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新29民终5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阿克苏金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新和县新沙路（电视台旁）。法定代表人：韩有志，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忠，新疆翔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海峰，男，1986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车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留伟，新疆疆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新疆鑫龙消防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阿克苏分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金桥现代城B座23F。负责人：侯应胜，该公司经理。上诉人阿克苏金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海峰、原审第三人新疆鑫龙消防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阿克苏分公司（以下简称鑫龙消防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和县人民法院（2019）新2925民初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忠、被上诉人杨海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留伟到庭参加诉讼。鑫龙消防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鹰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不服一审法院判决金额为581906.68元）；2.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赔偿因不能完成合格消防工程而造成上诉人向案外人国宏消防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阿克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国宏消防公司）支付的工程款850000元以及因合同无效不能按期交付消防工程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200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上诉人伪造原审第三人的公章与上诉人签订合同，致使合同无效，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完工，上诉人提交的声明中被上诉人承认未完工部分由上诉人自行安排，后上诉人与国宏消防公司于2015年9月16日签订《消防施工合同》，对被上诉人不合格和未完工部分进行整改和施工，直到2016年5月3日经消防设施检测机构检测合格。一审法院对消防竣工验收及取得消防验收合格报告部分事实遗漏，未予查实。（二）一审法院虽查明并认定被上诉人未按期交付消防工程，但又认为上诉人在未验收合格的前提下（代理人赵运涛）签字认可工程量，并投入使用，被上诉人可免责，该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亦错误。（三）一审法院仅依据《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判令上诉人给予被上诉人工程款2371840.7元错误。1.被上诉人没有任何的施工资质，双方签订的两份合同无效，就应按照实际施工人资质及等级据实结算工程款，鉴定机构按照合法、有效合同定额核算，在签证部分费率按二类和三类工程取费，明显违反公平、公正原则。被上诉人未按照工程规定缴纳劳保统筹费用，而是由上诉人承担，该费用不应计入工程款内。2.被上诉人提供的工作量经济签证单均为伪造，无法作为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鉴定机构也不应对其进行工程造价的核算。3.被上诉人未完成工程，由上诉人与国宏消防公司签订合同，国宏消防公司后期完成，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850000元应予扣减。二、上诉人提出的反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一审诉请的2850000元应予支持。三、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双方合同无效，被上诉人作为无资质施工人，其假冒资质签订施工合同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收缴当事人已经取得的非法所得。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存在遗漏，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应予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杨海峰辩称，本案合同无效，但是合同无效后上诉人应当按照双方约定进行工程款的结算。未能按期取得消防验收合格证的原因是上诉人的整体消防工程未完成，被上诉人只是承包了整体消防中的一部分，整体消防未达标不能验收与被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主张的850000元不是本案中的项目，是其他工程项目，不在被上诉人的施工范围内，因此扣减该850000元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虽然该工程在移交时未进行验收，但在完工后已经向上诉人的代理人赵运涛进行了移交，且在验收合格前上诉人也已经实际投入使用，说明上诉人不存在损失。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鑫龙消防公司未提交意见。杨海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金鹰公司立即支付剩余工程款2461368.36元；2.由金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金鹰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杨海峰向金鹰公司出具1843277元的工程款发票；2.请求依法判令杨海峰向金鹰公司交付已完工部分消防竣工验收资料；3.请求法院判令杨海峰向金鹰公司赔偿不能完成合格消防工程而造成金鹰公司多付的工程款850000元；4.请求依法判令杨海峰赔偿因合同无效及不能按期交付消防工程给金鹰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2000000元；5.由杨海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送达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日，杨海峰使用伪造的第三人鑫龙消防公司的全套资质材料及委托手续代表鑫龙消防公司与金鹰公司签订了《新和县金鹰商贸物流中心消防工程安装合同》，杨海峰作为伪造鑫龙消防公司的代表在合同中签字捺印。合同约定，由鑫龙消防公司为金鹰商贸物流中心7#、8#、9#、10#、11#、12#、13#、14#楼的消防、消火栓系统、自动喷淋系统、火灾报警系统、正风送压系统等工程进行施工，约定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同时约定开工日期为2014年3月21日，竣工日期与土建项目竣工时间同步，工程单价为52元/平方米，付款方式按工程进度支付等；2015年1月13日，金鹰公司作为甲方、伪造资质的第三人鑫龙消防公司作为乙方，又签订了《新和县金鹰商贸物流中心二期消防工程安装合同》，杨海峰作为伪造乙方鑫龙消防公司的代表在合同中签字捺印。合同约定，由鑫龙消防公司为金鹰商贸物流中心二期的消防、消火栓系统、自动喷淋系统、火灾报警系统、正风送压系统等进行施工，约定开工日期为2014年9月30日，竣工日期为2014年10月30日，工程总造价1043448元，未约定付款方式，但在第十二条约定付款期限以一期条件为准。合同签订后，杨海峰即按照两份合同的约定进行了施工。期间，金鹰公司先后分十三次共支付给杨海峰1843277元。一期约定的竣工时间为与土建同步，二期的竣工日期即为2014年10月30日，全部工程竣工日期即为该日。但金鹰公司截止2015年7月9日仍未完工，约定延误工期，每延误1日接受1万元处罚(见消防施工合同违约责任)。2014年11月30日、2014年12月11日，双方及监理方对新和县金鹰物流中心一、二期消防箱、玻璃幕墙进行工程量核算并签字确认。2015年7月11日，金鹰公司向业主出具承诺书，承诺如遇漏水漏电所造成的损失均与该现场施工人员无关，所有相关事宜由金鹰公司自行解决，证明金鹰商铺已预售并投入使用。经双方共同选定，一审法院委托第三方鉴定机构对双方实际施工的工程进行鉴定，报告初稿出来后，一审法院征询了双方的意见，鉴定机构也是在充分听取了双方的意见及现场指认后，作出了正式的《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经2018年9月5日鉴定报告书终稿确定的无争议价格为2662639.75元、970571.27元和签证变更工程造价总金额581906.68元，合计4215117.7元，有争议部分价格为90014.61元和21267.97元，合计111282.58元。两期工程无争议总价确定为4215117.7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843277元，剩余2371840.7元。金鹰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查明，杨海峰过错致使双方合同无效，杨海峰确实存在过错，但金鹰公司不能证明自身造成的巨大损失和杨海峰伪造资质致使合同无效之间存在关联性。杨海峰确实没有按期交付消防工程及取得验收合格，但金鹰公司在工程未验收合格的前提下（代理人赵运涛）签字认可工程量，并投入使用，杨海峰可免责。对于金鹰公司要求杨海峰出具1843277元的工程款发票的请求符合法律法规，若杨海峰无法提交，可按鉴定报告中税金费率折价1843277元＊11%=202760.47元赔偿。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遵守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确保建设工程质量。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无效。本案中，杨海峰冒用第三人鑫龙消防公司的名义与金鹰公司签订的两份消防工程施工合同并实际施工，主体上不具有施工资质，且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属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合同双方应返还原物，无法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本案中，经双方共同选定，委托第三方鉴定机构对实际施工的工程进行鉴定，报告初稿出来后，一审法院征询了双方的意见，2018年7月30日，金鹰公司提交补正鉴定申请书，鉴定机构在充分听取了双方的意见及现场指认后，于2018年9月5日作出了《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终稿。经鉴定报告书终稿确定的无争议部分价格为2662639.75元、970571.27元和签证变更工程造价总金额581906.68元，合计4215117.7元，有争议部分价格为90014.61元和21267.97元，合计111282.58元。对双方有争议部分工程，不予支持，对两期工程无争议总价确定为4215117.7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843277元，剩余2371840.7元，予以支持。对于金鹰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不能证明自己的损失和双方合同无效存在关联性；对于杨海峰没有按期交付消防工程及取得验收合格，因金鹰公司在工程未验收合格的前提下就签字认可工程量，并投入使用，杨海峰应免责。对于金鹰公司要求杨海峰出具1843277元的工程款发票的请求符合法律法规，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阿克苏金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海峰支付工程款2371840.70元；二、杨海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阿克苏金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交付1843277元的工程款发票；若不能按期交付，可按202760.47元强制执行。三、驳回杨海峰、阿克苏金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另查明：2015年7月9日，杨海峰出具声明自认其未完成案涉全部消防工程，未完成工程由上诉人自行安排。后上诉人与国宏消防公司签订《消防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国宏消防公司为金鹰公司新和县金鹰商贸物流中心进行消防改造，承包范围为消防报警系统的调试、湿式报警阀的改造、泵房进出水管改造等，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约定开工日期为2015年9月16日，竣工日期为2016年1月31日，合同价款850000元。合同还对付款方式，各自应承担的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后国宏消防公司依约完成了施工，上诉人向其支付了工程款。2016年5月3日，上诉人消防工程经消防设施检测机构检测合格，2016年6月22日，上诉人取得阿克苏地区消防支队出具的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经一审法院委托中国建设银行新疆区分行造价咨询业务部出具的《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中双方有争议的价款分别为90014.61元、21267.97元，争议价款所对应内容为消防泵房配电柜、消防控制室火灾报警控制器、火灾报警系统调试等。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的剩余工程款的数额以及上诉人原审中的反诉请求是否应予支持。首先，双方合同被确认无效，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合同无效，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工程款项发生纠纷，对工程款仍应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核算。双方对总工程造价存在争议，并同意鉴定。后双方共同选定中国建设银行新疆区分行造价咨询业务部对工程总造价进行鉴定，鉴定后中国建设银行新疆区分行造价咨询业务部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该鉴定意见根据金鹰公司与杨海峰在两份消防工程安装合同中单价的约定计算工程款并无不当，符合客观事实。现上诉人认为该鉴定意见违反公平、公正原则，但无证据和法定理由推翻该鉴定意见。对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无施工资质，鉴定机构不应按照合法、有效合同定额核算工程造价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签证单均为伪造，不应进行工程造价的核算；该上诉意见与其之前庭审中对签证单的质证意见不一致，本院亦不予采信。劳保统筹费用由工程承包方在施工前向相关部门缴纳，本案中该费用上诉人已缴纳，双方合同对此并无约定，上诉人认为双方工程款应扣除该部分费用的上诉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上诉人原审中的反诉请求是否应予支持问题；（一）上诉人向国宏消防公司支付的850000元工程款是否应当由上诉人承担；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其未完成案涉消防工程予以认可，之后上诉人与国宏消防公司签订合同，从双方合同看，国宏消防公司工程承包范围应属于被上诉人之前消防工程施工合同未完工范围，因此该部分工程款850000元应从欠付被上诉人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对上诉人该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一审法院对鉴定意见中双方有争议的价款为90014.61元、21267.97元部分工程款未予认定错误，经本院查实该部分工程施工亦属于上诉人、被上诉人消防工程施工合同范围内，该部分费用应当计入总的工程价款中。故上诉人应付被上诉人工程款本院确认为1633123.28元（2371840.70+90014.61+21267.97-850000）。（二）被上诉人是否应当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2000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争议双方案涉两份《消防工程施工合同》系2014年3月1日、2015年1月13日签订。其中，2014年3月1日所签订的合同尾部手写注明：“乙方（杨海峰）提供资质文件中的消防施工资质没有年审，乙方承诺在3月份年审后向甲方（金鹰公司）提供，如出现因资质而发生的所有责任均由乙方负责”，由此可见，在双方签订合同时上诉人已注意到被上诉人的消防施工资质存在瑕疵，此后上诉人并未在对被上诉人的消防施工资质进行审查。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亦不按合同约定向原审第三人鑫龙消防公司付款，而是将款项直接给付上诉人；其后上诉人在未对被上诉人消防施工资质进行审查的情况下，于2015年1月13日再次签订合同，将其消防工程交由上诉人施工，可见上诉人在两份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亦存在过错。现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向其赔偿经济损失2000000元，对此上诉人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即便存在经济损失上诉人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其该部分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对该部分反诉请求表述虽存在瑕疵，但判决正确。综上所述，阿克苏金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新和县人民法院（2019）新2925民初5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新和县人民法院（2019）新2925民初5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阿克苏金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海峰支付工程款1633123.28元；四、驳回杨海峰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阿克苏金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6490.94元，由杨海峰负担8900.94元，由阿克苏金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759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4800元，由杨海峰负担4414元，由阿克苏金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3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255.25元，由杨海峰负担7373元，由阿克苏金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6882.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倪倩审判员吐尔洪·吾守尔审判员曹燕燕二 〇 二 〇 年 五 月 二 十 七 日（法 官 助 理   张振书记员刘素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