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7民终5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王府站镇社会福利服务中心，社会统一信用代码：12**3F，住所地：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王府站镇。 法定代表人：王玉平，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福臣，吉林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德有，男，1954年11月13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亮，吉林信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王府站镇社会福利服务中心（以下简称王府福利中心）因与被上诉人杨德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以下简称前郭县）人民法院（2019）吉0721民初5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府福利中心委托诉讼代理人包福臣，被上诉人杨德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府福利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前郭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吉0721民初5585号民事判决;2.驳回杨德有的起诉。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王府福利中心与杨德有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本案的事实是：王府福利中心是由王府站镇人民政府设立，由其聘用、任免相关工作人员并支付工资。在2017年2月份，王府站镇人民政府就已解聘杨德有并免去其副院长职务。因此，本案王府福利中心与杨德有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王府福利中心作为本案的被告主体不适格。2.王府站镇人民政府在2017年2月份解聘杨德有时，杨德有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劳动合同也依法终止。3.原审判决以杨德有2017年、2018年曾在前郭县殡仪馆《服务项目选项单》上签名，认定杨德有与王府福利中心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4.杨德有未在收到劳动仲裁机构不予受理通知后15日内起诉，已超诉讼时效。 杨德有辩称，第一，本案中王府福利中心在一审时亦认可与杨德有在2017年2月份之前存在劳动关系，王府福利中心称与其在2017年2月份解除劳动关系，并没有充分的证据能够证明该解除通知已通知到了杨德有，因此不应认定劳动关系已经解除。本案中王府福利中心作为本案被告主体是适格的。第二，杨德有在一审时，已经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能够证明在2017年2月份之后，杨德有仍然在为王府福利中心进行工作，一审法院对此也予以了认定。因此，杨德有主张该期间的工资应当得到法庭的支持。第三，本案并未超诉讼时效，杨德有虽然未在仲裁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杨德有并不是由于仲裁不予受理而起诉的，而是由于王府福利中心与杨德有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起诉的。因此不应受15天时效的限制。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杨德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杨德有与王府福利中心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王府福利中心立即支付拖欠的工资共计32,400元（1,800元×18月）；3.判令王府福利中心给付自2015年11月起至2018年10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2,400元；4.判令王府福利中心给付杨德有未及时支付工资的赔偿金8,100元（32,400元×25％）；5.判令王府福利中心支付杨德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7,200元（1,800元×4年）；6.判令王府福利中心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为：杨德有于2014年10月末受聘于王府福利中心，担任副院长一职，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每月工资为1,800元。自2017年3月开始，王府福利中心未向杨德有发放工资。杨德有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后未领取过养老保险金。杨德有曾于2018年9月17日向前郭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与王府福利中心之间的劳动关系并要求王府福利中心支付拖欠工资。前郭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当日作出前劳人仲字（2018）第101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以“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为由不予受理。后杨德有于2018年12月4日向本院起诉，并于2019年5月21日提出撤诉，本院作出（2018）吉0721民初5938号民事裁定书，准予杨德有撤回起诉。2019年5月23日，杨德有向前郭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与王府福利中心之间的劳动关系并要求王府福利中心支付拖欠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未及时支付工资赔偿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前郭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当日作出前劳人仲字（2019）第92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以“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为由不予受理。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为：1.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7年2月还是2018年9月；2.2017年3月至2018年9月间杨德有是否上班。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庭审中，杨德有提交了前郭县殡仪馆《服务项目选项单》二份，证明杨德有在2017年和2018年作为经办人处理过王府福利中心去世老人的火化相关事宜，可以证明其在2017年2月至2018年9月间仍在王府福利中心工作。王府福利中心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杨德有2017年2月后一直上班，至于办理王府福利中心老人去世火化事宜是受胡高清个人委托办理。王府福利中心也提交了证据：（一）王府站镇会议纪要。证明辞退杨德有时间为2017年2月。（二）证人胡高清的证言。证人胡高清出庭证明杨德有在王府福利中心的工作时间为2014年10月28日至2017年2月。2017年4月份王府福利中心中的老人孙德才去世时，其给杨德有打电话让其帮忙办理火化事宜。2017年8月左右让杨德有帮忙去民政局领取被褥。杨德有质证意见为：对会议纪要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纪要中并未记载与杨德有解除劳动关系。另外即使解除劳动关系，王府福利中心也未通知杨德有。对胡高清的证言有异议，证人作为现王府福利中心的工作人员，与王府福利中心有利害关系，证人证明王府福利中心无副院长，也间接证明会议纪要记载的辞退副院长与杨德有无关。对于本案证据和事实的认定：（一）杨德有提交的前郭县殡仪馆《服务项目选项单》。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该证据可以证明杨德有在2017年和2018年均曾作为经办人处理过王府福利中心去世老人的火化相关事宜，此系王府福利中心业务的组成部分，可以证明杨德有在2017年2月后仍在为王府福利中心工作；（二）证人胡高清证言：胡高清称杨德有作为经办人处理火化事宜系胡高清个人委托杨德有办理，而不是杨德有的工作行为。本院认为，胡高清作为王府福利中心的工作人员，与王府福利中心存在利害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之规定，其证言证明效力较低，并且胡高清的证言与服务项目选项单记载的时间、内容等并不完全吻合，且胡高清作为食堂管理员指令本单位副院长办事与常理不符，故本院经综合认定对胡高清的证言不予采信；（三）王府福利中心提交的会议纪要。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但该证据仅能证明王府站镇政府有过相关会议讨论，不能证明与杨德有正式解除过劳动关系并通知杨德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争议的焦点为：（一）杨德有与王府福利中心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二）如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是2017年2月还是2018年9月；（三）本案是否过诉讼时效；（四）杨德有主张拖欠工资32,4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2,400元、未及时支付的工资赔偿金8,10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200元是否成立。根据双方所举证据及认定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次评判如下：（一）关于杨德有与王府福利中心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问题。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有关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王府福利中心一方承认杨德有曾在王府福利中心工作并发放工资，杨德有提供的证据也能证明其受王府福利中心管理且其提供的劳动是该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杨德有虽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因此杨德有与王府福利中心形成劳动关系。故杨德有具备作为劳动者的主体资格，综上，杨德有与王府福利中心之间的劳动关系成立。（二）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本院对证据的认定，本案杨德有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在2017年至2018年间一直在为王府福利中心工作，结合杨德有在2018年9月17日提起了仲裁的事实。故本院认定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8年9月。而王府福利中心提供的证据及证人胡高清的证言不足以证明王府福利中心在2017年2月与杨德有解除了劳动关系。故本院对王府福利中心提出的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7年2月这一事实主张不予认可。（三）关于本案是否过诉讼时效问题。王府福利中心认为杨德有收到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后应在15日内提起诉讼，即本案的诉讼时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三条之规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三条对诉讼时效的规定仅适用于实体仲裁裁决，不适用于形式审查，否则将影响当事人基本的诉讼权利。本案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属于形式审查，因此不应适用上述法条对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故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期间。（四）关于拖欠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未及时支付的工资赔偿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问题。1.拖欠工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杨德有与王府福利中心解除劳动关系时间为2018年9月，杨德有第一次申请仲裁的时间为2018年9月17日，故该部分请求未过仲裁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本案王府福利中心拖欠劳动者杨德有的工资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及时向杨德有支付2017年3月至2018年8月欠付工资共计32,400元（1,800元×18）。2.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本案杨德有入职时间为2014年10月，依照上述规定，杨德有可以要求2014年11月至2015年9月的双倍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双倍工资差额属于赔偿金，不适用劳动报酬的特殊时效，故根据上述规定，杨德有要求双倍工资的仲裁时效期间应当自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即杨德有入职第二个月）起开始计算，2014年11月至2015年9月共11个月，每笔月工资的仲裁申请期间均为一年，杨德有第一次申请仲裁的时间为2018年9月17日，此时11笔月工资均已过仲裁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对确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又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的，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故本院对杨德有主张王府福利中心支付双倍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3.未及时支付工资赔偿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劳动报酬、加班费或者经济补偿……逾期不支付的，责令用人单位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未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或者国家规定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的……”故用人单位欠付劳动者工资的应先经劳动行政部门处理，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支付且仍未支付的，才能主张赔偿金。本案杨德有未提交曾向劳动行政部门投诉且劳动行政部门责令王府福利中心支付但其仍未支付的证据，故杨德有的该项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4.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问题。本案王府福利中心在双方当事人未经协商一致且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规定的可以合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下，解除了与杨德有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王府福利中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8年9月，杨德有第一次申请仲裁的时间为2018年9月17日，故该项请求未过一年仲裁申请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根据对本案证据的认定，杨德有工作时间为2014年10月至2018年8月，月工资为1,800元，故经济补偿金数额为14,400元（1,800元×4年×2），但杨德有只主张经济补偿金7,2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五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杨德有与被告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王府站镇社会福利服务中心在2014年10月至2018年8月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二）被告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王府站镇社会福利服务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告杨德有欠付工资32,400元（1,800元×18月）；（三）被告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王府站镇社会福利服务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告杨德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7,200元；（四）驳回原告杨德有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减半收取）由被告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王府站镇社会福利服务中心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王府福利中心提供卡拉毛都乡社保所打印出来的杨德有享受农村社保待遇材料一份，用以证明杨德有从1954年11月13日出生到2014年11月13日，年满60周岁，自2014年11月13日起，享受农村农民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每月开支是108.84元。杨德有对此认可。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本案中，杨德有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且享受农村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其与王府福利中心发生的用工争议不属于劳动关系，应按劳务关系处理。杨德有主张其与王府福利中心属于劳动关系，证据不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结果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吉0721民初558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杨德有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杨德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敏英 审判员  李 铭 审判员  杨小玉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高远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