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4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安邦，男，1964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奉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安帮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江北区甬江街道夏家村。 代表人：叶子民，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书弢，男，系破产管理人团队成员。 上诉人毛安邦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市安帮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帮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5民初5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安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可了毛安邦在安帮公司工作的事实，但对毛安邦的工作情况及收入标准没有深入查证、了解，对欠薪事实未予认定。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互相矛盾。一审法院否定毛安邦的债权，是为了与破产程序中的债权确认书保持一致。 安帮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毛安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安帮公司支付2011年至2014年期间的欠付工资2117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毛安邦系安帮公司法定代表人，担任总经理职务，管理人接管安帮公司时，毛安邦尚在职。毛安邦的社保在1999年6月至2019年5月以安帮公司为参保单位缴纳，在2018年10月还以宁波润泽家居工贸有限公司为参保单位缴纳。 2018年5月30日，一审法院受理张亚雪对安帮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浙江金众律师事务所为安帮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管理人委托审计单位宁波德遵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安帮公司账册进行了审计，根据审计单位审计结果，安帮公司2014年8月以后未发放工资，账目所欠工资，均为2014年8月之后拖欠的工资，并提供了其汇总的欠付工资单。该工资单载明尚欠毛安邦2014年8月至2017年7月应发工资126000元，扣减毛安邦养老保险、医保9777.80元后，实际应发工资为116222.20元。2019年6月26日，管理人就审核完毕的债权编制了《安帮公司债权表（第一批）》及《安帮公司职工债权表》，确认毛安邦职工债权为116222.20元（2014年8月至2017年7月）、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万元。2019年8月7日，管理人出具《对安帮公司债权人异议的回函》，回复称对自己的债权有异议或者对他人债权有异议的，收到回函后15个工作日内向江北法院起诉。 2018年6月6日下午，管理人向毛安邦进行询问，毛安邦表示厂房已租赁给宁波甬安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甬安家居公司），厂房由甬安家居公司运营，2014年安帮公司已经停止营业。甬安家居公司于2014年5月16日注册成立。2016年11月29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徐庆岳（毛秋飞和毛铁勇舅舅）变更为毛静昌（毛秋飞和毛铁勇父亲），且毛静昌受让了他人持有的股权成为股东，持股70%。 2018年8月15日，管理人向毛安邦、毛安民、毛安国、周秀云、林某、周丙喜邮寄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告知解除上述人员与安帮公司的劳动关系。毛安邦已经收到了该份通知书。 2019年6月13日，管理人向毛安邦询问，毛安邦表示截至2018年8月，安帮公司在职人员有7位，分别为毛安邦（法定代表人）、毛安民（生产副总）、毛秋飞（已退休）、毛静昌（门卫）、徐旭娣（清洁工）、毛艳云（做饭的，退休时间不清楚，5份月已离职）、毛博武（设计师）。 2019年10月24日，毛秋飞在（2019）浙0205引调1172号案件证据交换过程中陈述：毛秋飞负责管理安帮公司财务，一直做出纳，偶尔兼任会计；2009年至2018年5月工资欠发汇总表和工资发放明细汇总表大概在申请破产前制作，这套汇总表都没有记入会计账，相应人员的工资也未记入另外一套流水；因为汇总表上都是亲戚，毛秋飞未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欠亲戚的款项，只是记住了每个月要发的款项；因是自己人，从2009年开始就欠付的工资没有进行过催讨；3901130019000227766账户是安帮公司账户，后来破产上黑名单，毛秋飞账户不能用，就用舅舅（徐庆岳）的卡发工资。 2019年10月25日，俞敏芬在（2019）浙0205引调1180号案件证据交换过程中陈述：其从2011年5月起到安帮公司担任会计，在2017年9月因意外事故骨折住院，2017年9月11日住院一个月，之后出院在家休息，职位保留至2018年安帮公司破产；工资发放明细汇总表有其签名的系其制作，制作时间为2018年安帮公司破产之后，当时俞敏芬受伤在家，被老板电话叫到公司制作了上述材料，安帮公司老板向俞敏芬提供了记录每人工资的清单明细，老板娘毛秋飞提供了载明每人已发工资的银行账单，俞敏芬与出纳的清单核实了预发工资，制作了上述材料。制作材料时，俞敏芬才知道相应员工的应发年薪。 同日，一审法院向毛秋飞制作了笔录，毛秋飞陈述2009年至2018年5月工资欠发汇总表和工资发放明细汇总表的毛秋飞签名真实，系其凭记忆制作，没有拉取银行明细，这些人员的应发工资就毛安邦和毛秋飞知道，会计并不知道，会计只知道工人工资，不知道管理层工资，管理层的工资以前都是发足了的；后毛秋飞改称上述工资相关明细均系俞敏芬制作，毛秋飞当时未在边上，俞敏芬做好后给毛秋飞看了下；俞敏芬知道职工已发工资金额，毛秋飞未拉取银行账单给俞敏芬；毛秋飞有个小本子记着每个人已发放工资，未记载应发工资金额和尚欠工资金额；毛秋飞个人账户发放工人工资的款项来源于安帮公司对公账户的转账和部分货款直接汇入的款项，徐庆岳发放安帮公司工人工资的款项也是毛秋飞现在的公司（甬安家居公司）转账给徐庆岳的款项；俞敏芬提供的情况说明所载毛秋飞签名系毛秋飞所签，但不记得具体签字时间；俞敏芬受伤后叫朋友来工作了几个月，后毛秋飞觉得不好又另外叫来一个人，不再用俞敏芬名义做账，俞敏芬未与安帮公司交接工作，也未再来上班，安帮公司未发放俞敏芬之后工资；俞敏芬2017年受伤之前安帮公司已经停业，2013年至2014年开始欠员工工资，自己亲戚的就都没有发。 另查明，在一审法院受理安帮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前后，毛秋飞在2009年至2018年5月工资欠发汇总表、2009年工资发放明细汇总表、2010年工资发放明细汇总表、2017年工资发放明细汇总表及2018年1月至5月工资发放明细汇总表上以制表人身份签名，俞敏芬在2011至2016年的六份工资发放明细汇总表上以制表人身份签名。毛安邦在上述表格上作为审核人签字。上述汇总表记录的人员累计14人，包括安帮公司法定代表人毛安邦，毛安邦妻子毛秋飞、毛安邦兄弟毛安民和毛安国，毛安邦妹妹毛艳蓉、毛安邦远房表兄弟毛建邦、毛秋飞弟弟毛铁勇、毛秋飞和毛铁勇父亲毛静昌、毛秋飞和毛铁勇母亲徐旭娣、毛安邦和毛秋飞的儿子毛博武、证人林某等。上述材料记载2009年至2015年毛安邦年薪35万元，每月29166.67元，每月预发5000元，每年尚欠29万元；2016至2018年5月毛安邦年薪96000元，每月8000元，每月预发5000元，2016年、2017年每年尚欠36000元，2018年1月至5月尚欠15000元；2009年至2018年5月共欠毛安邦工资2117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破产衍生诉讼，系毛安邦对安帮公司管理人认定的职工债权持有异议而引起的追索劳动报酬纠纷。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期间，因劳动报酬所发生的争议。毛安邦主张安帮公司欠付劳动报酬2117000元，该金额是基于毛安邦2009年至2015年年薪为35万元，2016年至2018年年薪为96000元，安帮公司每月已现金支付5000元，2009年至2015年每年尚欠29万元，2016年至2017年每年尚欠36000元，2018年1月至5月尚欠15000元计算而成。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本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毛安邦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安帮公司尚欠毛安邦劳动报酬2117000元，理由如下： 1.毛安邦提供的工资欠发汇总表、工资发放明细汇总表，证明力不足。汇总表部分系毛安邦妻子毛秋飞制作，部分系原会计俞敏芬制作，由毛安邦进行审核，制作时间为安帮公司破产前后。毛秋飞表示系凭记忆制作，俞敏芬表示其以前不知道上述材料所载工作人员的年薪金额，根据安帮公司老板（毛安邦）提供的工资清单制作了汇总材料。两人在毛秋飞有无提供工作人员已发工资的银行账单的陈述上存在矛盾，毛秋飞陈述其未向俞敏芬提供银行账单，俞敏芬陈述毛秋飞提供了该清单。毛安邦本人表示制作前述汇总表时并无核对的材料，毛安邦代理人补充称部分依据员工平时的工资单。一审法院认为，上述汇总表并非工资记录的原始资料，现并无证据显示毛安邦和俞敏芬在制作汇总表时参考了原始资料，毛安邦本人也表示无核对的材料，结合上述汇总表形成时间的敏感性，毛安邦与安帮公司的特殊关系（毛安邦系安帮公司法定代表人），破产程序中的工资认定对其他债权人的影响，上述汇总表只有在与原始资料相印证的基础上才能作为认定工人工资的证据。 2.劳动合同及工资付款凭证是证明毛安邦、安帮公司报酬约定的最有力和原始的证据，现毛安邦均未提供。毛安邦表示其年薪35万元系与工人确定，未签订劳动合同也未记入财务凭证。《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四条规定：“单位负责人对本单位的会计工作和会计资料的真实性、完整性负责。”《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毛安邦作为安帮公司法定代表人，本就应在经营安帮公司过程中与劳动者签订合同，并按真实工资情况制作财务会计账簿。现毛安邦陈述其既未签订劳动合同，也未将主张的工资记入财务会计账簿，该行为本身就是毛安邦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违反，也是自身放弃行使权利的表现。 3.根据毛安邦2018年6月6日下午向管理人陈述的意见，安帮公司在2014年已经停止营业，厂房租赁给甬安家居公司由甬安家居公司运营。审理中毛安邦改称安帮公司停止经营时间为2018年5月，并表示毛安邦将厂房租给甬安家居公司后留用了其中的4000平方米，厂房内放置着甬安家居公司的设备，安帮公司付款借用。但毛安邦既未为其反言提供证据，解释也存在矛盾，故一审法院对毛安邦反言不予采信，并认定安帮公司在2014年基本停止营业。毛安邦在本案中还陈述安帮公司经济情况在安帮公司2009年购买土地后就不好。毛安邦主张2009年至2015年的年薪为35万元，2016年至2018年年薪为96000元，明显与安帮公司经济状况和营业情况严重不符。 4.根据毛秋飞陈述的意见，毛秋飞个人账户发放工人工资的款项来源于安帮公司对公账户的转账和部分货款直接汇入的款项。毛安邦表示其发放的5000元并非通过毛秋飞上述个人账户发放，现也无证据系通过安帮公司账户发放，故毛安邦实际工资发放金额无法确定。根据安帮公司管理人委托审计单位核查情况和毛安邦、安帮公司意见，安帮公司财务资料中记载的毛安邦工资为每月3500元，现毛安邦陈述其收到的工资金额已经超过3500元，故本案不能根据审计结果确定安帮公司尚欠的工资金额。 综上，毛安邦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毛安邦、安帮公司约定的年薪金额，且毛安邦陈述的付款金额已经超过安帮公司会计财务账册中记载的应付报酬金额，故一审法院对毛安邦要求安帮公司支付尚欠工资2117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作出判决：驳回毛安邦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毛安邦主张安帮公司欠付其工资报酬2117000元，为此提供了工资欠发汇总表、工资发放明细汇总表，但鉴于上述书面材料的制作人员与毛安邦存在亲属关系，制作时间为安帮公司破产前后，制作过程亦未参考工资记录的原始资料，足以使一般人对其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一审法院结合上述材料形成时间的敏感性、毛安邦系安帮公司法定代表人、破产程序中的工资认定对其他债权人的影响等因素，在毛安邦不能提供劳动合同、既往支付凭证、结算记录等原始资料相印证的情况下，认定毛安邦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对毛安邦要求安帮公司支付其工资2117000元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论据充分，说理详尽，实体及程序处理均无不当。 综上，毛安邦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员  樊瑞娟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许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