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12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雨生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民政街417号科技广场B座12-1。法定代表人：谢仕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晗，上海市协力（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旭，上海市协力（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天圣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大连湾街苏家村。法定代表人：迟学恩，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业超，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依祺，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上诉人雨生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雨生公司）因与上诉人大连天圣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圣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8）辽0211民初10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雨生公司、天圣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雨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项第三项，改判天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赔偿金240128.4元；2.天圣公司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二百三十一条之规定属于适用错误。虽然物权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均规范了“留置权”制度，本案案由为加工合同纠纷，依照特别法优于一般法之法律适用原则，应适用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的，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之规定。2.依照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之规定，承揽人行使留置权须基于同一合同关系，且定作人欠付价款。雨生公司已付清案涉合同全部价款，天圣公司基于案涉合同签订之前的其他合同行使留置权，不符合行使留置权的条件，认定天圣公司享有留置权法律适用错误。3.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至雨生公司诉至法院，天圣公司未作出过行使留置权意思表示，留置权主张不能成立。天圣公司拒不交付货物时，未作出行使留置权意思表示，只是在雨生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后、本案诉讼过程中主张留置权，其以“留置权”抗辩不能成立。天圣公司在原一审庭审中当庭拆封2018年1月26日未能送达被退回的快递，快递中包括了二份邮寄内容，第一个内容是“望你公司5日内把欠我公司的货款付清，把加工好的货物拉走，否则我公司将于2018年2月1日收取你公司仓储保管费”；第二个内容是“不付清前期欠款需方延迟付款按日2%支付赔偿”。需要说明，快递并未能送达雨生公司，未发生法律效力。4.依照2017年12月28日签署《加工制作合同》第九、2条约定，天圣公司逾期交付超过15天，雨生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天圣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履行合同过程中，天圣公司逾期交付超过15天，据此，应支持雨生公司解除合同、进行赔偿的诉讼请求。5.若当事人恶意违约，如没有证据证明合同约定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当事人请求减少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可不予支持。案涉合同约定的赔偿是因一方造成合同解除时损失赔偿的计算方法，并非合同法规定的违约金，且依据本案查明事实，天圣公司不履行义务，在合同条款约定合同解除责任双方对等的情况下，其恶意违约，未提交证据证明约定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损失，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雨生公司诉请赔偿合同金额损失240128.40元应予支持。天圣公司辩称，不同意雨生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物权法、合同法不是一般法与特别法的关系，不存在优先适用问题。2.如天圣公司实际交付了货物，留置权根本无法行使，天圣公司行使留置权，不可能以交付案涉货物为前提。3.占有动产与债务到期，不存在先后顺序，两个事实同时存在，即产生留置权。4.天圣公司通过顺丰邮件微信等多种方式要求雨生公司还款提货，是行使留置权的行为。天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雨生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雨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天圣公司作为承揽人，对于雨生公司的定作物享有商事留置权。一审审判决在论述商事留置权属时，错误将此权利认定为雨生公司的权利，对双方权利义务的认定错误。2.一审认定天圣公司行使商事留置权“并非全无瑕疵”，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在雨生公司第一次要求提取案涉合同项下货物时，雨生公司拖欠天圣公司款项若干，该节事实已经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2民终7702号生效判决认定。因此，在雨生公司未偿还全部欠款情况下，天圣公司有权拒绝交货，天圣公司拒绝交货的行为并无瑕疵存在。3.一审判决判令解除合同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雨生公司认为，天圣公司在2018年1月17日拒绝交货的行为违反了《加工制作合同》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于是在2018年2月6日通知天圣公司解除合同，自该日期开始，合同解除。因此，雨生公司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能否获得支持，评判标准就是天圣公司在2018年1月17日拒绝交货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2民终7702号民事判决认定，在2018年1月17日之前，雨生公司拖欠天圣公司货款4647000.23元。在此前提下，2018年1月17日天圣公司拒绝交付货物是合法行使物权法规定的商事留置权，并不是违约行为；雨生公司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合同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双方签订的《加工制作合同》应当继续履行。值得强调的是，雨生公司履行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2民终7702号民事判决项下义务的时间是2018年11月，晚于雨生公司请求解除《加工制作合同》近一年时间，其履行付款义务的法律后果是雨生公司可以自付款之日起要求提取《加工制作合同》项下的货物，而不是使合同的无效解除变为有效解除。只有在此后，雨生公司提取货物时天圣公司迟延交货且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时，雨生家具才有权重新通知天圣公司解除《加工制作合同》。现雨生公司在履行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后从未主张提货，《加工制作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不成就，《加工制作合同》仍应继续履行。原审判决模糊了雨生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时间、雨生公司提起诉讼的时间以及雨生公司偿还欠款的时间这三者的先后顺序，将天圣公司依法行使商事留置权的行为错误认定为“有违双方约定及诚实信用”的行为，将雨生公司无效的解除行为错误认定为“双方无法形成继续履行案涉《加工定制合同》的合意”，进而错误地判令合同解除，应当依法改判。雨生公司辩称，不同意天圣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与雨生公司上诉请求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一致。雨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加工制作合同》，天圣公司返还货款240128.4元；2.天圣公司给付雨生公司解除合同的赔偿240128.4元；3.诉讼费由天圣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4日，雨生公司（需方）、天圣公司（供方）签订《加工制作合同》，合同约定天圣公司为雨生公司加工文件柜、大两门更衣柜等货物，并约定规格、型号等，主要内容包括“注：此合同按12元/公斤计算，约300000元左右，总金额按实际发生结算；交货时间：收到预付款后十五日；交货方式：货款结清后自提；合同签订后，需方向供方支付100000元作为预付款，供方在收到预付款后开始备料生产，余款提货前一次性付清。”2017年12月15日，雨生公司向天圣公司账户支付了预付款100000元。2017年12月28日，雨生公司（需方）、天圣公司（供方）再次签订《加工制作合同》，合同约定：天圣公司为雨生公司加工文件柜、大两门更衣柜、三门更衣柜、六门更衣柜、鞋柜，合计金额为240128.4元；还约定“交货时间：货物已加工完成，余款一次性付清后，随时提货；交货方式：货款结清后自提；付款方式：需方已向供方支付100000元作为预付款，余款140128.4元未支付，余款一次性付清后方可提货；合同解除：1.需方逾期付款超过15天，供方有权解除合同，不予返还需方已支付的定金，并要求需方如数承担供方已完成的合同标的货物金额。2.供方逾期交付超过15天的，需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供方赔偿合同标的货物金额。”2018年1月17日，雨生公司向天圣公司支付余款140128.40元，并于当日组织人员和车辆到天圣公司工厂处提货，天圣公司以还欠付货款1000余元，且前期欠款570000余元未付，要求一并解决，拒绝了雨生公司提货。2018年1月24日，雨生公司向天圣公司发出催货通知书。2018年2月6日，雨生公司向天圣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天圣公司提供2017年12月28日的一份《加工制作合同》，该合同金额为241420.80元，雨生公司对该合同不予认可，且该合同没有雨生公司印章或签字。2018年1月25日，天圣公司向雨生公司易接武发送快递，未送达成功并退回，当庭拆封，邮寄内容为“天圣公司向雨生公司催要货款和加工费等573991.23元”。2018年1月26日，天圣公司向雨生公司谢士斌发送快递，未送达成功并退回，当庭拆封，内含催促尽快提货告知书：“我公司已经于2017年12月25日完成了双方2017年12月14日签订的合同内容，你公司尚欠货款1292.40元，望你公司5日内把欠我公司的货款付清，把加工好的货物拉走，否则我公司将于2018年2月1日收取你公司仓储保管费，费用标准为日500元”；催促还欠款告知书：“截止2018年1月26日你公司尚欠我公司货款573991.23元，望你公司给予答复，否则你公司要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需方延迟付款按日2%支付赔偿金”。2018年1月17日、2018年1月26日，天圣公司员工通过微信联系雨生公司，要求雨生公司清账提货。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7日作出的（2018）辽02民终7702号民事判决，判决判令雨生公司向天圣公司支付欠款464700.23元。该判决生效后，雨生公司已履行完毕。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承揽合同项下定作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焦点为，天圣公司作为承揽人对案涉工作成果是否享有留置权，依照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规定，定作人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的，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依照物权法第二百三十一条规定，债权人留置的动产，应当与债权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但企业之间留置的除外。雨生公司认为合同法关于承揽合同中留置权的规定属于特别规定，应优先于物权法的一般规定而适用，故天圣公司在本案中非基于同一承揽合同关系不享有留置权。天圣公司则认为双方均为有限责任公司，符合物权法的除外规定，应享有留置权。留置权属于担保物权，在物权法颁布之前，主要由担保法及合同法有关规定调整，对于双方均为企业的情况并未作出特别规定，物权法颁布后，其基于交易迅捷和交易安全原则对企业之间留置权同一法律关系的要求予以排除，是对原有担保法、合同法留置权规则的最新修正，故物权法第二百三十一条在本案中应予适用。雨生公司主张动产应以交付为准，但未能合理解释天圣公司向雨生公司交付工作成果后还如何行使留置权，故该主张不予支持。本案中天圣公司依法应享有留置权，但该留置权已因另案被担保债权的实际履行而归于消灭，且其行使并非全无瑕疵。天圣公司在双方约定逾期交货超过15天则解除合同并按货物金额赔偿的情况下，雨生公司依约付清全款并组织人员和车辆拉货的当天拒绝交货，有违双方约定及诚实信用，双方已无法形成继续履行案涉《加工定制合同》的合意，雨生公司诉请解除合同，应予支持。综合考虑合同履行情况及双方对合同解除的过错程度，天圣公司应将雨生公司已付240128.40元返还雨生公司，雨生公司诉请天圣公司依约赔偿合同标的额240128.4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二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雨生公司与天圣公司分别于2017年12月14日和2017年12月28日签订的《加工制作合同》；二、天圣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雨生公司已付货款240128.40元；三、驳回雨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00元（雨生公司已预付），由雨生公司、天圣公司各负担一半。本院二审期间，第一次庭审后，双方到天圣公司仓库“核实案涉产品是不是存在”，核实后，雨生公司提交《现场查看情况说明》，该说明载明“天圣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已按照案涉合同……加工完成约定的货物，更没有证据证明在2017年12月18日《加工制作合同》签订当时已经加工完成约定的货物”，为此本院组织双方就“2017年12月18日前天圣公司是否按照合同的约定完成《加工制作合同》项下的货物”进行了询问，该次询问过程中，天圣公司提交双方现场核实的照片视频、《中标公告》《加工制作合同》（雨生公司提交签订时间2017年12月28日）及其他十组证据（包括《供需合同》、银行客户回单三份、《销售合同》、银行客户回单、工序流转单、工资定额汇总、发货计件工资、工资单等），拟证明：“雨生公司提货之前，天圣公司已经完成了《加工制作合同》项下所有货物的制造和打包”，雨生公司对视频、照片、《中标公告》《加工制作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他十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经审查，本院对视频、照片、《加工制作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鉴于其他证据与本案需要查明事实并不直接相关，本院无据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和真实性予以确认。综上，依照当事人提交证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双方于2017年12月14日、2017年12月28日签订的两份《加工制作合同》第九、2条均约定“天圣公司逾期交付超过15天的，雨生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供方赔偿合同标的货物金额。”该节事实有两份《加工制作合同》在卷为凭，应予确认。2017年12月28日签署的第二份《加工制作合同》第一条明确载明了货物名称、规格、数量、单价及重量，且每一种货物的单价都是按公斤计算，重量明确到百克，金额明确到角。该节事实有双方均加盖公章的《加工制作合同》为证，应予确认。雨生公司向天圣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载明：“2017年12月14日，我司（需方）与你司（供方）签署了《加工制作合同》（以下称“原合同”），……”“2017年12月28日，你司法定代表人迟学恩声称产品已加工完成，又要求我司与你司签署了一份《加工制作合同》（以下简称补充合同，……）”，我司现在郑重通知你司如下：“1.自本通知书送达之日起，解除双方之间2017年12月14日《加工制作合同》、2017年12月28日《加工制作合同》，并由你司承担合同解除的责任。……”，该节事实有《解除合同通知书》在卷为凭，应予确认。本院认为，案涉两份《加工制作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范，合同成立并生效，应当依照合同的约定和法律规定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当事人就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本院评析如下：第一，当事人于2017年12月28日签署第二份《加工制作合同》时，案涉合同约定货物是否已加工完成。就该争议事项，二审中雨生公司主张未加工完成，天圣公司主张已加工完成，经审理，本院认为：双方分别于2017年12月14日和2017年12月28日签署了两份《加工制作合同》，第一份制作合同载明项目名称为钢制柜，第一条约定货物名称、规格、数量、单价，第一条合计栏载明“注：此合同按12元/公斤计算，约30万元左右，总金额按实际发生结算。”合同第七条约定，合同签订后，雨生公司向天圣公司支付10万元作为预付款，天圣公司在收到预付款后开始备料生产，余款提货前一次性付清。第一份合同签署后，雨生公司于2017年12月15日向天圣公司支付10万元预付款。第二份制作合同载明项目名称为钢制柜，合同第一条约定的货物名称、规格、数量、单价与第一份制作合同第一条约定完全一致，但第二份制作合同第一条增加重量和金额项，重量明确到百克、金额明确到角，第一条合计栏载明“人民币240128.40元”。第二条约定，货物已加工完成，余款一次性付清后，随时提货。第七条载明雨生公司已向天圣公司支付10万元作为预付款，余款140128.40元未支付，余款一次性付清后方可提货。依照上述第一份制作合同和第二份制作合同的约定及二审补充查明的《解除合同通知书》载明的内容，应当认定：1.两份《加工制作合同》指向的标的物为“同一钢制柜”；2.结合常识，只有在案涉钢制柜制作完成的前提下，才可能按照钢制柜重量计算出单价和总价，本案中，第二份《加工制作合同》第一条明载明“明确到角”的单价和总价，第二条载明“货物已加工完成，余款一次性付清后，随时提货”，应当认定签署第二份《加工制作合同时》案涉钢制柜已经制作完成。第二，案涉合同应否解除，天圣公司留置权抗辩应否采纳。本院认为：首先，案涉《加工制作合同》应否解除。依照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之规定，当事人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案涉两份《加工制作合同》第九、2条均约定“天圣公司逾期交付超过15天的，雨生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供方赔偿合同标的货物金额”，当事人对天圣公司逾期交付超过15天均没有异议，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已成就，雨生公司一审诉请解除两份合同，事实依据、合同依据、法律依据均明确，一审支持其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其次，依照合同法规定，天圣公司留置权抗辩应否采纳。依据案涉两份《加工制作合同》，并结合其他查明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定作合同纠纷，一、二审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一审认定案由并无不妥，二审无据改动，故是否采纳“天圣公司留置权抗辩”，需首先审查其主张是否符合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的，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中并不存在基于案涉《加工制作合同》欠付价款的情形，且当事人约定的解除合同条件已成就，故无据依照合同法规定采纳天圣公司的留置权抗辩。再次，依照物权法规定，天圣公司留置权抗辩应否采纳。依照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及第二百三十一条“债权人留置的动产，应当与债权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但企业之间留置的除外”之规定，企业之间留置财产，可以不与债权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天圣公司主张应采纳其留置权抗辩的法律依据即是上述物权法规定，雨生公司主张应当优先适用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规定，而不应当适用物权法规定。本院认为，1.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二百三十一条规范的“企业间留置权”仅是赋债权人“可以行使留置权”，并非法律、行政法规规范的强制性效力性规范，无据依据上述条款认定案涉《加工制作合同》第九、2条“约定解除条款无效”，故依据上述物权法规范的“企业间留置权”抗辩“合同不应解除”，本院无据支持。2.留置权的目的在于留置债务人的财产，迫使债务人履行债务，保障债权的实现。物权法第二百三十一条虽然扩大了企业之间留置的范围，即不限于“同一法律关系”，但这并不等于赋予企业债权人“任意行使留置”，如果允许企业债权人任意留置，必然会损害债务人的利益和交易安全，故，企业基于留置权拒绝履行交付承揽合同项下货物时，至少不能违反合同法规范的诚实信用原则以及当事人的约定。本案中，天圣公司明知基于以前合同雨生公司欠付部分货款的情形下，却在案涉两份《加工制作合同》中均约定“天圣公司逾期交付超过15天的，雨生公司有权解除合同”，赋予雨生公司在天圣公司不履行交付义务且逾期15天时享有“约定的单方解除权”，应当视为其放弃了依照物权法第二百三十一条享有的“留置权”，如在该种情形下赋予天圣公司“留置权”，必将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综上，综合考虑物权法第二百三十一条，合同法第六条、第二百六十四条之规定，本案中无据采纳天圣公司留置权抗辩。第三，关于雨生公司诉请给付合同标的额赔偿金。依照第一份合同第八、3条约定，天圣公司逾期交付的，应按逾期交付产品金额每日1‰的标准向雨生公司支付违约金。依照案涉两份合同第九、3条的约定，雨生公司可以要求天圣公司赔偿合同标的货物金额。上述约定均是当事人就天圣公司不依约定交付钢制柜时违约责任的约定，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之规定，本案中，雨生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天圣公司未依照约定交付钢制柜给其造成的损失”，在二审庭审中，天圣公司亦主张“不应支付违约金”，故本院酌定将雨生公司诉请的违约金调整为“天圣公司给付雨生公司以货款240128.40元为本金计算的利息，自2018年2月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1.5倍计付”。故一审驳回雨生公司违约金的诉请不妥，应予纠正，但二审仅就天圣公司给付利息作出改判，不宜再对一审诉讼费的承担进行调整。综上所述，雨生公司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二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8）辽0211民初1099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8）辽0211民初1099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大连天圣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雨生家具有限公司以240128.40元为本金计算的利息，自2018年2月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1.5倍计付；四、驳回雨生家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判决关于案件受理费的承担不作调整，二审案件受理费雨生家具有限公司、大连天圣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分别预交4250元，元，由各自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勇峰审判员  王家永审判员  李淑红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姜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