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7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金创嘉业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北七家镇平西府村38号。法定代表人：王振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小联，北京市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秀丽，女，1989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北京金创嘉业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创嘉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秀丽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4民初1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或者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创嘉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1.金创嘉业公司无需支付李秀丽2018年7月23日至2019年3月4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2241.38元；2.金创嘉业公司按照3500元的月工资标准向李秀丽支付2019年6月1日至7月18日期间工资。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2018年7月23日至2019年3月4日期间金创嘉业公司与李秀丽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判决该公司支付李秀丽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没有事实依据。首先，金创嘉业公司与李秀丽在上述期间是委托设计的劳务关系，不存在用工管理以及隶属关系，双方直至2019年2月21日才建立劳动关系，并依法于2019年3月5日签订劳动合同，直至李秀丽于2019年7月18日主动申请离职。其次，就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李秀丽认可其签名的真实性，其虽辩驳劳动合同为空白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一审判决依据李秀丽单方陈述以及其曾为金创嘉业公司提供劳务设计的表面情况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对李秀丽工资标准认定存在错误，其月工资标准应当为3500元。双方于2019年3月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月工资标准为3500元，且有金创嘉业公司于一审期间提交的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工资的网银记录为证，故一审判决依据无法确定来源及关联性的工资领用条认定李秀丽的工资标准，于法无据，于理不合，应当予以纠正。李秀丽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金创嘉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李秀丽与金创嘉业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8年3月5日至2019年7月18日，关于工资标准以及计算方式，李秀丽曾向一审法院提供《工资领用条》予以证明，一审法院采信该证据体现的工资标准有事实依据。金创嘉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金创嘉业公司无需向李秀丽支付2018年7月23日至2019年3月4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8642.06元；2.金创嘉业公司按照每月3500元的标准向李秀丽支付2019年6月1日至7月18日的工资；3.金创嘉业公司无需向李秀丽支付提成款；4.诉讼费由李秀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秀丽称其于2018年3月5日入职金创嘉业公司，岗位是设计，最后工作至2019年7月18日。李秀丽主张2018年月工资5500元，以现金形式支付；2019年月基本工资3000元，另加餐补、房补等1480元，其中餐补880元、交通补助100元、通讯补助100元、房补400元，自2019年2月开始转账支付工资，现金支付一部分工资、转账支付一部分工资。金创嘉业公司称2018年与李秀丽存在劳务关系，系委托设计关系，为了规范管理，该公司于2019年1月为李秀丽交纳社保，但是未签订劳动合同，未确定劳动关系，2019年2月双方确认劳动关系并签订劳动合同；2019年7月18日李秀丽书面申请离职，双方劳动关系终止；2018年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所以无月薪，只有提成款；2019年工资3500元，李秀丽所述1480元是绩效工资，每个月数额不同。金创嘉业公司提交《劳动合同书》，甲方为金创嘉业公司，乙方为李秀丽，签订日期为2019年3月5日，劳动合同期限自2019年3月5日至2020年3月4日，岗位为项目专员，工作地点为宏福大厦二层，约定甲方每月20日以货币形式支付乙方工资，月工资为3500元/月，试用期期间工资为2800元/月，合同落款乙方李秀丽签字。李秀丽称劳动合同是补签的，因有一个同事离职，金创嘉业公司为了规避风险，就安排所有人都签了劳动合同，签字的时候前面是空白的，只在乙方签名处签了名字和日期，在2019年1月份金创嘉业公司为其补上社保。李秀丽于2019年7月18日离职，金创嘉业公司未支付李秀丽2019年6月1日至7月18日工资，金创嘉业公司要求按照劳动合同中月工资3500元标准支付该期间工资。李秀丽提交银行交易明细，显示2018年8月29日金创嘉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振宽向其转账5000元，业务摘要预支工资款；2018年12月20日王振宽转账9620元，业务摘要亚克力标牌批量制作费；2018年11月7日王振宽转账650元，业务摘要湘潭二店运费。李秀丽另提交电脑截图及微信群截图，内容为2018年和2019年部分设计项目。金创嘉业公司称认可2019年转账记录，其中2018年转账记录中“预支工资款”表述错误，应该是“借支工资款”；电脑截图并不能证明这些内容和该公司有关联性，微信群截图无法确定真实性。李秀丽提交2018年8月和2019年5月考勤打卡记录打印件，金创嘉业公司不认可，称该公司未采取此种方式考勤；提交员工通讯录，金创嘉业公司称不是该公司制作；提交与同事李某2019年3月5日微信聊天记录，金创嘉业公司对真实性不认可，称对方身份不确定，李某并不负责人事管理，却能直接说出李秀丽入职时间，不符合常理。李秀丽提交银行交易明细，显示2019年3月15日至6月20日期间，每月收到工资2556.80元、4781.40元、2307.40元、3108.40元，金创嘉业公司认可，称证明双方2019年才建立劳动关系。李秀丽提交《2018年户外广告合同结算情况表》、《金创嘉业未走完流程广告门店自行统计表》，以证明其未结算提成工资。在本案审理中，金创嘉业公司书面说明认可仲裁裁决中确定的金额，即2018年提成1257.98元、2019年提成44.99元。李秀丽提交《工资领用条》，内容为“今领到金创嘉业广告有限公司2019年4月1日到2019年4月30日的工资，计22天，计人民币贰仟叁佰零柒元肆角（小写2307.4元），领款人签字李秀丽本人签字，日期2019.5.7”；除以上内容外，另有手书内容“3000+1480-1781-391.6=2307.4，提成（散户914.39，专项21296.08）22210.47元，共计实付24517.87）”李秀丽主张其中3000元为基本工资，1480元是餐补等补助，扣款原因为设计出错，物料费用需要自己承担。金创嘉业公司对《工资领用条》真实性认可，称双方2019年存在劳动关系，对于绩效工资情况不再提交证据。李秀丽于2019年7月22日向北京市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9月3日变更仲裁请求，申请：1.金创嘉业公司支付2018年3月5日至2019年7月18日的月度奖金，2018年每月50元，2019年每月100元；2.金创嘉业公司支付2018年至2019年未支付的业绩奖金36422元；3.金创嘉业公司支付无法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损失5418元；4.金创嘉业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16500元；5.金创嘉业公司支付2018年3月5日至2019年7月18日非节假日加班费49797.1元；6.金创嘉业公司支付2018年3月5日至2019年7月18日50天周六、日加班工资25287.4元；7.金创嘉业公司支付2018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6069元；8.金创嘉业公司支付未缴纳社会保险补偿金11229.4元；9.金创嘉业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60500元；10.金创嘉业公司支付2019年6月至2019年7月18日工资9040.22元。该委于2019年10月11日作出京昌劳人仲字[2019]第4960号裁决书，裁决：一、金创嘉业公司支付李秀丽2019年4月5日至7月22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9344.82元；二、金创嘉业公司支付李秀丽2019年6月1日至7月18日工资7363.68元；三、金创嘉业公司支付李秀丽2018年提成1257.98元、2019年提成44.99元；四、驳回李秀丽要求支付未缴纳社会保险补偿金的仲裁请求；五、驳回李秀丽的其他申请请求。金创嘉业公司不服裁决，持所诉请求在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李秀丽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在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北京市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昌劳人仲字[2019]第4960号决定书，将金创嘉业公司“支付李秀丽2019年4月5日至7月22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9344.82元”更正为金创嘉业公司“支付李秀丽2018年7月23日至2019年3月4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8642.06元”。金创嘉业公司据此变更诉讼请求。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书、社保交纳记录、考勤记录、银行电子回单、规章制度、离职申请表、微信聊天记录、提成结算情况表、银行卡交易明细、银行转账记录、电脑截图、工资领用条、京昌劳人仲字[2019]第4960号裁决书和决定书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秀丽称其于2018年3月5日入职金创嘉业公司，入职时未签订劳动合同。金创嘉业公司主张2018年双方系劳务关系，2019年2月双方确立劳动关系，签订劳动合同。金创嘉业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书》显示签订日期为2019年3月5日，合同期限自2019年3月5日至2020年3月4日。李秀丽认可《劳动合同书》中落款为本人签名，但称劳动合同系补签，签的是空白合同。金创嘉业公司提交的李秀丽社保交纳记录显示，2019年1月起该公司为李秀丽交纳社会保险。李秀丽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2018年8月29日金创嘉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振宽向其转账5000元，业务摘要预支工资款，金创嘉业公司称系表述错误，应该是“借支工资款”。李秀丽提交其与同事李某微信聊天记录，其中李某曾表述李秀丽是2018年3月5日来公司上班，金创嘉业公司对此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李秀丽入职时间，金创嘉业公司称2018年双方系劳务关系，2019年2月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确立劳动关系，但《劳动合同书》显示签订时间为2019年3月5日，金创嘉业公司为李秀丽交纳社保日期为2019年1月，早于其所述建立劳动关系日期，存在矛盾。另李秀丽提交的2018年8月29日金创嘉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振宽转账记录显示“预支工资款”，金创嘉业公司虽称表述错误，但未提交证据。综上，李秀丽提交的工作内容电脑截屏及《2018年户外广告合同结算情况表》显示李秀丽为金创嘉业公司提供了持续劳动，工作内容系金创嘉业公司业务范围内，金创嘉业公司为李秀丽发放工资，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劳动关系。金创嘉业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工作年限负有举证责任，现金创嘉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李秀丽的入职时间，故一审法院对于李秀丽称2018年3月5日入职的主张予以采信。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一节，李秀丽2018年3月5日入职，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金创嘉业公司应自李秀丽入职满1个月之日起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李秀丽于2019年7月22日申请仲裁，金创嘉业公司应支付李秀丽2018年7月23日至2019年3月4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金创嘉业公司主张李秀丽月工资3500元，但根据李秀丽提交的《工资领用条》，其中在结算2019年4月工资时，显示手书“3000+1480”，李秀丽称其月工资3000元，另外1480元是固定餐补等补助，且该笔补助无需凭票报销，金创嘉业公司主张1480元系绩效工资，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对李秀丽所述工资为基本工资3000元加1480元补助予以采信，金创嘉业公司应支付李秀丽2018年7月23日至2019年3月4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2241.38元。关于2019年6月1日至7月18日工资一节，李秀丽主张每月基本工资3000元另加1480元补助，该补助固定支付，无需凭票报销，金创嘉业公司虽称1480元系绩效工资，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金创嘉业公司应支付李秀丽2019年6月1日至7月18日工资7363.68元。关于提成款一节，仲裁裁决金创嘉业公司支付李秀丽2018年提成1257.98元、2019年提成44.99元，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金创嘉业公司出具书面说明，认可仲裁裁决确定的金额，一审法院不持异议。李秀丽未提起诉讼，视为其认可仲裁裁决，故一审法院确认金创嘉业公司支付李秀丽2018年提成1257.98元、2019年提成44.99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北京金创嘉业广告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李秀丽2018年7月23日至2019年3月4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2241.38元；二、北京金创嘉业广告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李秀丽2019年6月1日至7月18日工资7363.68元；三、北京金创嘉业广告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李秀丽2018年提成1257.98元、2019年提成44.99元；四、驳回北京金创嘉业广告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李秀丽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李秀丽提交了“公司内部设计问题沟通群”截图，用以证明2018年3月5日至2019年7月18日李秀丽与金创嘉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金创嘉业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一节。金创嘉业公司主张该公司与李秀丽于2019年2月21日前存在劳务关系，于2019年2月21日建立劳动关系，于2019年3月5日签订《劳动合同书》，故该公司无需向李秀丽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而李秀丽则主张双方于2018年3月5日至2018年7月23日存在劳动关系。对此，《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院认为，其一，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金创嘉业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于2019年3月5日签订《劳动合同书》，但劳动合同并不能直接排除在劳动合同约定时间之外存在劳动关系的可能性。其二，社会保险费的缴纳是建立劳动关系的重要特征。金创嘉业公司提交的李秀丽社保缴纳记录显示，2019年1月起该公司为李秀丽缴纳社会保险费，这与该公司主张2019年1月与李秀丽未建立劳动关系相矛盾，该公司对此未作出合理解释。其三，双方均认可2019年2月21日前李秀丽在金创嘉业公司的安排下进行工作，且工作内容是该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该公司对此向李秀丽支付报酬。综上所述，现有证据能够形成相对完整的证据链，证明2019年2月21日之前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就双方劳动关系的建立时间，用人单位应当对劳动者的入职时间负有举证责任。现金创嘉业公司未提举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李秀丽入职时间，本院对于李秀丽所持双方于2018年3月5日建立劳动关系的主张予以采信。鉴此，金创嘉业公司主张无需向李秀丽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金创嘉业公司应支付李秀丽2018年7月23日至2019年3月4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2241.38元未超过法定标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就2019年6月1日至7月18日工资一节。金创嘉业公司主张李秀丽的月工资标准应按照《劳动合同书》约定的3500元认定。本院认为，双方均认可真实性的《工资领用条》载明李秀丽的工资结构包括“3000+1480”、扣减项和提成，该工资标准和工资结构与《劳动合同书》载明不一致，系对《劳动合同书》约定的工资标准进行了变更，故应当按照双方变更并实际履行的工资标准认定李秀丽的工资情况。其中，金创嘉业公司虽主张1480元系绩效工资，但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采信李秀丽所述工资为基本工资3000元加1480元补助并无不当。金创嘉业公司应按照该标准向李秀丽支付2019年6月1日至7月18日工资。综上所述，金创嘉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金创嘉业广告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丽蕊审 判 员 张 瑞审 判 员 吴博文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圆欢书 记 员 宋惠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