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民申186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宏冬高分子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周庄镇世纪大道南段780号。法定代表人：张红英，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江苏漫修（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顾永明，男，1969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瑞瑜(系顾永明之侄)，男，汉族，1987年11月18日出生，住江苏省江阴市。一审被告：徐军，男，1970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森，江苏天旭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陆士忠，男，汉族，1970年11月16日出生，户籍地江苏省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森，江苏天旭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江阴华晟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云亭街道云新路28号。法定代表人：胡冬明，该公司总经理。一审第三人：江苏华宏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周庄镇澄杨路1128号。法定代表人：胡士勇，该公司董事长。再审申请人江苏宏冬高分子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冬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顾永明、一审被告徐军、一审第三人陆士忠、江阴华晟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晟公司）、江苏华宏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宏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2民终3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宏冬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对于承爱国的股权转让、黄东盛的借款归还事项，一、二审判决认定错误，导致顾永明所占的华晟公司股权份额错误认定为22.275%。（一）顾永明于2012年9月25日转让华晟公司1000万元股权份额给承爱国，后承爱国又将该股权转让给陆士忠。1.2012年9月25日，顾永明与承爱国签署《股权转让协议》，明确顾永明同意转让1000万元的股权份额给承爱国。2.顾永明在2018年1月9日的公安笔录中陈述：“我和陆士忠每人向承爱国借款1000万元。承爱国算我（顾永明）转他3%的股权，我说这个不行，承爱国的意思是如果不是这样，那就不要谈了。因我急需这笔钱，就和承爱国商量先这么办，写个股权转让协议。”故顾永明与承爱国之间是股权转让，而非让与担保。3.2012年9月30日，陆士忠、承爱国、华晟公司签订《合作房产开发投资协议》，明确顾永明投资在陆士忠处的1000万元份额转让给承爱国，承爱国作为投资人与陆士忠、华晟公司约定投资利润回报是各方对于自身权利义务的处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中约定“陆士忠要保证承爱国按期获得借款本金及利润，且不承担经营风险”是陆士忠与承爱国的自愿选择，与顾永明无关。4.2017年2月19日，承爱国与陆士忠签署了《股权抵偿协议》，承爱国将其从顾永明处受让的1000万元股权份额转让给陆士忠。陆士忠通过以华晟公司将8套总价值9935784元的商品房过户给承爱国的方式支付了股权受让款。而华晟公司亦向二审法院明确关于该8套房屋其自行与陆士忠进行结算。由此可见，该1000万元股权份额的最终权利人为陆士忠。（二）因顾永明拖欠黄东盛的借款，顾永明、陆士忠就前述款项归还达成合意，由陆士忠以华晟公司将房产一套过户给黄东盛的方式代顾永明归还了1490988元（陆士忠与华晟公司之间的往来由其自行结算），顾永明则明确该1490988元自其投入陆士忠的投资款中扣除，该1490888元的股权持有人为陆士忠。1.2015年6月30日，顾永明出具借条：“黄东盛购买绿城水岸xx单元xx室房屋，房款1490988元。今我（顾永明）己确认收迄，并愿意以本收条之房款作为回收款，在原划入陆士忠名下的投入款总额中进行扣除。”2.顾永明在2018年1月19日的公安笔录中陈述：“2012年，我（顾永明）向黄东盛借款180万元左右，当时约好一年还，月息2分。至到2015年，我也没有还。于是，在华晟公司的会所里，他（黄东盛）向我提出说他去订一套绿城水岸的房子，算是我的还款。我就写了一张收条，明确黄东盛购买了绿城水岸的房子，房款1490988元，在我向陆士忠投资款中扣除，这个事情我（顾永明）是认可的。”3.顾永明在江阴市人民法院(2017)苏0281民初7338号案件2017年9月l1日的庭审笔录中陈述“除了归还黄东盛1490988元，其他款项我方不认可。”顾永明在该案2017年11月6日的庭审笔录中陈述“以房子抵掉了欠黄东盛的借款，该部分款项要自划给陆士忠的投入款中扣除。”综上，顾永明实际所占华晟公司的股权份额远低于22.275%，其中11490988元所对应的股权份额的持有人为陆士忠。二、原一、二审法院未依法中止案件审理，严重违反法定程序。1.顾永明是否持有华晟公司股权、股权比例等均存在争议，在此争议未处理之前，顾永明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2.2018年4月，陆士忠在江阴市人民法院以顾永明为被告提起确认“顾永明不具备实际出资人资格”的诉讼，案号为（2018）苏0281民初4841号（以下简称4841号案件）。该案将最终认定顾永明的股东身份问题，并进而判断其是否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故本案应当依法中止本案审理。三、宏冬公司受让诉争股权并不存在恶意。1.华晟公司公示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公司股东为徐军和华宏公司，且华宏公司己确认放弃优先购买权。宏冬公司已经履行了受让方主体的审查义务。而刘刚律师并未将徐军可能代顾永明持有华晟公司股权的情况告知宏冬公司，一、二审法院亦未向刘刚进行调查，即主观推定宏冬公司知晓该情况无事实依据。2.案涉股权转让价款是双方当事人自愿确定，如果法院认为价款不合理，也应当对华晟公司进行审计、评估股权价格，而非凭主观臆断即认定股权价款不合理。3.股权价款的款项来源、支付渠道不是判断宏冬公司是否构成善意取得的法定要件。请求依法再审本案。顾永明提交意见称，1.顾永明的出资比例实际远远高于22.275%，且不存在要扣除的情形。2.在案涉股权转让事宜中，均是由刘刚作为多方代表办理。刘刚明知股权中有顾永明的股份，故应认定徐军、宏冬公司存有恶意情形。3.一、二审法院未中止本案审理，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宏冬公司的再审申请。徐军、陆士忠提交意见称，同意宏冬公司的再审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宏冬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理由：（一）承爱国并未实际受让顾永明1000万元股权、该股权亦未在此后转让给陆士忠。理由：1.尽管2012年9月25日顾永明、承爱国、陆士忠形式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顾永明转让给承爱国1000万元股权，但同时注明“正本股权协议书与股东陆士忠及华晟公司签订。”承爱国、陆士忠、华晟公司于2012年9月30日签订《合作房产开发投资协议》，其中对于顾永明转让给承爱国的股权1000万元，约定：必须保证承爱国按期获得本金及利润，且承爱国不承担经营风险。可见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保障承爱国收回1000万元借款本息，而并非是承爱国成为华晟公司股东参与经营。结合顾永明在2018年1月9日公安笔录中陈述：“承爱国的意思是如果不是这样，那就不要谈了。因我急需这笔钱，就和承爱国商量先这么办，写个股权转让协议。”该股权转让的实质是以股权转让的形式作为承爱国向顾永明出借1000万元的担保，承爱国、顾永明之间并无真实转让股权的一致意思表示。2.徐军、陆士忠、顾永明于2015年7月29日签订《股权确认书》，其中并没有涉及到顾永明7000万元实际出资份额此前已经转让给承爱国1000万元股权的条款，且该《股权确认书》中约定顾永明的对外借款（包括承爱国的借款在内）优先以开发的项目房屋进行偿还，可见徐军、陆士忠、顾永明也并未认可承爱国、顾永明之间存在真实的股权转让关系。3.陆士忠于2017年2月19日与承爱国签订《股权抵偿协议》，约定陆士忠以华晟公司名下绿城水岸8套商品房作价9935784元的价格网签至承爱国名下，用于抵偿承爱国在华晟公司的股权。此符合《股权确认书》中“顾永明的对外借款优先以房抵债偿还”的约定，亦印证承爱国作为顾永明的债权人只是关心收回借款本息，而并非是公司的真实股东。故在承爱国、顾永明并不存在真实股权转让法律关系的情形下，陆士忠主张其从承爱国处以8套房产作价受让承爱国持有的1000万元股权的主张，不能成立。（二）黄东盛的借款清偿并未导致顾永明所占的相应股权份额变更给陆士忠。顾永明为清偿黄东盛的借款本息于2015年6月30日向黄东盛出具收条，载明收到黄东盛购买绿城水岸xx单元xx室的房款1490988元，后华晟公司亦将该套房产网签给了黄东盛。虽顾永明在收条上注明“以本收条之房款作为回收款，在原来划给陆士忠名下的投入款总额中进行扣除”，但该房屋属于华晟公司所有，陆士忠并未向华晟公司支付房款对价，况且，顾永明在该收条中表述内容并没有将其投入款与该房款金额对应的股权份额转让给陆士忠的明确意思表示，故陆士忠主张此部分股权已经转让至其名下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三）一、二审法院未中止本案审理，并无不当。顾永明本案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确认徐军、宏冬公司于2017年1月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宏冬公司将所持华晟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徐军名下。3.华晟公司及其股东华宏公司协助徐军、宏冬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将股权变更登记至徐军名下。故徐军代陆士忠持有并转让给宏冬公司的华晟公司股权中是否包含有顾永明作为实际出资人的出资，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其中包含顾永明是否具备华晟公司实际出资人的争议，故陆士忠于本案一审受理后另行就顾永明是否为华晟公司实际出资人提起4841号案件诉讼系提起重复诉讼，属于滥用诉讼权利，且该案已经审理终结，一、二审判决结果均未支持陆士忠的诉讼主张，故宏冬公司主张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的申请再审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四）宏冬公司在受让股权过程中存在恶意，徐军代表陆士忠转让给宏冬公司的股权中涉及到顾永明出资对应的股权部分的转让行为无效。理由：1.依照徐军、陆士忠、顾永明于2015年7月29日签订的《股权确认书》，徐军、陆士忠明知徐军代持的股权中有一半权益属于顾永明所有，在未取得顾永明同意或追认的情形下，徐军根据陆士忠的授意将包含顾永明权益在内的陆士忠名下的股权进行转让，属于无权处分行为。2.顾永明于2016年4月5日诉讼至江阴市人民法院，起诉被告华晟公司、第三人徐军、华宏公司、陆士忠，要求确认其在华晟公司享有股东资格并享有24.5%的股份，并要求华晟公司履行办理相应变更登记的义务。该院后于2016年7月25日作出（2016）苏0281民初4798号民事判决，该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远闻（江阴）律师事务所刘刚律师作为华晟公司及华宏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了该案诉讼。该民事判决查明2015年7月29日徐军、陆士忠、顾永明签订《股权确认书》的事实，但因顾永明不符合隐名股东显名化的法定条件而未支持其诉请。而宏冬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红英在江阴市人民法院（2017）0281民初7838号案件诉讼中，在法院询问如何商谈股权转让事宜时陈述是由刘刚律师代表宏冬公司和陆士忠谈判。刘刚系专业律师，具有法律专业知识和判断能力，系4798号案件中华晟公司、华宏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其对于《股权确认书》的内容已经有清楚知悉和充分了解。故本案一、二审判决认定刘刚对于受让的股权中包含顾永明的权益部分属于明知，且法律后果由其委托人宏冬公司承担符合既有事实。宏冬公司在已经获知顾永明为实际出资人的情形下，仅与徐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欠缺善意。3.就案涉股权转让对价而言，尽管股权转让价格、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方式是当事人可以自由约定的范围，但目前并无证据证实股权转让价格属于正常的市场价格。况且，顾永明作为实际出资人对于涉及到其出资份额对应的股权转让不予认可，故徐军转让给宏冬公司的华晟公司股权中涉及到顾永明出资对应的股权转让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江苏宏冬高分子新材料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马 杰审判员 管 波审判员 赵 畅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杨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