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9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浦建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陶朱街道艮塔西路135号协和财富中心002302。 法定代表人：周绍国，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建，浙江永大（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桑哲渊，浙江永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程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浣东街道暨东路666号。 法定代表人：杨迪灿。 诉讼代表人：浙江振邦律师事务所、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系该公司破产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天甲，浙江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泗阳锦程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泗阳县众兴镇运河大道（文苑雅居一幢19#、20#、21#商铺）。 法定代表人：邱成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自忠，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业，江苏雨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春林，男，1956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浙江浦建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程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程公司）、泗阳锦程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程公司）、原审第三人杨春林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2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浦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在与中程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即已取得案涉债权，一审认为要在通知锦程公司后才能取得，适用法律错误，混淆了债权转让合同对内和对外的效力。根据合同法第80条规定，未经通知只是不对债务人发生效力，但在转让人和受让人之间发生效力。二、一审认定案涉债权转让行为属于个别清偿行为并依据破产法第32条予以撤销，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要审查的是债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时间，而不是通知锦程公司的时间。因为在案涉债权转让之前，上诉人已对中程公司享有66552989.64元，2018年3月30日，中程公司将其对锦程公司到期债权中的66552989.64元转让给上诉人，即完成了对上诉人的债务清偿，此时距中程公司被裁定受理破产清算日2018年11月19日已超过六个月的撤销期。三、一审未查明案涉债权是否合法，也遗漏浙江汇恒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恒公司）这一与本案密切相关的当事人，错误认定汇恒公司与中程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事实，应当发回重审并追加汇恒公司参加诉讼。四、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的债权金额为37324930元，由上诉人的自有债权13905000元和受让汇恒公司债权23419930元组成。五、中程公司对锦程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为73797450元，明显高于上诉人37324930元的诉讼请求，上诉人有权基于债权转让协议直接向锦程公司主张。 中程公司、锦程公司均未作答辩。杨春林亦未作陈述。 浦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浦建公司与中程公司于2018年3月30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有效；2.判令锦程公司支付债务款66552989.64元。后，浦建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浦建公司与中程公司于2018年3月30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有效；2.判令锦程公司支付浦建公司债务款3732493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8日，泗阳县水务投资有限公司（甲方）与中程公司（乙方）签订《泗阳县区域供水B标段工程（城乡同质供水）建设项目意向协议》一份，载明：“项目总投资约1.7亿元；甲方将促成上海路以东（远大驾校以东）、众兴路以北约124亩土地，在2013年6月底前公开挂牌出让，11月底前交净地给乙方，挂牌所得土地出让金用于支付乙方工程款。”2013年6月3日，中程公司（甲方）、荀林（乙方）、杨春林（丙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载明：“鉴于甲方已与江苏省泗阳县水务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了泗阳县区域供水B标段工程（城乡同质供水）建设项目意向协议，经乙方、丙方协商，自愿与甲方合作共同投资该项目及相关地块的开发建设。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就合作三方同意注册成立合作公司泗阳锦程置业有限公司；合作公司的组织形式为有限责任公司，以合作公司的全部资产承担一切债务及责任，各股东按出资比例分享合作公司利润及承担责任和风险；合作公司的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人民币，其中甲方出资1200万元，占股比40%；乙方出资900万元，占股比30%；丙方出资900万元，占股比30%；实际出资金额按以下与原则执行：首期出资3000万元（即注册资金）按第3条款占股比例出资，1000万元根据供水工程项目的施工进度按占股比例出资，其余供水工程项目所需的资金全部由甲方负责并根据供水工程项目的施工进度融资，融资方式包括用甲方企业平台、社会借款，融资成本按月息二分支付甲方并进入供水B标段工程成本；泗阳县区域供水B标段工程（城乡的同质供水）建设工程由甲方总承包，乙方和丙方作为甲方的内部承包人对该项目实施承包施工，由合作公司根据工程进度支付工程款给甲方，甲方根据与乙、丙方的承包协议支付工程款；供水B标准工程款结算总额中的10%的财务费用作为合作公司收益，剔除10%的财务费用后的工程款结算额下浮12%的费用作为合作公司收益，按剔除10%的财务费用和下浮12%的费用后的工程款结算额另上交5%作为甲方的管理费。”2013年9月22日，泗阳县水务投资有限公司（发包人）与中程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2013年9月20日，泗阳县国土资源局（出让人）与锦程公司（受让人）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一份，载明：本合同项下出让宗地编号为2013G4，宗地总面积为42852平方米；宗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为70705800元。 2018年3月10日，诸暨广恒建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恒公司）向中程公司发送债权转让通知书，载明：经双方对账，截止到2018年2月28日，我司对贵司依法享有到期债权14238000元，现我司将上述债权全部转让给浦建公司，请贵司直接向浦建公司履行债务。同日，汇恒公司向中程公司发送送债权转让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经贵我双方对账，截止到2018年2月28日，我司对贵司依法享有到期债权38409989.64元，现我司将上述债权全部转让给浙江浦建贸易有限公司，请贵司直接向浙江浦建贸易有限公司履行债务。 2018年3月30日，中程公司（甲方）与浦建公司（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载明：鉴于：1.甲方系泗阳锦程公司的前股东，在任股东期间，锦程置业向甲方借款共计73497907元，截止2018年3月24日，锦程置业尚欠甲方借款本金65276974元，利息67547136.26元；2.甲方与乙方、浙江汇恒建材贸易有限公司、诸暨广恒建设置业有限公司之间分别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浙江汇恒建材贸易有限公司、诸暨广恒建设置业有限公司已将其对甲方的债权转让给乙方，现乙方对甲方享有债权共计66552989.64元；3.现甲方同意将其对锦程置业的部分到期债权转让给乙方。现双方本着平等自愿原则，就债权债务相关事宜，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同意将其对锦程置业的到期债权中的66552989.64元全部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上述债权。二、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可通过诉讼和非诉等方式直接向锦程置业主张66552989.64元的债权。三、乙方受让债权后，在受让债权金额范围内，不得再向甲方主张权利。乙方向锦程置业主张债权所产生的费用，全部由乙方自行承担。四、由于本次债权转让基于甲方对乙方等相关方的债务，故乙方无须支付债权转让款。甲方配合完成债权转让的各种手续，包括向债务人锦程置业发送债权转让通知。五、违约责任，如果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或者甲方债权存在瑕疵，对另一方造成的损失，违约方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018年5月30日，中程公司向锦程公司寄送债权转让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在我司担任贵司大股东期间，除依章程履行法定出资义务以外，还为贵司开展经营活动提供大量借款。经核算，截止到2018年3月24日，我司对贵司的借款债权本金为65376974元，利息为67547136.26元，合计132824110.26元。现我司将上述债权中的66552989.64元（其中本金65276974元、利息1276015.64元）转让给浙江浦建贸易有限公司，请贵司将该部分债权直接向浙江浦建贸易有限公司履行债务。2018年5月31日，锦程公司收到该债权转让通知书。 2018年6月4日，张月夫以中程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已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符合破产条件为由向该院申请对中程公司进行破产清算。该院于2018年9月15日通知了中程公司。另据该院核实，中程公司在该院尚有多起执行案件未执行完毕，其已明显缺乏清偿能力。该院于2018年11月19日作出民事裁定如下：一、受理申请人张月夫对被申请人中程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二、指定浙江振邦律师事务所、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中程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2018年7月，浦建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要求中程公司支付借款本金65276974元，并支付利息1276015.64元。后撤回对该案的起诉。 2019年6月14日，广恒公司以其不能清偿大量到期债务，已严重资不抵债，向该院申请破产清算。该院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民事裁定如下：一、受理申请人诸暨广恒建设置业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二、指定浙江振邦律师事务所、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诸暨广恒建设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同日，汇恒公司以其不能清偿大量到期债务，已严重资不抵债，向该院申请破产清算。该院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民事裁定如下：一、受理申请人浙江汇恒建材贸易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二、指定浙江振邦律师事务所、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浙江汇恒建材贸易有限公司管理人。 在第一次庭审结束后，浦建公司与中程公司的管理人对账目进行对账，往来对账明细显示：中程公司与浦建公司：截至2018年2月（债权转让前），浦建公司汇入中程公司账户13905000元，2018年3月至2018年11月（剔除债权转让），浦建公司汇入汇恒公司账户63000元，中程公司出具收据170000元，浦建公司汇入中程公司13186930元，累计金额27324930元（剔除债权转让因素）；汇恒公司与中程公司：截至2018年3月（债权转让之前），中程公司应收款为38409989.64元，中程公司应付款为36182760.49元，应收应付冲销后，汇恒公司应收中程公司2227229.15元；广恒公司与中程公司：截至2018年3月（债权转让前），中程公司应收款为14728000元，中程公司应付款19996000元，应收应付冲销后，广恒公司应付中程公司526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浦建公司要求确认其与中程公司于2018年3月30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有效，对此，中程公司辩称，锦程公司于2018年5月31日收到中程公司寄送的债权转让通知书，该院于2018年11月19日裁定受理张月夫对中程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该院认为，通知债务人不是债权转让合同生效的要件，而是受让人取得债权的要件，即当让与人与受让人就债权转让的问题协商一致，债权转让合同便成立生效，但债权让与协议与让与人与受让人之间的协议，因其本身也为一种合同，具有相对性，故而不能当然发生拘束债务人的效力，受让人不能直接依据债权转让协议的有效成立而获得请求债务人给付的权利。只有通知债务人债权转让事实后，债权人实际转移为受让人所有。由于债权的效力主要体现为对债务人的约束力，不能拘束债务人的债权很难认为是真正的债权，债权让与协议成立后，还需要一定的法律事实才能使债权发生实际转移，而这种事实就是通知。由于合同关系不具有公示性，让与人和受让人之间达成让与合同的事实，难以为包括债务人在内的第三人所知晓，虽然债权转让通知并非债权转让合同生效要件，但是通知却是债权转移的要件。而《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构成要件包括：1.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2.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其中第2点提到“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结合到本案，浦建公司与中程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但未通知锦程公司的期间内，债权并未实际转移，即不属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情形。锦程公司于2018年5月31日收到该债权转让通知书，此时债权发生实际转移，该行为构成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情形，且在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同时该院亦注意到中程公司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之日即2018年3月30日前已有较多执行案件未能履行，据此管理人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行使撤销权。中程公司管理人在本案中作为抗辩意见提出，且该抗辩意见成立。浦建公司要求确认其与中程公司于2018年3月30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有效及要求锦程公司支付债务37324930元的诉请，该院认为，虽然中程公司管理人未以诉讼方式提出撤销，但是其抗辩理由成立，且涉及到众多债权人的利益，本案债权转让行为侵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其诉请理由不正当，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浦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42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233425元，由浦建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申请证人何某出庭作证，以证明案涉《债权转让协议》的签订过程和具体款项的性质。 本院认为，上诉人申请证人何某出庭作证的证明目的与本案的审理重点无关，故不予准许。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审理重点主要是上诉人与中程公司之间的案涉债权转让关系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之情形。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与中程公司于2018年3月30日签订了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书》，结合合同相对性原则，应当认为该《债权转让协议书》于该日对上诉人和中程公司产生了约束力。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的，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现上述债权转让事宜实际于2018年5月31日通知至债务人锦程公司，故应认为在2018年5月31日之前，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书》并未对锦程公司发生效力，锦程公司在该日之前，其债权人仍为中程公司，案涉债权尚未实际完成转移，锦程公司仍应向中程公司履行债务清偿义务且具法律效力，故上诉人认为在2018年3月30日其与中程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之时案涉债权即已完成了清偿，没有法律依据，更何况锦程公司还依法享有对是否存在债务以及具体债务金额等的抗辩权。因一审法院已于2018年11月19日裁定受理张月夫对中程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而案涉债权实际完成转移的时间是2018年5月31日，显然在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之内，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之情形，一审未予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鉴于此，在本案中评判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金额已无必要，各方当事人可另觅救济途径。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425元，由上诉人浙江浦建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茹赵鑫 审判员  姚 瑶 审判员  韦 玮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青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