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14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和国，男，1970年12月26日生，汉族，住所地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传战，山东东岳远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光，山东东岳远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中山，男，1950年10月11日生，汉族，住所地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青霞，山东昌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和国因与被上诉人董中山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7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和国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9）鲁0982民初715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以“董中山因被打伤至今体内存在因伤害后果而导致的植入钢板，其全部治疗尚未终结，现董中山就发生的部分医疗费主张权利，并不超出诉讼时效”为由而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不当。首先，一审时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新泰市人民医院2019年8月30日放射影像诊断报告”证据在质证时明确质证“该CT报告无法证实是因被告打伤原告所致”。一审原告也没有提交证据证实该报告单所得结论与2015年4月6日的伤害具有因果关系。一审判决在没有查清CT报告与2015年4月6日的伤害存在关联性的前提下而认定被上诉人全部治疗尚未终结，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九条之规定“附带民事诉讼应当在刑事案件立案以后第一审判决宣告以前提起。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在第一审判决宣告以前没有提起的，不得再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但可以在刑事判决生效后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根据该规定，单独提起民事诉讼的诉讼时效应当自刑事判决书生效之日止起计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分别于2015年9月9日、2015年9月14日收到（2015）新刑初字第313号刑事判决书且均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申请抗诉。本判决于2015年9月24日生效。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即：因侵权行为而发生的赔偿请求权，从受害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或损害发生时起算。损害事实发生时，受害人知道的，从损害时起算；损害事实发生后，受害人才知道的，从知道时起算。在人身损害赔偿中，侵害当时即发现受害人受伤的，从侵害当日起算；侵害当时未曾发现的，事后经检查确诊并证明是由该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算。因此，无论是根据最高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九条之规定还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即无论是自从2015年9月24日计算还是自从2015年4月6日计算，被上诉人在无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下于2019年9月16日提起民事诉讼的行为均已超出诉讼时效。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全部治疗尚未终结”为由而认定没有超出诉讼时效不仅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显然属于对诉讼时效的扩大适用，同时也助长了权利人滥用诉权、浪费司法资源的结果。2.被上诉人在新泰市人民法院做出（2015）新刑初字第313号刑事判决审理过程中未请求上诉人承担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责任的主观动机，旨在恶意加重上诉人的刑事责任。刑事案件发生后，上诉人之近亲属多次主动积极赔偿、赔礼道歉，期待获得被上诉人的书面谅解而被判缓刑，但是，被上诉人拒绝接受赔偿并不谅解且在上诉人服刑完毕后单独提起民事诉讼的行为，其主观动机明显系加重上诉人的刑事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示公允。 董中山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一、本案未超出诉讼时效。1、根据答辩人司法鉴定意见书做出的时间2019年9月2日,答辩人起诉不超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害之日起算;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算。根据上述规定,答辩人所受伤害极其严重,构成轻伤,答辩人于2019年9月2日委托司法鉴定机构鉴定护理期及人数、营养期、后续治疗费,答辩人的伤情事实上也构成伤残,因被答辩人已被追究刑事责任,因此,答辩人未要求被答辩人承担伤残项目的赔偿。答辩人上述鉴定的确定是赔偿权利人向赔偿义务人主张赔偿等全部损失的前提和基础,赔偿权利人在鉴定确定之日起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有关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规定,答辩人主张赔偿权利应受法律保护,被答辩人提出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不予赔偿的辩解理由,不应采纳。2、答辩人在被答辩人出狱后,多次向被答辩人催要所受伤害损失,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中断。3、答辩人在一审提交的“新泰市人民医院2019年8月30日放射影像诊断报告”与答辩人的病历相互印证一致,证实答辩人的全部治疗尚未终结。被答辩人虽对此提出异议,但被答辩人并无任何证据证实该CT报告单不是因被答辩人打伤答辩人所致。答辩人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其在一审的证据相互印证一致,完全证实答辩人受伤事实,系被答辩人用木棍将答辩人右胫骨打致粉碎性骨折伤情严重,为治疗伤情,行内固定术,植入锁定钢板及异体骨,至今植入物尚未取出,答辩人的治疗尚未终结,答辩人的伤情并不稳定,医疗费用持续发生。因此,答辩人就发生的部分医疗费主张权利,并不超出诉讼时效。二、在本案中,答辩人并无过错。答辩人系文盲,没有文化,根本就不存在恶意加重被答辩人刑事责任的主观动机。本案的事实系被答辩人因强占答辩人的土地,并一家四口殴打答辩人,答辩人受伤严重,答辩人对该起事件并无过错。答辩人对一审判决答辩人承担30%的责任有异议,但因答辩人经济极其困难,无力缴纳上诉费,因此没有上诉。被答辩人被判刑,系法院在认定事实的基础上,正确量刑,被答辩人的刑期不受答辩人的控制,对(2015)新刑初字第313号刑事判决被答辩人未进行上诉、再审,充分证实被答辩人判刑适当。且被答辩人将答辩人打伤后,答辩人住院治疗,被答辩人对答辩人未予进行任何赔偿,没有支付分文医疗费,对答辩人未予进行赔礼道歉。被答辩人证实其积极主动赔偿的最有利证据系给予答辩人交纳医疗费,而事实上,被答辩人没有为答辩人交纳任何的医疗费。因此,被答辩人在上诉中诉称“多次主动积极赔偿”完全系虚假的。答辩人受伤极其严重,生活非常困难,植入钢板需要取出,答辩人无经济能力进行医治,全指望本案赔偿款到位后,才能再行治疗。综上,诚望二审法院考虑答辩人的实际困难情况,结合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适当,维持一审判决。 董中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44126.93元、护理费10400元、营养费3600元、交通费2000元、后续治疗费11000元、伙食补助费3900元、精神损失费2000元，共计77026.93元；2.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董中山变更诉讼请求第1项中的护理费为4231.9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6日13时许，在新泰市，因土地纠纷董和国与董中山发生争执并相互辱骂。董和国之妻刘连云得知后手持木棍赶至现场，董和国将董中山摔倒在地，后从刘连云手中夺过木棍并用木棍抽打董中山右腿胫骨等部位。董中山右胫骨粉碎性骨折为轻伤一级；左前臂及右小腿软组织损伤为轻微伤。后本院于2015年9月8日做出（2015）新刑初字第313号刑事判决书，判处董和国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该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董中山伤后于2015年4月6日15时入住新泰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主要诊断为右胫骨开放性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左小腿血肿，2015年8月14日出院，住院130天，住院病案中体内植入器械知情同意书载明其治疗方式为清创+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植入器械为锁定钢板及异体骨。本次住院共产生医疗费43990.26元。2019年8月30日董中山在新泰市人民医院拍片检查，该次影像诊断报告的检查所见载明：右胫骨骨折内固定术后，断端对位对线良，骨折线消失，可见内固定钢板，钢钉影，未见明确松脱、折断现象，余骨未见明显异常。该报告诊断意见为：右胫骨骨折内固定术后所见。董中山支付143元检查费用。本案董中山主张住院医疗费43983.93元以及检查费143元，计其主张的44126.93元。董中山于2019年9月2日自行委托泰安鲁鑫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委托事项为：1.护理期及人数；2.营养期；3.后续治疗费。后该所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董中山系外伤，建议住院期间一人护理，建议营养期为90日，后续治疗费约为11000元或以实际发生为准。 一审法院认为，董和国与董中山因土地纠纷，将董中山打伤导致其右胫骨骨折的事实，有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书予以证实，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董和国应当赔偿董中山的各项损失。关于董和国辩称本次起诉超出诉讼时效，本院认为，董中山因被打伤至今体内存有因伤害后果而导致的植入钢板，其全部治疗尚未终结，现董中山就发生的部分医疗费主张权利，并不超出诉讼时效。董中山与董和国均系成年人且系同村居民，双方本应通过合法、正当途径解决纠纷，但双方因土地纠纷发生争执继而相互辱骂，导致董和国将董中山打伤，结合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已经查明的事实，在上述过程中董中山亦负有一定过错，综合考量本次事故过程，本院酌定董中山自行承担30%的责任，董和国承担70%的责任。董中山主张的医疗费44126.93元，有本院的调查情况、新泰市人民医院住院费用账卡照片、费用清单、门诊票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采信；关于护理费，董中山住院治疗130天，庭审中其陈述自愿按照2014年山东省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11882元标准计算护理费，且董和国亦辩称应当按照一人次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因此其护理费应为4231.95元；关于营养费，董中山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董和国不予认可，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庭审中双方均陈述要求本院酌情处理，结合本案发生的情况及董中山的伤情，本院酌定交通费用800元；关于伙食补助费3900元，董中山住院治疗130天，其主张每天3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失抚慰金，董中山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董和国亦不予认可，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后续治疗费，董和国不予认可，董中山可待实际治疗发生后另行主张。综上，董中山各项损失共计53058.88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董和国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董中山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共计53058.88元的70%，即37141.2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62.84元、保全费820元，共计1682.84元，由原告董中山负担446.79元，被告董和国负担1236.05元。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董和国向本院提交（2015）新刑初字313号刑事判决书送达回执一份，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分别于2015年9月9日和2015年9月14日收到刑事判决书，同时证实被上诉人在单独提起民事诉讼时已经超过三年多时间，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被上诉人在签收送达回证后并没有放弃向上诉人要求民事赔偿的权利，被上诉人伤情尚未治疗终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以及从公平合理的原则认定对于受害人即被上诉人身体受到伤害比较严重，需要住院治疗，甚至需要后期治疗的没有构成残疾的，以治疗终结之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本案被上诉人受伤严重，尚需后续治疗，且实际上被上诉人构成伤残，因上诉人已承担刑事责任，因此，被上诉人没有进行伤残鉴定，被上诉人已做后续治疗费鉴定，因此本案未超诉讼时效。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2015）新刑初字313号刑事判决书送达回执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民事案件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董和国与董中山因土地纠纷，将董中山打伤致其右胫骨骨折的事实清楚，新泰市人民法院（2015）新刑初字第313号刑事判决书已作出认定，董中山受伤后住新泰市人民医院治疗，治疗方式为清创+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植入器械为锁定钢板及异体骨。上诉人主张一审中的“新泰市人民医院2019年8月30日放射影像诊断报告”无法证实与2015年4月6日的伤害有因果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董中山于2015年治疗时植入的锁定钢板及异体骨尚未拆除，董中山全部治疗尚未终结，董和国人身伤害造成的损害持续存在，董中山诉讼请求不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判令董和国赔偿相应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董和国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25.68元，由上诉人董和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井 慧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左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