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牛金海，男，1970年8月19日出生，汉族，北京旺圣家园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革，北京格徕宁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宝华，女，1960年9月16日出生，汉族，海淀区永定路街道退休职工，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京伟（蔡宝华之子），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万欣，北京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牛金海因与上诉人蔡宝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牛金海上诉请求：1.撤销（2019）京0107民初29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牛金海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蔡宝华负担。事实和理由：结合在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可以证明牛金海、蔡宝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刘玉与蔡宝华之间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已经成立，刘玉确认收到牛金海代蔡宝华支付的260万元全部购房款，蔡宝华亦签署欠条确认牛金海代垫全部购房款，故牛金海与蔡宝华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蔡宝华与刘玉之间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与本案系属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混同。刘玉与蔡宝华解除房屋买卖合同，与牛金海无关，相关判决对牛金海亦无约束力。牛金海与刘玉之间存在经济往来，牛金海对此亦予以说明，一审法院认定牛金海代垫资金为157万元，无事实依据，搅乱了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予纠正。蔡宝华辩称，牛金海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不存在260万元借贷法律关系。本案纠纷是因蔡宝华购买位于北京市丰台区云岗航天三院101所小区6号楼7单元501号房屋（以下简称501号房屋）发生的，牛金海一手操控了该房屋买卖，其与卖房人刘玉之间没有真实资金往来，牛金海也没有证据证明向刘玉支付了260万元购房款，故蔡宝华不负有向牛金海偿还借款的义务。具体答辩意见与蔡宝华的上诉意见一致。蔡宝华上诉请求：1.撤销（2019）京0107民初29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牛金海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牛金海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蔡宝华与牛金海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1.案涉《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系牛金海一手操控签署，牛金海一方面代刘玉签署合同、出具收到260万元购房款收条，另一方面要求蔡宝华签署欠条，确认牛金海代付260万元购房款，此期间并没有真实的转账付款行为，欠条、收条对应资金并未真实发生，故针对房屋买卖不存在款项交付事实。2.牛金海称与刘玉有资金往来，牛金海向刘玉支付款项时间与本案房屋买卖交易时间不相符，与案涉收条、欠条出具时间不相符，交易金额零散、无规律，时间跨度近1年之久，不足以证明牛金海与刘玉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亦不能认定上述资金与本案诉争购房款系同一笔资金，一审法院仅依据上述付款事实，认定牛金海代蔡宝华向刘玉支付了157万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3.本案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是争议的核心和基础事实，但卖房人刘玉始终未到庭参加诉讼，其在另案中的意见也是由现在牛金海的代理人代为发表，故为查明案件事实，本案应追加刘玉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未查明牛金海付款事实，即作出判决，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牛金海辩称，不同意蔡宝华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501号房屋买卖真实存在，而且已经实际履行，后因房屋交付问题被生效判决确认解除该房屋买卖合同。上述事实及因该房屋买卖引发的纠纷已经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及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三级法院审理并确认。牛金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蔡宝华偿还牛金海借款240万元；2.蔡宝华给付牛金海利息（以24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7年8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蔡宝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30日，刘玉书写《委托书》一份，内容为：本人刘玉购买国务院北山生活区6号楼7单元501室，购房款所有款项为牛金海同志所付。委托牛金海全权负责该处房产对外转让事宜。委托期限至该房屋出售之日止。委托权限为：签订买卖合同、代收房款、房屋交付等相关事宜。该房屋房产证正在办理之中。委托价格不低于260万元。2017年1月8日，蔡宝华与牛金海签订《委托代理出售房屋合同》，双方约定：蔡宝华委托牛金海出售位于北京市海淀区金沟河12号院3号楼5门7号房屋，出售价格410万元，溢价部分的20％归牛金海支配。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2017年8月1日前该房屋的房款已经支付完毕。2017年1月8日，牛金海代理刘玉（出卖人）与蔡宝华（买受人）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出卖人所售501号房屋，建筑面积共82.01平方米。该房屋规划设计用途为住宅。经买卖双方协商一致，该房屋成交价格为260万元。出卖人应当在签约当日将该房屋交付给买受人。当事人双方同意，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730日内，双方共同向房屋权属登记部门申请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同日，牛金海代刘玉向蔡宝华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蔡宝华购买丰台区云岗航天部三院101所住宅小区6号楼7单元501号房款260万元。蔡宝华向牛金海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牛金海购买丰台区云岗航天部三院101所的款项260万元，待金沟河12号院3号楼5门7号出售后一次性还清。不计收利息。一审庭审中，蔡宝华认可欠条上系其本人签字，但不认可欠条的内容。此后，牛金海代刘玉向蔡宝华交付了501号房屋，蔡宝华对该房屋进行了装修。2017年1月10日，刘玉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牛金海转付蔡宝华全部的购房款贰佰陆拾万元。2017年3月4日，牛金海向蔡宝华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蔡宝华还款20万元，至此，欠款共计240万元。蔡宝华、牛金海均认可该20万元系蔡宝华出售金沟河12号院3号楼5门7号房屋的部分房款。关于501号房屋购房款的支付，在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该院查明：2016年7月20日牛金海向刘玉支付60万元，2016年7月22日向刘玉支付81万元，2017年4月10日向刘玉支付6万元，2017年4月12日向刘玉支付5万元，2017年4月22日向刘玉支付2.5万元，2017年7月8日向刘玉支付2.5万元，以上合计157万元。牛金海称其与刘玉之间有资金往来，本案合同签订前，2016年牛金海向刘玉支付二笔款项合计141万元，系牛金海对刘玉的债权，合同签订后转为牛金海代蔡宝华向刘玉支付的购房款，后因双方履行出现问题，牛金海暂停支付，之后双方进行了洽商，牛金海又向刘玉支付了部分钱款，在蔡宝华出售其海淀区的房屋后，即应一次性偿还牛金海欠款，但蔡宝华违约，各方未予继续履行。牛金海实际尚欠刘玉103万元未予支付，103万元是牛金海与刘玉的欠款，应由牛金海与刘玉之间进行结算，刘玉认可已收到蔡宝华支付的260万元购房款。另查，蔡宝华曾以房屋买卖合同为由将刘玉、牛金海诉至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后判决：1.解除蔡宝华与刘玉于2017年1月8日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2.刘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蔡宝华装修损失53710元；3.刘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蔡宝华灯具装修损失965.17元；4.驳回蔡宝华其他之诉讼请求。蔡宝华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就蔡宝华要求牛金海返还购房款20万元一节，蔡宝华与牛金海就蔡宝华给付牛金海的20万元的性质存在争议，牛金海主张系蔡宝华向其返还的借款，蔡宝华则主张为购房款。就此,即使如蔡宝华自述，该20万元的性质为购房款，亦应由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出卖人刘玉予以返还，故蔡宝华要求牛金海返还该20万元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至于蔡宝华与牛金海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牛金海已经另案起诉要求蔡宝华返还借款，故该问题不宜在本案中处理。就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牛金海支付公告费26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点为牛金海与蔡宝华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以及牛金海实际垫付的数额。首先，依据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蔡宝华系501号房屋买卖合同中的买受人，同时，依据2017年1月8日蔡宝华出具的欠条，其还是借款人。即蔡宝华向牛金海借款，用于支付501号房屋房款。蔡宝华抗辩称双方没有实际的借贷关系，刘玉与牛金海之间的债权债务存疑。就此，一审法院认为，就501号房屋买卖而言，蔡宝华具有购房的意思表示，且已经实际使用装修过上述房屋。不管该购房款来源于牛金海直接支付给刘玉还是刘玉与牛金海之间的债权债务结算，牛金海垫付的钱款则形成了对蔡宝华的债权。牛金海与刘玉之间、蔡宝华与牛金海之间的两个债权债务不应混同。此外，蔡宝华持有2017年3月4日牛金海出具的收条，可以认定其知晓欠款并且还款20万元的事实，就其陈述不清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二，就牛金海实际垫付的数额，一审法院认为应综合查证判断。依据欠条，蔡宝华购买501号房屋时确有借款的意思表示,牛金海负有支付260万元房款的义务。牛金海作为出借人及卖房人刘玉的代理人，所有的款项支出均由其操作，故牛金海需就实际垫付资金进行举证。虽然刘玉的收条确认收到购房款260万元，但该收条与银行转账记录以及牛金海自述尚欠刘玉103万元未予支付的陈述相矛盾，故就牛金海垫付260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合房屋买卖过程以及牛金海与刘玉的交易记录，一审法院认定牛金海实际支付购房款金额为157万元，剩余的103万元购房款尚未支付，即牛金海实际代蔡宝华支付购房款157万元。此外，本案款项是基于刘玉与蔡宝华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产生，蔡宝华出具欠条并承诺还款。牛金海以民间借贷为由诉至法院并无不妥。现蔡宝华与刘玉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经法院判决解除，则就已支付的房款的返还义务人应为刘玉。就牛金海主张之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借贷双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就本案中，依据蔡宝华出具的借条，双方未约定逾期借息，现双方均认可2017年8月1日前金沟河12号院3号楼5门7号房屋的房款已经支付完毕，则蔡宝华应依据约定于2017年8月1日前偿还牛金海借款。蔡宝华逾期未完全履行，牛金海主张自2017年8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1.蔡宝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偿还牛金海借款本金137万元；2.蔡宝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给付牛金海利息（以137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驳回牛金海其他之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牛金海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材料：2017年2月26日下午牛金海与蔡宝华的通话录音，证明蔡宝华知道向牛金海借款260万元用于购买501号房屋。经质证，蔡宝华认可录音真实性，但认为牛金海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与刘玉之间具有实质的金钱给付行为，不能证明牛金海与刘玉之间确实存在真实的260万元借款事实。本院经审查，对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效力将结合案涉其他证据在裁判论理部分一并予以论述。二审期间，经本院询问，牛金海称：与刘玉之间有借款、合作投资等债权债务关系，501号房屋的购房款也是牛金海代为支付的，刘玉欠牛金海款项未还，所以于2016年7月30日出具《委托书》委托牛金海出售房屋，以便偿还欠款；一审法院认定的157万元只是转账部分金额，还有一部分现金和代刘玉支付的钱；刘玉认可收到牛金海代蔡宝华支付了260万元，牛金海、刘玉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结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牛金海代理案外人刘玉与蔡宝华签订501号房屋《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在合同签订以及履行过程中，由牛金海代蔡宝华向刘玉支付260万元购房款，蔡宝华以向牛金海出具欠条的形式对上述垫款进行确认，与此同时，牛金海代刘玉出具收条证明收取了蔡宝华支付的购房款。因上述购房资金系以欠条、收条形式确认，牛金海并未因该笔交易直接向刘玉支付全部购房资金，而是将260万元购房款与刘玉之间其他资金往来进行抵销，导致蔡宝华对于借款事实以及交易真实性产生质疑，引发本案纠纷。同时，因501号房屋买卖合同被生效判决确认解除，涉及购房款返还以及损失赔偿等问题，与本案处理结果亦具有事实上、法律上的牵连关系，双方当事人因此发生多起诉讼。综合案涉证据、双方当事人陈述以及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认定事实、处理结果，本院认为本案应根据所涉法律关系性质以及纠纷主体情况进行处理和认定。蔡宝华向牛金海出具欠条，载明因购买刘玉所有的501号房屋欠牛金海购房款260万元，该欠条与本案二审期间牛金海提供的录音资料，均证明蔡宝华具有向牛金海借款用以支付501号房屋购房款的意思表示，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合意。刘玉作为售房人，认可与蔡宝华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亦认可收到牛金海代蔡宝华支付的260万元购房款，故能够认定牛金海履行了代蔡宝华支付501号房屋购房款的义务。从合同相对性角度，应认定牛金海与蔡宝华之间关于260万元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蔡宝华应依约偿还牛金海借款本金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蔡宝华上诉认为牛金海未能就款项交付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刘玉作为售房人认可收款事实，并最终将房屋交付蔡宝华，蔡宝华亦对房屋进行了装修使用，如无其他相反证据，应认定牛金海已将购房款支付给刘玉。其次，我国法律对于交付事实并未限定于直接交付，亦承认包括简易交付、占有改定等观念交付行为，牛金海称与刘玉存在其他资金往来，将260万元购房款与双方其他债权债务进行合并清理结算，亦符合一般社会常理，不违反我国法律关于交付的相关规定。且针对与刘玉的资金往来情况，蔡宝华亦提供了转款记录等证据，可进一步佐证牛金海上述主张。故在刘玉认可收款事实的情况下，不宜仅以牛金海转款情况，认定牛金海未向刘玉支付全部260万元购房款。本院对蔡宝华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仅仅依转款情况认定借贷事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蔡宝华上诉认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是本案争议的核心和基础事实，售房人刘玉始终未到庭参加诉讼，其在另案中的意见也是由现在牛金海的代理人代为发表，故为查明案件事实应追加刘玉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本案纠纷系因房屋买卖合同引发的牵连诉讼，但与房屋买卖合同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刘玉与蔡宝华针对501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对于刘玉收款事实亦在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中予以认定，刘玉未就该案提出上诉或者申诉，视为认可该案处理结果及相关事实的认定。本案审理以上述案件查明事实为基础，蔡宝华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上述事实及认定，本院无再另行追加刘玉参加诉讼的必要。当事人提举的其他证据材料或发表的其他意见不影响本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进行裁判，故本院不再予以一一评述。综上所述，牛金海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蔡宝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29号民事判决；二、蔡宝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偿还牛金海借款本金240万元及利息（以24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自2017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蔡宝华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公告费260元，由蔡宝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31200元，均由蔡宝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强刚华审 判 员 刘海云审 判 员 甄洁莹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法官助理 韩悦蕊书 记 员 李晓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