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8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能恩伟业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宝龙社区宝清路8号龙岗双环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园A栋11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95650597A。法定代表人：李厅，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利慧晶、汤胜军，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市宏希太阳能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明珠工业园区明珠大道中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84669972784A。法定代表人：王定刚，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俄，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霞，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深圳能恩伟业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能恩伟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宏希太阳能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7民初2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能恩伟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能恩伟业公司无须向宏希公司支付货款利息；2.改判宏希公司赔偿能恩伟业公司因延期交货造成的损失105800元（其中包括因延期到货导致能恩伟业公司被需求方处罚的25000元、延期供货增加的临时人工搬运费24000元、延期供货增加的工程项目赶工费56800元）；3.改判宏希公司赔偿因其未开具发票造成的损失48372元；4.改判宏希公司赔偿因其延期供货造成能恩伟业公司的应收账款延期3个月产生的银行同期利息损失33350元；5.宏希公司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宏希公司未按照双方所签订合同的约定按期履行交货义务，能恩伟业公司有权要求对支付的货款进行减价等补救措施，并无须支付货款的逾期利息。根据《产品销售合同》第二款的规定，宏希公司最迟应于2017年6月10日前向能恩伟业公司交付所有货物，但宏希公司在2017年6月17日才将最后一批货物交付给能恩伟业公司，违反合同的约定，构成迟延发货。宏希公司提交的《还款承诺书》不能作为认定交货时间的依据，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该承诺书对公司具有约束力是错误的。《还款承诺书》的签订人李义林未得到公司的合法授权，无权代表公司做出承诺。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及交易实践，通常公司出具的文件应以加盖公司公章或法定代表人签名捺印才能被认为代表公司的意志。本案中，李义林仅为涉案货物的采购人员，其并非公司的财务人员，更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这些都是宏希公司所明知的信息。《还款承诺书》本身存在诸多疑点及不合理之处，不能代表公司的意志。《还款承诺书》签订时间是2017年6月7日，而此时正处于双方此前所签订《产品销售合同》的履行期内（最后履行期为2017年6月10日）。在宏希公司未履行完交货义务的情况下，能恩伟业公司根本无须付款，又何必多此一举签下一份《还款承诺书》给宏希公司，显然不符合通常的逻辑。原审法院忽略宏希公司延期交货的事实，未对能恩伟业公司应付货款进行减价等救济。宏希公司延期交货已实质违反了《产品销售合同》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在宏希公司延期交货，违反合同义务的前提下，能恩伟业公司有权要求减价等补救措施。能恩伟业公司与宏希公司所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中并无关于货款利息的约定，在宏希公司延期交货，已构成实质违约的情况下，能恩伟业公司提出不承担逾期利息的赔偿是在行使正当的抗辩。原审法院要求宏希公司支付相应货款的利息既不符合正常情理，也不符合立法精神。二、宏希公司迟延交货的行为造成能恩伟业公司多方面的损失，其应对给能恩伟业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为涉案货物要交付第三方安装在大厦顶楼，收货的第三方在2017年6月11日要拆除施工塔吊，若能恩伟业公司迟延交付涉案货物，不但要面临承担将货物运送至顶楼的义务，还要面临每天5000元的罚款，宏希公司对此知情。因宏希公司的延迟交货行为，能恩伟业公司被合作客户罚款25000元。由于宏希公司迟延交货，能恩伟业公司为确保上游客户的工程能顺利推进，额外支出了临时人工搬运费24000元，延期供货增加的工程项目赶工费56800元，上述费用均有相应证据作为佐证。截至2018年12月29日，宏希公司尚欠能恩伟业公司发票金额147262元。宏希公司未及时开票，给能恩伟业公司造成的损失多达48372.49元。其中包括未收到进项抵扣金额15103.79元（147262元含税金额／1.17×0.12税率=15103.79元）、增值税附加税额1812.46元（城市维护建设税：15103.79×3％=453.1l元，地方教育费附加：15103.79×2％=302.08元）、企业所得税31446.24元（能恩伟业公司当年直接减少的材料成本147262元转为企业当年的利润147262／1.17×25％=31466.24元）。由于宏希公司未及时履行交货义务，导致能恩伟业公司的主要设备材料未按上游客户要求的施工进度节点准时到位，能恩伟业公司提交进度款流程中收到了阻碍，本应收到的应收账款300余万延迟三个月才收到，该笔款项由此产生的银行同期利息为33350元。能恩伟业公司的损失与宏希公司延期交货的行为直接相关，宏希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宏希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能恩伟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宏希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能恩伟业公司立即向宏希公司支付货款107262元及该款自2017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三计算的违约金；2.本案诉讼费及律师费、差旅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由能恩伟业公司承担。审理过程中，宏希公司变更其诉讼请求为：1.能恩伟业公司立即向宏希公司支付货款84262元及利息（以84262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自2018年12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和财产保全费用由能恩伟业公司承担。能恩伟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宏希公司向能恩伟业公司赔偿因延期交货造成的损失161800元（其中因延期到货给能恩伟业公司造成的宏希公司的需求方处罚45000元、延期供货增加的临时人工搬运费24000元、延期供货增加的工程项目赶工费56800元、业务公关费36000元）；2.宏希公司向能恩伟业公司赔偿因未开具发票造成的损失；3.因宏希公司延期供货造成能恩伟业公司的应收账款300余万元延期3个月产生的银行同期利息损失33350元；4.宏希公司承担本案本诉、反诉全部诉讼费用。原审庭审中，能恩伟业公司变更其反诉请求为：1.宏希公司向能恩伟业公司赔偿因延期交货造成的损失105800元（其中因延期到货给能恩伟业公司造成的宏希公司的需求方处罚25000元、延期供货增加的临时人工搬运费24000元、延期供货增加的工程项目赶工费56800元）；2.宏希公司向能恩伟业公司赔偿因未开具发票造成的损失48372元；3.因宏希公司延期供货造成能恩伟业公司的应收账款300余万元延期3个月产生的银行同期利息损失33350元；4.宏希公司承担本案本诉、反诉全部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9日，宏希公司作为供方及甲方与能恩伟业公司作为购方及乙方签订《产品销售合同》（合同编号：HS20170508），约定：由乙方购买甲方板芯、边框等产品合计货款549525元；交货时间为2017年5月24日第一批出货一车，2017年5月27日出货一车，2017年5月30日出货一车，2017年6月10号前一次性出完；付款方式为银行电汇结算，合同签订后乙方即行支付金额13万作为订金，货到工地付至合同总金额的50%货款，50%余款在一个月内全部付清。该合同尾部甲方处盖有宏希公司公章，乙方处盖有能恩伟业公司公章，乙方签字代表处有李义林签名。2017年6月7日，李义林向宏希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书》，载明：我公司2017年6月7日发广西南宁市1293台整板铝黑膜承压型集热器（合同编号：HS20170508）货款共计549525元，另外本合同配件货款25338元，已经付货款274763元，尚欠300100元，最后一批货于2017年6月15日出货，本合同最后一批货物出货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付清所有欠款给贵公司。如逾期未付清将按欠款总额千分之三每日支付滞纳金。6月8日必须开出300100元的延期支票给予宏希公司，验收支票必须为有效支票。该承诺书落款处打印有能恩伟业公司名称但无加盖公章，下有李义林签名并捺手印。时间载明为2018年9月4日的《广州市宏希太阳能设备有限公司销售对账单》，显示：能恩伟业公司尚欠宏希公司2017年的货款合计为107262元，该笔款项备注处手写有“此笔款春节前收到款即时付清。保证人：李义林，2018年12月29日”；宏希公司尚欠能恩伟业公司货款发票合计147262元，该笔款项备注处注明此笔147262元款发票未开。该对账单表格下能恩伟业公司签字确认盖章回寄处盖有能恩伟业公司行政部公章。能恩伟业公司确认尚欠宏希公司诉请的84262元货款。能恩伟业公司提交的其称与第三方公司签订的合同的其中两页，显示：工程竣工时间为2017年7月30日；如乙方不能按照本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逾期在10日历天内的，每逾期一日，乙方按合同总价的1‰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能恩伟业公司提交的时间显示为2017年6月20日的收据，内容为：兹收到能恩伟业公司交来搬运集热器临时工的搬运费24000元。2017年7月15日，能恩伟业公司向宏希公司开具金额为147262元的支票一张，该支票显示用途为货款，付款期限自出票之日起十天。能恩伟业公司提交的时间显示为2017年8月20日的收据，内容为：兹收到能恩伟业公司交来项目赶工劳务费现金56800元。能恩伟业公司提交的时间显示为2017年9月15日的收据，内容为：客户名称为能恩伟业，罚款集热器迟延进场5天，单价5000元，合计25000元，收到现金。原审庭审中，能恩伟业公司称其提交的时间显示为2017年6月20日、2017年8月20日和2017年9月15日的三张收据，由于系现金支付，没有对应的付款凭证；没有证据证明因宏希公司未开具发票给其造成的损失。原审法院认为：能恩伟业公司认为由于李义林未取得合法授权，故由其签字的涉案对账单上的有关内容以及承诺书对能恩伟业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但根据涉案销售合同中李义林作为能恩伟业公司签字代表进行签名的事实，以及结合双方在庭审中关于李义林就涉案交易与宏希公司进行对接的陈述，可以看出李义林是有权代表能恩伟业公司处理与宏希公司进行涉案交易的事宜，即使李义林并未获得签认对账单及承诺书的授权，如前所述，宏希公司也有理由相信李义林有代理权，故由其签字的涉案对账单上的有关内容以及涉案承诺书对能恩伟业公司有约束力，能恩伟业公司的上述抗辩，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主要存在以下几个问题：关于宏希公司主张的货款问题。根据本案证据，由能恩伟业公司盖章确认的《广州市宏希太阳能设备有限公司销售对账单》应系双方间涉案交易的最后结算单据，从其上所载的李义林签字的落款日期可知，能恩伟业公司于2018年12月29日再次确认尚欠宏希公司2017年货款107262元的事实，并承诺于春节前付清。现能恩伟业公司自认未依约支付货款84262元，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宏希公司主张能恩伟业公司支付上述货款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能恩伟业公司认为依据涉案合同约定，宏希公司应于2019年6月10日前全部发货完毕，而实际上于2019年6月17日才完成全部发货义务，其行为构成瑕疵履行，应对货款相应予以减免，该抗辩没有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宏希公司主张的利息问题。根据涉案销售合同及承诺书可知，能恩伟业公司从2017年开始便一直拖欠宏希公司部分货款，截止本案起诉之日起仍未付清，其长期拖欠货款的行为构成违约，虽然在2018年12月29日的《广州市宏希太阳能设备有限公司销售对账单》上单方承诺于春节前还清，但不代表宏希公司与其达成了对还款日期的一致意见，能恩伟业公司应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货款，故宏希公司主张能恩伟业公司以84262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的利率标准计付逾期利息，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能恩伟业公司主张的因宏希公司延期交货造成的损失、未开具发票造成的损失以及应收货款迟延到账而产生的利息损失问题及应予减免货款的问题。根据本案证据显示，宏希公司于2017年6月17日向能恩伟业公司销售涉案合同约定的最后一批货物，从能恩伟业公司提交的其称与第三方公司签订的不完全合同内容来看，无法证明宏希公司于上述日期交货造成了能恩伟业公司需向第三方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罚款的事实，能恩伟业公司提交的支付罚款、搬运费及赶工费的收据也无法证明系与宏希公司的交货行为有关，且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故对于能恩伟业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即要求宏希公司支付因延期到货给其造成的罚款损失25000元、临时人工搬运费损失24000元、工程项目赶工费损失56800元的主张，证据不足，原审法院无法确认，不予支持。另，能恩伟业公司主张的因宏希公司未开具发票造成的损失以及应收货款迟延到账而产生的利息损失以及应减免货款的问题，由于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判决：一、深圳能恩伟业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84262元给广州市宏希太阳能设备有限公司；二、深圳能恩伟业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逾期利息（以84262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的利率标准计算）给广州市宏希太阳能设备有限公司；三、驳回深圳能恩伟业能源投资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5896元，由深圳能恩伟业能源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907元，由广州市宏希太阳能设备有限公司负担3989元；反诉受理费2025元，保全费910元，均由深圳能恩伟业能源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针对能恩伟业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能恩伟业公司与宏希公司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能恩伟业公司作为买受人应依约支付相应货款。李义林为《产品销售合同》的签订人，宏希公司有理由相信李义林的行为是代表能恩伟业公司。在合同已经有明确约定交货日期的情况下，李义林向宏希公司出具的《还款承诺书》载明最后一批货于2017年6月15日出货，同时其付款日期也是根据出货日期后的30个工作日内付款，可见双方已经对出货日期进行了变更。因此，能恩伟业公司辩称李义林的行为不能代表能恩伟业公司，双方对于出货日期没有变更，本院不予采信。现宏希公司主张的货款利息是从双方进行对账之后即2018年12月30日开始起算，此时距宏希公司最后一次出货已经超过一年半，早已超过合同约定及《还款承诺书》承诺的付款日期，故能恩伟业公司要求免除支付尚欠货款的利息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能恩伟业公司以宏希公司逾期交货为由反诉要求宏希公司赔偿其损失是否成立。按照能恩伟业公司的主张，宏希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是2017年6月17日，如上所述，即使按照能恩伟业公司的主张，宏希公司逾期交货的天数仅为2日，与能恩伟业公司拖欠宏希公司货款的时间长达一年多的违约行为严重程度不同，其要求减少货款金额，本院不予支持。合同没有约定宏希公司需对其逾期交货行为造成能恩伟业公司对第三方的责任要承担相应责任，且能恩伟业公司本案中主张的处罚、搬运、赶工费用的证据为其提交的三张收据，均不足以证明实际发生了该费用。上述收据出具的日期也在双方进行对账之前，能恩伟业公司在对账时并无提出上述费用的扣减问题。因此，能恩伟业公司要求宏希公司赔偿其损失105800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发票问题。合同对于发票出具的时间没有明确约定，实际履行中，也不是按照宏希公司开具发票后，能恩伟业公司根据发票金额予以付款的方式履行。从李义林在对账单备注的内容可知，能恩伟业公司存在资金紧张的情况，需收到其他款项后才有能力支付尚欠的货款。故能恩伟业公司以宏希公司没有开具发票为由要求宏希公司赔偿其损失48372元不成立。关于能恩伟业公司要求宏希公司赔偿其银行利息损失33350元的问题。能恩伟业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合同如何约定付款时间，宏希公司无从知晓，两份合同所涉法律关系、标的也不同，能恩伟业公司以其与第三人履行的合同造成其延误收款的损失而要求宏希公司予以承担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能恩伟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92元，由上诉人深圳能恩伟业能源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粤海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  黄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