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0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海明，男，1974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建耀，浙江泽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虹，浙江泽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城峰，男，1983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金标，浙江聚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萍萍，女，1985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高明，浙江星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郦珊珊，浙江星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海明因与被上诉人韩城峰、朱萍萍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8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海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建耀、张虹，被上诉人韩城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金标，被上诉人朱萍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高明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海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沈海明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韩城峰赠与朱萍萍的款项为3047600元，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1.根据朱萍萍在公安机关的笔录内容：公安部门向其询问田源的银行卡在2018年9月至2019年1月期间向其汇款30余万元为什么款项时，朱萍萍回答“是韩城峰给的，有给我使用的，还有给我家人买东西之类，他后来有些支出我替他付了”。由此可得，公安部门询问的款项赠与时间段仅限于2018年9月至2019年1月，是根据韩城峰涉嫌犯罪的时间段来进行询问调查。而根据向公安机关调取的银行转账记录可以得出，韩城峰自2018年3月起至2019年2月止，除去为购买房屋和车辆赠与给朱萍萍的2747600元以外，通过田源的银行卡还共计向朱萍萍转账44万元，再结合韩城峰写给父亲的信件以及朱萍萍陈述双方系男女朋友关系，且韩城峰一直有赠与款项给朱萍萍的行为，可以认定上述44万元均系韩城峰赠与给朱萍萍的款项，韩城峰赠与给朱萍萍的款项合计为3187600元。一审法院认定韩城峰赠与给朱萍萍的款项仅30万元，明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2.朱萍萍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并未对赠与的款项进行明确，仅描述为30余万元，而一审法院却径直认定赠与款项金额仅为30万元，属于主观臆断，证据不足。二、一审判令朱萍萍返还韩城峰款项违反民事诉讼原则，属于程序违法。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民事案件必须由原告提出诉讼请求，法院才能开始进行审判。故返还请求权应当由当事人行使，当事人未请求返还的，人民法院不应当依职权判令返还财产。一审判决第二项是在沈海明未提出要求朱萍萍返还韩城峰款项这一诉讼请求的前提下作出的实体判决，违反了民事诉讼的不告不理的法律原则，违反了法定程序。三、沈海明要求朱萍萍代韩城峰归还相应的款项有法律依据。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在本案中，韩城峰是在明知自己无法偿还巨额债务的情况下，仍将自己名下的财产赠与给朱萍萍，其明显属于恶意逃避债务，故在法院依法判决撤销韩城峰的赠与行为后，上诉人有理由认为韩城峰仍然会怠于行使对朱萍萍所享有的债权。因此，为保全债权，债权人有权同时主张代位权与撤销权，直接判令向朱萍萍代韩城峰归还上诉人相应的款项有利于债权人及时获得清偿，从而达到保全债权、保障债权实现的目的。 韩城峰辩称，对一审判决撤销对朱萍萍的赠予行为没有异议，希望法院直接判决由朱萍萍代韩城峰归还欠款。 朱萍萍辩称，沈海明与韩城峰二人之间的债权可能存在不真实的情况，依据省高院、省检察院等发布的关于防范和打击虚假诉讼的若干意见的规定，沈海明与韩城峰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应该严格审查，本案起诉是二人之间串通的结果，本案证据之一信件的获取本身就证明二人有串通之嫌，沈海明出具的300万元借款在韩城峰仅归还10万元欠款外没有其他任何途径，且还款记录、聊天记录都被删除，这个行为与陈述不符合常理；二被上诉人之间的经济往来并未查清，现金部分是双方曾经存在恋爱关系的时候共有开支，不能认定为无偿转让，朱萍萍从未收到过韩城峰汇过的任何款项，田源汇给案外人的款项无法确认是韩城峰所有，不排除存在其他的事实和法律关系，有失公平；韩城峰与朱萍萍之间曾以男女朋友关系交往，有共同生活、共同开支，原审法院认定为无偿转让不符合实际，共同开支的钱款不能按照无偿转让予以认定；对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归还款项后具有直接向其清偿的优先权没有法律依据。 沈海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韩城峰将3187600元赠与朱萍萍的赠与行为；二、朱萍萍代韩城峰归还给沈海明3187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2日，韩城峰向沈海明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因本人（公司）生意缺少资金，韩城峰向借人民币现金叁佰万元整，（小写）3000000.00元），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此借款由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承担出借人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查档费等费用。（借款现金人民币叁佰万元已全额收到）本次纠纷由出借人所在地绍兴县人民法院管辖。”借条右下方“保证人”处加盖有绍兴市雅尔达纺织品有限公司的印章。沈海明于2013年11月22日向韩城峰银行转账300万元。沈海明自认韩城峰曾支付10来万元利息。绍兴市公安局柯桥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于2019年6月5日向韩城峰进行讯问并形成书面讯问笔录1份，韩城峰在讯问笔录中陈述：其为朱萍萍买车的钱其中40万元向洪桢所借，另外向朋友所借，洪桢的40万元先汇到袁晶晶银行卡，再由袁晶晶汇到其田源的银行卡内，所购车辆系在袍江4Ｓ店购买的进口Ｅ200轿跑。其还在2018年9月至2019年1月期间向朱萍萍汇款32万元，该32万元均是其自有流动资金。其还于农历2017年年底为朱萍萍购买迪荡御景华庭的房产，总房价为249万元，原房东为周军，其最开始支付了5万元定金，然后向朱萍萍汇款20万元，由朱萍萍支付给周军，剩下基本由田源的银行卡汇给周军。绍兴市公安局柯桥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于2019年6月18日向朱萍萍进行询问并形成书面询问笔录1份，朱萍萍在笔录中陈述：其与韩城峰认识已十来年，最近一两年成为男女朋友关系，期间分分合合。关于韩城峰有无为其买过房子，其回答：“在迪荡御景华庭11幢3101室有一套房子，房子是我自己挑的，是韩城峰提出来的，那时候我还住在前夫的房子里，他不希望我继续住下去，让我去挑，房价总的是248万，其中有二十四万是我支付给房东的，剩下的是韩城峰支付的。”并表示上述二十四万是其自己的，税费也是其交的。关于韩城峰为何给其支付剩余房款，其回答是韩城峰赠与。当问及2018年9月的时候韩城峰是否有给其买过车，朱萍萍回答“有的，奔驰，袍江那边买的，车价是50万多一点”，并回答车牌号为浙Ｄ×××××。公安部门向其询问田源的银行卡在2018年9月至2019年1月期间向其汇款30余万款项为什么款项时，朱萍萍回答“是韩城峰给的，有给我使用的，还有给我家人买东西之类，他后来有些支出我替他付了”。户名田源、账号62×××49的银行账户向朱萍萍银行转账如下：于2018年3月22日转账5万元，于2018年6月22日转账6万元，于2018年9月6日转账5万元，2018年9月8日转账2万元，于2018年10月1日转账5万元，于2018年10月11日转账3万元，于2018年10月14日转账2万元，于2018年11月10日转账5万元，于2018年12月10日转账5万元，于2019年1月10日转账5万元，于2019年2月2日转账1万元。上述户名田源、账号22×××49的银行账户于2018年9月21日向案外人浙江越星汽车有限公司银行转账507600元。上述户名田源、账号22×××49的银行账户于2018年3月10日向案外人周军银行转账14笔款项合计70万元，于同年3月13日向周军转账20万元，于同年5月28日向周军转账54万元，于同年5月31日向周军转账60万元，于同年6月1日向周军转账10万元。朱萍萍于2018年2月8日向周军银行转账4万元，于同年2月9日向周军转账20万元，于同年6月29日向周军转账1万元。为查明事实，该院依职权向案外人周军调取《房屋买卖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卖方（甲方）为周军，买方（乙方）为朱萍萍，朱萍萍向周军购买坐落于绍兴市越城区，房屋售价总金额为248万元。合同签订日期为2018年2月8日。经该院微信向周军确认，周军表示案涉房产由朱萍萍支付25万元，由田源支付214万元，由陈佳莉支付10万元，合同价为248万元，实收249万元并提供了银行转账记录照片。朱萍萍与周军就案涉房产还签订过一份《浙江省二手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的购房款为175万元。另认定，韩城峰系案外人绍兴县中纺易融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和绍兴县霆峰化纤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上述两家公司均系失信被执行人。韩城峰和朱萍萍共同确认韩城峰因涉及诉讼确定形成的债务多达3000多万元且尚未履行。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或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韩城峰向沈海明举债未还的情况下，通过其他账户向朱萍萍转账款项供其使用，或通过其他账户为朱萍萍出资购买房产和车辆，其行为导致其责任财产明显不当减少。现其涉及多起诉讼所形成的债务已多达3000多万元且未能履行，故韩城峰上述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已明显加重沈海明不能实现债权的风险，对沈海明债权造成了损害，沈海明依法可申请撤销韩城峰与朱萍萍之间的金钱赠与行为。关于赠与金额，具体分为三个方面。首先为出资购房，根据案外人周军提供的其与朱萍萍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和朱萍萍在公安机关房价为248万元的陈述，可确定案涉购房款应为248万元，韩城峰通过户名田源账户向周军转账交付214万元，通过案外人陈佳莉向周军转账交付10万元，该224万元与朱萍萍在公安笔录中关于24万元由其支付，剩余款项由韩城峰支付的陈述相符，故该院认定韩城峰为朱萍萍出资购房款224万元。其次为购车款，根据银行转账记录，户名为田源的银行账户于2018年9月21日向案外人浙江越星汽车有限公司转账507600元，且朱萍萍在公安笔录中陈述韩城峰于2018年9月份为其购买价款为50万余元的奔驰车，加之经该院释明和要求后朱萍萍仍未提供其购车凭证，故该院认定该507600元即韩城峰为朱萍萍出资的购车款。最后为直接的金钱赠与，根据户名田源的银行账户转账记录，该账户在2018年3月至2019年2月期间向朱萍萍转账11笔共计44万元，因朱萍萍在本案中对该44万元均不认可系韩城峰赠与，其在公安询问笔录中认可韩城峰通过田源账户汇给其使用和给其家人买东西的款项为30余万元，故该院仅对其中30万元系赠与款项予以认定，对其余款项不予认定。根据上述分析，韩城峰向朱萍萍赠与的款项共计3047600元，故该院对韩城峰赠与朱萍萍上述款项的行为予以撤销，朱萍萍应返还韩城峰赠与的款项3047600元。沈海明第二项诉请要求朱萍萍代韩城峰直接返还沈海明上述款项无相应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朱萍萍就本案提出诸多抗辩意见，该院逐一分析。第一，其认为沈海明主张的债权不真实合法。该院认为，沈海明就其债权提供了借条、银行转账凭证且韩城峰对此无异议，如朱萍萍对此有异议其可举证证明，且朱萍萍关于沈海明债权应经仲裁、诉讼等前置司法程序确认合法性的抗辩无相应法律依据。第二，其认为本案裁判需以韩城峰刑事案件审结为前提。该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足以查明本案无偿赠与的事实，韩城峰刑事案件如何定案并不影响本案审理结果。第三，关于韩城峰有无其他财产足以偿还本案债务问题。该院认为，根据朱萍萍提供的证据和韩城峰自认，韩城峰涉多起诉讼身负巨额债务且至今未履行的事实明确，朱萍萍作为接受财产赠与的受益人，如其认为韩城峰有可供偿债的其他财产，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第四，朱萍萍认为其在公安机关所作询问笔录有误，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现该笔录被收录在刑事案卷中且由该院依法调取，该笔录应属合法证据。朱萍萍上述抗辩均无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依法均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韩城峰将购房款、购车款及其他款项共计3047600元赠与朱萍萍的行为；二、朱萍萍应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韩城峰赠与的款项3047600元；三、驳回沈海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韩城峰赠与朱萍萍款项数额的认定；二、一审法院判令朱萍萍返还韩城峰款项是否构成程序违法；三、沈海明在本案中能否直接诉请朱萍萍代韩城峰归还款项给沈海明。关于争议焦点一，沈海明起诉请求撤销韩城峰将3187600元赠与朱萍萍的赠与行为，一审判决撤销3047600元赠与行为，差距在于通过田源的银行卡向朱萍萍转账的44万元的认定，朱萍萍在本案中对该44万元均不认可系韩城峰赠与，但其在公安询问笔录中认可韩城峰通过田源账户汇给其使用和给其家人买东西的款项为30余万元，一审据此仅对其中30万元系赠与款项予以认定、对其余款项不予认定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沈海明未提出朱萍萍返还韩城峰赠与款项的诉讼请求，但朱萍萍将赠与款项返还韩城峰系撤销权行使的自然结果，也符合一次性解决纠纷的理念，一审程序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三，沈海明诉请要求朱萍萍代韩城峰直接返还其款项不符合我国撤销权法律规定，且韩城峰债务众多，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另外，对朱萍萍辩称的沈海明与韩城峰之间债权不真实、韩城峰没有无偿赠与其款项，因朱萍萍上诉未缴纳诉讼费，已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且一审对此已作详细论述，本院予以认同。 综上，沈海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300元，由上诉人沈海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雪松 审判员  王安洁 审判员  彭丽莉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冯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