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7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英，女，1955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莉，女，1978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玉明，女，1990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德超，宜昌市伍家岗区长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宜昌市夷陵区供电公司，住所地宜昌市夷陵区黄金路4号。代表人：杨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祥，湖北新世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玉英、陈玉明、陈莉因与被上诉人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宜昌市夷陵区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夷陵供电公司）触电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6民初3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玉英、陈玉明、陈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夷陵供电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案涉电力线路和设施为夷陵供电公司所有，由夷陵供电公司主导对线路和设施附近的障碍进行清理。村委会对此无权利也无义务，只能在夷陵供电公司授权下实施。村委会在接受授权后才安排村民具体实施，村民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法律后果应当由授权人夷陵供电公司承担。案涉杜仲树属于清障范围，不存在陈某请宋万新帮忙锯树的事实。夷陵供电公司一审提供的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不具有证明效力，因为村委会接受夷陵供电公司的委托，双方存在利害关系。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应当根据案件事实和公平原则，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二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等法条。夷陵供电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玉英、陈玉明、陈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夷陵供电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合计276487元，其中死亡赔偿金194714元、丧葬费30281元、家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49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夷陵供电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4日上午，宜昌市夷陵区黄花镇香龙山村二组组长刘斌财根据村委会要求，组织村民宋万新、黄定权对该村二组电力线附近的树木进行村内低压线障碍清理，使用的工具为弯把锯和镰刀。在清理至该村二组原张殿忠老房子旁边时，该村二组村民陈某请刘斌财等三人帮忙锯两颗杜仲树，以便剥杜仲树皮卖后挣点零花钱。刘斌财等人表示不愿意帮忙。随后，陈某回家把自家的油锯拿来后又请刘斌财等三人帮忙被拒绝后，陈某再次请宋万新帮忙锯，宋万新碍于情面，于是拿起陈某的油锯帮忙锯树。当日11时30分许，宋万新在帮忙锯第二颗杜仲树时，因陈某和宋万新事先没有看清杜仲树倒下的方向有两项入户的电线经过，在杜仲树倒下的瞬间产生的巨大冲击力将该两项线的电杆以及电杆拉线全部压断，导致电杆从右后侧直接打向陈某头部，致使陈某受伤死亡。陈某死亡后，香龙山村委会及时向黄花镇人民政府及相关部门汇报情况，同时联系村民帮忙安排陈某后事，并对家属进行安抚。随后，香龙山村委会和陈某家属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安葬陈某所产生的实际生活费26100元由香龙山村委会承担，该款项在2019年7月30日以前直达陈某妻子张玉英一本通账户；2.在2019年度的各种资助政策上尽量给予倾斜，以保证家属的最低生活保障。夷陵供电公司是涉事电线杆的所有人和管理人，事发地点为该村二组村民张殿忠老房子旁边，倒塌电线杆上方有2根低压进户电线。死者陈某出生于1951年12月2日，户籍所在地为宜昌市××区××镇××村××组，系该组村民。张玉英系死者陈某之妻，陈莉系死者陈某之长女，陈玉明系死者陈某之次女。一审法院认为，依张玉英、陈玉明、陈莉的诉辩意见，本案系触电人身损害赔偿纠纷而非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那么，从我国民事法律对于电力造成的人身损害的适用范围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高速运输工具等对周围环境有高度危险的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我国民事法律对于电力造成的人身损害的适用范围分高压电和非高压电两种情况。对于高压电与非高压电的界定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曾作出解释性规定：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所规定的‘高压’包括1千伏（KV）及其以上电压等级的高压电；1千伏（KV）以下电压等级为非高压电。但对于非高压电造成的人身损害赔偿，我国民事法律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陈某请求村民宋万新帮其锯清障线路外杜仲树，而宋万新不是夷陵供电公司单位的工作人员。若张玉英、陈玉明、陈莉认为夷陵供电公司委托了香龙山村委会对电力线路进行清障，村委会安排村民宋万新清障，以及宋万新是夷陵供电公司单位的工作人员，应依法提供证据和相关依据予以证实。在触电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中，首先要确定民事侵权责任主体，即事故责任主体。侵权责任主体在民事法律上有多种划分之法，具体到触电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应是从事电力运行企业的人，包括使用、支配、控制电力设施（包括电力线路设施及其有关辅助设施）和用电设备，并利用其谋取利益的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包括供电设施、用电设施的产权人、占有人、使用人、收益人。电力工业部于1996年10月8日发布的《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规定，“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产权归属于谁，谁就承担其拥有的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但产权所有者不承担受害者因违反安全或其他规章制度，擅自进入供电设施非安全区域内而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以及在委托维护的供电设施上，因代理方维护不当所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供电营业规则》作为部门规章，仅从该条规定上与《民法通则》的规定是一致的，可以得到使用和执行。可以说，供电设施在侵权案件中的作用就是产权人进行侵权行为使用的工具，工具不能自行侵权，要通过行为人的故意或过失来实行。从以上分析来看，触电案件的民事侵权责任主体，就是供电设施产权归属人，包括自然人、法人和其他能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而对于非高压电致人伤害的赔偿责任主体问题，由于电力运营部门，根据电力行业的内部规定划分了非高压电电力设施的产权，特别是农网改造后更加明确了低压进户线，接户线的产权，一般而言用户电表箱至用户家庭的产权归用户，其它线路及电力设施产权仍归电力运营部门。因此，会出现用户及电力运营部门都成为赔偿责任主体的可能，但对非高压电触电致人损害的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以下简称《电力法》）第六十条第二款“电力运行事故由下列原因之一造成的，电力企业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不可抗力；（二）用户自身的过错”的规定，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该条所述的安全保障义务是指经营者在经营场所对消费者、潜在的消费者或者其他进入服务场所的人之人身、财产安全依法承担的安全保障义务。诚然，经营者的安全保障义务不是无限的，只有经营者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才会产生损害赔偿责任。此外，维护社会公共利益及公序良俗、保护生态环境是民法的基本原则，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是民法的立法宗旨，司法裁判应对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和集体利益、破坏生态环境的行为依法不予支持，以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本案中，双方当事人通过举证证实死者陈某是被电线杆压倒至头部受伤死亡，并非触电死亡。夷陵供电公司作为案涉线路及电线杆的所有人和管理人，虽负有保障村民免遭损害的义务，但义务的确定应限于线路管理人的管理和控制能力范围之内。本案案涉的线路及电线杆虽然归属夷陵供电公司所有，即使认定夷陵供电公司委托香龙山村委会对该线路进行清障，但香龙山村委会在安排村民对案涉线路清障过程中，并没有要求村民清除线路之外的杜仲树，夷陵供电公司的案涉线路及电线杆本身并无安全隐患。陈某死亡系本人请求村民宋万新帮其锯清障线路外的杜仲树时因疏忽大意所致。同时，陈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充分预见锯倒杜仲树的危险性，正因为私自请人锯杜仲树的行为，导致电线杆倒塌并酿成其被电线杆倒塌压伤致死的后果发生。由于张玉英、陈玉明、陈莉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杜仲树归陈某所有和享有，且提供的证据不足于印证所诉“夷陵供电公司工作人员在对电线线路进行检修、清障时，电线杆倒塌导致陈某死亡”的事实，陈某的死亡与香龙山村委会的清障行为没有直接关系，即陈某的死亡是因为个人委托宋万新帮其砍伐杜仲树所致，其个人委托行为是其死亡后果发生的重要原因，应由其个人承担责任。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那么，本案能否适用上述规定的公平原则呢？适用该条的前提是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且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而从本案来看，香龙山村委会的电力线路清障行为与陈某死亡结果之间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本案不应适用公平原则。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因非高压电触电致人损害赔偿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夷陵供电公司存在过错的举证责任在于张玉英、陈玉明、陈莉。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张玉英、陈玉明、陈莉认为夷陵供电公司工作人员在对位于香龙山村的电线线路进行检修、清障时，电线杆倒塌导致村民陈某死亡，要求夷陵供电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对此，张玉英、陈玉明、陈莉应对夷陵供电公司侵权行为、侵权后果、行为和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予以举证证明。本案中，张玉英、陈玉明、陈莉诉称夷陵供电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对电线线路进行检修、清障时，电线杆倒塌导致村民陈某死亡而造成损失。对此，夷陵供电公司辩称线路清障是香龙山村委会组织人员进行，陈某死亡是因个人委托村民帮他砍伐树木，树倒塌后将电杆压倒致死。张玉英、陈玉明、陈莉所诉夷陵供电公司承担责任没有因果关系。首先，从侵权行为的发生来看，张玉英、陈玉明、陈莉认为夷陵供电公司工作人员在对电线线路进行检修、清障时，电线杆倒塌导致陈某死亡，但对陈某是否因夷陵供电公司工作人员的清障行为所致，张玉英、陈玉明、陈莉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故该侵权行为的事实难以认定。其次，从损害后果来看，张玉英、陈玉明、陈莉认为夷陵供电公司系涉事线路、电线杆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应对其承担赔偿责任。但对此，张玉英、陈玉明、陈莉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村民宋万新帮陈某所锯杜仲树在夷陵供电公司委托香龙山村委会线路清障的范围之内，所锯杜仲树归其所有。最后，在因果关系上，张玉英、陈玉明、陈莉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陈某的死亡与夷陵供电公司有直接关系，夷陵供电公司的行为存在过错。事实上，陈某因私自请人锯杜仲树致电线杆倒塌压伤死亡，后果令人痛惜，但行为有违村规民约和公序良俗。鉴于张玉英、陈玉明、陈莉未证明夷陵供电公司存在损害张玉英、陈玉明、陈莉利益的事实，且夷陵供电公司并未违反安全保障义务，故张玉英、陈玉明、陈莉的诉讼请求，不予采纳和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玉英、陈玉明、陈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82元，减半收取941元，由张玉英、陈玉明、陈莉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9年6月5日，宜昌市公安局夷陵区分局黄花派出所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载明“处警经过及结果：民警到达现场经过了解，香龙山村刘斌财等人在对本村低压线路进行清障时，陈某请求清障工作人员帮忙锯线路旁的一棵大树，大树锯倒后将线路旁的电线杆压断，电线杆上崩出的石头将陈某头部击中，经黄花卫生院到场诊断，陈某已无生命体征”。同年6月10日，宜昌市夷陵区黄花镇香龙山村村民委员会出具了一份《关于香龙山村村民陈某意外死亡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上有村书记周言武的签名，并加盖单位公章。一审认定的事实与该情况说明载明的内容一致。本院认为:夷陵供电公司一审提供的宜昌市夷陵区黄花镇香龙山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关于香龙山村村民陈某意外死亡的情况说明》，该证据的来源、形式符合法律规定，同时结合其他证据和案件具体情况进行综合审查判断，能够确认该证据的证明力，即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根据以上的认定，宋万新是在陈某请求下，使用陈某提供的油锯，帮助陈某锯杜仲树，而杜仲树不属于清障范围。因此，宋万新的行为超出宜昌市夷陵区黄花镇香龙山村村民委员会安排的工作范围，即宋万新的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夷陵供电公司是否委托宜昌市夷陵区黄花镇香龙山村村民委员会对线路和设施附近的障碍进行清理，并不影响本案处理。本案是一般侵权案件，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过错的举证责任在受害人一方，受害人需要对行为人具有主观过错承担证明责任。本案中，张玉英、陈玉明、陈莉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夷陵供电公司对陈某死亡的发生存在过错。因此，夷陵供电公司对陈某死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玉英、陈玉明、陈莉上诉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的理由，与本案事实不符。故张玉英、陈玉明、陈莉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玉英、陈玉明、陈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82元，由张玉英、陈玉明、陈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雄审判员  张原鹏审判员  王明兵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