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14民终3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飞，男，1979年12月3日出生，满族，个体业者，现住葫芦岛市连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龙，系辽宁兴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葫芦岛市分公司，住所地葫芦岛市龙湾大街36号。负责人：李广研，系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秀英，系辽宁凯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飞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葫芦岛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葫芦岛分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葫芦岛市连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1402民初3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龙、被上诉人人保葫芦岛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秀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飞上诉请求：撤销葫芦岛市连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1402民初378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全额支付上诉人271256.5元赔偿金；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应当诚实信用履行保险人义务，全额支付上诉人已经向受害人赔付的保险金。本案虽然经鉴定上诉人车辆碾压行为与受害人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同时受害人自身疾病发作与死亡也具有因果关系，但是通过上诉人提交已生效的葫芦岛市连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1402刑初192号刑事判决，充分证明了受害人的死亡是因上诉人驾车行为存在过错导致。上诉人已构成刑事犯罪，应对受害人承担全部的赔偿损失责任。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交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被上诉人就应当全额支付上诉人已经向受害人赔付的保险金。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即便划分赔偿责任比例，被上诉人也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全部赔偿后，再由商业三者险按责任比例赔偿不足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及上诉人提供的交强险保险单中的保险条款第八条说明，本案虽然是保险合同纠纷，但被上诉人的理赔依据依然是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因此一审法院应先扣除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金110000元责任限额后，不足部分再由商业三者险按责任比例赔偿。三、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诉讼费错误。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且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中已经表述本案系因被上诉人仅同意在交强险无责任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才导致诉讼发生。因此本案不能依据对被上诉人承担保险理赔金的责任比例来划分诉讼费的分担比例，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的诉讼费用。四、本案是单独提起的民事诉讼，不是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且上诉人已经赔付给受害人家属，因此应当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综上，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还上诉人一个公平正义的裁判。人保葫芦岛分公司辩称，一、本案受害人死亡原因特殊，应将受害人全部损失划分为对因事故造成的损失和因疾病造成的损失两部分。二、本案一审的诉讼费依法应由上诉人承担一部分。杨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履行保险合同义务，向原告全额支付保险理赔金271256.50元（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辽Ｐ×××××号车辆在被告处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1000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并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间自2018年2月7日至2019年2月6日。2018年11月28日14时许，原告驾驶辽Ｐ×××××号吉普车行驶至连山区上东盛景小区B区地下车库47号楼B109号车库北墙外东端处甬道路面上时，未及时观察路面及周围情况，致使辽Ｐ×××××号吉普车右侧前轮从倒在此地的行人王某（1936年12月17日生）头部辗轧而过，致使王某死亡。后葫芦岛市公安局连山分局刑事犯罪案件侦察大队委托锦州辽希司法鉴定中心对王某死亡原因、成伤机制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8年12月18日出具[2018]尸解鉴字第02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王某生前患有严重的心脑血管病症及肺动脉栓塞致呼吸循环衰竭急性死亡。2、王某在自身疾病发作时被机动车辗轧头部，在其死亡后果中属于不利因素，在其死亡后果中不存在直接必然的因果关系。之后葫芦岛市公安局连山分局刑侦大队委托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害人的死亡原因、有无损伤、损伤与死亡的关系、有无疾病、疾病与死亡的关系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6月10日出具[2019]病鉴字第FE141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本例王某系因肺动脉血栓栓塞、肺出血性梗死等病症发作，加之遭机动车碾轧，造成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本例机动车碾轧造成的重度颅脑损伤与本例死亡具有因果关系。本例肺动脉血栓栓塞、肺出血性梗死的疾病发作与本例死亡具有因果关系。后葫芦岛市连山区人民检察院以原告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4日作出（2019）辽1402刑初19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在该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家属与被害人王某亲属达成了赔偿协议，原告方赔偿王某亲属各项经济损失300000.00元，并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原告诉讼前曾与被告协商保险理赔事宜，但未达成一致意见。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当庭陈述、原告提供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2019）辽1402刑初192号刑事判决书、出警经过、机动车驾驶证、机动车行驶证、被告提供的保险代抄单、锦州辽希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等证据载卷佐证，经开庭质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驾驶车辆行驶至连山区上东盛景小区B区地下车库47号楼B109号车库北墙外东端处甬道路面上时，因未及时观察路面及周围情况，致使车辆右侧前轮将突发疾病倒在此地的行人王某头部辗轧而过，经鉴定原告车辆碾轧行为与受害人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同时受害人自身疾病发作与其死亡也具有因果关系，系属不同原因造成同一损害后果，原告在本次侵害行为中存在过错。原告的侵害行为虽发生在道路以外，但其损害赔偿可以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律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被告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较为适宜。该法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告应承担的赔偿款项为，死亡赔偿金186710.00元（按辽宁省2019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342元×5年）、丧葬费34546.50元，合计221256.50元的50%，计110628.25元。对于原告主张被告应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因原告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故其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被告辩解原告的侵害行为已构成犯罪，按相应法律规定受害人的合理损失并不包括死亡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和行政责任、刑事责任，侵权人的财产不足以支付的，先承担侵权责任。”且我国法律并未明确规定死亡赔偿金不属于被害人遭受的物质损失，故对被告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被告辩解诉讼费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问题，被告是否承担保险费，主要是看被告保险公司与诉讼发生之间是否存在关联性。本案原告在诉讼之前曾与被告协商保险理赔事宜，但未协商成功，被告仅同意在交强险无责任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导致诉讼发生，故被告应承担本案相应的诉讼费用。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葫芦岛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杨飞支付保险金110628.25元。二、驳回原告杨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支付金钱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69.00元，由原告杨飞承担3179.00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葫芦岛市分公司承担2190.00元。二审期间，杨飞提交了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24号以及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3民终7803号等四份民事判决书，欲证明本案事故应当参照机动车交通事故处理方式进行裁判，杨飞对事故的发生承担全部责任，保险公司应当全额赔付，同时，保险公司的赔付方式是先由交强险限额赔付110000元后，不足部分再由商业险承担。人保葫芦岛分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判决书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判决书中案情与杨飞案情并不相同。首先，判决书中受害人不存在自身疾病，其全部损失均属交通事故造成，而杨飞案受害人突发疾病，已濒临死亡，损失应划分为因疾病导致的损失和因事故造成的损失。其次，事故的成因及应承担的过错比例并不相同，判决书中案例交警部门已认定违法者承担全部责任；而杨飞案中公安部门并未认定杨飞存在任何违法行为，老人突发疾病躺倒在车库路上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杨飞行为并不存在过错。再次，各省审判实践各有不同，其它省将死亡赔偿金列为过失致人死亡罪的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之内并不代表辽宁省也将死亡赔偿金列为过失致人死亡罪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之内，且根据刑诉法司法解释，该罪属于一般犯罪，受害人损失范围不应包括死亡赔偿金。综上，我国并非判例法国家，且案件情况大不相同，故此判决书并不能作为杨飞案判决结果的参照。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事故发生在居民区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因此，一审判决对本案事故引发的损害赔偿参照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进行处理并无不当。人保葫芦岛分公司对一审判决未上诉也说明其认同一审判决，故其在二审提出的杨飞触犯的罪名是过失致人死亡罪不是交通肇事罪，赔偿范围仅包括丧葬费不应该包括死亡赔偿金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已生效的连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1402刑初192号刑事判决，说明杨飞已对受害人的死亡承担了刑事责任，即杨飞已承担了全部侵权过错，故在此种前提下，人保葫芦岛分公司辩称在本案中应将受害人全部损失划分为因事故造成的损失和因疾病造成的损失两部分，明显不符合杨飞已被认定构成刑事犯罪的客观事实，故一审判决杨飞承担50%的赔偿责任缺少事实依据，应予纠正。杨飞的此项上诉请求成立，本案给付的保险金包括死亡赔偿金186710元、丧葬费34546.5元，合计221256.5元，应由人保葫芦岛分公司全额给付（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给付11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给付111256.5元）。因杨飞被追究刑事责任，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缺少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杨飞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葫芦岛市连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1402民初37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葫芦岛市连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1402民初37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葫芦岛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杨飞支付保险金221256.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33元，合计780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葫芦岛市分公司负担6398元，由杨飞负担140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明航审判员  张国军审判员  梁珏景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法官助理赵欣书记员刘诗茜本判决书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