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民申655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南京宏宏装饰礼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中央路417号711室。法定代表人:张保庆，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明，江苏华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邹洪秀，女，1990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城南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江苏鑫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盐城商业大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建军中路132号。法定代表人:姜永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志，江苏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南京宏宏装饰礼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宏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邹洪秀、盐城商业大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盐城商业大厦）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9民终3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宏宏公司申请再审称：1.二审法院对证据的采信错误，以致认定案件事实错误。二审法院在庭审中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邹洪秀离职时所经手的饰品是否办理交接手续以及饰品的数量和价格”。三方当事人对此有不同的说法。邹洪秀称，其在宏宏公司撤柜后多次要求宏宏公司交接货物，但宏宏公司未予处理，故其不应承担责任。盐城商业大厦称，在宏宏公司撤柜后其多次要求宏宏公司交接货物，宏宏公司未予处理，并陈述系因宏宏公司拖欠邹洪秀的工资，为逃避支付工资才拒绝前来交接货物。宏宏公司则陈述，在撤柜后其主动要求盐城商业大厦、邹洪秀归还剩余货物，但邹洪秀以工资尚未结清为由扣押了货物，邹洪秀其后通过微信向宏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保庆称“货物是盐城商业大厦的朱经理和沈经理让扣的”。就三方的上述陈述，邹洪秀和盐城商业大厦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宏宏公司却提供了张保庆和邹洪秀的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明。邹洪秀在二审中提交的2015年10月16日其和张保庆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张保庆告知邹洪秀“不退货从今天就没工资”，邹洪秀表示“行啊、那现在就把东西都收起来，别卖了啊，什么时候结工资什么时候把货给你”。由此可见，宏宏公司在撤柜后系主动要求交接货物，但邹洪秀以工资未结清为由扣押了货物。故二审法院采信邹洪秀、盐城商业大厦的陈述错误。宏宏公司撤柜时所剩货物的标签价为268526元，而邹洪秀自认宏宏公司未结清其的报酬仅4000余元，由此可见，盐城商业大厦所称的宏宏公司系为逃避支付工资才拒绝办理交接的主张，不合逻辑。盐城商业大厦和邹洪秀共同扣押宏宏公司货物的行为系恶意的无权占有，对由此造成的宏宏公司的损失理应进行赔偿。2.二审判决未以事实为依据，判决的倾向性明显。二审判决仅描述了盐城商业大厦在二审中的陈述，对于宏宏公司的陈述、邹洪秀的陈述、邹洪秀在二审中提交的对其不利的证据（指2015年10月16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却避而不谈。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邹洪秀提交意见认为，宏宏公司曲解2015年10月16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聊天记录不能证明货物的实际数量，故请求驳回宏宏公司的再审申请。1.2015年10月16日并非宏宏公司所称的撤柜时。当日邹洪秀仅是将陈列在外的商品收纳进柜台内的柜子里，并拍照告知张保庆，该日并未撤柜。2.2015年10月16日的聊天记录中的“不退货从今天就没工资”不能证明是张保庆主动要求交接货物。当日张保庆系发微信要求邹洪秀将柜台内的部分货物通过快递退至南京,因宏宏公司多次拖欠邹洪秀的工资，且不交纳社保，邹洪秀已于2015年10月1日申请辞职，至2015年10月16日邹洪秀已没有义务完成宏宏公司交代的工作任务。3.宏宏公司称当时货物的标签价总额为268526元，但此仅是根据宏宏公司的账面记载计算而来，而非货物的实际情况。宏宏公司当时雇用了两名销售员，其中1人在2015年7月离职，邹洪秀也在10月1日申请辞职，宏宏公司长期未到盐城商厦大厦的现场实际清点货物，也未举证证明存货的实际状况与账面记载一致。邹洪秀离职时没有扣押宏宏公司的货物，宏宏公司的货物一直存放在盐城商业大厦的柜台内。宏宏公司与盐城商业大厦之间存在联营合同关系，根据其双方的合同第二条的约定，合同终止后，宏宏公司应按盐城商业大厦要求的时间及时撤场，否则盐城商业大厦可全权处理宏宏公司在场内的所有财产及商品。因宏宏公司无故长期不办理货物交接手续，占用柜台，盐城商业大厦按照上述约定进行处理，由此导致的损失，应由宏宏公司自行承担。2017年5月10日，张保庆才和邹洪秀至盐城商业大厦仓库实际清点货物，此时货物的标签总价为126760元。因宏宏公司仍拖欠邹洪秀的工资和社保费用，邹洪秀才将该126760元货物带走，而在本案二审判决作出后，邹洪秀已将上述货物返还给宏宏公司。综上，请求驳回宏宏公司的再审申请。盐城商业大厦提交意见认为，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判决结果正确。1.宏宏公司应当对货物的灭失承担全部责任。2015年下半年，盐城商业大厦和邹洪秀均多次要求宏宏公司派人前来处理撤柜事宜，但其一直未派人，直至2017年5月，张保庆才到盐城商业大厦处理此事。而盐城商业大厦和宏宏公司之间的联营合同在2015年12月即到期，此时宏宏公司即有义务前来交接。宏宏公司拖欠两名销售人员的工资，其之间已经发生矛盾，但宏宏公司仍不来处理。盐城商业大厦和宏宏公司的联营合同到期后，因宏宏公司一直不派人来处理，而新的商家要入场，盐城商业大厦只好将处于无人管理状态的宏宏公司的货架及货物进行清理，放入仓库，因宏宏公司当时无人在场，故无法办理交接手续，也未清点。2.宏宏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货物灭失的具体时间。宏宏公司的货物均是直接交至其租用的盐城商业大厦的柜台，盘点也由其和员工进行，因其拖欠员工工资，员工扣货也属正常现象。3.一审法院并未判决盐城商业大厦承担责任，宏宏公司未就该判决提出上诉，其现申请再审要求盐城商业大厦承担责任，没有依据。综上，请求驳回宏宏公司的再审申请。本院审查查明：宏宏公司于2017年12月诉至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请求：1.判令盐城商业大厦返还其各类货物展架122个，对于不能返还的部分，按实际价值赔偿损失；对于盐城商业大厦不能返还的货物展架，由邹洪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判令邹洪秀返还其标签价268526元的各类货物总计752件，对于不能返还的部分，按标签价70%的标准予以赔偿。3.判令盐城商业大厦对邹洪秀不能返还的货物，按标签价70%的标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院查明：2014年前，宏宏公司租用盐城商业大厦柜台进行联销专柜销售“雅丝丽”饰品已有几年时间。2014年12月26日，宏宏公司（乙方）和盐城商业大厦（甲方）签订《联合销售合同》1份，其中载明：一、联销专柜设立条件……。二、联销期限及地点、面积：1.本合同期限为2014年12月26日至2015年12月25日；2.合同期限内，乙方如要求提前终止合同，需提前2个月以书面形式向甲方提出申请，并须得到甲方同意。合同终止后，乙方应按甲方要求的时间及时撤场，否则甲方可全权处理乙方在甲方场内的所有财产及商品，乙方不得有任何异议。邹洪秀系宏宏公司聘用的在盐城商业大厦联销专柜负责销售饰品的营业员，宏宏公司销售的饰品均通过快递邮寄给专柜的营业员，盐城商业大厦不负责接收宏宏公司的货物。2015年7、8月份，宏宏公司在盐城商业大厦租用的柜台停止经营，邹洪秀其后离开盐城商业大厦，但邹洪秀对柜台中未销售的饰品及货物展架未能办理交接手续。2015年底和2016年初，邹洪秀通过短信和微信的方式与宏宏公司的负责人张保庆联系，要求张保庆支付拖欠的工资并尽快办理撤柜退货手续，但张保庆未能办理。直至2017年5月10日，张保庆才至盐城商业大厦办理退货手续，经张保庆和邹洪秀清点，在盐城商业大厦处尚有标签价合计126760元的饰品，货物展架已遗失。另经邹洪秀与张保庆微信联系时确认，在专柜停止经营时柜台内尚有未销售的752件标签价合计268526元的饰品。因宏宏公司差欠邹洪秀工资，邹洪秀遂将标签价合计126760元的饰品带走。该院经审理后作出（2017）苏0902民初6751号民事判决：一、邹洪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宏宏公司标牌价格合计268526元的“雅丝丽”饰品752件；二、驳回宏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邹洪秀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改判其仅向宏宏公司返还标签价总计126760元的“雅丝丽”饰品。二审中，盐城商业大厦陈述：“邹洪秀离职前后，我们与宏宏公司联系要求处理，但宏宏公司一直不来处理，邹洪秀也与张保庆联系，宏宏公司一直没有人来。邹洪秀与宏宏公司解除合同我们不清楚，欠工资的事情我们清楚。后来我们提前解除了联营合同，因为柜台闲置太久，我们根据合同规定有权处置，就作为无主财物处理，把柜台的货物都拿到了仓库，到底多少货物我们也没有清点”。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一审法院认定邹洪秀作为宏宏公司聘用的员工，在专柜停业后，应当保管好未销售的货物并依此判决邹洪秀返还经其确认的标签价总计268526元的饰品752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邹洪秀在一、二审中均自认在2017年5月10日与宏宏公司负责人清点物品后，将标签价总计126760元的饰品带走，对该部分饰品邹洪秀无权占有，其应当返还给宏宏公司。该院遂作出（2018）苏09民终3417号民事判决：一、变更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7）苏0902民初67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邹洪秀返还宏宏公司标牌价格合计126760元的‘雅丝丽’饰品”；二、撤销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7）苏0902民初67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宏宏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宏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再审审查阶段，宏宏公司提交了盐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就邹洪秀诉宏宏公司劳动争议纠纷所作的盐劳人仲案字[2018]第399号仲裁裁决书以及该案的庭审笔录，拟证明邹洪秀在该案庭审中关于“我离职后通过扣押宏宏公司的货物等方式持续不断地向宏宏公司主张劳动者的权益、我们扣押货物均是因为劳动争议造成的”的陈述，以及仲裁裁决查明的“2017年起双方因扣押货品进行诉讼，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7）苏0902民初6751号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记载，邹洪秀拒不返还宏宏公司货品的理由就是宏宏公司未全额支付工资”的事实，与邹洪秀在本案二审中提交的2015年10月16日的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宏宏公司的货物系被邹洪秀扣押，邹洪秀属于恶意的无权占有。邹洪秀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宏宏公司的证明目的，因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邹洪秀在何时何地扣押了多少货物。盐城商业大厦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对宏宏公司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因为庭审笔录中并未记载邹洪秀系从2015年开始扣押货物。本院对宏宏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邹洪秀在离职时实际扣押了宏宏公司标签价合计268526元的货物。邹洪秀在二审中提供的其和张保庆2015年10月16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张保庆说“不退货从今天就没工资”，邹洪秀说“行啊、那现在就把东西都收起来，别卖了啊，什么时候结工资，什么时候把货给你”；还显示邹洪秀在当天拍了1张宏宏公司租用柜台的全景照片发给张保庆。宏宏公司认为，该聊天记录可以证明邹洪秀在当时扣押了标签价合计268526元的饰品。邹洪秀在本院再审审查阶段陈述：“上述微信，是我询问张保庆什么时候给我工资，什么时候交接货物。此时我已经离职，就拍了一张柜台的全景照片给张保庆，后来我把货物打包好放在柜台里，放了一点点在柜台上，钥匙也放在柜台上，然后就走了；盐城商业大厦在撤柜时移动货物并放至仓库，没有专门人员保管；货物少了应由宏宏公司承担，是因张保庆一直不来交接导致，我在2015年10月1日就通过微信向张保庆递交辞职申请，实际工作到10月16日，此时宏宏公司就应派人来与我交接，但宏宏公司一直未派人来，我多次催促，其也未派人来；我和宏宏公司的会计最后一次对账时，账面显示还剩货物752件，标签价是268526元，但此仅是账面记载，宏宏公司租用的柜台卖的是小饰品，东西比较多，都是手写记账，不能保证记录百分百正确，因为宏宏公司没有派人来与我核实账目，故不清楚实际货物是多少，2017年5月我和张保庆清点时，货物标签价只有126760元”。本院认为，宏宏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宏宏公司和邹洪秀之间系劳动合同关系，邹洪秀在2015年10月1日申请辞职，此时宏宏公司即应派人至盐城商业大厦进行现场交接，但从邹洪秀和宏宏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保庆之间的微信和短信可见，宏宏公司一直未派人与邹洪秀交接，而邹洪秀在离职后并无保管宏宏公司租用柜台内的货物的义务，宏宏公司应自行承担货物遗失的风险。虽然在2015年10月16日邹洪秀发给张保庆的微信中有“行啊、那现在就把东西都收起来，别卖了啊，什么时候结工资，什么时候把货给你”的内容，但宏宏公司长期拖欠邹洪秀工资系事实，仅凭该微信聊天记录并不足以认定邹洪秀在离职时实际扣押了宏宏公司的货物。且宏宏公司和盐城商业大厦之间的《联合销售合同》在2015年12月25日到期，该合同明确约定“合同终止后，宏宏公司应按盐城商业大厦要求的时间及时撤场，否则盐城商业大厦可全权处理宏宏公司在场内的所有财产及商品，宏宏公司不得有任何异议”，盐城商业大厦亦认可系其在合同到期后将宏宏公司租用柜台内的货架和货物移至其仓库，并未进行清点，此过程中发生的货物遗失，根据上述约定，应由宏宏公司自行承担。据此，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系邹洪秀离职时扣押了宏宏公司的标签价268526元的货物，宏宏公司要求邹洪秀承担标签价268526元与2017年5月10日现场清点时的标签价126760元之间的差额损失，缺乏依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南京宏宏装饰礼品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管 波审判员 许俊梅审判员 赵 畅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杨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