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10民终13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周海燕，女，1977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海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红丽，黑龙江鼎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海林市第一小学，住所地海林市海林镇新海路英雄街183号。法定代表人：陈立刚，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红伟，黑龙江宏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徐丽艳，女，1980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海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楚永兰，海林市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周海燕、海林市第一小学因与被上诉人徐丽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海林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黑1083民初1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海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红丽、上诉人海林市第一小学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红伟，被上诉人徐丽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楚永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海燕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徐丽艳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徐丽艳承担。事实和理由：1.海林市第一小学自教师有私家车起，已经形成惯例，安排个人有车且会开车的教师参加外出学习，同时接送其他学习教师。周海燕开车是由副校长谭广玲要求的，并未与周海燕商量，事故发生后，海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周海燕为工伤，周海燕开车拉同事的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2.周海燕是海林市第一小学教师，周海燕开的私家车不是运营车辆，更不以营利为目的，差旅费报销油钱，不能等同于打车或者包车费用，周海燕和徐丽艳之间没有形成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周海燕系职务行为，且已认定徐丽艳为工伤，并得到了海林市第一小学全额的赔偿，因此周海燕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法院认定周海燕拉同事参加学习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系认定事实错误，导致法律适用错误。海林市第一小学辩称，坚持海林市第一小学上诉状意见。徐丽艳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周海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海林市第一小学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海林市第一小学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徐丽艳承担。事实和理由：1.徐丽艳在事故发生后被认定为工伤，海林市第一小学已经主动履行了工伤赔偿义务，徐丽艳在得到工伤补偿后，不得再向海林市第一小学主张赔偿，一审法院判决突破了用人单位的工伤赔偿范围，于法无据；2.海林市第一小学在本次事故中并不是受益人，海林市第一小学已经按照规定向包括徐丽艳在内的教师支付差旅费。本次事故是周海燕为躲避道路上的石头操作不当所致。周海燕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已经取得驾照，一审法院认为海林市第一小学缺乏对车辆及驾驶人的有效管理，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周海燕辩称，坚持周海燕的上诉请求。徐丽艳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徐丽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周海燕、海林市第一小学赔偿徐丽艳伙食补助费840元，其他费用待司法鉴定后再行计算；2.由周海燕、海林市第一小学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徐丽艳变更诉讼请求为：护理费17286.16元、伤残赔偿金192660.60元、伙食补助费840元、营养费45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5098.5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检查费2190元。合计287575.2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丽艳与周海燕系海林市第一小学教师。2016年4月26日由海林市第一小学指派教师徐丽艳、周海燕等五人去牡丹江市江南小学听课，四人乘坐由周海燕驾驶的自有黑C75***东风日产小型轿车，在返回途中为躲避道路上的石头操作不当，致使轿车翻入道路右边稻田地中，造成驾驶员周海燕及车内乘客徐丽艳等人受伤，徐丽艳在海林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3天，被诊断为：颈6关节突骨折脱位、椎体轻度滑脱、胸3、4、5椎体压缩性骨折、颈椎损伤并神经根挫伤、轻度颅脑损伤并头皮血肿、右肩胛部挫伤、右髋部挫伤、颈椎退变、颈椎不稳、胸2椎体骨挫伤。2016年5月10日在牡丹江林业中心医院治疗9天。海林市第一小学教师外出学习的时候，学校均会安排个人有车、会开车的教师参加，并由有车的教师开车拉同事学习。虽然并不是学校的规定，但有的教师碍于主抓业务的副校长谭广玲或带队的人的面子才出车的。学习回来后，统一报销差旅费和伙食补助费，差旅费按海林到牡丹江小客的费用往返14元的标准报销后给付出车的教师，学校已经形成了一个惯例。周海燕在2019年10月21日海林市第一小学谈话记录中陈述，学习的头一天，谭校长找周海燕告诉明天学习，并问周海燕能否拉她们一起去，周海燕认为爱人可能有事没有答应谭广玲，说回去商量一下。下午孟庆芳找周海燕，说谭校长让问问明早在哪集合，周海燕认为江南实验小学比较远，打车不方便，就同意了。2016年5月12日，牡丹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周海燕负事故全部责任。孟庆芳、谭广玲、徐丽艳、孙静无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海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周海燕、徐丽艳为工伤，海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对周海燕、徐丽艳作出裁决。徐丽艳的裁决内容：一、海林市第一小学支付徐丽艳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8802.17元；二、支付徐丽艳护理费15846.58元；三、海林市第一小学支付徐丽艳伙食补助费690元；四、海林市第一小学支付徐丽艳营养费2700元；五、海林市第一小学支付徐丽艳二次手术费10000元、康复治疗费21426元；六、海林市第一小学支付徐丽艳交通费2500元、医疗费16317元、药费3341.32元。裁决后海林市第一小学按裁决数额已全额赔偿徐丽艳、周海燕。牡丹江市回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1、根据伤情，被鉴定人为八级；九级伤残；2、根据伤情，被鉴定人需1人护理90日；3、根据伤情，给予被鉴定人90日营养时限；4、根据伤情，被鉴定人二次手术，需1人护理15日。鉴定费2110元、检查费80元。被扶养人周志梅、徐维礼、韩昫。周志梅1953年2月6日出生、徐维礼1943年10月9日出生，二人居住在海林市海林镇新民村，有三个子女，均已成年。韩昫2010年8月9日出生。护理人韩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周海燕是否为履行职务；2.海林市第一小学、周海燕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及民事责任的大小；3.徐丽艳的主张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关于周海燕是否为履行职务的问题。职务行为通常是指工作人员行使职务的行为，是履行职责的活动，与工作人员的个人行为相对应。而周海燕在2019年10月21日海林市第一小学谈话记录中陈述，谭校长找周海燕告诉明天学习，并问周海燕能否拉她们一起去，周海燕说回去商量一下。下午孟庆芳找周海燕，周海燕认为江南实验小学比较远、打车不方便，就同意了。由此可见，并非谭广玲以副校长的职务命令周海燕的，周海燕如果家里有事，完全可以不用出车。差旅费按海林到牡丹江小客的费用往返14元的标准报销后给付出车的教师，学校已经形成了一个惯例，周海燕并非第一次出车，应该知道这个惯例。参加学习的教师将报销的车费统一给付出车的教师，因此，乘坐车辆的教师与出车的教师，自然形成了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综上，周海燕出车拉同事学习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对周海燕的反驳理由，不予支持。关于海林市第一小学、周海燕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及民事责任的大小的问题。根据法律的有关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进行治疗，享受工伤医疗待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近亲属，从第三人处获得民事赔偿后，可以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37条的规定，向工伤保险机构申请保险待遇补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二款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受到伤害，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已经作出工伤认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未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或者尚未获得民事赔偿，起诉要求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款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除外。由此可见，除医疗费用之外，并不妨碍徐丽艳其他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现行的法律、法规没有明文规定，获得工伤赔偿后，不得获得民事赔偿。因为工伤保险后，作为单位职工应该享有的福利和保险赔付，实行无过错责任原则，只要发生工伤，就应享有待遇。根据《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职工所在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发生工伤事故的，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而向第三人请求赔偿，是基于第三人的侵权行为而发生的，其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二者请求权基础不同，归责原则和权利保护范围不一样。因此，即使受害者获得双份赔偿，也没损害赔偿者的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因侵权行为造成他人伤害的，受害人有依法向侵权人主张赔偿的权利。牡丹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周海燕负事故全部责任。周海燕应对此次交通事故负有主要的过错责任，应当承担主要的民事赔偿责任，即60%。海林市第一小学教师外出学习的时候，学校均会安排个人有车、会开车的教师参加，并由有车的教师开车拉同事学习。虽然并不是学校的规定，但学校作为组织者已经形成了一个惯例。周海燕出车拉同事学习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可海林市第一小学认可了这种方式，一是便于学习教师的交通；二是便于学习教师的统一管理，收益的是海林市第一小学。同时，海林市第一小学作为组织者缺乏对车辆及驾驶人员的有效管理，发生了此次交通事故，海林市第一小学负有一定的过错责任，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即40%。关于徐丽艳的主张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故护理费比照2018年度黑龙江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计算105天（90天＋15天），徐丽艳主张17286.16元,属于合理费用，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徐丽艳主张840元，属于合理费用，予以支持。营养费按每天50元计算9天、按每天30元计算81天为2880元，予以支持。残疾赔偿金按照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结合徐丽艳的伤残等级八级、九级计算20年，徐丽艳主张192660.60元，予以支持。被扶养人周志梅、徐维礼、韩昫的生活费，徐丽艳主张55098.51元，符合法律相关规定，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按其伤残程度为10000元比较事宜。鉴定费、检查费合计2190元，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对徐丽艳合理的主张，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徐丽艳的护理费17286.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营养费2880元、残疾赔偿金247759.1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检查费2190元，合计280955.27元。由周海燕承担168573.16元、海林市第一小学承担112382.11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徐丽艳。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13.63元，由周海燕负担3308.60元、海林市第一小学负担2205.73元、徐丽艳负担99.30元。二审期间，周海燕为支付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证据一，牡丹江市公安局事故大队出具的徐丽艳、周海燕等四人的事情经过笔录四份。意在证明：2016年4月26日海林市第一小学要求该四人前往牡丹江参加教研活动，在返程过程中周海燕发生交通事故，徐丽艳自愿放弃追究周海燕承担医疗费的责任。海林市第一小学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与海林市第一小学无关，不确认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徐丽艳质证认为，该组证据明确说明当时一行的四位老师不追究驾驶员及车主承担医疗费的责任，但是未放弃其他诉权。本院认证认为，本案徐丽艳并未主张周海燕、海林市第一小学赔偿医疗费用，故该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二，海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处理工伤档案中的证人证言六份、对孟庆芳、徐丽艳、谭广玲的调查笔录三份。意在证明：孟庆芳证实谭校长要求周海燕开车去，并决定集合地点；宁淑英证实孟庆芳转达谭校长意思，要求周海燕开车，到哪里接谭校长；谭广玲的调查笔录证实谭广玲通知周海燕第二天去牡丹江学习，要求周海燕开车去。此份证据可以证实周海燕开车去牡丹江学习完全是履行职务行为。海林市第一小学质证认为，形式要件没有异议，该组证据未体现学校要求周海燕出车的字样。徐丽艳质证认为，形式要件没有异议，该组证据中无法证实周海燕驾车拉同事外出学习是海林市第一小学要求其必须行使的任务，没有一份证据与职务行为有关联。本院认证认为，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周海燕开车去牡丹江学习是履行职务行为，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本案中，海林市第一小学组织教师外出学习，按照惯例安排个人有车、会开车的教师周海燕参加，并由其开车拉共同去学习的同事，并将参加学习的教师报销的车费统一给付周海燕。周海燕是海林市第一小学教师，开车拉同事学习并非其职务范围的事项，周海燕的行为非职务行为，在开车过程中因过错造成徐丽艳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海林市第一小学安排教师开车，作为组织者缺乏对车辆及驾驶人员的有效管理，对徐丽艳损害亦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周海燕承担60%责任，海林市第一小学40%责任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徐丽艳虽获得工伤赔偿，但不妨碍其获得民事赔偿，海林市第一小学、周海燕主张徐丽艳已得到全额赔偿，海林市第一小学、周海燕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海林市第一小学、周海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14.33元，由海林市第一小学负担2205.73元、周海燕负担3308.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钱大龙审判员  杜 敏审判员  周晓光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书记员  李维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