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5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远大电力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如东县。 法定代表人：刘高超，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根华，江苏彦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中联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 法定代表人：刘尊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红飞，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诚，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国网江苏省电力有限公司南京供电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 负责人：陈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瑾，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昊文，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远大电力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中联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及第三人国网江苏省电力有限公司南京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江苏电力南京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20）苏0623民初5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远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我司向中联公司支付961758.8元，驳回中联公司的其他诉请；由中联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案涉补充协议的签订时间并非2019年8月15日，中联公司提供其工作人员与谢闯的聊天记录,以证明补充协议载明时间系我司收到协议时间的主张不能成立，谢闯非我司工作人员，我司亦未委托其处理与案涉补充协议相关事宜。我司提交的顺丰速运微信截屏能够证明我司收到补充协议的时间为2019年11月20日，故协议第六条约定的付款时间应为2019年12月5日。一审应认定我司未违反补充协议约定，判决我司依据该协议支付961758.8元。2.一审法院对补充协议条文理解错误。从行文表述分析，补充协议第5条与第2、3、4条有关联，与第6条无直接关联，第6条系单独对付款期限的约定，并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即使我司逾期付款也应承担贷款利息而非按原合同约定的优惠政策执行。3.按原合同执行优惠政策对我司极不公平，法院应适用公平原则及情势变更原则在我司略微亏损幅度范围内调整。本案存在显失公平及情势变更的情形，原协议应予撤销。 中联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认定的补充协议签订时间及付款时间正确。依据三方协议约定，谢闯系远大公司指定联系人，从谢闯与我司联系人王东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远大公司于2019年8月16日签收了补充协议，远大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在2019年8月31日前付款。2.关于补充协议的理解，该协议具有连贯性，不应割裂曲解。远大公司为减少付款与我司协商而形成案涉补充协议，该协议系远大公司出具给我司的承诺，15日内付款是双方达成该协议的基础，远大公司若违约，应适用补充协议第5条约定的违约条款。 中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远大公司立即支付购电款2720783元，同时以272078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9年1月1日起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期间的资金占用损失；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远大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联公司为经营水泥及熟料、复合材料、建筑材料设备等的有限责任公司，远大公司系从事电力销售等的有限责任公司，江苏电力南京分公司为从事电力供应的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 2017年8月11日，江苏省发展改革委、江苏能源监管办制定《江苏省售电侧改革试点实施细则》，规定：1.售电公司与其签约电力用户、电网企业签订三方供用电合同，依规向电力交易中心进行报备后，其签约的电力用户即视为已自愿选择参与市场交易，不得随意退出市场。2.凡是参与售电市场交易的电力用户，均不再执行对应的目录电价。售电市场交易成交价格由市场主体通过自主协商、平台竞价、挂牌等市场化方式形成，第三方不得干预。3.与售电公司签约的用户按照电网企业、售电公司、电力用户三方合同约定向电网企业缴费，电网企业向电力用户开具增值税发票。发电企业按照交易结果从电网企业获取上网电费，向电网企业开具增值税发票。电网公司按实际购售电合同履行情况，向售电公司支付或收取价差电费。具体结算流程按照我省交易规则要求执行。 2017年11月13日，远大公司（甲方）与江苏电力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乙方）签订《江苏电力市场售电公司入市协议》，约定甲方在江苏省南通市拥有并经营管理一家售电公司，在江苏省进行售电经营，资产总额10500万元，可以从事年售电量不超过60亿千瓦时，意向电量27.5亿千瓦时，甲方作为售电公司，符合政府有关市场主体的准入条件，自愿进入乙方市场参与电力交易。 2017年12月20日，中联公司（购电方、甲方）与远大公司（售电方、乙方）签订《售电公司与电力用户购售电合同》，约定：1.合同交易周期自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2.双方同意12000万千瓦时电量交易电价按-3.5分/千瓦时(含税)的价差与甲方现行的目录销售电价联动。(注：价差为正时，表示电力用户高于目录电价结算；价差为负时，表示电力用户低于目录电价结算。)3.甲方按与售电公司、电网经营企业签订的《江苏电网公司(输(配)电公司)、售电公司、电力市场化零售用户三方购售电合同》约定交付用电电费，原有向电网经营企业缴交用电电费、计费方式以及结算流程均保持不变。甲方收益直接在向电网经营企业缴交用电电费中扣减。4.一方违反本合同约定条款视为违约，另一方有权要求违约方赔偿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 2017年12月25日，中联公司（用电方）、远大公司（售电方）与江苏电力南京分公司[输（配）电方]签订三方购售电合同，约定：1.结算依据：输(配)电方按照江苏电力交易中心提供的结算依据和用电计量装置的记录，定期与用电方结算电费。在合同有效期内，发生电价和其他收费项目费率调整时，按政府文件规定执行。2.输(配)电方按本合同约定的电度购电价格和抄录的电量与用电方结算购电电费，与售电方结算价差电费。与用电方的结算周期：按月结算。与售电方的结算周期：按月结算。用电方采用分次划拨方式向输(配)电方交纳购电费用。 上述合同签订后，中联公司2018年度总用电量为116952404度，按原合同约定，按照-3.5分/千瓦时计算优惠额为4093334元，远大公司已给予优惠价差1372551元，实际上应返差额为2720783元。2019年8月，双方就此进行协商，于2019年8月15日形成补充协议一份，载明：致南京中联水泥有限公司：现就我司与贵公司于2017年12月27日共同签署的购售电合同的相关问题做出如下承诺，双方达成共识并签订补充协议：1.我司与贵公司签署的购售电合同中价格(每度电3.5分)与现在江苏省电力市场成交均价差距较大，我司未能给贵公司带来预期的用电优惠深表歉意，万望贵公司理解并谅解!2.我司承诺将根据贵公司2018年1-12月实际用电量，按照-2分/千瓦时的价差与贵司2018年1月起的目录销售电价联动(注：价差为负时，表示电力用户低于目录电价结算)，2018年1-12月电费优惠差额如附件。3.上表中月电费优惠差额=每度电优惠差额*实际用电量。4.按照上述计算，2018年1-12月除贵司目前已享受到的优惠外，我司还需要给予贵司电费优惠合计为RMB961758.8元。5.我司承诺严格按照上述第/3条执行，如未按照上述承诺执行，我司愿无条件按照原合同优惠(每度电优惠3.5分)执行。6.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我司于15日内无条件支付至给乙方。7.本承诺书一式两份，双方各持一份，双方签字盖章后有效。双方均在该补充协议下方加盖公章。 一审法院认为：中联公司与远大公司之间就购售电发生业务往来，双方就此形成的供用电合同关系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受到法律保护。合同签订后，远大公司供电，中联公司依约支付了电费，但双方就电费优惠存有争议，双方形成了补充协议，该案的争议焦点为：1.补充协议签订时间应如何确定；2.补充协议第5、6条如何理解。对此，分述如下： 一、关于远大公司辩称的补充协议签订时间为2019年11月20日，至中联公司起诉时未满足补充协议约定的15日付款期间的观点能否成立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远大公司未能就该项抗辩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且补充协议尾部双方盖章位置载明的时间均为2019年8月15日，故对远大公司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 二、关于案涉补充协议第5、6条的理解即协议签订之日起15日内远大公司未按照协议支付款项，中联公司可否按照双方签订合同的电费优惠主张权利的问题。首先，从补充协议形成的原因及目的看，双方合同约定的供电期限为2018年，供电优惠为-3.5分/千瓦时(含税)，结算方式为按月结算，并以分次划拨的形式支付。中联公司已按照约定支付了电费，但并未能享受到约定的供电优惠，在此种情形下才形成了补充协议，目的是为解决双方之间的争议。其次，从补充协议的形式看，该补充协议抬头为“致南京中联水泥有限公司”，应为远大公司向中联公司出具，远大公司理应严格按照协议履行。第三，从补充协议的文义及体系看，远大公司承诺按照补充协议约定的电费优惠执行，并承诺自协议签订之日起15日内无条件支付，否则无条件按照原合同优惠执行。双方就此补充协议的签章落款日期均为2019年8月15日。综合上述三点，远大公司根据补充条款第5、6条的签订顺序辩称不应将补充协议理解为15天内未支付即按照原合同优惠执行的观点显然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关于中联公司主张的利息，虽合同约定了违约责任，但未约定违约金的具体数额或计算方法，且双方于2019年8月15日再次就优惠进行了协商，并达成了如未按照补充协议约定的优惠执行则无条件按照原合同优惠执行的条款，综合双方合同的履行及合同履行期届满后再次磋商的情况，对中联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酌定自补充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即2019年9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据此，一审判决：一、远大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中联公司购电款2720783元。二、远大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联公司逾期付款损失（以2720783为基数，自2019年9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中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等。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补充协议的签订时间应如何认定；2.是否应当按照原合同约定优惠政策执行。 本院认为，案涉补充协议签订的时间为协议落款处载明的时间2019年8月15日。本案不存在情势变更的情形，一审判决按照原合同约定的优惠政策执行并无不当。具体分述如下： 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具体到本案，远大公司主张案涉补充协议签订的时间为2019年11月20日，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案涉补充协议落款时间为2019年8月15日，远大公司二审中虽对该协议的真伪提出质疑，但其在一审中未曾提出异议，亦未就协议落款处公司公章申请司法鉴定，故对其该抗辩本院不予采信，案涉补充协议签订的时间应为2019年8月15日。 其次，案涉补充协议系远大公司出具给中联公司的付款承诺，协议第5、6条约定从协议签订之日起，远大公司于15日内无条件按补充协议约定的优惠支付至中联公司，否则将按照原合同优惠执行。对于上述两项条款的理解并不能因其顺序而产生变化，中远公司认为第6条系单独对付款期限的约定，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不导致按原合同执行的理由显然不能成立。远大公司二审中主张原协议存在显失公平及情势变更情形，应予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远大公司的主要经营范围为电力销售，对于电力销售业务的理解程度应远高于中联公司，故本案不存在远大公司处于危困状态或者缺乏判断力而草率无经验订立案涉合同的情形，远大公司主张显失公平不能成立。所谓情势变更，是指合同有效成立后，因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原因发生情势变更，致合同之基础动摇或丧失，若继续维系合同原有效力显失公平，而允许变更合同内容或撤销合同。本案中，远大公司在合同签订后依约供电，中联公司亦支付了电费，双方仅就电费优惠存在争议，而后就该争议又形成了补充协议，并不存在合同之基础动摇或丧失等情形，故远大公司的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远大公司按原合同优惠执行并无不当。 综上，远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566元，由上诉人江苏远大电力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艳 审 判 员  沙 楠 审 判 员  陈燮峰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陈 莹 书 记 员  张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