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9民终46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镇坪县曙坪水力发电有限公司，公司地址：镇坪县。 法定代表人：张汉兵，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泽国，陕西振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石家珍，女，1955年1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镇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经璋，（系石家珍丈夫），男，1947年6月29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镇坪县。 上诉人镇坪县曙坪水力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曙坪水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家珍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镇坪县人民法院（2018）陕0927民初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曙坪水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泽国，被上诉人石家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经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曙坪水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石家珍的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及其他费用由石家珍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采取推定方法推定曙坪水电公司引水隧道爆破施工作业与石家珍的无人居住、常年失修且建造于60年代初期的土木结构房屋受损具有因果关系罔顾本案事实。其一，陕西中科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明确确定爆破振动的安全距离为140.24米，其取值穷尽到小数点后两位，表明其爆破振动安全允许距离系经科学测算。而石家珍的房屋距离施工作业边线距离为187.88米，一审法院滥用过错推定。其二，陕西环宇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作出的鉴定意见载明“沙湾水电站隧道爆破施工对该涉案房屋造成的损失基本为零”，也印证了石家珍的隧道施工爆破行为与曙坪水电公司没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完全抛开鉴定意见，擅用法官自由裁量权。二、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曙坪水电公司实施的沙湾电站建设工程系政府招商项目，对引水爆破影响区域的界定是由曙坪镇人民政府根据镇坪县人民政府的决定依法委托相关资质部门设计界定的，属政府的具体行政行为，有关赔偿事宜也是由曙坪镇人民政府与受偿村民签订协议直接兑付，曙坪水电公司无侵权行为，亦无侵权责任。其次，本案案由为物权保护纠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由的规定，本案应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三、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未将《石家珍房屋与沙湾电站勘测定界技术报告书》送达曙坪水电公司。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石家珍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石家珍辩称，一、石家珍的房屋建造于60年代系土木结构，房屋质量可靠，并非常年无人居住。沙湾电站隧道爆破施工应当考虑对周边房屋造成的损害，陕西环宇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的鉴定意见（一）沙湾水电站隧洞爆破施工对该涉案房屋造成的损失基本为零，这种鉴定结论含糊不清、模棱两可，没有依据。鉴定意见书第三项认为房屋自身状况存在主体结构材料强度低、耐久性差、结构整体性差等问题，但镇坪县当地的房屋就是这种现状。二、沙湾电站建设工程系政府招商项目，但曙坪水电公司才是施工主体，应当由曙坪水电公司承担责任。三、陕西中科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对爆破冲击波安全区XX线，即87米、325米、685米，87米至半径325米圆形之间为次轻度破坏区域，石家珍房屋距隧洞边线距离187.88米，在该区域内，曙坪水电公司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按四、六分摊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应当由曙坪水电公司承担全部责任，而且鉴定费也应该由曙坪水电公司全部承担。四、石家珍的诉讼请求是要求恢复原状，在恢复原状时要保护房屋周边的环境不能受损，这是依据物权法和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的合法要求，因此本案属于物权保护纠纷。 石家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曙坪水电公司将损毁的房屋恢复原状。若不恢复原状，赔偿损失6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曙坪水电公司承担。 一审认定，石家珍系镇坪县XX镇XX村村民，在XX村XX组有房屋，该房屋建于1960年，为土木结构，房屋共三间，正房一间、北面偏屋一间、南面偏屋一间，房屋总面积210.4㎡。2012年7月19日，石家珍与梁经璋结婚，婚后迁往镇坪县XX镇XX社区XX组居住。 曙坪水电公司成立于2013年1月25日，为修建沙湾水电站开挖引水隧洞，于2016年6月开始进行爆破作业。石家珍认为爆破作业造成其房屋受损而进行信访，2016年8月，曙坪水电公司对石家珍的房屋进行了影像资料的录存，显示石家珍房屋两间小土屋主体框架尚在，但房屋墙体存在多处大小不一的裂痕。曙坪水电公司与石家珍就房屋损失协商未达成一致意见。2018年，石家珍经村民相告得知该房屋发生坍塌，后经曙坪镇政府组织相关人员进行现场确认，坍塌面积为71.50㎡。石家珍认为，其房屋损害系曙坪水电公司修建水电站过程中爆破行为所致，为此提起诉讼。 另查明，曙坪水电公司在进行引水隧洞爆破作业时，作业地点周围房屋出现了不同程度损毁。曙坪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7月15日委托陕西中科司法鉴定所对沙湾电站（曙坪水电公司）引水隧洞爆破作业沿线房屋受损情况进行了现场查勘及鉴定，确定一百五十六户的房屋有受损情况，石家珍房屋不在其内。 审理中，石家珍申请对曙坪水电公司引水隧洞爆破作业行为与石家珍房屋受损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2018年11月22日，一审法院委托了陕西兵器建设监理咨询有限公司、陕西省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进行鉴定，二鉴定机构以施工已完毕或鉴定材料不足为由，退回鉴定委托。一审法院向该两家鉴定机构咨询情况后，在征得石家珍和曙坪水电公司双方同意的情况下，2018年12月19日，一审法院委托陕西鑫森科技有限公司对石家珍房屋与曙坪水电公司引水隧洞直线距离进行了测量鉴定，陕西鑫森科技有限公司经现场勘测：“该房屋距隧洞边线距离187.88米（距隧洞中线距离189.89米）”，石家珍支付鉴定费2400元。2019年3月4日，经石家珍申请，一审法院通过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技术室对外委托陕西环宇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石家珍房屋损失程度即该房屋损坏部分修复造价进行鉴定。2019年11月28日，陕西环宇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通过对沙湾水电站隧洞爆破施工爆破振动安全允许距离和爆破空气冲击波至石家珍房屋的超压值的计算表明：（一）沙湾水电站隧洞爆破施工对该涉案房屋造成的损失基本为零。（二）石家珍南侧偏房出现局部倒塌主要是由其自身强度不足所致，且其已不具有适修性，建议对其拆除重建。（三）参照目前综合单价水平，综合评定石家珍房屋南侧偏房拆除重建费用为叁万伍仟柒佰伍拾元整（35750元）”。石家珍支付鉴定费30000元。 一审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主张及当庭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曙坪水电公司引水隧洞爆破作业与石家珍房屋受损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曙坪水电公司应否承担石家珍房屋受损的赔偿责任及赔偿比例？ 关于焦点一，本案虽未有曙坪水电公司引水隧洞爆破作业与石家珍房屋受损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鉴定意见,但应考虑到曙坪水电公司所进行的引水隧洞爆破作业,系高度危险作业，而高度危险作业的特殊性决定了因果关系也具有一定的特殊性。一般情况下,受害方往往只能证明高度危险作业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表象的因果关系,而无法证明损害发生的具体原因,因此,对于因果关系采用推定方法符合保护受害方利益的法律原则,在此情况下,应由高度危险作业人证明其作业活动与损害后果没有因果关系,否则可推定有因果关系的存在。本案中，曙坪水电公司认为依据陕西中科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爆破的振动安全允许距离为140.24米，而石家珍的房屋在安全允许距离范围以外，故曙坪水电公司的爆破作业不会对石家珍房屋造成损害。但是该鉴定意见同时指出：“鉴于曙坪当地的一般民用建筑大都未经具有相应资质的单位设计和施工，普遍与国家现行规范规程的要求存在一定差距，且各自的结构构造方式和建造水平参差不齐，建议爆破振动安全允许距离统一按140.24米取值。”故该取值仅是建议取值，不排除现实情况下超过该取值的距离也可能产生损害后果的可能性。另在该鉴定意见中，其将爆破的空气冲击波安全区域划分了3个区XX线，即87米、325米、685米，且“1、半径685米圆形以外为安全区域，......；2、半径325米与半径685米圆形之间为基本无破坏区域，......；3、半径87米与半径325米圆形之间为次轻度破坏区域，......；4、半径87米圆形以内为轻度及其以上等级破坏区域，......。”而石家珍的房屋距离曙坪水电公司施工引水隧洞边线直线距离为187.88米，属于次轻度破坏区域。据此，应推定曙坪水电公司引水隧洞爆破作业与石家珍房屋受损存在因果关系。 关于焦点二，曙坪水电公司引水隧洞爆破作业与石家珍房屋受损虽然存在因果关系，但并非石家珍房屋受损的唯一原因。本案中，石家珍房屋始建于1960年，为土木结构，距纠纷发生时近60年。庭审中，石家珍称房屋建设后从未进行过改造和重建，结合陕西环宇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意见书对房屋自身状况分析，石家珍房屋坍塌的主要原因在于房屋自身年代久远，缺乏必要维护，自身强度不足，故石家珍应承担房屋受损的主要责任，曙坪水电公司对石家珍房屋受损承担次要责任。结合房屋修建状况、曙坪水电公司施工情况、房屋坍塌时间等情况，曙坪水电公司承担40%赔偿责任为宜。 综上所述，对于石家珍要求曙坪水电公司恢复原状或赔偿6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该房屋年久失修，加之爆破损害，已无适修的必要性，参考该房屋损坏部分修复造价鉴定意见，曙坪水电公司应赔偿石家珍房屋受损经济损失143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一、曙坪水电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石家珍因房屋受损的经济损失14300元；二、驳回石家珍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曙坪水电公司负担520元，由石家珍负担780元；案件鉴定费32400元，由曙坪水电公司负担16200元，由石家珍负担162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石家珍位于镇坪县XX镇XX村XX组的土木结构房屋共计五间，其中正房三间，房北面偏屋，南面两间，形成一字形，互为一个整体。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的确定问题，石家珍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将损毁的房屋恢复原状，若不恢复原状赔偿损失6万元。”该请求是基于物权受到损害而主张权利，是一个选择性的要求，并非仅起诉要求赔偿损失，所以按照两个四级案由恢复原状纠纷和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的上级案由物权保护纠纷确定本案案由是正确的。关于诉讼主体问题，曙坪水电公司在施工中因爆破作业对周围农户房屋损害,所以，石家珍起诉曙坪水电公司并无不当。故曙坪水电公司上诉认为本案一审案由确定错误以及其公司不是适格诉讼主体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石家珍房屋坍塌受损与曙坪水电公司爆破作业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的问题，结合全案证据审查，并无直接证据证明石家珍房屋坍塌受损与曙坪水电公司爆破作业确有因果关系，但考虑到石家珍房屋位于爆破冲击波次轻度损坏区域，而该房屋建造时间早，系土木结构，抗冲击能力先天不足，不能完全否认石家珍的房屋坍塌与曙坪水电公司的爆破作业无关，但石家珍房屋自身因素应当是房屋坍塌的主要因素，所以石家珍房屋坍塌损失，应由石家珍承担主要责任，曙坪水电公司承担次要责任。一审划分责任比例适当，本院予以确认。曙坪水电公司认为石家珍房屋坍塌与其公司完全没有关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案不予采纳。 石家珍在答辩中提出要求曙坪水电公司承担房屋损失的全部责任，并承担全部鉴定费的理由与客观实际不符，且其未提出上诉，故对其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曙坪水电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镇坪县曙坪水力发电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丹 审判员 王 佩 审判员 张代亮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杨荣荣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