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11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联强，男，1964年8月20日出生，汉族，群众，住邢台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会强，河北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建芬，女，1967年8月28日出生，汉族，群众，住邢台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会强，河北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铭，男，1978年11月9日出生，汉族，党员，住邢台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亮，河北宣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文英，河北宣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欣，女，1977年12月3日出生，汉族，党员，住邢台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亮，河北宣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文英，河北宣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联强、曹建芬因与被上诉人徐铭、程欣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503民初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曹联强、曹建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会强，被上诉人程欣及其与被上诉人徐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亮、武文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联强、曹建芬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503民初24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离婚协议书的财产部分具有合同的性质。离婚协议书中对财产分割约定具有财产属性，其性质是一种混合合同，具有双重属性。关于自愿离婚和子女抚养的内容，属于人身关系的性质，而财产和债务处理属于财产关系的性质。对人身关系部分不能撤销，但对财产约定的部分，《婚姻法》规定，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因此夫妻二人的财产分割是双方约定完成的，而非法定的划分标准。故债务人为转移财产而净身出户以此躲避债务是具有可行性的，对财产约定部分具有可撤销性。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债务人徐铭夫妻分割财产的方式，实际上构成了无偿转让其财产的行为，在其对外负有高额债务，且未按期偿还的情况下，该种财产分割方式显然对曹联强、曹建芬主张债权形成了阻碍，严重侵害债权人的利益。作为债权人的曹联强、曹建芬有权撤销债务人徐铭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一审法院对法律理解偏颇，错误地认为离婚协议侧重是身份关系，协议中有关财产的处理是以身份等因素为背景，以身份为依附的财产处理等，故以《合同法》的规定，以没有法律依据为由驳回了原告行使对离婚协议的撤销权的诉讼请求。本案中曹联强、曹建芬主张撤销的不是婚姻关系，而是财产分割，二者可以单独处理，并不矛盾。曹联强、曹建芬主张撤销徐铭和程欣离婚协议中的有关财产分割内容有法律依据，应当适用合同法中债权人撤销权的规定。二、本案中上诉人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债权人撤销权的构成要件：（1）债权人对债务人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在先；（2）债务人实施了一定的处分财产的行为；（3）债务人的行为有害债权。本案中徐铭于2014年12月23日与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并出具借据，徐铭与程欣于2017年1月24日签订离婚协议书，系借款在前离婚在后。离婚时，徐铭享有50%的财产份额，在明知拖欠上诉人高额本息未能按期履行的情况下，徐铭主动放弃财产份额，通过离婚协议约定将其个人名下的房产及其他全部夫妻共同财产无偿转让给程欣个人所有，主观上具有逃避债务的恶意。涉案房屋、车辆等均系徐铭与程欣的夫妻共同财产，徐铭通过签订离婚协议书的形式，将应得份额无偿转让给程欣。这种无偿转让行为，实质是恶意减少自己的财产。徐铭放弃享有房产份额，导致自己财产减少，使得其无法履行偿还义务。直到上诉人提起借款合同纠纷之诉执行生效裁判文书时，上诉人的借款本息600多万元仍未得到清偿，故该财产分割协议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应予撤销。债权人撤销之诉是为了防止因债务人的责任财产恶意减少而致债权不能实现的情况发生。对上述的无偿行为，不以债权人和第三人的恶意为要件，只要债务人无资力而为之，其行为有害债权，则债权人即可行使撤销权。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仅使受益人失去了无偿所得的利益，并未受其他损害，法律应先考虑保护债权受损害的债权人利益，而不应先保护无偿取得利益的第三人。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有效在前，被上诉人的离婚协议财产分割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债权人有权依法撤销。 徐铭、程欣答辩称，徐铭、程欣离婚时的财产分割，并不符合债务人为逃避债务而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被答辩人无权请求撤销二人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的行为。被答辩人对债权人的撤销权的法律规定存在理解错误，请求撤销二答辩人间的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部分不符合法律规定。 曹联强、曹建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二被告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无效，确认二被告的夫妻共有财产：（1）位于邢台市桥西区铺门市；（2）位于天一城Ｂ栋-1单914号公寓一套；（3）位于天一城地下工程-栋-0387商铺一间；（4）位于麒麟湾19号楼204住房；（5）二被告名下车牌号冀Ｅ×××××别克轿车一辆，车牌号冀Ｅ×××××大众轿车一辆，为二被告夫妻共有财产，被告徐铭对以上夫妻共有财产享有1／2的所有权；2.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曹联强与曹建芬系夫妻关系。曹联强、曹建芬与徐铭、任县三威橡胶工业有限公司、程欣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11日立案。后曹联强、曹建芬撤回对任县三威橡胶工业有限公司、程欣的起诉，2019年6月18日曹联强、曹建芬与徐铭达成调解，本院出具（2019）冀0503民初203号民事调解书载明：一、被告徐铭尚欠原告曹联强、曹建芬借款本金4010765元，被告徐铭于2019年8月19日前偿还原告曹联强、曹建芬借款100万元；于2019年9月19日前偿还原告借款100万元；于2019年10月19日前偿还原告借款100万元；于2019年11月19日前偿还原告剩余借款1010765元。二、被告徐铭所欠原告曹联强、曹建芬借款利息以4010765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分计算，自2017年10月19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被告徐铭偿还本金后，以剩余的本金为基数按照月息2%计算，被告所欠利息于2019年12月31日前还清。三、被告有任何一期未能按照约定期限履行，原告可以就被告未支付的全部借款本息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四、被告按期履行完毕后，原被告双方的债权债务消灭，双方互不追究，无其他争议。后因徐铭未偿还曹联强、曹建芬借款，曹联强、曹建芬诉至本院。徐铭与程欣双方于2017年1月24日登记离婚，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协议书载明：一、儿子徐卓皓于2002年10月10日出生，归女方抚养，男方每月将工资收入的50%给付孩子的抚养费，每月付一次，直至儿子18周岁止，女方现未怀孕。二、1.位于桥西区铺门市，归女方所有。2.位于天一城Ｂ-栋-1单914号公寓一套，归女方所有。3.位于天一城地下工程-栋-0387商铺一间，归女方所有；4.位于麒麟湾19号楼204住房，归女方所有。5.双方婚内存款、理财、股票、保险、基金等现金类资产，归女方所有。6.双方名下别克轿车，车牌号为冀Ｅ×××××，归女方所有。7.双方名下大众轿车，车牌号为冀Ｅ×××××，归女方所有。三、双方无其他财产及债权债务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被告徐铭、程欣在《离婚协议书》第二条关于诉争财产分割的约定应否予以撤销的问题。离婚协议是集身份、财产等关系的复合协议，既包括解除婚姻关系的条款，也包括对财产分割及子女抚养的条款。离婚协议侧重是身份关系，协议中有关财产的处理也是以身份、情感等因素为背景且财产处分涉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离婚过错原因和子女抚养等众多因素。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权人撤销权针对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或者过低价格转让财产逃避债务而设立的对债权人的救济制度，与离婚协议书中以身份为依附财产处理并不相同。故二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行使对二被告离婚协议的撤销权，没有法律依据，对二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曹联强、曹建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原告曹联强、曹建芬负担。 本院认为，夫妻双方对第三方负有债务，在夫妻解除婚姻关系时应当首先以共同财产清偿债务，剩余部分才能用于分割；夫妻一方对第三人负有到期债务，亦应当在债务清偿之前，以债务人的财产份额清偿债务。夫妻通过离婚分割共同财产，将主要财产转移至一方、未成年子女名下等形式逃避债务的，系将同一家庭的共有财产在家庭成员间的内部分配行为，其分割协议和处分行为对债权人不产生执行对抗效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不适用合同法的规定。身份关系是家庭成员间的共同财产分割的基础和原因，财产分割协议无法与身份关系割裂开来而独立存在。夫、妻及未成年子女等家庭成员间的财产登记行为不是市场交易行为，无法以等价有偿的原则进行衡量，债权人以《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之诉的，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曹联强、曹建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运平 审判员  魏如奇 审判员  吴俊华 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田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