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20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县黄花镇高岸村第六组村民组，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黄花镇高岸村第六组村民组。负责人：刘建光，系该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良军，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胜，男，1963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系该组组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勇军，男，1971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蓉，女，1975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哲贤，男，2000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琴，湖南简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沙县黄花镇高岸村第六组村民组（以下简称高岸村第六组）与被上诉人胡勇军、杨蓉、胡哲贤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7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岸村第六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支付2016年边检站、综保区土地及设施费65000元及2017年集体经济收益13000元的诉讼请求尚在诉讼时效期间”错误，被上诉人未在1年内提起诉讼，诉讼时效期间已经经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和《湖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办法》第九条（三），涉案款项分配系村民小组自治范围之事项。根据《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九条，计划生育工作纳入村民自治，独生子女优待政策属于计划生育工作的重要内容，由此，涉案款项分配及独生子女优待政策皆系村民自治事项。本案中，上诉人召集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组员就2016年边检站、综保区土地及设施费及2017年集体经济收益形成分配协议（方案），被上诉人亦签字确认。因此，即使其反悔并主张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和《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一）之规定，被上诉人应自协议（方案）形成之日起1年内提起诉讼。二、被上诉人已就是否享受独生子女增加一人份优待政策作出意思表示，系对自身权益之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在分配2010年征地补偿款的过程中，上诉人多次召开组民大会对分配方案进行讨论，并多次形成分配议案，议案明确列出“独生子女不额外享受分配”，被上诉人签字确认该分配议案并在分配明细表上签字认可分配金额，可见被上诉人已经放弃该权利，上诉人的做法符合《民法总则》和《物权法》之规定，应予尊重和支持。三、一审法院不顾“组账村管、村账镇管”的制度，错误判决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78000元。根据国家组账村管、村账镇管制度和长沙县财政局下发的《长沙县组级财务管理制度》、《长沙县组级财务核算方法》，上诉人不具备支付条件，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78000元是错误的。胡勇军、杨蓉、胡哲贤辩称，一、本案系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被上诉人请求依法享受相关待遇并要求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应征地补偿款，并非撤销权之诉，应依法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1．独生子女家庭在分配集体经济组织权益时享受的相应奖励，属于该家庭的法定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组织及个人不得侵犯。本案中，上诉人认定独生子女户不享受增加一人份额优待，违反法律规定，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被上诉人有权请求集体经济组织进行分配。2．《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赋予了受侵害集体成员对集体经济组织所作决定的撤销权，但未排除其请求集体经济组织直接分配的权利，故本案被上诉人有权请求增加分配一人份额的土地补偿款。3.2016边检站、综保区土地及设施费65000元及2017年集体经济收益13000元在分配过程中并没有形成“独生子女家庭户不享受增加一人份待遇”的方案或决定。4．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请求集体经济组织分配属于自己的款项份额，双方由此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该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5．《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独生子女家庭征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的指导意见》规定：依法领取了《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的独生子女家庭，依据《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在分配征地补偿费时，要求多分一人份额而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但其诉讼时效必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6．根据目前司法判例，均认定在独生子女户主张双倍优待权利时应符合诉讼时效规定，且在一审时上诉人亦主张适用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二、被上诉人未明确放弃自身权益。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放弃了增加分配一人份额2016年边检站、综保区土地及设施费的权利，被上诉人在分配明细表的签字仅可证明其领取相关款项的事实；关于2017年集体经济收益13000元，《2017年高岸六组土地费分配议案》中仅见“独生子女不参与分配”，且上诉人高岸村六组自认《岐山第六组二〇一七年户主会议记录》中所涉资金尚未发放。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违反处分原则或者诚信原则没有事实依据。三、高岸村村委会是否申请放款、黄花镇人民政府是否通过审核与上诉人高岸村第六组是否侵犯被上诉人合法权益没有必然联系，也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四、虽然实行“组帐村管、村帐镇管”，但上诉人经济上独立核算，分配方案及分配款的发放均由小组自行完成，可独立承担给付义务。胡勇军、杨蓉、胡哲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高岸村第六组立即向胡勇军、杨蓉、胡哲贤支付集体经济收益、土地征收补偿费（即独生子女增加一人份额待遇）共计116000元；2．高岸村第六组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无争议事实。1．胡勇军、杨蓉、胡哲贤依据《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就该诉讼，在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湘0121民初149号判决书中确认：高岸村第六组在分配2009年4月30日起至2019年3月28日止发生的集体经济收益、征地补偿费时应对胡勇军、杨蓉、胡哲贤家庭增加一人份额。2．胡勇军、杨蓉、胡哲贤自认：其主张的集体经济收益、土地征收补偿费分别为，在2010年发放的土地、安置、青苗、设施补偿费2000元；在2012年年末发放的2012征用土地补偿费14000元；在2013年年末发放的2013年全年补偿费4500元；在2014年年末发放的2014年全年补偿费9000元；在2015年年末发放的2015年S207南延线用地（堆土）租金5500元；在2016年12月份发放的2016边检站、综保区土地及设施费65000元；在2016年6月份之前发放的2016年S207南延线用地及稻田补偿费3000元；在2017年发放的2017年集体经济收益13000元。3．高岸村第六组自认：该组在2010年2月3日向本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发放了每人2000元；在2012年11月12日向本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发放了每人14000元；在2014年1月28日向本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发放了每人4500元；在2015年2月14日左右向本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发放了每人9000元；在2015年9月2日2015年向本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发放了每人5500元；在2017年1月26日发放2016年向本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发放了每人65000元；在2016年3月31日2016年向本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发放了每人3000元；2017年2月17日之前向本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发放了每人13000元；高岸村第六组发放上述八笔款项时，未向胡勇军、杨蓉、胡哲贤家庭增加一人份额；胡勇军、杨蓉、胡哲贤在（2019）湘0121民初149号主张的款项，高岸村第六组尚未发放；2016边检站、综保区土地及设施费65000元及2017年集体经济收益13000元均为集体经济收益、征地补偿费。二、有争议的事实。1．胡哲贤是否为适格原告。高岸村第六组认为，享受独生子女家庭增加一人份额土地补偿款的主体应为独生子女父母。胡勇军、杨蓉、胡哲贤对此未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分配集体经济收益、征地补偿费时，对独生子女家庭增加一人份额”。现行法律未界定“独生子女家庭”的概念。作为取得《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的育龄夫妻——胡勇军、杨蓉与登记在同一“居民家庭户口”下的其他人员——胡哲贤共同主张涉案权利并无不当，故胡哲贤是适格原告。2．胡勇军、杨蓉、胡哲贤要求支付独生子女增加一人份优待的诉讼请求是否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高岸村第六组认为，该案与胡勇军、杨蓉、胡哲贤在（2019）湘0121民初149号案件中第一项诉讼请求系就同一事实提起的同一诉讼请求。而（2019）湘0121民初149号判决书中已驳回了胡勇军、杨蓉、胡哲贤关于增加一人份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高岸村第六组自认“胡勇军、杨蓉、胡哲贤在（2019）湘0121民初149号主张的款项，高岸村第六组尚未发放。”而胡勇军、杨蓉、胡哲贤在本次诉讼主张的款项均是高岸村第六组已经发放的款项。据此可知，该案的诉讼标的与（2019）湘0121民初149号案件的诉讼标的各不相同，故胡勇军、杨蓉、胡哲贤关于要求支付独生子女增加一人份优待的诉讼请求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3．胡勇军、杨蓉、胡哲贤的部分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高岸村第六组认为，2017年之前的诉讼请求均已过诉讼时效，胡勇军、杨蓉、胡哲贤对此予以否认，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不适用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胡勇军、杨蓉、胡哲贤主张其诉讼请求，并非基于其享有的物权，而是依据《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二项的规定，故应审查其诉讼请求的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届满。结合案情可知，胡勇军、杨蓉、胡哲贤关于“2010年土地、安置、青苗、设施补偿费2000元”，“2012征用土地补偿费14000元”，“2013年全年补偿费4500元”，“2014年全年补偿费9000元”，“S207南延线用地（堆土）租金5500元”，“S207南延线用地及稻田补偿费3000元”的诉讼请求的诉讼时效期间已届满；关于“2016边检站、综保区土地及设施费65000元及2017年集体经济收益13000元”的诉讼请求尚在诉讼时效期间。4．胡勇军、杨蓉、胡哲贤是否明确表示放弃独生子女增加一人份优待。高岸村第六组认为，胡勇军、杨蓉、胡哲贤在多份分配议案上签字认可包括“独生子女不额外享受分配”在内的分配方案，且其在历次分配中，均签字认可分配明细表的分配金额。高岸村第六组就其上述事实主张提供了《2017年高岸六组土地费分配议案》、《岐山第六组二〇一七年户主会议记录》等证据予以佐证。而《2017年高岸六组土地费分配议案》中仅见“独生子女不参与分配”的记载，且其自认《岐山第六组二〇一七年户主会议记录》中所涉资金尚未发放，另胡勇军、杨蓉、胡哲贤在分配明细表中的签名仅可证明领取相关款项的事实，故高岸村第六组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胡勇军、杨蓉、胡哲贤明确表示放弃独生子女增加一人份优待。一审法院认为：高岸村第六组对于集体收益的处置，可以根据自治原则自行制订分配方案，但不得与法律相抵触而侵犯公民个人的合法权益。高岸村第六组在分配集体经济收益、征地补偿费时，未按有关法律和政策规定向胡勇军、杨蓉、胡哲贤增加一人份额，侵害了胡勇军、杨蓉、胡哲贤的合法权益，胡勇军、杨蓉、胡哲贤有权要求高岸村第六组支付上述集体经济收益、征地补偿费。但因胡勇军、杨蓉、胡哲贤的部分主张已逾诉讼时效期间，故对独生子女家庭增加一人份额的集体经济收益、土地征收补偿费在78000元的范围内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一、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限长沙县黄花镇高岸村第六组村民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胡勇军、杨蓉、胡哲贤支付独生子女家庭增加一人份额的集体经济收益、土地征收补偿费78000元；二、驳回胡勇军、杨蓉、胡哲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20元，减半收取1310元，由高岸村第六组负担880，由胡勇军、杨蓉、胡哲贤负担430元。二审期间，胡勇军、杨蓉、胡哲贤提交的证据为《高岸村第六组2019年土地款分配方案》，拟证明高岸村第六组认可在分配集体经济组织权益时对独生子女家庭多分一人份额。高岸村第六组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原件，且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高岸村第六组认可2019以后分配集体经济组织权益时给独生子女家庭增加一人份额。本院认证如下：胡勇军、杨蓉、胡哲贤没有提供证据原件，真实性存疑，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故本院不予采纳。高岸村第六组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高岸村第六组是否应当向胡勇军、杨蓉、胡哲贤支付独生子女家庭增加一人份额的2016边检站、综保区土地及设施费65000元和2017年集体经济收益13000元。经查，高岸村第六组因分配2016边检站、综保区土地及设施费，于2017年1月26日向每名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支付了65000元；因分配2017年集体经济收益，于2017年2月17日之前向每名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支付了13000元。胡勇军、杨蓉、胡哲贤系高岸村第六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该家庭持有《独生子女光荣证》，系独生子女家庭，有权依照《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的规定，要求高岸村第六组在分配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时对该家庭增加一人份额。高岸村第六组认为，本案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适用1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本院认为，本案中胡勇军、杨蓉、胡哲贤行使的是请求支付集体经济收益的债权请求权而非撤销权，故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适用3年诉讼时效期间，诉争两笔债权均在其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前3年内发生，故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高岸村第六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高岸村第六组还认为，胡勇军、杨蓉、胡哲贤已经放弃增加分配一人份额的权利，为了证明自己的主张，其提交了《2017年高岸六组土地费分配议案》、《岐山第六组二〇一七年户主会议记录》两份证据。经查，《2017年高岸六组土地费分配议案》中仅记载“独生子女不参与分配”；高岸村第六组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岐山第六组二〇一七年户主会议记录》所涉款项尚未发放，故针对诉争两笔款项，两份证据均不能证明胡勇军、杨蓉、胡哲贤明确表示放弃享受优待，对于其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高岸村第六组还认为，因其不具备支付条件，故一审法院判决其向胡勇军、杨蓉、胡哲贤支付78000元系判决错误。本院认为，本案系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诉争的集体经济收益分配方案系高岸村第六组作出，故一审法院判决由其承担支付义务并无不当。对于其该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长沙县黄花镇高岸村第六组村民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拟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20元，由上诉人长沙县黄花镇高岸村第六组村民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欧阳华审判员  欧旭辉审判员  姜 文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欧阳云书记员陈颖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