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7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白相国，男，1973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雪峰，广东聚英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贻青，广东聚英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侯相友，男，1973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嘉豪，男，1993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朝政，广东满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白相国、侯相友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3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白相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侯相友一次性赔偿我方1340816元（超出原审判决金额444774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林嘉豪对第一项与侯相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侯相友、林嘉豪承担。上诉理由：一、林嘉豪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侯相友，侯相友雇请我方进行切割等施工操作导致受伤，林嘉豪作为发包人应与雇主侯相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对我方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是否有过错，是否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适用过错推定的举证规则是错误的。证人伍某案发时并不在场，其证言效力低，且与侯相友、林嘉豪之间存在重大利害关系，且林嘉豪提供的一顶完整的安全帽并非我方本人的安全帽。两份证据均属间接证据，可信度较低。侯相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我方无需赔偿白相国896041.41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白相国承担。上诉理由：一、林嘉豪及我方均对白相国提交的伤残鉴定意见书存在异议，并申请法院重新对白相国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并未进行重新鉴定，明显存在程序错误。二、白相国在进行鉴定时并未终结治疗，且伤情尚未稳定，此时作出的鉴定结论势必与其真实伤残等级严重不符，一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意见书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仅判决白相国承担20%责任，明显不公平。侯相友答辩称不同意白相国的上诉请求，请求予以驳回。白相国答辩称不同意侯相友的上诉请求。林嘉豪答辩称不同意白相国的上诉请求，但对侯相友的上诉请求无异议。白相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侯相友、林嘉豪连带支付白相国2018年9月1日至9日的劳务费3150元；2.侯相友、林嘉豪连带赔偿白相国损失1514563.86元【具体项目：医疗费9534.06元、误工费63000元（按350元/天计算180天）、护理费6700元、交通费6859元、住宿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700元、营养费4100元、残疾赔偿金70945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0954.8元、后续治疗费60000元、后续护理费438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1000元、鉴定费3260元，共计1514563.86元】；3.侯相友、林嘉豪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侯相友在一审中辩称，我们工地每天开工之前都会开会强调安全，实际上我们工地也有人在检查巡逻提示注意安全。白相国是违规操作，且不戴安全帽，正常是要先绑绳子再割，而白相国是先割。白相国住院期间，我支付了两千多的交通费。林嘉豪在一审中辩称，1.白相国受伤后，我垫付了约180000元的费用。2.白相国受伤是由于其未佩戴安全头盔、忽视安全保障，其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3.白相国是侯相友雇请的，我和白相国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应由侯相友承担工人出现安全事故的责任。4.我对侯相友承揽涉案工程并不存在任何过错及过失，本案所涉工程是我通过拍卖程序竞拍所得，不需要特殊施工资质，我竞拍后将工程发包给侯相友施工，施工现场我亦多次要求佩戴头盔及注意安全，我不存在任何过错。5.医疗费无发票；误工费应仅计算住院期间67天，对白相国工资350元/天有异议；护理费无医嘱无需支付；交通费证据不足且我已垫付了白相国转院所产生的交通费；我已垫付了白相国产生的住宿费，不存在其他住宿费用；营养费无医嘱无需支付；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不足；后续治疗费、护理费没有医嘱及病历证实且并未实际发生；因白相国自身过错导致其受伤，故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支持；鉴定费是白相国的诉讼成本，故亦不应支持。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2018年8月16日，林嘉豪通过司法拍卖网以竞买方式购得连南瑶族自治县广联矿业有限公司的机器设备。2018年9月1日，林嘉豪作为甲方与乙方侯相友签订《关于拆除连南瑶族自治县广联矿业有限公司协议》，约定：拆除范围为连南瑶族自治县广联矿业有限公司被拍卖的所有设备，拆除价格为56000元；乙方承担工人的安全事项及安全事故所产生的一切费用；乙方购买人身意外保险才可以动工作业等。协议签订后，侯相友雇佣白相国、邓兰彬进厂拆除机器设备。2018年9月9日，白相国在拆除钢立柱过程中，钢立柱倒下砸伤白相国，造成白相国受伤的事故。事故当天，白相国被送至连南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ICU住院至2018年9月21日，共计12天，被诊断为颅脑外伤，期间行双侧额颞顶开颅＋硬膜外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出院医嘱为建议外院继续治疗。出院当天，白相国转入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住院至2018年10月25日，共计34天。出院诊断为：1.重型颅脑外伤；2.双侧额颞顶硬膜下出血；3.蛛网膜下腔出血；4.多发颅骨骨折；5.多发脑挫裂伤；6.双侧额颞顶硬膜外出血并脑疝形成；7.视神经损伤；8.电解质紊乱；9.中度贫血；10.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组。出院当天，白相国再转入广州市番禺区中心医院住院至2018年11月15日，共计21天，出院诊断为：1.重度颅脑损伤；2.双侧额颞顶硬膜下出血；3.蛛网膜下腔出血；4.双侧额颞顶硬膜外出血并脑疝形成；5.多发颅骨骨折；6.多发脑挫裂伤；7.手术后颅骨缺失；8.外伤性视神经损伤；9.气管术后；10.低钾血症；11.高尿酸血症；12.认知功能障碍；13.颅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白相国住院期间，林嘉豪垫付了连南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医疗费98231.62元、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医疗费42208.7元、广州市番禺区中心医院医疗费3000元、购买药品费用13956元、住宿费1250元、ICU用品50元、住院期间购买衣服100元、陪床费20元、购买桶20元、转院费5200元，共计164036.32元；侯相友向白相国支付了交通费2000元；白相国自行支付医疗费及自行购买护理用品、药品费用共9534.06元。2019年3月22日，广东华医大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白相国，被重物砸伤头部致特重型颅脑外伤，伤后经手术治疗，现遗留双眼视觉功能障碍：左眼盲目5级，右眼盲目4级，构成三级伤残；2.被鉴定人白相国，被重物砸伤头部致特重型颅脑外伤，伤后经行双侧额颞顶开颅、硬膜外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治疗，构成十级伤残，该损伤的后续治疗费为60000元；3.被鉴定人白相国，被重物砸伤头部致特重型颅脑外伤，伤后经手术治疗，现遗留额颞叶软化灶形成，构成十级伤残；4.初步评定被鉴定人白相国损伤的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目前仍处于康复治疗期，上述期限可根据实际临床治疗情况另行确定；5.综合评定被鉴定人白相国损伤的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护理依赖，护理期限为终身护理。白相国的户口性质为农村户口，事故发生前其已在城镇连续工作居住满一年。白相国有儿子白圣皓（2013年9月出生）需要扶养，白圣皓有2名扶养人。一审庭审中，侯相友、林嘉豪均辩称白相国在切割钢立柱时违反作业规则未先绑绳后切割，并且没有按照规定佩戴安全帽，故其本人存在过错。林嘉豪申请证人任某出庭作证，任某证言的主要内容为事故发生时证人在现场，白相国未按规定先用绳子绑好钢立柱再切割，且未佩戴安全帽，导致切割过程中钢立柱倒下砸伤其头部。此外，林嘉豪提供事故现场照片中可见一顶完整的安全帽，未见破损安全帽或者安全帽碎片。白相国本人陈述其对事故发生的过程已记不清楚，白相国的代理人认为侯相友、林嘉豪均无证据证明其辩称的事实，任某并无在事故现场的证据，事故现场照片并非事故发生时拍摄，且林嘉豪在选任和指示中存在过失，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另查明，本案事故发生时白相国具备熔化焊接与热切割作业的作业资格。白相国主张事故发生前侯相友与其约定工资为350元/天；侯相友对此不予认可，并辩称双方约定为180元/天。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一致确认白相国与侯相友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白相国在履行侯相友指派的工作任务过程中发生本案致害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中侯相友应对白相国因从事雇佣活动而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林嘉豪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林嘉豪发包的拆除机器设备工程涉及热切割作业，故其负有审查施工人员的作业资格的义务，本案中侯相友雇佣的施工人员白相国具备熔化焊接与热切割作业的作业资格，应视为林嘉豪已履行了对施工资格的审查义务。白相国主张林嘉豪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白相国本人是否应当自负部分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白相国在施工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白相国具备熔化焊接与热切割作业资格，具备防范切割过程中突发断裂的安全知识，而本案事故发生在白相国的切割作业过程中，非因不可抗力或其他外力所致，可知白相国并未尽到采取严格的安全措施防范事故发生的义务，加之证人任某对于事故发生情况的描述较为客观合理，可信度较高，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白相国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适当减轻侯相友的赔偿责任。结合白相国、侯相友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定由侯相友向白相国承担80%的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林嘉豪垫付了部分费用给白相国，为避免当事人讼累，本案中对林嘉豪为侯相友先行垫付给白相国的费用一并进行处理，关于林嘉豪与侯相友之间的费用承担问题，其可另行向侯相友主张。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对本案事故造成白相国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及相关用品费。林嘉豪支付连南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医疗费98231.62元、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医疗费42208.7元、广州市番禺区中心医院医疗费3000元、购买药品费用13956元、ICU用品50元、住院期间购买衣服100元、陪床费20元、购买桶20元，白相国自行支付医疗费及自行购买护理用品、药品费用共9534.06元，共计167120.38元，庭审中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均予以支持。2.误工费。白相国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故发生前的收入标准为350元/天，结合鉴定误工期，一审法院按照侯相友认可的收入标准计算误工费为32400元（180元/天×180天）。3.护理费。白相国主张护理费6700元未超出法律规定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4.交通费。林嘉豪支付的因转院产生的交通费5200元应予支持，此外，结合白相国的就医情况，酌情认定白相国支出的交通费为3000元。故交通费共计8200元（包含侯相友垫付的2000元）。5.住宿费1250元，该费用已由林嘉豪支付完毕。6.住院伙食补助费6700元。7.营养费4100元。8.残疾赔偿金689882.4元（42066元/年×20年×82%）。9.被扶养人生活费。白圣皓（2013年9月出生）的生活费应计算150个月为147984.38元（28875元/年÷12个月×150个月×82%÷2人）。10.后续治疗费暂不处理，白相国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11.后续护理费自定残之日即2019年3月22日起暂计算10年共219000元（120元/天×365天×10年×50%），10年后白相国可另行主张。12.精神损害抚慰金41000元。13.鉴定费3260元。14.白相国主张的受伤前劳务费与本案纠纷无关，本案中不予以处理。上述损失共计1327597.16元，由侯相友按照80%的比例赔偿即1062077.73元，扣减其垫付的2000元并扣减林嘉豪垫付的164036.32元，侯相友还应赔偿896041.41元给白相国。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侯相友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白相国896041.41元；二、驳回白相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432元，由白相国负担7527元，由侯相友负担10905元。二审中，白相国明确其上诉主张超过一审判决金额的444774元包括如下款项：1、后续治疗费60000元；2、后续护理费增加219000元；3、误工费增加4801元；4、林嘉豪支付的164036.32元。白相国当庭又提交了赔偿项目清单，称对上述上诉金额又进行了部分调整，其主张的全部赔偿共计1451799.84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白相国当庭提交的赔偿项目清单，显示其上诉请求金额相比较其上诉状中主张的金额进行了调高。对该部分调高的金额，因超过了法定的上诉期限，本院不予审理，本案仍围绕其上诉状中的上诉请求予以审理。关于各方责任的确定问题。首先，一审法院认定侯相友与白相国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侯相友作为雇主应对白相国涉案伤害所致损失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本案林嘉豪与侯相友签订《关于拆除连南瑶族自治县广联矿业有限公司协议》，约定拆除连南瑶族自治县广联矿业有限公司被拍卖的所有设备，应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承发包关系。涉案发包的工作包括拆除机器设备工程涉及热切割作业，而侯相友并不具备此种资质，林嘉豪将上述工作发包给侯相友具有明显的选任过失。至于白相国是否具有此种资质，并不影响对林嘉豪选任过失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林嘉豪应与侯相友对白相国因涉案事故所致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最后，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各方提供的证据，认定白相国自负20%之责任，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故，综上述，林嘉豪、侯相友应对白相国因涉案事故所致损失的80%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损失认定的问题。其一，涉案伤残鉴定虽系白相国亲属诉前自行委托，但侯相友并未对涉案伤残鉴定的程序或实体存在瑕疵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意见，并据此确定相应的伤残赔偿系数，计算白相国的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二，后续治疗费，一审法院认为可待实际发生，由白相国另行处理，亦无违反法律之处，本院亦予以确认；其三，至于误工费，一审法院结合各方诉辩及提供的证据予以认定，符合本案案情，本院不再调整；其四，至于林嘉豪已支付的164036.32元，因林嘉豪与侯相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该费用在总的赔偿金额中予以扣除，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故，又因各方对其他费用未提出异议，经计算，林嘉豪、侯相友应向白相国赔偿各项损失共计896041.41元。综上所述，原审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导致部分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35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35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林嘉豪、侯相友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白相国896041.41元；三、驳回白相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8432元，由白相国负担7527元，由侯相友、林嘉豪负担109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731元，由侯相友负担12760元，由白相国负担797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 营审判员 康玉衡审判员 李 婷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姚 菲陈晓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