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37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莉娜，女，1981年11月4日出生，回族，住荥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刚，河南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学新，河南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州市启航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二七区长江路129号4号楼52号。法定代表人：荆宜儒，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霞，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安，郑州市荥阳市京城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马莉娜因与被上诉人郑州市启航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航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荥阳市人民法院（2019）豫0182民初10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莉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刚、牛学新，被上诉人启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霞、张华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莉娜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荥阳市人民法院（2019）豫0182民初1016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启航公司的诉讼请求（不服金额是471248.89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启航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马莉娜占有使用涉案的三层半烂尾楼（即地面附属物）系认定事实错误，据此判令马莉娜返还启航公司该房屋，适用法律错误。涉案的三层半烂尾楼属于违章建筑，至今没有竣工，不具备占有使用条件。并且启航公司可以随意进出现场的，从其随意进入现场拍摄照片及带领评估人员到现场进行勘测评估，可以说明马莉娜始终没有占有使用过该烂尾楼。在双方签订合同不到一个月的时候，马莉娜就了解到该烂尾楼属于违章建筑，随即对启航公司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合同无效。2.涉案烂尾楼属于违法建筑，一审法院判令马莉娜返还违法建筑属于保护违法行为，违反了合法原则，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判令马莉娜返还23.2亩土地及60棵核桃树，并赔偿启航公司一半的基坑复耕费，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23.2亩土地是马莉娜与陈砦村楚庄组签订协议取得的，与启航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前案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已确认马莉娜与启航公司签订的《土地及地上附属物转让合同》不包含23.2亩土地，马莉娜在此所挖的基坑与启航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现有土地上的60棵核桃树是马莉娜自己种植的，启航公司无权要求复耕或者赔偿。退一步讲，即使该23.2亩土地是马莉娜与启航公司签订的，在基坑可以恢复原状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判令马莉娜赔偿启航公司复耕费也是错误的。4.一审中启航公司提供的《土地流转协议》及陈寨村委证明，均属于虚假证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事实错误。一审的评估报告书，评估程序违法，评估范围、方法、依据、目的均严重错误，评估公司及评估人员没有司法鉴定资质，评估人员未到场接受质证，评估94万多元的复耕费严重高于实际最多二、三万元的恢复原状费用，核桃树的评估也与实际不符。启航公司辩称，马莉娜、启航公司于2016年10月13日签订的《土地及地上附属物转让合同》已被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基于此启航公司有权要求马莉娜履行相应返还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马莉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马莉娜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启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马莉娜返还启航公司所承包的23.2亩土地及地面附属物房屋即三层半楼房一栋；2．依法判令马莉娜赔偿启航公司损失暂定10万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马莉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1日，马莉娜因与启航公司及荆宜儒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7年3月9日作出（2016）豫0182民初631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的事实为：2014年8月12日，启航公司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乔楼镇楚庄村民组签订《土地流转协议》一份，加盖有荥阳市××陈砦村民委员会公章，主要内容为：“一、流转具体地点陈砦村××村民组，南至小沟中心，北至围墙，东至南沟组交界，西至马路中心，其间共14户，承包地共计约25亩，流转给乙方使用……”。后启航公司在该土地上建设近四层楼房。2016年10月13日，启航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马莉娜签订《土地及地上附属物转让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第一条双方声明一、甲方自愿将其在郑州市荥阳市××陈砦村楚庄组所流转土地及地上附属物房屋转让给乙方……第三条总金额及付款方式一、转让总金额：130万元整……”。2016年10月17日，马莉娜通过交通银行郑州荥阳支行转账给荆宜儒130万元，后马莉娜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乔楼镇楚庄村民组签订《土地流转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一、流转具体地点陈砦村××村民组土地，南至小沟中心，北至围墙，东至南沟组交界，西至马路中心，其间共14户，承包地共计23.2亩，流转给乙方使用……”。马莉娜在该土地原有楼房基础上，投资建设了围墙及大门。另查明，2014年8月27日，荥阳市国土资源局作出了荥国土资改字［2014］472号责令改正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一份，因启航公司在未取得合法用地手续的情况下，擅自占用位于荥阳市××陈砦村土地建房，责令启航公司改正。2016年，荥阳市国土资源局出具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荆宜儒占地位置位于乔楼镇。根据执法队提供的坐标及面积17065.75平方米，结合乔楼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92010-2020年），认定该宗地不符合乔楼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全部为基本农田。”另查明，启航公司为自然人即荆宜儒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于2015年7月3日被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因通过登记的住所或经营场所无法联系为由列入经营异常名录。该判决认为，对启航公司、荆宜儒辩称马莉娜所诉附属物符合国土资发（2014）127号《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第二项规定的辩解理由，因启航公司、荆宜儒至今未提供相关手续的证据，对该辩解理由，该院不予采纳。本案所涉的土地系基本农田，在启航公司、陈砦村楚庄组及村委未取得相关批准手续的情况下，启航公司占用该土地进行房屋建设，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相关规定及我国基本农田保护制度，后马莉娜与启航公司签订合同流转该土地使用权及附属物，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侵犯国家利益之目的，故该合同无效，对马莉娜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本案所涉合同无效后，启航公司应当返还马莉娜现金130万元及利息，该利息应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为标准，从马莉娜支付启航公司款项之次日起即2016年10月18日计算至启航公司实际返还款项之日止。马莉娜在与启航公司签订合同的过程中，应当尽到审查该土地及附属物相关审批手续的义务，但其未尽到该义务，且马莉娜与启航公司签订合同后，在马莉娜未获得相关审批手续及应当知道该土地性质为基本农田的情况下，依然在该土地上建设围墙及大门，马莉娜扩大了该损失，故对马莉娜要求启航公司赔偿因马莉娜建设围墙及大门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启航公司为荆宜儒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虽然荆宜儒陈述因其变更经营场所现装修未完毕，未到工商部门变更注册信息，但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启航公司仍因通过登记的住所或经营场所无法联系为由被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另外，荆宜儒作为启航公司唯一股东，在马莉娜支付启航公司130万元款项时，让马莉娜支付给荆宜儒个人银行账户，而荆宜儒亦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的去向及用途，再者荆宜儒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启航公司财产，故荆宜儒应上述债务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马莉娜与郑州市启航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2016年10月13日签订的《土地及地上附属物转让合同》无效；二、郑州市启航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马莉娜款项130万元及利息（该利息应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6年10月18日起计算至郑州市启航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返还上述款项之日止）；三、荆宜儒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马莉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040元，由马莉娜负担752元，由郑州市启航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荆宜儒连带负担16288元。保全费5000元，由郑州市启航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荆宜儒连带负担。启航公司不服提起上诉，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31日作出（2017）豫01民终6685号民事判决，维持了一审法院（2016）豫0182民初6311号民事判决。现上述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根据启航公司申请，河南永平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豫永平估鉴［2019］1600号《关于荥阳市乔楼镇楚庄组所流转的23.2亩土地复耕费及核桃树损失价格的评估报告书》，评估土地复耕所需费用为942497.78元；同时价格评估人员勘验现场时，核桃树只剩60棵，核桃树损失价值为315917元，共计1258414.78元。启航公司支付鉴定费61000元。2019年11月14日，荥阳市××陈砦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2014年8月12日启航公司与乔楼镇楚庄组签订土地流转协议，承包流转土地共计23.2亩，2016年10月启航公司经陈砦村委同意将土地23.2亩及地面附属物转让给马莉娜。该土地在马莉娜使用期间，把原有的地形地貌改变并毁掉启航公司栽种的部分果树。原因为马莉娜于2016年10月开始挖基坑，计划建商混站，挖下基础设施和深坑，为建商混站毁了地上部分果树。因村委与启航公司签订协议时，要求搞农业开发，不准改变土地用途。经村委研究，要求恢复土地原状。一审法院认为，生效判决已确认启航公司、马莉娜所签《土地及地上附属物转让合同》为无效，马莉娜应当返还启航公司所承包的土地23.2亩及地面附属物房屋。针对启航公司请求的损失：依据本案所涉合同无效情形，启航公司、马莉娜均具有过错，应当共同负担对本案所涉土地进行复耕的费用，依据豫永平估鉴［2019］1600号《关于荥阳市乔楼镇楚庄组所流转的23.2亩土地复耕费及核桃树损失价格的评估报告书》，评估土地复耕所需费用为942497.78元，启航公司应自行承担471248.89元。启航公司另称其在涉案土地上裁种了2300棵核桃树，但未提交证据证明除豫永平估鉴［2019］1600号《关于荥阳市乔楼镇楚庄组所流转的23.2亩土地复耕费及核桃树损失价格的评估报告书》中载明“勘验现场时，核桃树只剩60棵”外，其余核桃树已转让给马莉娜且之后系马莉娜毁损，故一审法院支持由马莉娜返还涉案土地上现有的60棵核桃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马莉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郑州市启航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土地及地上附属物转让合同》中所涉23.2亩土地、地面附属物房屋及涉案土地上现有的60棵核桃树；二、马莉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州市启航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复耕费471248.89元；三、驳回郑州市启航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063元，郑州市启航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879元，马莉娜负担4184元；鉴定费61000元，郑州市启航农业科技有限公司马莉娜各负担305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马莉娜新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荥阳市国土资源局证明一份，用以证明涉案土地面积为17065.75平方米，合25.55亩，而不是23.2亩，启航公司与陈砦村楚庄组签订的23.2亩《土地流转协议》是伪造的。证据2.荥阳市测绘队宗地图，用以证明涉案25亩土地共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涉案三层半烂尾楼所占土地面积是1568.33平方米，合计2.35亩；第二部分是其余农田，面积为17065.75-1568.33＝15497.42平方米，合计23.2亩；证据3.前案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中启航公司的民事上诉状，用以证明在该份上诉状中，启航公司自认双方整个合同是由三个合同组成，第1个合同是双方签订的《土地及地上附属物转让合同》，第2个合同是乔楼镇楚庄组和启航公司签订的解除合同，第3个合同是乔楼镇楚庄组和马莉娜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证据4.确认合同无效一案中启航公司提交的陈砦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2016年乔楼镇楚庄村民组已经和启航公司签订了《土地流转合同终止协议》，解除了双方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后楚庄村民组与马莉娜重新签订了《土地流转协议》。涉案23.2亩土地与启航公司无关，启航公司无权要求马莉娜复耕，并向其赔偿复耕损失费用。本案一审中启航公司提交的2019年11月14日乔楼镇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与本证明相互矛盾，明显系伪造。证据5.责令改正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及送达回证及涉案土地现场照片8张，用以证明涉案三层半烂尾楼属于违法建筑，荥阳市国土资源局和乔楼镇政府在陈砦村××村民组拆迁改造时已经将该违法建筑拆除，启航公司无权要求马莉娜返还该违法建筑。证据6.司法鉴定委托不予受理通知书，用以证明本案纠纷启航公司在2018年曾提起诉讼并且撤诉，撤诉的原因是双方选择了七八次鉴定机构，最终都没有鉴定机构受理并且能够做出鉴定结论，本次鉴定是在违法情况下做出的错误鉴定。启航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马莉娜二审中提供的上述六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且为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1.启航公司对其与乔楼镇楚庄村民组签订的两份《土地流转协议》中土地亩数不一致问题解释为，签订第一份流转协议时村组提供的相关手续显示流转土地的面积大约是25亩，所以在流转协议上写的是“约25亩”，后经双方一起丈量面积实为23.2亩，所以又签订了一份流转协议显示面积是23.2亩。2.二审中，马莉娜认可其与乔楼镇楚庄村民组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是在其向启航公司交纳转让费之后，且为了方便交费，双方同意将该《土地流转协议》的日期提前落在了2014年9月。马莉娜还认可涉案土地上的基坑是其开挖。3.本案一审判决作出后，涉案土地上的楼房已被政府强拆。二审中，启航公司明确表示鉴于地上房屋已不存在，其不再要求马莉娜返还房屋。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马莉娜因与启航公司签订《土地及地上附属物转让合同》取得了涉案23.2亩土地使用权及相关地上附属物，并且其已使用涉案土地进行基坑开挖，事实清楚，应予认定。鉴于生效判决已经确认双方所签《土地及地上附属物转让合同》无效，故启航公司要求马莉娜返还因此取得的财产，合理有据，应予支持。关于土地复耕费用问题，河南永平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书证实，涉案土地复耕共需费用942497.78元，该鉴定机构的鉴定资质和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应予采信。一审判决根据马莉娜、启航公司双方的过错表现，结合鉴定结论，认定由马莉娜、启航公司分别承担471248.89元复耕费用，处理适当，应予维持。马莉娜没有足够的证据否定上述鉴定结论，对其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至于马莉娜与乔楼镇楚庄组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是对涉案《土地及地上附属物转让合同》的履行和落实，并非马莉娜上诉所称的其取得该23.2亩土地与启航公司无关。此外，马莉娜上诉关于涉案土地上现有60棵核桃树是其种植的主张，亦缺乏证据证明，应不予采信。关于地上房屋返还问题，因一审判决作出后涉案土地上的房屋已被拆除，且启航公司也明确表示不再要求马莉娜返还地上房屋，故马莉娜可不再承担该部分返还责任。综上所述，马莉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根据审理时的证据作出的事实认定和实体处理并无不当，鉴于一审判决后出现新的事实导致马莉娜的返还责任发生变化，本院相应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荥阳市人民法院（2019）豫0182民初101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及案件受理费、鉴定费负担部分；二、变更河南省荥阳市人民法院（2019）豫0182民初101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马莉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郑州市启航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土地及地上附属物转让合同》中所涉23.2亩土地及土地上现有的60棵核桃树。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8369元，由马莉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曾小潭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书记员  刘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