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4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市智慧云数据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法定代表人：孙小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庆忠，男，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懿萱，女，该公司职工。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出租车管理办公室，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法定代表人：关兵，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玲，女，吉林市出租车管理办公室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原硕，吉林乾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吉林市智慧云数据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慧云公司）与上诉人吉林市出租车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市出租车办）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4民初3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智慧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庆忠、刘懿萱，市出租车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玲、张原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智慧云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智慧云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二、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市出租车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2018）吉0204民初3437号民事判决认定智慧云公司的损失是505,619元，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也符合公平原则和过错原则。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违反了本案的客观事实。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依据错误的事实，适用法律判决吉林市出租车办承担智慧云公司损失9,998元，适用法律存在明显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支持智慧云公司的上诉请求。市出租车办辩称：同其上诉理由，望人民法院依法驳回智慧云公司的上诉请求。市出租车办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驳回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由智慧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双方签订的合同认定为“出租车广告经营权的发（承）包合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合同内容能清晰反映出双方签订的合同应为“联合经营”合同，系市出租车办利用自己的优势地位与智慧云公司进行的合作经营（联合经营），并非是市出租车办向智慧云公司提供发布广告的载体或资源，原审对合同性质认定错误继而导致认定事实的错误。二、双方合同虽然签定但未实际履行。按照合同第二条第2项约定，合作经营项目所获纯利润的20%由市出租车办支配，用于市场监管和基础设施建设；第五条第2款、第4款约定，乙方每笔广告业务必须报甲方审核后方可实施，乙方每年向甲方通报乙方经营收益状况和业务开展情况，并以书面形式交甲方备案。通过这些约定可以得知，乙方并没有按照合同条款去执行，甲方也未享受任何利益、未参与任何经营管理，故此合同应认定为双方未实际履行。三、双方签定的合同因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但处理无效合同的原则应是对合同整体收益或损失的认定，而不应将智慧云公司可期待利益作为损失的计算依据。四、2015年以来，市出租车办多次向智慧云公司告知因出租车协会可能将车身广告发布权整体置换出租车服务管理系统，应慎重与他人签定合同，但智慧云公司忽视市出租车办的通知，对此可能产生的合同不能履行的对应后果应由智慧云公司自行承担。五、智慧云公司同亚琦公司签定的广告发布合同并没有按照《吉林市城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条例》第二十四第六项的规定向市出租车办申报审批，故该广告发布行为是违规行为，所产生的不利后果也应由其自行承受。综上，市出租车办认为，合同签定后无论是否履行均不影响对合同效力的认定。本案双方没有实际履行所签订的无效合同，市出租车办也没有收取过任何合同利益，市出租车办无过错，故望人民法院依法支持市出租车办的上诉请求。智慧云公司辩称：一、根据合同内容智慧云公司依据49号文件、29号文件，对市出租车办所属的吉林江城客运服务中心（原企业）产权以拍卖方式整体转让取得，智慧云公司按照协议对原企业职工进行了安置，同时也发放了经济补偿金，进行了实际投入。作为附加条件，双方签订合作经营合同书，其中第二条明确约定市出租车办是合作项目的行业监管负责人，也是管理部门，并为智慧云公司提供办公场所，负责日常经营管理，第三条也约定了审批监管相关条款，该合同性质为发承包合同，市出租车办对特许经营权没有权利进行发包，故其利用优势地位的上诉理由不正确。作为行政机关，应当对签订的违法合同所造成的损害承担责任。二、通过双方签订的合同以及智慧云公司与亚琦公司已经产生有效判决并生效的情况，结合智慧云公司提出的发出解除合同通知的主张，根据市编办规范性文件来看，市出租车办加挂吉林市城区管理办公室的牌子，相应增加的职能是行政监管职能，另外智慧云公司与亚琦公司签订的广告合同已履行，并开具增值税发票，一审法院（2017）吉0204民初1938号民事判决对智慧云公司与亚琦公司履行合同的情况、损失数额等予以确认。因此，智慧云公司认为，市出租车办主张合同没有履行，不符合本案客观事实。三、市出租车办认为智慧云公司的请求是将期待利益作为损失计算是错误的。期待利益与既得利益不同，智慧云公司一审请求的是实际产生的损失，并非是期待利益和可得利益。四、关于市出租车办提出的2015年以来多次通知智慧云公司的主张，一审没有证据认定，不符合客观事实。五、市出租车办是政府委托进行监管的行政机关，根据签订合作经营合同及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市出租车办是许可智慧云公司进行经营的。市出租车办的主张不符合我国相关法律规定，理由不成立，请二审法院公正裁决。智慧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智慧云公司与市出租车办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书无效；2.判决市出租车办承担违约损失，向智慧云公司支付违约损失811,619元；3.判决市出租车办承担一审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因市出租车办所属吉林市江城客运服务中心产权以拍卖方式整体转让给吉林市通卡出租车服务有限公司，吉林市通卡出租车服务有限公司负责原企业职工安置和职工经济补偿金。作为附加条件，市出租车办（甲方）与吉林市通卡出租车服务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合作经营合同书，合同约定：甲方同意与乙方合作开展以下广告经营项目：1、全市出租汽车车身、车内广告的制作、发布、代理；2、甲方管辖内的出租汽车场（站）内广告的制作、发布、代理；3、乙方预开展的其他与出租汽车有关的广告经营业务，需依据行业管理相关法规向甲方申请，经双方协商后继续以本合同所述合作方式经营，并签订补充协议予以明确，甲方负责合作经营项目的行业监管工作，并为乙方提供办公场所（北京路111号办公楼后院2个房间和1个车库，共126平方米）；乙方负责合作经营项目的日常经营管理工作；合作经营项目所获纯利润的20％由甲方支配，用于市场监管和基础设施建设，不断提高行业管理服务水平，为合作经营项目的顺利开展营造良好环境；合作经营项目所获纯利润的80％由乙方获取，用于管理支出和经营投入；合作经营期限为15年，自2007年12月1日起至2022年12月1日止，合作经营期限即为本合同履行期限，合作经营期限届满之日，本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并自行终止；如在合同履行期内，政府出台特许经营相关政策涵盖上述合作经营项目，双方应按政府相关政策执行，同时在不违反有关规定的前提下，甲方应在其职权范围内保证乙方优先获得上述经营项目特许经营权，甲乙双方继续以本合同所述合作方式经营；本合同生效后，双方应认真履行，除本合同规定的合同解除的情况外，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否则承担违约责任，并按照乙方初始注册资金的200％承担违约金等内容。2016年5月18日，吉林市通卡出租车服务有限公司变更公司名称为吉林市智慧云数据信息服务有限公司。2016年6月30日，智慧云公司与亚琦公司签订《出租车顶灯广告发布合同》，后又签订两份补充协议，亚琦公司又与孙渝证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以两套门市房（合同价格为274,967元和161,958元）抵顶广告款30.6万元，该合同已经网签备案。同年9月2日，吉林市出租车协会与吉林市瀚海星云广告有限公司签订《吉林市出租汽车服务管理信息系统建设与运营项目合同》，约定吉林市瀚海星云广告有限公司独家拥有15年吉林市出租汽车广告经营权。该合同备案单位市出租车办盖章。因上述广告合同纠纷，亚琦公司于2017年7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27日作出（2017）吉0204民初1938号民事判决，解除智慧云公司与亚琦公司签订的广告发布合同及补充协议；解除亚琦公司与孙渝证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智慧云公司给付亚琦公司办证损失费6,633元；诉讼费1,941元由智慧云公司负担。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执行程序已经终结。2017年9月13日，市出租车办通知吉林市通卡出租车服务有限公司“你公司在同我办履行共同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书》过程中，由于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书》涉及到反垄断等强制性规定，所以该合同书自始应为无效合同，为此我办通知你公司该合同无效。鉴于我办未实际参与经营，未进行现金及实物的投入，故我办也不参与你公司经营期间的利益分配”。智慧云公司因合同履行不能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虽名为合作经营，但双方并未成立联营体，且市出租车办并未进行投资，也未进行共同经营，但仍按固定比例收取利润，因此该合同性质实际上应为出租车广告经营权的发（承）包合同，而市出租车办实际上并不具有该经营权的发包资格，该经营权应属出租车企业共同所有，市出租车办以该经营权进行合作经营，属无权处分行为，该行为未经权利人追认，归于无效。市出租车办系出租车企业的监管部门，对此应完全了解，对于合同无效应承担完全过错责任，并应赔偿智慧云公司因此遭受的经济损失。关于市出租车办主张已经提前通知智慧云公司停止经营的事实，因其提供证人不能证实该通知已经送达给智慧云公司，且智慧云公司对此予以否认，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确认；关于损失计算，智慧云公司与亚琦公司签订的出租车顶灯广告发布合同已经部分履行，双方发生的纠纷已经法院判决确认。智慧云公司为此支付的反诉费、执行费、因败诉承担的亚琦公司的诉讼费、办证损失费，应当由市出租车办负责赔偿。关于智慧云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即其与亚琦公司签订的广告发布合同约定的广告款（包括以现金及以两套门市房抵顶方式支付的款项），属于合同有效前提下，合同相对方应予承担的违约责任，因此智慧云公司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智慧云公司合理诉请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市出租车办与智慧云公司（原吉林市通卡出租车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书无效；二、市出租车办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赔偿智慧云公司损失9,998元；三、驳回智慧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916元，由智慧云公司负担11,866元，市出租车办负担50元，市出租车办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智慧云公司与市出租车办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但双方并未成立联营体，亦未共同出资、共同经营、负担风险、共负盈亏，而是各自独立经营、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市出租车办按固定比例收取利润，故双方之间设立的法律关系属于合同型联营合同关系，应按照合同基础法律关系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第三条第一项规定：“联营合同的主体应当是实行独立核算，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企业法人和事业法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市出租车办的法人性质属于国家机关法人，不具备订立联营合同的主体资格，其作为联营合同的主体，违背社会公共秩序，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无效，适用法律结果正确。关于合作经营协议书无效之后的法律后果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合作经营协议书因市出租车办主体瑕疵和权利瑕疵的过错而无效，市出租车办对此负全部责任。智慧云公司基于对市出租车办的信赖而发生的订立合同、履行合同所实际支出的费用，属于信赖利益损失，应当由市出租车办承担。智慧云公司与亚琦公司签订的出租车顶灯广告发布合同已经部分履行，双方发生的纠纷已经法院判决确认；智慧云公司为此支付的反诉费、执行费、因败诉承担的亚琦公司的诉讼费、办证损失费合计9,998元，属于智慧云公司因履行合同所实际支出的费用，市出租车办应当予以赔偿。关于市出租车办提出智慧云公司违反《吉林市城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第六项规定与亚琦公司签订广告发布合同，因而市出租车办不应承担智慧云公司因发布广告合同而产生的损失的主张，本院认为，该法律规定并非规范智慧云公司与亚琦公司之间合同法律关系的法律规范，故对于市出租车办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智慧云公司主张的以现金及以两套门市房抵顶方式支付的款项损失，属于基于合同有效前提而受保护的可得利益损失，故对于智慧云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支持智慧云公司的信赖利益损失9,998元，驳回其可得利益损失请求，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吉林市出租车管理办公室、吉林市智慧云数据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吉林市智慧云数据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已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866元，由吉林市智慧云数据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吉林市出租车管理办公室已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吉林市出租车管理办公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海波审 判 员 关 晶审 判 员 张 蕾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张宗洁书 记 员 滕怀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