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30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春霞，女，1990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华娣，浙江剡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盛勤俭，男，1960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浙江越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明飞，浙江越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春霞因与被上诉人盛勤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2民初4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蒋春霞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盛勤俭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盛勤俭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本案双方当事人间的合同内容明确，意思表示一致，应认定合同已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对合同欠缺的前款规定以外的其他内容，当事人达不成协议的，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等有关规定予以确定。本案中，根据盛勤俭起诉状中的陈述，再结合蒋春霞一审中提交的银行流水单、盛勤俭向案外人出具的承诺、投资框架协议书、法院裁定书、当事人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等，已可以确认合同法第十二条规定的合同基本条款均已具备，包含当事人的姓名，购买的标的为绍兴市有证建筑物，金额为53138470元，履行期限为2017年4月21日前等等。根据合同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拍卖公告属于要约邀请，竞买人提出竞买申请，并按要约邀请支付保证金的行为，属于要约。而作为盛勤俭，自愿向蒋春霞付拍卖保证金，也即属于自动加入合同中，与蒋春霞已建立了民事法律关系。综上，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证明当事人间就共同购买绍兴市有证建筑物已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 二、在合同成立的前提下，双方当事人则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1.关于如何确定双方间的权利义务。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因双方间系口头协议，故应结合相应的证据确定双方间的权利义务，鉴于本案的合同标的物是司法拍卖物，而且对此盛勤俭也是认可的，其在银行流水单上明确载明款项性质为“拍卖保证金”，这是属于法律术语，专指用于司法拍卖的保证金，故《网络司法拍卖须知》已成为双方合同的一部分，双方应受其约束。2.关于合同履行期限的确定。盛勤俭提交的《司法拍卖网络竞价成功确认书》以证明本案所涉不动产已于2017年3月20日成交，显然与证据本身矛盾。该确认书最后一条载明“标的物最终成交以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出具拍卖成交裁定为准”，而根据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5）绍越执民字第2598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记载，本案所涉不动产真正确认成交的时间为2017年5月5日，故本案的拍卖成交时间应认定为2017年5月5日，而非盛勤俭所称的2017年3月20日。也即，2017年3月20日至2017年5月5日期间，任何一方违约，均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而《网络司法拍卖须知》第11条明确规定，如悔怕的，则缴纳保证金不予退还。至于该保证金不予退还后的用途则不影响该悔怕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从立法宗旨看，《网络司法拍卖须知》第十一条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就是为了鼓励诚信，惩罚不诚信的行为。一审判决认为根据《网络司法拍卖须知》与《最高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的是保证金，而非定金，故对蒋春霞认为拍卖保证金属于定金而适用定金罚则的抗辩不予采纳。这实际上是扭曲蒋春霞的意见，蒋春霞自始自终一直主张本案所涉的190万元属于拍卖保证金，应适用《网络司法拍卖须知》第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因为这二条本身的立法宗旨就是惩罚不诚信的民事行为，但一审判决却认定蒋春霞把拍卖保证金认定为定金，实属对蒋春霞不公。 三、一审判决存在严重的逻辑错误。在说理部分，一方面认为合同不成立，而合同不成立的法律后果是缔约过失责任的问题，另一方面却用大量笔墨评判是否应适用《网络司法拍卖须知》第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而适用该法条的前提是合同成立，显然存在逻辑错误。 四、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合同纠纷，而且一审判决认为争议焦点是合同是否成立及责任承担问题，但其判决适用的法条却为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第八十四条、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涉及合同订立的法条为第十一条至第四十一条，而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也是确定双方是否成立合同的专业条款，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则属于违约责任部分，显然适用法律错误。另外，基于本案有新的事实发生，蒋春霞已归还了盛勤俭的共同合作人徐茶英10万元，故要求扣减。 被上诉人盛勤俭辩称，一、一审判决认为盛勤俭、蒋春霞对共同参与法院司法拍卖资产合同没有成立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蒋春霞的第一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蒋春霞认为成立的依据一是证据1，银行流水，二是证明，在上诉状中表述为承诺，三是证据4，投资框架协议，证据5，民事裁定书，但上述证据均无法证明双方协商一致，共同出资参拍资产的事实。理由是蒋春霞汇付第一笔拍卖保证金时盛勤俭没有认识蒋春霞或者蒋春霞的父亲，是在2017年3月20日司法拍卖结束蒋春霞已经支付了拍卖保证金之后盛勤俭才联系上蒋春霞的父亲，蒋春霞和盛勤俭并不认识，不可能在认识前就达成了一致的意思框架。协议书在一审起诉之前盛勤俭没有看到过，没有双方的签字，更能说明合同没有成立。蒋春霞提供的“证明”，对“证明”的内容，由谁书写，蒋春霞在一审两次庭审中前后陈述不一致，即使是真实的，也是与徐茶英之间的关系，无法证明合同成立。既然合同不成立，盛勤俭没有支付竞价款的义务。二、蒋春霞称一审判决存在严重的逻辑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逻辑严密，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认定蒋春霞与盛勤俭之间参与竞拍的合同没有成立，也对190万元进行了评析，即使190万元是拍卖保证金，也不是定金，拍卖保证金，根据《网络司法拍卖须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明确了用途，在拍卖成交后悔拍的情况下，缴纳的保证金不予退还，而本案不存在悔拍，即不存在不退还保证金的条件。三、蒋春霞提出归还了徐茶英10万元要求扣减，根据其提供的证据，这个收条不属于新的事实发生，而且盛勤俭合理怀疑蒋春霞取得徐茶英的这份收条的合法性问题，这份证据恰恰证明了该说明是通过不正当的手段取得的，该笔款项即使存在，也是蒋春霞与徐茶英之间的经济关系，与本案无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蒋春霞的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盛勤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蒋春霞返还盛勤俭意向金人民币190万元，并支付自起诉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蒋春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该院有一司法拍卖标的物，名称为绍兴市有证建筑物（含室内固定装修），网拍公告时间为2017年2月16日，网拍开始时间为2017年3月19日，网拍结束时间为2017年3月20日，约定标的物最终成交以该院出具拍卖成交裁定为准。蒋春霞于2017年3月20日以最高价53158470元网拍成功。盛勤俭知晓蒋春霞拍卖成功后，意欲共同投资便于2017年3月21日汇款190万元给蒋春霞，其中90万元载明为拍卖保证金。上述司法拍卖房产于2017年5月5日该院裁定归蒋春霞所有，并于2017年5月26日登记在蒋春霞名下。该院网络司法拍卖须知第11条内容为：买受人逾期未支付拍卖款，法院可以裁定重新拍卖。重新拍卖时，原买受人不得参加竞买。拍卖成交后买受人悔拍的，缴纳保证金不予退还，依次用于支付拍卖产生的费用损失、弥补重新拍卖价款低于原拍卖价款的差价、冲抵本案被执行人的债务以及与拍卖财产相关的被执行人的债务。蒋春霞向法院提供了没有盛勤俭、蒋春霞签字的投资合作框架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投资合作项目概况，即上述司法拍卖资产；双方的投资额和投资方式双方作为共同投资人，并注册成立新公司作为上述资产的投资主体，蒋春霞已交付了竞买保证金526万元，盛勤俭向蒋春霞支付竞买保证金19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点为合同是否成立、款项应否退还。就合同是否成立，盛勤俭认为没有成立，蒋春霞认为已经成立，其认为成立的依据是其证据3“证明”与证据4“投资框架协议书”。该院认为，意思表示一致则合同成立。证据3“证明”即使属实，该证明是盛勤俭与案外人的意思表示，故该证明只约束盛勤俭与案外人；证据4“投资框架协议书”，因盛勤俭、蒋春霞均没有签名，说明盛勤俭、蒋春霞的意思表示不一致，故合同最终没有成立。就款项应否退还。蒋春霞认为不需退还，其理由是《网络司法拍卖须知》第11条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4条，认为该190万元款项是保证金，适用定金罚则。该院认为《网络司法拍卖须知》第11条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4条对拍卖保证金的规定一致，其内容为“拍卖成交后买受人悔拍的，交纳的保证金不予退还，依次用于支付拍卖产生的费用损失、弥补重新拍卖价款低于原拍卖价款的差价、冲抵本案被执行人的债务以及与拍卖财产相关的被执行人的债务。”据此，规定的是保证金，而非定金，两者有质的区别，故对蒋春霞认为拍卖保证金属于定金而适用定金罚则的抗辩不予采纳。同时规定保证金不予退还，但明确规定了不予退还后的款项去处，即用于支付拍卖产生的费用损失、弥补重新拍卖价款低于原拍卖价款的差价、冲抵本案被执行人的债务以及与拍卖财产相关的被执行人的债务，蒋春霞无证据证明本案的190万元已经用于上述项目，以及蒋春霞已取得拍卖标的物的所有权，其竞拍目的已达到，故蒋春霞不予退还的抗辩亦不予采纳。综上，盛勤俭、蒋春霞之间的合同未成立，且蒋春霞无证据证明本案190万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4条之规定，故蒋春霞应当将盛勤俭的190万元予以退还。至于是否存在缔约责任，蒋春霞可另行依法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蒋春霞应支付盛勤俭190万元，并赔付利息损失（自2017年4月18日起至款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9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5950元，由蒋春霞承担，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 本院二审期间，蒋春霞向本院提交徐茶英出具的收条一份，以证明蒋春霞已经支付盛勤俭的合伙人徐茶英10万元，徐茶英同意在盛勤俭的55万元投资款中扣除。经质证，盛勤俭对收条的真实性不确定。认为不是新的事实，即使收条真实，出具时间也在一审庭审终结前，蒋春霞已经取得，且一审庭审时蒋春霞已经明确陈述向徐茶英没有支付过任何款项，没有归还过盛勤俭190万元的任何款项，即使收条存在，也是蒋春霞与案外人徐茶英的经济往来。该收条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 本院依法向徐茶英调查，形成询问笔录一份，经向双方当事人出示，蒋春霞对徐茶英的陈述基本没有异议。徐茶英提到证明后面的括号是她事后添加的，蒋春霞是不清楚的。徐茶英可以证明是盛勤俭违约而造成了本案的纠纷，可以证明盛勤俭也已支付了徐茶英45万元，这与一审中其陈述没有交付过是不相符的。盛勤俭对徐茶英陈述内容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蒋春霞在一审庭审时非常明确两次陈述没有向徐茶英支付过任何费用。徐茶英的收条是在一审起诉前已经持有的，这份收条出具时间的真实性无法证实。盛勤俭有合理理由怀疑蒋春霞为了取得徐茶英的这份证言进行了一些不正当的交易。盛勤俭归还徐茶英的45万元也是在一审庭审之后汇了45万元。 经审查，本院认为，徐茶英出具的收条经向其本人核实，可以证实蒋春霞向其交付了10万元，本院对蒋春霞已经支付徐茶英10万的事实予以确认。蒋春霞已向徐茶英支付过10万元却在一审中陈述未分文支付，显然有违诉讼诚信，本院对蒋春霞提交的该份收条予以采纳，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本院决定对蒋春霞故意逾期提交证据的行为进行罚款（另行制作决定书）。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蒋春霞于2017年4月25日向徐茶英交付了10万元。 本院认为,首先，蒋春霞与盛勤俭之间未签订书面合同，蒋春霞虽提交了投资合作框架协议书，但未经双方签字确认，现蒋春霞主张与盛勤俭之间已经订立合同共同购买价值53138470元位于绍兴市有证建筑物，缺乏直接证据证明。且，从蒋春霞参与讼争土地及建筑物司法拍卖的时间及盛勤俭向其交付190万元的时间看，蒋春霞自主参加司法拍卖在先，盛勤俭交付190万元在后，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盛勤俭与蒋春霞协商一致后才由蒋春霞出面参与司法拍卖，故蒋春霞应当自行承担参与司法拍卖的法律后果。其次，根据盛勤俭诉称，讼争190万元为洽谈意向金。虽然盛勤俭在汇付其中90万元时载明为拍卖保证金，但拍卖保证金是竞拍人参与司法拍卖应当向法院缴纳的保证金，盛勤俭向蒋春霞交付“拍卖保证金”，显然不能产生《网络司法拍卖须知》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法律后果，蒋春霞主张该190万元不应予以返还，缺乏法律依据。盛勤俭主张该190万元为意向金，本院予以采纳，因双方合作未果，意向金理应返还给盛勤俭。第三，经双方一致确认，盛勤俭交付蒋春霞的190万元中有55万元属案外人徐茶英出资。根据盛勤俭出具的《证明》，其同意由蒋春霞直接将55万元归还给案外人徐茶英，现蒋春霞于2017年4月25日向徐茶英交付了10万元，应当从蒋春霞应返还金额中扣除，即蒋春霞应当向盛勤俭返还180万元。盛勤俭虽主张其与徐茶英之间就55万元款项尚未结算，蒋春霞支付的10万元与本案无关，显然与其出具的《证明》相悖，本院不予采纳。最后，因双方未达成合意，合同并未成立，盛勤俭要求支付190万元的利息损失缺乏合同依据，一审判决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蒋春霞支付利息损失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蒋春霞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二审重新查明的事实致使一审判决结果有误，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一并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2民初448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蒋春霞应返还被上诉人盛勤俭180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 三、驳回被上诉人盛勤俭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上诉人蒋春霞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9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5950元，由上诉人蒋春霞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900元，由上诉人蒋春霞承担20740元，由被上诉人盛勤俭承担11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靓 审判员 陆卫东 审判员 彭丽莉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曹颖颖 ?*MERGEFORMAT?2? ?*MERGEFORMAT?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