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5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泸州市龙马潭区龙南路651号房屋653、655、657、659、661号门市及第三层楼层。 负责人：曹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卫刚，四川蜀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章杰，四川蜀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周华春（系原审原告周述勇之子），男，生于1994年3月10日，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被上诉人:刘美芬（系原审原告周述勇之妻），女，生于1970年8月26日，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君，四川诚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思源，男，生于1987年4月23日，汉族，住址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明珍，女，生于1964年9月30日，汉族，住址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莉平，四川杰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泸州支公司”）与被上诉人周述勇、兰思源、袁明珍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4民初1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财险泸州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章杰，被上诉人周述勇在一审判决后死亡，其继承人周华春、刘美芬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君，被上诉人兰思源、袁明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莉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平安财险泸州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非基本医疗费计算错误，应为（75528.17-10000）*15%=9829.22元，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判令该非基本医疗费不由上诉人承担；3.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12723元；4.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上诉人并非侵权人，一审中上诉人之所以作为被告参加诉讼是根据与被保险人的保险合同关系，因此，上诉人的赔偿范围、责任大小，应当按保险合同的约定来确定。本案中肇事车辆年检到期时间为2018年6月30日，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为2018年7月16日，而该车的年检时间为2018年7月18日，故该车在事故发生时属于未年检车辆，按保险合同约定，该情形属于合同中规定的免赔情形，故上诉人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根据保险合同及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不承担本案的非基本医疗费用，故正确的计算方式应为（75528.17-10000）*15%=9829.22元，一审计算方式错误，另，一审将非基本医疗费用在交强险中优先处理于法无据，应予纠正；3.周继虎与周述勇并无明确的收养关系证明，因此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周华春、刘美芬辩称，1.上诉人以被保险机动车未年检为由主张商业险免赔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本案发生事故后交警部门立即组织对肇事车辆进行了车检，车检结果一切正常，故车辆是否检验与发生事故没有因果关系，并没有增加保险公司的保险风险；其次，原审中上诉人也放弃举证证明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明确说明和告知义务；2.非基本医疗应该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为统一泸州市范围内交通事故纠纷裁判标准，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关于审理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座谈纪要中统一了意见。经当事人主张，非基本医疗费可以在交强险中优先支付，原审的处理方式并无不当；3.关于周继虎与周述勇收养证据问题。原审中答辩人提交了公安机关出具的户口登记簿足以证明周述勇和周继虎的关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兰思源、袁明珍辩称，1.被上诉人兰思源驾驶的案涉车辆川Ｅ×××××在上诉人处投保了100万的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险，且事故发生时，车辆尚在保险有效期内，上诉人应当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案涉车辆虽然逾期年检，但这并不能成为上诉人免赔的事由。 首先，根据《保险法》第17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的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效力。”被上诉人袁明珍作为投保人，在购买保险时，并没有收到任何免责条款的说明，且被上诉人认为，是否对免责条款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的说明的举证责任在于上诉人，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其次，案涉车辆逾期年检，并没有增加上诉人的理赔风险。事故发生后，泸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三大队委托四川菲斯特司法鉴定所对案涉车辆进行鉴定，未发现案涉车辆转向系统和制动系统存在安全隐患，且案涉车辆在2018年7月18日年检合格，事故发生时的车辆系没有安全隐患的车辆。 2.一审法院对于非基本医疗计算准确。案涉车辆在上诉人处购买了交强险，被上诉人兰思源要求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非基本医疗费的部分，并无不当。 3.被抚养人生活费由二审法院审核确认。 4.引起本案的不是被上诉人兰思源和袁明珍，不应当承担上诉费用。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周述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兰思源、袁明珍、平安财险泸州支公司赔偿医疗费76948.1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营养费750元、护理费3750元、误工费54210元、残疾赔偿金13286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272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3820元，根据责任比例分担和品迭兰思源、平安财险泸州支公司垫付的费用后合计230770.5元；2.本案诉讼费由兰思源、袁明珍、平安财险泸州支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6日12时17分许，兰思源驾驶袁明珍所有的川Ｅ×××××号小型轿车沿红星路往西南商贸城方向行驶，当车行至龙城丽都路段左转调头时，与对向快速车道内从西南商贸城方向直行驶来的周述勇（未佩戴头盔）驾驶的川Ｅ×××××号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周述勇头部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兰思源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周述勇承担次要责任。事发后周述勇被送至西南医科大学附属中医医院住院治疗25天后出院。出院诊断为脑外伤、气滞血瘀证、右侧额叶脑挫伤伴脑内血肿、脑室积血等；出院医嘱为注意休息，防外伤，一月后回院复查等。出院后，诊疗机构于2018年8月9日出具医疗证明载明：建议休息1月。诉中经周述勇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8月16日作出泸科正［2019］精鉴字第82号司法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周述勇目前患有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器质性智能损害（边缘智能状态）；2.被鉴定人周述勇目前患有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器质性智能损害（边缘智能状态）未达《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所规定的伤残等级程度。袁明珍系兰思源的母亲，案涉ＥＧ7878号小型轿车在平安财险泸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等险别且在保险有效期内，其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三）被保险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1.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号牌被注销的，或者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平安财险泸州支公司在订立商业保险合同时对免责条款未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案涉车辆的当年检验期为2018年6月，但于事发后的7月18日年检。同年7月18日，泸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三大队委托四川菲斯特司法鉴定所于同年7月28日作出鉴定：未发现被鉴定车辆的转向系统及制动系统存在安全隐患。事发后平安财险泸州支公司垫付了医疗费10000元，兰思源垫付了17000元。另周述勇的养父周继虎于1936年12月5日出生，现居住于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财产受法律保护，他人由于过错侵害公民权益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现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相关规定，就本案的责任划分及各项损失的赔付标准作如下评议： 一、关于本案责任主体及责任划分。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依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事故的责任划分，结合兰思源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以及案涉车辆投保情况，首先由平安财险泸州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其次，虽商业保险条款明确约定未按规定年检保险人免赔，但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非机动车存在安全缺陷而引发，且保险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未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对投保人不产生法律拘束力，故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的损失由平安财险泸州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按70％比例予以赔偿；最后，因实际车主为袁明珍，驾驶人兰思源系袁明珍的唯一子女，应为家庭成员，故案涉车辆不属于租赁、借用等情形，仍有不足的部分依照道路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袁明珍和侵权人兰思源共同赔偿。 二、关于本案各项损失赔偿标准。 1.医疗费。周述勇主张76948.17元，原审法院认为，医疗费是周述勇因交通事故伤治疗必然产生的费用。根据周述勇提供的票据，经原审法院核定有效医疗费用票据金额为75528.17元。 2.营养费。周述勇主张750元，兰思源、袁明珍、平安财险泸州支公司提出异议。原审法院认为，营养费是依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因医嘱未载明加强营养，故原审法院对此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3.住院伙食补助费。周述勇主张750元（30元/天×25天）符合相关规定且兰思源、袁明珍、平安财险泸州支公司未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4.护理费。周述勇主张3750元（150元/天×25天），兰思源、袁明珍、平安财险泸州支公司抗辩按照90元/天的标准计算。原审法院认为，护理费是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期限、伤残情况等确定，原审法院酌定住院期间护理费标准为100元/天，故护理费为2500元（100元/天×25天）。对周述勇过高部分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5.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是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因已查明周述勇事发前一年以上居住于城镇且收益来源于城镇，依法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依据2018年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并结合周述勇的年龄、定残日、伤残等级情况，依法确认伤残赔偿金为132864元（33216元/年×20年×20%）。兰思源、袁明珍、平安财险泸州支公司的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6.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遭受精神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庭审中，周述勇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根据泸州地区平均生活水平及周述勇的伤残等级，依法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元（40000元×20%）。对周述勇过高部分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7.鉴定费。周述勇主张鉴定费3820元，原审法院认为，鉴定费是确定损失必然发生的费用，因精神类未定残，也徒增了赔偿义务人的负担，原审法院对此项鉴定所产生的2000元鉴定费不予支持。 8.交通费。周述勇虽未提交通费票据，但交通费系损害发生后必然产生的费用，根据周述勇就医地点、时间、伤残等级等情况，交通费酌定为400元。对周述勇过高部分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9.误工费。周述勇主张54210元（50725元/年÷365天/年×390天），兰思源、袁明珍、平安财险泸州支公司提出异议。原审法院认为，误工费是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根据周述勇的住院时间并结合医嘱休息一月，确认误工时间为55天（25天+30天/月×1月），另查明周述勇从事私营建筑行业，故误工费为6725元（44627元/年÷365天/年×55天）。 10.被抚养人生活费。周述勇主张12723元，兰思源、袁明珍、平安财险泸州支公司请求适量调低。原审法院认为，周述勇的此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根据相关规定并结合当事人庭审自认，依法核定周述勇的各项损失金额为： 诉讼请求依法核定 1.医疗费76948.17元75528.1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750元 3.营养费750元0元 4.护理费3750元2500元 5.残疾赔偿金132864元132864元 6.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8000元 7.交通费1000元400元 8.鉴定费3820元1820元 9.误工费54210元6725元 10.被抚养人生活费12723元12723元 以上损失合计：241310.17元 综上，周述勇的损失合计为241310.17元。平安财险泸州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2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负担84917.12元（241310.17元－120000元）×70％；其次，因被保险人自愿承担15％比例的非基本医疗即11329.23元（75528.17元×15％），但主张在交强险医疗费分项限额范围内优先处理后剩余1329.23元（11329.23元－10000元）由其负担，故平安财险泸州支公司应赔偿203587.89元（120000元+84917.12元－1329.23元）；最后，因平安财险泸州支公司垫付了10000元、兰思源垫付了17000元，并请求在本案中品迭处理，为避免当事人讼累，原审法院予以准许。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周述勇177917.12元；二、驳回周述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62元，原审法院减半收取2381元，由周述勇负担452元，兰思源、袁明珍共同负担1929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一、上诉人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计算非基本医疗费是否正确，该费用应否在交强险内优先处理；三、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被抚养人生活费。结合本案实际，本院评议如下：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的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效力。”本案中，上诉人对其中涉及的未年检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免赔的条款，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按上述法律规定进行了明确说明，依法该条款不发生效力，故对其主张不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九条规定“保险合同约定按照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保险人以被保险人的医疗支出超出基本医疗保险范围为由拒绝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人有证据证明被保险人支出的费用超过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要求对超出部分拒绝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非基本医疗费按15%的比例予以扣除均无异议，故非基本医疗费的计算方式应为（75528.17-10000）*15%=9829.22元，该费用应由侵权人承担，上诉人主张不承担该费用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一审以总的医疗费扣除计算以及优先在交强险中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鉴于在一审中，各方请求对垫付款在本案中处理，一审予以准许，二审各方也未提出异议，对兰思源垫付的17000元已超过应承担的9829.22元，多垫付部分由上诉人和兰思源按保险合同约定解决。关于焦点三，根据周继虎的户口簿，1966年5月20日周述勇出生迁入周继虎户籍地，与户主周继虎关系登记为养子或继子，故一审判决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平安财险泸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同时，鉴于原审原告周述勇死亡，需变更一审裁判结果。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4民初1267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周华春、刘美芬支付周述勇的赔偿款177917.12元； 三、驳回周华春、刘美芬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81元，由周华春、刘美芬负担452元，兰思源、袁明珍共同负担19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62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负担4712元，由兰思源、袁明珍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勇 审判员 蓝 军 审判员 华 江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郑健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