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34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晓蕾，女，1978年12月14日生，个体工商户，汉族，住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士斗，江苏青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耿飞，江苏青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辉，男，1969年4月4日生，公司会计，汉族，住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波，江苏尊鼎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邹晓蕾因与被上诉人朱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8）苏0382民初4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邹晓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士斗、耿飞，被上诉人朱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邹晓蕾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朱辉起诉或者依法改判驳回朱辉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朱辉出借的款项50万元（从医院挪用的公款）实际是刑事犯罪中的赃款，且已通过刑事追赃程序解决，如果赃款返还给朱辉，朱辉将从犯罪行为中获益。该案不属于民事受案范围。二、即使本案为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一审法院也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正确的问题。邹晓蕾已经还清所有借款，履行完还款义务。（一）2013年12月23日书写的62.5万元借条实际是欠条，是双方对之前相互借贷等债权债务关系的结算单，证明截至2013年12月23日经过结算邹晓蕾尚欠朱辉62.5万元。自2013年12月23日及之后，朱辉没有向邹晓蕾发放任何借款，没有通过现金或通过银行转款62.5万元，不符合借款合同中发放借款的基本商业习惯和生活常识。说明62.5万元就是2013年12月23日之前双方的结算结果。双方之前互相借贷，没有出现借款合同，朱辉也承认邹晓蕾曾经以现金方式还款，说明之前双方存在不签订借款合同的习惯。2013年12月23日的“借条”实为之前债权债务关系的结算。（二）邹晓蕾已还清62.5万元的款项。62.5万元借条系结算单，其后的还款应视为清偿债务。1、一审判决书中确认（2016年）邳检反贪移诉字第6号卷宗2册及邳州市人民法院（2016）苏0382刑初425号刑事诉讼卷宗能证实2014年4月30日50万元由邹晓蕾归还。2、一审庭审中朱辉自认2014年邹晓蕾转账归还23万元。3、2014年2月13日朱辉用邹晓蕾中国农业银行卡从农业银行取走现金91000元。三、2013年12月23日已形成结算单，一审法院就不应再将2013年12月23日之前的账目重新翻出，再行计算总额，然后仅凭朱辉的自认还款数额来认定已还款事实。四、朱辉所说100万元的借条不存在，如果有，根据生活常识与交易习惯，也应在朱辉处，一审时朱辉也未出具该借据。既然系结算，应在一张单据上，不会再另写100万元借条。朱辉辩称，一、50万元的挪用公款部分已通过邳州市人民法院处理，而且朱辉已将50万元的挪用款归还。第一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总共借款是162.5万元，邹晓蕾出具两张借条，一张借条62.5万元，另一张借条100万元，邹晓蕾已还100万元，尚欠62.5万元至今未还。100万元借条于2015年5月30日，在邳州大运河东鹏瓷砖店算账时，邹晓蕾收回，剩余62.5万元。因借条写的不规范，当时要求邹晓蕾重新书写，邹晓蕾当时接到电话说有急事，没有及时给我写，我说不行马上给我写一张。邹晓蕾说没有事，我们互相信任，等下月中旬6月10日左右，我结算工程款一次性给你结清，我于6月中旬打电话联系邹晓蕾一直联系不上，发信息不回，到瓷砖店和家中找了很多次一直联系不上，失去联系一直到2016年1月，我于2015年12月到邳州人民法院起诉邹晓蕾欠62.5万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邹晓蕾偿还朱辉借款本金62.5万元及利息10万元。2.判令邹晓蕾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辉、邹晓蕾原系好朋友关系。朱辉原系邳州市铁富卫生院主管会计。2012年5月16日朱辉在银行贷款30万元给邹晓蕾使用，2013年5月上旬、12月16日、20日朱辉挪用单位公款25万元用于偿还上述银行贷款；2013年5月20日朱辉转账12万元至邹晓蕾账户；同年6月21日朱辉转账10万元至邹晓蕾账户；同年7月17日朱辉转账60万元至邹晓蕾账户；同年11月6日朱辉通过冯晓燕转账50万元（挪用公款）至邹晓蕾账户。2013年12月23日邹晓蕾给朱辉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朱辉人民币92.5万元整（玖拾贰万元整）。邹晓蕾2013.12.23”。在借据上有将“92.5万元”划掉改为“62.5”万元及在“玖拾贰万元整”上划掉的痕迹。邹晓蕾认为，涉案借据系朱辉欺骗邹晓蕾称为了对账出具，邹晓蕾出具借条后，担心弄假成真，所以用笔把借条的大小写划掉，该借条是作废的借条，对其这一说法未提供证据证明。朱辉认为，邹晓蕾当时完全可以划掉自己的名字来作废该借据，显然邹晓蕾的抗辩不能成立，且邹晓蕾曾给朱辉出具过两张借据，一张100万元，一张62.5万元，经算账邹晓蕾收回了100万元借据，邹晓蕾尚欠62.5万元，朱辉认为借据上的数字大改小并无不妥。在庭审中，朱辉自认邹晓蕾归还11次，共计118万元，其中归还本金100万元，利息18万元；2014年转账归还23万元、现金归还27万元、2014年4月30日现金归还50万元，另利息18万元现金归还。邹晓蕾认为上述借款已经通过现金或朱辉用邹晓蕾的卡取款等方式清偿，未提供证据证明，亦不能陈述具体还款时间、地点、数额。朱辉曾于2015年10月8日起诉邹晓蕾涉案借款62.5万元，朱辉提交法庭的证据为：2013年5月20日朱辉转账12万元至邹晓蕾账户，2013年11月6日朱辉通过冯晓燕转账50万元（挪用公款）至邹晓蕾账户。后朱辉因2013年11月6日朱辉通过冯晓燕转账给邹晓蕾50万元涉嫌挪用公款，经检察机关查明该笔款项邹晓蕾已于2014年4月30日现金归还朱辉，后朱辉将该案件撤诉。本案件承办人调阅了（2015）邳民初字第4160号卷宗，第72页至79页、第54页-第64页。朱辉陈述内容为：“原、被告之间自2012年5月18日到2015年3月29日之间有多次资金往来，首先被告向原告借款7次共计162.5万元，其次是被告向原告还款11次，共计118万元，包括刚才原告认定50万元的现金这事基本事实，在起诉的时候，原告为了简单化没有将整个借款及还款过程向法庭陈述，事实上，包括刚才认可的50万元现金还款被告并没有还清全部的借款62.5万元”。2016年1月15日朱辉因涉嫌犯挪用公款罪被邳州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同日由邳州市公安局执行拘留，同年1月29日经徐州市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次日由邳州市公安局执行逮捕。2016年8月8日邳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382刑初42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3年至2014年间，朱辉利用担任邳州市铁富镇中心卫生院主管会计负责该院收支核算等财务工作的职务便利，先后三次挪用卫生院款项75万元人民币，进行营利活动，获利7.5万元。分述如下：1、2012年5月16日，朱辉以个人名义在邳州市农村商业银行戴庄支行贷款30万元，借贷给他人用于经营活动，并约定高于银行贷款的利息。2013年5月上旬的一天，朱辉因偿还贷款资金不够，通过假借单位开支的名义，从铁富中心卫生院合管办会计冯晓燕处挪用公款5万元，用于偿还贷款。2、2013年5月18日，朱辉通过邳州市农村商业银行二次授信再次贷款30万元，其中部分被其借贷给他人进行经营活动，并约定高于银行贷款的利息，同时归还挪用的5万元公款，余款归还其他个人债务。2013年12月16日、20日，朱辉通过假借单位开支的名义，两次从铁富中心卫生院合管办会计冯晓燕处挪用公款20万元，用于归还上述贷款。2014年1月1日，其将挪用的20万元公款归还。3、2013年11月6日，朱辉通过借用铁富中心卫生院合管办会计冯晓燕银行账户转帐的方式，挪用其保管的该卫生院公款50万元，借给他人进行经营活动，并约定利息，后获利7.5万元。2014年4月30日，其将挪用的50万元公款归还。关于朱辉及其辩护人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认为，朱辉在侦查机关多次供述其挪用公款50万元给他人使用，并约定利息，后获利7.5万元。2016年8月8日邳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382刑初425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被告人朱辉犯挪用公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二、被告人的违法犯罪所得予以追缴。一审法院认为，朱辉依据借条提起民间借贷诉讼，邹晓蕾抗辩已经偿还借款，邹晓蕾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案邹晓蕾抗辩已经清偿全部债务未提供证据证明，仅以朱辉曾经提起的诉讼主张，朱辉所提供的部分证据，作为抗辩理由，本庭中，朱辉提供了全部的借款凭证，双方应本着实事求是、诚实信用的原则，核算双方的债权债务。关于借据上有部分涂改，因借据是邹晓蕾本人书写，朱辉将数字大改小，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可以确认朱辉、邹晓蕾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具体计算如下：一、朱辉出借给邹晓蕾的款项分别为：2012年5月16日朱辉在银行贷款30万元给邹晓蕾使用；2013年5月20日朱辉转账12万元至邹晓蕾账户；同年6月21日朱辉转账10万元至邹晓蕾账户；同年7月17日朱辉转账60万元至邹晓蕾账户；同年11月6日朱辉通过冯晓燕转账50万元（挪用公款）至邹晓蕾账户，合计162万元。二、邹晓蕾还款情况：邹晓蕾辩称已用现金清偿全部借款，除朱辉涉嫌挪用公款的50万元外，邹晓蕾未提供证据证明，亦不能做出合理陈述具体还款时间、地点、数额，故对其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应认定如下还款：1.（2016）邳检反贪移诉字第6号卷宗2册以及邳州市人民法院（2016）苏0382刑初425号刑事诉讼卷宗能证实涉案标的50万元由邹晓蕾归还，予以确认。2.朱辉自认邹晓蕾以现金和转账的形式归还本金50万元及利息18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朱辉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利息，对于朱辉已收取的18万元，应抵充借款本金。由于在朱辉涉嫌挪用公款一案中，对其违法所得利息7.5万元予以了追缴，不应扣减该笔款项。综上，邹晓蕾尚欠朱辉162万元-50万元-50万元-18万元+7.5万元=51.5万元。关于利息，原借款合同未约定利息，也未约定使用期限，邹晓蕾应自朱辉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给付朱辉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邹晓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朱辉借款本金515000元及利息（以515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5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审中，邹晓蕾向本院提交：中国农业银行邳州铁富支行业务凭证两张（复印件），拟证明2014年的2月13日，邹晓蕾向周辉偿还91000元。其中银行卡取款凭条有客户签名，虽然签的是邹晓蕾，但系朱辉书写，取款35000元。另外是通过银行卡转账，2014年的2月13日有一笔50000元转入朱辉银行账户，另朱辉取款5000元、1000元。以上共计91000元，系偿还本案62.5万元债务。朱辉质证认为，35000取款是我取的，后来50000元转账收到了，5000元、1000元现金记不清楚了，这些是用于还我同事的借款，是偿还100万元借款，不是偿还本案起诉的62.5万元借款。朱辉向本院提交：朱辉向其同事等他人借款的借条五张（复印件），拟证明朱辉多次向他人借款，借给邹晓蕾使用，这些证人主要都是单位的职工，没有时间亲自到庭作证，只是把借条的复印件提供给法庭。邹晓蕾质证认为，复印件无法确认真实性，其书写的内容与邹晓蕾没有关系，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朱辉依据邹晓蕾向其出具的借条提起民间借贷诉讼，邹晓蕾上诉主张因朱辉出借的款项50万元（从医院挪用的公款）实际是刑事犯罪中的赃款，故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本院认为，邹晓蕾在一审法院审理的（2015）邳民初字第4160号案件中提供银行明细主张其于2014年4月30日取款50万元交付朱辉，在一审法院审理的（2016）苏0382刑初425号朱辉挪用公款一案中，朱辉陈述归还的挪用公款50万元是向邹晓蕾要的钱偿还，该刑事判决书中认定2014年4月30日朱辉将挪用的50万元公款偿还，故朱辉挪用公款出借给邹晓蕾的50万元款项已由邹晓蕾归还，本案处理的债权不涉及朱辉挪用公款出借的50万元款项。综上，邹晓蕾上诉关于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涉案债务是否已清偿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朱辉出借或转账给邹晓蕾162万元，邹晓蕾主张其中有的是其向朱辉的借款，有的是朱辉偿还的款项，但不能明确指出，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结合朱辉手中持有邹晓蕾出具的62.5万元借条原件，且双方当事人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基于以上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举证程度，一审法院对双方的往来账予以清算，以162万元为本金，扣除已偿还本金数额，未超出债权人持有的借条原件载明的债务数额，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其中已还款本金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朱辉自认收到利息18万元，但已有7.5万元作为挪用公款50万元违法所得利息予以追缴，而对于其他借款朱辉并未举证证明约定利息，故对于朱辉自认的收到利息款18万元，应扣除已追缴的7.5万元，其余款项冲抵借款本金。即邹晓蕾尚欠朱辉162万元-50万元-50万元-（18万元-7.5万元）=51.5万元。本院对于一审判决确定的尚欠款项数额予以确认。邹晓蕾上诉主张另有还款91000元，朱辉认为包含在其自认的还款数额中，鉴于邹晓蕾作为债务人亦未举证证明朱辉自认的款项具体如何偿还，故本院对邹晓蕾关于另有还款91000元应予扣除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邹晓蕾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债务已清偿，故对于邹晓蕾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邹晓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50元，由上诉人邹晓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费 蜜审判员 陈小兵审判员 王 超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杨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