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11民终4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金珍,女,1970年3月18日出生,汉族,无业,家庭住址安徽省天长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俊，天长市永丰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碧卫,男,1966年3月2日出生,汉族,公司职员，住安徽省天长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安徽天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金珍因与上诉人王碧卫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天长市人民法院（2019）皖1181民初4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金珍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王碧卫偿还胡金珍剩余借款56000元（少判7500元）；二、王碧卫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胡金珍与王碧卫之间借款应为15万元。胡金珍的前夫与王碧卫之间是朋友，两笔借款不存在“砍头息”。一审中王碧卫主张与胡金珍之间的两笔借款存在“砍头息”，但王碧卫并未对此主张提供任何证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王碧卫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胡金珍提交的借条证据，一审法院在王碧卫未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以胡金珍未能提供交付15万元借款的证据为由，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存在“砍头息”的事实错误。针对胡金珍的上诉，王碧卫辩称，一、一审法院对涉案两笔款项存在“砍头息”并认定实际金额为142500元正确。胡金珍虽举证两张借条，意图证明两笔款项的本金数额，但一审庭审时的两名证人对两笔借款的给付情况均作出的证言又与借条中载明的数额存在出入。此时，胡金珍应当对其本金的给付情况予以进一步举证，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此，一审法院充分运用举证责任的合理分配，进而因胡金珍未能提供其交付15万元的证据而认定两笔款项的实际数额为142500元，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法律适用正确。王碧卫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直接改判驳回胡金珍的一审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胡金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中证人陈某、张某证言的证明目的有三，即1.胡金珍并非本案款项的实际出借人，王碧卫并非实际借款人，本案实际借贷主体为胡金珍的前夫胡顺朝（本案两笔借款均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内）与案外人王某、证人张某，王碧卫从未接收过任何款项。2.两笔款项实际收到合计14.25万元，已由实际债务人清偿了19.45万元。3.两笔款项月息约定5分，且均按月息5分收取了“砍头息”。一审判决仅对部分证言予以采信即仅对王碧卫出具借条的经过和款项交付的情况予以采信。王碧卫认为，二名证人分别对亲身经历的本案两笔款项的商谈过错、款项交付过程、本息偿还过程等事实陈述清晰、前后一致，证言与证言之间、证言与王碧卫的陈述之间可以相互印证。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理由的情况下，仅对部分证言予以采信的裁判方式存在严重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王碧卫为借贷主体具有严重错误。1.王碧卫与胡金珍之间并无任何借款合意，王碧卫出具给胡金珍的两张借条不发生民间借贷法律效力。本案中的两张借条虽然均系王碧卫向胡金珍出具，但两笔款项的借款合意均系胡顺朝与王某、张某之间达成的。王碧卫经胡金珍要求和胡顺朝的再三劝说和免责承诺下，才向胡金珍出具了两张非真实意思表示的借条。故王碧卫向胡金珍出具两张借条的行为并非基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意。尤其在王碧卫对本案实际借贷主体提出抗辩并申请两名证人向某陈述有关事实后，一审法院更不能仅依据一张借条中载明的形式内容来认定实质的客观事实。因此，胡金珍的款项交付行为因缺乏借款合意而在王碧卫、胡金珍之间并不形成民间借贷关系，由此产生的两张借条不产生任何民间借贷法律效力。至于胡顺朝与王某、张某之间是否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形成的民事借贷关系是否有效，王碧卫不作任何评价。2.胡金珍并未遭受任何损失，王碧卫出具两张借条的行为不产生任何民事赔偿责任。虽然胡金珍与王碧卫之间无法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但胡金珍确因王碧卫出具借条的行为向王某、张某分别交付了9.5万元、4.75万元款项。如果王碧卫出具借条的行为导致了胡金珍财产遭受损失，则王碧卫即便与胡金珍之间无任何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也应当因其出具借条的行为和胡金珍受到了财产损失而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或者财产损害赔偿责任。但本案中，胡金珍仅交付了14.25万元，却受偿了19.65万元，其财产显然并未受到任何损失。因此，王碧卫不因出具两张借条的行为产生任何民事赔偿责任。二、本案两笔款项月利息约定为5分，一审仅对“砍头息”部分作出肯定性认定，对按月支付的利息部分不予认定，存在严重错误。一审判决根据王碧卫的陈述以及两名证人的证言，认定本案两笔款项存在提前收取按月息5分计算“砍头息”的行为，如此两笔款项必然存在月息5分的约定，否则就存在严重的逻辑错误。对于两笔款项的利息有无按照5分实际支付，支付了多少的问题，两名证人以及王某出具的书面情况说明均已表达的非常清楚。两笔借款发生时间间隔11个月，胡金珍亦当庭表述与王某、张某互不相识，如果王某没有按照约定支付高额利息，胡金珍断然不会继续向张某提供资金。由此可以确定的是，胡金珍必然持续的按月息5分收取过一段时间的利息。因有关法律规定，超出年利率36%范围外支付的利息应当冲抵本金，故王某、张某分别按照月息5分支付了多少利息这一重要事实就必须要查明，否则就无法对本金部分作出正确判决。一审中，王碧卫主张王某、张某共计清偿本金9.4万元、利息10.25万元合计19.65万元等事实有两名证人的证言可以证实，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对上述主张进行肯定性认定更加符合高度盖然性。一审判决无视客观存在的按月支付5分利息的事实，仅对第1个月按照5分月息收取的“砍头息”行为予以认定，存在严重的逻辑错误。对于可以在本金范围内冲抵的利息部分支付了几何更没有进行任何查明和认定，至少事实认定不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具有严重错误至少是认定不清。王碧卫并非借贷主体，出具借条的行为不产生任何民事赔偿责任，即使本案存在向胡金珍返还款项的责任，也应当将已支付的超出年利率36%的利息部分冲抵本金后再确定返还的数额。针对王碧卫的上诉，胡金珍辩称，一、本案中证人张某、陈某等证人证言全部是伪证。胡金珍两次借款给王碧卫，现场只有胡金珍及其前夫胡顺朝、王碧卫三人，根本没有其他人在场，且证人张某和王碧卫所述不符合常理。王碧卫辩称张某、王某是实际借款人，但是胡金珍却两次要求王碧卫出具借条。借款人对借款人不熟悉时，一般情况下，可能会要求第三人在借条上签字担保，而不会直接让第三人出具借条，第三人也不会因朋友借钱而向借款人出具借条。而且两次借款相差1年时间，两次借款均要求王碧卫出具借条，而王碧卫均同意，明显不符合常理。证人张某拿出胡金珍出具给王碧贵的收条，只能证明由王碧卫向胡金珍还款，不能证明是张某向胡金珍还款，张某声称其是5万元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与还款人，缺乏证据支持且不符合常理，其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严重存疑。对于证人张某所称的5万元借款存在“砍头息”的情况，王碧卫与证人张某均不能提供其他证据相佐证，仅凭其言词证据就认定存在这一事实，不符合证据应该具有完整性，并形成证据链的证据规则，法庭不应当采纳其说法。二、胡金珍出示的由王碧卫出具的借条，足以证明王碧卫收到了胡金珍出借的借款15万元，王碧卫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认识到其出具借条可能带来的法律后果。证人陈某、张某系王碧卫的同学及朋友，双方存在利害关系。证人张某关于本案存在“砍头息”的证人证言证明，与王碧卫出具的借条存在矛盾，在没有其他相关证据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本案中两次借款分别由陈某、张某单独作证，声称存在“砍头息”，并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应当认为该借条这一书面证据的证明效力大于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三、如果二审法院经审理认定本案中确实存在五分的砍头息，胡金珍将改变。将申请变更上诉请求，请求以24%的年息对王碧卫主张5万元债权，自2010年1月9日至今，即10万元债权，自2010年12月17日至今的利息。胡金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碧卫立即归还胡金珍借款本金7万元;2.王碧卫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月9日，经案外人胡顺朝介绍，王碧卫向胡金珍出具一张借款金额为10万元的借条一张，约定4月9日还清。2010年12月17日，王碧卫向胡金珍出具一张借款金额为5万元的借条一张。两笔借款发生后，王碧卫共偿还借款本金94000元。胡顺朝与胡金珍于1990年12月24日登记结婚，后于2015年7月1日解除婚姻关系。双方就借贷金额、偿还情况存在争议，对于王碧卫主张两笔借款均存在“砍头息”，实际借款金额为142500元的事实，因胡金珍未能提供其交付15万元借款的证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对于王碧卫主张上述借款已经清偿本息合计196500元的答辩意见，因王碧卫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王碧卫与胡金珍双方借贷意思表示真实，胡金珍向王碧卫履行了付款义务，双方民间借贷合同真实有效。王碧卫向胡金珍两次借款共计142500元，偿还了94000元，王碧卫应当对下欠的48500元承担偿还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王碧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原告胡金珍借款48500元。案件受理费1550元，减半收取775元，由原告胡金珍负担238元，被告王碧卫负担537元。二审中，胡金珍为支持其主张，提供情况说明一份，证明：胡金珍是案涉借款的债权人。王碧卫质证意见：该份材料性质上属于证人证言，根据民事诉讼有关规定，证人必须出庭接受质询，否则不能作为定案的证据使用，故该份材料不符合证据规则中列举的各种证据形式，对该材料不予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该份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范畴，由于证人未出庭作证，其真实性难以确认，故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本案的借款本金数额是多少；2.胡金珍、王碧卫是否是本案适格的原、被告；3.涉案的借款债务是否已经清偿。关于本案借款本金数额问题。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胡金珍持有王碧卫出具的借条两份向其主张15万元借款债权，对此王碧卫否认与胡金珍发生真实的借贷关系，并辩称案涉借款实际为14.25万元，出借时先扣除了1个月的砍头息。从举证看，胡金珍仅提供了借条两份，具备了借贷形式要件，但自然人之间借贷属于实践性合同，还需举证借贷实质要件即款项已交付，在王碧卫否认实际发生15万元借贷事实的情形下，胡金珍负有承担15万元借款实际交付事实的举证证明责任，但胡金珍并未能够举证证明已实际按照约定履行全部款项交付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借款本金数额应按照出借人实际出借的数额认定。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一审确认案涉借款本金数额为14.25万元，符合法律规定。胡金珍上诉关于未先扣除“砍头息“实际出借15万元借款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胡金珍、王碧卫是否为本案适格原、被告问题。借条具有借款合同性质，借条上载明的当事人为合同当事人，出借人为债权人，借款人为债务人。本案中，胡金珍持有王碧卫出具的借条，应认定胡金珍、王碧卫为案涉借款合同当事人。王碧卫上诉称其代为出具借条，实际出借人和借款人另有他人，并非胡金珍、王碧卫。对此并未得到胡金珍的认同，即便王碧卫所说属实，王碧卫出具借条行为表明：王碧卫（王某、张某）作为借款一方与胡金珍（胡顺朝）作为出借一方就借贷合意达成一致意见，并确认由胡金珍、王碧卫为合同当事人，享有权利义务。后王碧卫也按照约定部分履行了还款义务。因此，胡金珍、王碧卫均为本案适格原、被告。鉴于此，王碧卫为案涉借款的债务人，应承担还款责任。王碧卫上诉关于其出具借条给胡金珍不发生民间借贷法律效力以及其出据行为未造成胡金珍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等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本案借款债务是否清偿问题。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王碧卫上诉称一审未查清案外人已付息事实，仅部分采信证人证言错误。经审查，一审时，王碧卫虽申请证人出庭为其作证，但两证人证言对涉案两笔借款分别作证，证言之间并未形成相互印证，尽管两证人证言均提到付息情况，但均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其真实性难以确认。况且对已发生久远的事实，两证人证言记忆清楚也违背记忆客观规律。由于王碧卫对其主张已付借款本息19.65万元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主张已付息超出年利率36%部分冲抵本金的上诉意见，缺乏有效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从查明的事实看，王碧卫仅部分履行还款义务，未能完全实际履行，其主张涉案借款债务已清偿，证据不充分，王碧卫对所负胡金珍下欠的借款债务仍负有继续履行义务。综上所述，胡金珍、王碧卫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上诉人胡金珍负担50元，上诉人王碧卫负担15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根审判员 贺 斌审判员 张立涛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宗 娟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