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安福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赣0829民初765号原告：安福县土产公司，住所地：安福县蒙岗路1号。法定代表人：朱勇兵，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征，安福县铁井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告：郁兴华，男，1987年2月25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安福县人，务工，住安福县，原告安福县土产公司与被告郁兴华劳动争议、人事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安福县土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征，被告郁兴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福县土产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安劳人仲案字（2017）第51号仲裁裁决书，判决驳回被告郁兴华的诉请。事实与理由：一、安福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违反法定程序，应当依法将承包人李和平追加为本案当事人参加仲裁活动。安福县土产公司是安福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的下属企业。为了响应国家政策，搞活经济，减轻企业负担，经安福县供销社联合社主任办公会议研究决定，安福县土产公司实行内部承包，最后由职工李和平承包。2005年12月2日、2010年3月10日、2012年4月11日、2014年5月20日分别以主管单位安福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的名义与安福县土产公司职工李和平签订了《烟花爆竹承包经营合同书》，承包期限：从2005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止。实际终止时间是：2016年8月31日。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的规定，应当将承包方和发包方作为当事人。故，依法应当将承包人李和平追加为本案当事人参加仲裁。二、被告郁兴华的经济补偿应当由承包人李和平承担，原告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发包方（原告）和承包方（李和平）签订的《烟花爆竹承包经营合同书》的约定，乙方（承包方）在经营期间，其职工的工资、福利、社会养老保险金，以及其他政府行为的义务，捐款，经费均由乙方李和平自行负担，甲方（发包方）不承担任何费用。所以，被告的经济补偿金应当由承包人李和平承担，原告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安福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作出的安劳人仲案字【2017】第51号仲裁裁决书，程序违反，认定事实错误，故提起诉讼。郁兴华辩称，一、安福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并未违反法定程序，原告将李和平列为案件当事人的请求是无稽之谈。安福县土产公司自2005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与安福县供销合作社签订合同，经营安福县土产公司。李和平自2016年3月31日（实际办理手续的时间为8月31日）起已根据安福县供销合作社的决议，将土产公司经营管理权整体移交于安福县供销合作社，此后不再担任土产公司任何职务。移交之时，安福县供销合作社承认被告与土产公司的劳动关系，也在收回经营管理权之后每月给被告发放了工资，直到2017年2月原告无故解除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也就是说劳动合同解除这一关键事实的发生，是在土产公司移交之后、由安福县供销合作社作出。李和平未作出、也未参与解除决议，如何成为本案的当事人？原告所列举的法律依据完全不适用本案情形：《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适用承包关系存续期间之纠纷，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的规定亦是如此，该条指出：“劳动者在用人单位与其他平等主体之间的承包经营期间，与发包方和承包方双方或者一方发生劳动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应当将承包方和发包方作为当事人。”首先，其适用范围是承包经营期间的劳动争议，而本案是在承包期间之后的争议。第二，实际上李和平与安福县供销合作社的承包关系并非平等，原告的起诉状中也说土产公司实行的是“内部承包”，安福县供销合作社对李和平依然存在管理、监督等权利，这从双方合同中也可以得到印证：合同写明当土产公司“涉及到固定资产投入，由县社负责”（2014年合同第二条）、"甲方（安福县供销合作社）定期或不定期检査乙方（李和平）安全管理情况"，若发现问题且乙方屡教不改，“甲方有权终止本合同”（2014年合同第四条)。而且，双方2016年承包终止决议，也是由安福县供销合作社单方作出，可见其不同于民事上的平等关系。在法理和实践中，向来将“内部承包”与平等主体间的“承包”区别对待。劳动部劳险字〔1992〕27号《关于企业内部个人承包中保险待遇问题的复函》指出：“企业与职工个人签订承包合同，是企业内部经营管理的一种方式。企业经营机制的转变，并未改变企业和职工的劳动关系，也未改变承包者的职工身份，因此企业应按照国家现行政策保障职工的社会保障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加强经济审判工作的通知》（法(研)发【1985】28号)规定，“企业内部的承包合同纠纷，大部分应由企业或其上级主管机关调处”。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发布的《处理承包合同纠纷案件的实施意见》说明，此意见调整的是“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企业、社会团体、事业单位及其分支机构对与其无隶属关系的民事主体发包所引起的纠纷”，因此，“因对内发包引发的纠纷（此类纠纷是指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企业、社会团体、事业单位及其分支机构对与其有隶属关系的自然人、法人发包所引起的纠纷”）不属于其受理范围，“应驳回起诉。”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的石宏先生在其合同法系列讲座中也明确指出，“合同法调整的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调整的是民事合同。对于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合同不受合同法调整。……企业、单位内部的管理关系也是一种不平等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不适用合同法，例如企业或者单位内部的承包或者租赁关系协议就是企业、单位内部的一种管理措施，不适用合同法。”实践中对于类似案件，法院判定内部承包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应将企业作为诉讼主体。根据以上两点理由：本案之纠纷不涉及李和平，李和平也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安福县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不列其为当事人的决议是合法合理的。二、李和平曾与安福县供销合作社签订的合同中约定，李和平经营期间，职工的工资、福利、社会养老保险等由李和平承担。事实无误。但首先，根据“法人变更义务承担”的基本法理，土产公司自移交自安福县供销合作社起，承担职工工资等发放义务就转移到了安福县供销合作社。而且，如果原告仲裁时提交的第一份证据指出，土产公司自2005年其就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公司的义务，自然由土产公司作为独立的法人承担。更重要的是，本案所争议的是“经济补偿金”的问题，经济补偿金由劳动合同的解除而产生，它的性质是“补偿”，不是工资，也不是福利，也不是社会保障。虽然经济补偿金计算的标准是参考劳动者工作的年限以及工资数额，但这只是计算方法，不能混淆其与工资之间的本质区别，也就是说，“经济补偿金”，必然解除合同之用人单位负担，否则就不叫“经济补偿金”。若如原告所说，由李和平负担，那不是让没有做出解除行为的人承担该行为的法律后果？若是李和平有决定权，其也未必会做出解除决定，那就不涉及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了。因此，原告的说法不合法也不合情理。正是因为经济补偿金的性质和用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才会有这样的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与新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或者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这条意旨有两个：一，经济补偿金，由解除合同的新用人单位支付；二，只有在计算经济补偿金、考察劳动者的工作年限时，才涉及其在原用人单位的年限，而不是说补偿金的发放责任涉及原用人单位。其视角是从保护劳动者、安抚长时间工作的劳动者而出发的。根据类推适用的法理，连用人单位变更后，经济补偿金都由新用人单位负责，更何况同一用人单位、只是经营者变更？本案事实清楚，既然被告一直以来都在“安福县土产公司”工作，劳动仲裁委员会裁决由土产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无可非议。原告安福县土产公司围绕其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1.安供销人秘字【2000】18号关于基层企业统一管理的通知；2.烟花爆竹承包经营合同书；3.工资表；4.收回土产公司烟花爆竹经营权后涉及原经营人李和平相关商品及财产和账务处理的决定；5.安劳人仲案字第【2017】51号劳动仲裁书。被告郁兴华围绕其辩称依法提交2006年行政执法证、2015年行政执法证、烟花爆竹协管员证。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是安福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的下属企业，李和平系原告职工。安福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与李和平分别于2005年12月2日、2010年3月10日、2012年4月11日签订了《烟花爆竹承包经营合同书》，合同约定，安福县土产公司烟花爆竹业务由李和平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在经营期内，李和平向安福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交纳相应的管理费。职工的工资、福利、社会养老保险金，以及其他政府行为的义务，捐款，经费均由李和平自行负担。2014年5月20日，安福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甲方）与李和平（乙方）签订了《烟花爆竹目标管理合同书》，合同约定：“一、从2014年4月1日起，至2016年3月31日止。甲方选派乙方继续担任县土产公司的主要负责人，为县土产公司烟花爆竹安全管理第一责任人。二、县土产公司现使用的固定资产（含王家巷原土产公司办公楼）由乙方负责管理和使用，并承担在经营期间发生的保养和维修费用（现供销社老年协会活动场所仍由老年协会使用）。对上级部门要求添置的安全防火等物品，由乙方负责。若涉及到固定资产投入，由县社负责。……四、甲方定期或不定期地检查乙方的安全管理情况，如发现问题，甲方出具整改通知书，乙方必须按照整改通知书的要求及整改。否则，甲方有权责令乙方停业整顿，如屡教不改，甲方有权终止本合同。甲方应积极配合乙方开展工作。五、经营期内，县土产公司及乙方个人在开展工作中产生的费用，现有职工（含临时聘用人员）的工资、福利，以及按规定需缴纳的社保、医保、工伤保险等费用，由李和平负责。李和平个人的工资、津补贴由安福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按机关工作人员正常晋级调资发放。六、乙方每年上交甲方经营管理费30万元（叁拾万元整）。第一年的经营管理费于2015年3月15日前交清；第二年的经营管理费于2016年3月15日前交清。七、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依法纳税。……”2016年8月30日，安福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决定对李和平经营到期的烟花爆竹经营权予以收回。2005年12月，被告郁兴华经李和平介绍在原告处从事烟花爆竹市场监督稽查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7年1月，原告与被告解除劳动关系。2017年3月22日，被告郁兴华向安福县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原告支付被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5400元（2950元×12）。安福县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4月17日作出安劳人仲案字〔2017〕第51号裁决书裁决原告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25712.5元（2057元×12.5）。原告对该裁决不服，故诉至本院。本院认为，李和平系原告职工，原告系安福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的下属企业。从安福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与李和平签订的四份合同内容来看，李和平须接受安福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的管理，且李和平个人的工资、津补贴由安福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按机关工作人员正常晋级调资发放。因此，安福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与李和平签订四份合同的性质为内部承包协议，企业内部承包只是企业经营管理的一种补充措施，不能改变原有企业的法人地位、名称和经营范围，内部承包是企业的一种管理手段，是企业将承包业务范围内的全部或部分经营管理权、人员使用权等转移给下属的相关责任人代为行使，2005年4月1日至2016年8月30日期间，原告安福县土产公司的烟花爆竹经营权是由李和平内部承包,实际上的责任主体仍是企业本身,李和平行使的仅是内部管理职责。被告郁兴华所从事的工作是安福县土产公司主营业务的组成部分，系为安福县土产公司提供劳动，郁兴华的工资也是由安福县土产公司发放的，安福县土产公司与郁兴华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管理性、从属性等基本特征，安福县土产公司与郁兴华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即使在安福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与李和平签订的合同终止后，被告的工资也是由原告发放，故与被告建立劳动关系的是原告而非李和平,原告要求追加李和平参加诉讼，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被告郁兴华在原告安福县土产公司工作，原告单方面与被告解除劳动关系，须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安福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原告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安福县土产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郁兴华经济补偿金25712.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安福县土产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邹光伟人民陪审员  曾绍安人民陪审员  刘秋芳二〇一七年十月十日书 记 员  周露婷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