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81民初2724号原告:曹新年,女,1956年2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长沙市天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湖南泓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湖南泓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李志兰，男，1974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企业经营者，住湖南省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逍，湖南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湖南省湘嘴巴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浏阳市农业科技产业园。法定代表人：李志兰，执行董事。原告曹新年与被告李志兰及被告湖南省湘嘴巴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嘴巴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曹新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被告李志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逍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湘嘴巴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曹新年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确认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两被告共同返还原告支付的款项2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被告李志兰的主要答辩意见：原、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支付转让款20万元均属实。但对原告陈述《股权转让协议》有显失公平、违背公平交易，并有以合法形式达到非法目的的意见均有异议。原、被告系在平等、自由、协商的前提下达成协议的，被告亦无威胁、引诱行为，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湘嘴巴公司未作答辩。本院经审理查明认定如下事实：湘嘴巴公司系由湖南省浏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于2012年9月11日登记注册的有限责任公司，初始注册资本500万元，股东为李志兰、刘江，其中李志兰出资255万元、持股比例为51%，刘江出资245万元、持股比例为49%。2014年10月22日，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3000万元，其中李志兰出资1530万元、刘江出资1470万元。2016年12月30日，股东刘江退出，股东变更为李志兰，认缴出资额为3000万元、持股比例为100%。经营范围为豆制品（非发酵性豆制品）；其他水产加工品（风味鱼制品）；肉制品（酱卤肉制品）；蔬菜制品（其他蔬菜制品）。2018年7月16日，李志兰作为转让方（甲方）与曹新年作为受让方（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湘嘴巴公司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登记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3000万元，实收资本3000万元。目前根据卤味休闲食品行业上市公司最新市盈率平均值预估公司市值为8亿元。甲方为湘嘴巴公司的唯一股东，持有该公司100%的股权。甲方现决定将所持有的公司0.25‰的股权按照本协议规定的条件转让给乙方。第一条1.乙方基于湘嘴巴公司良好的经营业绩和未来的发展前景，愿以贰拾万元人民币购买甲方持有的0.25‰股权，甲方同意按此价格和条件将该部分股权转让给乙方。2.乙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将股权转让费贰拾万元人民币支付给甲方。第二条1.甲方保证所转让给乙方的股权，公司的其他股东已放弃优先购买权。2.乙方受让甲方所持有的股权后，即按公司章程规定享有相应的股东权利和义务。3.乙方承认公司章程，保证按章程规定履行股东的权利和义务。第三条1.甲乙双方签订本股权转让协议，乙方即成为公司的股东，按章程规定分享公司利润与分担亏损。2.乙方按照其股权比例分配利润。第四条股权转让全部费用由甲方承担。第五条1.甲乙双方约定，本协议签订后双方不进行股权变更登记，乙方自愿委托甲方持有自己通过受让取得的对湘嘴巴公司享有的0.25‰的股权，甲方作为名义出资人和名义股东。甲方接受乙方的委托。2.甲方以自己的名义在工商登记、主管部门备案、以公司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相应活动、代为收取股息或红利、出席股东会并行使表决权、以及行使公司法和公司章程授予股东的其他权利。乙方获得公司股权后，需出席公司股东会行使其表决权的，乙方授权甲方代为行使其股东权利，代为投票表决并在相关的会议记录、会议决议等文件中签字。乙方同意对表决事项的表决结果与甲方保持一致。3.乙方作为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和股东，有权依法通过甲方了解公司的情况，甲方应根据乙方要求，对乙方希望了解的关于公司的事项，根据法律法规及公司章程，将结果告知乙方。4.乙方作为受让部分股权的实际出资人，享有实际的股东权利并有权获得相应的投资收益；甲方仅得以自身名义将乙方的出资向公司出资并代乙方持有该等投资所形成的股东权益，而对该等出资所形成的股东权益不享有任何收益权或处置权……该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时，李志兰还向曹新年出具《承诺函》，内容为：“本人李志兰，身份证号码：4301231974××××××××，为湘嘴巴公司法定代表人，原持有公司100%的股权。现本人已转让公司部分股权，与受让人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与股权代持协议，在股权转让后代受让人持有公司股权。本人在此承诺，若公司在叁年之内未成功上市，公司在叁年之内累积的留存利润的80%将全部用于股东分红。”李志兰及湘嘴巴公司在《承诺函》上加盖印鉴。当日，李志兰向曹新年出具《收据》一份，载明：“2018年7月16日兹收到曹新年货币贰拾万元整李志兰”。另查明：1.2017年5月,湘嘴巴公司拟进行股份制改革，于2017年5月12日与财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改制上市总体框架协议》，在此期间，李志兰将对李萍等人对湘嘴巴公司的债权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形式转为受让股权；2.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在2018年度报告中湘嘴巴公司股东李志兰于2016年12月31日认缴出资3000万元，于2017年12月31日实缴出资2779万元，另还显示湘嘴巴公司因生产经营不合格食品于2018年6月22日被行政部门作出行政处罚（文号为：浏食工质案字[2018]4号），以及因未取得许可批准，擅自从事相关经营活于2019年5月10日被行政部门作出行政处罚（文号为：浏市监案字[2019]117号）；3.湘嘴巴公司于2016年3月18日在前海股权交易中心挂牌，企业代码为364577。前海股权交易中心属区域性股权交易市场，其进场低门槛、融资低费用，主要为中小企业提供融资、股权转让服务。4.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湘嘴巴公司未进行利润分配，曹新年亦未参与过公司分红；5、截止目前，李志兰在本院涉案股权转让纠纷已审结近10件。诉讼中，曹新年陈述：1.原告与被告李志兰原先并不相识，其也不了解湘嘴巴公司，2018年左右，湘嘴巴公司的相关业务员在长沙作宣传说明该公司市值8个亿，且在上市过程中，其前景很好，为此该公司业务员鼓动了原告等年纪稍大的一些人投资该公司原始股。在劝说下，原告才与李志兰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在此过程中，湘嘴巴公司安排的人员多次组织曹新年等人召开会议，并组织了曹新年等人参观公司厂房的动员环节。对此，李志兰称其未授权他人并组织召开宣传会议等进行融资，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均是在公司签订的，是双方在自愿的基础上协商签订的。2.股权转让时，公司市值由李志兰自行确定公司了市值为8亿元，未提供相关材料，投资者出资多少就占与8亿元相对应的比例，且《股权转让协议》是格式合同，与其他投资者签订的协议内容一致。同时，曹新年还表示李志兰在签订合同之前未提供湘嘴巴公司的经营财务报表、验证报告等基本信息，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是出让方提供的格式条款，且存在一股多卖的情形，致使协议内容显失公平。对此，李志兰则称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中载明公司市值8亿元是双方议定的价值，曹新年在签订协议前亦去公司生产基地考察过，对公司的各项情况都很了解，本次股权转让属平等自愿的商业行为。李志兰还陈述，湘嘴巴公司在2017年度的销售收入为3000万元至4000万元，税后净利润不到1000万元；2018年度的销售收入为6000万元左右，税后净利润不到1000万元；2019年度的销售收入为9000万元左右，税后净利润约1000万元。李志兰并认可曹新年在湘嘴巴公司隐名持有该公司0.25‰的股权，虽曹新年没有直接参与公司重大决策，但《股权转让协议》中已将上述权利授权给李志兰参加或行使。本院认为，民事主体在签订合同时以及合同履行过程中均应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被告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曹新年与李志兰签订的涉案《股权转让协议》虽约定了李志兰将其拥有的湘嘴巴公司的股权以相应的对价转让给曹新年。但其一考察双方交易主体情况。本案所涉股权转让是公司外部投资人与公司内部股东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原告曹新年作为外部投资人，其在交易前并无充分的条件对交易相关信息进行了解，并对股权交易信息的掌握能力和判断能力较弱，而被告李志兰作为湘嘴巴公司的唯一股东，充分知晓公司资产、资信及经营状况，故可认定原、被告双方处于信息不对称的地位。其二考察双方交易的内容及结果。首先，在有偿的股权转让中，转让价格必须经过双方协商一致，该价格系在对企业营业状况以及资产评估的基础上产生，其中不仅包括对企业现有资产的估值，也包括对企业发展所可能带来的预期利益的估值。本案中，公司的股权价值，未经过评估机构的专业评估，而是被告李志兰以卤味休闲食品行业上市公司最新市盈率平均值对非上市企业的湘嘴巴公司进行估值，预估公司市值8亿元，再在该基数上确定转让对价，而市值是指一家上市公司的发行股份按市场价格计算出来的股票总价值，其计算方法为每股股票的市场价格乘以发行总股数，故被告李志兰以市值8亿元为基数将涉案0.25‰的股权作价20万元转让给原告曹新年，定价明显失衡，也缺乏客观真实性，与民事活动中等价有偿原则相悖，且《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未反映出双方对股权价格进行了协商，被告李志兰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在交易时其公开透明的向原告曹新年披露了交易信息及资产资信状况、负债情况。其次，在权利义务方面，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原告曹新年按照公司章程规定享有相应的股东权利和义务，亦约定股权代持条款，该条款约定“乙方（即原告）获得公司股权后，需出席公司股东会行使其表决权的，乙方授权甲方（即被告）代为行使其股东权利，代为投票表决并在相关的会议记录、会议决议等文件中签字。乙方同意对表决事项的表决结果与甲方保持一致”。在有限责任公司的设立和运转中，隐名股东的意志虽通过名义出资人即显名股东代为行使，但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曹新年对表决事项的表决结果须与李志兰一致，则从本质上剥夺了曹新年作为实际出资人的正当权利。因此，双方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违民事交易活动的公平原则。其三考察交易目的方面，从双方签订协议的交易目的来看，李志兰在协议签订前欲将其所有的湘嘴巴公司进行股改上市，且与第三方签订了股改上市的总体框架协议，而公司股改上市的条件之一为公司不能存有债务，基于公司在当时尚存有债务的情形，李志兰、湘嘴巴公司与曹新年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将部分债权人对湘嘴巴公司的债权经协商转化为股权受让金。由此可看出，李志兰与曹新年签订协议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融资和消除公司债务以便于股改，加之双方在协议签订中体现出来的公平失衡性，涉案《股权转让合同》属于李志兰以合法的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应认定为无效协议。协议认定无效后，李志兰因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原告曹新年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要求被告李志兰返还股权转让款2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湘嘴巴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股权转让是股东将其对公司拥有的股权转让给受让人，由受让人继受取得股权而成为新股东的法律行为，股权转让的合同主体为新旧股东，而非公司自身，就本案而言，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转让方为被告李志兰，受让方为原告曹新年，被告湘嘴巴公司并非合同主体，故原告曹新年要求被告湘嘴巴公司承担共同返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志兰与曹新年2018年7月1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李志兰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曹新年股权转让款200000元；三、驳回曹新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50元，减半收取2175元，申请保全费1520元，合计3695元，由曹新年负担195元，由李志兰负担35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蒋瑞兰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曾 蓉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被告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