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终4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言永坚，男，1974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扶婷，湖南金州（湘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继峰，男，1987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卫峰，湖南真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福林，男，1965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连，湖南南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言永坚与被上诉人李继峰、李福林居间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7日作出(2018)湘0381民初2938号民事判决，言永坚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6日作出（2018）湘03民终16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18)湘0381民初2938号民事判决，本案发回重审。2019年12月11日，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对本案作出（2019）湘0381民初3237号民事判决，言永坚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言永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李继峰、李福林支付言永坚居间报酬345463.5元并由李继峰、李福林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李继峰与湖南永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下文简称“永通公司”）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书》，其双方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而不是挂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言永坚与被上诉人之间已经形成居间合同关系，且该居间合同关系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从《安装工程业务协议》内容上看，言永坚与李继峰、李福林之间已经形成了居间合同关系，虽然与言永坚签订《安装工程业务协议》的主体是李继峰、李福林，但是通过言永坚居间介绍，工程项目的承包人是永通公司，代表永通公司与发包人签订《施工合同》的项目负责人和签字人是李继峰，永通公司是李继峰依据《安装工程业务协议》承接居间项目的施工单位。李继峰虽然系自然人，但其作为具有施工资质的永通公司的员工，可以通过内部承包方式承揽建设工程，故《安装工程业务协议》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居间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明显系法律适用错误。从协议履行上看，经言永坚介绍，李继峰、李福林以具有资质的永通公司的名义与中国能源建设集团湖南火电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火电公司”）签订了《施工专业分包合同》，李继峰与永通公司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书》，获得了工程的实际施工，工程经竣工已验收通过。因此，协议的履行符合法律规定，言永坚已通过居间，促成了上述协议的签订，完成了居间义务，李继峰、李福林应当履行支付报酬的义务。3、《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的效力不影响《安装工程业务协议》的效力。《安装工程业务协议》与《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相互独立，对两者的效力判断应相互独立，如以目的合同无效来推测认定居间合同无效，不利于维护合同稳定和交易安全，亦有违当事人意思自治和诚实信用原则，因此《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的效力与《安装工程业务协议》无关，言永坚是善意且无过错的，不能以被上诉人涉嫌的违法行为来认定言永坚的行为无效。4、即使《安装工程业务协议》无效，被上诉人也应当支付居间费用。言永坚为了完成居间介绍，从合同的协商阶段到合同的竣工验收，付出了时间、金钱和精力，帮助被上诉人承接了项目，获得了利益，现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支付了工程款，即使《安装工程业务协议》无效，原因也在于李继峰为了获得项目的施工权和收益权，在签订协议时向言永坚隐瞒了有关事实，其应对合同的无效承担全部责任。如果本案以《施工专业分包合同》进而推定《安装工程业务协议》无效，李继峰、李福林在《施工专业分包合同》无效的前提下已经获得施工权及收益权，却以其不诚信不守约的行为达到拒付居间费的目的，严重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李继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1、言永坚为了保证其在两个工程（中宝线和翻江镇低压配电网改造）中无论盈亏均获得非法利益，与李继峰签订居间合同。李继峰在没有施工资质的情况下将涉案两个工程挂靠至永通公司。其后当两工程处于严重亏损时，再利用其居间人的身份向李继峰主张居间费用，以保证其在两工程中获取利益。目前，李继峰也未收到全部合同价款，言永坚作为实际承包控制人对此是心知肚明的。言永坚在起诉状中也明确了李继峰是挂靠永通公司，现其又称李继峰与永通公司是内部承包关系，明显与起诉状中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定李继峰与永通公司为挂靠关系完全是建立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没有错误。2、涉案两个工程是湖南火电公司通过招投标方式在国网湘乡市电力公司中标获得，而火电公司中标后就直接以整体打包处理的方式直接发包给了永通公司，再由李继峰通过挂靠资质进行项目施工，完全不是言永坚所称的劳务分包。即使湖南火电公司和永通公司再次履行了招投标程序，他们之间的第二次招投标行为也因违反了《招投标法》而是无效的。李继峰以向永通公司缴纳管理费的方式挂靠了其施工资质，这在永通公司与李继峰签订的《内部承包书》中也可以证实。3、言永坚在明知李继峰没有工程施工资质而挂靠永通公司的情况下，为获得非法利益与李继峰签订居间合同，违反了《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强制性规定，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理应归于无效。按照言永坚诉称的《施工专业分包合同》不影响《按照工程业务协议》（居间合同）的逻辑，如果能独立有效的话，那么法律岂不是变相的支持整体打包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完全不顾施工人是否具有承揽建设工程的施工资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福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言永坚的上诉请求。1、言永坚在一审起诉状中自认李继峰是挂靠永通公司，主合同因为违背了《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无效，从合同即居间合同应当认定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言永坚称其不知道是挂靠行为是对其起诉书所自认的事实的否认。二审法院不应支持其上诉请求。2、因为言永坚在第一次上诉状中写到追加李福林不是其意思表示，所以言永坚没有要求李福林承担法律责任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言永坚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言永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李继峰、李福林支付言永坚居间报酬共计345463.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继峰、李福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4日，言永坚（甲方）与李继峰、李福林（乙方）签订了《安装工程业务协议》，其中约定由“甲方为乙方提供安装工程业务”，“甲方负责业务提供单位及施工单位的联系，协调签订合同等相关手续”，“甲方向乙方收取项目总价15%费用，作为甲方联系工作的协调费用及误工费用，其支付方式为三次，第一次50%，第二次40%，第三次10%。具体支付方式如下：1、第一次支付50%时间为（业主向乙方支付第一笔工程进度款）；2、第二次支付40%时间为（业主向乙方支付工程进度款总价的50%）；3、第三次支付10%时间为（业主向乙方支付工程进度款总价的70%）”。2016年7月20日，湖南火电公司将所中标的“湘乡市35千伏中沙变配套送出10千伏中宝线线路新建等工程”以及“湘乡市翻江镇红鸟村中低压配电网改造等配电工程”整体分包给了李继峰所挂靠的永通公司，双方签订了《线路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两个工程项目合同总计价款230.3万元，李继峰代表永通公司在分包合同上签字并加盖了永通公司公章。2016年12月14日，永通公司与李继峰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将两个涉案工程以合同价款230.3万元内部承包给李继峰。2016年12月27日，湘乡市35千伏中沙变配套送出10千伏中宝线线路新建等工程竣工验收完成。2017年5月7日，湘乡市翻江镇红鸟村中低压配电网改造等配电工程竣工验收完成。因李继峰未按协议约定向言永坚支付居间报酬，言永坚遂诉至法院。另查明，李继峰已收到两涉案工程款项16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言永坚与李继峰、李福林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言永坚与李继峰、李福林签订的《安装工程业务协议》，协议约定：“甲方为乙方提供安装工程业务”，“甲方负责业务提供单位及施工单位的联系，协调签订合同等相关手续”，“甲方向乙方收取项目总价15%费用......”其性质符合法律对居间合同的定义，因此言永坚与李继峰、李福林之间存在居间合同关系。二、关于言永坚与李继峰、李福林签订的居间合同效力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收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言永坚提供居间服务的目的是促成李继峰从湖南火电公司处承揽“湘乡市35千伏中沙变配套送出10千伏中宝线线路新建等工程”以及“湘乡市翻江镇红鸟村中低压配电网改造等配电工程”。因李继峰、李福林系自然人，并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其个人不能承揽建设工程，故双方的居间合同因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言永坚要求李继峰、李福林依据居间合同支付居间报酬345463.5元，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四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言永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82元，财产保全费2270元，合计8752元，由言永坚负担。二审期间，言永坚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证据：2016年7月18日，永通公司盖章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拟证明李继峰的职务为项目负责人，与在原一审提交的内部承包合同一致。证实李继峰与永通公司是内部承包合同关系。李继峰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该证据不是二审所称的新证据，且不能达到言永坚的证明目的。从李继峰与永通公司签订的合同中明确可以看出李继峰是通过缴纳管理费的方式承揽工程项目。李福林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该证据言永坚没有说明证据来源，不知道是否是原件，不能达到言永坚的证明目的。言永坚在起诉状中已经自认是李继峰与永通公司是挂靠关系，且该证据与李福林无关。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该证据与《线路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形成证据链，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言永坚与李继峰、李福林签订的《安装工程业务协议》是否合法有效。2、言永坚是否已经完成了居间义务，李继峰是否需要支付居间费用。3、若完成了居间义务，须支付多少居间费用。1、言永坚与李继峰、李福林签订的《安装工程业务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也就是说，居间合同是一种诺成性合同，民事活动遵循自愿原则，只要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就应认定为有效。涉案合同《安装工程业务协议》，言永坚只向李继峰、李福林提供订立合同的中介服务，促成其获得施工权和收益权，合同内容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应属有效。《安装工程业务协议》与《线路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是两个相互独立的合同，两者之间并不是主合同与从合同的主从关系，至于李继峰与湖南火电公司之间是以何种形式签订合同、双方之间的合同是否有效，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这与言永坚无关。故言永坚与李继峰、李福林签订的《安装工程业务协议》有效。一审法院认定其无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纠正。2、言永坚是否已经完成了居间义务，李继峰是否需要支付居间费用。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后，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本案中，言永坚与李继峰、李福林签订居间合同后，湖南火电公司与永通公司签订了《线路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两个工程项目合同总计价款230.3万元，李继峰代表永通公司在分包合同上签字并加盖了永通公司公章，李继峰与永通公司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书》。之后，李继峰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施工，并已经竣工验收，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李继峰也已经承认，已经收到160万元的工程款。综上所述，言永坚已经促成了居间合同，完成了居间合同约定的义务。虽然言永坚是与李继峰、李福林签订居间合同，但实际促成的是李继峰取得施工权和收益权，李福林未在《分包合同》、《内部承包合同书》及《项目竣工报告》上签字，无证据证明李福林获得了工程施工权和收益权，言永坚要求李继峰支付居间费用，而不需要李福林承担责任，于法有据。《线路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内部承包合同书》已经实际履行，至于其是否有效，不属于本案居间合同纠纷审理的范畴，也不应由居间人言永坚突破合同相对性来承担责任。3、李继峰须向言永坚支付多少居间费用。根据双方签订的《安装工程业务协议》中已就付款方式作了详细约定，即收取项目总价15%费用，支付方式为三次，第一次50%（业主向乙方支付第一笔工程进度款），第二次40%（业主向乙方支付工程进度款总价的50%），第三次10%（业主向乙方支付工程进度款总价的70%）。李继峰也已经承认，已经收到160万元的工程款（但其认为实际只有140万元，其中20万元是税款）。本院认为，居间合同中只约定了进度款，并未区分是否包含税款，故已支付的160万元工程款，即为进度款。两个工程项目合同总计价款230.3万元，即进度款已支付至69.5%（160万元÷230.3万元），接近70%，且涉案工程一个已于2016年年底竣工验收，另一个已于2017年5月竣工验收，根据公平原则，李继峰应支付全部的居间费用，即为345450元（2303000×15%）。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应予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19）湘0381民初3237号民事判决；二、由李继峰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言永坚支付居间费用345450元；三、驳回言永坚对李福林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482元，财产保全费2270元，合计87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82元，均由李继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戴忠华审 判 员  肖伟胜审 判 员  陶 玲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法官助理许姣代理书记员  胡 骞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四百二十四条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第四百二十六条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后，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对居间人的报酬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根据居间人的劳务合理确定。因居间人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而促成合同成立的，由该合同的当事人平均负担居间人的报酬。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居间活动的费用，由居间人负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