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32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戴亮，男，1988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汉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毅翔，男，1986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汉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俊,上海市锦天城（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聪聪，上海市锦天城（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戴亮与上诉人王毅翔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5民初4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戴亮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王毅翔向戴亮偿还借款本金863,080元及利息27,000元（实际数额计至所有款项清偿之日止）；二、王毅翔立即支付双方就三张借条800,000元《还款协议书》逾期违约金45,600元及《还款协议书》约定赔偿金38,000元；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毅翔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签订的两份《还款协议书》均针对的是2018年7月26日、2018年11月18日、2019年3月6日的三张借条，不包括2018年10月30日的100,000元借款。因第一份《还款协议书》签订时存在重大误解并显失公平，戴亮只有按照王毅翔的意思在第二份《还款协议书》中仅约定了三张共计800,000元的借条，未对第四张借条100,000元进行约定。二、戴亮向王毅翔总计支付1,064,080元，双方的四张借条共计900,000元，戴亮仅向王毅翔主张800,000元本金，明显违背生活常理。三、一审认定双方未约定利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双方系好朋友，口头约定了月息1.5%，没有写入借条。但王毅翔的还款具有偿还利息的规律性特征，也与借条载明的金额和月息1.5%相对应。王毅翔也曾在与戴亮的通话中承认向戴亮支付利息。四、王毅翔截止2019年7月5日共计还款262,500元，除支付的利息部分外，王毅翔尚欠借款本金863,080元（1,064,080元-262,500元+30,000元+31,500元=863,080元）。五、王毅翔因违反了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书》，应向戴亮支付逾期违约金45,600元和赔偿金38,000元。王毅翔辩称，关于本金部分，2018年10月30日的100,000元借条是包含在《还款协议书》中的，而且约定了截止2019年4月29日王毅翔欠戴亮800,000元，实际是对双方债务本息的重新确认，戴亮没有必要单独遗漏2018年10月30日的借条。另外，关于利息部分，《还款协议书》作出了约定，已经免除了该部分的利息，故王毅翔无需再支付利息。因此，戴亮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戴亮的上诉请求。王毅翔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改判王毅翔继续按照《还款协议书》的约定按月履行还款义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戴亮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王毅翔未按约定还款存在违约行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案系由于戴亮的原因故意致使王毅翔无法按时还款，在戴亮故意拒不收款致使王毅翔无法按约定时间还款的情况下，不应认定王毅翔违约。1、《还款协议书》并未约定收款账户；2、王毅翔于应还款日多次通过电话、微信、短信途径联系戴亮，要求其提供收款账户或当面收款，戴亮拒不收款；3、《还款协议书》约定的第一次还款日期为2019年6月30日，而戴亮7月2日就决定起诉王毅翔，足以可见戴亮故意不收款致使王毅翔无法按时还款。二、本案不符合解除合同的法定要件，戴亮未进行任何催告行为，也未给王毅翔合理的准备期限，戴亮未按约定偿还的20,000元与本金760,000元相比，所占比例极低，不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因此，双方均应按照《还款协议书》继续履行。三、双方在《还款协议书》中并未约定利息，王毅翔不应支付逾期利息。戴亮辩称，王毅翔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关于本金的问题，第一份《还款协议书》是王毅翔欺骗戴亮所写，第二份《还款协议书》是基于第一份协议做出的更改，双方没有经过对账。双方在签订《还款协议书》之后，王毅翔还过戴亮两期钱，因此王毅翔是知道戴亮的账户的，且之前的还款均是向戴亮的支付宝、微信、银行账户转账，因此王毅翔上诉称不知道戴亮的账户导致无法还款的上诉理由是不成立的。戴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戴亮与王毅翔解除《还款协议书》，并立即支付戴亮借款本金860,000元及支付所欠本金5%的违约金；2、王毅翔向戴亮支付利息，按双方约定利率月息1.5%计息（从2019年4月1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3、王毅翔承担本案所有保全费及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戴亮与王毅翔系朋友关系。2018年7月26日至2019年3月6日间，王毅翔共计向戴亮出具4份借条，其中：2018年7月26日的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拾万元，定于2019年7月26日一次性还清；2018年10月30日的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拾万元，定于“2018年11月31日”前还清；2018年11月18日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肆拾万元，定于2019年11月18日一次性还清；2019年3月6日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叁拾万元，定于2019年4月21日前一次性还清。一审庭审中，经双方核对戴亮银行交易流水共同确认，2018年5月5日至2019年3月29日间，戴亮共计向王毅翔转款1,064,080元；经双方核对，王毅翔已还清2019年4月1日前的借款利息。2019年4月29日，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王毅翔因资金周转，分别于2018年7月26日、2018年11月18日、2019年3月6日向戴亮借款共计800,000元，王毅翔分40个月，每月20,000元人民币向戴亮偿还借款。戴亮述称，《还款协议书》签订后，其认为该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且显失公平，双方遂重新签订《还款协议书》。王毅翔辩称，重新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系2019年6月9日签订，并非协议书上列明的4月30日。戴亮称，该协议书的载明的签订日期4月30日是双方签订时协商一致，实际是6月9日签订。因双方对该协议书的实际签订日期均无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第二份《还款协议书》的实际签订日期为2019年6月9日。2019年6月9日的《还款协议书》约定，王毅翔因资金周转，从2018年4月18日至2019年3月6日，三次陆续向戴亮共计借款800,000元，后经双方对账，确认截止到2019年4月29日王毅翔尚欠戴亮借款800,000元；王毅翔承诺从2019年4月30日起，共分40个月，于每月30日前向戴亮偿还借款20,000元。协议还约定，如王毅翔有一期未按约足额给付，戴亮有权就所有剩余借款向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戴亮因主张权利产生的各项费用由王毅翔承担，同时王毅翔还须向戴亮支付所欠借款5%的违约金。第二份《还款协议书》还约定，自本协议书签订之日起，双方于2019年4月29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同时作废。第一份《还款协议书》签订后，王毅翔于2019年4月30日、2019年6月1日分别向戴亮偿还借款20,000元，即《还款协议书》签订后，王毅翔共计偿还借款40,000元。《还款协议书》未约定借款利息，戴亮主张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5%，王毅翔不予认可，为此戴亮提交录音证据一份，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录音不清晰，不能证明戴亮主张，且王毅翔之前付过利息并不能证明双方对之后利息有明确约定，应视为约定不明。因王毅翔未能按约偿还借款，遂引起本次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戴亮向王毅翔提供出借款项，王毅翔向戴亮出具4份借款凭证。王毅翔虽辩称2018年10月30日的借条没有捺印，但其承认该借条系其书写并签名，故4份借条合法有效，双方形成借款合意，戴亮与王毅翔之间借贷关系成立。2019年4月29日，双方签订第一份《还款协议书》；2019年6月9日，双方签订第二份《还款协议书》，并约定第一份还款协议书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同时作废。第二份还款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遵守并切实履行。该议书约定，王毅翔应自2019年4月30日起，分40个月，于每月30日前向戴亮偿还借款20,000元。王毅翔辩称，系戴亮不提供银行账号导致其在2019年6月后无法继续偿还借款，并提供短信、微信、通话截图为证。一审法院分析，双方在签订第一份《还款协议书》后，王毅翔两次还款的戴亮银行账户一致；且结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及支付方式，王毅翔亦可通过微信、支付宝转账等方式向戴亮偿还借款，故王毅翔辩称的上述理由并不成立，应认定王毅翔未按约定还款存在违约行为。关于支付借款本金及解除还款协议的诉讼请求。2019年6月9日的《还款协议书》约定，截止2019年4月29日王毅翔尚欠戴亮借款800,000元。戴亮认为，根据4份借条，其借款金额为900,000元，且王毅翔尚欠900,000元。但双方在2019年4月29日、2019年6月9日两份还款协议书中，均对账确认王毅翔尚欠金额为800,000元，且第二份还款协议书中并未就双方存在100,000元争议借款予以说明，即根据双方达成的还款合意，可以认定截止2019年4月29日王毅翔尚欠戴亮借款800,000元。王毅翔称，其2019年1月9日支付的18,000元系偿还的借款本金。因该笔还款发生在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书》前，根据协议书对账的结果，王毅翔尚欠借款金额应为800,000元，故王毅翔的上述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还款协议书》的约定，王毅翔于2019年4月30日、2019年6月1日分别向戴亮偿还借款20,000元，即王毅翔共计偿还借款本金40,000元，尚欠本金760,000元。后王毅翔未能继续按约偿还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之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因王毅翔未能继续偿还借款，故戴亮可解除《还款协议书》，王毅翔尚需偿还戴亮借款本金760,000元。关于支付违约金及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2019年6月9日的《还款协议书》未对借款利息予以约定；协议约定：“如乙方（王毅翔）有一期未按上述时间足额给付，……须向甲方（戴亮）总共支付所有欠借款5%的违约金”，上述违约金的约定实际是对王毅翔违约后，戴亮可能的预期损失予以补偿的约定，即上述违约金的约定与借款利息的性质相同，故戴亮要求王毅翔支付违约金及利息的诉请存在重合的情形。王毅翔自2019年4月1日起即未支付利息，戴亮同意在王毅翔偿还本金的前提下不再支付利息，但如不偿还本金则承担违约责任，故违约金可视为对2019年4月1日之后至违约之日利息损失的补偿，经计算至王毅翔违约之日即2019年7月1日，约定5%违约金未超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协议书约定，王毅翔违约后戴亮有权要求王毅翔偿还剩余款项，故自王毅翔2019年7月1日违约之日起即为借款逾期，应计算逾期利息。因双方未明确约定借期内利率及逾期利率，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自2019年7月1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王毅翔应按年利率6%向戴亮支付逾期利息。戴亮在上述核准范围内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过高或不合理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戴亮与王毅翔于2019年4月29日及2019年4月30日（协议落款时间为4月30日，实际签订日期为2019年6月9日）签订的两份《还款协议书》；二、王毅翔偿还戴亮借款本金人民币760,00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王毅翔支付戴亮借款利息（截止至2019年7月1日前为38,000元；2019年7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76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戴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王毅翔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200元，戴亮已预交，由戴亮负担550元、王毅翔负担5,650元，王毅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所负担的5,650元直接支付给戴亮。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在本院于2020年1月9日进行的法庭调查中，一、戴亮自认，其向王毅翔出借的款项共计1,024,080元。一审判决虽认定戴亮出借款项共计1,064,080元，但其中有40,000元没有转账记录予以佐证，故戴亮同意在出借款项总金额中扣除40,000元，其实际出借金额为1,024,080元。二、戴亮及王毅翔均认可，王毅翔共计还款317,000元（包括王毅翔于2019年4月30日、2019年6月1日还款的共计4万元），其中有58,000元系偿还的借款利息，剩余259,000元系偿还的本金。三、戴亮及王毅翔均认可，王毅翔就四张借条所涉借款的应付利息截至2019年4月1日已经全部还清。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毅翔能否继续按照《还款协议书》的约定按月还款；二、王毅翔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关于王毅翔能否继续按照《还款协议书》的约定按月还款的问题。2019年6月9日的《还款协议书》约定，王毅翔须每月向戴亮偿还借款20,000元；若王毅翔有一期未按约足额给付，戴亮有权就所有剩余借款向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戴亮因主张权利产生的各项费用由王毅翔承担，同时王毅翔还须向戴亮支付所欠借款5%的违约金。该协议签订之后，王毅翔仅偿还了两笔20,000元即未继续按时履行还款义务，该情况符合《还款协议书》中双方约定的逾期还款的情形，故戴亮依约有权就剩余借款向王毅翔主张权利。王毅翔上诉称，其未及时还款系由于戴亮故意不告知收款账户导致，故不属于逾期还款。对此本院认为，王毅翔在签订《还款协议书》后已向戴亮支付过两期还款，且两期还款的收款账户相同。按照一般交易习惯，王毅翔可以继续向前述戴亮账户进行还款；每期都要求债权人提供收款账户、否则无法还款的抗辩，在王毅翔已规律还款两期的情况下明显不符合常理。故王毅翔逾期还款，戴亮根据《还款协议书》的约定要求王毅翔一次性偿还剩余款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王毅翔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毅翔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经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对账，戴亮向王毅翔共计出借借款1,024,080元，截至2019年6月1日，王毅翔共计还款317,000元。双方均确认，王毅翔还款中有58,000元系偿还的借款利息，且截至2019年4月1日的借款利息已经全部结清。依此，王毅翔余下偿还的259,000元（317,000元-58,000元=259,000元）系抵扣借款本金，故王毅翔尚欠借款本金为765,080元（1,024,080元-259,000元=765,080元）。同时鉴于双方对账时已经包括了王毅翔于2019年4月30日、2019年6月1日还款的两笔20,000元。若不计算该两笔还款，王毅翔尚欠戴亮借款本金805,080元。依此倒推，双方在出具第二次《还款协议书》时（也即王毅翔还未偿还2019年4月30日、2019年6月1日的两笔20,000元时）确认的尚欠本金800,000元与前述双方对账所得的下欠金额基本吻合，能够表明双方在签订《还款协议书》时，实际上已经将四张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全部计算在内，即系双方包含了此前的所有债权债务所作的最终结算。因此，《还款协议书》确认的借款本金800,000元是双方对所有借款结算后确认的数额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判决按800,000元的数额认定双方的借款本金并无不当，戴亮称还有额外的100,000元未予认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戴亮及王毅翔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戴亮及王毅翔的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200元（戴亮已预交），由戴亮负担550元、王毅翔负担5,650元，王毅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所负担的5,650元直接支付给戴亮。二审案件受理费7,309元，由戴亮负担6,200元，王毅翔负担1,10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申斌审判员  张剑审判员  刘阳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朱越书记员钟家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