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10民终38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固安县渠沟乡南黄垡一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张维忠，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穆志远，固安县固安法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雨，男，出生，现住固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郜凤东，河北敬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廷旭，男，汉族，出生，现住固安县，系被上诉人张雨之子。 上诉人固安县渠沟乡南黄垡一村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张雨之间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固安县人民法院（2017）冀1022民初1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固安县渠沟乡南黄垡一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理由：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签订的协议性质应是收回承包土地。一审法院仅从字面认定事实是错误的。应该从双方认可的协议内容认定法律关系。其次，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从2009年主张解除合同是错误的。事实上，被上诉人2016年前(包括2016年)每年都从村委会收到“租金”。第三，被上诉人持有承包经营权证书，不能就证明其享有承包经营权。本案中，被上诉人就在政府颁发承包经营权证书后，将土地退还村委会，丧失了对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第四，村委会将被上诉人退还的土地另行发包给张志忠并无不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中明确约定“如以后再愿耕种，村委会可自行安排地块，机泵等项开支自己解决，村委会概不负责”。此约定是完全排除将原地块发包给被上诉人的。对于被上诉人退回的土地，村委会必然另行发包。第五，村委会已经协调并发包给了被上诉人3亩土地。一审对此并无查明。此三亩土地现由被上诉人耕种，此事实，完全可以推翻被上诉人的全部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此案件并非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应是承包经营权权属不清，不属法院受案范围。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张雨答辩称，一、转租是双方本意，其他内容应以本意相一致，应该受土地租赁合同法律调整，收回的问题与事实不符。二、关于租金问题，因为我方主张了收回承包地，可是没有落实之前缴纳租金是应该的。三、上诉状第三点也不能成立，土地承包法、物权法均以登记为准，村委会不能造法。四、对于上诉状第四点，我们说的是可以另行安排，而不是应该另行安排，并不排除将原地退还。五、我方现在耕种的不到3亩地与转租的土地无关，是上一任村委会为统一调整，调整给我方的另一块土地，两块地不能混为一谈。我们认为一审判决客观公正，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张雨向一审法院诉称，争议地块在村南，固马路以东，原先叫二百七地块，一共七亩地，我1992年承包这块土地，这是七口人的地，有我们两口子，张廷旭两口子，我孙女的，我女儿的，我妈的，一直耕种。取得了土地承包证书，因为分地分的早，发证发的晚，发证时我母亲去世了，就写的六口人地，但是我母亲的地始终有，2003年村干部张丙志找我，说让我把地出租给大队，第一次我没答应，第二次就答应了，说大队给钱，一亩地给100元，这钱是大队出，2003年写的协议，我不同意写长期，张丙志说我有土地证，到什么时候地都是我的，协议内容给我念了，包括长期和调整地块，当时我也就同意了，是我签的字，签完协议就租给大队了，每年按一亩200元给租金，后来大队把地给了谁我不知道，过了三两年我才知道张志忠种我的地，2009年我就跟村委会开始要地，当时说最好给我争议的地块，调整别的地块也行，直到现在村委会也没有给我调整，我现在主张收回争议的土地，不同意调整土地。2016年我老伴去世，埋在这地里了，在2016年10月份我种上麦子了，该地块南面是欧月田，北边是李宝明，两边都是道。在固马路西三亩地，现在种的麦子，是张丙志在任时给的我，分给我孙子一亩地，又调换成现在的三亩，因为地块不好，多给了点，跟争议地块没关系。争议地块是租给村委会的，不是转让的，我并不知道地转让给张志忠，2003年到2014年租金一直是七亩地共1500元，与三亩地没关系，到了2015年牵扯到三亩地，2015、2016年想给多少给多少。我提交土地经营权证书原件，证明我方有承包经营权；粮补证书原件，证明我方享有经营权，证明土地性质没有改变；双方租赁协议原件，证明是转租，不是退回，约定不改变经营权性质；村委会与张志忠的转让协议复印件，证明村委会构成违约，对土地进行违法转让；两份证人证言，证明调整的三亩地与租给村委会的七亩没有关系。土地证书登记的六亩，实际是七亩，是二百七地块，登记的一亩调的现在的门脸房后边三亩。我方提交的存折粮食直补一年七亩地的补贴635.11元，与协议中的租金没关系。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张志忠的土地已经自行转让，被加油站占用，不能再取得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根据土地承包法和农户土地流转政策，承包人自愿交回土地的应该以书面形式，我方是出租土地，村委会严重违法违约，非法转让我的承包地，为此，我要求解除与被告固安县渠沟乡南黄垡一村村民委员会的土地租赁协议，返还争议地块。 原审被告固安县渠沟乡南黄垡一村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辩称，我方不同意解除协议。涉及的土地已经租给张志忠了，应按照协议履行，不同意返还原告争议地块，应三方协议。如果原告耕种土地，我方可以尽量满足另行安排地块。张丙志现在已经去世了，对于原告说当时怎么谈的我不清楚。土地属于村集体所有，当时我们村建开发区，协议原告把地租给了村委会，期限为长期，以后再耕种可以安排地块。开始按每年每亩100元给钱，后来涨到200元，最后2015年按每亩1500元，给了原告四亩地6000元，2016年给每亩地1000元，四亩地4000元，地的位置对。原告将土地租给村委会后，村委会将地转租给张志忠，原告应该知道这事，2009年左右，原告找我想种点地，我就把原告房后边的三亩地给了原告种，后来说不够三亩，就写的二亩，账上按四亩给钱，测绘局测的是3.02亩，就以四亩确定的，这三亩地是按协议调给原告的，后来张廷旭要种花，想扩充四亩地，找了两三年，结果这四亩地没协调成，只能协调别的地块，其他地块也都落实了，这三亩地是我在任时给的。现在争议的地块应该是张志忠的，因为我们跟张志忠有协议，是承包协议，没有变更登记，我们村流转了100多户，都走的协议，有的地块也都盖房了，为了开发。张志忠的地是村委会为了开发统一安排的，建的是饭店，开发的不是一家，能不能再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有法律规定。与原告张雨的协议是转租，不是收回。我方给原告的租金是村委会集体的钱，也不从张志忠那收钱。我方与张志忠签订的7月25日协议，土地证没有变更登记，全村都没有。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雨、张廷旭、张志忠均是南黄垡一村村民，张雨、张廷旭是父子关系。争议耕地位于南黄垡一村村南二百七地块，固马路东，南邻欧月田，北邻李宝明。张雨于1992年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该地承包经营权，承包期限至，取得承包经营权证书，登记面积为6亩。，南黄垡一村村民委员会与张雨签订协议，内容为：“经村委会与我村村民张雨协商商定，愿将村南七亩口粮田以每亩一百元价长期租赁给南一村，期限为长期，如以后再愿耕种，村委会可自行安排地块，机泵等项开支自己解决，村委会概不负责，租金一年一付，年底付款”。协议上有村委会公章、当时村主任张丙志签字、张雨签字。，南黄垡一村村民委员会与张志忠签订协议，内容为：“经南一村委会与我村村民张雨协定，愿将村南七亩口粮田以每亩一百元价租赁给南一村，期限为长期。此口粮田已转让给张志忠耕种，每年按七亩口粮交纳农业税，双方不得更改，从2003年秋后开始，特立此协议为证”。协议上有村委会公章、当时村主任张丙志签字、张志忠签字。张志忠原来的耕地，已由村委会另行安排建设。签订协议后，张雨将争议地块出租给村委会，村委会每年给付张雨租金。张志忠开始耕种此地。争议地块承包经营权登记未变更，一直登记在张雨名下。2009年张雨向村委会主张自己耕种此地，村委会给张雨调整地块未果，张志忠以自己与村委会有协议长期种地为由拒绝退出，使张雨一直无法耕种。张雨、张廷旭在争议地块上播种了小麦，与张志忠、村委会发生矛盾，以致发生诉讼。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原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协议、被告与张志忠签订的协议、原告领取粮食补贴的存折等证据所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南黄垡一村村民委员会与张雨签订的协议性质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出租方为张雨，承租方为村委会，村委会每年给付租金，村委会认可出租不是收回，双方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关系成立，张雨以出租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合法有效。土地为集体所有，协议中双方认可涉案土地为7亩，对此法院予以确认。该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长期，约定不明确，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协议内容并未剥夺张雨土地承包经营权，“如以后再愿耕种，村委会可自行安排地块”，也表明张雨可随时耕种此地块，或者给其另行安排地块。现村委会未能提供足够证据证实为张雨另行安排了地块，且张雨自2009年就向村委会主张解除合同，耕种此地块，在合理期限前已通知了承租人，张雨有权解除合同。张雨持有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具有物权登记效力，张雨为争议地块合法承包经营权人，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方式，是流转主体。村委会与张志忠签订的协议，没有证据证实张雨知情，不是三方合意的结果，村委会未经张雨同意将争议土地又流转给张志忠，且协议内容为“此口粮田已转让给张志忠耕种”，侵犯了张雨土地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本案村委会实际将张雨承包地变相收回又承包给了张志忠，与张志忠签订的协议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张志忠对争议土地没有承包经营权。村委会未经张雨同意，将出租土地又承包给张志忠，张雨据此也有权解除与村委会的出租合同，故对张雨要求解除与被告固安县渠沟乡南黄垡一村村民委员会的土地租赁协议，返还争议地块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张雨与被告固安县渠沟乡南黄垡一村村民委员会2003年7月24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被告固安县渠沟乡南黄垡一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将7亩土地承包经营权（位于南黄垡一村村南二百七地块，固马路东，南邻欧月田，北邻李宝明）返还给原告张雨。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固安县渠沟乡南黄垡一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本案张雨于1992年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涉案地承包经营权，后于1999年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具有物权登记效力，张雨为争议地块合法承包经营权人，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方式。，南黄垡一村村民委员会与张雨签订的协议性质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协议内容并未改变张雨土地承包经营权。后该村民委员会未经张雨同意，将出租土地又承包给张志忠，变相将承包地收回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张雨有权解除与村委会的出租合同，故一审法院对张雨要求解除与固安县渠沟乡南黄垡一村村民委员会的土地租赁协议、返还争议地块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妥。综上，上诉人固安县渠沟乡南黄垡一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固安县渠沟乡南黄垡一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欣 审判员 李成佳 审判员 史纪红 二０一七年 书记员 宋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