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3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惠通创意展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高新技术开发区新锦湖路16号。破产管理人：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诉讼代表人：鲁民，南京惠通创意展示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磊，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傅雅君，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智，男，1978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建民，系张智岳父，1954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上诉人南京惠通创意展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通公司）因与上诉人张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8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惠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智对惠通公司享有151089.9元的债权。上诉和答辩事实和理由如下：1.2019年11月20日，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111破申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南京惠通创意展示股份有限公司重整申请一案，并指定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担任惠通公司管理人。因惠通公司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故本案应改为确权纠纷。2.惠通公司与张智签订的协议中关于逾期未支付经济补偿金违约金的约定是对民事法律关系的调整，受合同法的约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程度，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目前，惠通公司已经进入破产重整，无力支付员工的经济补偿金，并不是恶意拖欠，张智的实际损失并没有达到约定的违约金的范围，一审法院的调整是合理合法的。张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惠通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双倍金额共232446元人民币。上诉和答辩事实和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自作主张酌定惠通公司承担逾期支付违约金34866.9元，对双方签订的合法有效协议主要内容擅自进行变更，判非所请地变更了双方《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这是完全错误的。双方约定的两笔款项实为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的赔偿金。2.不同意将本案改为确权纠纷，双方协议的关系很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不需要确权，而是需要履行协议。无论惠通公司处于什么状态，只要不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正常的诉讼都应该进行，法院应该按照正常的程序审理。惠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惠通公司不支付张智经济补偿金116223元；2、判令惠通公司不支付张智逾期费用11622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张智于2011年4月28日入职惠通公司，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工作岗位为设计经理。惠通公司为张智缴纳了社会保险。2018年12月28日，双方签订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一、根据国家劳动法律法规相关规定，惠通公司一次性支付张智下列费用：1、张智201809-201812工作期间的薪资43221.12元。2、根据劳动法劳动合同终止的经济补偿金为116223元。二、张智认可由惠通公司支付上述款项。本协议生效后，惠通公司于2019年1月31日前将工资划入张智银行卡中，于2019年3月31日前将张智补偿金、加班工资、报销费用划入张智银行卡中，逾期未支付的，惠通公司需支付第一条第二款的双倍金额，且张智有权向劳动部门、法院提起诉讼……三、双方确认：本协议项下的补偿包括了双方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薪资费用（含工资、奖金、福利、可能存在的加班费、社保、协商解除的补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等与劳动权利义务相关的全部费用）已全部结清，双方均无任何异议。……五、本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述，任何一方未受胁迫，均自愿签署本协议，对本协议的各项条款均了解并认同，并自愿受本协议各项条款的约束。七、双方确定劳动关系于2018年12月31日解除。协议签订后，惠通公司已向张智支付薪资43221.12元、尚余经济补偿金116223元逾期未支付。2019年4月19日，张智向南京市江北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惠通公司支付双倍经济补偿金232446元。该委于2019年9月19日作出宁新区劳人仲案字[2019]第28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南京惠通创意展示股份有限公司向张智支付经济补偿金116223元、逾期费用116223元；合计232446元。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当庭陈述、协议、仲裁裁决书等证据在卷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及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就劳动合同终止的经济补偿金及逾期双倍支付等内容达成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对于张智要求惠通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16223元及逾期费用116223元的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惠通公司未在约定的期限内向张智支付经济补偿金，张智按照协议主张惠通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符合协议及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双方在签署协议时已经确认经济补偿金的金额、支付期限及违约责任，现惠通公司未能依约履行，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但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惠通公司亦主张对违约金进行调整，故一审法院酌定惠通公司承担逾期支付的违约金34866.9元。惠通公司虽主张协议无效，但未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南京惠通创意展示股份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智支付经济补偿金及逾期支付的违约金合计人民币151089.9元。如果惠通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予以免交。双方当事人均对一审查明的无争议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惠通公司提交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破申3号民事裁定书、（2019）苏0111破申3号破15号决定书，证明人民法院已裁定受理惠通公司重整申请一案，并指定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担任惠通公司管理人，惠通公司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上诉人张智对惠通公司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本案系给付之诉。本院认为，本案争议属民事范畴，张智与惠通公司签订的协议中约定所称的逾期费用，在民事范畴中是违约金。违约金本质意义是对履行利益的补偿。虽然根据合同自由的原则，当事人可以自由约定违约金。但是，在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或者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时，经一方当事人提出合理请求，人民法院应予干预，以体现合同正义原则适度限制合同自由原则的立法精神。本案中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数额明显过高，一审法院据此进行调整，已足以弥补惠通公司逾期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所造成张智的损失。张智上诉主张双方约定的两笔款项实为赔偿金故不应对数额进行调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惠通公司对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以及惠通公司应当支付张智经济补偿金及逾期支付的违约金共计151089.9元均不持异议，现惠通公司举证证明该公司在张智起诉之后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人民法院依法应当对债权确认作出处理，故本院对一审判决给付的处理结果予以变更，依法确认张智对惠通公司享有151089.9元经济补偿金及逾期支付的违约金的债权。综上，张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惠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8933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张智对南京惠通创意展示股份有限公司享有151089.9元经济补偿金及逾期支付违约金的债权；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惠通公司负担，均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奕炜审判员  王晓燕审判员  王 熠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书记员  王宇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