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民终9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抚顺市望花区工农街黑山路2号。法定代表人：鄂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岚，天津四方君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垚良，天津四方君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久通盛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西青区泰和都市工业园营玉路6号C区11号。法定代表人：祁兴怀，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清明，天津悟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韩德利，男，1964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东陵区。上诉人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久通盛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通盛公司）、原审被告韩德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1民初5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北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北方公司不承担给付货款义务；2.两审诉讼费由久通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韩德利个人与久通盛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未经北方公司盖章确认，后续收货、付款及结算均由韩德利个人实施，北方公司不知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不应认定系北方公司的行为。东丽法院生效判决是在北方公司缺席的情况下做出，判决中认定韩德利系诉争工程项目负责人与事实不符，韩德利不是北方公司的员工，北方公司未上诉是因为该案合同中有北方公司的盖章，故认可承担责任。北方公司与韩德利实际系分包合同关系，即使分包行为不合法，相关法律法规也未规定发包人就买卖合同关系下产生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韩德利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北方公司从未向韩德利出具过任何授权文件或委托书，久通盛公司也认可其在签订合同时未见到韩德利出具授权委托书，韩德利自始以其个人名义与久通盛公司进行买卖合同交易，不存在客观上相信具有代理权的外观，久通盛公司在签订合同时也并不具有善意且存在重大过失，故不应判决北方公司承担责任。3.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北方公司在一审中未见到久通盛公司提交的证据《工程分包合同补充协议》，未就此发表质证意见，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认定该份证据系北方公司提交，且将此作为认定责任的依据，属于程序违法。被上诉人久通盛公司辩称，不同意北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北方公司为诉争工程的承建单位，北方公司将诉争工程分包给韩德利，可以证明韩德利是项目的实际负责人。送货中施工现场挂着北方公司的牌子，韩德利表示自己是北方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且销售合同的需方标注为北方公司，货物也实际用于诉争工程，以上情况足以令久通盛公司相信韩德利有权代表北方公司对外签署相关合同，北方公司应承担付款责任。原审被告韩德利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作陈述。久通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北方公司、韩德利共同给付货款457400元及自2018年12月17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北方公司、韩德利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久通盛公司为北方公司承建的天津全运村赛事餐厅项目供应钢材，价值总计1220568元。2018年韩德利向久通盛公司出具欠据一份，载明：“欠祁兴怀钢材尾款计肆拾伍万柒仟肆佰元整，马上结算付清。欠款人：韩德利。2018.12.16”。北方公司对该欠据不予认可，表示该欠据系韩德利个人欠款，与北方公司无关。久通盛公司提交2017年2月至7月的“天津久通盛商贸有限公司销售合同”（即送货单，以下简称销售合同）26张，销售合同载明需方为北方公司，签收人为郝立春、韩德利等人。北方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表示对该销售合同不知情。庭审中，久通盛公司提交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2018）津0110民初202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韩德利为天津全运村赛事餐厅项目现场负责人，代表北方公司与天津市硕隆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硕隆公司）签订《天津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判决认为“北方公司通过项目负责人韩德利确认欠付货款金额为1911875元，故本院对硕隆公司主张北方公司支付货款1911875元的诉请予以支持”，“韩德利以北方公司项目负责人的身份作出将每日支付2000元补偿金的承诺，系其履行职务行为，其行为效力应及于北方公司”。该判决已经生效。北方公司表示，该案系缺席审理，对该判决认定的韩德利系涉案工程项目现场负责人的事实不认可；该判决认定的买卖合同加盖了北方公司印章，认可北方公司系该买卖合同相对方。北方公司为此提交该买卖合同，合同载明签订时间为2017年2月18日，出卖人为硕隆公司，买受人为北方公司，工程项目名称为“全运村赛事餐厅项目”，项目现场负责人为韩德利。北方公司在该合同买受人处加盖“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天津全运村项目赛事餐厅土建工程技术检验专用章”。北方公司提交《中标通知书》和《工程分包合同补充协议》。《中标通知书》显示，北方公司为天津全运村赛事餐厅项目土建工程中标单位，招标单位为中国二十二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十二冶公司）；《工程分包合同补充协议》载明甲方为二十二冶公司，乙方为北方公司。该协议乙方落款处加盖北方公司合同专用章，委托代理人处有“韩德利”签名。庭审中，北方公司提交签订时间为2017年3月15日的《建筑分包合同书》，以证明北方公司与韩德利系建筑分包合同关系，北方公司对韩德利自行采购的原材料债务不承担付款义务。北方公司提交的银行转账回单、入账通知及韩德利出具的收条显示，其于2017年5月至2018年6月向沈阳市东陵区祝家镇王红建材商店支付工程款。北方公司解释，该商店系韩德利经营的个体工商户。久通盛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庭审中，久通盛公司表示，韩德利未向其出示过北方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但韩德利带久通盛公司人员到北方公司与其经理见过面。久通盛公司另表示其主张的利息的利率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系买卖合同纠纷。久通盛公司向北方公司承建的天津全运村项目赛事餐厅土建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供应钢材，价值总计1220568元，该款至今尚欠457400元，该事实有久通盛公司提交的销售合同及韩德利出具的欠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涉案工程系北方公司从二十二冶公司承包，北方公司系该工程的施工单位。北方公司主张其将该工程分包给韩德利，并提交《建筑分包合同书》，但该分包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18）津0110民初2020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韩德利系涉案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且北方公司自己提交的《天津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工程分包合同补充协议》亦明确载明韩德利系涉案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和北方公司委托代理人。故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久通盛公司提交的销售合同载明的需方为北方公司，案涉钢材亦用于案涉工程，故综合上述事实，应当认定韩德利系代表北方公司与久通盛公司订立了买卖合同，北方公司系本案买卖合同的买受方。另，即使韩德利向久通盛公司采购钢材未得到北方公司授权，但结合上述事实，基于韩德利与北方公司的特定关系，久通盛公司亦有理由相信韩德利有代理权，双方的买卖合同构成表见代理。故对久通盛公司主张由北方公司承担给付45740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北方公司拖欠久通盛公司货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久通盛公司主张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韩德利以欠款人的身份向久通盛公司出具欠据，并承诺承担此款，久通盛公司有权向其主张上述货款及利息的给付责任。故对久通盛公司的该部分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韩德利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了抗辩、举证、质证的权利，后果自负。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天津久通盛商贸有限公司货款457400元及利息（以4574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12月17日计算至货款实际给付之日）；韩德利对判决第一项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所欠的货款457400元及利息承担共同给付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62元、公告费560元，合计9722元，由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韩德利共同负担，此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交付一审法院。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北方公司表示一审法院未要求其就久通盛公司庭后提交的《工程分包合同补充协议》发表质证意见，不应作为定案的依据。二审中法庭要求久通盛公司重新说明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久通盛公司以该份证据证明韩德利系北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北方公司就此发表质证意见，该份证据签订时间晚于诉争买卖合同的签订时间，不能证明久通盛公司在签订合同当时就见到该份合同，且以此相信韩德利具有代理权。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北方公司应否承担付款责任。本案诉争销售合同由韩德利与久通盛公司签订，由韩德利或其指令的人员收货，已付货款由韩德利支付，剩余货款亦由韩德利个人出具欠据确认。久通盛公司主张北方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理由为韩德利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久通盛公司提交《工程分包合同补充协议》，以证明韩德利系诉争项目现场负责人，可以代表北方公司签订合同，但该份协议签订于2018年2月5日，而本案销售合同签订于2017年2月至7月间，故不能证明久通盛公司在签订合同之时基于此相信韩德利具有北方公司的代理权。久通盛公司主张韩德利在签订合同之时自称北方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北方公司与韩德利系违法分包关系，韩德利并非北方公司的员工，合同签订之时，久通盛公司未见到北方公司向韩德利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合同上也未加盖北方公司的印章，故难以认定韩德利具有北方公司代理权的外观，也无法认定久通盛公司善意无过失，故韩德利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认定久通盛公司与韩德利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剩余货款应由韩德利支付。一审法院判决北方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确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北方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1民初5971号民事判决；二、韩德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天津久通盛商贸有限公司货款457400元及利息（以4574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7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162元、公告费560元，由韩德利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161元，由天津久通盛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岩审判员 赵永华审判员 刘 文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单体玉书记员郝旭尧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