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47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来小川，男，1984年12月31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日照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少艳，山东舜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少峰，山东舜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合梅，女，1974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穆华翔，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翠春，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来小川因与被上诉人丁合梅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5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来小川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本案完全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或事后丧失了合法根据而被确认为是因致他人遭受损失而获得的利益。构成不当得利必须具备三个条件：第一、双方当事人必须一方为受益人，他方为受害人；第二、受益人取得利益与受害人遭受损害之间必须有因果关系；第三、受益人取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即没有法律上、也没有合同上的根据，或曾有合法根据，但后来丧失了这一合法根据。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丁合梅占有本案涉案款项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具体理由如下：1、本案涉案款项的性质属于应当给具体施工人员发放的工资（有来小川与丁合梅双方2018年5月30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为证），丁合梅收到涉案款项后拒绝给具体施工人发放，而是一直私自占有，致使来小川另行凑钱支付了全部工人工资，现来小川和具体施工人之间不存在拖欠工资纠纷，不需要丁合梅再代发工人工资，丁合梅再占有涉案款项没有任何合法根据。丁合梅占有涉案款项属于受益方，而来小川属于受害方。2、丁合梅的受益与来小川遭受的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正是因为丁合梅丧失了合法根据仍然占有涉案款项造成了来小川的损害。3、即便丁合梅的收款行为是基于来小川的委托付款曾有合法根据，但是，因为来小川另行支付了工人工资，不再欠具体施工人员的工资。而来小川与丁合梅期间不存在其他任何纠纷。因此，丁合梅的占有的行为已经丧失了该合法根据，不能再占有该笔款项。因此，丁合梅再占有该笔款项没有任何合法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来小川与丁合梅之间存在基础法律关系的证据不足。1、丁合梅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与来小川本人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2、丁合梅陈述其购买设备、工人进场施工两个月后和发包方的项目负责人张良属因工程款支付发生争议，导致最终没有与发包方签订分包合同。即便其陈述是真实的，也是其与发包方与张良属的纠纷，发包方欠丁合梅多少工程款与来小川没有任何关系。三、涉案款项属于工人工资而不是丁合梅个人应得工程款。1、2018年5月30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来小川给丁合梅转款的40万属于当天应当发给具体施工人的工人工资。丁合梅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涉案款项是其个人应得的工程款。2、涉案项目属于劳务分包，所谓的工程款扣除税款后基本都是具体施工人员的工资，丁合梅既没有与发包方签订分包合同，又不属于具体施工人员，其本人没有任何根据获得所谓的工程款。如果按照其本人陈述，其与张良属产生纠纷，由此造成的损失应当找发包方或者张良属主张，而不是私自占有工人工资。丁合梅辩称，来小川的上诉事由，于法无据，与实相悖，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一、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中不包括“曾有合法依据，但后来丧失这一合法根据”。《民法总则》第122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没有法律根据”而获益系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之一。根据有无在先给付行为，不当得利可分为给付型不当得利、非给付型不当得利。由此，“没有法律根据”在给付型不当得利中应指在先给付行为自始欠缺给付目的或者原因，在非给付型不当得利中应指取得利益无法律上之权利。来小川上诉称“曾有合法依据，但后来丧失这一合法根据”为“没有法律根据”的内涵，系对法律规定进行了错误的扩大性解释。此外，关于“取得”应指“收受”行为而非“占有”状态。如基于某种法律关系“取得”利益时有合法根据、而后续“占有”没有合法根据时，一般不属于不当得利。换而言之，当事人之间事先存在合同关系，一方因他人的履行而受利益，应当认为具有法律上的原因，不构成不当得利。本案中，丁合梅基于来小川在先给付行为而收取40万元。从来小川的陈述来看，并不存在给付对象错误，更不存在自始欠缺给付目的或原因，而是其认为丁合梅持续占有40万元的原因不再存在，或者说给付目的未能实现。因此，在当事人之间基于基础法律关系而为的给付所引发的纠纷中，双方必须围绕基础法律关系展开诉讼，不能避开基础法律关系直接提起不当得利诉讼。二、丁合梅与来小川之间存在基础法律关系，即来小川受丁合梅委托处理丁合梅与日照天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泰建工）之间的合同签订事宜，但来小川与天泰建工的项目负责人张良属恶意串通，实施了损害丁合梅的合法权益的行为。首先，来小川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到：在其介绍下，丁合梅组织进行了天泰建工转包的诸城市舜德学校小学部3#教学综合楼、初中部教学综合楼（以下简称涉案工程）的施工，并拟以此项目为基础，视工程完成情况，双方进行长期合作。结合丁合梅一审提交的其以自身名义从天泰建工申领钢筋工程、模板工程、砼工工程进度款的申请单和实际收取相应工程进度款的事实，可证实丁合梅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与天泰建工形成了事实上的建设工程转包合同关系。其次，来小川在一审庭审中当庭提交的天泰建工就涉案工程签订的模板工程分项分包合同、砼工程分项分包合同、钢筋工程分项分包合同原件的前两页即天泰建工各部门审核意见、合同签附表的首部——合同名称处均有明显涂抹痕迹，该文本中记载的“丁合梅”字样被全部涂黑。结合丁合梅与来小川的微信聊天中关于合同签订事宜的记录，可证实来小川代丁合梅签订了前述合同，但在合同签订过程中，来小川恶意侵害丁合梅利益，涂抹了经天泰建工审批的丁合梅为实际承包人的记载，将其个人列为了承包人，且签订时间并非合同载明时间，系倒签完成。最后，来小川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其与蒋春虎、徐坤喜等人签订的专项分包合同，但从其与蒋春虎、徐坤喜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来小川与蒋春虎、徐坤喜等人自2018年5月底方才取得联系，双方在此之前并不相识。事实上，蒋春虎、徐坤喜等人系丁合梅招揽至涉案工程进行施工，并从丁合梅处领受了前期人工费用。由此，可证实来小川与蒋春虎、徐坤喜等人签订上述合同系损害丁合梅利益的产物，且签订时间亦非合同载明时间，系倒签完成。三、丁合梅接受来小川的给付存在合法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丁合梅组织蒋春虎、徐坤喜、李保楼等人进行涉案工程的施工，自2018年3月进场施工至2018年5月底，累计施工完成施工工程量的造价为（模板915948.20元+钢筋506979.23元+砼工58854.33元）1481781.76元，扣除天泰建工于4月底5月初所拨进度款434170.25元（该款项已扣减电费以及罚款），其于5月底6月初应拨工程进度款599631.41元，天泰建工实际向来小川转账599587元，但来小川仅交付丁合梅40万元，将其中的159112元转汇给天泰建工诸城分公司负责人张良属。就此而言，并非丁合梅侵占来小川40万元，而是来小川与张良属合谋侵占了丁合梅应得的工程款199587元。截至目前，天泰建工尚欠丁合梅实际施工完成的工程款（模板、钢筋工程款的30%即426878.23元+砼工的20%即11770.87元）438649.10元，该款项也由来小川侵占。此外，来小川实际占有使用丁合梅购买的生产施工设备和工人生活设施，应支付相应的占有使用费，并赔偿其他经济损失。综上，来小川系丁合梅与天泰建工之间的介绍人，其受丁合梅委托代为处理合同签订相关事宜，但来小川滥用代理权，与天泰建工程诸城分公司负责人张良属恶意串通，损害丁合梅的合法权益，其双方依法应对丁合梅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来小川故意回避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妄图以不当得利为由谋求不法利益，致使丁合梅无法提起反诉。在此，丁合梅保留向来小川另案追索的权利。请求依法判决驳回来小川的上诉。来小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丁合梅返还来小川支付的40万元及利息；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丁合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30日，来小川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转给丁合梅40万元。诉讼过程中，来小川主张，其和丁合梅系老乡，诸城市舜德学校项目工程是日照兴硕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来小川）从该工程转包方日照天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诸城分公司处承包的，因自己没有单独干过此类工程，这次打算让丁合梅帮忙引荐工人，如果丁合梅能找到工人把此工程干好，那么以后就把此类工程交给丁合梅去干。丁合梅给其介绍了徐春喜、蒋春虎等人，其将诸城市舜德学校项目工程的钢筋、模板工程发包给徐昆喜、蒋春虎。2018年5月30日徐昆喜等人在工地等着发放工资，但是来小川母亲生病住院无法赶到现场，其将40万工人工资打给了丁合梅，委托丁合梅代发。丁合梅辩称，来小川打给其40万元属实，但该40万元系日照天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支付丁合梅的工程款，诸城市舜德学校项目工程是在来小川的介绍下丁合梅与该工程转包方即日照天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诸城分公司负责人张良属相识，2018年3月经双方初步商定后，丁合梅找到徐昆喜、蒋春虎等人组织进场进行施工，并购买了施工所需设备，丁合梅系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施工两个月后即2018年6月，因工程款支付问题，丁合梅与张良属发生争议，此后来小川将丁合梅派去施工现场的管理人员驱离并与徐昆喜本人倒签了劳务分包合同完成了后续施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来小川是否可以基于不当得利请求权要求丁合梅返还40万元及支付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返还不当得利。本案中，首先，来小川应对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事实负证明责任，即来小川应举证证实丁合梅取得的40万元系不当利益，并无合法根据，且自身存在损失。其次，基于特定基础法律关系而产生的纠纷，当事人必须就其基础法律关系展开诉讼，而不能避开基础法律关系直接提起不当得利诉讼。来小川转给丁合梅的40万元的理由是，其和丁合梅系老乡，其从日照天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诸城分公司处承包了诸城市舜德学校项目工程，丁合梅给其介绍了徐春喜、蒋春虎等人，其将诸城市舜德学校项目工程的钢筋、模板工程发包给徐昆喜、蒋春虎。其打给丁合梅的40万元系委托丁合梅代发徐昆喜、蒋春虎等人劳务费。丁合梅辩称，该40万元系日照天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支付丁合梅的工程款，诸城市舜德学校项目工程是在来小川的介绍下丁合梅与该工程转包方即日照天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诸城分公司负责人张良属相识。2018年3月经双方初步商定后，丁合梅找到徐昆喜、蒋春虎等人组织其进场进行施工，并购买了施工所需设备系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施工两个月后即2018年6月，因工程款支付问题，丁合梅与张良属发生争议，此后来小川将丁合梅派去施工现场的管理人员驱离并与徐昆喜本人倒签了劳务分包合同完成了后续施工。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主张的事实虽存在出入，但可以确认的是双方存在其他基础法律关系，非属不当得利。经向来小川释明后，来小川仍坚持以不当得利起诉，故来小川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难以支持。来小川可基于基础法律关系另行起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来小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20元，由来小川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来小川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丁合梅返还40万元及支付利息。对于转账支付40万元的原因，来小川认为系委托丁合梅向其工人代发工资；丁合梅则主张，在涉案工程项目中其系实际施工人，经来小川协调，日照天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通过来小川向其支付工程款。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结合各自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现有证据并不能证实丁合梅无法律根据取得了不当利益，来小川向丁合梅转账付款应系基于其他基础法律关系。来小川应依据其他法律关系向丁合梅主张权利，一审判决驳回来小川的本案诉求，并无不当。综上，来小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来小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立营审判员  何菊红审判员  李逢春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  邢春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