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16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滨州市黄河五路500号。负责人：刘艳玲，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鹏，山东易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元，男，1953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三门峡市湖滨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男，1978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乐陵市城区，系李德元之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恩星，男，1987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无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琰，山东浩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棣县捷特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无棣县海丰街道仝家村68号。负责人：仝吉雪，经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德元、吴恩星、无棣县捷特运输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乐陵市人民法院（2019）鲁1481民初4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117713.86元，在交强险范围内扣除垫付的一万元医疗费。二、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吴恩星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行为，根据保险法及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与《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初次申领和增驾实习期均为实习期。吴恩星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上诉人尽到了相应的义务，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补充：上诉人在李德元住院期间垫付了1万元的费用，在一审判决中已经明确扣除，但因上诉人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恳请二审法院在判决赔偿交强险责任的同时扣除上诉人已经垫付的1万元医疗费用。吴恩星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对于增驾实习期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应当首先区分其是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虽然属于行政法规，但该条例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实习期仅指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并不包括增驾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的规定》虽规定实习期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但该规定是公安部制定的部门规章，并非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以及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因此“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并不属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中的禁止性规定。二、保险人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具有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保险人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投保人及其代理人作出详细解释。保险人将规章中增驾实习期的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因增驾实习期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所以保险人仍需对该类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说明。保险人从未将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过明确说明，故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被保险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三、根据保险法的不利解释原则，对于保险合同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等规定，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即格式条款中的实习期应认定为仅指初次领证的实习期，增驾实习期不属于该条款中的实习期，故该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不发生效力，保险公司拒赔事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A2驾驶证所对应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型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半挂车辆的特殊性就是牵引挂车，挂车只有牵引车辆才可以运行，挂车和牵引车本为一体，方可发挥作用。既然公安交通管理机关向驾驶人颁发了准驾车型A2的机动车驾驶证，说明驾驶人已经取得了驾驶与A2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资格，而实习期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使驾驶员熟悉相应车型的性能、运行等驾驶情况，最终达到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的目的。如在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准驾车型车辆，就是去了实习期设立的目的和意义。如仅以此作为免责事由则变相减轻了保险人的责任，对被保险人明显不公平。五、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单上只有公司的盖章没有任何经办人签字，保险公司不能证明具体的释明对象，无法证明免责条款已经生效。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李德元辩称，同意吴恩星代理人的意见，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无棣县捷特运输有限公司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未提交答辩意见。李德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89662.97元；二、对于营养费、二次手术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财产损失等保留诉权，待鉴定结果作出后另行增加诉讼请求。后诉讼请求增加为：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车辆损失费、评估费合计261992元;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9日6时10分许，吴恩星驾驶鲁Ｍ×××××/鲁Ｍ×××××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沿乐陵市城区挺进路由西向东行至东侧，将由北向南横过公路李德元驾驶的电动三轮车撞倒，致两车损坏、李德元受伤的交通事故。经德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乐陵大队第37148112019000009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恩星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李德元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承担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李德元被送至乐陵市人民医院救治，入院后入ICU病房对症治疗，病情稳定后转胸外科治疗，于2019年6月16日颅脑CT检查示左侧颞顶额慢性硬膜下血肿，转入神经外科治疗，给口服药物后病情缓解，但仍住院观察至6月26日出院，共住院78天，花费医疗费81862.97元，被告人保财险垫付10000元，吴恩星垫付60000元。出院诊断为：复合型外伤、左侧额颞顶慢性硬膜下血肿、多发头皮裂伤头皮下血肿、I型呼吸衰竭、多发肋骨骨折肺挫裂伤右侧液气胸多发软组织伤、腰椎压缩性骨折、右肾结石左侧阴囊疝。经一审法院委托德州德弘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19]临鉴字第7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被鉴定人李德元：1.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并部分畸形愈合，构成人体损伤八级伤残；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压缩程度大于1/3，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2.后续一般情况下无需特殊治疗，如有相关治疗，其相关治疗费用可待实际费用数额发生后予以确认。3.营养期限60日，住院期间需二人护理，出院后无需护理。另查明，鲁Ｍ×××××/鲁Ｍ×××××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实际车主吴恩星，登记、挂靠在捷特运输名下从事货物运输，在被告人保财险投保交强险、主车200万保额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李德元因本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有：医疗费81862.9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80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16848元（108元/天×78天×2）、交通费元500元（考虑原告并未转院治疗，酌定支持500元）、残疾赔偿金170851.68元（39549元/年×13.5年×32%）、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财产损失费2800元、鉴定费3700元以上共计290162.65元。李德元经济损失中超出交强险部分，被告承担70%赔偿责任。案经调解无效。以上事实由当事人当庭陈述、德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乐陵大队第371481120190000092号交通事故认定书、乐陵市人民医院的住院病历、诊断证明书、医疗费单据、用药明细、山东大学齐鲁医院门诊病历、家庭关系证明、李东结婚证、鲁房权证乐字第××房产证、乐政房权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德弘司法鉴定中心[2019]临鉴字第7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协议书、吴恩星驾驶证、鲁Ｍ×××××/鲁Ｍ×××××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行驶证、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2017鲁14民终2261号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在卷为凭。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认证，依法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鲁Ｍ×××××/鲁Ｍ×××××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财险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人保财险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李德元医疗费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80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16848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886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财产损失费2000元等共计122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医疗费81462.97元、鉴定费3700元、残疾赔偿金82199.68元、财产损失费800元共计168162.65元的70%，计117713.86元，人保财险履行时应扣除垫付款10000元。原告的损失由被告人保财险全部赔偿，被告吴恩星、捷特运输不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待人保财险履行赔偿责任后，原告李德元退还吴恩星垫付医疗费60000元。根据《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本案中鉴定费是为了确定原告李德元的实际损失和伤残情况而支出的、必要的且合理的费用，故一审法院对被告保险公司不承担本案鉴定费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被告人保财险不承担本案诉讼费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为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保险公司作为本案被告应当承担本案相应的诉讼费用。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李德元医疗费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80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16848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886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财产损失费2000元等共计122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李德元医疗费81462.97元、鉴定费3700元、残疾赔偿金82199.68元、财产损失费800元共计168162.65元的70%，计117713.86元；三、以上一、二项共计239713.86元，扣除垫付10000元，余款229713.86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执行；附：乐陵市人民法院帐户（在汇款附言中请注明本案案号）：户名：乐陵市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乐陵市支行。帐号：78×××49。四、被告吴恩星、无棣县捷特运输有限公司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待一、二、三项履行完毕由原告李德元退还吴恩星垫付医疗费60000元；五、驳回原告李德元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15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负担2393元，原告李德元负担222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是否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对免责条款是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的，保险公司应尽到提示义务；对其他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应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否则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虽然属于行政法规，但该条例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实习期仅指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并不包括增驾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虽规定实习期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但该规定是公安部制定的关于指导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的部门规章，并非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以及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因此“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并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保险公司将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作为免责条款，需对投保人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未尽明确说明义务的，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保单中虽有就免责条款作出说明的内容，但是其免责条款中并没有明确说明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因此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保险人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这一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5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依静审判员  陈 涛审判员  王飞雁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刘圣宇书记员李汶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