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31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市通州区六鑫肉鸡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 法定代表人：王明红，该专业合作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尚虎，江苏滨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那海锋，江苏滨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万鸣禽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管向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海祥，如皋市白蒲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南通市通州区六鑫肉鸡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六鑫肉鸡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南通万鸣禽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鸣禽业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2民初11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六鑫肉鸡合作社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万鸣禽业公司与如皋市白蒲镇朱家桥村民委员会2018年11月16日签订的《白蒲镇禁养区规模养殖场（户）拆迁补助协议》项下乙方权益即拆除棚舍补助款1523545元，权益的97.35%即1483171元归六鑫肉鸡合作社所有。事实和理由：1.虽然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第六条关于拆迁款分配进行了约定，但该约定是指土地征收时补偿款的分配比例，包含了土地复垦费和其他补偿，本案只是棚舍拆除，不是双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及约定的土地征收，因此棚舍拆除不适用该约定，应当按照棚舍的拆除面积分配，由其合作社享有权益的97.35%即1483171元。2.一审认为按各自搭建设施价值分配有违公平原则，其理由不能成立。首先，万鸣禽业公司原来搭建的鸡棚早已破烂不堪，不在养殖，不是案涉拆除或者补偿的对象。在双方合作后，万鸣禽业公司不仅获得了高额的“租金”，而且重建鸡场的工程由万鸣禽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承揽，拆除下来的砖头等建材也使用在新建的棚舍上，并按照全新建材价格进行了结算。3.万鸣禽业公司获得“租金”，提供营业执照、养殖资质、协调矛盾是其必须履行的相应义务，不能以此为由获得20%的补偿款利益。4.其合作社投资600余万元建设养殖场，基础设施被强制拆除，300余万元的设备报废，损失显而易见。万鸣禽业公司声称其有损失是站不住脚的。 万鸣禽业公司辩称，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合作协议》第六条约定进行分配，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六鑫肉鸡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万鸣禽业公司与如皋市白蒲镇朱家桥村村民委员会于2018年11月16日签订的《白蒲镇禁养区规模养殖场（户）拆迁补助协议》项下乙方权益即拆除棚舍补助款权益的99.2%归六鑫肉鸡合作社所有（对应价款1483229元）；由万鸣禽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6年8月18日，六鑫肉鸡合作社（乙方）与万鸣禽业公司（甲方）签订《合作协议》：第一条，甲方自愿将位于白蒲镇朱家桥村万鸣禽业有限公司经政府审批的30亩合法的养殖用地及原鸡场设施等作为合作资本，乙方在甲方的鸡场原址新建鸡舍进行养殖。第二条，双方合作后为了方便经营，需要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确定原企业名称及其法人代表不变，但法人代表不得干涉企业任何决策。第三条，另乙方每年付土地租金壹拾伍万元人民币给甲方。双方签订好合同后支付壹万元订金，付款方式：2017年7月份付柒万元，12月份付柒万元，2018年7月份付捌万元，12月份付柒万元，以后的租金壹拾伍万元于每年10月份一次性付款。第四条，甲方原鸡舍用地不得有任何纠纷，并且是合法的养殖用地，应能确保乙方投资后能正常经营，甲方应负责处理好附近周边的村民与鸡场的纠纷，不得影响鸡场的正常经营，否则造成的一切损失将由甲方负责赔偿。第五条，由于甲方因素导致乙方不能正常生产运行，造成的一切损失由甲方承担，由于乙方自身因素造成不能正常生产运行的由乙方自行负责，如因遇到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各自承担自己的损失。第六条，五年之内如果政府要征用此块养殖用地，所得政府补贴的拆迁款，甲方所得20%拆迁款，乙方所得80%拆迁款，五年以后政府征用，所得拆迁款甲方得30%拆迁款，乙方得70%拆迁款，同时该协议终止。 协议签订后，万鸣禽业公司将自己的原有设施大部分进行拆除，由六鑫肉鸡合作社投入再建了鸡棚等其他设施。2018年如皋市人民政府发布关于划定如皋市畜禽禁养区、限养区、适养区的通知。因案涉土地位置处于禁养区，2018年10月30日对养殖场的拆除补助估价形成《如皋市白蒲镇畜禽舍拆除补助单》：一、估价时间:2018年10月25日；二、序号：14；三、姓名：万鸣养殖场；四、房屋坐落：如皋市白蒲镇朱家桥村10组；五、估价依据：参照《如皋市禁养区规模养殖场关闭拆除方案》及白蒲镇相关规定；六、估价结果：房号1估价12314元（砖混结构、面积47.36㎡）、房号2估价16051元（砖木结构、面积89.17㎡）、房号3估价13230元（砖木结构、面积73.50㎡）、房号4估价21141元（砖木结构、面积117.45㎡）、房号5估价297153元（砖木结构、面积1709.41㎡）、房号6估价297153元（砖木结构、面积1709.41㎡）、房号7估价297153元（砖木结构、面积1709.41㎡）、房号8估价10440元（砖木结构、面积58.00㎡）、房号9估价21013元（砖木结构、面积116.74㎡）、房号10估价4265元（砖混结构、面积16.40㎡）、房号11估价263752元（砖木结构、面积1465.29㎡）、房号12估价265891元（砖木结构、面积1477.17㎡）、房号13估价3989元（棚结构、面积56.99㎡）。合计1523545元。 2018年11月16日，如皋市白蒲镇朱家桥村村民委员会（甲方）与万鸣禽业公司（乙方）签订《白蒲镇禁养区规模养殖场（户）拆除补助协议》，约定：一、乙方同意关停现有养殖场（户），并承诺在2018年11月25日前拆除畜禽养殖棚舍、设施设备，自行处理存栏畜禽。二、经第三方现场确认，乙方现有棚舍8470.62平方米。三、乙方于11月25日前清空棚舍，拆除畜禽舍和设施设备，拆除过程中的安全保障和责任由乙方负责。四、按照《2018年白蒲镇禁养区规模养殖场（户）拆除方案》，甲方向乙方补助拆除棚舍（含附属设施）补助款1523545元。根据验收合格的结果，按签约协议总额的三分之二，于2018年老历年底前全额兑付到村，其余三分之一资金用于反弹复养的考核，两年内无复养反弹，全额释放到户，否则不予兑付。逾期拆除、拆除不到位导致验收不合格按每天5‰缴纳滞纳金，费用从补助款中扣除。 2018年12月14日，六鑫肉鸡合作社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庭审中，六鑫肉鸡合作社方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决万鸣禽业公司与如皋市白蒲镇朱家桥村民委员会于2018年11月16日签订的《白蒲镇禁养区规模养殖场（户）拆迁补助协议》项下乙方权益即拆除棚舍补助款权益的97.35%归六鑫肉鸡合作社所有；2.万鸣禽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六鑫肉鸡合作社主张的理由为：双方于2016年8月18日签订的分配条款并不适用于本案，合作协议约定的是土地被征收的情形，也就是说该养殖用地收归国有，由征收部门给予房屋以及土地在内的补偿款的情形下，双方按二八比例分配。而本案中土地并未征收，仅仅是因为政府重新划定了禁养区，要求拆除禽舍以及附属设施，补偿的款项也是对禽舍以及附属设施的补偿，不包含土地征收补偿，土地仍然由万鸣禽业公司继续租赁使用，所以不存在双方约定的土地征收拆迁情形。由于97.35%对应的房舍均是由六鑫肉鸡合作社投资建设，基于谁投资、谁所有的原则，相应款项应属于六鑫肉鸡合作社所有。万鸣禽业公司不同意六鑫肉鸡合作社主张的分配方案，坚持按照双方于2016年8月18日签订的分配条款进行享受，理由为：双方合作协议签订以后万鸣禽业公司已经基本拆除了原有房屋，给六鑫肉鸡合作社重新建造新的养殖场所，同时也保留了部分房屋供六鑫肉鸡合作社生产和使用；在经营中，万鸣禽业公司为六鑫肉鸡合作社协调与邻居、政府之间的各类矛盾，更为关键的是万鸣禽业公司为六鑫肉鸡合作社提供了其养殖的合法资质，在当今环境形势严峻复杂的情况下，为六鑫肉鸡合作社承担着巨大的责任风险。 审理中，双方对拆迁补助款金额1523545元均无异议，均认可房号1、3、10为万鸣禽业公司建设，房号9由双方共同建设，六鑫肉鸡合作社建造屋顶、万鸣禽业公司建造墙体。六鑫肉鸡合作社于2018年12月13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要求冻结万鸣禽业公司价值1523545元的财产，并已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8）苏0682民初11396号民事裁定书。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523545元拆迁补助款双方如何分配、享受。案涉拆迁补助款的分配属于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范畴，应当符合自愿原则。六鑫肉鸡合作社与万鸣禽业公司2016年8月1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第六条，对拆迁利益的分配有明确约定，即合同签订后五年之内拆迁，万鸣禽业公司得20%拆迁款，六鑫肉鸡合作社得80%拆迁款；如果是五年以后，所得拆迁款万鸣禽业公司得30%，六鑫肉鸡合作社得70%拆迁款，同时该协议终止。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平等协商，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亦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况，双方当事人在分配案涉拆迁补助款时应当依照该约定对拆迁利益进行分配。 关于六鑫肉鸡合作社提出的按照拆迁房屋评估价值，根据谁投资谁享有的分配原则。该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根据案件查明情况，双方进行合作之前，在案涉土地上进行养殖的是万鸣禽业公司。2016年8月18日双方签订《合作协议》后，由万鸣禽业公司对自己建设的设施进行了拆除，原有设施大部分已不存在。六鑫肉鸡合作社在此前提下才搭建的棚舍、畜禽舍和设施设备，现在如果依照六鑫肉鸡合作社提出的谁搭建谁享受的原则，依据双方拆除时各自搭建的设施价值进行分配，明显使万鸣禽业公司方利益受损，有违公平原则。其次，六鑫肉鸡合作社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中表述语为征用，而本案是因为设定禁养区后，政府对禽舍以及附属设施的补偿，不包含土地征收补偿。但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双方约定了合作后为了方便经营，确定原企业名称及其法人代表不变，即借用万鸣禽业公司的名称与资质进行经营。万鸣禽业公司还需要负责处理好附近周边的村民与鸡场的纠纷，不得影响鸡场的正常经营。可知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拆迁利益分配时，综合了双方合作中的多种因素，而非仅仅包含六鑫肉鸡合作社方所认为的不动产因素。另案涉土地所有权性质系集体土地，即使存在土地征用问题，双方也非土地征用利益的享受人。最后，民事法律关系的设立、变更和终止是基于当事人自愿的结果，在意思表示与任意性规范方面，应首先适用基于真实意思表示中的具体约定，只有在意思表示中未加约定或约定不明时，才能再选择适用任意性规范。本案中，双方在2016年8月18日的合作协议中，对拆迁补助款的分配已经存在约定，且该约定具体而明确，应当予以适用，故不能适用六鑫肉鸡合作社所提出的任意性规范。 据此，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规定，判决：一、南通万鸣禽业有限公司与如皋市白蒲镇朱家桥村民委员会2018年11月16日签订的《白蒲镇禁养区规模养殖场（户）拆迁补助协议》项下乙方权益即拆除棚舍补助款1523545元，权益的80%即1218836元归南通市通州区六鑫肉鸡专业合作社所有；权益的20%即304709元归南通万鸣禽业有限公司所有。二、驳回南通市通州区六鑫肉鸡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200元。由南通市通州区六鑫肉鸡专业合作社负担11360元，由南通万鸣禽业有限公司负担284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作出（2019）苏06民终3572号民事判决，认定双方之间为租赁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案涉拆迁补助款如何分配。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系租赁合同关系,出租人和承租人之间就案涉鸡棚拆迁补助款的分配,如有约定，从其约定,没有约定的，根据拆除时各自搭建的设施比例进行分配。本案中双方于2016年8月1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第六条约定，五年之内如果政府要征用此块养殖用地,所得政府补贴的拆迁款，甲方（万鸣禽业公司）所得20%拆迁款，乙方（六鑫肉鸡合作社）所得80%拆迁款。该约定可以适用本案鸡舍拆除的情形，因此在双方对补助款分配有约定的情况下，一审据此对案涉款项进行分配并无不当。六鑫肉鸡合作社认为该约定不能适用本案鸡舍拆除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双方上述约定是对于案涉养殖用地不能使用时权利义务的约定，本案鸡舍拆除，原租赁土地已不能用于畜禽养殖，在结果上是一致的，可以参照处理。综上所述，六鑫肉鸡合作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65元，由上诉人南通市通州区六鑫肉鸡专业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 敏 审判员 杨 谦 审判员 卢 丽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何梦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