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46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阿凡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芙蓉中路三段380号汇金苑8栋1402房。法定代表人：史红丹，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江庆，男，汉族，1990年9月8日出生，住湖南省汨罗市，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镇国飞，男，1965年3月22日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上诉人湖南阿凡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阿凡”）因与被上诉人镇国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3民初12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南阿凡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镇国飞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违反法院程序，未依法给予答辩期及举证期。本案由天心区法院于2019年12月26日立案后，通知湖南阿凡于2019年12月30日调解。当天下午未调解成功后，法院径行向湖南阿凡送达开庭传票和举证通知书，并随即开庭，未给予湖南阿凡答辩期，也导致湖南阿凡无法举证，更未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审法院审理案件程序违法。二、原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一）交易商之间的交易，并非以集中竞价方式进行；交易的货物，是有实物备库的，交易商可以选择继续交易，也可以选择提货，并非无需实物交收。（二）原判决认为镇国飞是湖南阿凡发展的会员客户，湖南阿凡以高收入作为诱饵，对潜在的交易商进行诱导、吸纳众多人员集中交易，该认定完全错误，且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三）原判决认定湖南阿凡通过买卖时价波动的差价来赚取利润与事实不符。湖南阿凡并未参与邮票买卖交易，无法挣取利润差价。原审法院的认定，完全脱离证据，凭空臆断。三、湖南阿凡与镇国飞的法律关系。交易商在交易平台上完成交易，可分为两种合同关系：一是交易商与交易平台之间的服务合同关系，二是交易商与交易商之间的邮票买卖合同关系。湖南阿凡作为交易平台，将结算资金业务委托给平安银行。湖南阿凡的结算账户专门用于存管会员交易资金，不得购买支付凭证，不得开通同城实时清算，不得提现，也即，该账户仅是为交易会员（商）提供货币资金转移服务，是用于资金记账结算的工具。原审法院根据镇国飞资金转入湖南阿凡结算账户的事实，认定“镇国飞与湖南阿凡之间通过一致的意思表示发生了财产变动关系，湖南阿凡系合同当事人”，这里的“一致意思表示”的内容是指交易服务合同关系，还是交易买卖合同关系。发生了收支交易费的财产变动，还是收支货款的财产变动。原审法院故意混淆法律关系，没有明确。相反，湖南阿凡可以提供证据证明，镇国飞的邮票交易是与其它交易商之间发生的，湖南阿凡提供交易平台管理服务，辅助交易双方进行交易，并非以自己所有的财产或货物进行给付，不参与交易，湖南阿凡仅挣取了交易手续费，没有挣取交易商的利润差价。湖南阿凡与镇国飞之间构成服务合同关系，而不是交易买卖合同关系。四、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湖南阿凡有合法的现货交易资质。湖南阿凡工商登记设立后，经湖南省商务厅备案许可从事现货交易，经营范围包括：收藏品、邮品、电子商务平台的开发建设等，湖南阿凡具有合法的邮票现货交易资质。（二）镇国飞交易性质为现货交易。根据湖南阿凡公示的《收藏品交易平台交易规则》等规定：本案涉及的邮票交易，实行实物挂牌机制，申请入市的所有邮票经专业机构评估鉴定后进入库托管，没有杠杆机制，需全款付清，交易商购买后可以选择继续交易或者提取现货，平台具备现货交割条件，交易商交易的目的包括取得物权，没有强制平仓制度和对冲方式，所有电子交易合同中的交易物品和数量均有实物一一对应，符合现货交易特征；而期货交易，只缴纳商品价值的一定比率作为保证金，即可买入或卖出，交易在于通过期货市场价格的波动获得风险利润。依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和国发（2011）38号、国办发（2012）37号文件的有关规定，本案的交易与期货交易特征明显不同。（三）交易效力的认定。原审法院认为湖南阿凡以现货交易为名行非现货交易之实，符合《合同法》第52条第3款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故该交易行为无效。该认定适用法律错误。湖南阿凡作为交易平台，为交易商提供邮票托管挂牌上市、电了交易、结算等服务，收取一定比例的交易手续费，属于合法正常范畴，湖南阿凡收取手续费和挂牌费的目的不但没有掩盖，反而在《交易商入市协议》《收藏品交易平台交易规则》《阿商所收藏品挂牌交易细则》等材料中予以明示。镇国飞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交易无效，原判适用《合同法》第52条第3款明显错误。五、镇国飞对邮票的所有权并未受到侵犯。镇国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能力认识并理解湖南阿凡平台交易规则的内容，知晓并同意接受平台盈利和亏损的风险，其在平台上进行交易后与其它交易商形成买卖合同且已履行完毕。依据《交易商入市协议》、《收藏品交易规则》与及《交收管理》的相关规定，镇国飞通过平台进行交易向其他交易商支付相应货款后，即获得购邮票的所有权，可以向平台申请提货，其对邮品的所有权并未因平台的暂停受到侵犯。湖南阿凡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镇国飞可以按照《交收管理》的规定流程进行实物交割操作。本案湖南阿凡与上海邮币卡交易中心股份有限公司的《合作服务协议》、湖南阿凡与湖南沃邦医药供应链有限公司的《供应链服务合同》和相关鉴定单等证据能够证明湖南阿凡关于交易商进行交易的邮票已实际入库、具备交割能力的主张。六、原判决超过诉请范围。镇国飞在一审中第二项诉请为：“湖南阿凡返还交易本金l17624.17元。”根据镇国飞的诉请，法院应审查清楚湖南阿凡是否因该交易取得了117624.17元的财产。湖南阿凡可以向而原审法院提供大量证据，以证实镇国飞的资金去向，原审法院回避案件争议焦点，在没有证据证实湖南阿凡收到交易本金，且在镇国飞并没有向法院诉请赔偿损失的情况下，径行判决湖南阿凡赔偿损失，原判决超过镇国飞的诉请范围。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无视湖南阿凡提供的证据，未全面查清事实，未厘清各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适用法律错误，超诉请范围判决，法院应驳回镇国飞的诉请。湖南阿凡仅仅收取镇国飞的交易手续费用，与其之间没有发生任何邮票买卖合同行为，法院判决湖南阿凡承担因买卖合同无效损失的赔偿责任对湖南阿凡明显不公。镇国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镇国飞在湖南阿凡电子交易平台上的所有交易无效；2、判令湖南阿凡返还交易本金117624.17元；3、诉讼费由湖南阿凡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6日，湖南阿凡经湖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登记设立，经营范围包括：邮品、沥青、金属材料等的现货销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5年3月2日，湖南省商务厅对湖南阿凡下《湖南省商务厅关于湖南阿凡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规范经营有关事宜的函》，其中第二条明确：请你司按照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定的经营范围依法经营，严禁以集中竞价、电子撮合、匿名交易、做市商等集中交易开展标准化合约交易。此后，湖南阿凡以http：／／www．afanba．com（该网址现已关闭）为官方网站并开通电子交易平台，交易平台采取会员制，交易商品的名称、规格、数量、价格、操作数据、报表、检验标准、交割时间等由湖南阿凡提供；交易商品价格由湖南阿凡通过交易系统实时报出实时波动，投资者根据交易无限次买入卖出，可以买涨买跌，即以集中竞价的方式进行交易，无需实物交收；若投资者“行情”判断准确则存在获利机会反之则会亏损。镇国飞经湖南阿凡发展为其会员客户后开通了8888006705的交易账号，并于2016年11月26日至2017年5月11日在湖南阿凡电子交易平台进行“瘦西湖套票”邮币卡交易，共计入金150000元，出金32375.83元，实际亏损117624.17元。2018年7月16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湖南监管局作出湘证监函（2018）327号《关于湖南阿凡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有关交易行为性质认定的复函》，内容为“湖南阿凡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开展的沥青交易活动采用保证金制度，以集中交易的方式进行，交易合约标准化。不以实物交收为目的，允许投资者以对冲平仓的方式了结交易。依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和国发［2011］38号、国办发［2012］37号文件的有关规定，上述交易行为具备期货特征。湖南阿凡未经有权机关批准从事上述交易，涉嫌构成《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行为”。湖南阿凡属于湖南商务厅公布的未按政策规定依法依规开展交易场所相关业务，涉嫌违反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2011］38号）和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级联席会议规定要求，存在风险隐患的“交易场所风险企业”。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该案中镇国飞通过网络在湖南阿凡平台进行交易，资金也是转入了湖南阿凡的结算账户且从未显示其他交易方。镇国飞与湖南阿凡系市场交易中的平等主体，双方之间通过一致的意思表示发生了财产变动关系，湖南阿凡系合同当事人。湖南阿凡未经批准、无相关备案和批文组织开展交易场所相关业务，以高收益作为诱饵对潜在交易商进行诱导、吸纳众多人员集中交易，且交易目的并非转移商品所有权，而是为了通过买卖时价格波动的差价来赚取利润，实际上是以现货交易为名行非现货交易之实，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故该交易行为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有过错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湖南阿凡未经批准开展非法期货交易，但镇国飞作为投资者在与湖南阿凡进行交易前亦未尽到对于其合法经营项目范围的审慎注意义务，双方均有过错，一审法院酌定湖南阿凡承担70％的责任，镇国飞对其自身过错承担30％的责任。镇国飞共计亏损117624.17元，按照责任分摊比例，湖南阿凡应赔偿镇国飞82337元。判决如下：一、确认镇国飞在湖南阿凡现货交易中心的所有交易无效；二、湖南阿凡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镇国飞交易亏损82337元；三、驳回镇国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265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326元，由镇国飞承担398元，湖南阿凡承担928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合同主体的认定；2、涉诉交易的性质和效力；3、责任比例的确定。分述如下：关于合同主体的认定。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中，镇国飞通过网络在湖南阿凡平台进行交易，而该平台系湖南阿凡设立，资金也是转入了湖南阿凡的结算账户。镇国飞与湖南阿凡系市场交易中的平等主体，其之间通过一致的意思表示发生了财产变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镇国飞与湖南阿凡之间成立合同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涉诉交易的性质与效力。首先，根据国发[2011]38号和国办发[2012]37号文件规定，期货交易的特征为：交易对象为标准化合约、交易方式为集中交易、交易目的系通过期货市场价格的波动获得风险利润。现货交易中，交易标的物为实物商品或以实物商品为标的的仓单、可转让提单等，目的在于货物所有权的转移。本案中，镇国飞交易时仅须对价格、买卖方向进行选择，其他交易参数如交易商品名称、规格、数量、价格、操作数据、报表等都由湖南阿凡提供。交易标的具有同质性或可替代性，且允许交易者以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交易过程中始终没有实物交割。因此，涉诉交易的对象为标准化合约。其次，在湖南阿凡设立的交易平台上，湖南阿凡通过设立交易价格同时与多数客户发生买卖关系且可以同时买进卖出，实际上构成了集中交易的结果。综上，涉诉交易为集中交易的标准化合约，且符合期货交易双向交易、对冲交易、非实物交易等众多特点，与现货交易存在本质区别，故一审判决认定涉诉交易为非现货交易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湖南阿凡明知其经营范围仅限于现货交易，但其在平台上吸纳众多人员集中从事非以转移商品所有权为目的，而以通过市场价格的波动获得风险利润之交易行为，意在规避法律，掩盖其非法目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诉交易行为无效，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镇国飞将资金转入湖南阿凡的结算账户，并通过该结算账户资金进行了多次交易，镇国飞虽未举证证明最终这些资金都为湖南阿凡所取得，但镇国飞的交易记录中从未显示其交易方，湖南阿凡提到的会员单位仅仅起到区分不同客户的作用，一审判决认定交易的双方为湖南阿凡与镇国飞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此外，一审判决以湖南阿凡以现货交易之名行非现货交易之实为由认定湖南阿凡对镇国飞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以镇国飞自身未尽审慎义务为由对自身损失承担30%的责任，综合考虑了市场交易中各主体的注意义务和注意能力以及当事人的过错，其结果处理妥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湖南阿凡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诉讼费1858.4元，由上诉人湖南阿凡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孟庚秋审判员  邓 安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钟宇卓书记员张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