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4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金某，男，1974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旭东，浙江恒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施某，女，1975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建斌，浙江拓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某因与被上诉人施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15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施某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施某的反诉不能成立，一审程序违法。本诉与反诉必须是诉讼标的同一或相关联，反诉的目的在于抵消或吞并本诉。本案金某提起的本诉是基于2010年7月28日的离婚协议，而施某提起反诉是基于2010年8月27日的“协议”，不基于同一份协议所提出的主张。一审法院所主张的牵连关系并非是法律上的反诉，且含糊其辞地描述了合并审理。二、金某没有在施某书写的协议上签名。一审庭审时，金某已经对于该协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在鉴定意见书中对于“协议”的描述为纸张上端、下端、右侧均有不规则剪裁，而“协议”是由施某保管的，施某未能对剪裁的原因作出合理陈述。从该“协议”记载的时间看，是在双方第二次离婚之后。从离婚的客观事实看，双方之间矛盾较深，金某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出具承诺给施某。为查清案件事实，申请二审法院对该协议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三、一审判决认定施某对案涉房屋享有使用权、收益权错误。从施某向法院所提供的所谓协议看，只是描述了“特将此套套房留于施某居住享用到老”，并没有使用权和收益权的分别描述。结合协议前面的内容，是因为“施某无处居住”，所以才有了将房屋给施某居住享用的内容，因而协议本身充其量只是对于使用权的描述，并没有收益权的约定。物权法上对物的收益的规定，所谓物的收益权是有特定含义的，即收取由原物产生出来的新增经济价值的权能，包括由原物派生出来的果实（天然孳息）以及因利用原物进行生产经营活动而产生的利润等。显然，协议本身并没有约定施某对案涉房产有收益的权利。四、应当驳回施某的反诉请求。施某提供的所谓协议，目的是为了解决居住问题。而多年以来施某居住在案涉房产之上的香港城6区1单元701室房屋，该房屋为案涉房产601室房屋的升层建筑。也就是说，施某的居住问题已经解决，因而，施某诉请要求使用601室房屋的请求不应支持。 施某辩称：1、关于一审程序问题。不同的学者可以建立自己的法学理论，各种法学理论甚至可能互相矛盾，不能作为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依据。民事诉讼法第7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金某认为反诉的目的在于抵消或吞并本诉的理论本身就是错误的，那应是抗辩而不是反诉。金某在一审中提交了离婚协议，施某提交了2010年8月27日双方签订的协议，这是双方当事人为了证明自己的主张分别提交的证据，并非基础法律关系。本案中，本诉与反诉指向的对象均为涉案的房屋，解决的是离婚后财产纠纷，法律关系相同，根据民事诉讼法第233条规定，本诉和反诉可以合并审理。一审法院受理反诉并与本诉合并审理，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程序。2、金某否认签名的真实性并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鉴定后确认签名系金某所写。至于协议的载体纸张边缘有锯齿状，属纸张固有特征，并不影响协议的完整性和真实性。在没有任何法定事由及合理理由的情况下，金某在二审期间再次申请重新鉴定，属不当行使诉讼权利，施某不同意重新鉴定，也不应准许。3、协议载明讼争房屋由施某居住享用到老，按常理理解，应理解为涉案房屋的使用权、收益权由施某终身享有，直至去世，一审判决正确。香港城6区1单元701室房屋系由双方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未经行政机关审批违法建造，不受法律保护。随着义乌的城市更新改造，随时有可能被拆除，施某随时可能无处居住，居住问题并未解决。且居住问题是否已经解决也不影响协议的效力，不论施某有无其他居所可供居住，均对涉案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收益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施某协助将义乌市香港城6区1单元601室房屋的不动产登记变更至其名下。 施某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其与金某于2010年8月27日签订的协议有效；2、确认其对坐落于义乌市稠城街道香港城6区1单元601室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收益权；3、金某协助对坐落于义乌市稠城街道香港城6区1单元601室房屋享有的居住使用权、收益权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某与施某原系夫妻关系，于××××年××月××日登记结婚，2006年9月14日登记离婚，2007年2月1日登记复婚，2010年7月28日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书中约定：位于义乌市归男方所有。2010年离婚后，双方仍共同生活至2014年初。2010年8月27日，施某自己书写协议一份，载明“因金某与施某感情不和导致离婚，现香港城6区1单元601室房屋一套归金某所有，但施某无处居住，特将此套套房留于施某居住享用到老，金某自愿提供，特立此据，永不反悔”，金某在主据人处签名。之后，施某一直居住生活在701室（701室系涉案601室房屋阁楼，与601室独立，无产权登记），601室由金某管理。目前，涉案房产的土地使用者仍登记为金某、施某。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本诉与反诉均是基于金某、施某离婚后对同一房产的处理问题产生，具有牵连关系，该院予以合并审理。案涉离婚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协议履行各自义务。双方离婚协议书明确约定义乌市归男方所有，施某应及时配合办理不动产变更登记手续，施某辩称愿意协助，但庭审结束至今仍未完成变更登记手续，故对金某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金某与施某离婚后一个月左右，再次签订协议一份，确认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不变，但居住权由被告享有，虽记载协议的纸张边缘有磨损，但协议内容与金某签名这部分系完整的纸张记载，且协议签订时，双方仍共同生活，故该院确认协议系双方当事人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按此协议履行。协议载明涉案房产由施某“居住享用到老”，按常理理解，应为涉案房产的使用权、收益权由施某享有至其百年。但施某要求将涉案房产的使用权、收益权登记于不动产登记簿，其本人也认可无法完成该项记载，故对这一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施某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协助金某办理义乌市香港城6区1单元601室房屋的不动产变更登记手续；二、确认施某与金某于2010年8月27日签订的协议有效；三、施某对坐落于义乌市稠城街道香港城6区1单元601室房屋享有使用权、收益权；四、驳回施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施某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金某负担。 二审中，金某、施某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金某与施某解除婚姻关系后对双方共有房产所有权、使用权、收益权归属问题产生的纠纷，一审本诉与反诉系基于同一房产及相同事实，具有牵连关系，一审法院合并审理，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施某是否可基于2010年8月27日协议享有涉案房屋的使用权及相应的收益权。首先，2010年8月27日形成的协议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倾向认为协议中立据人处“金某”是金某所写。一审鉴定机构具有相关的鉴定资质，且鉴定程序合法，金某亦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以否定该鉴定结论，一审采信鉴定结论并对事实予以认定，并无不当。金某在二审中提出对其签名重新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其次，虽2010年8月27日协议所载纸张存在边缘不规则的痕迹，但协议内容完整连贯，纸张边缘的不规则，并不影响协议内容的表达，金某与施某均应按此协议约定履行。第三，该协议明确香港城6区1单元601室套房归金某所有，但因施某无处居住，留于施某居住享用到老。其中居住显然系对使用权的约定，而“享用”一词应是针对享有房屋使用权所产生的某种收益，施某亦明确其主张收益权系基于使用权而取得。为明确双方就涉案房屋享有的权利，以实现定纷止争，本院确认施某享有涉案房屋的使用权及基于使用权而产生的收益权。金某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1555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及诉讼费承担部分； 二、变更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1555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施某对坐落于义乌市稠城街道香港城6区1单元601室房屋享有使用权，及基于使用权而产生的收益权。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金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俊梅 审 判 员 应 倩 审 判 员 金佳卉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董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