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3民终16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纪昌亚，男，1964年9月13日生，汉族，住新沂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沂市供销合作总社，住所地新沂市新安街道北京路1号司法局5楼。法定代表人：沈士才，该社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绍山，江苏沭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纪昌亚因与被上诉人新沂市供销合作总社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1民初774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纪昌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裁定，指令审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裁定书第7页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规定，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反之，非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则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2004年，在政府主导下，新沂市供销系统实施企业改制，按照新供发(2004)25号《关于切实做好职工身份置换工作的实施意见》及政府相关改制文件的要求，纪昌亚与堰头供销社解除了劳动合同，并领取了一次性经济补偿金。劳动合同解除后，纪昌亚仍保留堰头供销社主任的职务，并自2004年7月起从新沂供销总社领取每月700元生活费等，实际上仍是基于原企业改制的相关政策性规定而享受的待遇。上诉人纪昌亚认为：1、上诉人对于非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则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不持异议。但是，2004年，根据新沂市供销合作总社发布的(2004)38文件，根据市政府文件要求新沂市供销系统实施企业改制，按照新供发(2004)25号《关于切实做好职工身份置换工作的实施意见》及市政府相关改制文件的要求，纪昌亚与堰头供销社解除了劳动合同，并领取了一次性经济补偿金。2004年6月30日之前，上诉人与堰头供销社之间当时因为企业改制、身份置换而发生的劳动争议已经得到解决，没有任何争议。2、本案的劳动争议是在改制结束之后，被上诉人于2005年1月20日以新供发(2005)03号文件重新聘任纪昌亚担任堰头供销社主任，后又将上诉人调往被上诉人其他下属单位任职，被上诉人通过上诉人纪昌亚写领条、被上诉人有关领导签字批准的形式，向纪昌亚按月发放700元生活费，直至2018年2月。2018年2月22日，被上诉人下发新供发(2018)1号文件《关于解聘基层社主任职务的通知》解聘纪昌亚堰头供销社主任。上诉人认为纪昌亚与被上诉人之间已经重新建立新的劳动关系，被上诉人系单方解除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不符合我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3、一审法院在裁定书中称“劳动合同解除后，纪昌亚仍保留堰头供销社主任的职务，并自2004年7月起从新沂供销总社领取每月700元生活费等，实际上仍是基于原企业改制的相关政策性规定而享受的待遇”缺乏事实依据，这个相关政策性规定在哪里，依据在哪里，一审法院从何确定。纪昌亚不是保留原堰头供销社主任职务，而是由被上诉人重新下文直接聘任，对于从新沂供销总社领取每月700元生活费在原企业改制、身份置换的文件中并未规定，而且在被上诉人2007年3月26日新供发(2007)14号文件《关于我市供销社系统收入支出管理的实施意见》第二条支出管理第1项规定：“工资。各单位正职人员每月工资标准为700元，其他人员工资由各单位制定具体标准后报核算中心执行。”故，一审法院所称纪昌亚仍保留堰头供销社主任的职务并基于原企业改制的相关政策性规定而享受待遇显然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在裁定书第7页认为“2018年2月，新沂供销总社解聘纪昌亚等基层供销社主任的职务、停发每月700元生活费，并重新选任基层供销社主任，仍是按照政府深化供销系统改革等文件要求而实施。故本案争议系因政府主导下的企业改制而引发，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的理由也是错误的。1、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可以根据政府深化供销系统改革，也可以重新选任基层供销社主任，但是无论如何改革、如何解聘，都必须符合劳动合同法，必须依法进行。2、这一次是深化供销系统改革，不是十五年前的企业改制，但是改革不是改制，一审法院犯了偷换概念的错误，把本案劳动争议硬往企业改制上扯，硬说本案劳动争议是因政府主导下的企业改制而引发，实在太牵强附会，其实一审法院这样说的目的无非是为自己裁定驳回起诉寻找理由。三、一审法院现以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与其在开庭时总结的争议焦点自相矛盾2019年10月11日，一审法院在开庭总结争议焦点时认为(第1次庭审笔录第6页)：“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与三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三被告以原告作出新供发[2018]1号文件为由，主张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以及补足最低工资差额，有无事实依据。围绕该争议焦点，法庭需查明，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以及原告向被告发放的每月700元的性质。”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在后来的历次开庭包括2019年12月12日的开庭过程中，一审法院及各方的当事人亦无异议，一审法院亦未释明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却在8天之后突然以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驳回原告起诉，实在令人难以接受。四、基于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错误，这必然导致其适用法律的错误。新沂市供销合作总社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劳动关系，也不存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可以确认的情形。2、与上诉人有劳动关系的是上诉人所在的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基层供销社。被上诉人与各基层供销社以及上诉人之间仅是一种行政事务上的管理。因此。一审裁定符合法律规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裁定。新沂市供销合作总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新沂市供销合作总社与纪昌亚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新沂市供销合作总社不支付纪昌亚经济赔偿金、最低工资差额合计6308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纪昌亚原在堰头供销社工作。因供销系统实施改制，新沂市供销合作总社于2004年5月14日向其市直各单位、各基层供销社下发了新供发（2004）25号文件《关于切实做好职工身份置换工作的实施意见》，对职工身份置换、解除劳动合同及补偿标准等作出了具体规定，其中实施意见第九条为：“解除劳动合同后各单位的正副职领导干部、主办会计由市总社直接聘任，其他1-2名行政人员由各单位提出聘任意见，报市总社批复。”根据该实施意见及政府相关改制文件要求，堰头供销社与纪昌亚于2004年6月30日办理了解除劳动合同书面手续，并因此向纪昌亚支付了一次性经济补偿金。纪昌亚与堰头供销社解除劳动合同后，仍继续担任堰头供销社主任。2005年1月20日，新沂市供销合作总社下发新供发（2005）03号文件《关于牛继承等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内容为：根据新供发（2004）25号文件精神，经总社党委研究决定，聘任牛继承等80余名同志担任全系统各单位正、副职等相关职务，聘期至2005年12月31日，其中包括聘任纪昌亚为堰头供销社主任。2016年3月，新沂市供销合作总社下发新供发（2016）1号文件《关于稽奎峰等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通知中聘任纪昌亚为高塘供销社主任。2004年2月25日，新沂市供销合作总社向其市直各单位、各基层供销社下发了新供发（2004）18号文件《关于成立会计核算中心的通知》，主要内容为：为进一步深化我市供销社产权制度改革，经研究成立会计核算中心，作为市总社内设行政机构，将企业会计核算业务从各单位分离出来，由会计核算中心统一核算；各单位的各项往来或资金支出由原单位法定代表人审核签字后报会计核算中心审核支付；各单位正常费用支出必须于当月内由经手人签字及法定代表人审核签字后，报会计核算中心审核后支付，按实列支，非正常费用须经市社分管领导审批后报会计核算中心列支，单位账面无资金不予报支等。根据上述财务审批制度，2004年7月至2017年12月期间，新沂市供销合作总社通过纪昌亚写领条，并经新沂市供销合作总社相关领导签字批准的形式，向纪昌亚每月支付生活费700元、电话费100元，但该两项费用并非按月发放，基本一年发一次。2004年7月至2018年2月期间，纪昌亚等各基层供销社主任的社会保险费用由其个人以灵活就业人员方式向社保部门缴纳，所支出的社保费用再至新沂市供销合作总社报销领取。个人未先实际缴纳的社保费，则不予报销。2018年2月22日，新沂市供销合作总社下发新供发（2018）1号文件《关于解聘基层供销社主任职务的通知》，通知内容为：根据上级深化综合改革要求，遵照开门办社和实际工作需要的原则，经市社党委研究决定，解聘纪昌亚等14名同志各基层供销社主任的职务。此后，新沂市供销合作总社停发了纪昌亚每月700元生活费、100元电话费，并停止了相应的社会保险费报销待遇。新沂市供销合作总社为证明其系按照上级深化供销系统改革的要求，下文解聘纪昌亚等基层供销社主任职务，提供了以下证据：中共中央文件中发（2015）11号《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深化供销合作社综合改革的决定》；中共江苏省委文件苏发（2015）31号《关于深化供销合作社综合改革的意见》；江苏省人民政府办公厅文件苏政办发（2016）80号文件《关于加强基层供销合作社建设的意见》；中共徐州市委文件徐委发（2018）4号《关于深化供销合作社综合改革的实施意见》；新沂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文件新政办发（2018）41号《关于印发新沂市加强基层供销合作社建设实施意见的通知》；中共新沂市委文件新委发（2018）43号《关于印发新沂市深化供销合作社综合改革实施意见》。上述文件中包含加强基层供销社自身建设，强化三级供销合作社主任培训，拓宽选人、用人渠道途径，切实改变基层社人员老化现象，鼓励村两委负责人、农村能人、大学生村官参加供销社基层领导的参选等相关实施意见。纪昌亚对上述文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文件并未要求解除与各基层供销社主任的劳动关系，新沂市供销合作总社依据上述文件解聘其基层供销社主任职务的理由不成立。2019年5月，纪昌亚向新沂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新沂市供销合作总社按最低工资标准补发2011年1月至3月、2015年9月至2016年12月，2017年1月至2018年2月期间最低工资差额23180元,2018年2月至2019年5月最低工资24300元；2.新沂市供销合作总社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45360元，并为纪昌亚办理失业等保险及公积金。2019年6月27日，仲裁委作出新劳人仲案字［2019］第420号仲裁裁决，裁决新沂市供销合作总社支付纪昌亚经济赔偿金、最低工资差额合计63080元。新沂市供销合作总社不服该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庭审中，双方称，自2004年6月供销系统改制之后，各基层供销社基本只保留供销社主任一人，主要负责解决各基层供销社改制遗留问题及部分剩余资产的租赁管理等工作。改制后，有的基层供销社有固定办公地点，有的没有办公地点，新沂供销总社不对纪昌亚等各基层供销社主任进行日常考勤管理，如有事情需要处理，由新沂市供销合作总社通知安排处理，其余时间由纪昌亚自行支配，没事的时候可以随时离开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规定，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反之，非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则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2004年，在政府主导下，新沂市供销系统实施企业改制，按照新供发(2004)25号《关于切实做好职工身份置换工作的实施意见》及政府相关改制文件的要求，纪昌亚与堰头供销社解除了劳动合同，并领取了一次性经济补偿金。劳动合同解除后，纪昌亚仍保留堰头供销社主任的职务，并自2004年7月起从新沂市供销合作总社领取每月700元生活费，实际上仍是基于原企业改制的相关政策性规定而享受的待遇。2018年2月，新沂市供销合作总社解聘纪昌亚等基层供销社主任的职务、停发每月700元生活费，并重新选任基层供销社主任，仍是按照政府深化供销系统改革等文件要求而实施。故原案争议系因政府主导下的企业改制而引发，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应当驳回起诉。遂裁定：驳回新沂市供销合作总社的起诉。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纠纷系因落实政策形成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受理范围。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新沂市供销合作总社的起诉，并无不当。纪昌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史善军审判员  秦国渠审判员  汪佩建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苗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