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61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蔡胜意，女，1947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岑永胜，广东宏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裕操，广东宏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川，男，1968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冷翠，安徽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蔡胜意因与被上诉人王小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18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胜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小川应当一次性返还借款本金80万元给蔡胜意，并改判王小川向蔡胜意支付2018年11月16日至2019年9月1日的利息10996.8元及以80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9月2日计算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王小川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有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关键证据《还款承诺书》已是债务人在债权债务形成后经其自行确认的欠款状态及自愿提供的还款计划，并非双方刚达成借款合意而待履行的“借款合同”，故蔡胜意已交付借款的事实已由作为债务人的王小川自认，王小川在无任何证据证明签写该《还款计划书》存在欺诈或胁迫的情况下，蔡胜意对于交付借款的举证已经完成。一审已查明王小川在庭审中已确认系自愿签写《还款承诺书》的，故出具该文书并不存在胁迫情形，而王小川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而且是一名精明的商人，其对自身签署文书内容的法律意义当然有完备的理解，故从该还款承诺书中王小川对于其借到的借款本金至少作出过以下三处自认：1.开篇确认借到的借款本金是140万元；2.确认由该140万元债务总额为本金基数衍生了2017年9月15日至2018年11月15日期间利息共计50432元未付；3.在2018年11月15日确认余款80万元于2019年9月1日还清，并以该剩余80万元为基数自行核算了利息，最后确认共还810996.80元。所以根据王小川在还款承诺以及庭审中的自认，其对本金并无异议，之后其在诉讼过程中却虚称没有转账流水即不予确认，一审先入为主认为现金交付存在问题，从而认为蔡胜意未完成交付借款的举证责任有误，一审完全忽略考量诉讼双方原系岳母与女婿的关系，相关借贷往来自然没有像一般不熟稔的自然人之间借贷般严谨，现金交接是十分正常的状态，且双方不是一次性交付70万元，王小川的资金需求主要是用于公司运营开支，故现金往来也完全符合其需求使用常理，而且双方在核算时蔡胜意已是免去多于70万元的零头数目，仅要求王小川按照70万元再合并70万元的新债务合共140万元作为本金归还，无任何违背常理情况。关于王小川抗辩合共归还了50423元利息，一审也认定该事实。而王小川主张的数额对应的就是《还款承诺书》中以140万元为基数衍生了2017年9月15日至2018年11月15日期间利息共计50432元，亦可以证明王小川一致确认借款本金为140万元，否则其不可能归还相应利息。王小川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蔡胜意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院驳回蔡胜意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持原判。蔡胜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小川马上向蔡胜意返还借款本金80万元；2.王小川马上向蔡胜意归还50423元利息以及以8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11月15日起至还清本息之日止的利息（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王小川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小川与案外人阮翠珊原系夫妻，2017年8月30日协议离婚。2019年2月26日，王小川出具《还款承诺书》，其中内容：“本人于2017年9月15日向蔡胜意借款140万，至2018年11月15日还款60万，期间利息共计50423元未付。上述利息50423元现承诺于2019年5月1日前付清。现承诺余款80万于2019年9月1日前还清，期间利息按10996.80元计算，共还810996.80元。如未能按时付清，本人同意将其名下的碧桂园凤馨苑2街10号201室抵押给蔡胜意一年，直至付清。”王小川在“借款人：王小川（签字）”处签名。根据银行转账凭证，显示蔡胜意于2017年9月14日转账70万元给王小川。根据银行流水，显示王小川于2018年11月27日分别转账5万元、5万元、5万元、3万元给阮翠珊，广州浸信进出口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27日转账2万元（摘要/附言：代付款）给阮翠珊，王小川于2018年11月14日分别转账5万元、5万元、5万元、3.5万元、5万元、1.5万元、5万元给阮建华，王小川于2018年11月15日分别转账5万元、5万元给阮建华。一审庭审中，蔡胜意、王小川均确认上述60万元为王小川的还款。另，王小川提交转账凭证，拟证明2019年3月11日转账1万元给阮建华、2019年4月13日转账3000元给蔡胜意、2019年5月17日转账37423元给蔡胜意，主张上述50423元是按照《还款承诺书》记载利息50423元支付的利息。一审庭审中，王小川称《还款承诺书》是王小川自愿写的，但由于离婚纠纷，蔡胜意到王小川办公室吵闹，王小川才写的；蔡胜意称实际上是王小川持续占有越秀区环市中路300号B梯1702房，该房屋在离婚协议中明确了是归蔡胜意女儿所有，鉴于王小川持续占用，所以蔡胜意才前往该场地进行干预，与《还款承诺书》出具的背景无关，且王小川确认了其自愿书写确认该文书。一审庭审结束后，王小川提交书面说明，称2019年2月26日蔡胜意和阮建华到王小川办公室催要所谓借款，双方就借款金额和还款期限等事宜发生分歧，后蔡胜意报警，为息事宁人，王小川勉强同意作出承诺，蔡胜意当着110民警和第三人的面拿出事先准备的便条，一边口述，一边让王小川打字，打完后出了还款承诺书，后蔡胜意逼着王小川在上面签字按手印，具体利息起算时间和截止时间王小川也没有去计算，开庭后王小川认真核对了银行往来账目，并未找到蔡胜意70万元转款记录，不认可该部分的借款。一审庭审中，蔡胜意称对于核算出来的70万元是现金交付还是转账交付，由于交付次数较多，且时间不一致，不记得了。一审庭审结束后，蔡胜意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情况说明，称王小川在2017年9月14日前几年间多次零散向蔡胜意借取款项，蔡胜意回忆基本采取现金支付方式，蔡胜意、王小川原系岳母与女婿关系，相关借款的交接没有如一般民间借贷般严谨操作，王小川在2017年9月14日请求蔡胜意再向其出借70万元，蔡胜意同意并要求双方对此前的借款与该新借款一并整合核算，双方核对确认王小川截至2017年9月14日前向蔡胜意零散借取的款项合计70万元，蔡胜意已免去多于70万元借款的零头数目。关于利息问题，王小川主张《还款承诺书》上的利息10996.8元是2018年11月16日至2019年9月1日之间的利息，以80万元为本金，具体计算标准王小川不清楚，50423元是2017年9月16日至2018年11月15日之间的利息，以140万元为本金，具体计算标准王小川也记不清了；蔡胜意主张《还款承诺书》上的利息10996.8元、50423元是王小川自己计算的，具体计算方式及时间点蔡胜意也不清楚，但蔡胜意同意该数额，且王小川也确认了10996.8元是以80万元为本金起算利息。一审庭审结束后，蔡胜意提交书面意见，称对于2019年3月11日1万元转账、2019年4月13日3000元转账的真实性确认，但此两笔款项并非用于归还蔡胜意的利息，是支付王小川与蔡胜意女儿的两名婚生子女的生活费，转账交易详情也显示出王小川自认该款项属于香港生活费，对于2019年5月17日37423元转账的真实性确认，视为王小川偿还的利息予以扣减，也证明了王小川自始确认借款事实，否则不会偿还利息。另，蔡胜意提交王慧妍、王正皓出具的证明，称2019年3月11日王小川转账的1万元、2019年3月10日王小川交的港币5000元是王慧妍、王正皓的生活费。一审庭审结束后，王小川提交书面意见，称对蔡胜意提交的王慧妍、王正皓出具的情况说明三性均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王慧妍和王正皓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具备出具情况说明的能力，王小川支付抚养费也是付给阮翠珊，从未付给蔡胜意及其丈夫阮建华，转账截图中“香港生活费”后的方框内王小川并未勾选，是手机银行自动排列到界面，王小川同期给其他人的所有转账也显示“香港生活费”字样，王小川愿意调解是为了尽早从这段婚姻纠葛中解脱出来，不代表王小川认可欠蔡胜意钱，且王小川要求蔡胜意、蔡胜意女儿、蔡胜意丈夫均出具书面承诺与王小川之间已无其他欠款纠纷，现蔡胜意女儿已起诉王小川其他欠款纠纷，蔡胜意主张借款的金额巨大，应提交银行转账证明借款的交付。2019年4月26日，蔡胜意就本案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蔡胜意提交的《还款承诺书》、转账凭证等以及双方的陈述，对于2017年9月14日王小川向蔡胜意借款70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蔡胜意称其在2017年9月14日前共向王小川出借70万元一事，一审庭审中蔡胜意称对于该70万元是现金交付还是转账交付，由于交付次数较多，且时间不一致，不记得了；庭审结束后，蔡胜意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情况说明，称该70万元是王小川在2017年9月14日前几年间多次零散向蔡胜意借取款项，基本采取现金支付方式。对此，王小川否认。因蔡胜意未能举证证明上述70万元已实际交付给王小川，且蔡胜意对于该70万元的交付情况存在表述不一致，故蔡胜意主张其在2017年9月14日前共向王小川出借70万元，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又根据银行流水及双方的确认，对于王小川已归还60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据此，王小川尚欠蔡胜意10万元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王小川主张50423元是以140万元为本金2017年9月16日至2018年11月15日之间的利息，10996.8元是以80万元为本金2018年11月16日至2019年9月1日之间的利息，且蔡胜意确认该数额，但表示不清楚计算方式及时间点，结合现有证据及双方陈述，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约定50423元是2017年9月16日至2018年11月15日期间的利息，10996.8元是2018年11月16日至2019年9月1日期间的利息。关于王小川2019年3月11日转账1万元给阮建华、2019年4月13日转账3000元给蔡胜意、2019年5月17日转账37423元给蔡胜意，蔡胜意未能举证证明该1万元和3000元转账与本案无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又王小川自认上述50423元是按《还款承诺书》支付的利息，一审法院对王小川的辩称予以采纳，确认上述50423元为支付利息。现蔡胜意主张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应以1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11月16日计算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小川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返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以1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11月16日计算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给蔡胜意。二、驳回蔡胜意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2464元，由蔡胜意负担11025.44元，王小川负担1438.56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小川在《还款承诺书》中确认借款金额为140万元，一审法院对于其中双方无异议的2017年9月14日转账交付的70万元予以认定，而对于无转账记录对应的70万元未予认定。蔡胜意就此提出上诉，故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借款金额为70万元还是140万元。首先，王小川于2019年2月26日出具的《还款承诺书》，是对先前借款情况的再次确认并明确了还款计划。《还款承诺书》中王小川确认向蔡胜意借款140万，并清楚列明了已还款项、应付利息、尚欠余款及利息。《还款承诺书》出具地点在王小川的办公室，且有警察在场，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存在胁迫情形的情况下，本院认为《还款承诺书》属于王小川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还款承诺书》出具后，王小川未对其中的借款和欠款金额提出异议，且分多次支付了2018年11月15日前的利息50423元，进一证明王小川认可《还款承诺书》中所载的借款和欠款金额。再次，70万元和140万元相差巨大，且70万元是一次性转账支付，《还款承诺书》的出具时间与70万元的转账时间相隔并不久远，不应存在将借款70万元误记为140万元的情况。如果借款仅为70万元且为转账交付，王小川在已还款60万元的情况下，又再次确认尚欠余款80万元，实在有违常理。最后，蔡胜意曾是王小川的岳母，在王小川与蔡胜意的女儿离婚后，蔡胜意仍向王小川出借大额款项，故可合理相信双方在此之前亦存在借贷往来。基于双方当时的亲戚关系，款项的交接较为随意，亦属正常。《还款承诺书》中所载利息标准较低，蔡胜意不存在谋取高额利息的情况，王小川亦无其他可以否定或令人合理怀疑《还款承诺书》真实性的证据。综合以上分析，蔡胜意主张王小川在2017年9月14日前尚有70万元借款未还清并在《还款承诺书》中一并确认，具有高度盖然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据此，应认定借款金额确为140万元。一审法院未对无转账记录的70万元予以认定，失于片面，本院予以纠正。王小川应按《还款承诺书》的约定向蔡胜意偿还剩余借款本金80万元及从2018年11月16日起至2019年9月1日止的利息10996.8元。对于2019年9月2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蔡胜意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合理，但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利息标准应相应调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综上所述，蔡胜意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18245号民事判决；二、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王小川向蔡胜意偿还借款本金80万元并支付利息（从2018年11月16日起至2019年9月1日止的利息为10996.8元；从2019年9月2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80万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蔡胜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2464元，由蔡胜意负担554元，由王小川负担119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464元，由蔡胜意负担554元，由王小川负担119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舒舒审判员  王泳涌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曾 正邝俊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