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29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骏马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南法信镇双兴街3号。法定代表人：门钰霖，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帅，男，北京骏马客运有限公司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茹，北京双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庆，男，1975年10月27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利（朱庆之妻），1975年3月29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雷，北京格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骏马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庆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22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骏马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朱庆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朱庆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骏马公司在涉案交通事故中不负有责任。一般情况下，公交车的运输线路、停车地点、车票价格相对固定且为公众知晓，李某作为重型自卸货车的司机，长期从事货物运输业，应当知晓道路交通情况。涉案交通事故中，李某驾驶与持有的机动车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重型自卸货车，并且未与公交车保持安全距离，与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骏马公司未按规定设置公交站点的违法行为，属于行政违法行为，与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不具有事实上的因果关系。综上，李某应负涉案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骏马公司无责任。二、骏马公司与朱庆之间的客运合同尚未成立。客运合同应当明确运输起点、目的地，而公交公司设立站点的行为仅仅约定了运输起点，未约定运输目的地，合同内容尚未明确。公交公司设立站点是希望有他人乘坐公交车，赚取运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公交公司设立站点的行为是向不特定对象发出的要约邀请。根据《合同法》第十五条、第二十一条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乘客乘坐公交车，上车后，向票务人员或司机说明要去的地点，是乘客向公交公司发出的要约。票务人员或司机告知乘客应支付的票价，是公交公司对要约的承诺，此时公交公司与乘客之间的客运合同成立。朱庆在乘坐骏马公司公交车时，仅踏出一步刚要上车，尚未向公交车司机或票务人员说明要去的地点，也未进行刷卡，故骏马公司与朱庆之间的客运合同尚未成立。三、如骏马公司与朱庆之间的客运合同成立，朱庆构成重复起诉。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在《全国沿海地区涉外、涉港澳经济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的规定，朱庆就涉案交通事故向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案件受理后，确定朱庆与李某、骏马公司、阳光公司、平安公司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于2019年6月26日作出（2019）京0113民初932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已生效。朱庆不得就本案事实再以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9）京0113民初9320号案件处理的是朱庆的前期损失，本案处理的是朱庆的后期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费用，其中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自涉案交通事故发生之日已经产生，不属于案件的后续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朱庆本次诉讼行为构成重复起诉。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19）京0113民初9320号案件中，李某已经向朱庆支付了20万元，李某要求在该案中一并处理，但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认为朱庆受伤严重仍需大量后续治疗费用且朱庆因涉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尚未完全确定，故该院没有进行处理。该案中，法院认为朱庆已经申请执行但尚未拿到款项，不同意一并处理。2019年12月23日，该院作出（2019）京0113执5801号执行裁定书，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此次执行中，亦未对李某支付的20万元进行处理。本案中，一审法院判决骏马公司负担朱庆因涉案交通事故剩余的全部损失，导致朱庆在取得全部损失的基础上多获得20万元，显然不合理。在一审判决暂时未执行的情况下，再次把暂不能执行的责任转嫁到骏马公司身上，既然是两件案由不同的案件案，一审法院认为诉讼请求不同不构成重复起诉，但因为前诉请求的案款未得到赔偿，就在后诉请求的案件中抵销，是双重标准。朱庆前诉选择机动车交通事故为由起诉，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其本人承担，一审法院将不利后果转嫁到骏马公司不合理，显失公平。执行受阻只是暂时的，朱庆始终有权索要生效判决的案款，李某现在没有能力履行判决，不代表将来不能履行判决。综上，一审法院不予处理李某支付的20万元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朱庆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骏马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根据事故认定书可以证实骏马公司对涉案交通事故承担次要责任；二、骏马公司与朱庆之间的客运合同成立，骏马公司公交车路边停车打开车门属于要约，朱庆登车属于承诺，合同成立，骏马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朱庆以本案案由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本案与前案当事人不同、诉讼请求不同；四、另案判决中李某支付的20万元，一是后续治疗费用，二是为了取得朱庆的谅解书，该款项至今未付，与本案无关，与骏马公司无关。朱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骏马公司赔偿朱庆医疗费67559.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800元（红十字会76天，天坛医院22天）、护理费3960元（天坛医院住院22天）、交通费5000元、伤残赔偿金1087840元（67990元×20×80%）、营养费15000元（150元×100元/天）、鉴定费4950元、护理费406002元，合计金额为1599584.32元；2.本案诉讼费由骏马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8日6时20分许，在北京市顺义区木燕路小珠宝屯村路口，案外人李某驾驶×××重型自卸货车由南向北行驶时，适有案外人韩某驾驶×××大型普通客车由南向北停车上下乘客、朱庆从前门上车，其右脚刚登乘大型普通客车台阶，重型自卸货车前部与大型普通客车后部相撞，造成案外人韩某和朱庆受伤，两车损坏。对事故成因分析如下：李某驾驶与持有的机动车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重型自卸货车未安全驾驶的违法行为，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骏马公司未按规定设置公交站点的违法行为，与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认定：李某为主要责任，骏马公司为次要责任，韩某为无责任，朱庆为无责任。事故发生后，朱庆被送往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救治，被诊断为：右侧硬膜下血肿，左侧硬膜外/下血肿合并脑疝，脑挫裂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气颅，双侧颞骨骨折，左侧顶骨骨折，左颜面部开放伤口，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颜面部散在皮擦伤，呼吸性碱中毒，左侧甲状腺结节，双侧蝶窦积液，双侧筛窦积液，低蛋白血症，双肺挫伤，低钙血症，双侧胸腔积液，左上颌窦积液，低钾血症，右侧气胸，左侧慢性硬膜下血肿，右侧慢性硬膜下血肿，术窗下及大脑镰旁积液，脑室积血，腹腔积液，肝功能不全，低钠血症，低氯血症，低蛋白血症，右侧硬膜下血肿。2018年11月8日至2019年1月23日，朱庆在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住院治疗76天，行左额颞顶开颅硬膜外血肿清除术、硬膜下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碎骨片摘除术、人工脑膜修补术、硬膜下引流术。后在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北京天坛医院复查。2019年5月6日，朱庆至北京天坛医院住院，于2019年5月28日出院，实际住院22天，期间进行左额颞顶原切口入路颅骨修补术，出院诊断为手术后颅骨缺失、创伤后脑积水、脑外伤后遗症、轻度贫血。朱庆将李某、骏马公司、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作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号为（2019）京0113民初9320号。在该案的经审理查明部分载明：“事故发生后，李某给付朱庆21万元，朱庆予以认可，表示其中1万元是住院押金，已经计算在本案医疗费诉讼请求中，剩余的现金20万元是李某给付朱庆的后续治疗费，朱庆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本院认为部分载明：“交通管理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适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李某与骏马公司均不认可事故责任认定，但没有相关证据向本院提交，故本院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护理用品费属于朱庆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范围。对于朱庆主张的各项费用，本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本院依据医疗费票据予以核算，朱庆主张过高的部分本院依法不予支持，骏马公司、阳光财险承德中心支公司均不认可朱庆在北京杏园金方国医医院产生的医疗费用，本院认为朱庆因交通事故重伤产生大量医疗费，因经济困难无法继续住院治疗而前往北京杏园金方国医医院中医治疗产生治疗费用，属于合理就医范围，本院予以认可；2.营养费，朱庆主张的标准过高，本院依法予以调整；3.护理费，本院根据朱庆提交的证据以及一般标准予以酌定；4.交通费、护理用品费，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经过庭审质证，本院审核确认朱庆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合理损失的项目及具体数额如下：医疗费316066.71元、营养费3800元、护理费17480元、交通费762.55元、护理用品费391元，以上共计338500.26元。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李某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骏马公司负次要责任，韩某、朱庆无责任，故本院根据案情确定李某承担70%的赔偿责任，骏马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朱庆的上述合理损失由阳光财险承德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有责限额内、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李某承担70%的赔偿责任、骏马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李某为朱庆垫付医疗费1万元，朱庆已计算至其医疗费诉讼请求中，此笔款项从李某在本案中应承担赔偿数额予以扣减。李某给付朱庆的现金20万元，因朱庆受伤严重仍需大量后续治疗费用且朱庆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损失尚未完全确定，朱庆亦不同意在本案中扣减，故本院对此20万元在本案中暂不予处理。关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与肇事车辆不符情形下，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之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本案中，阳光财险承德中心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及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有责限额内赔偿原告朱庆医疗费、护理费等各项损失共计一万七千六百三十三元五角五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无责限额内赔偿原告朱庆医疗费、护理费等各项损失共计一万二千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三、被告李某赔偿原告朱庆医疗费二十万六千二百零六元七角（已扣除被告李某垫付的一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四、被告北京骏马客运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朱庆医疗费九万二千六百六十元零一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五、驳回原告朱庆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作出判决的时间为2019年6月26日。朱庆解释，在（2019）京0113民初9320号一案起诉前，李某的家属告知肇事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在诉讼过程中其才知道肇事车辆未投保商业险，李某没有赔付能力，在（2019）京0113民初9320号一案判决后，其申请执行了李某，但因李某没有执行能力，尚未得到分文。（2019）京0113民初9320号一案中，仅是处理了前期的费用，在本案中，其主张的系后期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费用，没有重复主张，且两案的被告不同、诉讼请求不同、所依据的法律规定不同，不构成重复诉讼，法律未规定，此前选择了侵权诉讼，后续的医疗费就不能以合同纠纷主张。另外，（2019）京0113民初9320号案件系根据保险公司分责的认定，与本案中其主张骏马公司违约没有关联性。为了更好保护其利益，其有权进行选择。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合同关系，骏马公司的意见为：乘客乘坐公交车，上车后，向票务人员或司机说明要去的地点，是乘客向公交公司发出要约。票务人员或司机告知乘客应支付的票价，是公交公司对要约的承诺。此时公交公司与乘客之间的客运合同成立。朱庆在乘坐公交车时，仅踏出一步刚要上车，朱庆的上车行为属于要约，尚未向公交车司机或者票务人员说明要去的地点，也未进行刷卡，只有上车后付款且经司乘人员审查未携带违禁品，车门关闭、车辆启动合同方成立，故其与朱庆之间的客运合同尚未成立。朱庆的意见为：公共交通属于公用事业，长期处于承诺状态，不能拒绝公众的要约，本案中，其在路边等车，属于要约，骏马公司的车辆靠边停车并打开车门，让其上车，属于对要约的承诺，其右脚已登上车辆，按照公交客运交易习惯，双方之间已成立客运合同法律关系。朱庆称，根据交易习惯，应该是先上车、后买票。骏马公司称上车和买票同时进行。诉讼中朱庆申请对其所受伤害进行伤残等级、赔偿指数、误工期、营养期、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经摇号由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对朱庆的申请事项进行鉴定。2019年12月9日，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朱庆开颅术后伤残等级为十级；右侧偏瘫（肌力4级以下）伤残等级为七级；中度智能减退，日常生活能力严重受限伤残等级为四级；累计赔偿指数为80%。2.被鉴定人朱庆人身损害赔偿误工期为至评残前1日，营养期为120-150日。3.被鉴定人朱庆为大部分护理依赖。朱庆预交鉴定费4950元。朱庆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间提交书面异议。骏马公司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间提交书面异议，但撤回了异议。双方均认可鉴定结论。朱庆提交门诊收费票据、住院收费票据、北京天坛医院住院费用清单、发票、河北燕达医院的检查报告单、复诊记录，共主张医疗费67559.68元，称发票上载明的物品系其行颅骨修补术所用，根据医疗惯例不会就此出具医嘱，河北燕达医院系天坛医院的合作医院，距其住处较近，为方便就医，其到河北燕达医院进行检查，复诊记录系天坛医院出具，其上载明多久需要检查哪些项目。骏马公司称朱庆未提交医嘱，故对发票上的金额不予认可，另称没有诊断证明，对河北燕达医院的医疗费票据不予认可，对复诊记录的真实性不认可。朱庆提交委托护理协议书和护理费发票，证明其在北京天坛医院住院期间，由于医院不让家人陪护，故其聘请护工花费护理费3960元。骏马公司认可朱庆花费护理费3960元。朱庆提交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客运服务费发票2张，金额分别为1545.33元和1107元，称其没有具体的明细，由于其身体状况需要平躺，出行用的是滴滴专车，且需要大的车型，自第一次诉讼后，复查五次，鉴定两次，其他均为亲友开车前往医院，同意交通费由法院酌定。骏马公司对发票真实性认可，称由于朱庆未提交诊断证明，无法看出系朱庆就医打车产生的费用，且鉴定支出的交通成本应属朱庆的诉讼成本，不同意承担，最多同意承担1000元交通费，请求法院酌定。朱庆提交劳动能力鉴定、确认结论通知书，兴业银行借记卡交易明细，北京市1-10级工伤职工待遇核准表，证明其于2019年11月15日被认定职业病致残叁级，部分生活自理障碍，于2019年12月起方享受每月护理费2778.6元、伤残津贴4064元和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称其主张的护理费系已扣减工伤发放的护理费的款项。骏马公司对真实性认可，但称希望法院核实朱庆在2019年12月之前是否发放过护理费。朱庆主张的护理费分三段，第一段是从2019年1月23日至2019年5月5日，共103天，每天按照180元计算共18540元。第二段是从2019年5月28日至2019年11月30日，共183天，每天按照180元，共32940元。第三段是从2019年12月1日至2039年1月23日，共230个月，按照每天180元计算每月为5400元，5400×80%-2778.6得出1541.4元，该费用为骏马公司每月应向其支付的生活护理费，再乘以230个月得出354522元，该三段护理费合计406002元。朱庆称上述的护理费均没有发票，鉴定结论其为大部分护理依赖，其虽然可以说话，但基本上无法形成有效对话，大、小便无法自理，平时坐轮椅，现在每月还要吃药、检查，时不时犯癫痫，白天系由其父护理，晚上由其爱人护理，其爱人无法工作，故实际上需要二人护理，且其认为根据其伤情，护理依赖程度和完全护理依赖差不多，支付的护理费也差不多，其自2019年1月23日出院后开始按照一人护理的标准主张20年。朱庆户口为非农业家庭户。骏马公司未为朱庆垫付费用。骏马公司称朱庆居住在北务，属于农村，根据（2019）京0113民初9320号判决，家属护理每天护理费为120天，其认为护理费应以每天100元计算，乘以70%为70元，故认为朱庆主张的第三段护理费，无需支付。营养期认可为120天，此前一案中已经支持了76天的营养费，且标准为每天50元，故本案中同意按照每天50元标准，再支付44天的营养费2200元。对于残疾赔偿金，其同意定期支付，即一年一支付，且同意根据每年的标准上调，根据生存年限支付。如法院认定其应支付被告护理费，其认为一般判决的护理依赖不超过5年，且同意一年一支付，同意根据每年的标准上调，按照生存年限支付。如法院判决其需要承担责任，其同意按照（2019）京0113民初9320号判决确认的其应承担的30%的比例承担责任。骏马公司称在（2019）京0113民初9320号一案中，李某向朱庆支付了20万元，李某在当时提出要求一并处理，但判决时并未一并进行处理，故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朱庆称其申请执行李某后，分文未得到执行，故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该2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成立城市公交运输合同关系，如成立，朱庆此前已选择以机动车交通事故为案由起诉并由法院作出了判决，朱庆是否还有权提起本案，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关于客运合同是否成立一节，《合同法》第二百九十三条规定，客运合同自承运人向旅客交付客票时成立，但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另有交易习惯的除外。一般的客运合同以承运人向旅客交付客票为合同成立的要件，而本案属于城市公交运输中产生的纠纷，按照公交车的交易习惯，不提前预售某班次车辆的车票，而是乘客先上车，然后再以刷卡或自动投币等方式购票，这一习惯具有一定的特殊性，与一般客运合同乘客提前购票、持票上车的规定显然不同，故不应再以承运人交付票证作为合同成立的条件。一般情况下，公交车的运输线路、停车地点、车票价格相对固定且为公众所知晓，这些即可成为公交运输合同的主要内容，应属一种要约邀请状态，乘车人和公交公司在均明知上述内容的情况下，乘车人在固定的地点等候，公交车进站后停车开门应是一种要约行为，乘车人上车即代表对要约作出的承诺，双方的客运合同即可成立。本案中，通过视频可以看出，朱庆的右脚已经踏上车辆前门的台阶上，代表其具有乘坐该车辆的意思表示，故双方已经成立客运合同关系。由于当即发生了事故，导致朱庆受伤，故骏马公司关于朱庆尚未上车，尚未向公交车司机或者票务人员说明要去的地点，也未进行刷卡，只有上车后付款且经司乘人员审查未携带违禁品，车门关闭、车辆启动合同方成立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既然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客运合同关系，则朱庆具有选择按照何种法律关系主张的权利。朱庆虽在前案选择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主张其前期的损失，但法律并未规定其一经选择一种责任则不得就后续的损失再选择其他责任，故一审法院认为朱庆可以选择根据《合同法》要求骏马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至于本案与（2019）京0113民初9320号一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因本案与该案的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均不相同，朱庆亦解释其在两案中主张的损失分为不同的阶段，没有重复，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与（2019）京0113民初9320号一案不构成重复起诉。车上人员、第三者的身份系保险公司基于保险合同、保险险种认定进行的区分和认定，该认定不代表朱庆不能再通过合同纠纷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对骏马公司关于本案构成重复起诉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系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朱庆乘坐骏马公司的车辆时受伤，骏马公司作为承运人应当赔偿朱庆因此遭受的合理损失。本案为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故骏马公司要求在本案中按照30%的比例承担责任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合理损失，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属朱庆因此事故造成合理损失的范围。对于朱庆上述各项合理损失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一致确认的事实、朱庆提交的证据以及有关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朱庆诉讼请求过高部分，一审法院酌情予以调整。朱庆虽未提交医嘱，但根据其手术记录及提交的发票上载明的信息，一审法院对其提交的发票上的医疗费金额予以确认。朱庆户口为城镇户口，其受伤时并非从事农业生产，故其以城镇居民标准主张的残疾赔偿金金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参照《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GB/T31147-2014》之附录B（资料性附录）根据护理依赖程度等级所需护理费用的比例，对护理依赖的赔付比例分为完全护理依赖100％、大部分护理依赖80％、部分护理依赖50％三个等级，朱庆为大部分护理依赖，故其护理费用按照完全护理依赖费用的80%计算。考虑朱庆的年龄、护理依赖程度、健康状况、一般护理标准，一审法院确定护理期自2019年12月1日计算至朱庆退休的时间即2035年10月27日，并对需要补充的护理费进行确定。超过该期间后朱庆仍需护理的，其有权提起新的诉讼主张权利。骏马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向实际侵权人进行追偿。经过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审核确认在本案中，朱庆因此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67519.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800元、营养费3700元、护理费58117.26元、交通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1087840元、鉴定费4950元，合计1234926.94元。骏马公司要求以定期金方式支付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但朱庆不同意，故骏马公司应一次性支付上述费用。对于李某向朱庆支付的20万元，虽然朱庆已申请执行，但其称尚未拿到分文，不同意一并处理，故本案中对于该20万元亦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三百零二条，《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骏马客运有限公司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朱庆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共计一百二十三万四千九百二十六元九角四分；二、驳回朱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案二审另查，（2019）京0113民初9320号案件于2019年4月1日立案，朱庆在该案中主张医疗费334070.26元、营养费7600元、交通费762.55元，护理用品费391元。该院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对朱庆主张的合理损失部分予以支持。二审经询，骏马公司曾表示本案诉讼请求与（2019）京0113民初9320号案件虽然种类有重复，但实际发生的情况没有重复。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朱庆以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二、一审法院认定骏马公司向朱庆赔偿损失是否适当。本院分别论述如下：一、朱庆以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根据查明事实，朱庆在（2019）京0113民初9320号案件中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为由对李某、骏马公司及相关保险公司提起诉讼，要求各责任主体承担侵权责任，该案于2019年4月1日立案，朱庆主张其起诉的各项损失系其前期相关费用；本案中，朱庆以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对骏马公司提起诉讼，根据其诉讼请求，朱庆在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等损失赔偿名目上与（2019）京0113民初9320号案件存在部分重合，但根据朱庆提交的票据及上述费用计算方式，以上赔偿名目的相关损失数额及费用产生期间与（2019）京0113民初9320号案件并不一致。综上，本案与前诉在当事人、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上均存在不同，朱庆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重复起诉构成要件，骏马公司关于本案构成重复起诉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一审法院认定骏马公司向朱庆赔偿损失是否适当。首先，关于骏马公司与朱庆之间的合同成立问题。因公交运输服务的公共性和开放性，骏马公司作为城市公交运输服务的主体，其提供的服务面向社会不特定主体，服务中涉及的路线、停车站点、票价等相对固定且为公众所知晓。根据公交运输服务的交易习惯，公交车在特定站点停车，乘客先上车然后以刷卡、买票等形式支付票价，乘客上车意即双方关于公交运输服务达成合意，此时客运合同成立。本案中，根据视频显示，公交车在特定站点停留，朱庆右脚已经踏上车辆前门的台阶上，双方已经形成客运合同关系。乘客上车后购票及公交车在固定站点停留仅为双方运输合同的具体履行行为，不影响客运合同的成立。骏马公司关于朱庆未说明要去地点亦未刷卡购票故客运合同未成立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骏马公司是否应向朱庆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该条款赋予当事人选择的权利，目的在于保障当事人从自身利益最大化原则主张权利保护，同时又限制当事人因重复主张获利。本案中，骏马公司与朱庆成立客运合同关系，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造成朱庆人身损害，朱庆有权选择依据合同关系或侵权关系要求相关主体承担责任。朱庆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为由主张前期损失，以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为由主张后续损失，其并未就同一损失重复起诉获利，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一审法院根据朱庆提交的证据并结合相关鉴定意见，对其主张损失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经核算，数额并无不当，亦不存在与（2019）京0113民初9320号案件重复计算的问题，本院予以确认。此外，关于骏马公司主张李某向朱庆支付的20万元应一并处理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骏马公司与李某针对涉案交通事故属于不同的责任承担主体，本案系根据朱庆的诉讼请求在骏马公司应向朱庆赔偿的后续损失中予以审查，李某向朱庆支付的20万元并非本案审理范围。且（2019）京0113民初9320号案件生效判决书中确定的李某应向朱庆支付的款项尚未完全履行，该20万元与李某后续履行的关系尚未确定，一审法院对该20万元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的意见并无不当。骏马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骏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916元，由北京骏马客运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胡新华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夏海曼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郑海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