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11民终7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兴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法定代表人：黄东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谷文珺，上海市金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全椒县鸿天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全椒。法定代表人：丁红卫，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广远，安徽衡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章,安徽衡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杭州兴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全椒县鸿天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全椒县人民法院（2019）皖1124民初2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皖1124民初286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鸿天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鸿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对本案的主要事实认定不清。一、原审判决认定一期买卖合同的补充协议适用于二期销售合同的价格条款,不符合合同约定。调价款计算方式和补充协议表述内容不一致。一期买卖合同约定：“二、单价计算方法:1.C15、C20、C25、C35、C40、C45、C50泵送及非泵送价格按泵供应期相对应期《滁州工程造价信息》中全椒县对应规格的信息价为基准下浮13%计算。”补充协议对该条款变更约定“甲方杭州兴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结算款项时如需混凝土发票,乙方全椒县鸿天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按全椒县信息价基础上下浮7%结算。”一期买卖合同第三条系价格条款,而补充协议的内容是针对一期买卖合同第三条之补充约定。二期销售合同对于一期买卖合同中部分条款(价格条款)形成新的协议,其中第4条约定“二期混凝土价格,按对应期《滁州工程造价信息》对应期中全椒对应规格的信息价基准下浮14%计算”,该条款变更了一期买卖合同第三条及补充协议的内容,故不能以补充协议适用于二期销售合同的价格条款。原审判决以二期销售合同约定“本合同其它详细条款,一律按一期合同约定执行”,据此认定补充协议适用于二期销售合同的价格条款,该认定与引述条款的文字内容也不相符,引述条款写的是“按一期合同约定执行”,而不是按补充协议约定执行,更何况双方实际已在二期销售合同中改变了一期买卖合同第三条及补充协议内容,关于价格条款根本不可能在二期销售合同中约定按补充协议约定执行。原审判决的理由不能成立,也不符合客观事实。二、鸿天公司提交的签收时间最早的二张发票收条上显示师某某注明此发票无需支付税金及发票兴耀公司不承担任何费用,这与二期销售合同价格条款相互印证,证明鸿天公司所开具的发票兴耀公司无需承担费用,原审判决未查明此节重要事实。鸿天公司提交的2014年8月7日、2015年1月16日的发票收条上,师某某在签收发票时注明“此发票无需支付税金”、“兴耀不承担任何费用”。师某某为避免鸿天公司将二期销售合同项下的发票混到一期中,特别注明上述内容。鸿天公司收取了收条,证明其当时也确认发票是二期销售合同的发票,兴耀公司无需另外支付税金及费用。鸿天公司至起诉前,在四、五年的时间里从未对上述发票收条提出任何异议。师某某注明的内容反映的是双方履行合同中有关发票事实的确认情况,这与二期销售合同改变了一期买卖合同第三条及补充协议内容的事实相互印证。鸿天公司之后开具的发票与之相同,都是二期销售合同的发票,兴耀公司无需另外承担费用。三、双方在2019年6月1日签署的《全椒时代花园一、二期工程商泵供货及付款核对单》为最终结算文件，双方已对全部账款予以确认,鸿天公司无权在结算文件以外再行主张什么调价款,原审判决对核对单的性质和效力未审核清楚。泵货款明细表中详细罗列每月发生的货款,鸿天公司主张的调价款就是货款,在泵货款明细表中双方已经对每月实际发生的货款金额予以确认,鸿天公司代理人周家兵特别注明“货款无误”,没有具明还有调价款。如果鸿天公司主张的调价款确实存在,其应当在签署最终结算文件时提出,并写入核对单。但是,鸿天公司对于所有的账款金额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该证据形成时间及效力均优于其他证据,且客观反映了双方履行合同实际发生的账款金额。原审判决未对此证据的性质及兴耀公司主张事实的证明力予以认定,亦是重要事实认定不清。四、鸿天公司的诉请主张超过诉讼时效,不应支持,原审判决未予查明。涉案的货款每月发生,发票开具及签收有具体时间,均应当单独计算诉讼时效。根据相关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鸿天公司对于2015年10月1日之前的发票主张调价款适用二年诉讼时效,2015年10月1日以后的发票主张调价款适用三年诉讼时效,鸿天公司在2019年6月1日签署结算文件时及之前均未主张,其在2019年8月才向法院申请诉前保全及起诉,显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鉴于本案上述基本事实原审判决未予查明,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且原审判决对于补充协议的法律效力认定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兴耀公司的上诉请求。鸿天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一期买卖合同的补充协议适用于二期合同准确无误。双方签订的二期合同时已明确了二期合同是以一期合同为基础达成的补充条款，并且在二期合同第6条约定“本合同其他详细条款，一律按一期合同约定执行”，这充分说明了在二期合同中未约定的条款是按一期合同执行，而一期合同的补充协议是对一期合同如需开票的混凝土价格进行的补充约定，和一期合同是一个整体，应当适用于二期合同。因混凝土市场价格经常变动，且幅度较大，鸿天公司在签订二期合同时基于考量对价格进行的变动，并不是形成新的协议，更未改变补充协议。鸿天公司在双方之前合作很愉快的基础，按照之前交易习惯延续，所以才在二期合同中约定了本合同其他详细条款按一期合同约定执行。因此，一审认定一期合同补充协议适用于二期合同准确恰当，符合法律规定，应得到二审法院的支持。二、兴耀公司应当支付鸿天公司混凝土调价款。鸿天公司已向兴耀公司开具了20705145元的发票，兴耀公司应当支付这部分混凝土款的调价款。价格计算并非按照兴耀公司所称根据税点计算，而是根据差价7%进行计算。兴耀公司辩称发票收条中关于“无需支付税金”的内容系其员工书写，是兴耀公司的单方面意思表示，并未得到鸿天公司的认可，且鸿天公司是依据一期合同及补充协议、二期合同为依据向兴耀公司主张权利，所以兴耀公司该辩称不能成立。兴耀公司又辩称双方2019年6月1日的核对单未注明有调价款等情况，首先，该核对单只是双方核对供货和付款情况，并非是兴耀公司所称的最终结算文件；其次，兴耀公司片面理解了“货款无误”的意思，应结合“付款鸿天公司……，货款无误”一整句话来理解，这是鸿天公司对兴耀公司向其已支付的货款数字进行了确认，并不是对整个合同货款的确认，更不是确认下剩的货款，包括调价款。因此，兴耀公司该辩称亦不能成立。三、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首先，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双方的业务一直在滚动发生，2019年6月1日双方才进行账目核对；其次，从2019年6月1日核对单可以看出兴耀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7年1月25日，鸿天公司起诉时间为2019年7月11日，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而兴耀公司却将双方业务关系分成几个时间段计算诉讼时效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应不予认可。综上所述，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尊重事实，符合法律规定。鸿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兴耀公司支付鸿天公司调价款1449388元；2、本案诉讼费由兴耀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兴耀公司系全椒县时代花园工程项目承建方。鸿天公司自2013年开始向兴耀公司供应商品砼，2013年10月8日，兴耀公司(甲方)与鸿天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合同约定：预拌混凝土供应要求与单价计算方法；约定了浇筑部位、强度等级、数量、单价等。单价计算方法约定，C15、C20、C25、C35、C40、C45、C50泵送及非泵送价格按砼供应期相对应期《滁州工程造价信息》中全椒县对应规格的信息价为基准下浮13%计算。同日，双方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兴耀公司结算款项时如需混凝土发票，乙方鸿天公司按全椒县信息价基础上下浮7%结算。合同签订后，鸿天公司向兴耀公司供应商品砼，双方对每期商品砼结算对账单签名确认。2014年，鸿天公司继续向兴耀公司承建的时代花园二期供应商品砼，双方于2014年3月12日签订二期《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合同第6条约定，本合同其他详细条款，一律按一期合同约定执行。之后，双方又发生多次供货。鸿天公司按兴耀公司的要求共向兴耀公司提供20705145元发票，最后一次提交发票的时间为2016年7月27日。2019年6月1日，鸿天公司与兴耀公司就全椒县时代花园一、二期工程商品砼供货及付款进行核对，双方签名确认。之后，鸿天公司要求兴耀公司按照补充协议进行履行，要求给付调价款未果，引起本案诉讼。诉讼中，鸿天公司撤回要求兴耀公司给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并准备另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鸿天公司与兴耀公司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法律规定，合同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兴耀公司如需混凝土发票，鸿天公司按全椒县信息价基础上下浮7%结算，鸿天公司共向兴耀公司提供20705145元发票，兴耀公司给付鸿天公司调价款20705145×7%=1449360.15元。兴耀公司提出该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鸿天公司与兴耀公司的供货关系一直在滚动发生，2019年6月1日双方才进行账目核对，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兴耀公司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采信。兴耀公司提出鸿天公司提交的发票均是二期工程的发票，补充协议仅针对一期工程，与二期合同约定“本合同其他详细条款，一律按一期合同约定执行”不符，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杭州兴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全椒县鸿天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调价款1449360.15元。案件受理费17844元，由被告杭州兴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举证新证据，鸿天公司无新的质证意见。兴耀公司补充质证称，对鸿天公司举证的2015年1月16日和2014年8月7日的发票收据，兴耀公司在发票上明确注明不承担税金，而对方没有做出明确异议。因此这两张发票的诉讼时效应从其上注明的时间起计算2年诉讼时效。鸿天公司收到发票后从未表明异议，也是对事实的认可，因此兴耀公司无需对发票的税金承担费用。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兴耀公司的经办人在2015年1月16日和2014年8月7日的发票收据注明此发票无需支付税金，系其单方行为，并未与鸿天公司达成合意。鸿天公司并未签字或盖章同意，不能引起双方关于开票价款结算方式变更的法律后果。二审的认证意见同于原审。二审另查明：2014年3月12日，鸿天公司与兴耀公司又签订《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一份，对二期工程预拌混凝土买卖事宜进行了约定，该合同第4条约定：“二期混凝土价格,按对应期《滁州工程造价信息》对应期中全椒对应规格的信息价基准下浮14%计算”。第6条约定：“本合同其他详细条款，一律按一期合同约定执行”。2019年6月1日，鸿天公司与兴耀公司就全椒县时代花园一、二期工程商品砼供货及付款进行核对，鸿天公司向兴耀公司一期工程供货金额为16259728元（不开票价款），二期工程供货金额为20522568元（不开票价款），合计36782296元，兴耀公司付款36750000元，双方签名确认。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鸿天公司与兴耀公司关于一期工程混凝土买卖合同的补充协议能否作为二期工程混凝土买卖的价格结算依据；2.鸿天公司主张的调价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兴耀公司是否应承担给付责任，若承担，具体金额如何确定。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关于争议焦点一。2013年10月8日，兴耀公司与鸿天公司签订了《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单价计算方法为：C15、C20、C25、C35、C40、C45、C50泵送及非泵送价格按砼供应期相对应期《滁州工程造价信息》中全椒县对应规格的信息价为基准下浮13%计算。同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兴耀公司结算款项时如需混凝土发票，乙方鸿天公司按全椒县信息价基础上下浮7%结算。该补充协议是关于一期工程供货开票价格的补充约定，是一期《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的组成部分。2014年3月12日，双方又签订《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一份，对二期工程供货进行了约定，在该合同中约定“二期混凝土价格,按对应期《滁州工程造价信息》对应期中全椒对应规格的信息价基准下浮14%计算”。第6条约定：“本合同其他详细条款，一律按一期合同约定执行”。从该合同约定看，双方没有对开票价格进行约定，应当按照一期合同约定执行，而一期合同的补充协议是一期合同的有效组成部分，因此，该补充协议应当作为二期工程供货的结算依据。兴耀公司关于该补充协议不能作为二期工程供货结算依据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双方签订的是分期付款买卖合同，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一期付款期限届满的次日起计算。从双方当事人签署的供货及付款核对单表明，鸿天公司向兴耀公司最后供货是2016年7月，2016年9月25日双方进行单月结算，兴耀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是2017年1月25日，双方于2019年6月1日进行总的供货及付款对账，兴耀公司的付款及双方的对账行为引起诉讼时效中断，鸿天公司于2019年7月11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兴耀公司关于鸿天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鸿天公司已向兴耀公司开具20705145元发票。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开票价格均为按全椒县信息价基础上下浮7%结算。其中一期开票价格与不开票价格相比上浮6%，二期开票价与不开票价格相比上浮7%。鸿天公司不能说明其中一期开票和二期开票的金额分别是多少。因此，应从有利于兴耀公司的计算方式计算调价款，首先满足一期开票金额，余额作为二期开票金额。鸿天公司一期供货不开票价款为16259728元（信息价下浮13%计算），按照全椒县信息价计算价款为18689342.50元，开票价款为18689342.50元×（1－7%）＝17381088.55元，一期调价款应为开票价款减去不开票价款的差价款，即17381088.55元－16259728元＝1121360.55元；二期开票金额为20705145元－17381088.55元＝3324056.45元，对应的信息价款为3324056.45元÷（1－7%）＝3574254.24元，不开票价款为3073858.64元（信息价下浮14%计算），二期调价款为3324056.45元－3073858.64元＝250197.81元。一期、二期调价款合计为1121360.55元＋250197.81元＝1371558.36元。该差价款根据合同约定应当由兴耀公司承担。对鸿天公司主张的调价款本院部分支持。对超出1371558.35元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兴耀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调价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兴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对调价款的计算有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安徽省全椒县人民法院（2019）皖1124民初2869号民事判决“被告杭州兴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全椒县鸿天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调价款1449360.15元”为“上诉人杭州兴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全椒县鸿天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调价款1371558.36元”；二、驳回被上诉人全椒县鸿天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844元，由上诉人杭州兴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7144元，被上诉人全椒县鸿天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844元，由上诉人杭州兴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7144元，被上诉人全椒县鸿天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7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陶继航审判员  邓见阁审判员  王娟娟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书记员  张玉格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