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14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爱香，女，1975年1月4日出生，汉族，九加一副食酒水批发业主，住东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长胜，男，1975年5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东平县，（与张爱香系夫妻关系）。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太圣，东平县东平第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兆明，男，1976年11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东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传海，男，1952年5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东平县。 上诉人张爱香、周长胜因与被上诉人冯兆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东平县人民法院(2019)鲁0923民初2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爱香、周长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我在东平县州城街道和新湖镇从事酒水批发，因资金周转，在2018年间多次向被上诉人借贷，也在2019年1月和被上诉人合伙经营。由于经营不善，酒水批发失败，我和被上诉人进行了多次散伙清算，最终达成我们之间所有经济往来互不追究，于是，上诉人以口头和文字的形式免除了我对其所负的所有债务。免除债务的行为系单独行为，其效力采通知主义，即做出就生效，并且不得撤销。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明确、清晰地做出了免除债务的意思表示，是有效且不可撤销的民事行为，理应产生预期法律后果。但是一身法院没有理所应当地进行审查，而是违背常理主观臆断，强要依据后续被上诉人的起诉来否认被上诉人免除债务意思的真实性，实属本末倒置。免除债务的意思表示是当时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后来又对上诉人进行起诉当然也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恰恰说明其后悔当初做出免除的决定。但是不能否认免除债务决定的真实性。民间借贷具有实践性特点，借条只是证明借贷事实的证据，它不是借贷事实的必要和充分条件，意思表示才是认定借贷事实的核心。被上诉人免除债务的意思表示是对所持借条代表权利的安排，它的效力优于静态存在的借条。销毁债权的不是借条，而是意思表示。没有销毁借条，有免除债权意思表示，应当认定债权消灭。一审法院错误地认为免除债务存在销毁借条的当地习惯，这与借贷实际情况和法律规定相悖，这种借款凭证至上、忽视意思表示的观点不妥当。 冯兆明辩称，1、二上诉人因搞销售酒生意，因资金周转困难，多次向被上诉人借款，并出具借条。借款到期后，被上诉人多次找二上诉人催要，均以各种理由拒还。被上诉人在催要过程中，多次遭到二上诉人的侮辱和辱骂。在无奈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以二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为依据提起民事诉讼，上诉人利用微信聊天截图，滥用举证权利证明债权人放弃债权，显然情理不符，破坏诚信，明显赖账行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2、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根本不存在合伙关系，也没有合伙经营，更没有合伙协议。在本案中，双方在借贷关系成立时，被上诉人以现金的方式并已实际支付给上诉人，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且生效；3、上诉人故意利用断章取义的微信一句话免除上诉人债务的语言与事实不符，是在被上诉人向二上诉人索要无果的语言发泄，是在多次催要无果的情况下，被上诉人非常愤怒，用微信宣泄内心情绪，但不是真实意思表示；4、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事实清楚，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在此语境下欠债不还，不仅违法，而且将被认为挑战人类道德底线，破坏群中生活秩序的一种可耻行为；5、上诉人提供的断章取义的微信聊天不属于证据形式要件，不能形成证据，不合乎常情常理，于法无据；6、一审判决真正做到了事实认定符合客观真相，办案结果符合实体公正，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让被上诉人感受到公平正义，据此，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冯兆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要求二被告立即偿还借款5万元，利息10400元共计60400元（利息暂算至起诉之日，要求按月利率2分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张爱香、周长胜系夫妻关系。2018年8月13日之前，被告张爱香、周长胜曾两次向原告借款，一次借款金额为20000元，一次借款金额为30000元，到2018年8月13日，被告张爱香、周长胜没有归还原告该两笔借款而重新给原告出具一份数额为5万元的借条，内容为“借条今借到冯兆明现金50000.00正（伍万元正），利息2分2018年8.13号借款人：张爱香370923197501040027周长胜370923197505250013证明人周脉玉”。后，原告多次向两被告讨要未果。2019年5月13日晚原告通过微信向被告张爱香一段视频及一段文字，文字内容为“张爱香你在沙河站我冯兆明这里借的钱我一分钱都不给你要了你也一分钱没还过现在我声明不要了”。此后，被告张爱香、周长胜一直未归还原告。2019年7月，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被告张爱香、周长胜向原告冯兆明借款50000元的事实，原告提交了被告书写的借条予以证实，两被告亦对借款的事实当庭认可，一审法院应予确认。被告辩称已经归还了原告25811元，但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归还原告25811元这一事实，且被告提交的证据-微信截图中，有原告对被告“一分钱没还过”的指责，反而证明被告没有归还原告借款这一事实，故被告的该辩称主张与证据证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还辩称：原告已经免除了两被告的债务，原告对两被告不再享有债权。但原告所谓的“免除了两被告的债务”的语言，是在向被告索要借款无果的情况下的语言发泄，不是原告真实的意思表示，而依据当地的民间借贷习惯，免除债务应当销毁借条，而本案原告并未销毁借条反而对被告提起了诉讼，此进一步说明原告没有免除被告的债务，故对被告的该辩称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双方在借条上未约定借款期限，原告可以依法随时向被告索要借款；双方在借条上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2%，此利率不违反法律及有关规定，现在原告请求两被告归还借款及约定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被告张爱香、周长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冯兆明借款50000元及利息（以5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自2018年8月13日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实际支付之日）。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10元，减半收取计655元，由被告张爱香、周长胜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证据一、2019年5月13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张爱香单独发送的免除债务的微信文字。证据二、张爱香、周长胜与被上诉人冯兆明的录音一份，证明5万元已经归还，但是借条没有撕毁，被上诉人带走了，当时说是带着条子向张敬学要另一个条子。证据三、提交录音一份，证明被上诉人当时对我进行辱骂，把我的车和酒水进行了扣押，当时也因此事进行了报警，被上诉人当时扬言打死我全家。证明我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合伙。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就证据一、这些微信截图是我愤怒的时候发的，5.5万元的凭证是上诉人张爱香发信息让我给她借的钱，明细中第二项是东平县沙河站的地址是我对象开的饭店，张爱香、周长胜经常去吃饭，签订合同的时候，是上诉人与一个经理在我那儿吃饭，我没有参与过九加一副食店。证据三、录音当时刚过了春节哪一天不记得了，是我去上诉人家中要账，我手中拿着多个借条，其中有周长胜家里房子的抵押借条，还有东平县城楼房抵押借条，当时上诉人说条子太零碎了，把借款时间合并打了几张总条。该案中我的5万元上诉人从来没有还过，张敬学的5万元还完了。现在我起诉的5万元是我借给上诉人的，一直没有还过。证据四、录音是我去上诉人的仓库要账的时候，上诉人当时开的是我租给他的车，从租赁开始上诉人就没有给我租金，所以就把我的车要回来，车玻璃也给我砸坏了，110有证据。被上诉人提交泰安市中院（2020）鲁09民终650号判决书复印件一份，在类似案件上诉时同样是这些证据均被驳回，没有采纳。上诉人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该判决书照搬的一审判决的认定和正在审理的本案具有相似性，但是也不具有示范案例的效果。本院审理查明，2019年5月13日下午，被上诉人向两上诉人催要借款，双方发生冲突，并向公安机关报警。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爱香、周长胜与被上诉人冯兆明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清楚，欠款数额明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是正确的。上诉人主张偿还该借款，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已经免除债务的问题。上诉人在二审中主张，之所以被上诉人免除其债务，是因为其与被上诉人合伙酒水生意，对于其主张的该事实在一审甚至上诉中均未提及，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上诉人亦无有效证据证实其主张，本院对其主张的该事实不予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无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不能完全拘泥于所使用的词句，而应当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行为人的真实意思。2019年5月13日下午，双方因借款偿还问题发生冲突并报警处理后，当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张爱香发送微信内容，不应仅仅拘泥于文字的字面含义而机械地予以理解，而应通过考虑当事人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地位，结合债权人在较长期限内受偿意愿得不到满足的实际情形，对其表述的真实意思做出认定。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冯兆明的上述微信内容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其催要无果状态下的语言发泄，并无不妥。另外，依据当地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免除债务须以销毁借条或交出借条为依据，而被上诉人并未销毁或交出借条，且上诉人张爱香、周长胜亦未向被上诉人要回借条，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视频中被上诉人的话语并不完整，该视频声明并不能体现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张爱香、周长胜主张冯兆明做出了免除债务的意思表示，缺乏依据，二审亦不予支持。 综上，张爱香、周长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0元，由上诉人张爱香、周长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朱 峰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