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7民终5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住所地长春市朝阳区。 负责人：邵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升旺，吉林金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岩兵，男，1979年7月7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乾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长城，男，1979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长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清春，男，1972年1月4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长岭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财保险长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岩兵、侯长城、汤清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乾安县人民法院（2019）吉0723民初2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财保险长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升旺，被上诉人吴岩兵、汤清春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侯长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人财保险长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财保险长春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第一，汤清春在实习期内驾驶保险车辆拖带挂车发生交通事故，违反了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人财保险长春公司不负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汤清春持增驾A2尚处实习期的驾驶证，驾驶吉J×××79号保险车辆拖带挂车发生交通事故，违反了前述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按照《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二）5条，对事故造成的吴岩兵车辆损坏，人财保险长春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第二，交通事故导致第三者车辆停驶损失属于间接损失，不属于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范围，不论是否存在保险免赔事由，均不应由人财保险长春公司赔偿。《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明确约定了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即：“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该条款不属于保险人免责条款，确定人财保险长春公司保险理赔责任不应超出该保险责任范围。替代交通工具费用属于因车辆不能使用发生的费用，不属于财产直接损毁，无论是否存在保险免赔事由，均不应由人财保险长春公司赔偿。第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是机动车保险合同的主要组成部分，依法应作为确定人财保险长春公司权利义务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商业三者险的赔偿根据是保险合同。人财保险长春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系由国务院保监会审定、全国统一适用的规范条款，在订立保险合同时，人财保险长春公司已就条款内容向投保人做了提示和明确说明，条款约定合法有效。汤清春违反了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保险条款将该行为明确约定为免赔事由，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该保险免赔条款当然适用。一审判决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综上，请支持人财保险长春公司的上诉请求。 吴岩兵辩称，我起诉赔偿是因为当时我撞车后，我的车是保险公司给我拖到长春的，给我拆解定的价，进行的维修。现在保险公司说驾驶证不符，为什么出车祸当天他们不说不符。我要求维持一审判决。 汤清春辩称，我的驾驶证是真的，我有资格驾驶这个车，侯长城当时也在车上，保险公司不应该免赔。我要求维持一审判决。 侯长城未出庭、未答辩。 吴岩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决人财保险长春公司在商业险内赔偿因交通事故车辆损失维修费人民币38,800元；请求依法判决人财保险长春公司、侯长城、汤清春连带赔偿因车辆维修发生交通费人民币10,000元；律师代理费人民币5,000元由人财保险长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6月28日10时30分，在国道“503”乾安县道字乡男字村路口东500米处，汤清春驾驶的吉J×××97（挂吉J××62）重型半挂牵引车由西向东行驶超车时，与由东向西我驾驶的川A×××8J轿车相撞。致我驾驶的车辆损坏，我受轻伤。经乾安县交通警察大队责任事故认定，我无责任，汤清春一方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该承担全责的重型半挂牵引车由长春市辰宇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投保，侯长城是实际车主，商业险保险人系人财保险长春公司，交强险保险人系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汤清春系车主侯长城雇佣司机。该起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将我的车辆送至“4S”店维修。时至今日未对我理赔，故提起上述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侯长城与汤清春系雇佣关系。汤清春系雇员、侯长城系雇主。汤清春在取得增驾“A2”驾驶证实习期间，在准驾“A2”车型车主侯长城陪驾下的2019年6月28日10时30分，汤清春驾驶吉J×××97（挂吉J××62）重型半挂牵引车由西向东行驶在国道“503”乾安县道字乡男字村路口东500米处超车时，与由东向西吴岩兵驾驶的川A×××8J轿车相撞，致吴岩兵驾驶的车辆损坏，吴岩兵受轻伤。经乾安县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第201906036号责任事故认定，汤清春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吴岩兵无责任。交通事故发生后，吴岩兵驾驶的被损坏车辆经财产保险公司工作人员联系并陪伴下送“4S”店修理，发生车辆维修费人民币38,800元（2019年8月16日出具票据）。另查明，汤清春驾驶的吉J×××97（挂吉J××62）重型半挂牵引车交强险投保于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商业险投保于人财保险长春公司。车主侯长城是该交强险、商业险的实际车主，保险费用的实际缴纳人。吴岩兵与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侯长城间就交强险理赔事宜除财产损失人民币2,000元外均庭外和解。吴岩兵驾驶的川A×××8J轿车权利人是石国庆（吴岩兵与石国庆系夫妻关系）。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上述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庭审中，人财保险长春公司以汤清春所持驾驶证“A2”型实习期，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禁止性规定及本保险公司与车辆保险的投保人签订的保险合同，即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抗辩其不给予赔偿，并提供人财保险长春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证明其抗辩主张成立。吴岩兵对此质证意见是，本案不存在准驾车型不符问题，公安交警部门给增型驾驶员汤清春发放“A2”驾驶证，即是准许增型驾驶员驾驶准驾车辆且有符合准驾车型的车主侯长城同时驾。本案汤清春持增型驾驶证显然不是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所以机动车管理部门给汤清春发放驾驶证即准许其驾驶车辆，抗辩人在适用法律上存有错误。公安机关的责任事故认定书非认定驾驶员没有驾驶证驾驶车辆，故该抗辩理由不成立。侯长城与汤清春对此质证意见同吴岩兵。合议庭对此的评判意见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条：“初次申领机动车号牌、行驶证的，应当向机动车所有人住所地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申请注册登记……”汤清春驾驶吉J×××97（挂吉J××62）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交通事故系增型“A2”驾驶证后实习期，非初次申领驾驶证、行车证。依照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五条：“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应当由持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在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内，驾驶原准驾车型的机动车时不受上述限制。”之规定，汤清春“A2”驾证实习期内驾驶肇事车辆违反该部门规章，但其与肇事车辆的商业险赔偿无必然联系。关于吴岩兵主张其产生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费用问人财保险长春公司抗辩不同意赔偿，但依照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该赔偿项应从商业险中支付，且需以合理和必要为前提，侯长城、汤清春不承担吴岩兵该损失。关于吴岩兵主张一审诉讼期间律师代理费由人财保险长春公司承担问题，因保险合同无此项约定，故人财保险长春公司对该项请求不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长春市辰宇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为号牌号码吉J×××79（实际车主侯长城）向人财保险长春公司投保车辆损失商业险，双方保险合同关系成立，该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负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在其他保险凭证上做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做出明确说明；未做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之规定，本案中，人财保险长春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免责条款采取列举形式，但免责条款列举情形中无驾驶人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造成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免于赔付的约定，保险合同作为典型的格式合同，保险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在合同没有明确约定上述免赔情形的前提下理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应对吴岩兵驾驶的车辆维修损失在商业险范围内给予赔偿。按照《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的规定：“对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属于无有效驾驶资格的情况，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汤清春驾驶机动车的行为违反了公安部发布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该规定属于部门规章，并不属于合同约定的法律、法规的范畴，作为格式条款合同，本着遵循公平原则，对免责条款中的解释不应做扩大解释，故对汤清春属于无有效驾驶资格的抗辩不能成立，保险公司应当依据保险条款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五条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支出的费用……；”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吴岩兵主张车辆维修期间影响使用发生交通费人民币10,000元赔偿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五条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四）非经营性车辆因无法继续使用，所产生的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之规定，本案中，吴岩兵因无法继续使用车辆发生交通费用是事实，但从发生交通费用的合理性、必要性角度及发生该项费用实际出发考虑，酌定由侵权人承担交通费人民币500元符合本案实际。关于该项请求的其他损失人民币9,5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吴岩兵未完成该请求的举证证明责任而不予保护。关于吴岩兵主张律师代理费人民币5,000元由人财保险长春公司承担问题，因该请求不属于投保人与保险人保险合同范围内损失赔偿问题，且吴岩兵就该项请求仅请求人财保险长春公司承担，故吴岩兵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五条第一项、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交强险条例》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赔偿吴岩兵除交强险人民币2,000元外车辆维修损失人民币36,800元（38,800元-2,000元）；赔偿吴岩兵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费用人民币500元；侯长城、汤清春不承担赔偿责任；驳回吴岩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人财保险长春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就间接损失免赔条款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故该项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人财保险长春公司主张不赔偿替代交通工具损失，本院不予支持。由于保险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利益有重大影响，免责条款的内容应明确具体，以体现双方合同权利义务的对等。现《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行政法规与部门规章对“实习期”概念的界定明显不同，表明案涉诉争条款中的“实习期”有不同的理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应作出对提供格式条款的人财保险长春公司不利的解释，即不包括增加准驾车型的实习期。故人财保险长春公司以汤清春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为由主张免除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铭 审判员 李敏英 审判员 杨小玉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刘俊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