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7民终4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曲大伟，男，198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艳艳，吉林良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福才，男，1973年9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立才，吉林剑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曲大伟因与被上诉人邢福才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吉0721民初4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曲大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陶艳艳，被上诉人邢福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立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曲大伟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前郭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吉0721民初4669号民事判决，改判曲大伟不予给付邢福才转让款22万元。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前郭县林业和草原局登记被占用林地承包者为曲大伟是错误的。曲大伟与邢福才于2019年4月29日签订《林地转让合同书》，约定林木款和林地使用费用转让共计人民币4万元，前郭县长龙乡巨龙山村民委员会盖章，二人又于2019年5月3日签订《林地转让合同书》，根据合同内容，其否定了4月29日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但5月3日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没有村民委员会盖章，且合同中载明“剩余叁万余款拉土之前交齐，乙方（曲大伟）在国家正规批件手续拉土之后将此树地归还甲方（邢福才），按国家规定取土不得深挖及不允许取土，取完土之后乙方负责把树地过户给甲方”等字眼，说明曲大伟与邢福才之间签订的实际是取土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禁止占用耕地建窑、建坟或者擅自在耕地上建房、挖砂、采石、采矿、取土等”，《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二十三条“禁止毁林开垦和毁林采石、采砂、采土以及其他毁林行为”的规定，邢福才未经审批，擅自与曲大伟达成林地泥土买卖协议，向曲大伟出卖泥土，违反我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双方签订的《林地转让合同书》应认定无效，而且该合同并没有履行，邢福才没有将林地交付曲大伟，曲大伟也没有私自取土。另根据前郭县林业和草原局于2019年7月20日向刑福才发送林业行政处罚先行告知书及8月6日邢福才缴纳罚款的行为均可以证明涉案林地经营者为邢福才，而不是曲大伟。根据松原查干湖机场管理有限公司与长龙乡巨龙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临时占地补偿协议书》《松原机场新建通用航空机坪项目临时占地取土场监管协议》《松原机场新建通用航空机坪项目临时用地取土场复垦协议书》、前郭县自然资源局出具的土地权属证明等均证明涉案林地所有权人为长龙乡巨龙村，属集体所有，而真正的取土人为松原查干湖机场管理有限公司，并不是曲大伟个人，松原查干湖机场管理有限公司已经将补偿款18.9万元支付给长龙乡巨龙村。长龙乡巨龙村不予发放该笔补偿款的原因是因为涉案林地真正经营权人存在争议，邢福才是从刘焕双处转让所得涉案林地，刘焕双是从高亮处转让所得，但高亮和刘焕双2018年10月24日签订《林地转让合同》中约定尾欠8.5万元于2018年12月31日前还清，如不还清所有林地转让归高亮所有。本案一审开庭时，适逢高亮起诉刘焕双，前郭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5日作出（2019）吉0721民初5057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刘焕双给付高亮8.5万元，但其后二人又于2019年10月30日达成《林地转让协议书》，约定如2019年12月30日刘焕双不予给付8.5万元，所有林地归高亮所有。现林地的经营权人存在争议，高亮也声称其是林地的经营权人，因此长龙乡巨龙村未予发放补偿款。综上，请求法院依法保护曲大伟的合法权益。 邢福才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一审法院认定曲大伟为被占林地承包者是正确的。首先，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在2016年4月29日邢福才与曲大伟签订的林地转包合同书时邢福才系案涉林地的实际经营者。第二，邢福才作为林地经营权人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第三，邢福才与曲大伟均系具有行为能力的自然人，意思自治是民事主体依法享有的基本权利，也是从事民事活动必须准许的基本原则。双方签订的两份《林地转让合同书》均为依法签订的合法有效的合同。一审判决中曲大伟自认其不是林地承包者于法无据。二、邢福才与曲大伟只签订过《林地转让合同书》，从未签过更不存在未经审批与曲大伟签订林地泥土买卖协议卖土的事实。2016年5月3日的林地转让合同书涉及到拉土事宜，但是后文指出该拉土事宜实际是指在曲大伟经国家正规审批手续拉土之后将案涉土地归还给邢福才，即拉土行为既不是个人行为也不是村委会的行为，更不是邢福才与曲大伟之间的行为，而是必须经过国家相关部门批准以后才能拉土用于机场停机坪建设。所以可以说是曲大伟自己偷换概念将林地转包合同书换成了取土行为，所以该行为没有法律依据且与事实相悖。三、本案争议为林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与曲大伟是否取土，取多少土没有任何关联，也与邢福才如何取得案涉林地的承包经营权没有任何关联。邢福才与曲大伟签订的林地转包合同书系双方在意思自治前提下作出的对实体权益的合法处分，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于有效合同，而且在一审判决书中得到了确认。故此，邢福才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曲大伟按照《林地转让合同书》的约定支付欠付的22万元转让款。综上，邢福才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 邢福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曲大伟立即给付林地转让款2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5月31日，王万利承包了长龙乡巨龙山村砖路修建工程和村办公室修建工程，经协商，巨龙山村将集体所有的若干林地承包给王万利，承包费以巨龙山村民委员会欠付王万利的工程款抵顶。2010年10月1日，长龙乡巨龙山村与王万利签订了多个《集体森林、林木、林地流转合同书》，其中巨龙村林地流字［2010］132号《集体森林、林木、林地流转合同书》的主要内容为：巨龙山村将4林班8小班的集体森林、林木所有权、林地经营权流转给王万利，面积5.71公顷，流转期限为22年即自2005年10月1日至2027年10月止。 2015年1月18日，经长龙乡巨龙村民委员会同意，王万利将上述因顶账承包的林地（含地上树林，小班号以原合同为准）的权利义务一次性全部转让给了高亮，双方签订《林地流转合同书》一份。高亮于2017年取得采伐许可证，对上述4林班8小班林木进行更新采伐，采伐面积为4.74公顷，更新面积为4.74公顷，采伐期限为2017年12月23日至2017年12月31日，更新期限为2018年5月1日。 2017年12月9日，高亮将其从王万利处转让来的森林、林木所有权、林地经营权等权利义务一次性全部转让给了刘焕双，并由刘焕双对上述4林班8小班的林木进行了采伐。2018年10月24日，高亮和刘焕双因余欠林地转让款达成协议并重新签订了一份《林地转让合同》，巨龙山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10月25日在该合同上加盖了公章。 2018年3月22日，经巨龙山村民委员会同意，刘焕双与邢福才签订《林地转让合同书》（村民代表在该合同上签字捺手印），刘焕双将从高亮处转让来的案涉4林班8小班（面积5.71公顷）的森林、林木所有权、林地经营权转让给了邢福才，并口头约定由邢福才对该林地进行抠树根，并按采伐许可证上规定的期限完成栽植幼林。因邢福才未按时完成造林任务，前郭县林业和草原局于2019年7月20日向邢福才发送林业行政处罚先行告知书［前林罚产字［2019］第034号］。2019年8月6日，邢福才向前郭县林业和草原局缴纳罚款11,660.4元。 2019年4月29日，邢福才将案涉4林班8小班（面积3公顷）森林、林木所有权、林地经营权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曲大伟，邢福才与曲大伟签订《林地转让合同书》一份，约定由曲大伟一次性给付邢福才林木款和林地使用费用共计4万元，签订合同时一次性全部付清。巨龙山村民委员会在该合同上加盖了公章。该合同签订后，双方又于2019年5月3日签订《林地转让合同书》一份，载明：“甲方邢福才，乙方曲大伟。甲方将长龙乡巨龙村的树地林班为4小班为8的树地其中3垧转让给乙方，从西往东算面积，乙方为了方便，要求甲方在林地转让合同书上写4万元，实际三垧树地是24万元整，先交2万元定金，余款十天之内再交19万元，剩余3万元余款拉土之前交齐，乙方在国家正规批件手续拉土之后将此树地归还甲方，按国家规定取土不得挖深，如果乙方树地款在规定时间给不上甲方，或有其它违约树地归还甲方，不允许取土，乙方所交的定金或第二次树地款作废，乙方所交的定金或树地款甲方不退还乙方。取完土之后乙方负责把树地过户给甲方。”嗣后，曲大伟向邢福才交纳转让款2万元。经邢福才索要余款22万元未果，故而成讼。曲大伟当庭提出口头反诉，但未交纳反诉费。 2019年7月1日，吉林省林业和草原局作出《吉林省林业和草原局关于松原机场新建通用航空机坪项目临时占用林地的行政许可决定》（林批许准﹝2019﹞343号准予行政许可决定书），同意松原机场新建通用航空机坪项目临时占用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集体林地3公顷，临时占用期限1年。2019年7月，松原查干湖机场管理有限公司因松原机场新建通用航空机坪项目取土场临时用地项目，取得前郭县自然临批字2019［007］号临时用地批准书，被占地单位为长龙乡巨龙山村，占用林地面积3公顷，临时用地使用期限至2019年11月30日。嗣后，松原查干湖机场管理有限公司与长龙乡巨龙山村签订《临时占地补偿协议书》《松原机场新建通用航空机坪项目临时用地取土场复垦协议书》。临时占用林地即为案涉的巨龙山村4林班8小班3公顷林地，前郭县林业和草原局登记被占用林地承包者为曲大伟。松原查干湖机场管理有限公司已将临时占地补偿费为18.9万元支付到长龙乡巨龙山村民委员会账户，因存在争议，该临时占地补偿款未予发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根据案涉林地所有权人长龙乡巨龙山村签章并同意案涉林地经营权在邢福才、曲大伟双方间转让，前郭县林业和草原局因邢福才未按时完成造林任务而向邢福才作出林业行政处罚先行告知书，并收取邢福才缴纳的罚款的事实，可以认定在2019年4月29日邢福才与曲大伟签订《林地转让合同书》时，邢福才系案涉4林班8小班林地的经营权人。意思自治是民事主体依法享有的基本权利，也是从事民事活动必须遵循的基本原则。根据邢福才与曲大伟签订的两份《林地转让合同书》以及案涉三公顷林地经吉林省林业和草原局许可、前郭县自然资源局批准为松原机场新建通用航空机坪项目取土场临时用地的事实，可以确认《林地转让合同书》是双方约定邢福才将案涉林地转让给曲大伟，由曲大伟负责联系办理取土场临时用地的审批手续，曲大伟给付邢福才自签订转让合同时起至取土场临时用地结束期间的含有临时用地经营补偿性质的森林、林木所有权、林地经营权转让款24万元，取土场临时用地结束后，由曲大伟负责将林地经营权过户到邢福才名下等内容。上述约定系双方当事人在意思自治下作出的对实体权益的合法处分，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遵循诚信原则履行合同。案涉土地已经被批准用于松原机场新建通用航空机坪项目取土场临时用地，双方约定的条件已经成就，邢福才请求曲大伟履行给付尚欠的含有临时用地经营补偿性质的森林、林木所有权、林地经营权转让款22万元的主张，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一审应予以支持。曲大伟辩解双方系泥土买卖且未交付，所签订合同为无效合同，经查该争议标地已被松原机场新建通用航空机坪项目确定为临时取土场，且已取土完毕，故对曲大伟该辩解，不予采信。曲大伟当庭提出反诉要求返还2万元，但未交纳反诉费，视为放弃反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曲大伟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尚欠邢福才的森林、林木所有权、林地经营权转让款22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00元，减半收取计2,300元，由曲大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基本一致。对一审查明的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作为案涉三公顷林地实际承包人的邢福才有权在合同约定的承包期内对自己承包经营的土地依法进行流转，其与曲大伟于2019年4月29日签订的《林地转让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且表示，经过巨龙山村委会盖章确认，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邢福才与曲大伟于2019年5月3日签订的《林地转让合同书》是对2019年4月29日所签订合同的补充，虽然该合同有“乙方（曲大伟）在国家正规批件手续拉土之后将此树地归还甲方（邢福才）”等约定，但是通过该约定无法确定取土主体是谁，更无法确定取土行为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因此不能据此直接认定该合同无效。通过邢福才与曲大伟签订的两份《林地转让合同书》的内容可知该二人对于案涉三公顷林地将被占用取土是有预见的，同时结合吉林省林业和草原局《吉林省林业和草原局关于松原机场新建通用航空停机坪项目临时占用林地的行政许可决定》、前郭县自然资源局《临时用地申请审批表》等可以确认2019年5月3日的《林地转让合同》所约定内容的实质是邢福才将案涉林地临时转让给曲大伟，由曲大伟办理取土场临时用地的相关审批手续，待取土行为结束后再行转回给邢福才。上述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应认定2019年5月3日的《林地转让合同》合法有效，邢福才与曲大伟应该依据合同约定行使权力履行义务。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曲大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曲大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福桐 审判员  邰伟莉 审判员  王丽丽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高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