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冀06民终5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临西县清渊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临西县泰山东路北侧河北华月轴承工贸有限公司临西分公司院内。法定代表人：徐国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凤侠，河北冀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双全，河北颂和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涛，男，1971年1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保定市高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彩霞，女，1974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保定市高开区。原审第三人：国信沃德河北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清苑区园区路38号。法定代表人：李金国，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临西县清渊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渊实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涛、曹彩霞、原审第三人国信沃德河北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信沃德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691民初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清渊实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保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691民初55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为：不得执行上诉人存放在第三人国信沃德公司邢台银行临西支行（账号88×××43）账户内的存款499912元；确认该存款499912元为上诉人所有；撤销河北省保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691执异10号执行裁定书。2、一、二审诉讼费用及诉讼支出的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第三人共同开立且留有双方印鉴的共管账户仅系双方对账户取款方式的约定是错误的。上诉人与第三人沃德公司之间签订的《电梯供货合同》2.1明确写明“为保证工程顺利施工并保障资金安全，乙方在中标三日后设立银行共管账户，账户名称：国信沃德公司；账号：88×××43开户行：邢台银行临西支行。甲乙双方签订工程合同五日内向共管账户内支付合同总款的79%（即设备款）人民币：714160元，乙方提供与厂家有效的生产订单后并提交用款申请，甲方审批拨付设备款的30%，人民币：214248元，待电梯进场后并清单无误后，5日内拨付剩余设备款49%，人民币：499912元。从以上约定来看：第一，账户单位预留印鉴处盖有国信沃德公司财产专用章、李金国个人印章、徐国栋（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个人印章，因此第三人对于案涉账户及账户内的资金不具有完全的控制权。因此涉案账户系上诉人与第三人为履行合同专门设立的共管账户。账户共管的意义在于，在经济活动中，特别是项目合作的过程中，考虑到资金未进行分配，或交易没有实际完成等原因，为了保证合作双方的共同利益，防止资金被擅自挪用或抽走，双方设立共同管理账户，账户资金由双方共同管理，账户资金在使用的过程中，需要经过双方认可盖章。具体到本案中，只有达到合同约定的拨付条件时，才进行账户资金的分配，资金的所有权才会由上诉人转移到第三人。另外，本案上诉人与第三人设立共管账户的目的是保证合同的顺利履行，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关于金钱质押特定化并移交债权人占有的要求，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就案涉共管账户内的资金设立质权，但所有权仍然属于上诉人。第二，第三人若想得到涉案账户的资金需上诉人审批拨付，也就是说只有在上诉人审批拨付以后的资金才属于第三人。而本案中，上诉人依据合同拨付的第一笔款214248元属于第三人所有，而未拨付的499912元并不属于第三人所有。第三，该共管账户的资金属于“特定化”的货币，该账户资金汇入时的特定目的，该账户内只有上诉人为履行合同汇入的特定资金，而没有第三人其它资金，所以该资金具有特定性和独立性。（二）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账户内的资金归第三人所有错误。本案中，上诉人与第三人根据合同约定的时间共同开设账户，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作为共管主体的身份，共管账户开立后上诉人依据合同约定的时间、数额将款项汇入共管账户，账户内只有上诉人依据合同约定汇入的资金，以及上诉人按合同约定拨付30%设备款214248元。从上述客观情况看，能够形成证据链条，足以证明上诉人主张的涉案账户系上诉人与第三人为履行双方《电梯供货合同》而特别设立。且该共管账户开立后至今仅汇入上诉人的一笔款714160元，并无其他资金流转，该账户内的欠款已具有特定化的特征。该款项的实质权属并非第三人所有，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账户内的资金归第三人所有错误。一审法院不全面考虑本案，忽略上诉人提供的众多证据，只简单的认为“谁的户就是谁的钱”，简单机械的适用物权公示原则判案是错误的。如果法院不探究案件本质，那执行异议制度显然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另外，应该注意的是本案中，第三人因未按合同约定履行，499912元至今未达到支付条件，上诉人也未将该款拨付给第三人，并且上诉人与第三人的《电梯供货合同》已经解除，第三人无权获得剩余499912元。账户内的资金499912元应归上诉人所有，所以，上诉人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三）一审绕开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申2497号民事裁定，错误认定事实。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申2497号民事裁定案件事实与本案有极大的相似之处，最高法在该案中详细论述了共管账户的特殊性及账户内资金的特定性，其理论超出“谁的户就是谁的钱”的一般性认识。一审不应绕开该裁判案例，不尊重最高法的裁判意见。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对执行异议之诉的法律及司法解释依据应当是《民事诉讼法》第227条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下称“民事诉讼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对于本案来讲，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的规定，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一审存在适用法律错误，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错误，请贵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张涛、曹彩霞辨称，保定高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的执行符合规定并无不当，所做（2019）冀0691民初552号民事判决、（2019）冀0691执异10号执异裁定书法理明确，请求法院不认可其一、二项诉求，维持原判决；另要求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在一、二审期间人工经济损失依法做出赔偿。事实理由如下：一、在双方签订的经济合同中，明确表达将货款汇入乙方（原审第三人）账户。二、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之《账户管理办法》明确要求企业或个人必须以自己的名义开立账户，账户开立后亦必须由自己使用，依据上述账户《账户管理办法》的规定，只有沃德公司才对该账户具有所有权。由于货币属于动产和种类物，谁占有即谁所有，当货币存放于银行账户，该账户的开立者即账户所有者即视为该货币的所有者。经济生活中亦早已形成“谁的账户，钱归谁所有”的惯例与规则。再根据此账户的开户许可证之基本账户属性，亦从事实上定性为沃德公司之账户，所以，法院依法扣款无任何不妥，异议人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向沃德公司另行诉求。三、专项专用账户是指存款人用于在法律法规允许下设立的资金账户，本账户是电梯生产企业沃德电梯名下开设的一般性基础账户。四、四部电梯涉及资金共90.4万，临西县清渊实业有限公司只汇入国信沃德河北电梯有限公司71.416万，另有余款为最后支付，与其所说的为了保证货款支付，及其所谓的专款专用并不相符，这只是双方这个临时利益体为了规避法律的一种自认为合适的手段，而这恰恰证明了它的不合理性，请法院不认可其诉求。五、早在此账户设立之前，沃德账户于2019年1月已经因官司被查封过，他们双方于之后设立的账户有主观规避市场一般规律的动机，此账户根本不能保证其双方在某一方履行合同之后，另外一方就会履行合同，其所谓共管账户，目的只是为了认为规避市场一般规律，规避国家金融管理规定，不应被认可。六、临西县清渊实业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10日向临西县人民法院起诉国信沃德河北电梯有限公司并请求法院依法冻结被申请人名下银行存款714160元或查封、扣押其他同等价值的财产。证明临西县清渊实业有限公司认可支付给了国信沃德河北电梯有限公司714160元。七、《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二章第十三条对设立专用存款账户有明确规定，临西县清渊实业有限公司并未按国家规定开立专用存款账户。国信沃德河北电梯有限公司在邢台银行临西支行设立银行账户，户名为国信沃德河北电梯有限公司，账号为88×××43，账户性质为一般户，单位预留印鉴处盖有沃德电梯公司财务专用章、李金国个人印章、徐国栋个人印章，仅能证明该账户的取款方式，不能证明该账户具有特定性。八、临西县清渊实业有限公司支付给国信沃德河北电梯有限公司合同总款的79%，并注明设备款，购买电梯的规律是根据用户的不同情况量身定制，定做产品，即定制电梯，先付款后生产，所以钱会在国信沃德河北电梯有限公司的账户内，而不是在临西县清渊实业有限公司账户内。临西县清渊实业有限公司与国信沃德河北电梯有限公司有签约合同，已如约给国信沃德河北电梯有限公司付款。九、2019年5月9日债权人曹彩霞去国信沃德河北电梯有限公司催要借款，负责生产的苏总介绍，临西清渊实业有限公司的四部电梯已生产基本完成，等待土建施工进度去安装。电梯具有定制性，要求先付款再生产。当日去沃德电梯公司的财务室，工作人员展示临西清渊实业有限公司已向沃德电梯公司支付款714160元，还有19万元后期调试完成后再付。且原审第三人直至设备制造2019年12月23日还处于生产、发货状态，上诉人与其合同履行与否应视为双方经济合同纠纷与本案无关。十、最高人民法院（2013）最高法民申1719号民事裁定：最高法院认为由于货币属于动产和种类物，谁占有即谁所有，当货币存放于银行账户，该账户的开立者即账户所有者即视为该货币的所有者。《合作协议》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临西县清渊实业有限公司应基于《电梯供货合同》向国信沃德河北电梯有限公司另行主张。十一、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申1173号民事裁定：涉案账户系一般存款账户，一般存款账户不具有将货币这一种类物特定化之功能，存入此类账户的货币原持有人，伴随货币占有的转移而失去对应的货币所有权。十二、我国法律对人民法院不宜冻结扣划的资金类型有明确规定，保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是依法冻结扣划国信沃德河北电梯有限公司账户的钱。临西县清渊实业有限公司有专业律师，知法懂法，对于没有法律依据的事情反复纠缠不清，是浪费双方的时间，浪费国家资源。十三、上诉人所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申2497号民事裁定与本案有很大区别，该案判定基础为所设的账户为履行最高人民法院（2011）民二终字第74号民事调解书从而在法院监督下而特别设立的账户。上诉人用此来佐证本案，并自行否定法院的判决，且给法院判决扣上不尊重最高人民法院的帽子，其诉求不应被认可。综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依据（2019）冀0691执124号之二十九执行裁定书扣划沃德电梯公司名下在邢台银行临西支行账户存款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所做裁决适当准确，恳请贵院依法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日，清渊实业公司（需方，甲方）与国信沃德公司（供方、乙方）签订《电梯供货合同》，约定了清渊实业公司购买国信沃德公司的四台电梯，合同总价款为904000元。合同中第2.1条约定：为保证工程顺利施工并保障资金安全，乙方中标三日后设立银行共管账户，账户名：国信沃德河北电梯有限公司；账号：88×××43，开户行：邢台银行临西支行。并约定，甲乙双方签订工程合同五日内向乙方共管账号内支付合同总款的79%（即设备款），人民币714160元。乙方提供与厂家有效的生产订单并提交用款申请后，甲方拨付设备剩余设备款的30%，即214248元，待电梯进场并清点无误后，5日内再向其拨付剩余设备款499912元，同时将合同总价款的16%汇入共管账户，即144640元。国信沃德公司在邢台银行临西支行设立银行账户，户名为国信沃德公司，账号为88×××43，账户性质为一般户，单位预留印鉴处盖有国信沃德公司财务专用章、李金国个人印章、徐国栋个人印章，启用日期为2019年4有1日。2019年4月10日，清渊实业公司在共管账户内向该账户转入714160元；2019年4月11日该账户转出214248元，现账户余额为499912元。本院于2019年7月31日作出了（2019）冀0691执124号之二十九执行裁定书，对账户内的499912元予以扣划。清渊实业公司于2019年8月2日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本院组织听证后作出（2019）冀0691执异10号执行裁定书，依法驳回清渊实业公司的异议请求。清渊实业公司不服，于2019年8月29日向本院提起执行异议诉讼。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国信沃德公司在邢台银行临西支行设立的银行账户为一般存款账户，设立该账户系《电梯供货合同》中约定。上述账户名称为国信沃德公司，账户性质为一般户，账户单位预留印鉴处盖有国信沃德公司财务专用章、李金国个人印章、徐国栋个人印章，只能够证明双方约定了账户取款方式，但该约定不能对抗签约人之外的其他权利主体。第二，清渊实业公司依合同约定向该账户内汇入设备款，国信沃德公司同样按合同约定从该账户内支取了部分汇款。货币属于种类物，具有所有权与占有权相一致的特征，民事主体名下账户内的款项即视为归其所有，并不因清渊实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在银行预留印章而影响国信沃德公司对该账户资金享有物权的公示效力。第三，清渊实业公司与国信沃德公司之间签订的《电梯供货合同》及《电梯安装合同》是否解除与账户款项的归属没有必然联系，不能对抗本院对该账户的强制执行力。同时，曹彩霞、张涛提交的证据已证明第三人正常履行《电梯供货合同》，但该合同是否履行同样与账户款项的归属无关。本案涉及账户中款项的归属应依据账户名称确认。第四、保定市清苑区公安局于2019年7月19日决定对国信沃德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立案侦查，但与国信沃德公司在邢台银行临西支行开设的账户并无直接关联，该立案决定书不能证明账户资金的归属。综上所述，国信沃德公司邢台银行临西支行的存款应为国信沃德公司所有，本案审理的范围系涉案账户已被本院扣划的款项是属于国信沃德公司所有还是属于清渊实业公司所有，国信沃德公司因涉嫌刑事犯罪被侦查机关立案的事实是否影响执行并非本案应当审查的内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临西县清渊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查明，二审庭审时，审判人员询问上诉人，你方与国信沃德公司的合同后来为何不履行了？上诉人回答：按合同的约定调试安装成功后再付款，后到交货时间催交货，支付49万，沃德公司的负责人找不到了，公司说交付不了电梯了，我方发了解除通知。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上诉人清渊实业公司为购买电梯与原审第三国信沃德公司签订电梯供货合同，双方在银行开设账户，并且该账户预留印鉴为双方法定代表人的手章及国信沃德公司财务专用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为保障资金安全，乙方在中标三日后设立银行共管账户，乙方提供与厂家有效的生产订单后并提交用款申请，甲方审批拨付设备款……。依据以上事实，本院认定涉案账户为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开设的共管账户；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并结合上诉人向原审第三人所发的《关于解除与贵公司电梯供货合同与电梯安装合同的函》，本院认定原审第三人并未在双方约定的期限交付电梯，从而导致涉案的49万余元未达到支付条件，因此上诉人清渊实业公司未向原审第三人国信沃德公司支付。本案中，涉案账户名称虽然是国信沃德公司，但预留了上诉人清渊实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手章，拨付该账户的款项需国信沃德公司申请并经上诉人审批方可拨付，因此国信沃德公司对涉案账户及账户内的资金并不具备完全的控制权；涉案账户开立后，只有上诉人于2019年4月10日汇入的714160元，以及4月11日按合同约定拨付给国信沃德公司的214248元的款项，并无其他资金流转，该账户内的钱款已具有特定化的特征，该款项的实质性权属并非国信沃德公司所有，因此，上诉人清渊实业公司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其上诉主张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清渊实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北省保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691民初552号民事判决书；二、不得执行开户行：邢台银行临西支行，账户名：国信沃德河北电梯有限公司；账号：88×××43内的存款49991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87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99元，由张涛、曹彩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亚男审判员  赵春林审判员  刘 斌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陈萌书记员裴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