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56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遵义路100号虹桥上海城B栋2683-15单元。 法定代表人：陈凤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珊，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远哲，浙江太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郏先红，男，1968年2月1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浙江省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荷浓，浙江甬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兰溪市宝胜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兰溪市诸葛镇殿后朱村。 法定代表人：徐月余，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仲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郏先红、原审第三人兰溪市宝胜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8）浙0212民初148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仲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或撤销（2018）浙0212民初14838号民事判决；2.请求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10月27日签订的《买卖合同》有效；3.请求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其他诉讼请求；4.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中认定上诉人“在（2015）甬东商初字第1016号民事调解书中明确放弃要求宝胜公司返还涉案设备的诉讼请求，也就表明上诉人放弃了涉案设备的所有权”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签署《买卖合同》时是涉案设备的合法所有权人。上诉人在（2015）甬东商初字第1016号民事调解书中从始至终都未放弃过涉案设备的所有权，上诉人放弃立即返还租赁物的诉讼请求，并不表示上诉人自然放弃对涉案设备的物权，上诉人仍然是涉案设备的合法所有权人，依法享有处分权。2.原审判决认为“并非原告的原因导致涉案设备不能取回，原告依法有权解除涉案《买卖合同》”属于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在签署买卖合同当下已明知需承担取回涉案设备的风险与责任，但其在兰溪法院一审判决后未进行上诉积极主张返还原物请求权，应视为对自己权利的放弃，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与上诉人无关。3.仲利公司与郏先红之间为债权转让关系，郏先红可以实现合同目的。4.原审判决中所认定的被上诉人的损失过高，该损失缺乏相应证据证明。依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署的《买卖合同》第三条第3项、第4项规定，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标的物取回的责任以及相应的合理成本。即使法院认为该部分损失需由上诉人承担，但该部分损失无相关证据证明，且金额过高。 郏先红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买卖合同》时并非涉案设备的合法所有权人。2.上诉人称其在（2015）甬东商初字第1016号民事调解书中从始至终都未放弃过涉案设备的所有权的辩解与法律不符，而且到目前为止，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兰溪法院对本案相关认定系错误认定。3.本案并非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涉案设备不能取回，故被上诉人有权依法解除涉案《买卖合同》。4.原审判决中所认定的被上诉人的损失适当，且有充分证据证明。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宝胜公司未陈述意见。 郏先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郏先红、仲利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2.仲利公司返还郏先红价款400000元；3.仲利公司赔偿郏先红各项损失合计3132674元（具体包括:可得利益损失计1680000元、雇员工资损失计320000元、运输车辆费用计130000元、借款利息损失计370000元、违约金计250000元、诉讼费及保全费计161974元、叉车费计10000元、看管设备费及工资计187600元、过路费、油费、误工费计231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30日，仲利公司与宝胜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编号为AA12110358ACX），约定：仲利公司以融资租赁的方式将26台喷气织机（规格型号为OMNplusX-2-P220）出租给宝胜公司，租赁物成本为5529000元（含增值税），租赁期限自2012年11月30日起至2015年7月15日止，首付租金2615360元应于2012年11月30日支付，余下租金分32期支付，自第一期租金给付日起每隔1个月支付；本合同租赁期满时，若没有承租人违约发生或正在继续，则承租人有权以标明之购买价格取得租赁物所有权，承租人付清上述购买价款时，租赁物按届时状态转为承租人所有。合同签订后，仲利公司按约向宝胜公司出租涉案设备。后因宝胜公司未按约支付租金，仲利公司于2015年4月3日向原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除仲利公司与宝胜公司签订的涉案《租赁合同》；宝胜公司返还郏先红涉案《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物并支付暂计算至2015年2月16日的租金206000元、逾期利息1862元、违约金11099元等。仲利公司与宝胜公司于2015年4月30日达成调解协议，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甬东商初字第1016号民事调解书，约定：一、宝胜公司支付仲利公司剩余全部租金563000元（分别于2015年5月、6月、7月的每月25日前各归还150000元，于2015年8月25日前归还113000元）；二、宝胜公司支付仲利公司违约金及逾期利息合计15000元，于2015年8月25日前付清；三、若宝胜公司未按前述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则仲利公司有权就剩余债权一并提前申请强制执行；四、兰溪市登盛织布厂、徐月余、徐亚君对上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仲利公司放弃其余诉讼请求；六、案件受理费6720元，减半收取3360元，由宝胜公司、兰溪市登盛织布厂、徐月余、徐亚君共同负担。因宝胜公司未按上述调解协议履行付款义务，仲利公司于2015年6月30日向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案号为（2015）甬东执民字第1244号。期间，郏先红以仲利公司的名义向宝胜公司催款。2015年7月16日，宝胜公司及徐亚君共同向郏先红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在2015年7月26日前支付120000元，在2015年8月16日前支付120000元，在2015年9月16日前支付120000元，在2015年10月16日前支付120000元，在2015年11月16日前支付98000元；如有违约，仲利公司随时收回宝胜公司租赁的设备及追讨以上债务。2015年11月2日，仲利公司向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出具《通知书》一份，称仲利公司已将其对宝胜公司的全部债权转让给郏先红，后续申请执行的权利由郏先红继受。2015年11月13日，仲利公司以正在处置融资租赁物为由，向法院撤销强制执行申请。 2015年10月27日，郏先红、仲利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仲利公司将涉案26台喷气织机（规格型号为OMNplusX-2-P220）转让给郏先红；郏先红应于2015年10月27日前支付价款400000元，郏先红未付清全数价款前，标的物所有权仍归仲利公司所有；郏先红已于本合同签署前对标的物验收完毕，本合同签署后，即视为仲利公司已将标的物以现况方式交付给郏先红，仲利公司不负标的物瑕疵担保责任、质量保证责任以及标的物的取出责任；标的物的拆装、取出、搬迁、运输等费用和责任全部由郏先红承担；标的物现放置于宝胜公司厂房内，郏先红同意承担买卖标的物被留置或被阻挠搬迁等风险，即若郏先红无法自行排除风险并取出设备，郏先红不得向仲利公司主张拒付价款或返还已付之价款；郏先红付清全额价款后，仲利公司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开具发票给郏先红。同日，郏先红通过案外人李海强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仲利公司支付价款400000元。2015年10月30日，仲利公司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一份，载明“兰溪市宝胜纺织有限公司：查贵司前向我司承租机器设备，双方并订有契约编号为AA12110358ACX号租赁合同在卷可稽，现因贵公司发生严重违约行为，我司已于2015年10月30日将该租赁合同项下我司对贵公司享有所有权利转让予郏先红，请贵公司接函后直接向郏先红履行相关合同义务”。郏先红于2016年1月5日向宝胜公司邮寄发送了上述《债权转让通知书》。郏先红在2015年10月至2016年3月期间先后十余次，组织人员到宝胜公司，欲将存放在该公司的机器设备取回，但因标的物物权归属问题未明确，郏先红未能将设备取走处置。郏先红于2015年12月9日以宝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月余、总经理徐亚君犯侵占罪，向兰溪市人民法院提起控诉。兰溪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7日作出（2015）金兰刑自初字第002号刑事裁定书，认定涉案喷气织机的买卖、租赁合同一方均为宝胜公司，自始不是徐月余、徐亚君，单位不能成为侵占罪的犯罪主体，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徐月余、徐亚君有侵占郏先红交由两人保管喷气织机且拒不交还的事实存在，裁定驳回郏先红对徐月余、徐亚君的起诉。之后，郏先红于2016年3月14日向兰溪市人民法院起诉，诉请要求宝胜公司返还喷气织机26台并支付占有使用费，案号为（2016）浙0781民初01261号。仲利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了上述诉讼，在该案庭审中答辩称，仲利公司与宝胜公司于2012年10月30日签订合同，宝胜公司还款出现逾期，仲利公司起诉至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双方达成调解，之后，仲利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中宝胜公司不履行，郏先红在执行中愿意去解决问题，仲利公司就将收益权等各项权利转让给郏先红，仲利公司没有声明放弃物权。宝胜公司在上述案件的庭审中答辩称，郏先红无权要求其返还设备，涉案设备的所有权属于宝胜公司，仲利公司与宝胜公司调解时已经放弃了涉案设备的所有权，至于宝胜公司管理人徐亚君于2015年7月16日出具给郏先红的《承诺书》，系因郏先红以仲利公司的工作人员身份与徐亚君签订，意思表示对象错误，且该《承诺书》系在执行过程中达成的和解协议，郏先红无权就该和解协议向法院起诉。兰溪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9日作出（2016）浙0781民初0126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仲利公司在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起诉的案件中，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的（2015）甬东商初字第1016号民事调解书，已经明确了仲利公司放弃了要求返还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物的诉讼请求，也就表明规格型号为OMNplusX-2-P220喷气织机二十六台，仲利公司已放弃了对其的所有权，从调解书生效开始，上述喷气织机的所有权属宝胜公司，郏先红与仲利公司签订的规格型号为OMNplusX-2-P220喷气织机二十六台的合同，对宝胜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判决驳回郏先红的诉讼请求。郏先红、仲利公司及宝胜公司均未就上述民事判决书提出上诉。 一审法院认为，郏先红、仲利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涉案《买卖合同》的约定，仲利公司将涉案26台喷气织机转让给郏先红，郏先红向仲利公司支付价款。因上述织机放置于宝胜公司处，双方约定由郏先红自行取回上述织机并由郏先红自行承担拆装、取出、搬迁、运输等费用，亦由郏先红自行承担买卖标的物被留置或被阻挠搬迁等风险。在上述《买卖合同》签订后，郏先红于2015年10月至2016年3月期间多次组织人员到宝胜公司，欲取回涉案设备，均未能成功。郏先红于2016年3月14日向兰溪市人民法院起诉，诉请要求宝胜公司返还涉案设备。兰溪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0781民初0126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仲利公司在（2015）甬东商初字第1016号民事调解书中明确放弃要求宝胜公司返还涉案设备的诉讼请求，也就表明仲利公司放弃了涉案设备的所有权，涉案设备的所有权自调解书生效开始即属于宝胜公司，判决驳回郏先红要求宝胜公司返还涉案设备的诉讼请求。至此，郏先红取得涉案设备所有权并取回涉案设备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涉案《买卖合同》的约定，如郏先红无法自行排除风险并取出设备，郏先红不得向仲利公司主张拒付价款或返还已付价款。根据（2016）浙0781民初01261号民事判决书的认定，并非郏先红的原因导致涉案设备不能取回，郏先红依法有权解除涉案《买卖合同》。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郏先红诉请要求仲利公司返还价款400000元，理由正当，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郏先红要求仲利公司赔偿各项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郏先红诉请的可得利益损失、借款利息损失、违约金、诉讼费及保全费损失，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至于郏先红主张的人工工资、运输车辆费用、过路费、油费、误工费等损失。根据兰溪市公安局永昌派出所出具的《证明》，郏先红曾多次组织人员到宝胜公司，欲取回涉案设备，但郏先红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各项支出，故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酌定仲利公司赔偿郏先红上述损失合计120000元。宝胜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郏先红与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于2015年10月27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二、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郏先红价款400000元；三、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郏先红损失120000元；四、驳回郏先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35061元，由郏先红负担29900元，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负担5161元。 二审中，仲利公司提交一份（2018）浙0781民申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仲利公司申请再审被驳回。郏先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郏先红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二审另查明，仲利公司与宝胜公司、郏先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1民初字第1261号民事判决，向该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8年8月8日作出（2018）浙0781民申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仲利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仲利公司认为本案是债权转让纠纷，但从仲利公司与郏先红签订的《买卖合同》内容看，相关约定不符合债权转让的特征，一审法院按买卖合同纠纷审理并无不当。郏先红于2016年3月14日向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宝胜公司返还涉案设备，该院作出（2016）浙0781民初字第1261号民事判决，驳回郏先红要求宝胜公司返还涉案设备的诉讼请求。该判决至今有效，郏先红因不可归责于自身的原因无法取回涉案设备，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要求解除《买卖合同》于法有据，要求返还价款符合《买卖合同》约定。郏先红为履行合同或行使合同权利已支出费用，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酌定仲利公司赔偿郏先红损失120000元亦无不当。 综上，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61元，由上诉人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沈路峰 审 判 员 胡曙炜 审 判 员 梅亚琴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