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8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剑雄，男，1975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荔湾区福昕鞋业行，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站西路26号负一层B007档。经营者：谢燕欢，女，1983年6月23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星恒，广东恒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罗剑雄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荔湾区福昕鞋业行（以下简称福昕鞋业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9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罗剑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驳回福昕鞋业行一审全部请求，改判福昕鞋业行持有的罗剑雄所写欠条无效；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福昕鞋业行承担。事实和理由：福昕鞋业行诉状及一审陈述，欠条是因为2015年5月13日罗剑雄所订货物未付清货款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将订货单、物流凭证、欠条形成证据关联，证明欠条的合法。罗剑雄将就此几个方面进行驳斥。现重申，罗剑雄与前妻郭娟已于2009年6月9日就已离婚，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人的个体。一、订货单没有客观真实、合法性。谢燕欢提供的订货单存在以下几个问题：（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谢燕欢所提供订货单无任何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应视为合同不成立。（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之规定：合同是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谢燕欢提供的订货单中无罗剑雄，那罗剑雄显然不是此合同的当事人。但谢燕欢在诉状及一审中罔顾事实通篇认定合同当事人是罗剑雄。罗剑雄答辩状中否认了这份订货单与自身有关。基于以上两点罗剑雄对订货单的客观真实性、合法性表示质疑。二、物流凭证。谢燕欢在诉状及一审中陈述2016年3月分6批次共127箱童鞋发给了罗剑雄并确认签收。可是谢燕欢证据显示6张物流单只有两张（2016年3月11日和2016年3月16日）共计69件是写了罗剑雄名字的，其余四张分别是昆明王霞两张12件，成都吴迎萌两张46件，无罗剑雄的任何确认收货信息。不应全算在罗剑雄身上。在罗剑雄答辩状中只对写有罗剑雄名字的两张物流单（2016年3月11日和2016年3月16日）共计69件做过替前妻郭娟代收的表述，并没承认是自己的货物。2019年11月22日罗剑雄又收到法院寄来的两页共4张写有上诉人名字罗剑雄的物流单分别为（2015年7月27日、2015年8月4日、2015年8月11日、2015年8月13日），谢燕欢一审陈述这些货物都已经结清。从谢燕欢提供的银行流水来看并无罗剑雄当时的转账付款记录，只有罗剑雄前妻郭娟的转账记录，这也佐证了罗剑雄为郭娟代收货物的事实。三、谢燕欢出具的罗剑雄写的欠条。欠条是双方基于以前的经济往来而进行结算的一种结算依据，它实际上是双方对过往经济往来的结算，仅是代表一种纯粹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不代表借款合同关系。从谢燕欢提供的证据订货单、银行流水中无证据证明罗剑雄在2017年7月7日写欠条之前与谢燕欢有过往实际经济的往来。罗剑雄答辩状对欠条由来的意思表述是被胁迫非自愿的。40000元也是事后受威胁才转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皮将不存毛将焉附。谢燕欢应对订货单、欠条以及其中的具体内容做出合理合法的解释。四、新证据的佐证。（一）罗剑雄在交通银行打印的交易明细。此明细清楚的显示2015年5月13日16时19分罗剑雄在南昌高新科技支行办理柜台业务，本人又如何在同一天与远隔千里广州的谢燕欢下订货单。（二）公证处公证的郭娟证言，证明了罗剑雄自2014年底以来一直受郭娟委托帮忙代收货物的事实。（另附：郭娟2015年深圳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综上所述，罗剑雄不可能与谢燕欢就本案会有债权债务关系，所以欠条的形成一定另有原因。五、关于法院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明显偏袒谢燕欢。本案中罗剑雄已经出具与郭娟2009年的离婚证，可法院在质证中还是将两个独立完全民事行为人混在一起划等号。法院好像更相信道理而非证据，罗剑雄所提供被迫写欠条的证据虽无法证实，但从谢燕欢表述中可以看出并未说谎，却对谢燕欢漏洞百出的证据视而不见。六、一审判决书中的录入遗漏与意思错误。判决书第三页第三行正确表述应为“（2009年6月9日就已离婚）并多次告之谢燕欢”。判决书第三页第十行正确表述应为“为什么会在2017年7月7日主动与自己没有任何生意往来的谢燕欢写下如此大额的欠条呢”。被上诉人福昕鞋业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福昕鞋业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罗剑雄向福昕鞋业行支付货款119000元；2.判令罗剑雄向福昕鞋业行支付自2017年9月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119000元为基数，参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罗剑雄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7日，罗剑雄通过其名下交通银行账户（账号尾数2396）的手机银行向谢燕欢转账20000元，并另出具《欠条》一份，记载：“现我罗剑雄身份证：欠谢燕欢身份证：货款139000.-元”，并写明：协定于2017年7月18日前付50000元，余下89000元，在每月30号前付20000元，直到付清为止。落款处有罗剑雄签名。2017年8月30日、2017年9月5日，罗剑雄通过上述银行账号另向谢燕欢转账，分别偿还款项15000元、5000元。另查明，福昕鞋业行持有《广州福昕童鞋行订货单》《订单》多份，订货日期为2015年5月13日，订货单上记载客户名称为江西郭小姐，订购货物为不同款式的童鞋，总货款为318520元、115600元、173400元不等，交货日期是2016年1月25日，单据上没有签名。在2015年5月至2016年12月期间，郭娟名下的账户多次转账给谢燕欢，金额为九千余元至五万元不等，共计逾36万元。福昕鞋业行持有部分托运单，其中2016年3月11日、2016年3月16日的托运单据两份，其中写明的收货人均为罗剑雄，货物件数分别为38件、31件，货物编号为50458、51885。福昕鞋业行在庭审中出示2015年7月27日、2015年8月4日、2015年8月11日、2015年8月13日的托运单据四份，单据上收货人为罗剑雄，福昕鞋业行称该部分单据是双方以往交易的凭证，相应货款已经结清。罗剑雄是个体工商户东莞市虎门阿罗哈童装批发部的经营者，于2016年9月29日注册，经营范围包括批发服装、鞋、帽、饰品。支付宝注册账户中，电话号码为133××××2536的支付宝账户，名称为“小脚印童鞋”，用户真实姓名为罗剑雄。庭审中，福昕鞋业行称上述订货单为福昕鞋业行与罗剑雄、郭娟交易过程中罗剑雄、郭娟向福昕鞋业行订货的凭证，双方的交易习惯是罗剑雄、郭娟两人到档口看货，确定样版后由福昕鞋业行制作订单并通过QQ发送给郭娟确认后支付定金，福昕鞋业行收到定金后组织备货并将货物邮寄至对方指定的地点；双方交易中，款项都是由郭娟的账户支付，罗剑雄仅支付了涉案的三笔款项；由于对方欠付货款，福昕鞋业行的经营者谢燕欢找到了罗剑雄位于虎门的档口向其催收，罗剑雄称其与郭娟已离婚，向谢燕欢提出不要找郭娟还款，并承诺由其承担涉案货款，因此出具了涉案欠条。谢燕欢在庭审中否认其威胁罗剑雄，其确认非独自一人到虎门向罗剑雄催收债务，由于自己是女性，故找了两个朋友陪同，其并没有威胁罗剑雄，更没有打人，而到仓库的原因，是罗剑雄提出以货物抵销欠款，但福昕鞋业行看过后不同意，因为不能接受其将无法销售的货物退回来。谢燕欢在庭审中确认其手写了一份欠条给罗剑雄抄写，但原因是罗剑雄称其不懂写欠条，如果真的是胁迫对方，不可能将样本留下给对方，并否认委托他人代为催收涉案货款，其是自行打电话催收。2018年年底，谢燕欢在广州市中山八路的童装批发市场见到郭娟，向其主张欠款时，郭娟当场打电话给罗剑雄，罗剑雄在电话中承诺涉案货款由其承担，谢燕欢后来也找不到郭娟，所以福昕鞋业行在本案中只要求罗剑雄承担涉案货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规定，个体工商户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故福昕鞋业行为本案的适格主体。本案争议焦点，是福昕鞋业行与罗剑雄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是否成立有效。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第一，福昕鞋业行持有订货单、托运单、罗剑雄的付款记录以及罗剑雄手写的欠条，而罗剑雄承认收到福昕鞋业行邮寄的货物且其确认实际支付了部分款项，据此，福昕鞋业行主张其与罗剑雄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是有事实依据的。第二，罗剑雄称与福昕鞋业行没有生意往来，其签收货物仅是代郭娟签收货物，但是如罗剑雄所称其两人早在2009年已经离婚，郭娟如何委托其代收货物，为何委托代收，代收后货物如何处置，罗剑雄均没有作出合理解释，更没有提交证据予以佐证；同时考虑到罗剑雄在虎门所经营的业务是童鞋销售，至今其支付宝账号仍显示其名称为“小脚印童鞋”，可见其对童鞋货物亦是有需求。第三，罗剑雄称其写下的欠条，是因为被福昕鞋业行的经营者及陪同其前来催收债务的黑社会人员威胁而被迫按照谢燕欢提前写下的欠条抄写并签名的，对此罗剑雄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欠条的形成存在胁迫情形，且也未对此事进行报警；罗剑雄称其不敢报警的原因是其在当地经营怕被报复，但其后于2017年10月已经结束当地生意，完全可以排除其忧虑而通过报警或者其他途径救济自己的权利，但其并无采取相关措施；其提交的与电话号码为139××××8116的短信及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法验证，且内容也仅涉及催讨款项，并没有反映胁迫的手段；而罗剑雄按照谢燕欢手写的欠条抄写，同样也不能反映其是受胁迫写下欠条，且谢燕欢解释此举的原因亦有一定的合理性；因此，一审法院对罗剑雄因被胁迫而写下欠条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福昕鞋业行与罗剑雄之间的货物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均应履行合同义务。现罗剑雄拖欠货款119000元尚未支付，其拖延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福昕鞋业行起诉要求罗剑雄清偿货款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依法有理有据，罗剑雄也未对利息计算时间和计算标准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由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一审法院依法调整自2019年8月20日起的计息标准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罗剑雄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作出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9年11月19日判决：罗剑雄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福昕鞋业行偿还货款119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119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6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欠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如果罗剑雄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502元，由罗剑雄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罗剑雄提交了如下证据：1.罗剑雄交通银行账户明细（显示2015年5月13日罗剑雄在交通银行南昌高新科技支行有付款行为）；2.郭娟证人证言公证书（显示：郭娟2014年12月离开南昌前往深圳做生意，南昌鞋店交由我妹妹郭之打理。因为物流园比较偏远，我妹妹郭之去提货不方便，罗剑雄有车所以童鞋到的货全部请他代提直到2018年9月我回到南昌）；3.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复印件（显示深圳市福田区女人世界专业市场瑞格小脚印童鞋店的经营者为郭娟，注册日期2015年6月12日）；上述证据拟证实其是代郭娟收货。福昕鞋业行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因为订货单上的时间并不是罗剑雄亲自到店订货的时间，双方是通过之前的看货样后再通过QQ联系，福昕鞋业行发送电子订货单确定样式数量后罗剑雄再同意发货；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公证书只是对郭娟签名进行公证，并非对证人证言内容的真实性进行公证；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经查询该个体工商户仍在存续期间。另查明，福昕鞋业行提交了《订货单》一份，客户为江西郭小姐，已注明成都、江西、昆明的货物数量，价格等内容，与其提供的《订单》《对账单》的内容可以对应。罗剑雄对福昕鞋业行一审提交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欠条》真实性有异议，该欠条是其写的但不是自愿写的；证据2《订货单》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没有当事人的签名，订货单分别写了成都、江西、昆明三个地方，说明有三个地方向福昕鞋业行订货；对证据3名片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4《托运单》，确定其有代郭娟收货，但不确定是否所收的就是物流单上的货物，且上面显示也不是所有的货物都发到江西；对证据5、6我都没见过，无法质证；对证据7、8、9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转账记录只有郭娟的转账，并没有我的转账。罗剑雄称其在2016年9月才到东莞开店，现在早已关门。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综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谁。首先，福昕鞋业行所称其是与罗剑雄与郭娟一起进行交易，郭娟所作陈述是称2014年12月至2018年9月其在南昌店铺的货物均由罗剑雄代为签收，但郭娟本人并未到庭接受法庭询问，且罗剑雄于2016年9月29日已在东莞××东莞市虎门阿罗哈童装批发部，其主营业务也是童鞋，罗剑雄在此期间多次收货，其也存在采购童鞋的可能。其次，罗剑雄称《欠条》是受到胁迫签订，仅提供了录音和短信截图，且上述证据中对方的身份情况不明，不足以证实其有受到胁迫。在《欠条》中罗剑雄明确欠款为货款，可见其是确认有与谢燕欢所经营的福昕鞋业行进行交易。再次，在签订《欠条》至今，罗剑雄至今没有采取任何途径维护自身权利，反而是在2017年8月30日、2017年9月5日向谢燕欢转账了共20000元，说明其对所欠货款是认可的，更与其所述存在胁迫的说法自相矛盾。最后，关于罗剑雄所称案涉《订货单》《托运单》并非仅是郭娟的订单的问题，《订货单》仅为一份且注明江西郭小姐，已注明成都、江西、昆明的货物数量、价格等内容，且《订货单》记载的数量与《托运单》记载的一致，可见上述材料属于同一份订单。综上，罗剑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罗剑雄为福昕鞋业行的交易相对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罗剑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4元，由罗剑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玲审判员 蔡粤海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黄怡斐林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