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3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金桂园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桥林工业集中区88-18号。法定代表人：黄芝国，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宽，男，该公司办公室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顺，南京市玄武区光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江市七都荣欣苗圃，住所地在江苏省吴江市。投资人：姚霞惠，女，1966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吴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扣成，江苏元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金桂园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桂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江市七都荣欣苗圃（以下简称荣欣苗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6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桂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宽、张永顺，被上诉人荣欣苗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扣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桂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荣欣苗圃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荣欣苗圃负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买卖合同应为不成立或无效。2018年12月1日，金桂园公司与润地利科技实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地利公司）联合下发关于解聘补偿的通知，朱文峰在解聘名单中，故2018年12月20日案涉合同签订时，担任南京金桂园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润地利实业科技投资集团有限公司重组工作组（以下简称重组工作组）总经理的朱文峰已被解聘。2018年11月27日、28日，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润地利公司破产决定书和通知书，宣告润地利公司破产重整，由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管理人员管理。案涉合同形成于润地利公司破产之后，朱文峰以金桂园公司名义与荣欣苗圃签订买卖合同，没有金桂园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亦未经金桂园公司盖章确认，应属朱文峰个人行为并由其自行承担责任，故案涉买卖合同不成立。2.一审判决适用表见代理认定案涉合同效力错误。朱文峰已于2018年12月1日被重组工作组解聘，其无权干涉金桂园公司的一切法律事务，其签订合同未经金桂园公司追认，故金桂园公司不应承担责任。3.荣欣苗圃2019年1月3日将花卉盆景送至江苏润澳大酒店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澳大酒店）时，该酒店即向其出具了告知函，告知其与朱文峰所签合同无效，应与润澳大酒店协商付款。荣欣苗圃2019年2月21日开具的发票抬头虽为金桂园公司，但由朱文峰签收，与金桂园公司无关，荣欣苗圃应向润澳大酒店追款。荣欣苗圃辩称，朱文峰是重组工作组聘任的总经理，且所谓解聘公告何时形成、何时发布均无证据证明。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金桂园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荣欣苗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桂园公司向荣欣苗圃支付货款67865元及自2019年2月2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2.金桂园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0日，案外人朱文峰以金桂园公司名义与荣欣苗圃签订合同，约定荣欣苗圃向润澳大酒店供应花卉盆景，合同价款为67865元，该价货款于供应结束后一次性支付。2019年1月3日，荣欣苗圃出具《南京金桂园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江苏润澳花园大酒店花卉盆景）供货清单》（以下简称供货清单），该清单载明花卉盆景金额共计67865元。朱文峰签字确认。2019年2月21日，荣欣苗圃向金桂园公司开具票面金额为6786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朱文峰签收。2018年7月19日，金桂园公司与案外人润地利公司、北京北科创联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签订润地利重组合作协议，约定三方合作重组目标为润地利公司以及其他几家公司（包括润澳大酒店）开发持有的所有项目土地。该三方共同成立目标公司进行重组，金桂园公司持有重组后目标公司65%的股权，润地利公司持有1%的股权。三方同意在整个重组过程中，由金桂园公司主导重组工作，并主持目标公司的项目开发。重组工作组办公室设在润澳大酒店，工作组开展重组工作的工作费用由金桂园公司承担。一审另查明，案外人朱文峰曾系重组工作组聘用的工作人员。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金桂园公司作为案涉润澳大酒店的重整方，其办公室设在该酒店，也即荣欣苗圃供应花卉盆景的场所，朱文峰曾系重整方聘任的工作人员，金桂园公司虽于案涉合同签订前发布解聘朱文峰等人的公告，但其未举证证明已通过合理的方式提醒荣欣苗圃，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荣欣苗圃在主观上系善意且无过失，其有理由相信朱文峰具有代理金桂园公司购买花卉盆景的权利，朱文峰签订合同的相应法律后果应由金桂园公司承担。荣欣苗圃的诉请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南京金桂园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吴江市七都荣欣苗圃货款67865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自2019年2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48元（已减半收取）由金桂园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金桂园公司提交常州市公安局金坛分局2019年8月12日出具的立案告知单一份，拟证明朱文峰涉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犯罪。荣欣苗圃质证称与本案无关。因本案涉及2018年12月20日所签合同的效力认定，故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对一审查明事实，荣欣苗圃无异议；金桂园公司认为朱文峰在2018年12月1日被解聘，其无权签订2018年12月20日的合同，也无权签收发票。对双方无异议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二审中，金桂园公司称，重组工作组办公地点设在润澳大酒店，属临时机构，没有公章，案涉花卉盆景自送达后一直摆放在润澳大酒店。解聘朱文峰是在2018年12月1日，公告张贴在润澳大酒店公告栏，但不能提交证据。因荣欣苗圃有负责人盛卫荣在该酒店，故不需要专门向该苗圃通知。另外，送货当日已通知盛卫荣，但无书面收据。对此，荣欣苗圃予以否认。金桂园公司另称，货送到时，朱文峰因解聘后续事项未谈妥，故还在该酒店。当时未拒收系因无领导在现场。因供货价格高于市场价，故怀疑朱文峰与荣欣苗圃有不正当利益关系，但无证据证明。荣欣苗圃则称，花木价格有波动，其时恰逢春节将近，市场价即是合同约定价格。金桂园公司与润地利公司2018年9月26日联合下发的金润重字（2018）第6号聘任决议文件记载：“聘请朱文峰同志任集团重组工作组总经理，聘期叁年。”“聘请饶淑华同志任润澳花园大酒店总经理兼综合部部长，聘期叁年。”2019年1月3日的供货清单上,购买方有8人签字,其中包括朱文峰和饶淑华。金桂园公司提交的2018年12月3日解聘名单中并无饶淑华。荣欣苗圃称，当时洽谈供货合同是在润澳大酒店，包括朱文峰、饶淑华等多人参与谈判。朱文峰称重组工作组需要花卉，故签订合同并履行，送货时并未涉及谈论朱文峰被解聘，也未看到公告。以上事实，有聘任决议、解聘人员名单、供货清单、一、二审笔录等在卷为凭。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本案中朱文峰以金桂园公司名义签订、履行案涉合同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进而金桂园公司是否应承担相应付货款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当事人有关表见代理诉讼主张的成立需要同时具备以下三个要件：第一，行为人在设立民事法律关系时以被代理人名义为民事行为；第二，行为人的无权代理行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在客观上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且产生原因与被代理人的行为直接相关并在被代理人风险控制能力范围内；第三，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中，首先，朱文峰为重组工作组聘任的总经理，而重组工作以金桂园公司作为主导，故朱文峰以金桂园公司名义签订合同，有事实基础；其次，案涉买卖合同标的物送至重组工作组办公所在地润澳大酒店，并由朱文峰等多人签收，并陈设于该酒店内。故即便依据金桂园公司提供的证据，案涉买卖合同签订时，朱文峰的总经理职务已经被解聘，仍应认定朱文峰以金桂园公司名义与荣欣苗圃签订案涉买卖合同具有代理权的表象，金桂园公司在其风控范围内直至荣欣苗圃追讨货款时无证据证明已提出异议。另外，在收货时，包括饶淑华等8人均予签收，饶淑华作为受聘用的重组方之一润澳大酒店管理人员并未被解聘，其签字确认的行为，也间接证实了案涉合同的客观性。再次，荣欣苗圃通过朱文峰与金桂园公司签约并实际送货，且无证据证明其时价格过分高于市场价，也不能证明荣欣苗圃与朱文峰之间存在不正当联系，其在签约和履行中有理由相信朱文峰具有代理权，并且善意无过失尽到注意义务。金桂园公司主张其已于2018年12月3日张贴公示解聘公告，并于送货当天向荣欣苗圃送达告知函，但荣欣苗圃否认，应由金桂园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朱文峰代理金桂园公司与荣欣苗圃签订案涉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金桂园公司应承担付款责任。综上所述，金桂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96元，由金桂园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刘阿珍审判员 王方方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