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7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新南丰商业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延安北路49号吉龙大厦A幢1105、1106、110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007549620896。 法定代表人：陆水清，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伟，福建闽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慧敏，福建闽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爱容，女，1967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华，福建履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月轩，福建履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漳州猫王防预药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胜利西路胜利大厦8幢5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02791799911G。 法定代表人：黄两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燕，女，1975年9月1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住福建省龙海市。 上诉人漳州新南丰商业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南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魏爱容、原审第三人漳州猫王防预药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猫王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602民初7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南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魏爱容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新南丰公司和猫王公司系灭鼠承揽关系，双方签订的《有害生物防制合同书》第三条第七项约定：乙方（猫王公司）对甲方（新南丰公司）门店因灭鼠造成的安全事故负全部责任。魏爱容系猫王公司员工，其从事灭鼠工作时受伤，根据合同约定，新南丰公司无需承担责任。新南丰公司作为定作人，不存在定作、指示或选任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亦无需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事故发生在新南丰同辉嘉园店二楼夹层，新南丰公司提交的《店面分租协议》可证明该店2号店面分租给葱油面店经营，二楼夹层亦由葱油面店经营者使用，不属于新南丰公司控制的场所，新南丰公司对二楼夹层没有安全保障义务。3.魏爱容从事灭鼠工作，应具有相应工作资质，其未经指示，自行前往二楼夹层投放鼠药，未尽谨慎注意义务摔落受伤，应自行承担一定责任。 魏爱容辩称：1.新南丰公司同辉嘉园店二楼夹层需由新南丰经营场所开门进入，事发地为二楼楼梯口与另一扇门之间，该处设置一米高栏杆，符合常人对通道的理解，但该通道部分地面仅铺设不能通行的普通吊顶材料，若要通过只能沿墙边仅三十厘米宽的水泥地面行走，对此，新南丰公司未告知魏爱容，也未在该处设置警告、指示标志。事故发生地存在的安全隐患常人无法通过常理判断知晓，魏爱容不存在未尽谨慎注意义务的情况。2.事发当天是魏爱容第一次到该门店放置鼠药，经营场所放置完毕后，超市工作人员称老鼠是从二楼夹层下来的，并打开门指示魏爱容前去放置鼠药，魏爱容因此至夹层放置鼠药，其行为未超出工作职责范围。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夹层区域人迹罕至、物品放置密集，是鼠患高发地，新南丰公司称其未指示魏爱容至夹层放置鼠药，不合常理。3.魏爱容持有有害生物防制员职业资格证书，且是否持有资格证书和损害后果发生没有因果关系。4.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与新南丰公司和猫王公司的合同关系为不同法律关系，新南丰公司主张依合同免除赔偿责任，不能成立。 猫王公司述称：新南丰店长要求魏爱容去仓库投放鼠药，魏爱容不知道仓库地点，店长引导其去隔层，但未告知注意安全，隔层也没有警示标志，导致魏爱容摔倒。 魏爱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新南丰公司赔偿魏爱容经济损失154366.9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魏爱容自猫王公司退休后再受聘于该公司，负责灭鼠工作，月工资2600元。2019年3月25日，新南丰公司与猫王公司签订《有害生物防制合同书》，约定由猫王公司为新南丰公司各超市开展灭鼠有偿服务。2019年6月26日，魏爱容受猫王公司指派，到新南丰公司位于同辉嘉园1号1-2号店面执行灭鼠工作，在工作期间发生自该店面夹层掉至一层导致魏爱容受伤的事故。事故发生后，魏爱容于漳州市中医院住院治疗23天，花费医疗费44001.74元，已由医保统筹基金支付34711.8元，自行支付9289.94元。诉讼过程中，经魏爱容申请，该院依法委托福建闽南司法鉴定所对魏爱容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鉴定意见：魏爱容的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出院后护理期限为67日，误工期限持续至伤残评定前一日，后续取内固定物的医疗费用约需1万元，魏爱容因此支出鉴定费2600元。该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事故发生现场进行勘验，现场显示：新南丰同辉嘉园1号1-2号店面设夹层，夹层入口须经经营场所开门进入，入门后的一楼设卫生间并留有部分空地可放置物品，卫生间由新南丰超市与隔壁葱油店（新南丰公司陈述系其将部分店面出租给葱油店，但未提供租赁合同）共用，一层与夹层之间通过楼梯通行，夹层设置两个房间，楼梯口空地处地面系水泥板，上楼梯后直行走过空地可进入其中一个房间，楼梯口右边与另一房间门之间设置一米高栏杆作通道状，地面铺设普通吊顶材料（无法踩踏，除非沿两个房间相邻之间约三十厘米宽水泥地面行走），魏爱容系因行走于该部分空间，该部分地面材料无法承受其重量致塌落而掉至一层，掉落地点系葱油店厨房位置。根据福建省统计局统计：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121元/年；2018年度福建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74316元/年。 一审法院认为，对双方当事人有异议的事实和证据认定如下：一、关于魏爱容应否对夹层实施灭鼠措施的争议。新南丰公司与猫王公司约定由猫王公司为新南丰公司各超市开展灭鼠有偿服务，猫王公司指派魏爱容至新南丰公司同辉嘉园店执行灭鼠工作，符合合同约定。根据日常生活经验，通常人对鼠患发生地的理解，鼠患发生地一般藏匿于人迹少至及物品放置密集地，结合新南丰公司与猫王公司签订《有害生物防制合同书》的合同目的是防制鼠患，减少损失，新南丰公司辩称其仅要求魏爱容对仓库进行灭鼠而未指示其至夹层灭鼠，不符合常理；新南丰公司认为夹层由葱油店使用，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即使出租给葱油店使用，因两家店之间并无隔断，而老鼠活动范围存在移动性，魏受容以其专业知识判断应对夹层一并实施防鼠、灭鼠措施，未超出其工作职责范围。二、关于事故发生的过错责任的争议。新南丰超市仓库须经过经营场所开门进入，非一般消费者可以进入，因此魏爱容进入该空间系得到新南丰超市工作人员允许。事故发生地属于只有新南丰公司能够控制的场所，新南丰公司对其所能控制的场所的建筑物及配套设施等的安全性负有保障义务。新南丰公司所负的安全保障义务应符合社会一般价值判断所认同的标准。经现场勘验，事发地点为楼梯口右边与另一房间门之间，该空间设置一米高栏杆，符合通常人对通道的理解，而该通道部分地面仅铺设无法承重的普通吊顶材料，不符合通行的合理安全标准，存在危险源，若要通过必须沿两个房间相邻之间约三十厘米宽水泥地面行走，对此，新南丰公司未告知魏爱容，也未在该处设置警告、指示说明，因此，新南丰公司未能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如果新南丰公司尽到了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则损害结果可以避免或者减轻。新南丰公司辩称其与猫王公司约定猫王公司对新南丰公司门店因灭鼠造成的安全事故负全部责任，认为该安全事故责任涵盖安全保障义务，该院认为安全保障义务对义务人而言是应当承担的最基本的法定义务，是其应当达到的最低要求，当事人可以自愿作出高于其标准的约定，但不得通过约定免除该安全保障义务或者降低其标准。综上所述，新南丰公司对其可控制的场所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因新南丰公司未履行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导致事故发生，造成魏爱容人身损害，新南丰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新南丰公司辩称魏爱容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该院认为，本案中，事发地点存在危险隐患，因此只有在安全保障义务人已经尽到警告、提示义务的前提下，受害人不顾警示的作为或不作为构成过错，在此情况下安全保障义务人才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责任，本案新南丰公司减轻或免除责任的前提不成立，其辩称不予采信。三、关于事故造成魏爱容经济损失金额的争议。魏爱容因本案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9289.94元：魏爱容发生医疗费44001.74元，扣除医保统筹基金支付34711.8元。2.误工费9060.82元：根据福建闽南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魏爱容误工期限持续至伤残评定前一日，自2019年6月26日至伤残评定前一日2019年10月9日，计106天。根据魏受容提供其收入证明，其月工资为2600元，误工费计9060.82元（2600元/月×12个月÷365天×106天）。3.护理费11503.7元：魏爱容以陈端娥出具的收据证明其住院期间雇佣护工陈端娥护理，支付住院期间护理费6184元，因陈端娥未到庭作证，新南丰公司因此否认该收据的证明力，理由成立。魏爱容伤情确实需要护理，认定为家人护理，护理人员收入标准参照2018年度福建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74316元/年计算，魏爱容未能证明出院后护理依赖程度，酌定按50%计算，即11503.7元（74316元/年÷365天×23天＋74316元/年÷365天×67天×50%）。4.交通费230元：酌定按每日10元计算住院23天交通费。5.住院伙食补助费460元：酌定按每日20元计算住院23天住院伙食补助费。6.营养费4400元：医嘱加强营养，酌定按医疗费10%计算。7.残疾赔偿金84242元：经鉴定，魏爱容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残疾赔偿金计84242元（42121元/年×20年×10%）。8.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根据魏爱容伤情酌定。9.鉴定费2600元：因事故导致损伤发生，损伤程度应予查明的必要费用。10.后续治疗费10000元：经鉴定，后续取内固定物的医疗费用。11.医疗辅助器具（腰托）480元：对魏爱容伤情医嘱注意休息及护腰，且该费用系支付给中医院处置室，对该项费用的支出的必要性予以确认。上述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37266.46元。新南丰公司对其可控制的场所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因新南丰公司未履行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导致事故发生，造成魏爱容人身损害，新南丰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事故造成魏爱容经济损失137266.46元，新南丰公司应赔偿魏爱容该部分经济损失。魏爱容该部分诉讼请求合法，应予支持，余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漳州新南丰商业连锁有限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魏爱容经济损失137266.46元；二、驳回魏爱容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87.94元，减半收取计1693.97元，由漳州新南丰商业连锁有限公司负担1522.66元，由魏爱容负担171.31元。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除新南丰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夹层入口须经经营场所开门进入”有异议，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对该无争议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特定场所的所有者对该场所具有事实上的控制力，是安全保障义务的主体，这种控制力并不受其他法律关系的影响。新南丰公司对同辉嘉园店二楼夹层具有事实上的控制力，该公司对进入该区域的人员均负有安全保障义务。魏爱容基于其所受损害的事实请求损害赔偿，新南丰公司应就其已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进行抗辩，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二楼夹层通道不存在危险或其已采取警示告知等安全保障措施，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一审认定新南丰公司应对魏爱容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新南丰公司主张其对魏爱容无安全保障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本案事故地点系光线较为阴暗、空间较为狭窄的夹层，客观上使魏爱容无法看清通道情况，且该通道部分地面铺设无法承重的普通吊顶材料，魏爱容从表面上看很难意识到存在坠落的危险，故新南丰公司主张魏爱容没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自身具有过错，应自负一定责任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新南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45元，由漳州新南丰商业连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小铭 审判员  林 健 审判员  陈育生 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 法官助理黄倩茹 书记员林延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