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01民终51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邢源，男，1948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南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天津铸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桂洁，女，1962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西青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淑珍，天津宗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宗义，天津宗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学成，男，1962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南开区。上诉人邢源因与被上诉人杨桂洁、原审被告王学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2019）津0104民初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邢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被上诉人杨桂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淑珍以及原审被告王学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邢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杨桂洁对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给付事项承担连带付款责任；2.二审诉讼费由杨桂洁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邢源每年均向王学成、杨桂洁催要借款，杨桂洁与王学成是夫妻关系，向王学成主张债权代表向杨桂洁主张过债权，不存在时效中断问题。2.邢源于2018年11月2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而非2019年1月份才起诉。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法律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因邢源一直向王学成、杨桂洁催要借款以及王学成于2017年11月14日出具《欠款说明》的事实，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杨桂洁应承担连带责任。4.《欠款说明》是对《借条》的补充，且涉案借款是王学成、杨桂洁共同购房所用，该份《欠款说明》对杨桂洁具有约束力。杨桂洁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邢源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驳回邢源的全部上诉请求；二审诉讼费由邢源承担。事实与理由：1.邢源未向杨桂洁催要过借款。2.2003年的《借条》是王学成与邢源后补的，《借条》中只有王学成一人的签字，且王学成没有向杨桂洁提起过《借条》。杨桂洁直至邢源提起本次诉讼时才看到这张借条。3.2003年9月，王学成曾向其陈述从邢源处借款10万元，而不是15万元。2018年2月2日、10月29日杨桂洁两次在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第一次离婚诉讼中，经法官询问，王学成未提出欠邢源借款；第二次离婚诉讼中，王学成陈述尚欠邢源借款10万元。另，邢源仅提供6万元的银行凭证，不足以证明其实际出借款项数额为15万元。4.借款10万元已经偿还完毕。杨桂洁与王学成约定王学成的全部工资用来偿还债务，杨桂洁的工资用于共同生活支出。2011年初杨桂洁因交通事故获得赔偿金185014.69元，杨桂洁得到该笔钱后问王学成是否已将邢源的借款偿还完毕，王学成明确回答已经还清，并且自2011年开始向杨桂洁支付生活费。于是杨桂洁用赔偿金购买了两辆汽车。如果对外尚有欠款，杨桂洁不可能不还款而先购买汽车。以上事实证明借款已经偿还完毕。而邢源在杨桂洁和王学成夫妻感情不和的离婚诉讼期间提起本次诉讼，王学成为防止杨桂洁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与邢源串通，故意编写《借条》和《欠款说明》。5.邢源主张2018年11月第一次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应以民事起诉书所载时间“2019年1月8日”为准，杨桂洁认为两个时间均超过了诉讼时效。6.2017年11月14日王学成个人签名的《欠款说明》仅是王学成个人意思表示，王学成自愿以高额利息替代《借条》中的无效流质条款，应属无效。此外，杨桂洁与王学成自2016年4月开始分居，2017年11月14日王学成写《欠款说明》时，杨桂洁不知情，事后杨桂洁未认可。在这种情况下，《欠款说明》只能属于王学成的个人行为，对杨桂洁不具有约束力，杨桂洁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王学成述称，同意邢源的上诉请求，不同意一审判决；案件受理费由邢源、杨桂洁承担。事实与理由：认可邢源的主张，杨桂洁清楚向邢源借款的过程。邢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学成向邢源偿还借款本金150000元；2.王学成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向邢源支付自2003年10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的借款利息（暂截至2018年11月14日，利息为552300元）;3.杨桂洁对以上第一、第二项诉讼请求向邢源承担连带付款责任；4.本案相关诉讼费用全部由王学成、杨桂洁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邢源与王学成系朋友关系。王学成与杨桂洁系夫妻关系。2003年，王学成因购买天津市南开区阳光壹佰房屋向邢源提出借款要求，邢源同意向王学成出借款项，但双方未约定利息。后邢源向王学成出借了150000元，王学成用该笔款项购买了位于天津市南开区房屋。2003年9月，王学成向邢源补写了借条一张，载明：“今借邢源现金拾伍万元整用于购买阳光100住房，10年内如没按时还款，此房归邢源所有，差价按房款叁拾叁万元减拾伍万元计算，差额由邢源支付。”借款到期后，王学成未依约偿还借款。2017年11月14日，王学成向邢源出具《欠款说明》，其中载明：“……。因为我和杨桂洁不止向邢源一个人借款买房，有一些储蓄就还其他人了，所以至今没有归还借款，对此我很对不起邢源。因为现在房价太高，所以不能把房子给邢源，我现在确认欠邢源借款本金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并自愿按照每月2%的利率支付邢源自2003年10月1日起至今的利息。具体还款时间我要和杨桂洁再商量。”至今王学成未向邢源偿还借款及利息。一审庭审中，杨桂洁认可王学成向邢源借款用于购买天津市南开区房屋的事实，但其仅认可向邢源借款100000元。现天津市南开区红旗南路延长线与外环线交口阳光壹佰北园6-2-401房屋登记在王学成名下。一审诉讼中，杨桂洁要求对邢源提供的《借条》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6月3日，一审法院委托的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终止鉴定告知书》，其中载明：现因无样本、检材陈旧条件差，不具备鉴定条件。根据《司法鉴定程序规则》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我中心决定终止此次鉴定工作。一审法院对有争议的事实的认定：王学成向邢源借款的数额是100000元还是150000元问题。杨桂洁主张王学成仅向邢源借款100000元用于购买阳光壹佰北园的房屋。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法律规定，杨桂洁应就此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杨桂洁并未举证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且根据王学成购买阳光壹佰北园房屋的时间和总价款数额，并结合邢源提交的于2003年9月26日取款60000元的凭证、《借条》等相关证据，以及杨桂洁认可向邢源借款用于购买阳光壹佰北园房屋的事实，故可以认定邢源主张王学成向其借款150000元的事实具有高度的盖然性，杨桂洁主张王学成仅向邢源借款100000元，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王学成向邢源的借款150000元是否为王学成与杨桂洁的夫妻共同债务。2.王学成出具的《欠款说明》对杨桂洁是否具有约束力。一、王学成向邢源的借款150000元是否为王学成与杨桂洁的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王学成与杨桂洁系夫妻关系，王学成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邢源借款用于购买天津市南开区红旗南路延长线与外环线交口阳光壹佰北园6-2-401房屋，且杨桂洁知晓王学成向邢源借款的用途，也认可借款用于了购买上述房屋，故案涉借款系王学成与杨桂洁的夫妻共同债务。二、王学成出具的《欠款说明》对杨桂洁是否具有约束力问题。王学成出具的《欠款说明》没有杨桂洁的签字确认，且杨桂洁事后也未对该《欠款说明》予以追认，该《欠款说明》仅是王学成个人作出的相关意思表示，且杨桂洁对该《欠款说明》也不予认可，故该《欠款说明》对杨桂洁不具有约束力。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杨桂洁抗辩案涉借款金额为100000元且已还清，但其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同时，杨桂洁抗辩借条无效，邢源与王学成在借条中约定了流质条款，该流质条款应认定为无效，但不影响借条中其他事项的效力，故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现邢源提交的借条，欠款说明以及王学成、杨桂洁在庭审中的陈述等足以证明王学成向邢源借款的事实，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邢源已实际向王学成出借了款项，王学成、杨桂洁负有清偿债务的义务。但王学成出具的《欠款说明》对杨桂洁不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借条》出具时间为2003年9月，承诺还款时间为10年之内即2013年9月之前，而邢源提起本次诉讼时间为2019年1月，且邢源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曾向杨桂洁主张过权利，故杨桂洁抗辩邢源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采信，邢源主张杨桂洁偿还借款及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王学成于2017年11月向邢源出具《欠款说明》，确认欠款及还款事宜，诉讼时效应自王学成出具《欠款说明》之日起中断，且王学成在庭审中认可向邢源偿还借款，故邢源要求王学成偿还借款，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邢源要求王学成支付利息一节。王学成在向邢源出具的欠款说明中明确约定了利息的计付标准及时间，且王学成在庭审中认可邢源关于要求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故该项诉请，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王学成偿还邢源借款150000元；二、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王学成以15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的标准向邢源支付自2003年10月1日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的利息；三、驳回邢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23元，由王学成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邢源提交2018年11月21日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立案前调解书一份，证明其第一次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的时间为2018年11月21日。杨桂洁质证意见：对于该份证据不予认可。该调解通知书不等同于立案通知书，且没有加盖法院公章。王学成质证意见：认可邢源提交的该份证据。本院认证：对于邢源提交的该份证据，不予采纳。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借条的出具时间、借款数额、借款是否偿还等事实存在异议，对于一审法院查明其他事实无异议。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关于借款本金数额的问题：王学成和杨桂洁对其借款用于购买房屋的费用为327657元没有异议。对于购房费用中有从王学成二姐处借款10万元，从杨桂洁母亲处获得款项8万元，从邢源处借款10万元没有争议，关键在于剩余款项的来源问题。杨桂洁主张剩余款项系其与王学成夫妻日常生活存款4万余元；王学成主张剩余款项系从邢源处借款5万元。2018年10月29日，在杨桂洁第二次起诉王学成的离婚纠纷审理中，王学成表示尚有在邢源处借款10万元没有还。在本案中，王学成对此解释10万元不是具体的数额，当时只想到存折支取10万元，后来邢源认为借款可能要不回来，便找到王学成签订了《欠款说明》。关于王学成是否已经将借款偿还完毕的问题，王学成和杨桂洁均认可王学成的收入开始并不用于夫妻和家庭共同生活，而用于偿还对外债务；双方均认可，对于购房费用中有从王学成二姐处借款10万元，2004年已还清。从杨桂洁母亲处获得用于购房款项8万，未偿还；双方均认可，王学成自2011年开始，按月向杨桂洁交付生活费。杨桂洁主张王学成已经将借款归还，现在邢源起诉王学成是虚假诉讼，目的是王学成与邢源恶意串通，故意制造债务纠纷，防止杨桂洁分割共有房产；其主张借款已经还清的理由是：第一，2009年杨桂洁曾经发生过一起交通事故，2011年初获得赔偿金185014.69元，杨桂洁当时询问王学成是否将邢源的借款还清，王学成表示已经还清。然后于2013年用该款项购买了两辆车，一辆由婚生子王浩开，一辆由王学成开。第二，就邢源借款的偿还问题，杨桂洁与王学成商定，王学成每月的工资全部用于偿还邢源的借款，家里生活费由杨桂洁负担。故王学成的收入并不用于家庭生活，只用于偿还外债。根据王学成每月收入情况，王学成的工资收入足够偿还邢源债务，且王学成实际上也于2011年开始按月向杨桂洁交付生活费。第三，在离婚诉讼中，王学成除于2018年10月29日开庭时表示欠邢源10万元外，未提出依据《欠款说明》要偿还邢源借款利息和存在其他债务问题。王学成对此解释：第一，杨桂洁交通事故的补偿金系杨桂洁用身体换来的，不能用于偿还债务；第二，其除了购买房屋借款外，还因为购买出租车向其妹妹借款8万元，其一直在偿还其妹妹出借的用于购买出租车的借款；第三，第一次离婚时之所以没有告诉法庭对外存在债务，是因为其知道第一次起诉离婚法院都不判离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在本案中，对于王学成偿还邢源15万元借款及其利息的问题，王学成在一审和二审期间均认可，同意偿还，并未提起上诉，该行为系王学成对自己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处分，既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也未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因此，该问题不属于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杨桂洁是否应就涉案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院认为，诉讼时效中断事由应发生在诉讼时效进行期间。依据落款时间为2003年9月的《借条》，涉案借款发生于2003年9月份，按照约定履行期限为10年，诉讼时效期间则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即至2015年9月份诉讼时效期间届满。邢源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诉讼时效期间向王学成或者杨桂洁主张过权利或发生过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故2015年9月份，邢源对杨桂洁、王学成享有的债权请求权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则2017年11月14日邢源与王学成签订的《欠款说明》亦因在诉讼时效期间经过后形成，所以不具备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首先，王学成与邢源签订的《欠款说明》发生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之后，王学成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同意继续履行债务，系其个人放弃诉讼时效抗辩的行为。其次，根据杨桂洁和王学成的陈述，二人自2016年4月份开始分居，王学成出具《欠款说明》时双方仍处于分居状态。当庭，邢源亦表示对王学成与杨桂洁当时处于离婚纠纷中的情况明知。因此，王学成出具的《欠款说明》不能代表杨桂洁，邢源本人对此亦是明知。杨桂洁事后对该《欠款说明》亦未追认。综上，本院认定，王学成个人向邢源出具的《欠款说明》系其单方放弃诉讼时效利益，对杨桂洁没有约束力。杨桂洁以涉案债权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抗辩不承担还款责任，具有法律依据。邢源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邢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23元，由上诉人邢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史会明审判员  尹春海审判员  刘翠翠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法官助理聂晓昕书记员李娟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