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民终2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合生北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广渠路28号215号楼1层215-南121b号。法定代表人：李长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娟，女，1994年3月28日出生，北京合生北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瑜，北京市万思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科韵路16号自编B栋5楼。法定代表人：易文权，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昝增辉，男，1988年2月25日出生，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韩江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梅州市丰顺县留隍镇东留口铺新堤98号。法定代表人：郑伟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娜，北京市吴栾赵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韩立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梅州市丰顺县留隍镇东留口铺新堤98号一楼。法定代表人：郑伟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娜，北京市吴栾赵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合生北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生北方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四局）、被上诉人广东韩江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韩江公司）、被上诉人广东韩立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韩立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3民初590号驳回起诉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合生北方公司在一审中诉称，2009年1月5日，合生北方公司、中建四局、广东韩江公司、广东韩立公司签订《北京合生马驹桥项目H区建筑安装工程联合体承包合同文件》（以下简称《执行合同》），约定由中建四局、广东韩江公司、广东韩立公司承接合生北方公司开发建设的世界村项目H区全部建筑安装工程。合同约定，工程移交之日至保修期满期间的全部维修业务均由合生北方公司委托第三方实施，所需费用亦由合生北方公司从中建四局、广东韩江公司、广东韩立公司质保金或工程款中直接扣除，其他工程款不足扣除的，合生北方公司有权向中建四局、广东韩江公司、广东韩立公司追诉。施工过程中，中建四局、广东韩江公司、广东韩立公司始终存在劳动力严重不足、赶工现象频发、严重违反文明施工、安全保护、管理义务，多次维修整改，对已完工程、成品、半成品未善尽照管义务，致使工程质量低劣。虽然在合同履约过程中，合生北方公司针对质量及管理方面出现的问题向中建四局、广东韩江公司、广东韩立公司多次发函，但中建四局、广东韩江公司、广东韩立公司对合生北方公司的要求和监理的管理通知置若罔闻，自始至终没有采取任何整改措施。工程移交后，经合生北方公司排查，发现大量质量缺陷及工程质量瑕疵及其他不符合工程质量标准和施工工艺要求的事项，包括但不限于屋顶及室内卫生间防水工程、部分结构未按图施工、外墙保温工程、外墙防水工程、外墙饰面工程、车库防水工程、车库地面工程等。以上问题已引起业主多次起诉、维权，合生北方公司也已因此支付了巨额的维修、赔偿费用，且至今尚存大量问题未能完成维修。中建四局、广东韩江公司、广东韩立公司的违约行为已对合生北方公司产生巨大经济损失，且损失不断扩大，而中建四局、广东韩江公司、广东韩立公司却拒不承担其违约责任。故合生北方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中建四局、广东韩江公司、广东韩立公司向合生北方公司赔偿质量维修费用（暂计算为58385000元，以最终鉴定数额为准）。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合生北方公司作为发包人、中建四局作为承包人于2009年11月10日签订《北京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合同备案编号为京第20091077号）、《北京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合同备案编号为京第20091079号），于2010年3月12日签订《北京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合同备案编号为京第20091857号）（上述三份备案合同以下简称备案合同），约定中建四局负责合生北方公司开发的马驹桥商业金融项目H区1#、2#、3#、4#、5#、6#、7#、8#、9#楼的工程承包工作。备案合同对承包范围、合同价款、合同工期、质量标准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并约定本工程的争议解决方式为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09年1月5日，发包人合生北方公司同承包人联合体主办人中建四局、承包人联合体成员广东韩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韩江建筑公司）组成的承包人联合体签订执行合同，约定了北京合生马驹桥项目H区工程的承包方式、承包范围、合同工期、合同价款、计价方式、工程款支付、权利义务等内容，并约定争议解决方式为提请工程所在地法院解决。2016年8月8日，中建四局依据备案合同向北京仲裁委员会递交仲裁申请书，请求裁决合生北方公司支付工程款及损失赔偿金共计712335863．5元。在仲裁过程中，合生北方公司提出仲裁反请求，请求中包含因工程质量问题要求中建四局赔偿各项损失及违约金共计554675855元。仲裁庭经调查后认为上述备案合同与执行合同因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规定，均属无效。同时，仲裁庭对于合同无效后合生北方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及损失赔偿金做出裁决，对合生北方公司主张的已经实际发生的质量缺陷维修费用，裁决支持19382623．45元，对合生北方公司主张的各种质量缺陷拆除重做损失均未支持，但指出如果合生北方公司拥有其他证据可以证明在该案已获支持的质量缺陷维修费用之外还额外发生了针对该案工程保修期以内出现的其他质量缺陷的维修费用，合生北方公司依然可以另案主张。2016年10月14日，广东韩江建筑公司新设分立为广东韩江公司、广东韩立公司。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仲裁协议无效的除外。本案中，合生北方公司依据执行合同向中建四局、广东韩江公司、广东韩立公司主张赔偿质量维修费用。该院认为，虽然执行合同中承包人为中建四局、广东韩江公司、广东韩立公司，但合生北方公司在前述仲裁案件审理中对于仲裁庭对执行合同的管辖并未提出异议，且提出了仲裁反请求，仲裁庭就关于合生马驹桥项目H区建筑安装工程项目所涉合同效力进行认定并参照执行合同对履行中所产生的争议进行了裁决。现合生北方公司主张的质量维修费用诉讼请求仍属涉案工程所产生的争议，在合生北方公司、中建四局双方已一致选择将涉案工程相关争议交由仲裁裁决的情况下，其后续的工程质量问题仍应由仲裁解决，不应由人民法院进行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合生北方公司的起诉。合生北方公司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裁定，裁定由一审法院实体审理。具体事实理由如下：一、合生北方公司提起诉讼的依据为合生北方公司、中建四局、广东韩江公司、广东韩立公司各方签订的执行合同，约定争议解决由工程所在地法院管辖。二、北京仲裁委员会就案涉项目工程审理并未将广东韩江公司、广东韩立公司作为一方当事人，北京仲裁委员会未对案涉项目工程纠纷进行全面审理。三、合生北方公司向法院主张的工程质量赔偿范围并非案涉项目工程在北京仲裁委员会已审理过的事实，仲裁管辖的是本案提起诉讼请求前已发生的维修费用，合生北方公司新提起的诉讼请求是新发生的维修费用，与仲裁案件无关。并且，仲裁裁决书已经明确，新发生的质量损失可以另案处理，这个不仅指仲裁，也包括向法院主张。四、广东韩江公司、广东韩立公司非仲裁协议一方当事人，合生北方公司于2019年11月22日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请求中建四局、广东韩江公司、广东韩立公司承担质量损失赔偿责任，北京仲裁委员会认为广东韩江公司、广东韩立公司非仲裁协议当事人，不能作为仲裁事项被申请人。在北京仲裁委员会不会受理该案件的情况下，若法院对本案也不进行审理，此可能损害原告向联合体主张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权。中建四局答辩称，认可一审法院裁定，请求维持一审法院裁定。广东韩江公司与广东韩立公司的答辩意见相同，认为执行合同第60条约定，合同各方发生争议应当在工程所在地法院管辖。该案结果直接关系其权利义务，其有依据合同参加诉讼的权利。广东韩江建筑公司与中建四局作为施工联合体承包了合生北方公司位于北京市通州区马驹桥镇的工程。因涉案工程存在工程款争议，中建四局于2016年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合生北方公司支付其工程款及违约金。而广东韩江公司、广东韩立公司未与合生北方公司、中建四局任何一方签订仲裁协议，故无法参加上述仲裁程序。仲裁结果出具后，本属于广东韩江公司、广东韩立公司的工程款被裁决给了中建四局。综合上述意见，依据法律规定，同时为避免无法参加仲裁程序、权利义务被处置，本案应由人民法院管辖。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涉及案件主管问题，焦点在于，在合生北方公司与中建四局、广东韩江建筑公司在先签订的执行合同中约定了管辖条款，合生北方公司与中建四局在后签订的承包合同中约定了仲裁条款，在合生北方公司对中建四局与广东韩江建筑公司分立的广东韩江公司、广东韩立公司共同提起本案诉讼的情况下，应如何确定案件主管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四条规定，当事人采用仲裁方式解决纠纷，应当双方自愿，达成仲裁协议。没有仲裁协议，一方申请仲裁的，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本案中，合生北方公司曾依承包合同以中建四局、广东韩江公司、广东韩立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北京仲裁委员会认为合生北方公司与广东韩江公司、广东韩立公司之间不存在书面仲裁协议，该仲裁申请不符合相关规定，未予受理。前述事实有北京仲裁委员会2019年12月2日作出的《仲裁通知》在案佐证。本院亦认为，合生北方公司与广东韩江建筑公司共同签订的执行合同中第60．1条约定，“甲乙双方由于合同或工程施工而发生任何争议时，无论是在工程施工中还是竣工后，此类争议可以先通过友好协商解决或者要求合同管理及其他有关主管部门调解。不愿通过协商或调解不成的，均提请工程所在地法院解决。”该合同第一条载明，“工程地点：北京市通州区马驹桥镇”。北京市通州区位于一审法院辖区，且本案诉讼标的额在一审法院受案范围内，故一审法院对合生北方公司与广东韩江公司、广东韩立公司之间的本案诉讼有管辖权。关于合生北方公司对中建四局提出的本案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为二人以上，其诉讼标的是共同的，或者诉讼标的是同一种类、人民法院认为可以合并审理并经当事人同意的，为共同诉讼。本案中，合生北方公司依据其与中建四局、广东韩江建筑公司签订的执行合同对中建四局、广东韩江公司、广东韩立公司提起诉讼要求其共同向合生北方公司赔偿质量维修费用。涉案执行合同首页载明，“本工程由中建四局与广东韩江建筑公司组成承包人联合体（在合同中统称为‘乙方’），联合体各成员均对本合同所约定的权利和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该合同的附录I《工程质量保修书》，亦将中建四局与广东韩江建筑公司统称为“乙方”，并在第四条明确约定，“所需维修费用均由乙方承担……若质量保修金、其他工程款均不足于支付丙方维修费时，甲方保留向乙方追诉的权力。”可见，广东韩江公司、广东韩立公司作为分立后的广东韩江建筑公司与中建四局同合生北方公司之间形成共同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合生北方公司就广东韩江公司、广东韩立公司提起的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属于诉讼标的共同的必要共同诉讼情形，广东韩江公司、广东韩立公司与中建四局在合同中处于连带责任主体地位，本案合生北方公司对中建四局及合生北方公司对广东韩江公司、广东韩立公司所提诉讼应作为共同诉讼一并审理。虽然合生北方公司与中建四局单独签订的约定仲裁条款的承包合同晚于合生北方公司与中建四局、广东韩江建筑公司共同签订的约定法院管辖条款的执行合同，视为合生北方公司与中建四局之间就争议解决方式达成新的合议，该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争议应由北京仲裁委员会主管，但该仲裁协议并不能约束广东韩江公司、广东韩立公司，无法直接在仲裁程序中一并处理本案纠纷。此外，虽然合生北方公司与中建四局之间已就涉案工程产生的维修费用问题通过仲裁裁决方式部分解决，但仲裁庭保留了合生北方公司“另案主张”的权利。至于本案诉讼主张的涉案工程维修费用与仲裁庭已经裁决部分之间的关系可待实体审理后作出裁判。关于合生北方公司对中建四局所提本案诉讼的管辖法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以施工行为地为合同履行地。本案涉案施工行为发生在工程所在地北京市通州区马驹桥镇，属于一审法院辖区，本案诉讼标的额在一审法院受案范围内，故一审法院对合生北方公司与中建四局之间的本案诉讼有管辖权。综上，合生北方公司上诉请求事实与法律依据充分，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以合生北方公司与中建四局之间存在的仲裁条款及仲裁行为为依据裁定驳回合生北方公司的本案起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撤销，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3民初590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唐 亮审 判 员  张 爽审 判 员  谷 升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法官助理  孙 伟书 记 员  赵焱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