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56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珠江商业地产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瑞纺路2号601房。法定代表人：李志明，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碧云、叶绍葵，均系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梦幻，男，1990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上诉人广东珠江商业地产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江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梦幻物业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9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珠江物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吴梦幻立即支付拖欠的2012年8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期间的物业管理费50224.2元及违约金（从逾期之日起计算，逾期十日以内的，每日按应付未付金额1‰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十日的，从第十一日开始，每日按应付未付金额5‰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7月31日为50224.2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吴梦幻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珠江物业公司向吴梦幻的通讯地址所寄送的催缴邮件应视为已送达从而中断诉讼时效。具体理由如下：一、涉案协议中的送达条款合法有效。涉案物业管理协议第九条明确约定：“乙方保证在本协议下提交的住所地址、通信地址、户口簿、身份证及其他登记文件等的合法有效性；如有变更，应立即书面通知甲方，否则，如因提交的资料不实而导致甲方通知送达不到的后果，其风险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按本协议确定的乙方通信地址寄出的函件在寄出后五天即视为送达乙方。”上述约定能保障双方利益，有效解决送达难题，并不存在含义不清或减轻任一方应负合同义务的情况，双方均能预见该送达条款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一审法院不应忽视本条款而片面认为催缴邮件未送达。二、根据上述协议条款约定，吴梦幻是否收到邮件并非有效送达的认定标准。珠江物业公司按照涉案协议中载明的吴梦幻的通讯地址于2015年8月25日、2017年8月10日向吴梦幻寄送催缴邮件，即使邮件为“他人收”，仍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认定属于“信件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情形，产生诉讼时效中断效果。比如在案外人戴金星与广东合生泰景房地产有限公司纠纷一案，即一审（2018）粤0105民初4581、4582号，二审（2019）粤01民终4715、4716号案的民事判决中，就认定了按协议记载的戴金星的通讯地址邮寄的催收函，虽遭退件，但因戴金星未通知对方变更通讯地址而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三、否认涉案协议送达条款的效力不符合法律逻辑，亦使得债务人可以逃避债务，与诉讼时效制度的立法宗旨相悖，不利于保护债权人的合法利益。被上诉人吴梦幻二审答辩称：1.珠江物业公司可以通过打电话、加微信或发邮件的方式联系吴梦幻，但却以最原始的寄信件方式与吴梦幻联络。珠江物业公司是滥用诉讼权利或有意不与吴梦幻联系。根据一审举证来看，类似挂号信的通信方式是不可靠的。吴梦幻及其他租户均未收到出件。从投递情况看，邮件被退回后，显示无法正常妥投给珠江物业公司，珠江物业公司不可能不愿意接受信件。2.吴梦幻在一审中已经提供当年的相关证据并详述了前因后果，明确表明未能依约履行租赁合同的原因不在于吴梦幻，而是因为涉案商铺无法正常使用，但由于吴梦幻家在江苏，且当时年轻，故吴梦幻未能使用法律武器维护自己权利。吴梦幻在一审中曾与珠江物业公司沟通，希望其了解到吴梦幻在2012、2013年期间的生活起居均在江苏，不在广州的事实后，可以通情达理特事特办，那么吴梦幻也不追究当年珠江物业公司给吴梦幻造成的损失。但珠江物业公司不顾事实，仍提起上诉，影响吴梦幻的工作和生活，珠江物业公司应向吴梦幻赔偿损失。3.珠江物业公司的上诉毫无依据。吴梦幻在2012年后再无履行租赁合同，也未曾继续使用涉案商铺，更未继续缴纳租金。珠江物业公司理应与出租方做好对接工作，但因珠江物业公司不作为而导致本案纠纷。2019年4月16日，珠江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吴梦幻：1.立即支付物业管理费50224.2元（从2012年8月1日起至2015年9月30日止，按每月管理费1295.3元计算）及逾期违约金（从2012年8月1日起算至被告支付全部款项之日止;逾期十日以内的，每日按应付未付金额1‰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十日的，从第十一日开始，每日按应付未付金额5‰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总额以吴梦幻所欠物业管理费本金为限）；2.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30日，吴梦幻签署一份《珠江国际纺织城商铺收铺确认书》，主要内容：本人吴梦幻确认：本人承租的位于广州市海珠区逸景路西珠江国际纺织城D区二F206xx商铺已具备交付条件，本人同意接收该商铺；等。同日，吴梦幻还签署了《物业使用承诺书》。同日，珠江物业公司（甲方）与吴梦幻（乙方）签订《珠江国际纺织城物业管理协议》，约定:吴梦幻承租了位于广州市海珠区逸景路西珠江国际纺织城2层自编D206xx号商铺……现乙方同意接受甲方为该商铺及珠江国际纺织城提供物业管理服务，双方就物业管理的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该商铺物业管理费按照《租赁合同》约定面积计收，乙方每月应交纳的物业管理费总额为1295.3元；物业管理费从2012年5月1日起计收；签订本协议当日乙方须缴纳三个月的物业管理费3885.9元；此后，乙方应在每季度结束前10天内一次性交清下季度物业管理费；物业管理服务期限与《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的租赁期限相同；乙方违反本协议及附件，不按本协议及附件约定的收费标准和时间交纳有关费用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补交，乙方并应从逾期之日起支付违约金，逾期十日以内的，每日按应付未付金额1‰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十日的，从第十一日开始，每日按应付未付金额5‰支付违约金，且甲方有权中止部分或全部服务、停止该商铺的水/电/煤气/空调等的供应直至其缴清应缴费用；第九条联系资料：1.乙方保证在本协议下提交的住所地址、通信地址、户口簿、身份证及其他登记文件等的合法有效性；如有变更，应立即书面通知甲方，否则，如因提交的资料不实而导致甲方通知送达不到的后果，其风险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按本协议确定的乙方通信地址寄出的函件在寄出后五天即视为送达乙方；2.乙方同意自该商铺交付日起，乙方通信地址以该商铺为准；鉴于乙方在所承租的该商铺内经营，故乙方亦同意甲方可直接将通知贴在该商铺上，并保留两天后，视为甲方通知送达乙方，乙方也可直接签收甲方通知；等。该协议记载乙方的通讯地址为江苏省金坛市经济开发区电胜村委周家村1xx号。合同签订后，吴梦幻向珠江物业公司缴纳了三个月的物业管理费3885.9元。2015年8月25日，珠江物业公司按《珠江国际纺织城物业管理协议》所记载的吴梦幻的通讯地址邮寄《关于催缴商铺物业管理费的通知书》给吴梦幻。网上查询记录显示该邮件退回妥投。2017年8月10日，珠江物业公司按《珠江国际纺织城物业管理协议》所记载的吴梦幻的通讯地址邮寄《关于催缴商铺物业管理费的通知书》给吴梦幻，主要内容：我司之前已向贵方发出过《缴款通知书》，但贵方至今未付，现我司再次通知贵方：请贵方于2017年8月15日前至珠江国际纺织城六楼B区客户服务中心交纳2012年5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的物业管理费共计50224.2元；等。网上查询记录显示该邮件退回妥投。吴梦幻为证实其商铺的漏水情况，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客户意见反映单》，受理时间为2011年8月13日，铺号为D206xx，反映内容为,雨水导致档口本已完成装饰的天花、墙面损坏，严重影响装修进度；客户服务中心处理意见及结果为，①、物业相关部门已处理渗水问题；②、装修施工期限申请延期的时候再由客服中心向公司申请减免相关费用；③、对铺内造成的一切损失及修复费用由装修施工单位按实际修复情况出一份正式的报价，再由保险公司根据此铺位购买的“安装工程一切险”进行理赔，相关费用明细出来后再由客服中心建议向公司申请费用差额补贴给客户；2.商铺漏水现场照片若干。吴梦幻称其自行修复商铺后从未收到过珠江物业公司的赔偿款。珠江物业公司对上述证据予以否认，称其公司没有相应的记录，照片也不知道何时拍摄的。一审庭审中，珠江物业公司、吴梦幻确认吴梦幻的商铺现空置。吴梦幻没有证据证实其将商铺钥匙交还给了珠江物业公司。一审另查，一审立案后，一审法院工作人员根据吴梦幻的身份证地址江苏省金坛市经济开发区电胜村委周家村1xx号寄送诉状副本和开庭传票，吴梦幻本人已签收。一审法院认为：珠江物业公司与吴梦幻签订的《珠江国际纺织城物业管理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切实履行。按照合同约定，吴梦幻每月应交纳的物业管理费总额为1295.3元；吴梦幻应在每季度结束前10天内一次性交清下季度物业管理费；逾期则吴梦幻应从逾期之日起支付违约金，逾期十日以内的，每日按应付未付金额1‰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十日的，从第十一日开始，每日按应付未付金额5‰支付违约金；等。该协议记载吴梦幻的通讯地址为江苏省金坛市经济开发区电胜村委周家村1xx号。珠江物业公司称吴梦幻从2012年8月1日起欠付物业管理费，但珠江物业公司直至2019年4月16日才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吴梦幻支付2012年8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期间的欠费。一审中，珠江物业公司仅有2015年8月25日、2017年8月10日的两份快递催收通知，能证实其曾经向吴梦幻主张过权利，但该两份快递均被退回，没有送达到吴梦幻，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珠江物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吴梦幻就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有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9年6月18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广东珠江商业地产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9元，由广东珠江商业地产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经审查，一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询问，一、珠江物业公司、吴梦幻均确认如下事实：1.吴梦幻与出租方之间没有诉讼纠纷；2.吴梦幻没有与出租方办理正式退场手续。二、关于涉案商铺租赁及退铺事宜。吴梦幻表示：其于2011年5月18日缴纳了一年租金及管理费，拿到涉案商铺的钥匙并进行了装修；期间因管理不当，两次装修损毁，珠江物业公司没有兑现其通过保险公司补偿的承诺，并于2012年9月与吴梦幻口头沟通后收回了涉案商铺的钥匙，称将转租他人并补偿租金给吴梦幻，但吴梦幻没有收到任何补偿；且吴梦幻没有拿到租赁合同。珠江物业公司否认吴梦幻上述说法，并认为吴梦幻退铺应与出租方办理，而不是与珠江物业公司口头协商退铺。三、关于起诉时间问题。珠江物业公司称因其公司内部管理人员发生变化，有关涉案商铺的材料有缺失，需整理后才起诉。四、关于欠费时间段问题。珠江物业公司称当时财务系统的记账日期就是计至2015年9月30日止，故其在本案中没有主张此后的物业欠费，放弃后面的欠费主张。五、关于欠费催讨问题。珠江物业公司表示其没有通过打电话或发短信的方式向吴梦幻催讨欠费，因为想要留下书面凭证，所以该公司是统一以寄邮件的方式催收；其在寄出邮件之前会在涉案商铺上张贴，但没有张贴的照片。二审另查明，从珠江物业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向吴梦幻邮寄催缴通知的邮件及投递情况看，2015年8月25日的邮件被退回的原因是“收件人名址有误”，该邮件底单上并未写明收件人吴梦幻的手机电话；2017年8月10日的邮件被退回的原因是“收件人不在指定地址”，该邮件底单上收件人吴梦幻处所填写的手机号码与《珠江国际纺织城物业管理协议》中载明的吴梦幻的通讯电话不一致，珠江物业公司与吴梦幻均确认该邮件中填写的吴梦幻的手机号码不是吴梦幻的。二审庭询后，珠江物业公司于2020年5月14日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并向本院提交了网上查询、打印的戴金星上诉广东合生泰景房地产有限公司、第三人广东珠江纺织博览中心有限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的（2019）粤01民终4716号、4715号民事判决书，以及珠江物业公司分别起诉陈桂城、陈卓任物业服务合同纠纷的（2019）粤0105民初9753号、16094号民事判决书作为参考。上述《情况说明》中载明如下内容：经珠江物业公司查证，吴梦幻承租涉案商铺的租赁期间为2012年5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在上述租赁期内，吴梦幻没有办理过提前退租并将商铺交回的手续。对此，吴梦幻表示其不清楚其他案件的情况，不需要法院就此组织质证，由法院认定。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协商一致意见。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案件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以及有关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的一审相关认定及处理，本院不作审查。针对珠江物业公司的上诉，二审争议焦点为诉讼时效是否中断问题。对此，分析如下：涉案《珠江国际纺织城物业管理协议》第九条有两款，虽然第一款约定：乙方（吴梦幻）保证在本协议下提交的住所地址、通信地址、户口簿、身份证及其他登记文件等的合法有效性；如有变更，应立即书面通知甲方（珠江物业公司），否则，如因提交的资料不实而导致甲方通知送达不到的后果，其风险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按本协议确定的乙方通信地址寄出的函件在寄出后五天即视为送达乙方，但该条第二款约定：乙方同意自该商铺交付日起，乙方通信地址以该商铺为准；鉴于乙方在所承租的该商铺内经营，故乙方亦同意甲方可直接将通知贴在该商铺上，并保留两天后，视为甲方通知送达乙方，乙方也可直接签收甲方通知。由此可见，在吴梦幻接收涉案商铺至其退出涉案商铺之前，应以涉案商铺的地址为有效送达地址。由于珠江物业公司在其向本院提交的《情况说明》中称吴梦幻承租涉案商铺的租赁期间为2012年5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且称吴梦幻在租赁期内未办理交还商铺的手续，故珠江物业公司分别于2015年8月25日、2017年8月10日按涉案《珠江国际纺织城物业管理协议》中所记载的吴梦幻个人信息中的通讯地址寄出催缴通知，均不符合合同约定。从一审举证看，珠江物业公司向吴梦幻寄出催缴通知的邮件中或未填写吴梦幻的电话，或填写电话号码错误，且两份邮件分别因“收件人不在指定地址”及“收件人名址有误”的原因而被退回妥投，吴梦幻亦否认其收到上述邮件，在此情况下，珠江物业公司寄送上述邮件的行为均不能被确认为对吴梦幻的有效催缴行为。一审认定珠江物业公司上述催讨邮件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并据此认定珠江物业公司本案诉请超过诉讼时效，判令驳回珠江物业公司主张的2012年8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期间的物业欠费及逾期违约金的诉请，处理上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审中，珠江物业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佐证其上诉主张或推翻一审相关认定，且经本院询问，珠江物业公司亦确认其是因为公司内部人员调整、资料缺失的原因才于2019年4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确认其没有以打电话及发短信的方式向吴梦幻追讨欠费，亦未有证据证明其曾在涉案商铺地址张贴了催缴通知，故珠江物业公司在本案中的上诉请求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珠江物业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参考案例，与本案法律关系及情形均有所不同，不具有参考价值，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珠江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9元，由上诉人广东珠江商业地产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卉审判员 赵云川审判员 白小云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冰玲李逸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