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9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翠春，女，1970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宝金（系梁翠春之夫），住绍兴市柯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绍兴昕欣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安昌街道大和村。 法定代表人：董攀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敏丽，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翠春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绍兴昕欣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昕欣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翠春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于2005年3月进入被上诉人公司工作，至2018年10月23日，因被上诉人要搬迁停业，故以不签字即不支付工资为由，要求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事先打印好的资料上签字。又因上诉人不识字，故要求被上诉人念给上诉人听，但被上诉人说就是支付上诉人工资，不用念，故而上诉人在不知道具体内容的情况下签了字，也从未收到过了被上诉人应当支付的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带薪年休假金等。上诉人直至2019年9月才知晓签字内容，故认为该《解除劳动合同书》有失公平、违反诚实守信和国家法律法规，请求确认无效。一审认定上诉人是识字的事实错误，认定上诉人知道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上诉人支付了《解除劳动合同书》中所记载的赔偿和补偿费，否则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后，上诉人又补充事实和理由称：根据经济补偿金的财务结算流程，应由上诉人先对金额核对无误后经总经理审批才能发放，且还需有相应的完税证明，被上诉人均无法提供上述证据，也即说明被上诉人未支付经济补偿金。 昕欣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响应政府要求，于2018年停止营业并与员工解除劳动关系。案涉《解除劳动合同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上诉人所述的情形，且已履行完毕，上诉人也实际收到了相应款项，双方已无涉。因被上诉人早已停业解散，故而无法提供相应的财务凭证，而个人所得税的完税凭证并不能佐证经济补偿金的发放情况。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梁翠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双方在2018年10月23日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书》无效。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梁翠春原系昕欣公司员工，从事缝纫拷边岗位。2018年10月23日，双方签订《解除劳动合同书》一份，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自2018年10月23日起解除。梁翠春在合同书上签字、按印。《解除劳动合同书》上记载“双方劳动关系自2018年10月23日起解除，甲方给乙方社保缴至2018年10月，工资结算至2018年10月23日。……法律规定的各项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带薪年休假金、高温补贴等款项均已支付给乙方。经乙方在本协议书上签订确认：乙方已收妥结清各项费用并自愿放弃其他请求。协议签订后，今后双方无涉。乙方不再向甲方主张任何劳动保障等方面的一切权利。”2019年12月26日，梁翠春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解除劳动合同书》无效。同日，绍兴市柯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受理范围为由，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对梁翠春提交的仲裁申请不予受理，故梁翠春向该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应依法予以保护。劳动者敬业，用人单位守诚，双方相互尊重，平等合作，方能构建和谐、稳定的用工环境，促进经济社会发展。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本案中，梁翠春与昕欣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该劳动关系于2018年10月23日解除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现梁翠春以昕欣公司在签订《解除劳动合同书》时存在欺诈、《解除劳动合同书》的签订显失公平、《解除劳动合同书》的内容并未实际履行为由，要求确认双方于2018年10月23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书》无效。首先，梁翠春认为签订合同书当时，昕欣公司告知梁翠春是为了发工资和交养老保险需要签字，而梁翠春又不识字，故梁翠春才在《解除劳动合同书》上签字、捺印，案涉《解除劳动合同书》系昕欣公司采取欺诈的手段订立的，为无效合同。昕欣公司对此说法不予认可，其认为双方之间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骗行为。该院认为，一、梁翠春所称其在《解除劳动合同书》上签字的行为系受昕欣公司杨守志的欺诈所致，但根据梁翠春仅提交了一份与杨守志的通话录音，且通话中杨守志说“我也没有注意看，我只知道是写的解除劳动合同这个意思……”该说法显然无法印证梁翠春关于欺诈的陈述。二、梁翠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文化水平的不足，并不影响其所作出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梁翠春应受经其本人签字捺印的《解除劳动合同书》制约；其次，《解除劳动合同书》的签订是否显失公平并非影响《解除劳动合同书》生效与否的条件；再次，根据合同书的记载，昕欣公司已支付了相关的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带薪年休假金、高温补贴等款项，梁翠春现表示否认，但没有任何有效证据予以推翻合同书的这一表述。梁翠春虽然提交了两份与案外人的通话录音，但通话内容中均没有梁翠春是否收讫上述款项的陈述。综上，在梁翠春未能提供任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形下，该院对梁翠春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梁翠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梁翠春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个人所得税的完税证明和解除劳动合同结算单一组，以证明上诉人的完税证明中并无案涉经济补偿金的个人所得税和上诉人并未在结算单上签字的事实。 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针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被上诉人质证认为，经济补偿金要达到一定金额才需缴纳个人所得税，结算单系上诉人单方制作，故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均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经济补偿金与个人所得税之间并不具有必然的关联性，解除劳动合同结算单上亦无被上诉人方的签字盖章，故本院均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主要是案涉《解除劳动合同书》是否应予确认无效。上诉人主张应予确认无效的理由是因其不识字，故而受到被上诉人的欺诈，才在该《解除劳动合同书》上签字，其误以为《解除劳动合同书》是支付工资的资料，并主张从未收到过该合同书中记载的经济补偿金、带薪年休假金等各项报酬。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有：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具体到本案并结合全案证据，首先，上诉人对案涉《解除劳动合同书》中其签字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对此客观事实应予确认。其次，仅欺诈、胁迫，但未损害国家利益的，不属于法定的确认合同无效的理由，现上诉人并不能够举证证明案涉《解除劳动合同书》损害了国家利益，故评析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是否存在欺诈、胁迫行为已无必要。然后，从该《解除劳动合同书》的文义理解出发，应当认为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实际支付经济补偿金、带薪年休假金等各项报酬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此时，举证责任发生转移，应由上诉人来承担证明被上诉人未切实履行上述义务之责任。最后，上诉人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即使如其所述目不识丁，也应充分意识到亲笔签字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故应认为，上诉人主张案涉《解除劳动合同书》无效既缺乏事实基础，也无相应的法律依据，一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梁翠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茹赵鑫 审判员  姚 瑶 审判员  韦 玮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张青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