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6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东达光伏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 法定代表人：黄鹏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勇，浙江泽大（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伟萍，浙江泽大（湖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天盛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毛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耘谦，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红华，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东达光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天盛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民初1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我公司向天盛公司支付货款167958.58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天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中，天盛公司隐瞒了我公司支付货款的部分事实，导致一审法院判决未能查清本案事实。我公司与天盛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截止2018年7月18日，我公司结欠天盛公司货款3360850.58元，之后双方又发生三笔往来业务，我公司总计结欠天盛公司货款3441628.58元。截止2019年4月28日，我公司向天盛公司共支付货款3273670元，未付款为167958.58元。之所以存在天盛公司主张的未付款与我公司主张的未付款差额，是因为天盛公司未将我公司于2018年8月24日、9月29日背书转让的两张电子商业承兑汇票予以扣除，天盛公司系基于上述承兑汇票不能兑付的风险，而在一审中有所隐瞒，导致一审法院未能查证该节已付款事实。 天盛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东达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天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东达公司支付货款667958.58元；2.诉讼费用由东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盛公司与东达公司之间素有业务往来。合同编号为DD-TS20171202的产品购销合同中购货单位为东达公司，供货单位为天盛公司，东达公司向天盛公司购买太阳能电池铝浆8010公斤，总价400500元。天盛公司提供了2017年12月25日至2018年1月4日期间由陶新建签字的三张销售出库单，总重量3298公斤，并提供了1649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合同编号为DD-TS20180319的产品购销合同，东达公司向天盛公司购买太阳能电池铝浆2000公斤，总价90000元。天盛公司提供了2018年3月7日至3月19日期间由陶新建或物流人员签字的四张销售出库单，总重量2000公斤，并提供了90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合同编号为DD-TS20180331的产品购销合同，东达公司向天盛公司购买太阳能电池铝浆2000公斤，总价90000元。天盛公司提供了2018年4月1日至4月4日期间由陶新建签字的三张销售出库单，总重量2000公斤，并提供了90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合同编号为DD-TS20180413的产品购销合同，东达公司向天盛公司购买太阳能电池铝浆200公斤，总价9000元。天盛公司提供了2018年4月13日由陶新建签字的销售出库单，重量200公斤，并提供了9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合同编号为DD-TS20180417的产品购销合同，东达公司向天盛公司购买太阳能电池铝浆300公斤，总价13500元。天盛公司提供了2018年4月17日由陶新建签字的销售出库单，重量300公斤，并提供了135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合同编号为DD-TS20180421的产品购销合同，东达公司向天盛公司购买太阳能电池铝浆2000公斤，总价90000元。天盛公司提供了2018年4月21日和4月25日由陶新建签字的两张销售出库单，重量2000公斤，并提供了90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合同编号为DD-TS20180523的产品购销合同，东达公司向天盛公司购买太阳能电池铝浆2000公斤，总价90000元。天盛公司提供了2018年5月23日和6月1日由陶新建签字的两张销售出库单，重量2000公斤，并提供了90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合同编号为DD-TS20180802的产品购销合同，东达公司向天盛公司购买太阳能电池铝浆1000公斤，总价41000元。天盛公司提供了2018年8月6日由陶新建签字的销售出库单，重量1000公斤，并提供了41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合同编号为DD-TS20181205的产品购销合同，东达公司向天盛公司购买太阳能电池铝浆1008公斤，总价41328元。天盛公司提供了2018年12月7日至12月11日由陶新建签字的三张销售出库单，重量1008公斤，并提供了41328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上述合同的交货方法为天盛公司送货到浙江省湖州市织里镇帕罗路288号，产品货款的结算方式为月结60天。 此外，天盛公司还提供了双方之间的其他增值税发票及由陶新建签字的销售出库单。天盛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金额总计753172元。 一审法院认为，天盛公司与东达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虽然天盛公司提供的大部分产品购销合同东达公司均未加盖公章，但双方素有业务往来，且所有的货物均由同一人签收，故对所有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结合天盛公司提供的由东达公司员工签字的销售出库单以及增值税专用发票，认定天盛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中约定的交货义务，东达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天盛公司主张东达公司剩余未付款项为667958.58元，低于其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金额，东达公司未到庭抗辩，应视为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故认定东达公司尚欠天盛公司货款667958.58元。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东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天盛公司货款667958.58元等。 二审中，东达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还款协议书，证明截止2018年7月18日，该公司结欠天盛公司的货款为3360704.58元； 2.产品购销合同书三份，证明2018年7月18日之后双方发生的业务往来； 3.支付货款清单及凭证，证明2018年7月18日至2019年4月28日期间，该公司已累计支付货款3273670元，尚欠货款167958.58元。 经质证，天盛公司对东达公司所举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达到相应证明目的，其中两张电子商业承兑汇票虽然背书并交付给我公司，但并不当然等同于支付了相应货款。我公司请求付款时遭拒付，故该部分债务并未消灭。 二审中，天盛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背书时间为2018年8月24日及2018年9月29日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打印件各一份，证明该公司作为两张承兑汇票的持票人请求付款时已遭到拒付的事实，东达公司该部分货款并未支付，相应的债务并未消灭； 2.江苏银行企业网上银行托收申请查询单二份，证明该公司作为两张电子商业承兑汇票持票人提示付款及遭拒付的事实； 3.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一份，证明该公司已将两张电子商业承兑汇票遭拒付的情况告知了东达公司； 4.该公司业务员袁浩出差报销单据，证明袁浩应邀前往东达公司协商还款事宜，当时初步达成东达公司支付60万元余款、该公司归还两张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的初步协议，但东达公司最终反悔。 经质证东达公司认为证据1两张商业承兑汇票打印件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中，30万元承兑汇票，票面记载完整，我公司于2018年8月24日通过背书转让给天盛公司，该票据到期日为2018年11月30日，电子商业承兑汇票操作系统显示：票据状态逾期，提示付款已拒付（只能追出票人、承兑人及保证人），说明天盛公司对前手即我公司没有追索权，造成没有追索权的原因是持票人的过错。20万元承兑汇票，票面记载完整，我公司于2018年月9日29日通过背书转让给天盛公司，该票据到期日为2018年10月6日，电子商业承兑汇票操作系统显示：票据状态为逾期提示付款，已拒付（只能追出票人、承兑人及保证人），说明天盛公司对前手即我公司没有追索权，同样造成没有追索权的原因是持票人的过错。并且依两张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系统记录，天盛公司在2018年12月已经知道拒付，但其未将拒付信息及时通知我公司，这是票据法赋予持票人的义务，但天盛公司怠于履行义务导致我公司无法向前手主张权利；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根据《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以下简称《管理办法》），票据提示付款日期为到期日后十天内，而不是到期日前提示或者到期日十天后提示。根据查询单记载，到期日为2018年11月30日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天盛公司于到期日前的2018年11月12日提示遭拒付，这是丧失对前手追索权的根本原因。到期日为2018年10月6日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查询单显示的提示付款时间第一次系在到期日前的2018年9月29日，第二次提示系在到期日后十天以后，均不符合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系统操作要求，丧失对前手的追索权；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并认为即使此时通知东达公司也早已过了《票据法》第六十六条规定的通知时效；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因为对袁浩的身份无法确认，这些报销单据即使真实，也不能达到天盛公司的证明目的，天盛公司主张我公司要求归还票据的事实不存在，持票人至今仍是天盛公司，没有退票的情形。 本院认证意见，对双方在二审中所举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对上述证据与本案关联性在裁判理由部分予以表述。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正确，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8年8月8日，天盛公司与东达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书，双方确认截止2018年7月18日东达公司结欠天盛公司货款3360740.58元。此后双方又签订三份购销合同，编号为DD-TS20180802及DD-TS20181205两份合同载明东达公司向天盛公司采购太阳能电池铝浆共计价款82328元，编号为DDSS20181129号合同载明天盛公司向东达公司采购多晶电池片计价款1440元。三份合同与还款协议合计，东达公司结欠天盛公司货款3441628.58元。 2018年7月18日至2019年4月28日，东达公司以交付电子银行承兑汇票、银行承兑汇票、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及建设银行转账方式履行给付货款义务，共计金额3373670元。天盛公司确认收到除两张商业承兑汇票以外的其余货款。 2018年8月24日、2018年9月29日东达公司将尾号为202963827及220059384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各一份通过背书转让给天盛公司，票面金额分别为30万元和20万元。江苏银行企业网上银行查询单显示：对到期日为2018年11月30日的30万元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天盛公司于2018年11月12日及12月4日两次进行提示付款，网上操作系统均显示，提示付款已拒付（只能追出票人、承兑人及保证人）；对到期日为2018年10月6日的20万元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天盛公司于2018年9月29日及同年10月22日、10月29日、11月5日、11月12日、11月16日、11月20日、11月26日、12月1日、12月5日，先后十次进行提示付款，状态栏内均显示逾期提示付款已拒付（只能追出票人、承兑人及保证人）。 2019年5月22日，天盛公司工作人员通过微信聊天方式将前述两份商业承兑汇票遭拒付的情况告知东达公司。 二审争议焦点：天盛公司主张的货款余额667958.58元是否合法有据？ 本院认为，天盛公司与东达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天盛公司供货后，东达公司未能及时付清货款已构成违约，对此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天盛公司主张东达公司所欠货款为667958.58元，而东达公司认为其仅欠167958.58元。产生分歧的原因系天盛公司接受东达公司用作履行付款义务的两张票面金额总计50万元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后被拒付，东达公司上诉认为造成拒付的原因是天盛公司未按《管理办法》规定的期限提示付款，操作不当，具有重大过错。根据电子商业承兑汇票操作系统状态栏记载，无论提示付款已拒付，还是逾期提示付款已拒付，持票人只能追出票人、承兑人及保证人，天盛公司不能再向其前手即东达公司追索。东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天盛公司提示付款的操作并无不当，不能将承兑人拒绝付款归责于天盛公司。 首先，持票人并非只能在票据到期日后10日内提示。《管理办法》第五十八条虽然规定提示付款期限自票据到期日起10日，但《管理办法》第五十九条还规定：持票人在票据到期日前提示付款，承兑人可付款或拒绝付款，或于到期日付款。承兑人拒绝付款或未予应答的，持票人可待票据到期后再次提示付款。本案中，对到期日为2018年11月30日的30万元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天盛公司于2018年11月12日（提示付款期前）、12月4日（提示付款期内）两次提示，符合《管理办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但两次提示结果操作系统状态栏内均显示提示付款已拒付。 其次，拒绝付款并非持票人逾期提示的必然后果。根据《管理办法》第六十条规定，持票人超过提示付款期限提示付款的，接入机构不得拒绝接受，持票人在作出合理说明后，承兑人仍应承担付款责任，并在上款规定的期限内付款或拒绝付款。本案中，天盛公司对到期日为2018年10月6日的20万元电子商业承兑汇票，于2018年9月29日一次（提示付款期限前）及2018年10月22日后九次（提示付款期限后）提示付款，依照前述规定，天盛公司虽逾期提示付款但仍有获得付款的可能。只有承兑人对逾期提示付款请求作出应答，明确表示拒绝付款的，其逾期提示行为方可成为拒付的原因。东达公司不能证明承兑人在接到逾期提示付款请求后已明确表示拒绝付款，根据天盛公司连续逾期提示的实际，应认定承兑人收到提示付款请求后未予应答，由接入机构按《管理办法》第六十条第（一）、（二）项规定处理，即接入机构发现承兑人账户余额在该电子商业汇票系统营业截止时足够支付票款的，则视同同意付款，接入机构应作扣划承兑人账户资金支付票款操作；反之接入机构发现承兑人账户余额在该日电子商业汇票系统营业截止日时不足以支付票款的，则视同承兑人拒绝付款，或承兑人作出拒绝应答。换言之，持票人虽逾期提示，但只要满足承兑人未明确拒绝、承兑人账户余额足以支付票款这两个条件，接入机构即可划转资金以支付票款，持票人的付款请求即可满足。因为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的承兑人为付款人而非金融机构，其拒绝付款的根本原因可能是其账户余额不足，而非持票人逾期提示付款。对20万元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天盛公司仅仅逾期6天提示，东达公司不能证明承兑人账户在这6天内有足额给付的款项，此种情况下，天盛公司虽逾期提示，但拒付原因应认定系承兑人账户余额不足，而非逾期提示本身。 最后，天盛公司得以票据原因关系主张权利。天盛公司接受东达公司背书转让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双方成立票据关系，其作为持票人享有票据权利。该票据原因关系为双方订立的买卖合同，东达公司背书转让该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目的是履行买卖合同的付款义务。天盛公司接受票据后提示付款，非因其自身过错而被拒绝付款，并不意味着东达公司的合同义务就此免除。此时天盛公司既享有票据权利也享有合同权利，其得选择主张合同权利，请求东达公司支付所欠货款。至于电子商业承兑汇票操作系统状态栏所示“提示付款已拒付、逾期提示付款已拒付（只能追出票人、承兑人及保证人）”，系指票据法意义上的追索权，即便此两种情形下，持票人不能向其前手行使追索权，也不能据此得出持票人不能据以原因关系请求前手承担合同义务的结论。证据表明天盛公司已经将案涉电子商业承兑汇票遭拒付的情况通知了东达公司，是否迟延通知，其应否就此承担责任，应在票据纠纷中解决，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对此不予理涉。 综上，东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浙江东达光伏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樊建兵 审判员  陈 卓 审判员  沙 楠 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单晨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