菊英生前为方便耕种和管理用其“杉树口”及“红龙洞北边”的承包地分别与余绍祥、牟方平两农户在该处的承包地各0.4亩的土地经营权进行互换取得。邓菊英去世后至涉案《土地流转合同书》签订前，案涉承包地由孙太德租赁给余绍祥耕种和管理，2017年土地确权时进行了权属变更登记。上述事实，有《土地流转合同书》、利川市东城街道办事处笔架山村民委员会证明、恩施市舞阳坝街道办事处耿家坪村民委员会证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土地调换协议、微信记录、孙太德户口簿复印件、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土地流转费支付证明、照片、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备案申请材料、湖北省企业投资项目备案申请及政府和主管批示、湖北省企业投资项目备案证、东城街道办事处关于利川花千谷民宿旅游接待中心用地的请示、恩施市2017鄂港澳粤经贸合作洽谈活动工作方案、审核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卷佐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及提供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是：1、原告主体是否适格；2、孙太德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3、本案《土地流转合同书》的效力。分别评判如下：一、关于孙家兴主体是否适格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孙家兴与涉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及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载明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情况栏中的“孙加兴”系同一人，孙加兴是其母邓菊英为承包方代表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之一，邓菊英已死亡，而邓菊英之夫孙太德属非农业人口，不属于该农户成员，但孙太德生前代表该农户与被告签订了涉案《土地流转合同书》并将涉案承包地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了被告，因此，原告孙家兴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被告辩称原告主体不适格，与查明的事实不符，该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二、关于孙太德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孙太德属于非农业人口，虽不是其妻邓菊英为承包方代表的农户成员，但属于其家庭共同成员，其退休后大部分时间在其妻邓菊英住所地利川市××街道办事处笔架山村××号生活，且在邓菊英死亡后至涉案《土地流转合同书》签订前，孙太德代表该农户将案涉承包地租赁给余绍祥耕种和管理，该农户的其他成员即涉案承包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原告及家人）至孙太德死亡前生活在恩施市，期间，孙太德以家庭户主的名义对其家庭承包经营的土地进行管理耕种，在邓菊英去世后十余年时间里，孙家兴并未对其父孙太德的行为提出异议，根据日常生活经验，作为案涉土地的发包方笔架山村委会，有理由相信孙太德能够代表以家庭为单位的承包户对其承包的土地进行处置，故笔架山村委会在《土地流转合同书》上进行了鉴证确认，即使孙家兴没有委托其父孙太德签订本案《土地流转合同书》，被告客观上也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孙太德可代表该农户签订本案《土地流转合同书》，且被告主观上并不存在恶意或重大过失。故孙太德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代理行为有效。三、关于本案《土地流转合同书》的效力问题。如前所述，孙太德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土地流转合同书》则对涉案承包地块的包括原告在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土地流转合同书》签订时已经孙太德及被告签字盖章并经该承包地的发包方鉴证，签订后又已实际履行，也即流转涉案承包地是由孙太德与被告及该承包地发包方共同实施完成，故该《土地流转合同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有效。原告称涉案承包地流转给被告后改变了土地用途也应认定该合同无效的主张，因双方在合同中已约定被告由于办公、生产、经营等需要可在该土地上修建办公场所、厂房等配套设施，其用途为农业观光旅游，并未作为农村房屋宅基地使用而修建永久性建筑，从转让合同的内容可以看出，涉案土地的流转期间为原告的土地承包经营期间内（即2028年12月29日前），被告入住项目需要整体统一规划，流转给被告的土地并非只有原告农户的涉案承包地，而被告为办公、生产、经营等需要修建办公场所、厂房等配套设施需经相关职能部门审批，职能部门的审批，并不影响《土地流转合同书》的效力。故对于原告以被告流转涉案承包地后改变了土地用途为由请求确认涉案《土地流转合同书》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即孙太德与利川铭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2016年2月24日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书》合法有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孙家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孙家兴负担。二审期间，二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利政函[2018]121号《利川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实施利川市东城笔架山村美丽乡村规划（2017-2030）的批复》复印件，并提供原件供当庭核对。上诉人孙家兴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有异议。经审查，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事实无关，不予采信。二审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㈠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㈡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㈢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㈣损害社会公共利益；㈤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孙太德属于非农业人口，虽不是其妻邓菊英为承包方代表的农户成员，但属于其家庭共同成员，其退休后大部分时间在其妻邓菊英住所地利川市××街道办事处笔架山村××号生活，且在邓菊英死亡后至涉案《土地流转合同书》签订前，孙太德代表该农户将案涉承包地租赁给余绍祥耕种和管理，该农户的其他成员即涉案承包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原告及家人）至孙太德死亡前生活在恩施市，期间，孙太德以家庭户主的名义对其家庭承包经营的土地进行管理耕种，在邓菊英去世后十余年时间里，孙家兴并未对其父孙太德的行为提出异议，笔架山村委会亦在《土地流转合同书》上进行了鉴证确认，即使孙家兴没有委托其父孙太德签订本案《土地流转合同书》，被上诉人铭锐公司客观上也有充分理由相信孙太德可代表该农户签订本案《土地流转合同书》，且被上诉人主观上并不存在恶意。故孙太德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代理行为有效。《土地流转合同书》则对涉案承包地块的包括孙家兴在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土地流转合同书》签订时已经孙太德及被上诉人签字盖章并经该承包地的发包方鉴证，签订后又已实际履行，也即流转涉案承包地是由孙太德与铭锐公司及该承包地发包方共同实施完成，故该《土地流转合同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有效。从转让合同的内容可以看出，涉案土地的流转期间为孙家兴的土地承包经营期间内，被上诉人入住项目需要整体统一规划，流转给被上诉人的土地并非只有孙家兴农户的涉案承包地，而被上诉人为办公、生产、经营等需要修建办公场所、厂房等配套设施需经相关职能部门审批，职能部门的审批，并不影响《土地流转合同书》的效力。故对于孙家兴以被上诉方流转涉案承包地后改变了土地用途为由请求确认涉案《土地流转合同书》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孙家兴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孙家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开平审  判  员  陈 敏审  判  员  覃恩洲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法官助理李洁书记员（兼）  李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