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7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宁波市鄞州区东钱湖镇横街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东钱湖镇玉泉北路13号。 法定代表人：谢伟明，该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一峰，宁波市鄞州区钱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史富岳，男，1945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惠多，浙江新中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波，浙江新中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市鄞州区东钱湖镇横街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横街村）因与上诉人史富岳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7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横街村上诉请求：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72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横街村不需支付史富岳补偿款400000元，请求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显失公平。在2004年1月1日签订合同之前，承包范围内60亩土地已全部种植桃树，桃树应归横街村所有。横街村允许史富岳种植农作物，并不认同史富岳可以铲除横街村的桃树，故史富岳铲除桃树种植其他作物的行为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善意添附。二、即使史富岳有添附行为，也不需要对其进行补偿。一审法院认定史富岳种植作物及鱼塘可得青苗费的价值，与被史富岳铲除的横街村26.51亩桃树可得的价值接近，添附行为增加价值几乎为零。一审法院抛开原有桃树价值，全部进行比例分配，显失公平。三、横街村保留向史富岳主张被铲除的26.51亩桃树价值的权利，为避免诉累，一审法院将几乎等价的作物（含鱼塘）返还给横街村并无不当，但不应再给予史富岳补偿。 史富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72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史富岳从位于宁波市鄞州区东钱湖镇横街村塔沙岙及柏树坪的承包土地上腾退，并将承包土地上搭建的管理用房、简易棚、所有；2.依法撤销第二项内容，改判横街村支付史富岳补偿款2332203元；3.一审本诉受理费26800元、一审反诉受理费12179元由横街村承担，史富岳承担一审反诉受理费23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横街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令史富岳自行拆除涉案承包土地上搭建的管理用房、简易棚欠妥，应予以纠正。史富岳搭建的房屋（含棚）系农用配套房，属承包土地的必要设施，未违反合同约定，腾退时应以现状交付，一审法院判令史富岳自行拆除系扩大经济损失，且不具实际可操作性。二、一审法院判决确定横街村应支付史富岳400000元补偿款金额过低，且与本案事实不符。涉案2512株桃树的所有权人应系史富岳，总计2512株桃树中有1196株系水蜜桃，现有的1316株黄桃树中有1157株系史富岳在甬兴集团提供的秧苗经改良后因故枯死而陆续重新种植培育的，不能仅以甬兴集团提供秧苗就确定黄桃树的归属，且1999年的承包协议已作废，不能成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横街村应向史富岳支付补偿款2332203元，涉案承包土地在承包期未到前已被征收，且承包地上的农作物可获得补偿款2332203元，因横街村拒绝申报才导致其未实际领到对应补偿款，东钱湖镇政府农办出具的《登记表》应作为本案确定补偿款的依据。三、一审法院的判决实则确认了史富岳的主张，故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应予以纠正；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因一审法院判令支付的金额过低应予调高，应按照调整后的金额确定。 横街村及史富岳均辩称，支持自己的上诉请求。 横街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史富岳在保留承包范围内的黄桃树的前提下立即腾退塔沙岙及柏树坪的承包土地（含自行占用的土地）；2.史富岳限期拆除自行搭建的建筑物及附属物（具体指简易棚房及农用房）；3.史富岳支付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腾退之日止按每年3000元标准计算的承包费。一审审理中，横街村申请撤回诉讼请求中要求史富岳支付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腾退之日止按每年3000元的标准计算的承包费。 史富岳反诉称：请求法院判令横街村补偿史富岳果树等经济作物损失278261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10月23日，横街村与案外人甬兴公司签订《关于建立葡萄、桃子基地的合同》一份，约定双方在横街村塔沙岙合作建立桃子基地，由横街村负责经营，甬兴公司负责提供品种和收购等，期限自1999年12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止。1999年11月11日，横街村与史富岳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横街村将塔沙岙二轮土地承包后遗留的水田及柏树坪部分旱地以招标形式发包给史富岳，用于种植黄桃。承包期限自1999年12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止，承包期满，种植物黄桃无偿归横街村所有。黄桃秧苗由甬兴公司无偿提供，其他开发费用均由史富岳自负。每年承包费3000元，押金3000元，押金在承包期满一年抵交承包费。2004年1月1日，史富岳又签订《协议》一份，约定横街村将上述范围内的土地发包给史富岳经营果树种植，承包期限自2004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止，每年承包费3000元，第一年承包费在协议签订之日起3天内付清，第二年承包费3000元史富岳应当在第一年承包期满付清，押金3000元，以后每年承包费参照第二年方式支付，先支付后承包；承包范围内黄桃品种不符合甬兴集团收购标准的品种由史富岳负责全部改良，改良后的黄桃必须符合甬兴公司收购标准，由横街村支付史富岳改良费用10000元（由镇负责支付），改良费用超出部分由史富岳自行承担；横街村同意支付史富岳原黄桃因品种原因赔偿费48000元，作一次性了结，支付日期以横街村收到宁波甬兴集团赔偿费后再由横街村付给史富岳；此协议生效后，原承包合同作废；史富岳在承包期内有权与他人合作经营，横街村不得干涉，但只允许种植农作物，不准毁田挖沙造房；等等。2004年上述《协议》签订后，史富岳对原甬兴公司提供的黄桃树苗进行了高枝嫁接改良。承包期间，史富岳在承包土地上搭建了临时用房，并陆续种植了水蜜桃、梨树、桔子树、板栗树等树木。2016年11月9日，史富岳向横街村发函要求延长承包期限，遭到横街村拒绝。2016年12月23日，史富岳将横街村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延长史富岳签订的承包合同至2033年12月31日止。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2日作出（2016）浙0212民初119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史富岳的诉讼请求。在该份判决书中，横街村向法院提交了一份甬兴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系甬兴公司向横街村提供果树品种的事实，该份判决书中对该份情况说明予以认定。后该判决书于2017年5月3日生效。2017年6月14日，横街村合作社向史富岳发函，要求史富岳从承包土地上自行清退，并拆除自行搭建的房屋及附属设施和迁移自行种植的其他作物。史富岳回函在双方未商定好收益损失补偿前，不同意清退承包地及迁移作物。另查明，史富岳于1999年11月30日向横街村支付承包押金3000元，至今尚欠2016年1月1日起的承包费。2013年，因横街村整体拆迁需要，包括涉案承包土地在内的横街村约1500亩土地被东钱湖镇人民政府列入预征范围。2013年，东钱湖镇政府与横街村签订了《土地补偿协议》，确定了被列入预征范围的土地补偿面积、补偿标准、补偿金额等事项，并明确该份补偿协议中的补偿费用只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按实际补偿。土地补偿款到政府所有。后东钱湖镇政府按约定向村里发放了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2015年起，镇里开始按照村里的安排，对预征范围内的地上附着物进行清点，截至2019年10月28日，镇里已对预征范围内的约1200亩青苗及地上附着物发放了补偿费，涉案承包土地上的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尚未发放。2019年3月，东钱湖镇农办工作人员在史富岳双方参与下，对涉案承包土地上的作物品种、数量进行清点。2019年11月，东钱湖镇农办根据一审法院的要求，制作了一份《东钱湖镇地面作物及农田设施登记表》，对涉案承包土地上作物品种、数量等予以明确。根据该份登记表，涉案承包土地上目前种植桃树2512株，另有栗子树、桔子树、杨梅数、梨树、李子树、香椿树、樱桃树、香樟树、水杉、红叶石楠、银杏树、杜鹃树、桂树、玉兰树、茶树、红枫等树木合计2260株，小竹20亩，蔬菜3亩，鱼塘2亩。史富岳还在承包土地上搭建了管理用房、简易棚，具体以东钱湖镇农办制作的《东钱湖镇地面作物及农田设施登记表》为准。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史富岳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协议》，史富岳对涉案土地的承包方式并非家庭承包，而是家庭承包方式以外的其他承包方式。史富岳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律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史富岳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于2016年12月31日到期，史富岳要求延长承包期限的诉讼请求已被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浙0212民初11959号生效民事判决书驳回，故史富岳作为涉案土地的承包方，承包期限已到期，在横街村不同意延长承包期限且多次要求史富岳进行腾退的情况下，史富岳应当从承包土地上予以腾退。关于承包费，经查实，史富岳自2016年1月1日起未向横街村缴纳承包费，故横街村要求史富岳支付2016年的承包费，符合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因双方在1999年的《土地承包合同》中约定押金在承包期满一年抵交承包费，虽双方在2004年的协议中未作约定，但亦未作出与1999年相反的约定，且为避免双方当事人讼累，一审法院将史富岳支付的押金直接抵作2016年度的承包费。史富岳抗辩称横街村同意免除其2005年、2006年的承包费，因关于免除两年承包费的证据不充分，且与本案的诉讼请求无关联，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史富岳申请一审法院向证人调查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史富岳具体应当如何进行腾退，横街村是否需要对史富岳进行补偿以及补偿多少的问题。首先，关于2512株桃树的归属问题，根据查明的双方签订承包协议的整个过程，横街村将约60亩土地发包给史富岳种植黄桃，由甬兴公司负责提供黄桃秧苗，双方在1999年明确约定承包期满黄桃树归横街村所有。后史富岳虽在承包期内对甬兴公司提供的部分黄桃品种进行改良并补种了桃树，但双方在2004年的合同中并未对承包期满黄桃树的归属作出与原1999年合同相反的约定，结合横街村向史富岳支付改良费10000元和赔偿史富岳损失48000元以及承包初期涉案土地上均种植黄桃秧苗，史富岳每年仅支付承包费3000元等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承包期满，目前涉案土地上的2512株桃树仍应归横街村所有。其次，关于除桃树外其余种植物及附属设施的归属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2004年签订的协议，横街村允许史富岳种植农作物，但不准毁田挖沙造房，故史富岳在承包土地上陆续种植了桔子树、梨树、板栗树等多种农作物，因承包土地上除桃树外的其余种植物均由史富岳负责购买秧苗、种植管理，而横街村在多年的承包期限内亦从未提出过异议，故承包土地上除桃树之外的其余农作物及史富岳为管理农作物自行搭建的农用房、简易棚应当属于史富岳所有。关于对承包土地上种植物的处理及横街村应否对史富岳进行补偿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6条的规定，非产权人在使用他人的财产上增添附属物，财产所有人同意增添，并就财产返还时附属物如何处理有约定的，按约定办理；没有约定又协商不成，能够拆除的，可以责令拆除；不能拆除的，也可以折价归财产所有人。现涉案土地承包期满，史富岳本应将其自行种植的除桃树外的其他农作物迁移，并将涉案土地交还给横街村。但一审法院考虑以下事实：第一，史富岳在承包土地上种植除桃树外的其余种植物系经过横街村的同意，构成善意添附；第二，涉案承包土地于2013年被预征，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将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补偿。史富岳的善意添附行为无疑提升了涉案承包土地的经济价值及可得的补偿款；第三，种植物的迁移会对作物产生较大影响，树木移植存活率较低且需占用大量的土地，作物迁移将造成资源浪费。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物尽其用”的原则，考虑到经济效益，宜确定涉案承包土地上的所有所有，由横街村对史富岳进行适当补偿。史富岳自行搭建的管理用房、简易棚因不属于善意添附的范围，且横街村拒绝接收，故应当由史富岳自行拆除。关于补偿标准的确定，一审法院主要考虑以下事实：第一，史富岳所有的农作物有树木2260株，小竹20亩，蔬菜3亩，鱼塘2亩，具有一定的经济价值。因涉案土地已被预征，青苗费补偿已是确定的事实。目前虽然无法确定青苗费补偿的实际金额，但参考镇农办提供的《东钱湖镇地面作物及农田设施登记表》，上述2260株树木、20亩小竹、3亩蔬菜、2亩鱼塘可得青苗费1026351元；第二，史富岳善意添附的上述农作物（含鱼塘）并非无本之木，系依附在横街村所有的土地之上。史富岳本应在承包合同到期后将其添附的农作物进行迁移，为减少其损失，一审法院确定由横街村对其进行适当补偿。在确定补偿标准时将综合考虑作物迁移及继续种植的成本、鱼塘复耕等费用，按照一定比例由双方分享因史富岳添附行为带来的经济收益；第三，一审法院判令涉案土地上的所有农作物归横街村所有后，横街村管理上述农作物，将必然支出一定的管理费等费用。综上，结合多种因素，考虑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由横街村补偿史富岳40000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6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史富岳自行拆除在位于宁波市鄞州区东钱湖镇横街村塔沙岙及柏树坪的承包土地上搭建的管理用房、简易棚，并从上述承包土地上腾退，将承包土地上所有，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履行完毕；二、横街村支付史富岳补偿款400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横街村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四、驳回史富岳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本诉受理费26800元，由史富岳负担；反诉受理费14531元，由横街村负担2089元，由史富岳负担12442元。 本院审理期间，史富岳向本院提交了图片若干张及光盘一份，用以证明1316株黄桃树中的1157株系其新种并非甬兴公司提供的秧苗。史富岳另申请本院查看现场。桃树种植情况，由《东钱湖镇地面作物及农田设施登记》作为参考，故以该表为准，对史富岳的申请及提供的图片和光盘不作认定。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本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在本院审理期间，史富岳要求在不自行拆除的情况下同意管理用房及简易棚归横街村所有，后史富岳又撤回该意见。 本院认为，本院以（2019）浙02民终393号民事裁定决定将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浙0212民初16482号民事判决发回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该院经重新审理后作出本案的一审判决。故对本案的审理，应当遵循本院前已作出的裁判文书的指引，即受（2019）浙02民终393号民事裁定书的约束。在该裁定中认定：“鉴于种植物的移植会对作物产生较大影响，造成资源的浪费，根据‘物尽其用’的原则，宜确定种植物为横街村所有，横街村对史富岳进行适当补偿。”因此本院在本次审理中对史富岳的补偿仅是适当，而非足额。综合考虑移植的费用、移植成活率，树木的补偿价格等因素，且也无证据证明横街村已取得所有的补偿款，故一审法院关于补偿费用的确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管理用房及简易棚，由于该管理用房及简易棚并不属于善意添附的范围，故应由史富岳自行拆除。一审法院关于诉讼费的收取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横街村及史富岳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难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31元，由宁波市鄞州区东钱湖镇横街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2089元，由史富岳负担124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潘国悦 审判员  倪春艳 审判员  陈 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孙树惠 书记员卢秧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