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再1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蒋伍妹,女,1956年10月1日生,住无锡市梁溪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卫东,男,1954年4月20日生,户籍在无锡市惠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江苏苏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期限从2020年3月20日起至同年4月13日止)。再审申请人蒋伍妹因与被申请人陈卫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苏02民终2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2019)苏02民申24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蒋伍妹、被申请人陈卫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伍妹申请再审称，本案系陈卫东实施的诈骗行为，构成犯罪，请求法院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作刑事处理。理由：其与陈卫东于2014年4月相亲认识，2015年5、6月份陈卫东骗其说有大工程需要向他人借款，让她写本案的借条以向别人证明陈卫东有还款能力，所以借条上没有写借款的用途、还款的日期，落款日期也是虚构的，其并未与陈卫东发生借贷关系。陈卫东还有其他诈骗行为，其一并分别向无锡市公安局梁溪分局惠龙派出所（以下简称惠龙派出所）、北大街派出所（以下简称北大街派出所）报过案，2018年6月无锡市公安局梁溪分局对陈卫东实施了刑事拘留，所以本案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对原一、二审判决应予撤销，并依法改判。陈卫东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故请求驳回蒋伍妹的再审请求。本案属于民事纠纷，并未涉及刑事犯罪，不应移送公安进行刑事处理。而对方提供的证人都是一些上访人员，要求追究对方虚假陈述和证人作伪证的法律责任。理由：其与蒋伍妹于2010年相亲相识后同居，2013年蒋伍妹提出要买房子，让其出钱，2013年7月8日下午其在运河公园将自有的20万元现金交给了蒋伍妹，让她当场出具了借条，当时与蒋伍妹商定，如果两人以后登记结婚，那借款就不用偿还，否则需要偿还。涉案借条由蒋伍妹书写，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且其有支付能力并已履行交付义务。对方在原审中的陈述自相矛盾，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所称写借条时受到暴力威胁，亦没有证据证明。陈卫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3年7月8日，蒋伍妹向其借款20万元，未归还，故要求蒋伍妹归还借款20万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2017年10月2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借款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8日，蒋伍妹向陈卫东借款20万元，并写借条一份，载明：今有蒋伍妹借到陈卫东现金人民币贰拾万元正。落款处由蒋伍妹签字并捺了手印。一审法院判决：蒋伍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陈卫东归还借款20万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2017年10月2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借款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蒋伍妹承担。蒋伍妹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不承担还款责任。理由：本案借款是由陈卫东虚构，且陈卫东涉嫌诈骗，其已报警。陈卫东应当提供已经支付20万元借款的凭证，一审法院仅凭借条就认定借款成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存在严重瑕疵。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中，陈卫东主张蒋伍妹向其借款，向法院提供了由蒋伍妹签名、捺印的借条及银行资金往来等证据为凭，蒋伍妹亦认可借条的真实性，但以借条是在受到陈卫东威逼的情况下形成而提出抗辩，否认双方借贷关系的存在。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蒋伍妹应当对其上述主张提交证据证明，但蒋伍妹未能举证加以佐证。本院不予采纳。依据上列基本证据，可确认双方借款事实成立。上诉人蒋伍妹称陈卫东涉嫌诈骗，但蒋伍妹并未举证证明本案借贷涉嫌犯罪行为，对此不予采信。蒋伍妹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蒋伍妹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一、再审中，陈卫东提供了以下新证据：1.2003年7月工商部门颁发的无锡市新月净水剂厂的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投资人为顾某）；2.2004年10月颁发的无锡市宏泰经济信息事务所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经营者为陈卫东）；3.蒋伍妹照片三张；4.蒋伍妹出具的字条一张，写着“蒋伍妹和顾某到澳门去赌钱，好好雲大钱，如果我不听顾某的话，一切经济有我蒋伍妹负责”，落款“2015-4-25号蒋伍妹”；5.陈卫东与蒋伍妹于2015年4月25日签署的协议，内容为：“陈卫东与蒋伍妹今后起好好过日子，冬生到老，相互忠诚，过好晚年，从今天起不要打人、骂人、陈卫东给蒋伍妹**的钱。陈卫东要好好做人。从新开始、两人白发到老，过好一生”，落款“经办人陈卫东、蒋伍妹2015-4-25号”。以上**两字有添加笔划的痕迹，陈卫东与蒋伍妹现均称辨别不出是什么字。陈卫东认为：证据1和2可以证明其和前妻顾某曾经开办过企业，有经济能力出借本案款项；证据3用来证明照片中的蒋伍妹佩戴的价值十几万的项链，还有一个镶宝戒指，这些都被蒋伍妹偷走了；证据4和5，用来证明蒋伍妹承诺所有钱由她负责还，所以本案借款应该由蒋伍妹还。蒋伍妹发表质证意见：证据1、2、3全是假的，从未拿过陈卫东的项链及戒指，证据4和5，是其于落款日亲笔所写，但系被陈卫东逼迫所写。本院在申诉阶段应蒋伍妹的申请，至北大街派出所调取了“蒋伍妹报案称其被陈卫东诈骗”一案的侦查卷宗，在本次再审庭审中出示了该派出所于2018年6月14日、15日制作的陈卫东的二份讯问笔录，在其中陈卫东陈述：于2014年上半年因相亲而认识蒋伍妹，不久住进她位于无锡市XX的家中同居，不久其前妻顾某也住进来做他们的保姆，期间其与蒋、顾一起多次去澳门赌钱。涉案的20万元是其从顾某那儿拿的。初相识时蒋伍妹就看到过他的假军官证，该证在这次被抓时被查获，其从未在部队服过役。并自述“在我认识蒋伍妹之前，我就经常去澳门，因为那个时候，我身上没钱，没饭吃就经常跟老板去澳门，在澳门赌场里面帮老板换筹码混点红钱。我以前是有钱的，不过以前赌博的时候都输掉了，后来跟蒋伍妹一起的时候钱都是从顾某那里拿来的。我从不欠别人的钱”。在被抓获时，民警在其身上发现的3张农行卡的pos机签购单，这些钱是用于还债刷的；其包内被发现的5000元现金，是被抓当天别人归还其的赌债；随身携带的几张红纸是其从路边算命的那里求来的平安符，上面记录的是下赌注的建议。陈卫东发表质证意见：上述笔录是假的，因为上面的签名及手印都不是他本人的，内容也是假的。蒋伍妹发表质证意见：对上述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双方于2014年4月1日才认识。本院认证如下：陈卫东称北大街派出所制作的上述两份讯问笔录是假的，没有任何依据，上述讯问笔录应当作为证据采纳，结合蒋伍妹的陈述，能证明陈卫东与蒋伍妹于2014年上半年相识。陈卫东提供的上述证据1-4，与讯问笔录相矛盾，不能证明其有借款能力，也不能证明2013年7月双方已认识，故不能证明本案所涉借款事实成立，所以均不能作为证据采纳。二、对原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供证据的认证1.陈卫东在一审中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一，落款日期为“2013年7月8日”的蒋伍妹出具的借条。证据二，中国工商银行、江苏银行出具的5张其本人的信用卡消费记录（2010年3月至2013年12月）。证据三，蒋伍妹名下三张中国银行信用卡于2014年8月至2015年4月的取现回单存根（陈卫东称上述信用卡由其掌控）。证据一用于证明其于2013年7月8日出借给蒋伍妹20万元现金，证据二至三用于证明其具有出借能力。本院认证意见：因现有证据证实双方于2014年上半年才认识，故根据常理，不可能在2013年就发生借贷关系，因此，证据一不能作为证明本案借贷关系成立及钱款于2013年7月8日交付的证据予以采纳。证据二、三，不能单独用于证明存在借贷关系及交付事实，故亦不能作为定案证据采纳。2.蒋伍妹在原一审中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一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在中国执行信息网上发布的失信被执行人信息：陈卫东及顾某全部未履行该院（2007）惠民初字第1169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两人共同归还他人借款10万元及利息的义务。用来证明陈卫东没有出借本案借款的能力。在一审中陈卫东一方对此信息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据此认定其没有出借能力。证据二，证人陆某、林某作证称：顾某曾要求她们作假证，说涉案20万元借款是由林某借给顾某，再由顾某出借给蒋伍妹的。证据三，2017年11月15日惠龙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蒋伍妹于2017年10月25日为本案所涉的借条向该所报警。本院认证意见：根据已证事实，证据一、二可以佐证陈卫东当时经济状况不佳、出借款项没有合理来源，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纳。证据三不能证明本案事实，故不予采纳。三、本院再审认定事实：陈卫东与蒋伍妹于2014年上半年相识，2015年7月陈卫东尚未履行之前法院生效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归还他人借款的义务。上述事实有蒋伍妹的陈述、陈卫东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中国执行信息网上的失信被执行人信息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3年7月8日蒋伍妹是否收取了陈卫东20万元出借款，也就是涉案的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陈卫东作为原告，举证了落款日期为2013年7月8日的蒋伍妹出具的借条及用来证明其具有出借能力的相关证据。但双方实际于2014年上半年才相识，因此不可能在此之前就发生借贷关系。陈卫东在公安机关曾陈述，认识蒋伍妹前经济状况很差，其多次去澳门赌博，甚至被公安机关抓获前不久还在参与赌博。而且2015年7月陈卫东尚未履行之前法院生效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归还他人借款的义务。而证人陆某、林某的证词也从侧面证明到陈卫东也不可能是从顾某处取得本案20万元出借款。所以陈卫东对其出借的20万元款项不能说明其合理来源。结合借条的出具时间、款项交付的来源及依据、陈卫东的经济能力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本案借款实际未发生。综上所述，蒋伍妹认为本案借贷关系不成立的再审理由成立。陈卫东主张蒋伍妹归还借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不应支持。原一、二审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应予纠正。据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苏02民终2701号民事判决及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7）苏0206民初613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卫东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300元，均由陈卫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已由蒋伍妹支付，本院不再退回，陈卫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直接将该款支付给蒋伍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丽丽审判员  李海林审判员  申富军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书记员  张一华本案援引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