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2民终18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旗枪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顾山镇工业区人民路27号。法定代表人：吴建平，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孝东，江苏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金阳，江苏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立芬，女，1976年5月21日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上诉人江苏旗枪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旗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立芬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796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旗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本案的裁定超出其职权范围。本案中，一审法院应审理的是旗枪公司将货币价值的票据借给潘立芬或委托给潘立芬贴现后，潘立芬未完全归还或支付相应款项的情况下应承担的归还或支付的金钱义务，而一审法院审理的却是旗枪公司的出票行为、委托给潘立芬贴现行为的合法性。原审法院裁非所请。2、旗枪公司不存在涉嫌扰乱金融秩序的行为，潘立芬也未涉嫌犯罪。第一，旗枪公司系基于与银行间的银行承兑协议，经银行就出票事宜审查后，符合出票的各项条件、在银行授权权限范围内方得以出票。旗枪公司能够出票，本身就包含了银行对旗枪公司出票行为的风险控制，不会对社会经济秩序产生负面作用。第二，《票据法》第十条第一款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出票后的背书及民间贴现等行为，与该规定不相关联，不能因为该规定而对票据的背书及民间贴现等行为而作出有效无效的评价。第三，2013年7月《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商事审判若干问题的解答》中指出：“票据的私人贴现或买卖，并非不给付对价，也不违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而且贴现或买卖本质上是一种债权债务关系，也是一种真实的交易关系，没有法律规定将其排除在基础关系的范围之外。”故旗枪公司将票据借给潘立芬或委托潘立芬贴现，不违反法律规定。即使旗枪公司借给潘立芬或委托潘立芬贴现，也是通过潘立芬将该票据进行流通，体现了票据所具有的的金钱价值的流通功能。即使票据贴现属于国家特许经营业务，潘立芬获得票据在贴现时，也是通过符合条件的法律主体到银行贴现或兑付，潘立芬个人不可能去贴现或兑付，不涉嫌犯罪。3、《票据法》的立法目的是为“保障票据活动中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即保障票据活动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其从票据收款人江阴市河塘宏欣针织呢绒厂（以下简称呢绒厂）、江苏中旗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旗公司）处合法受让票据，其权利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其法定代表人一审陈述的其直接使用收款人为呢绒厂、中旗公司的承兑汇票不准确，现予更正。旗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潘立芬偿还欠款本金39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12月22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暂计至2019年5月21日的利息为421.2万元）；2、潘立芬承担律师费227900元。一审中，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旗枪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旗枪公司（甲方）、潘立芬（乙方）、潘立微（担保方）于2014年5月4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承兑12张共计135万元，于2014年6月16日归还现款152000元，于2014年7月22日归还现款1231200元。上述借款期满后，乙方应一次性归还借款，如发生逾期，乙方向甲方支付1‰/天利息、违约金及其他损失，直到还清为止。如乙方违约，所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由乙方承担。担保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2年。旗枪公司、潘立芬、潘立微在该协议上盖章、签字予以确认。同年7月18日，潘立芬在该协议下方注明：以上欠款1231200元及延期利息，至还清为止，以中南世纪城6幢601房屋作为欠款担保，2014年7月22日以前到常熟房管局办理抵押手续。该借款协议所涉12张银行承兑汇票票面记载情况如下：其中票号为3130051-30621102、3130051-30621103、3130051-30621104三张银行承兑汇票出票人均为旗枪公司，出票日期均为2013年12月13日，收款人均为江阴市河塘宏欣针织呢绒厂（以下简称呢绒厂），出票金额均为5万元，付款行均为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汇票到期日均为2014年6月13日。其中，票号为30700051-30150080、30700051-30150081、30700051-30150082、30700051-30150083、30700051-30150084、30700051-30150085、30700051-30150089、30700051-30150090、30700051-30150091九张银行承兑汇票的出票人均为旗枪公司，出票日期均为2014年1月21日，收款人均为江苏中旗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旗公司），前六张银行承兑汇票的出票金额均为10万元、后三张银行承兑汇票的出票金额均为20万元，付款行均为平安银行无锡分行，汇票到期日均为2014年7月21日。潘立芬在上述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上签收予以确认。2、潘立芬（甲方）、旗枪公司（乙方）于2014年5月27日签订的《贴现协议》一份，约定：今乙方委托甲方贴现银行承兑汇票14份，计140万元，票号3140005124475623-3140005124475636，该银行承兑汇票贴现利息计0元，贴现利息由乙方承担，2013年7月14日甲方总计付乙方贴现款140万元，若上述汇款时间逾期，则由甲方按1‰/天承担违约金付给乙方，直到还清为止。该贴现协议所涉14张银行承兑汇票票面记载情况如下：票号为31400051-24475623至31400051-24475636十四张银行承兑汇票的出票人均为旗枪公司，出票日期均为2014年5月27日，收款人均为呢绒厂，出票金额均为10万元，付款行均为江阴农村商业银行，汇票到期日均为2014年11月27日。潘立芬在上述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上签收予以确认，并注明：款定于2014年7月14日打入旗枪公司账户，款到此字条自动作废。3、潘立芬（甲方）、旗枪公司（乙方）于2014年6月26日签订的《贴现协议》一份，约定：今乙方委托甲方贴现银行承兑汇票15份，计75万元，票号31300051、30662501-30662515，该银行承兑汇票贴现利息计0元，贴现利息由乙方承担，2014年8月12日甲方总计付乙方贴现款75万元，若上述汇款时间逾期，则由甲方按1‰/天承担违约金付给乙方，直到还清为止。该贴现协议所涉15张银行承兑汇票票面记载情况如下：票号为31300051-30662501至31300051-30662515十五张银行承兑汇票的出票人均为旗枪公司，出票日期均为2014年6月25日，收款人均为呢绒厂，出票金额均为5万元，付款行均为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汇票到期日均为2014年12月25日。潘立芬在上述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上签收予以确认4、潘立芬（甲方）、旗枪公司（乙方）、潘立微（担保方）于2014年7月3日签订的《贴现协议》一份，约定：今乙方委托甲方贴现银行承兑汇票1份，计520万元，票号1030005224283711，该银行承兑汇票贴现利息计32210元，贴现利息由乙方承担，2014年8月6日甲方总计付乙方贴现款5167790元，若上述付款到款时间逾期，则由甲方按1‰/天承担违约金付给乙方，直到还清为止。上述汇款时间逾期担保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直到付清为止。该贴现协议所涉银行承兑汇票票面记载情况如下：票号为10300052-24283711银行承兑汇票的出票人为旗枪公司，出票日期为2014年7月2日，收款人为呢绒厂，出票金额为520万元，付款行为中国农业银行江阴市支行，汇票到期日为2015年1月2日。潘立芬在上述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上签收予以确认5、潘立芬（甲方）与旗枪公司、吴建平（乙方）于2014年12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一份，内容为：鉴于甲乙双方自2014年7月14日-8月12日期间发生资金业务往来关系，截止2014年12月20日，甲方尚结欠乙方款项878万元，其中本金858万元、违约金20万元，现甲方因客观原因未按约还款。为妥善解决甲方及时清偿乙方上述资金款项事宜，经友好协商，一致同意以房屋代偿甲方结欠乙方等额债务，达成如下协议条款，以资各方遵照执行：一、甲乙共同确认甲方结欠乙方资金款项878万元额债权、债务关系真实且合法有效。二、1、房屋坐落在苏州建筑面积272.45平方米、办公用途。2、上述房屋作价每平方米为23000元，房屋总价为627万元，甲方用该房屋上述作价等额抵偿甲方所负乙方债务。3、在此之前，该房屋在银行办理按揭贷款，截止目前尚欠银行按揭贷款142万元，为办理该房屋产权过户，乙方同意垫付上述银行按揭贷款142万元，具体数额以注销银行按揭贷款的还款金额为准。本协议各方确认乙方垫付房屋按揭贷款142万元视为是甲方借款，自注销银行按揭贷款之日起垫资款与乙方未受清偿的剩余债务合并，两项共计390万元，并以390万元债务为基数0.6%／每月（月息6厘）计算利息，利随本清。4、甲方承诺按下列还款期限与付款方式清偿剩余债务和利息：（1）第一年还款60万元，自2015年3月1日起至2016年2月28日止，每月底前支付本金5万元，利息1万元；（2）第二年还款120万元，自2016年3月1日起至2017年2月28日止，每月底前支付本金10万元，利息1万元，（3）第三年还款210万元，自2017年3月1日期至2018年4月28日止，每月底前支付本金15万元，利息1万元。甲方若未按上述约定期限还款或者违反其中任何一条约定付款方式及金额则构成违约。（4）违约责任：如违反本协议中任何一条的约定，则全部按照原贴现协议中有关条款的约定处理。四、在房屋转让过户完成后，原承租方仍然可继续使用该房屋，但应当与乙方指定方签署房屋租赁合同，具体租赁内容另行约定。五、从房至过户后当天起房租归乙方所有，如丙方已经提前收取的房租须在三日内归还乙方，逾期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六、本协议是甲方与乙方债权债务关系中欠款凭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原欠款凭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甲方清偿完毕本协议项下全部债务后，原欠款凭据作废，本协议书即自动终止。七、本协议各方确认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纠纷时，由乙方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处理，甲方同意承担乙方为实现债权诉诸法律而发生的案件诉讼费、保全费以及聘请律师维权支出的律师费等全部费用。潘立芬、旗枪公司以及旗枪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建平在该协议上签字盖章予以确认。一审审理中，旗枪公司陈述：潘立芬在常熟从事多年投资生意，资金实力很强，信誉也很好。旗枪公司之前和潘立芬的贴现、借款都正常还掉了。到2014年潘立芬又来借款，公司对她的资金情况和信誉都很了解就放心借给她了。后潘立芬用房屋抵债，最后出现资金问题，就形成了本诉。呢绒厂和中旗公司是旗枪公司的业务单位，双方经常以银行承兑方式支付货款，有时呢绒厂、中旗公司不能向旗枪公司供货，旗枪公司开出的承兑汇票就自己使用了，这些票据以借款和贴现的方式交付给了潘立芬。银行承兑汇票都是旗枪公司在符合银行的要求下所开具，一旦开具即具有货币的价值，无论旗枪公司与呢绒厂、中旗公司的业务往来如何，均不影响承兑汇票的真实性和货币价值、流通功能。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第二十条“出票是指出票人签发票据并将其交付给收款人的票据行为”，第二十一条第二款“不得签发无对价的汇票用以骗取银行或者其他票据当事人的资金”。本案中，案涉承兑汇票的出票人为旗枪公司，收款人为呢绒厂和中旗公司，旗枪公司在签发上述汇票后应交付给收款人呢绒厂和中旗公司，但旗枪公司并未将案涉汇票交付收款人，而是将汇票作为借款出借给潘立芬或向潘立芬贴现，其中有14张汇票系出票当天即交付给潘立芬、16张汇票系出票次日交付给潘立芬；旗枪公司亦陈述本案所涉42张汇票其与收款人之间并无真实的交易关系。旗枪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的相关规定，涉嫌扰乱金融市场秩序。同时，票据贴现属于国家特许经营业务，潘立芬作为自然人并不具有法定贴现资质，其与旗枪公司多次贴现，涉及贴现金额735万元，可能涉嫌犯罪。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故本案应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据此，一审裁定：驳回旗枪公司的起诉。本院二审中，为证明其系合法受让票据、取得票据权利，旗枪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江苏中旗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江苏中旗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股东变更记录，证明中旗公司的名称现变更为江苏中旗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江苏中旗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出具证明确认案涉中旗公司为收款人的承兑汇票在出票后中旗公司将票据权利转让给旗枪公司。2、呢绒厂的证明，证明案涉呢绒厂为收款人的银行承兑汇票系出票后呢绒厂将票据权利转让给旗枪公司。本院认为，旗枪公司在2014年5月至2014年7月之间，旗枪公司分别从平安银行无锡分行、江阴农村商业银行、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中国农业银行江阴市支行开具大量承兑汇票交给潘立芬。其与潘立芬的部分往来明确为借款，本身不具有真实贸易背景。部分往来名为贴现，但贴息为0，不符合票据买卖的一般惯例，有违常理。因此，不能排除旗枪公司与潘立芬等合谋从多家银行非法取得银行承兑汇票进行牟利，该行为涉嫌经济犯罪，旗枪公司与潘立芬之间的往来可能属于上述涉嫌经济犯罪的行为中的一个环节，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嫌经济犯罪，应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旗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沈 君审判员 贾建中审判员 龚 甜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书记员 吴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