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新29民终3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严磊，男，1986年2月1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车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魏伟，男，1988年3月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尔勒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腊梅，新疆首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德奎，男，1962年4月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车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英，女，1964年4月2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车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男，2013年5月1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车县。法定代理人：樊某（系刘某之母），女，1987年5月11日出生，无固定职业，住库车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和县宝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新和县建设路。法定代表人：阿布力孜·如孜，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和县宝地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新和县锦绣花园小区内。法定代表人：艾尼玩·衣明，该公司经理。原审被告：库车文联美灯具经销部，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车县华能商贸城安装层一层门面区17-2号门面。经营者：曹长江，男，1982年1月12日出生，汉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县。上诉人严磊、魏伟因与被上诉人刘德奎、张志英、刘某、新和县宝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宝地房产公司）、新和县宝地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宝地物业公司），原审被告库车文联美灯具经销部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新和县人民法院（2019）新2925民初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严磊，上诉人魏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腊梅，被上诉人刘德奎、张志英、被上诉人宝地物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艾尼玩·衣明、原审被告库车文联美灯具经销部的经营者曹长江到庭参加诉讼。宝地房产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严磊、魏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新和县人民法院（2019）新2925民初875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宝地房产公司赔偿刘德奎、张志英、刘某428,912.45元；3．依法改判严磊、魏伟共同补偿刘德奎、张志英、刘某72,930元。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已经查明受害者刘东与严磊、魏伟之间是合伙关系，但仍然适用雇主责任认定宝地房产承担连带责任，宝地房产公司作为本案亮化工程项目的定做人具有选任过失，按照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而不是连带赔偿责任；2．原审法院按照1987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个人合伙成员在从事经营活动中不慎死亡其他成员应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却参照2003年人身损害司法解释规定的项目来计算损失，并判决严磊、魏伟以该标准进行50%的补偿，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判决判令严磊、魏伟承担50%的补偿责任，显失公平。1．原审法院判令无任何过错，仅承担补充责任的严磊、魏伟承担50%的责任，责任分配明显不当，况且严磊、魏伟承担的仅仅应当是一种补偿责任，不是侵权赔偿责任，该补偿责任的范围不应当与侵权赔偿责任的范围一致；2．严磊、魏伟及受害者刘东三人承揽楼体亮化工程的合同价款仅为3万元，且除去人工和材料及其他支出，因该合伙事项产生的收益不足万元，一审判决严磊、魏伟承担的补偿责任过高；3．严磊、魏伟已经支付27,070元费用，应当予以扣减。被上诉人刘德奎、张志英、刘某辩称，被害人刘东与严磊、魏伟之间应当是雇佣法律关系，一审认定三人系合伙法律关系，认定事实错误，赔偿比例分配不当，严磊、魏伟和宝地房产公司安全措施没有做到位，导致刘东失去生命，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刘东是受害人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严磊、魏伟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宝地物业公司辩称，刘东进行亮化工程的楼栋是宝地房产公司负责安排实施，本案与宝地物业公司无关。被上诉人宝地房产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原审被告库车文联美灯具经销部述称，我与宝地物业公司签订的合同，与刘东没有任何关系，本案与库车文联美灯具经销部无关。刘德奎、张志英、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严磊、魏伟、宝地房产公司、宝地物业公司、库车文联美灯具经销部共同赔偿刘德奎、张志英、刘某各项损失合计965,61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东与樊某于2016年协议离婚，并领取离婚证，在其双方婚姻存续期间育有一子刘某，之后刘东无再婚，刘德奎、张志英系刘东父母。2018年12月10日中午，刘东在××县作业时坠落，后送至新和县人民医院治疗，于当日晚上送至阿克苏地区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治疗，2018年12月18日去世，死亡原因为右侧额叶、左侧小脑半球多发脑挫伤（伴血肿）创伤性大脑水肿。另查明，死者刘东系城镇人口，长期在××县居住。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一、关于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从本案现有证据反映的事实来看，严磊、魏伟与刘东系合伙关系。双方虽未签订相应的合伙合同，但是从刘东与证人李亚鹏的微信记录及其出庭所做的证词可以看出，李亚鹏系刘东找的工人，并与刘东商谈工钱。根据严磊、魏伟提供的图纸、微信记录中证人李亚鹏向刘东询问过“图纸好了吗”，可以反映出该工程施工存在设计图纸，综上，结合证人宋强、刘瑞雪、李亚鹏、殷党出庭所做的证词，可以看出刘东与被告严磊、魏伟长期在一块商谈事务，且刘东并未在工地实际从事具体工作，刘东与严磊、魏伟存在合伙关系高度盖然性比存在雇佣关系大，且刘德奎、张志英、刘某未提交刘东系受严磊、魏伟雇佣的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刘东与被告严磊、魏伟为合伙关系。二、关于本案事故责任应当如何划分的问题。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个人合伙成员在从事经营活动中不慎死亡其他成员应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给予伤者或死者家属适当的经济补偿的精神既合情理也符合有关法律规定的精神。本案中刘东未在采取有效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在高处作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预见自身的行为存在重大风险，因为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或者已经预见而轻信能够避免，导致从脚手架摔下受伤致死的悲剧，刘东对其因伤导致死亡的结果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虽然被告严磊、魏伟对刘东的死亡均无过错，但刘东的受伤及死亡发生在为全体合伙人共同利益而工作的过程中，故全体合伙人均为受益人，依法应当对刘东的死亡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一审法院酌定被告严磊、魏伟承担50％的补偿责任为宜。宝地房产公司将工程分包给无资质的个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宝地房产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视为其放弃其权利。严磊、魏伟承担补偿责任，宝地房产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关于赔偿项目和标准问题。刘德奎、张志英提交了库车县东城街道新天地小区出具的证明、户籍证明，足以证明刘东系城镇户口，适用城镇人口标准计算相关赔偿。一审法院认定此事故中损失的具体赔偿项目和数额如下：1、医疗费39,061.39元；2、护理费640元，事故发生后，刘东入住重症监护室，故一审法院调整为80元／天×8天=640元；3、住院期间的误工费1,680元（76,709元／年÷365天×8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960元（120元／天×8天）；5、交通费1,692元，对于刘东的父亲从河南省信阳市××县产生的交通费、刘东的母亲从库车至阿克苏的交通费予以认可，对于刘东的弟弟刘奇的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定为909元（71元×2＋350元＋417元）较为合适；5、住宿费224元。对于2018年12月14日的收款收据不是正式发票，不予认可；对于住户系李浪、安新的住宿发票，李浪、安新与本案无任何关系，不予认可；对于住户是刘奇的住宿发票，由于住宿时间、地点不是刘东在阿克苏住院期间，不予认可；6、丧葬费38,354.5元（76,709元／年÷12个月×6个月）；7、死亡赔偿金合计为812,521.5元［655,280元（32,764元／年×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157,241.5元（24,191元／年÷2人×13年）］；8、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酌定为1,891.5元（76,709元／年÷365天×3人×3天）；9、骨灰盒3,900元，该费用系严磊、魏伟支付，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共计897,024.89元，根据严磊、魏伟承担50％的补偿责任，严磊、魏伟承担448,512.44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本条所称赔偿义务人，是指因自己或者他人的侵权行为以及其他致害原因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赔偿义务人必须有过错且存在侵权行为。赔偿是行为人存在法律上的过错（如侵权或违约）；赔偿具有惩罚性，是要对行为人的行为做出一定的惩处。现被告严磊、魏伟承担是补偿责任，补偿是行为人不存在法律过失，仅是因为合法进行的法律行为而给相对方造成了合法利益损害，由行为人或受益人对受害人依据各方的经济状况等公平原则进行适当的补偿；补偿只是对行为人给对方造成的损失进行弥补，是补充性，不带有惩罚性的，故严磊、魏伟不承担精神损害赔偿金。扣除严磊、魏伟支付给阿克苏第一人民医院的11,600元及严磊、魏伟通过微信给刘奇8,000元，严磊、魏伟还须补偿刘德奎、张志英428,912.445元。综上所述，严磊、魏伟补偿原告刘德奎、张志英、刘某428,912.445元，宝地房产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缺席判决：一、严磊、魏伟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刘德奎、张志英、刘某各项损失428,912.445元；二、宝地房产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刘德奎、张志英、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时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宝地房产公司将新和县花园小区1号楼的亮化工程作业交由严磊、魏伟、刘东三人进行施工。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辩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如何认定；2．本案赔偿主体应如何认定及对赔偿责任应如何划分。焦点一，关于法律关系认定的问题。被上诉人张志英、刘德奎一致抗辩主张死者刘东与严磊、魏伟之间系雇佣关系，但除其陈述外，并未提供其他证据加以佐证。而严磊、魏伟否认其二人与刘东之间系雇佣关系，且根据原审出庭证人宋强、刘瑞雪、李亚鹏、殷党的证人证言也未证实刘东与严磊、魏伟之间构成雇佣关系，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无法证实刘东在施工期间是受严磊、魏伟的指挥和管理，加之本案承揽亮化工程所得的报酬除去必要开支后由三人均分，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已查明客观事实认定死者刘东与严磊、魏伟之间构成个人合伙法律关系，未认定构成雇佣关系并无不当。且，本案各方当事人对此并未提出上诉，对严磊、魏伟与死者刘东之间系个人合伙法律关系，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魏伟陈述其与宝地房产公司口头约定，宝地房产公司将新和县花园小区1号楼的亮化工程作业交由严磊、魏伟、刘东三人进行施工，各方当事人对新和县花园小区1号楼的亮化工程作业由宝地房产公司负责对外承揽施工均无异议。据此，严磊、魏伟、刘东与宝地房产公司之间形成事实上的承揽合同关系。张志英、刘德奎、刘某以雇佣关系提起诉讼，与本案已查明的法律关系不符，本院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将本案案由定性更正为生命权纠纷。焦点二，关于赔偿主体及赔偿责任的划分问题。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涉案楼体亮化工程的施工高度，该工程属于高空作业范围，根据我国法律规定，从事该工程需要相应资质，宝地房产公司将楼体亮化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高空作业资质的严磊、魏伟、刘东等人施工，存在选任不当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其次，本案中刘东是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其应当知道高处施工作业的危险，但其仍然在未采取有效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进行高处作业，导致从脚手架摔下受伤致死的损害结果，刘东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最后，严磊、魏伟明知涉案楼体亮化工程中存在高空作业范围，仍找到不具有高空作业资质的刘东参与合伙，进行承揽作业施工，亦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综上，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及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公平合理的原则，本院认定，刘东本人对损害后果自行承担50%的责任，宝地物业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严磊、魏伟分别承担15%的赔偿责任为宜。另，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各项赔偿数额均未提出异议，对一审认定本案各项损失赔偿共计897,024.89元，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严磊、魏伟虽上诉请求扣减其已经支付的相关费用27，070元，但根据严磊、魏伟提交的证据证实其实际向阿克苏地区第一人民医院支付医疗费11,600元、通过微信给刘东家人转款8,000元。严磊、魏伟另外向新和县人民医院支付的款项，张志英、刘德奎、刘某并未就该部分损失提起诉讼，故，本院认定严磊、魏伟在本案中已支付的款项数额为19,600元（11,600元＋8,000元），因严磊、魏伟对该笔款项并未分别举证证实各自实际支付的款项数额，故，本院认定严磊、魏伟各支付二分之一，款项数额分别为5,980元。综上，对应赔偿数额计算如下，宝地物业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数额为179,404.978元（897,024.89元×20%）、严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数额为128,573.734元（897,024.89元×15%-5,980元）魏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数额为128,573.734元（897,024.89元×15%-5,980元）。综上所述，严磊、魏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本案部分法律关系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新和县人民法院（2019）新2925民初875号民事判决；二、严磊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德奎、张志英、刘某各项损失128,573.734元；三、魏伟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德奎、张志英、刘某各项损失128,573.734元；四、新和县宝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德奎、张志英、刘某各项损失179,404.978元；五、驳回刘德奎、张志英、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28.05元，由刘德奎、张志英、刘某负担3,364.02元，由严磊、魏伟负担3,364.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83.69元，由严磊、魏伟负担4,190.21元，由新和县宝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2,793.4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琳  俐审  判  员   李  伟  力审  判  员   高     静二 ○ 二 ○ 年 五 月 二 十 八 日（法 官 助 理   古丽娜尔·依明书  记  员   肖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