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13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庆兵，男，汉族，1974年3月17日出生，住河南省鹤壁市鹤山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原红梅，女，汉族，1974年10月16日出生，住河南省鹤壁市鹤山区。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福生，河南启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乡市市区河渠综合管理办公室，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金穗大道304号。法定代表人：苏建功，任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姬天社，河南贤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姬雁杰（实习），河南贤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红梅、郭庆兵、新乡市市区河渠综合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河渠办）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19）豫0702民初6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原红梅、郭庆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福生，上诉人河渠办委托诉讼代理人姬天社、姬雁杰（实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红梅、郭庆兵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承40%的赔偿责任，即270,987.14元（原审判决135,493.57元x2），抚慰金增至20,000元，共计290,987.14元。2．依法改判案件受理费9,019元减半收取4,509.5元，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河渠办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仅为一般性合理限度”和其承担20%的责任理由不充分，抚慰金10,000元显失公平。原审时，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新乡市人民政府2015年1月23日发布的《新乡市河流清洁行动计划实施方案》，其中要求既要将城市规划区内河包括卫河市区段建成“绿色、生态、环保、休闲于一体”的“沿河开放空间”，又要求“形成水清、流畅、岸绿、安全”的生态格局。责任单位其中有河渠办“市河渠办”。该《方案》既然要求形成“安全”的生态格局，就足以说明河渠办作为市区内卫河的责任单位和管理者，对市区内卫河的“沿河开放空间”负有不可推卸的安全保障义务，按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原审判决也亦认定了河渠办管理的卫河“属于公共场所的一种，应受到安全保障义务的约束”，但又认定“该安全保障义务范围仅为一般性合理限度”，显然既不符合市政府的上述《方案》要求，又与《侵权责任法》的上述规定相违背。原审判决中前述的所谓“该安全保障义务范围仅为一般性合理限度”没有法律依据，因此，判决河渠办仅承担20%的赔偿责任，显然不公。同时，本案本次系发还重审案件。本案红旗区人民法院第一次的（2019）豫0702民初2001号民事判决认定河渠办管理的“劳动桥段卫河修筑有护岸通道供群众休闲娱乐，虽间隔设置了提示牌，但紧邻通道的河岸上却未安装任何防护措施，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之一”，并判决河渠办承担30%的赔偿责任。而本次原审判决既没有充分认定河渠办的过错，却又认定河渠办的安全保障义务范围仅为“一般性”合理限度和承担20%的赔偿责任，显然过于随意，是对河渠办违法行为的放任。二、本次判决责任分担明显不公，加重了上诉人的经济负担。本案第一次原审判决“案件受理费9,019元，减半收取4,509.5元，由新乡市市区河渠综合管理办公室负担1,877元，郭庆兵、原红梅负担2,632元”，而本次判决却未“减半收取”，由河渠办负担2,515元，上诉人负担6,504元。上诉人认为，原审以上判决明显不公，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查，改判如前请。河渠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原审原告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事发河渠不属于经营性公共场所，上诉人不具有安全保障义务。卫河属于天然形成的开放性河道，是新乡市的重要泄洪、排涝河道，在市内主要承担南岸镜高涝河、西孟姜女河、人民胜利渠、东孟姜女河和市区的排水任务。并不属于经营性公共场所，也不是有组织的群众性活动场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虽然，河渠办职能是依据新乡市机构编制委员会成立统一管理和协调所有市区段河渠（包括卫河、共产主义渠等河流）的治理、分洪调度、景观改善、日常维护、美化亮化工作。但并不能就此认定河渠办对公益性、开放性、免费性场所应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既然卫河的二级平台属于公益性、开放性、免费性场所，其性质决定了河渠办所尽安全保障义务范围为一般的合理限度。通常认为，一般的合理限度指社会公众所能预见的范围。河渠办在河道沿岸间断设置警示标示牌，在下河道楼梯台阶上喷涂有警示语言，因此，作为一个公益性、开放性、免费性场所的管理者，河渠办在其一般的合理限度范围内已经尽到了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二、原设置的护栏石墩及铁索并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属于妨碍泄洪的构筑物。事发河渠两岸原设置有护栏石墩及铁索，经过特大洪水之后，证明护栏石墩及铁索确实影响河道的泄洪。依据河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办法第十五条为维护河道、水库防洪效能，禁止进行下列活动：（一）在河道管理范围内建设妨碍行洪的建筑物、构筑物；（二）在堤防、护堤地和水库工程设施保护范围内，进行爆破、打井、采石、取土、挖筑坑塘等危害工程安全的活动；（三）在行洪河道内种植高秆作物和林木；（四）占用水库库容；（五）在河道、水库倾倒垃圾、渣土等固体废弃物；（六）在水库工程管理范围内，擅自修建建筑物、构筑物；（七）其他危害防洪工程安全的活动，及第二十八条对河道、水库管理范围内阻碍行洪的障碍物，按照谁设障、谁清障的原则，由防汛指挥机构责令限期清除；逾期不清除的，由防汛指挥部机构组织强行清除，所需费用由设障者承担。在紧急防汛期，省防汛指挥机构根据授权对壅水、阻水严重的桥梁、浮桥、引道、码头和其他工程设施作出紧急处置。据此将事发河渠两岸原设置的护栏石墩及铁索拆除。现有法律没有规定天然开放性河道必须设置栏杆等护栏设施，且事发河渠两岸已经属于泄洪河内，河渠办在河道沿岸间断设置警示标示牌，提醒在河道边散步、游远的群众注意安全，已经尽到了管理者的责任和义务。三、本案事发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受害人的临时监护人并未尽到看护义务所导致。虽然事发河渠两岸通道宽敞平坦并铺设有瓷砖及通道旁边种植有草地，但是事发河渠两岸通道及背坡草地仍然属于泄洪河道内，河渠办在河道两岸已经设有相应高度的防护措施以及在每个下到河道内的楼梯旁边都设有“水深危险、谨防溺水”的警示牌，且卫河沿岸两旁并非是提供群众休闲娱乐的场所，据此河渠办已经完全尽到管理者的责任和义务。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支持河渠办的上诉请求。原红梅、郭庆兵答辩称：河渠办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事发地段是公共开放的公共场所，该场所内既有阶梯出入口，通道铺设有瓷砖，有石凳石桌，有花池草坪种植有乔木，又有文化展示栏、文化室等，同时有自行车、宠物禁止入内提示，同时有中老年活动字标。根据河南省城市河流清洁行动计划的通知，2014年度全市碧水工程工作实施方案发布的新乡市河流清洁行动计划实施方案，政府顶层设计，要求把城市河道打造成绿色生态环保休闲于一体的人工景观新水设施文化景观。所以，事发地点是属于对公众开放的公共场所。同时政府文件里面要求，使市区河道内的河流环境形成水清流畅岸绿安全的生态格局，而且政府文件明确规定了责任单位其中有市河渠办，所以河渠办是市区河道和事发地段的管理人。在对河道进行管理时，应按照政府设计要求安全进行管理。河渠办没有履行安保义务，应当对本案承担责任。河渠办上诉状中也承认所管理的区段属于公益性、开放性、免费性场所。2、河渠办原来设置有护栏有石墩铁索，目前在事发地段里东侧、西侧同样设置有石墩、铁索和护栏。防洪法所规定的在河道范围内禁止设置妨碍行动大型建筑物，铁索石墩不属于大型建筑物构筑物。政府要求将市区河道建设成亲水平台。3、河渠办认为在事发地段设置有水深危险，谨防溺水的警示牌尽到安保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在事发地段没有见到警示牌，在涉及休闲娱乐群主人身安全的重要隐患问题上，仅仅用一个警示牌模糊提示，也不符合一般公众理解的程度，并不能使公众完全处于可脱离有效管控危险的局面，不足以控制避免危险发生，尤其对未成年人不足以起到警示作用。河渠办答辩称：1、河渠办在本次案件中没有过错，因此不应该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受到人身或财产损害的，行为人仅在有过错的情况下承担责任。河渠办对事发河段的管理为行政管理，该安全保障义务范围仅为一般性合理限度，河渠办在河道沿岸间断设置警示标示牌，在下河道楼梯台阶上喷涂有警示标语，已经尽到了应尽的责任，因此河渠办不应当承担责任。2、一审法院酌定让河渠办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国务院1987年4月1日发布的《公共场所卫生管理条例》能进行卫生监督的公共场所共7类分别为：住宿与交际场所、洗浴与美容场所、文化娱乐场所、体育与游乐场所、文化交流场所、购物场所、就诊与交通场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没有对公益性、开放性、免费性场所作出直接规定。公益性、开放性、免费性场所让公众广泛参与，这种服务其本身是由政府提供的一种公益，河渠办经新乡市市委、市政府设立，对事发河段进行行政管理，也没有相关法律规定要求河渠办承担相应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河渠办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是没有法律依据的。3、河渠办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因此不应当承担责任。首先，依据《新乡市城市河流清洁行动计划实施方案》（以下简称实施方案）中第四点第（六）项，要求建设亲水景观工程的责任单位为：市住建委、市河渠办，县（市）、区人民政府，将河道两侧修建供人通行的步道的责任全部归责于河渠办确有不妥。其次，在《实施方案》第四点第（五）项第1条中明确强调“结合城市河道整治总体安排、城市片区开发和相关项目建设，认真履行河道整治执法责任，依法依规拆除影响城市河道行洪、截污治污、河道景观改造的违法违章建筑物、构筑物以及其他附属设备与设施，实现河道畅通，增加行洪、泄洪空间。”由于事发河渠在治理初期设置有护栏石墩及铁锁时年代已久，经过2016年多年不遇的特大洪水之后，证实护栏石墩及铁锁确实影响河道的泄洪与行洪，河渠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将影响河道行洪、泄洪的构筑物拆除安全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河渠办不承担责任。4、本案事发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受害人的临时监护人未尽到看护义务所导致。根据《民法总则》的规定，未成年人的父母是未成年人的监护人，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责任。因此，河渠办对该事故应该承担责任。郭庆兵、原红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河渠办承担各项损失487,189.72元；2、河渠办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0日20时许，郭世博（男，汉族，2010年1月31日出生，父亲郭庆兵，母亲原红梅）随其爷爷、姑姑、姑父在新乡市××（劳动桥段）散步时不慎跌落河中，经现场施救及医院抢救无效后于2018年7月11日2时40分死亡。事发河岸上早年安装有护栏石墩及铁索，后被拆除。事发时，河岸旁护岸通道宽敞平坦并铺设有瓷砖，通道旁的草地上间隔设有“水深危险、谨防溺水”的警示牌。另查明，郭世博及其父母兄弟自2015年6月起开始在河南省鹤壁市山城区居住至今，事发前郭世博就读于鹤壁市山城区第八小学二年级五班。郭世博在医院抢救过程中花费573.04元。再查明，2004年5月24日，新乡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向市直各单位下发通知，决定成立新乡市市区河渠综合管理办公室，以统一管理和协调所有市区段河渠（包括卫河、共产主义渠等河流）的治理、分洪调度、景观改善、日常维护、美化亮化等工作。本案中一审原告的各项合理损失为：郭世博的医疗费为573.04元；丧葬费以2018年河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5,997元／年为标准，计算六个月，丧葬费为27,998.5元（55997÷12×6＝27998.5）；死亡赔偿金以2018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874.19元／年为标准，死亡赔偿金为637,483.8元（31874.19×20=637483.8）；郭庆兵的误工费以郭庆兵单位出具的误工证明3,000元／月为标准，误工天数为58天，误工费为5,800元（3000÷30×58=5800）；原红梅的误工费以原红梅单位出具的误工证明1,800元／月为标准，误工天数酌定为60天，误工费为3,600元（1800÷30×60=3600）；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2,012.5元；考虑到河渠办的过错程度，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条款没有对公益性、开放性、免费性场所作出直接规定。但是，公益性、开放性、免费性场所本就用于公众广泛参与，其设立目的是为了以其设施或风景给不特定的公众提供服务，这种服务是政府或社会提供的一种公益，其公益目的也要求这种场所应当尽到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因此，公益性、开放性、免费性场所也属于“公共场所”的一种，应受到安全保障义务的约束，但该安全保障义务范围仅为一般性合理限度。根据本案案情，河渠办作为案涉场所的管理者，一审法院酌定其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承担20％的责任。综上，河渠办应赔偿郭庆兵、原红梅医疗费573.04元、丧葬费27,998.50元、死亡赔偿金637,483.8元、误工费9,400元（郭庆兵、原红梅）、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2,012.5元共计677,467.84元的20％即135,493.57元。另河渠办应赔偿郭庆兵、原红梅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对于郭庆兵、原红梅的其他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新乡市市区河渠综合管理办公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郭庆兵、原红梅145,493.57元；二、驳回郭庆兵、原红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019元，由新乡市市区河渠综合管理办公室负担2,515元，郭庆兵、原红梅负担6,504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责任承担和责任划分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案涉河道虽系天然河道，但该河道穿过市区，人员较为密集，河渠办作为政府主管部门，应当对该河道的安全问题进行必要的管理。但基于案涉河道的天然性和开放性，一审根据案发时的情形，河渠办应当尽到的安全保障义务的实际情况，对责任比例划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诉讼费的负担，一审适用普通程序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标的额和获得支持的标的额的比例分配诉讼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红梅、郭庆兵、新乡市市区河渠综合管理办公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20元，由原红梅、郭庆兵负担3,210元，新乡市市区河渠综合管理办公室负担3,2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峰审判员 高凤娜审判员 张国飞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章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