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7民终28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2011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法定代理人：王某2（王某1之父），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剑锋，湖南正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知，湖南正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白德先，男，1942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市鼎城区武陵镇职工幼儿园，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阳明路101号。法定代表人：谢建新，该园园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景茂，常德市鼎城区蓝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沅江隧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穿紫河街道办事处惠家坪社区皂果路396号。法定代表人：薛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承轩，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市隆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玉霞街道迎宾社区花溪路（江南绿化广场对面）。法定代表人：陈礼政，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生斌，湖南金州（常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沅江过江隧道建设指挥部鼎城分指挥部，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武陵镇。负责人：钟科程，该指挥部部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礼明，湖南云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红云街道临沅路。法定代表人：朱金平，该区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礼明，湖南云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市鼎城区总工会，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红云街道阳明路。负责人：沈国华，该会主席。委托诉讼代理人：单文，湖南先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市鼎城区工人俱乐部，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红云街道办事处阳明路。法定代表人：张铄，该俱乐部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单文，湖南先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市鼎城区教育局，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红云街道临沅路523号。负责人：涂华军，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晓邦，湖南天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某1、白德先、常德市鼎城区武陵镇职工幼儿园（以下简称职工幼儿园）、常德沅江隧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隧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德市隆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欣公司）、沅江过江隧道建设指挥部鼎城分指挥部（以下简称分指挥部）、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区政府）、常德市鼎城区总工会（以下简称区总工会）、常德市鼎城区工人俱乐部（以下简称区工人俱乐部）、常德市鼎城区教育局（以下简称区教育局）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0703民初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知，上诉人白德先，上诉人职工幼儿园的法定代表人谢建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景茂，上诉人隧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承轩，被上诉人隆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生斌，分指挥部和区政府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礼明，区总工会和区工人俱乐部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单文，区教育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晓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王某1的残疾赔偿金应按湖南省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698元/年的标准计算，一审判决按2016年的标准计算错误；2.王某1受伤后由其父亲王某2护理，王某2的月收入为15000元，一审判决不按该标准认定护理费错误；3.各侵权人的行为给年幼的王某1造成了极大的精神伤害，王某1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0元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支持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4.王某1年仅5岁，正值长身体的黄金时间，需要吸收大量的营养，一审判决按50元/天的标准年度认定营养费过低；5.各侵权人的侵权行为直接结合造成王某1的损害，故各侵权人应对王某1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白德先上诉请求：撤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某1对白德先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白德先并未实施导致职工幼儿园玻璃破碎的行为，白德先在派出所的陈述系在被威胁、恐吓的情况下做出的，不是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该玻璃系白德先打碎，故白德先不应对王某1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即使职工幼儿园的玻璃系白德先不慎弄碎的，如职工幼儿园在拆迁后及时搬迁或床位合理设置、职工幼儿园的合办机关或主管部门加强监管、隆欣公司和隧道公司严格施工不准拾荒者入内，本案事故均可避免，故本案各侵权人应共同对王某1承担赔偿责任，且一审判决认定白德先的责任比例过高。职工幼儿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职工幼儿园不对王某1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王某1所在寝室宽3.8米，室内放两排床，每张床长1.2米，故王某1事发时床头距离墙的距离为70厘米，符合法定规范；职工幼儿园保安巡视责任范围为园内，该园西侧被拆迁民房不属于巡视范围；故一审判决认定职工幼儿园存在未依法摆放床位和保安未巡视的过错没有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的王某1左眼睑瘢痕松解整复术治疗费50000元，王某1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费用已发生，故不应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的402000元的眼药水费用依据不足；3.王某1的损害系由白德先与隆欣公司的共同侵权行为所致，双方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双方各自承担赔偿责任错误，且对隆欣公司的责任比例认定过低；职工幼儿园依法只应承担补充责任，一审判决职工幼儿园直接承担赔偿责任错误，且认定责任比例显示公平；4.区工人俱乐部与职工幼儿园系联合办园的一方主体，应承担一半的补充责任。隧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某1对隧道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隆欣公司作为涉案房屋的拆迁单位，应对该房屋的安全负责，隧道公司并非涉案房屋的拆迁施工单位，对该房屋的安全防护没有任何责任；2.隧道公司虽然使用了涉案房屋靠沅江一侧的场地，但该场地系空置场地，对外开放，并非封闭场所，隧道公司没有防止他人进入的责任；涉案拆迁房屋靠沅江的一侧一楼没有门窗，外人无法进入；隆新公司对拆迁房屋的外围未依法设置安全围挡；故隧道公司对王某1的受伤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王某1辩称，1.王某1在一审中已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白德先系直接侵权人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该事实正确；2.职工幼儿园在本案中未尽到安全管理职责，床位设置不合法，对王某1的损害存在过错，应对王某1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3.隧道公司未尽安全管理职责，其过错与王某1的损害存在因果联系，应对王某1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4.同意职工幼儿园关于区工人俱乐部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5.本案责任主体系无意思联络的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6.王某1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合法有效，职工幼儿园未对此申请重新鉴定，故一审判决按该鉴定意见认定王某1的后续治疗费并无不当。白德先辩称，1.玻璃不是白德先打碎的，公安机关询问白德先时未听取白德先的陈述，询问完毕后未将笔录读给白德先听，只要求白德先签字，白德先未看笔录记载内容即签字，该签字不具有法律效力，该询问笔录不具真实合法性；2.职工幼儿园在明知要拆迁的房屋内开办幼儿园，属于违规办园，应承担责任；3.区教育局等主管部门对职工幼儿园的违规行为不予阻止，存在失职，也应承担责任；4.王某1的家长明知职工幼儿园在危险区域，还将孩子送往该幼儿园就读，也存在过错，应自负相应的责任。职工幼儿园辩称，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的“上一年度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原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在2018年1月31日，当时2017年的统计标准尚未公布，且2019年7月24日重审开庭时，主审法官询问王某1诉讼请求有无变更时，王某1回答没有，故一审判决适用2016年的统计标准认定王某1的残疾赔偿金正确；一审判决对王某1的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认定正确；2.本案损害系白德先的直接侵权行为与隆欣公司的疏忽管理的过错行为共同造成的，双方系无意思联络的共同侵权导致的，两者应对王某1的全部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其他当事人均没有责任，一审判决认定责任主体和比例错误；3.同意隧道公司的上诉。隧道公司辩称主张即其上诉理由。隆欣公司辩称，1.隆欣公司仅为被征收房屋残值的拆除人，不是拆迁主体，征收房屋拆迁主体系分指挥部；2.隆欣公司对被征收房屋进行拆除要收分指挥部的指令，本案事发时，分指挥部未将涉案房屋交付给隆欣公司拆除，故隆欣公司对涉案被拆迁房屋没有管理和安全防护义务；3.王某1的损害系白德先的直接侵权行为所致，与隆欣公司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4.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规定，王某1的损失应由白德先负责赔偿，职工幼儿园承担补偿责任；综上，隆欣公司对王某1的损害没有过错，对其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区总工会和区工人俱乐部共同辩称，1.区工人俱乐部仅受区总工会的委托与谢建新签订了一份名为联合办园、实为房屋租赁的合同，区工人俱乐部与职工幼儿园没有联合办园；2.因涉案房屋已于2016年9月3日前被征收，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当时已无条件终止合同，故本案事发时区总工会和区工人俱乐部早已不是涉案房屋的所有人、管理人和使用人；3.职工幼儿园系有独立法人资格的民事主体，其有过错则应承担补充责任，其无过错则不应承担责任，与职工幼儿园的房屋出租人没有任何关系；综上，区总工会和区工人俱乐部对王某1的受伤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分指挥部和区政府共同辩称，1.分指挥部系区政府设立的临时机构，无独立的人财物，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2.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分指挥部和区政府未对王某1事实侵权行为；3.分指挥部不是涉案工程的建设人，也不是涉案房屋的具体拆除人，对王某1的受伤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区教育局辩称，1.区教育局系行政管理机关，不是教育机构，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规定的责任主体；2.区教育局对职工幼儿园的行政管理和监管没有过错，职工幼儿园的开办及日常教学活动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区教育局不承担责任正确，应予维持。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本案其他当事人连带赔偿王某1各项损失2500287元；2、判令本案其他当事人承担本案的诉讼及财产保全费用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1在职工幼儿园就读。2017年5月10日中午，王某1在该园教学楼西头房间内午休时，该房屋西墙玻璃窗上部的玻璃被窗外一根钢管贯穿击破，破碎的玻璃掉落扎伤睡在该窗户下方幼儿床上的王某1头部。事故发生后，职工幼儿园立即将王某1送往常德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天，后转入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住院治疗6天，出院诊断为：1）．左眼外伤；2）．左眼睑裂伤、清创缝合术后；3）．左眼球破裂、清创缝合术后；4）．左眼内炎？；5）．左创伤性白内障；6）．左创伤性玻璃体积血；7）．左创伤性视网膜脱离；8）．左创伤性脉络膜脱离；9）．左虹膜后粘连。同年5月24日、6月7日-8日、7月22日、8月7日，王某1先后4次到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复查。其中，6月7日门诊病例记载：Rx：看精神科小儿心理教导。经委托，常德市司法鉴定中心对王某1的伤残程度、后续治疗费等进行了评估，于2017年7月3日作出常司鉴〔2017〕临鉴字第459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某1左眼外伤致左眼球萎缩塌陷的伤情，评定为七级伤残；王某1左眼睑瘢痕挛缩畸形致左眼睑闭合不全的伤情，评定为十级伤残；王某1左眼睑瘢痕挛缩畸形需行左眼睑瘢痕松解整复术，共计治疗费约50000元左右；王某1左眼球破裂，左眼内容物脱出的伤情，应尽早行左眼球摘除并安置义眼台（王某1的监护人选择在其8岁时手术），需2次安装义眼台，每次约需费用20000元左右；义眼台植入后尚需安装义眼片，每3-5年需更换一次，每次费用约需15000元左右；义眼植入前的眼药水和消炎药按每月200元计算，手术后需长期使用消炎药内服及滴眼，每月约需500元左右；该损伤需住院治疗，医疗费用以实际治疗费用计；出院后医疗终结期内发生的医疗费用，以实际有效发票计；综合评定护理期180日、营养期150日。2013年1月11日，区工人俱乐部与谢建新签订《联合办园合同》，约定：双方联合办园，联合办园时间为2013年2月1日到2018年7月31日。合同期内由谢建新担任幼儿园的法人代表，负责幼儿园的所有人、财、物及经营管理。联办期间谢建新每年向区工人俱乐部缴纳120000元资产占用费。2013年8月23日，双方签订了一份《联合办园补充协议》，约定：双方一致认可《联合办园合同》实际为房屋及场地租赁合同，《联合办园合同》中“联合办园时间”应理解为“租赁期限”，“资产占用费”应理解为“租金”。职工幼儿园系取得了民办学校办学许可的学前教育机构，主管单位为区教育局。2016年12月8日，区教育局对职工幼儿园2016年度办学情况进行了评估，评估结果为合格，在评估书中载明：鉴于幼儿园属征拆范围，建议：①幼儿园加强安全管理，落实隐患排查，确保安全稳定；②幼儿园要尽早规划，处理好征拆问题。2016年5月17日，区政府决定成立沅江过江隧道建设指挥部鼎城分指挥部（以下简称分指挥部），负责启动隧道建设的拆迁工作。2016年5月27日，常德市鼎城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拆迁工作办公室发布了征收公告，区政府拟对沅江过江隧道建设项目（鼎城段）范围内房屋实施征收，区总工会院落（含职工幼儿园）及职工幼儿园以西临近隆阳路的十余间民房均被纳入征收范围。2016年9月22日，分指挥部与隆欣公司签订了《拆除工程合同》，约定：由隆欣公司承包沅江过江隧道（江南段）蓝线范围内第一期建（构）筑物拆除工程，期间因隆欣公司造成的所有安全事故由其自负。隆欣公司将职工幼儿园西面民房等在内房屋的门窗拆除后，用铁丝网制的围挡保护起来。分指挥部觉得不安全，遂要求隧道公司帮忙建围挡，隧道公司在涉案拆迁房屋临街面外围挡了约2米高蓝色的铁质挡板，但该围挡下方有空隙，成年人可从该该空隙爬行出入。事故发生前，区总工会（含区工人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均已经搬离该院落办公，其办公用房由隧道公司使用。隧道公司在大门处安排了保安人员值守。职工幼儿园西端寝室外墙与西面居民房东墙间的宽度约为85cm，下方有一通道。事故发生时，该通道南面（临阳明路）已被封闭，北面未封闭，可由原总工会大门进入，白德先即从该大门进入通道。白德先在职工幼儿园西侧拆迁民房内取得一根长约3米的废旧钢管后，欲通过该民房靠近职工幼儿园一侧的窗户将钢管推入通道内运走，因通道狭窄，在推入的过程中，不慎将对面职工幼儿园西侧墙面上的窗户玻璃戳破，玻璃坠落导致本案事故发生。事故发生后，白德先从该拆迁房屋临街面围挡的下部空隙间爬出，被职工幼儿园工作人员带至幼儿园办公室，后被常德市鼎城区公安局红云派出所（以下简称红云派出所）干警带走。红云派出所两次向白德先询问，白德先均认可戳破职工幼儿园窗户玻璃致人受伤的事实，第二次询问笔录结尾处，白德先手写“民警现场已读给我听过，所讲属实”并签名，且其配偶向爱香作为在场人在该笔录上签字，该笔录详细记录了白德先进入拆迁房屋、戳破玻璃造成王某1受伤及被抓住的经过。王某1的损失为：已支出的医疗费35753元、交通费9106元、住宿费及餐费1641元、鉴定费1500元、消炎药及滴眼费用405400元（依据鉴定意见，该项支出属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作为王某1的损失一并计算，王某1的监护人选择在王某1八岁时行左眼球摘除手术，按照鉴定意见及回复，手术前的眼药水和消炎药按200元/月计算，结合王某1提交的医药费票据，已包含了2018年2月以前的眼药水支出费用，2018年3月至2019年7月王某1八岁前共计17个月的费用为3400元，八岁以后消炎药及滴眼费用按500元/月计算计算至75岁，共计804个月，金额为402000元）、左眼睑瘢痕松解整复术治疗费50000元、残疾赔偿金269042元（湖南省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284元×43%×20年）、护理费18000元（参考本地护工工资标准及王某1护理依赖的程度酌定按100元/天计算180天）、营养费7500元（酌定按50元/天计算150日）、精神抚慰金30000元（酌定）、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95000元（两次安装义眼台40000元，从8岁起计算至75岁共需安装、更换17次义眼片共计255000元），共计1123742元。王某1主张的心理治疗费、后续治疗期间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陪护费等费用可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王某1主张的餐费、日用品支出及其他支出不属于法定赔偿项目范围，不予支持。事发后，职工幼儿园垫付各项费用及向王某1家属支付现金共计43067元，白德先通过职工幼儿园向王某1家属支付9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白德先因拆卸钢管时未对周边环境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导致职工幼儿园窗户玻璃被击碎掉落造成王某1受伤事故发生，白德先应当对王某1因人身损害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隆欣公司作为拆迁房屋的拆除主体，对房屋门窗进行了拆除，在房屋外围安装了围挡，并派人巡逻，已经对拆迁房屋实际接管，鉴于拆迁房屋无人居住的特殊性质，隆欣公司应当负有安全管理职责，因疏于看管让白德先进入拆迁房屋，导致事故发生存在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隧道公司虽不是房屋的管理责任主体，但实际使用了区总工会原办公用房及院落，因该院落与拆迁房屋相邻且有通道可以进出的特殊客观事实，应对进入院落人员尽到谨慎注意义务，隧道公司保安人员对该公司员工应当充分知晓，白德先年逾七旬，明显非该公司员工，保安人员未阻止其进入，存在过错，并成为导致王某1伤害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故隧道公司亦应对王某1的损失承担部分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规定：“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四十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以外的人员人身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管理职责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根据《建筑设计规范》，幼儿园的寝室床位侧面或端部距外墙距离不应小于0.60m。本案中，职工幼儿园所举证据不能证实王某1床位的摆放符合上述规范要求，且当庭认可床位摆放距离外墙约为50-60cm。幼儿园门卫管理制度规定“负责园内及周边安全防范工作，每天做好幼儿园的早中晚巡视工作．．．．．．”，而幼儿园保安陈述幼儿园周边巡视工作其不负责，同时在幼儿园被列入征收范围的情况下，理应加强相应的安保工作。故可以认定幼儿园未尽到相应的管理责任，致使王某1受伤的后果可避免而未能避免，应按其过错程度对王某1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区政府、分指挥部及区教育局对王某1人身损害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区总工会、区工人俱乐部未与职工幼儿园联合办园，对事故发生亦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王某1主张上述被告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责任方的过错程度，本院确定各自赔偿比例及金额为：白德先承担35%的赔偿责任，赔偿金额为393310元（1123742元×35%）；职工幼儿园承担30%的赔偿责任，赔偿金额为337123元（1123742元×30%）；隆欣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赔偿金额为224748元（1123742元×20%）；隧道公司承担15%的赔偿责任，赔偿金额为168561元（1123742元×15%）。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白德先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王某1经济损失393310元（扣除已支付的9000元，还应支付384310元）；二、常德市鼎城区武陵镇职工幼儿园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王某1经济损失337123元（扣除已支付的43067元，还应支付294056元）；三、常德市隆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王某1经济损失224748元；四、常德沅江隧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王某1经济损失168561元；五、驳回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60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7601元，由王某1负担6883元，白德先负担3751元，常德市鼎城区武陵镇职工幼儿园负担3215元，常德市隆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144元，常德沅江隧道有限公司负担1608元。本院二审期间，本案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材料据。职工幼儿园于2018年1月31日的庭审中陈述“幼儿床铺靠东边一排，靠西边一排，中间一条走廊，王某1的床靠西边墙大概五六十公分”。区工人俱乐部与谢建新签订的联合办园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如因上级征用、拆迁、城市改造、单位扩建需要该场地，谢建新应给予积极配合，同时无条件终止合同。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本案责任主体、责任比例及责任方式如何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事发后，谢建华和黄薇作为幼儿园的值班老师，第一时间在现场附近抓住白德先，白德先向他们承认了打碎玻璃的事实，且白德先对公安干警也承认其进入拆迁房屋、戳破玻璃造成王某1受伤及被抓住的经过，并在第二次询问笔录结尾处手写“民警现场已读给我听过所讲属实”，白德先的配偶向爱香作为在场人也在该笔录上签字，以上证据和事实可以充分证明白德先系本案直接侵权人的事实。白德先上诉其未实施侵权行为、其在派出所的陈述系在被威胁、恐吓的情况下做出的，但未对其受威胁恐吓的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也未对其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与庭审中陈述的矛盾之处进行合理解释，故本院对其关于其不是直接侵权人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白德先在运送钢管的过程中，未注意安全，砸破职工幼儿园的窗户玻璃，导致王某1被该玻璃碎片砸伤，白德先应当对王某1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白德先关于其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托儿所、幼儿园建筑设计规范》规定，幼儿园寝室的床位侧面或端部距外墙距离不应小于0.6m。本案中，王某1所睡床铺在职工幼儿园外墙窗户下方，职工幼儿园在庭审中曾自认该床铺距离外墙约为五六十公分，且根据其关于“中间一条走廊”的陈述，可以认定其上诉所称“王某1所在寝室宽3.8米，室内放两排床，每张床长1.2米，故王某1事发时床头距离墙的距离为70厘米”不成立。现职工幼儿园上诉称其床位设置符合规范，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职工幼儿园明知与其寝室窗户距离极近的隔壁民房已被拆迁无人居住，在听到隔壁民房有响声后，未及时提醒对方注意安全，也未采取拉上窗帘等安全防护措施，以致睡在窗户下方的王某1被破碎的窗户玻璃砸伤，故职工幼儿园对王某1的损害也存在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职工幼儿园关于其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分指挥部将职工幼儿园隔壁民房在内的房屋拆除工程发包给隆欣公司后，隆欣公司作为施工人，应当依法负责施工现场的安全。隆欣公司在拆除职工幼儿园隔壁民房的门窗后，尚未拆除整体房屋前，该房屋均属于其施工现场。隆欣公司未采取积极有效的防范措施防止社会人员进入该房屋，以致白德先进入该房屋后运送废旧钢管时发生本案事故，故隆欣公司对王某1的受伤也存在过错，应对王某1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隆欣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的辩称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因通过原总工会院落可以进入职工幼儿园隔壁被拆迁民房，隧道公司作为该院落的实际使用人，应对进入院落人员尽到审慎注意义务。隧道公司作为施工企业，明知通过该院落可以进入隆欣公司施工现场的安全隐患，对明显不是其公司员工和隆欣公司员工的白德先随意进入该院落没有进行阻止，以致白德先通过该院落进入职工幼儿园隔壁民房，以致本案事故的发生，隧道公司也存在过错，应对王某1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隧道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从区工人俱乐部与谢建新签订的联合办园合同及补偿协议内容来看，谢建新负责职工幼儿园的所有人财物及经营管理，区工人俱乐部每年享受固定收益，且不承担风险，故双方应为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不是合伙关系，故区工人俱乐部不应与职工幼儿园承担连带责任。依照联合办园合同约定，2016年5月27日区征拆办发布征收公告后，双方的租赁合同已终止，故区工人俱乐部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对王某1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职工幼儿园关于区工人俱乐部应承担一半补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区教育局对职工幼儿园依法履行了行政监管职责，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对王某1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王某1的监护人将王某1送入有资质的幼儿园就读没有过错，故王某1的监护人对王某1的损失不应自负部分责任。白德先关于区教育局应对王某1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和王某1的监护人应自负部分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未判决区总工会、分指挥部和区政府对王建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各方当事人亦未对此提出异议，故该三家单位是否一定承担赔偿责任不是本案二审审理范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白德先、职工幼儿园、隆欣公司、隧道公司没有共同的故意或者过失，但其各自的侵权行为间接结合，共同导致王某1的损害，故一审法院根据各自过失大小及其过失与损害后果的原因力比例，认定白德先承担35%的赔偿责任、职工幼儿园承担30%的赔偿责任、隆欣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隧道公司承担15%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单个责任主体的侵权行为不足以造成全部损害，故各责任主体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白德先和职工幼儿园关于本案责任比例划分不当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王某1、白德先、职工幼儿园关于本案责任主体应承担连带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虽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规定，职工幼儿园应对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但本案直接侵权人白德先已年满77周岁，没有履行能力，一审判决职工幼儿园直接承担的责任比例没有超过白德先的责任比例，没有损害职工幼儿园的利益，且职工幼儿园的过错行为与王建峰的损害后果有着直接因果联系，故一审判决职工幼儿园直接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职工幼儿园关于其只应承担补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王某1的残疾赔偿金、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如何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和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计算残疾赔偿金的基准时间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即当事人向一审法院起诉后，一审法院受理案件时间的上一年度，这里的上一年度不包括之后发回重审情形。本案中，王某1提起本案诉讼在2017年8月4日，本案原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在2018年1月31日，当时2017年的统计标准尚未公布，故一审判决按2016年的统计标准认定王某1的残疾赔偿金正确。王某1关于其残疾赔偿金应按2018年的统计标准认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规定，护理人员没有收入的，参照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本案中，王某1受伤前一直由其母亲照顾，其伤后由其母亲护理更为恰当，故王某1的护理费应按其母亲的收入标准计算，因王某1未提交其母亲的收入证明，故一审法院参考本地护工工资标准及王某1护理依赖的程度酌定按100元/天计算其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王某1主张按15000元/月的标准认定其护理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本案中，王某1因本案事故造成左眼球破裂、左眼内容物脱出，现王某1左眼球萎缩塌陷、左眼睑瘢痕挛缩畸形致左眼睑闭合不全，需行左眼摘除术并安置义眼台及左眼睑瘢痕松解整复术。经鉴定，王某1左眼睑瘢痕挛缩畸形需行左眼睑瘢痕松解整复术共计治疗费约50000元左右；王某1左眼球破裂，左眼内容物脱出的伤情，应尽早行左眼球摘除并安置义眼台，义眼植入前的眼药水和消炎药按每月200元计算，植入后需长期使用消炎药内服及滴眼，每月约需500元左右。该鉴定意见程序合法，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有资质，鉴定依据充分，且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对此申请重新鉴定，故该鉴定意见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判决据此认定王某1的50000元的左眼睑瘢痕松解整复术费和402000元元的消炎药、眼药水费用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职工幼儿园对上述费用有异议，但未申请重新鉴定，亦未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据鉴定意见，上述支出属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作为王某1的损失在本案中一并予以赔偿。职工幼儿园关于王某150000元的左眼睑瘢痕松解整复术费和402000元的消炎药、眼药水费用不应予以支持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应根据受害人的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中，王某1因外伤致左眼球萎缩塌陷、左眼睑瘢痕挛缩畸形致左眼睑闭合不全的伤情构成七级伤残和十级伤残，虽然王某1提交的鉴定意见载明营养期为150日，但医院并无加强营养的医嘱，说明其伤情并无加强营养的医学必要，一审判决酌情按50元/天的标准认定王某1的营养费损失已充分考虑了王某1年幼的客观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确认。王某1关于一审判决认定其营养费过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本案中，王某1因外伤致左眼球萎缩塌陷、左眼睑瘢痕挛缩畸形致左眼睑闭合不全的伤情构成七级伤残和十级伤残，其精神痛苦是显而易见的，一审判决认定3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王某1关于其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0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王某1、白德先、职工幼儿园、隧道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16元，王某1负担6982元（予以免交），白德先负担2022元，常德市鼎城区武陵镇职工幼儿园负担1570元，常德沅江隧道有限公司负担94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晓玲审 判 员 严钦华审 判 员 谭洪妮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彭 芬书 记 员 于松卉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