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5民终8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水根，男，1968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德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卫兴，浙江宝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水根，男，1957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常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晨伟，浙江天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承剑，浙江天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志龙，男，1988年7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江西省鄱阳县，现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上诉人姚水根因与被上诉人韩水根、姜志龙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1民初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2月5日公开开庭予以了审理，姚水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卫兴、韩水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翁晨伟、姜志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水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韩水根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韩水根、姜志龙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姚水根、韩水根、姜志龙之间的法律关系定性错误。承揽法律关系中，定作人的责任仅需查明是否存在定作、选任、指示有无过失，不能混同于雇佣关系对场地的管理职责。本案中，场地是姚水根租来的，一部分自用，一部分转租给姜志龙作为修车经营场地，事故发生地是在姜志龙的修车场地。姜志龙虽否认该事实，但从其陈述足以说明该场地的实际管理人是姜志龙。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姚水根对其提供的工作环境未尽到审查注意义务错误。姚水根和韩水根是否存在直接的承揽关系，不能仅凭派出所的询问笔录，还要结合交易习惯、款项结算来往方式等因素来认定。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更应适用举证责任分配，韩水根是举证责任人。姜志龙和韩水根认识多年，且多有业务关系，而姚水根和韩水根并不认识这次也是姜志龙叫韩水根修车，而不是姚水根叫的，没有证据证明姚水根与韩水根存在直接的承揽关系。假设姚水根和韩水根存在直接的承揽关系，姜志龙和韩水根不直接存在法律关系，那么姚水根和姜志龙之间就遗漏了一个委托法律关系。2.姚水根实际并不存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过失，不需承担赔偿责任。在承揽关系中，定作人根本不需要对工作环境是否符合安全工作条件承担审查注意义务，只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是否有过失承担责任。如果有选任过失，那也是姜志龙的重大过失。修车人员不属于特种行业人员，不用进行安全技术培训考核，无需安全作业资质，姚水根自然不存在选任过失的责任。3.一审判决姚水根承担50%的赔偿责任比例有失公正。如果姚水根存在过失，那么姜志龙必然存在过失。本案事故的发生是韩水根自身操作不当造成，一审判决认定韩水根具有较大过错，但又不分主次判决姚水根承担50%赔偿责任。4.姜志龙在一审中曾陈述姚水根还有一位叫“李红”的合伙人，该陈述真伪与本案事实有重要利害关系，一审判决未查清该事实。 韩水根辩称，韩水根倾向于本案的法律关系是雇佣关系，但是不论承揽还是雇佣，姚水根都要承担其相应的责任。关于姜志龙和韩水根的关系，因韩水根的昏迷，到底什么关系已经难以查清，所以姜志龙不应该承担责任。 姜志龙辩称，姚水根的车子坏了，找不到人，问姜志龙有没有认识的，然后姜志龙就联系了韩水根，以后都是姚水根和韩水根之间对接的，姜志龙只是中间介绍一下。 韩水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姚水根、姜志龙共同向韩水根赔偿费用3095352.28元（赔偿清单附后，主张所有费用均暂算至2018年12月6日，后续医药费用实际发生的韩水根另行主张）。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韩水根系汽车修理工，主要擅长汽车钣金维修业务。姜志龙也系汽车修理工，主要擅长汽车发动机维修业务。姚水根经营货车运输业务，其管理的运输车队经常有大货车需要维修。姜志龙早年在杭州修车时认识了同是汽车修理工的韩水根，后又在德清县附近修车时与姚水根相识。2017年8月，姚水根的货车因事故损坏，让姜志龙维修。因姜志龙无法维修货车的钣金部分，故由姜志龙联系了韩水根，由韩水根负责修理姚水根货车的钣金部分。同年8月23日，韩水根在维修姚水根的货车时，用葫芦拉起挂车牵引板时，承重的槽钢意外弹出，砸中脑部受伤。韩水根受伤后分别在德清县阜溪街道社区服务中心、德清县人民医院、浙江省人民医院、浙江明州康复医院治疗，其中住院治疗250天。以上共支付医疗费用739587.07元。其中姚水根已支付医药费50000元。 2018年10月30日，经韩水根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对韩水根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韩水根于2017年8月23日外伤致重型颅脑损伤，经手术治疗，目前呈持续性植物生存状态，构成人体损伤一级伤残。2.被鉴定人韩水根外伤致重型颅脑损伤，经手术治疗，目前呈持续性植物生存状态，其日常生活能力中进食、床上活动、大小便等均需他人帮助才能完成，符合完全护理依赖。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韩水根与姚水根、姜志龙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定性；二是姚水根、姜志龙对韩水根的损失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承担何种赔偿责任。 争议焦点一：韩水根与姚水根、姜志龙之间的法律关系。第一，事故发生前韩水根的工作情况。根据双方的陈述以及德清县洛舍派出所的询问笔录查明，2017年8月，因姚水根所有车牌号为浙Ａ×××××的黑色货车撞坏，姚水根将货车停放在其承租的德清县章家桥武洛公路边的空地上，由姜志龙负责维修。在修车过程中，因货车需要钣金维修，而姜志龙不擅长维修钣金，故由姜志龙出面帮姚水根电话联系了韩水根，由韩水根负责维修姚水根货车的钣金部分。整个修理工作持续一周左右，修车的工具主要由姜志龙和姚水根提供。在这期间，存在姜志龙负责接送韩水根到修理地点的情况，也存在韩水根暂住在上述修车地方的集装箱内的情况。 第二，事故发生的情况。根据双方的陈述、德清县洛舍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以及姚水根提供的事故发生时的监控视频查明，事件发生时间在8月23日下午四时左右，韩水根在维修姚水根的货车，用葫芦拉起挂车牵引板时，承重的槽钢弹出，砸中韩水根的脑部，导致其受伤。 综上，本案中，姚水根将车辆的维修工作的一部分交由姜志龙，又将车辆的钣金维修工作交由韩水根，故姚水根与姜志龙存在承揽关系，姚水根与韩水根也存在承揽关系，而姜志龙与韩水根之间不直接存在法律关系。 争议焦点二：姚水根、姜志龙对韩水根的损失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承担何种赔偿责任。第一，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韩水根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具有专业的汽车修理知识，明确知晓挂车牵引板的重量，未采取合理的起吊方式，也未作任何防护措施，自身没有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故其对自身损害具有较大的过错。第二，姚水根将汽车钣金修理工作承包给韩水根，至于韩水根是否具备安全作业的资质以及其提供的工作环境是否符合安全工作的条件，姚水根未尽到审查注意义务，存在选任过失及相应过错，对韩水根的损伤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三，因姜志龙与韩水根之间并未有直接法律关系，故对韩水根的损伤，姜志龙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综合考虑姚水根、韩水根的过错程度及经济情况，酌定姚水根承担50%的赔偿责任，韩水根自身承担50%的赔偿责任。 对于韩水根的损失，一审法院确定如下：1.医疗费计算至2019年1月3日为739587.07元；2.误工费计算至2018年12月5日为62048元（48289元/年÷365天×469天）；3.护理费酌定303325元（60665元/年×5年）；4.住院伙食补助费为7500元（30元/天×250天）；5.残疾赔偿金973959元（51261元/年×19年）；6.精神损害赔偿金为50000元；7.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7886元（31924元/年×3年÷2）；8.鉴定费4400元。以上损失总计2188705.07元。扣除已支付部分，姚水根应赔偿1044352.54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姚水根赔偿韩水根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鉴定费合计1044352.54元，限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韩水根的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563元，减半交纳15781.5元，由韩水根负担10456.5元，姚水根负担5325元。 本院二审期间，姚水根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收款收据、领付款凭证、记账本、记账电脑打印件、888便签一组，证明姚水根还有一个合伙人李红；2.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和特种作业目录一组，证明韩水根从事的钣金工不属于国家规定的特种作业，无需安全资质。经质证，韩水根对证据1，认为是姚水根单方面出具，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使有合伙人也不能逃避姚水根自身应承担的责任；对证据2，认为该规范不能逃避姚水根自身承担的责任。姜志龙对证据1，认可姚水根有合伙人的事实，具体怎么合伙不清楚；对证据2不清楚。经审查，本院认为，姚水根上述提交的证据1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无法证明韩水根的作业无需维修车辆资质，故不予采信。 韩水根、姜志龙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以下三点：一、一审判决对姚水根、韩水根、姜志龙三者之间的法律关系的认定是否正确；二、姜志龙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否具有过错，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确定的责任承担比例是否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姚水根需要维修车辆，找到姜志龙为其维修车辆，因姜志龙不擅长维修钣金，经姜志龙联系韩水根，由韩水根负责维修车辆的钣金部分。可见，姜志龙和韩水根均是车辆维修人员，分别负责维修车辆的不同部分，因此两人分别与姚水根成立承揽关系。姚水根上诉主张其与韩水根之间不存在承揽关系，但未能提交证据用于证明该项主张，故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因姜志龙与韩水根之间不存在直接法律关系，姜志龙仅仅是联系了韩水根为姚水根修理车辆，至于韩水根是否具备资质应由姚水根负责审查。因此，姚水根上诉主张姜志龙存在选任过错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判执行工作中切实规范自由裁量权行使保障法律统一适用的指导意见》第十二条规定：“下级人民法院依法正当行使自由裁量权作出的裁判结果，上级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维持”。本案中，维修场地由姚水根提供，韩水根是否具有维修资质应由姚水根审查，姚水根确实存在相应过错，一审判决作出姚水根承担50%赔偿责任的责任承担比例在法定幅度内，不违反法律原则性规定，并无不当。 至于姚水根是否有合伙人的问题，因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均未申请追加当事人，且即使姚水根有合伙人，也并不影响本案承揽关系的成立。因此，姚水根提出的需查明该节事实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姚水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99元，由姚水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国祥 审判员  朱惠明 审判员  赵哨兵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管福生 书记员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