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3民终7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安徽菲克斯丽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固镇县任桥镇和谐新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323MA2TNQKD7B。法定代表人：王普，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波，安徽周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崔佳佳，男，2002年2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怀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松，安徽振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菲克斯丹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固镇县任桥镇大李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323MA2TFAC886。法定代表人：李明成，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安徽菲克斯丽鞋业有限公司（下称菲克斯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崔佳佳、安徽菲克斯丹鞋业有限公司（下称菲克斯丹公司）申请执行人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安徽省固镇县人民法院（下称一审法院）（2019）皖0323民初3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故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菲克斯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9)皖0323民初325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不准许执行一审法院(2019)皖0323执1740号执行裁定书查封的60台电脑罗拉车;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案涉设备所在的厂区系上诉人的场所,2019年4月15日，上诉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普与凌涛涛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约定凌涛涛将案涉设备所在的厂区租赁给上诉人。上诉人于2019年4月30日注册登记并开始营业。2019年9月4日，被上诉人菲克斯丹公司已与上诉人签订了《设备买卖合同》,因被上诉人菲克斯丹公司经营不善,资金链断裂,无力发放工资,遂将案涉设备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已经支付合理对价且案涉设备也已经交付,上诉人依法取得案涉财产的所有权。而法院查封的时间为2019年10月9日,系在案涉财产合法转移之后，上诉人属于善意取得案涉设备的所有权依法应予保护。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达不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的观点是错误的。1.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菲克斯丹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不违背法律的限制性规定，依法属于有效合同，同时，被上诉人崔佳佳没有证据证明买卖合同的非法性，且崔佳佳在一审中明确表示不基于合同无效主张执行，由此在合同有效的情况下，上诉人取得所有权足以排除执行；2.案涉设备或物品已经交付，在上诉人支付合理对价的情况下，交付即发生所有权转移，上诉人已经取得所有权，应予以阻却执行；3.上诉人已经尽到举证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菲克斯丹公司系正常履行合同的交易行为，而高度可能性是根据事物发展的高度概率进行判断的一种认识方法，是人们对事物的认识达不到逻辑必然性条件时不得不采用的一种认识手段，高度可能性显然不适用本案。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崔佳佳辩称：一、案涉2019年9月4日的《设备买卖合同》并不当然有效，并具有排斥执行的法律效果。1．案涉的主体分别为菲克斯丽公司与菲克斯丹公司，但2019年9月4日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主体为“李明坤”与“王普”之间，虽然在签订合同时“李明坤”是菲克斯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普”是菲克斯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转让设备的真实所有权人为菲克斯丹公司，如果是公司的转让行为，被上诉人认为应当以“菲克斯丹公司为主体”进行转让，其个人名义转让财产本身具有争议。2．转让的时间是在案涉民事判决书下发后，这不得不让债权人高度怀疑转让的真实性。上诉人称转让的原因是由于菲克斯丹公司出现经营问题，实质上是在2019年8月29日登记在“李明坤”的名下，至2019年9月4日转让前后不到一周的时间，显然以经营不当问题进行转让的理由是不能让人信服的。3．交易价格严重低于市场价格。司法实践中认定过高或者过低的标准是以市场价值的30%作为参考依据。就本案的事实来看，型号为1517型的电脑罗拉车每台的购买价格为6480元，出售的价格为1000元；型号为1518的电脑罗拉车购买价格为每台7560元，出售价格为1200元；格力空调的安装价格为86400元，但在出售时的价格为5000元。这种超低价的出售行为很难让人联想到是一种正常的交易行为。结合以上事实，使用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不难判断出是一种明显的虚假交易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认为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属于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二、即便合同有效，也不能证明被查封的标的物发生了所有权转移。1．上诉人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已经支付了合同的对价。从一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实质上是两家公司之间交易案涉标的物的，但在一审中并没有见到相关公司账册中就案涉标的物的收、付款记录和其他能够印证款项已经交付的证据材料，显然，仅凭一张收条并不能证实两公司之间实际履行了《设备买卖合同》。就本案而言，如果不能证实已经支付了合同价款，任何的交付都不发生物权变动效果，合同也不具有对抗他人的效力。2．动产物权变动来自于动产的交付，本案中上诉人并没有提供已经交付的证据。由于双方签订的《设备转让合同》中并没有约定对合同标的物的交付方式，如需实现合同目的，必然要对合同标的物另行交付，对此两公司之间均未提供证据证实交付的事实；从一审法院查封的过程来看，系在菲克斯丹公司的厂房内查封的案涉标的物，显然即便《设备买卖合同》成立、生效，但案涉标的物并没有进行交付。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菲克斯丹公司在答辩期内未提出答辩意见。崔佳佳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准许对一审法院（2019）皖0323执1740号执行裁定查封的60台电脑罗拉车的执行拍卖；2.判决两被告支付崔佳佳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费用5000元；3.判决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崔佳佳和菲克斯丹公司之间曾因民间借贷发生诉讼，案经该院审理后作出（2019）皖0323民初1842号民事判决。因菲克斯丹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的还款义务，崔佳佳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9年10月9日作出（2019）皖0323执1740号执行裁定，查封了菲克斯丹公司所有的位于安徽省固镇县城关镇闸北路23号的电脑罗拉车60台。2019年10月12日，菲克斯丽公司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其对被查封的设备享有所有权。同年11月7日，该院作出（2019）皖0323执异20号执行裁定，中止对案涉60台电脑罗拉车的执行。本案诉讼中，菲克斯丽公司向该院提交了菲克斯丹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李明坤与菲克斯丽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普于2019年9月4日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李明坤于当日出具的设备款收条及菲克斯丹公司出具的《说明》等证据，用于证明其对被查封的电脑罗拉车享有所有权。另查，菲克斯丹公司与菲克斯丽公司虽然成立的时间有先后之别，但截止到查封当日，菲克斯丹公司和菲克斯丽公司登记的住所地均为“安徽省蚌埠市固镇县城关镇闸北路23号”，被查封的设备亦位于该场所。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案外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其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菲克斯丽公司虽主张其对被查封的设备享有所有权，但其提供的证据经该院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分析，达不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崔佳佳要求准许执行（2019）皖0323执1740号执行裁定查封的60台电脑罗拉车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崔佳佳主张的实现债权的费用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对其该方面诉讼请求该院不予审理和裁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准许执行安徽省固镇县人民法院（2019）皖0323执1740号执行裁定查封的60台电脑罗拉车。案件受理费1425元，由菲克斯丽公司负担。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的60台电脑罗拉车应否继续执行？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法院就崔佳佳与菲克斯丹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所作出的（2019）皖0323民初1842号民事判决，已于2019年8月17日发生法律效力；菲克斯丽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普时任该案中被告菲克斯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本院认为，本案系因民事执行中案外人异议所引起的申请执行人异议之诉，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而申请执行人只需对案外人关于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主张进行抗辩，并承担初步的举证证明责任，包括具有执行内容的生效法律文书以及执行标的在被执行人名下的证据等。对于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综合评判如下：一、上诉人菲克斯丽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案涉的60台电脑罗拉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第二款“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可以看出，人民法院在民事诉讼中对证据的审核认定遵循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从本证与反证相互比较的角度来看，在诉讼证明的过程中，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所进行的证明活动为本证，不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提供证据对本证进行反驳的证明活动为反证。本证证明活动的目的在于使法官对待证事实的存在与否形成内心确信，这种内心确信应当满足证明评价的最低要求即法定的证明标准。而反证的证明活动，其目的在于动摇法官对于本证所形成的内心确信，使其达不到证明评价的最低要求。因此，对于反证而言，其证明的程度要求相比本证要低，只需要使本证陷于真伪不明即可。上述规定对于本证与反证的证明标准和要求的规定非常明确，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所进行的本证，需要使法官的内心确信达到高度可能性的程度才能被视为完成证明责任；反证则只需要使本证的对待证事实的证明陷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即达到目的。本案中，菲克斯丽公司在一审中虽然提供了《设备买卖合同》、收条等证据，意在证明案涉设备所有权已因买卖行为归其所有，但是，从上述证据的形式、内容等方面来看，均未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并未完成证明责任。其一、由于合同主体分别为时任菲克斯丹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明坤、菲克斯丽公司法定代表人两个自然人，而合同处分的标的物却为菲克斯丹公司的财产，因此，被上诉人崔佳佳对此产生合理怀疑，认为是虚假合同；其二、合同约定的交易价款为167400元，付款方式为现金交付。虽然菲克斯丽公司提供了收条这一证据，但从公司财务管理的制度和规定等方面来看，菲克斯丹公司、菲克斯丽公司应当存有相应的记账凭证，却未提交一、二审法院予以佐证，因此，被上诉人崔佳佳对案涉合同款项交付的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其三、即使案涉买卖合同真实并已履行，但菲克斯丽公司在明知菲克斯丹公司欠崔佳佳已被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的情况下，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购买菲克斯丹公司的主要资产，足以让被上诉人崔佳佳对其产生“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崔佳佳）利益。”的合理怀疑。尤其需要指出的是，菲克斯丽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普，在崔佳佳与菲克斯丹公司之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时任菲克斯丹公司（该案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对该案诉争的事实和审理、判决情况应当是明知的，但其却在一、二审中一再陈述，其在签订买卖合同时并不知道崔佳佳与菲克斯丹公司之间民间借贷纠纷的事，只是在一审法院执行中查封案涉标的物时才知晓，此节陈述显系虚假，有违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原则。2.被上诉人崔佳佳已就其诉讼主张承担了初步的举证证明责任。崔佳佳在原审中提交了据以申请执行的（2019）皖0323民初1842号民事判决、电脑罗拉车销售合同等证据，且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案涉电脑罗拉车位于菲克斯丹公司工商登记的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固镇县城关镇闸北路23号”厂区内的信息，据此可以认定其已经尽到了初步的证明责任。综上所述，菲克斯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已预交），由安徽菲克斯丽鞋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增余审判员  罗正环审判员  耿 杰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法官助理祁克轩书记员陈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