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36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左图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金榜山路。 法定代表人：赵志诚，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汉琼，山东润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仁凯，山东润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龙茂，男，1953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臣，山东融冠（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台玉梓，山东融冠（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龙，男，1980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铁力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三快在线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 法定代表人：穆荣均，职务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岩，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体育东路160号15、16、17、27、28楼。 负责人：石合群，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米兰，山东诚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秋月，山东诚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左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左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孔龙茂、王玉龙、北京三快在线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三快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4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左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改判由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在450,000元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被上诉人王玉龙承担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王玉龙之间为雇佣关系系事实认定错误，双方不符合雇佣关系的构成要件。2018年11月25日，上诉人与王玉龙签订了承揽合同，合同约定王玉龙承揽由上诉人代理的美团外卖配送业务。承揽期内，王玉龙实行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行接受送单、自己安排路线、使用交通工具等，上诉人仅按照王玉龙的送单数量结算其承揽费用。上诉人与王玉龙之间是承揽合作关系，上诉人不是王玉龙的雇佣单位，不对其进行任何管理行为，也不对其发放任何劳动或劳务报酬。王玉龙是利用美团外卖平台自主接受派单、自主到商家取单，使用自己购买的交通工具送单，上诉人对此过程完全不干涉，事实上也无法进行干涉，上诉人只关心订单是否送到消费者手中的最终结果，上诉人与王玉龙之间始终按照双方签订的承揽合同实际履行，完全符合承揽关系的构成要件。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王玉龙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证据不足，没有事实依据。一审中各当事人均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存在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王玉龙之间为雇佣关系的唯一根据是王玉龙的自述，单凭一方当事人的自述不足以认定双方的法律关系，且王玉龙的自述严重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王玉龙签订承揽合同并实际履行，双方系承揽关系，应当由其自行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程序错误。平安保险公司系本案雇主责任险的保险人，一审法院不予处理，系程序错误。该雇主责任险是一份格式合同，是平安保险公司与美团合作为骑手承揽美团外卖配送业务期间发生意外事故的保障，用于防范骑手个人承担巨额赔偿责任。该保险由美团提供投保端口，由上诉人根据王玉龙的要求进行投保，保费从王玉龙的承揽费中扣除。四、一审法院认定孔龙茂的护理费过高，上诉人仅认可按照每天100元进行计算。 被上诉人孔龙茂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北京三快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孔龙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41420.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残疾赔偿金71143.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护理费21120元、交通费190元、鉴定费2000元，共计138773.92元；二、诉讼费及其他实际支出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12月16日16时5分许，王玉龙驾驶配备有“美团外卖”标志的摩托车在市北区杭州路与正常行走的孔龙茂相撞，致使孔龙茂受伤。青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北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王玉龙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孔龙茂不承担责任。王玉龙系该事故的肇事者，亦是美团外卖送餐骑手，青岛左图科技有限公司系其雇佣单位、北京三快科技有限公司系美团网络平台的经营者与管理者，王玉龙接受该公司的指令送餐。现孔龙茂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6日16时5分许，被告王玉龙驾驶配备有“美团外卖”标志的鲁Ｂ×××××号摩托车在青岛市市北区与正常行走的孔龙茂相撞，致使原告孔龙茂受伤。青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北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王玉龙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孔龙茂不承担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至青岛市立医院就诊,医生诊断原告系膝关节肿胀、髋关节痛、左手挫伤等，原告于当天入住该院治疗至2019年1月4日，共计住院19天，住院医疗费39256.36元（自费药15330.943元）。另，原告门诊医疗费总金额为2363.76元。现原告具状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经原告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潍坊盛泰司法鉴定所就其伤残等级、出院后护理期限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7月9日出具鉴定报告，认定原告之伤构成十级伤残、出院后护理期限为60-90日。为此，原告花费鉴定费2000元。 北京三快公司系美团网网络平台经营者，“美团外卖”由北京三快公司对外开展经营。上海三快智送线科技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19日与青岛左图公司签订《配送服务合同》，由青岛左图公司负责双方约定范围内外卖配送服务以及外卖配送人员的招聘、管理及工资发放事宜。被告王玉龙与被告青岛左图公司签订的合同是《承揽合同》，但是在实际工作中，被告王玉龙按照被告青岛左图公司的指挥与安排进行接单、送单，服从被告青岛左图公司站长的管理与监督，以送外卖的形式为被告青岛左图公司提供劳务，并由被告青岛左图公司支付其报酬。被告青岛左图公司为王玉龙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保险，保险单有效期自2018年12月16日00时起，至2018年12月16日23时止。保险内容包括雇主责任险、上下班途中及境内公出附加险、第三者责任保险，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约定：每次事故每人赔偿限额400000元，每次事故赔偿限额450000元，每次事故财产损失赔偿限额50000元，累计赔偿限额4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明确，法院予以采信。被告王玉龙与被告青岛左图公司虽然签订的合同名称为承揽合同，但从平时公司对其工作内容的指挥安排与包括服装装备等各方面的管理、监督的紧密程度看，该种关系符合雇佣关系的构成要件，应认定为雇佣关系，被告青岛左图公司作为雇主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北京三快公司作为平台的提供者与服务者，在本案中并无过错，无需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从方便诉讼与充分保护当事人权益角度考虑，在原、被告均未能提交充分有效证据予以佐证雇主责任保险的投保情况及具体合同内容的情况下，本案不予处理被告平安保险公司的商业险赔付问题。涉案车辆未投保交强险且侵权方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因此，被告青岛左图公司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原告的各项损失及产生的费用认定如下： 1.医疗费与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提交的门诊病历、住院病历及医疗费单据合法有效，法院予以认定。原告的医疗费损失应为39256.36元（自费药15330.943元）+2363.76元=41620.12元（自费药15330.943元）。原告因伤住院治疗19天，按照每天100元的标准计算，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100元/天×19天=1900元。综上，原告的医疗费与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41620.12元+1900元=43520.12元（自费药15330.943元），应由被告青岛左图公司予以赔偿。2.护理费。根据原告的具体伤情及治疗情况并结合鉴定结论，原告主张护理时间为96天、护理费按照每天220元计算，符合同行业同年度的收费标准且原告提交了充分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法院予以支持。原告的护理费为220元/天×96天=21120元。3.残疾赔偿金。原告构成十级伤残，其伤残系数为10%。根据原告的实际年龄，其主张计算年限14年，法院予以支持。按照2018年青岛市人均可支配收入50817元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应为50817元×14年×10%=71143.8元。4.交通费。根据原告的伤情及治疗情况，法院认为，原告主张的交通费190元，数额合理应予支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伤致残，严重影响了其今后的生活和工作，给其精神及身体造成极大损害，法院认为，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数额合理，应予支持。6.鉴定费。原告因鉴定产生的鉴定费2000元，有相应单据予以佐证，被告应予赔偿。上述1-5项合计43520.12元+21120元+71143.8元+190元+1000元=136973.92元，应由被告青岛左图公司予以赔偿。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 一、被告青岛左图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孔龙茂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36973.92元（直接支付至原告在中国工商银行青岛市南区中山路支行的62×××63账户）；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孔龙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75元、鉴定费2000元，共计5075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青岛左图科技有限公司承担（直接支付至原告在中国工商银行青岛市南区中山路支行的62×××63账户）。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招聘信息，证明上诉人营业范围是外卖送餐，猎聘网发布骑手信息与一审认定一致。他们招聘的是雇员，存在雇佣关系。工商信息，证明上诉人有骑手送餐业务。 上诉人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其没有否认其有骑手送餐业务，发布招聘信息也不证明是雇佣关系，本案双方签订的是承揽协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上诉人与孔龙茂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 本院认为，承揽关系与雇佣关系具有明显的区别，最主要的区别是雇佣合同主要是提供劳务，承揽合同的标的是劳动成果。如果当事人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所提供的劳务，可以认定为雇佣。反之则应认定为承揽。具体到本案，孔龙茂从事的工作是按照上诉人的指挥和安排接送订单，上诉人与孔龙茂是管理和被管理关系。孔龙茂提供的送订单服务属于较为简单提供劳务，不具有较高的智力成果附加值，不能称为承揽关系的劳动成果。上诉人按照送餐员的送单数量结算费用，实际上是一种按照工作量计算劳动报酬的计算方式，不属于承揽费用。虽然上诉人与孔龙茂签订的合同名称是承揽合同，但孔龙茂从事的工作实际是为上诉人提供劳务，上诉人与孔龙茂真正的法律关系应认为雇佣。另，上诉人与平安保险公司是保险合同关系，上诉人为孔龙茂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雇主责任险。孔龙茂主张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属于侵权纠纷，平安保险公司不是侵权责任人，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护理费按照100元计算并无证据支持，一审法院参照同行业同年度收费标准并根据孔龙茂提交的陪护证明确定的护理费标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青岛左图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元，由青岛左图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海东 审判员  鲁 宇 审判员  于水清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 吕菲 书记员刘云龙 书记员李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