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2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金辰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江阴临港经济开发区滨江西路2号1幢502室。法定代表人：黄国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彤，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鹏程，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对外贸易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中山路55号新华大厦25楼。法定代表人：毕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广军，江苏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乐薇，江苏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阴金辰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辰公司）因与上诉人江苏省对外贸易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外贸公司）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2民初9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辰公司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金辰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由省外贸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其一是2019年3月22日省外贸公司对外付汇USD3098918.73折合人民币多少，据此可以认定其是否应当按照金辰公司一审诉讼请求返还多结算的货款和代理费。且就该事实，一审法官曾当庭进行过询问，省外贸公司的答复是仅有付汇行知道2019年3月22日对外付汇的汇率，并强调同一天不同时间汇出的汇率也是波动的，且认可2019年3月22日外汇中间价为6.6944。金辰公司认为省外贸公司有义务提供当日实际付汇汇率，否则应当支持金辰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其二是2019年6月20日省外贸公司就案涉信用证项下进口押汇向苏州银行还款USD3105211.88的事实与本案无关。2019年3月22日案涉信用证委托开证行就信用证对外付款后，双方的结算时点即为该日，结算条件即己经成就。省外贸公司亦认为2019年6月20日押汇、还款和本案无关，系“根据自身资金状况的安排”单独行为。二、一审判决理解“损失”的含义有误，将省外贸公司为自己还贷而购汇的行为混同于为金辰公司开具信用证的对外付款而购汇。一审法院按照不当得利进行判决有误，即便如此，在计算省对贸公司“不当得利”的时点时仍存在错误。案涉合同第九条第三项约定了双方汇率结算标准按第一种结算方式进行结算，省外贸公司未按此标准结算占用了金辰公司的货款并多结算了代理费，即为金辰公司的损失。本案中，应以2019年3月22日金辰公司实际向省外贸公司付款扣减省外贸公司当日实际为该批货物付款计算其不当得利，而非扣减省外贸公司2019年6月20日扣除贷款利息后归还贷款的支出以及为该批货物实际支付的其余款项。三、一审判决采用的计算标准未尊重案涉合同关于汇率结算标准的约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约定两种非此即彼的汇率结算标准，一是以开证银行“对外付款/承兑通知书”上标明的付款日当天银行实际付汇汇率为准，汇率风险由金辰公司承担；二是如金辰公司有锁汇需求，需提前向省外贸公司提出书面申请。一审法院在排除了第二种结算方式后，又未认定第一种结算方式的合法性，未说明不按照第一种结算方式进行结算的依据，导致判决说理部分逻辑不周延，判决结果违背合同约定。省外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辰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超出金辰公司诉讼请求的范围，显属错误。金辰公司在一审中明确其诉讼请求是要求省外贸公司赔偿因违约造成的损失，而非返还不当得利。一审判决认定省外贸公司的违约行为并未超出金辰公司指示的锁汇汇率，从而造成金辰公司的损失，因此，金辰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亦据此驳回了金辰公司关于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但在超出金辰公司诉讼请求范围之外又判决省外贸公司向金辰公司返还“多收取的委托代理费”等费用，明显违反事实及法律规定。二、一审错误判决认定省外贸公司多收取代理费的事实。省外贸公司在履行案涉合同的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且已提交通过押汇、锁汇的方式完成了整个委托事项的事实，符合合同约定、合同目的以及双方交易习惯，未给金辰公司造成任何损失，省外贸公司并未从中获利，也不可能从中获利，金辰公司无权要求省外贸公司返还相应款项。双方当事人针对对方上诉的答辩意见基本同其上诉意见。金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省外贸公司赔偿损失595922.07元；2.省外贸公司返还多结算的代理费3575.53元；3.省外贸公司以上述（诉讼请求1和2）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承担自2019年3月22日至还款完毕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4.省外贸公司承担律师费4.6万元；5.省外贸公司承担翻译费8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8年11月28日，金辰公司(委托人）与省外贸公司（受托人）签订《代理进口合同》（合同编号：18JSFT07D1302-D），主要内容为：1.金辰公司委托省外贸公司代理进口苯乙烯、3000（+/-5%）吨（开证暂定价）、USD1025.00/MT、CFRJLANGYINORZHANGJIAGANG,CHINA价格条款、总价USD3075000.00（+/-5%）；2.装船日期：2018年12月任意时间装船；3.质量指标：符合ASTMD2827-00;4.到货地点：中国江阴或张家港；5.产地：中东非伊朗；6.装运港：SHUAIBA,AKUWAIT;7.付款方式：L/C90DAYSAFTETRB/LDATE;8.仓储费：仓储协议由省外贸公司与仓库签署，船抵港后仓储费及相关费用均由金辰公司承担。9.金辰公司责任：①金辰公司应在2018年12月12日前支付省外贸公司2195550元作为履约保证金；②在进口合同的付款方式为远期信用证的条件下，货到目的港后入省外贸公司认可的仓库，金辰公司每次提货时应付清与其所提货物价值相等的货款；③省外贸公司不垫付关税、增值税及其它港杂费用，金辰公司必须将全部货物通过省外贸公司按章纳税，税款由省外贸公司代收代付；双方结算汇率以开证银行“对外付款/承兑通知书”上标明的付款到期日当天银行实际付汇汇率为准，汇率风险由金辰公司承担；如金辰公司有锁汇需求，需提前向省外贸公司提出书面申请；10.省外贸公司责任：①省外贸公司负责对外联系、签订进口合同，负责办理开证、投保、审单议付、报关及通知金辰公司提货等事宜；②本合同项下进口商品的货物代理由省外贸公司指定，相关业务的报关报检委托协议由省外贸公司与货物代理签订并由金辰公司支付费用；金辰公司须根据省外贸公司的要求予以配合；11.进口商品的保险费、报关费、商检费、港口费、仓储费、滞期费等均由金辰公司承担；12.若金辰公司在提单日后30天后来款赎货或者支付信用证到期前的电子承兑赎货，则代理手续费按0.6%计收。上述合同还约定了结算方式、不可抗力产生费用的承担、解决争议的方式以及通过诉讼解决纠纷而引起的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公证费等）由败诉方承担。二、2018年11月28日，省外贸公司与RAVAGOLMPTELTD签订《销售合同》购买3000公吨苯乙烯。三、2018年12月22日，船东签发油轮提单。四、2019年1月2日，金辰公司向省外贸公司提出锁汇申请，《锁汇申请》载明：“我司委托贵司代理进口的苯乙烯，代理进口合同号18JSFT07D1302-D，信用证号LCB5325201800438,开证行为苏州银行，进口付汇金额USD3098918.73,锁汇日期2019年3月22日。我司委托贵司按照今日兴业银行报价：2019年3月22日的汇率6.8867执行期权锁汇，由此产生的一切风险由我司承担。五、2019年1月2日，省外贸公司向兴业银行出具《兴业银行代客衍生产品交易委托书》，并达成交易如下：交割日期为2019年6月20日，执行汇率为6.000000，外币币种金额：USD3098918.73，如果到期日观察的参考价格大于或等于6.000000，省外贸公司按照6.874900的价格购汇上述外币币种金额，并在交割日完成购汇资金的交割；如果到期日观察的参考价格小于6.000000；省外贸公司按照到期日观察的参考价格加上0.874900的价格购汇上述外币币种金额，并在交割日完成购汇资金的交割。六、2019年3月22日，省外贸公司向苏州银行借款USD3075000.00，借期至2019年6月20日，同日，省外贸公司对外付汇USD3098918.73。2019年6月20日，省外贸公司对信用证LCB5325201800438项下进口的押汇向苏州银行还款USD3105211.88。七、2019年3月29日，省外贸公司向金辰公司出具《予结算明细》载明的主要内容有：1.付汇日，2019年3月22日；2.品名，苯乙烯；3.价格条款，CFR张家港；4.提单数量3013.545，美金单价1028.33；5.美金总值3098918.73；6.购汇汇率6.8867；7.手续费费率0.60%；8.手续费128047.94元；9.关税427028元；10.增值税3484548.48元；11.代理费开票合计128047.94元；12.合计应来款总额25380948.04元；13.含税单价8422.29元；14.已来保证金320万元；15.已来税款3911576.48，已来货款18269371.56元；17.剩余应来款0.00元。八、2019年6月28日，金辰公司为主张权利与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支付律师费4.6万元；同时为本案诉讼翻译《销售合同》英文文本支付翻译费850元。因本案当事人意见不一，致本案调解不成。一审法院认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金辰公司与省外贸公司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当事人双方具有拘束力。对于金辰公司提出省外贸公司未能按照金辰公司要求以6.8867的汇率以及锁汇时间进行锁汇，构成违约，省外贸公司应以2019年3月22日当天人民币汇率中间价6.6944进行结算，即应赔偿金辰公司损失595922.07元〔（6.8867-6.6944）×3098918.73〕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虽然省外贸公司违背金辰公司指示未按照6.8867汇率和时间向银行进行锁汇，而是以汇率6.8749及2019年6月20日锁汇时间进行锁汇，该违约行为并未超出金辰公司指示锁汇汇率6.8867，从而造成金辰公司损失，因此，金辰公司的上述诉请没有事实和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省外贸公司以汇率6.8749向银行锁汇并交割，却以汇率6.8867与金辰公司进行结算，多收取36567元〔（6.8867-6.8749）×3098918.73〕，省外贸公司不能因违约行为而获利，该款项应当给付金辰公司。对于金辰公司主张省外贸公司返还多收取的委托代理费以及相应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金辰公司与省外贸公司约定以购汇人民币为基数结算代理费，为此，省外贸公司多收取的委托代理费219元（36567×0.6%）应予返还，同时还应支付以36786元(36567+219)为基数，自2019年3月2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的逾期利息。对于金辰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一审法院按照江苏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酌定3000元。对于金辰公司主张的翻译费850元，一审法院认为有事实依据，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省外贸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金辰公司36786元及相应逾期利息（自2019年3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并给付律师代理费3000元、翻译费850元。二、驳回金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79元，由金辰公司负担4862元，省外贸负担31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省外贸公司提供金辰公司2018年2月12日锁汇申请两份以及相应的远期结售汇交易证实书、结算明细，证明其间案外交易情况。金辰公司认为与本案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省外贸公司提供的前述证据与案涉交易无关，金辰公司拒绝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此不予理涉。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金辰公司的异议如其上诉意见所载，省外贸公司不持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其间于2014年发生代理进口合同关系，因美元与人民币汇率波动较大的原因才开始锁汇操作；案涉锁汇申请中“2019年3月22日汇率6.8867”系兴业银行于2019年1月2日公布的远期汇率建议报价；金辰公司分别于2019年2月25日、2月26日、3月13日按汇率6.8867向省外贸公司支付提货款，双方之间亦按该汇率实际结算。金辰公司述称，双方之间的锁汇操作始于2016年；当其判断2019年3月22日即信用证付款到期日的实际汇率可能上涨超过前述建议报价的，就要求省外贸公司代其到银行交易席位按汇率6.8867购买2019年3月22日USD3098918.73元，类似于期货操作；省外贸公司应当代其与银行签订“代客衍生产品交易委托书”，但在本案纠纷发生之前其并不清楚知悉“代客衍生产品交易”合约的内容，也不可能向省外贸公司下达指示；因税务机关抽查其采购成本时发现入账美元没有原始的购汇水单，经与省外贸公司交涉，省外贸公司无法提供购汇水单，出示的是“代客衍生产品交易委托书”等，才引发本案纠纷。省外贸公司述称，双方之间的锁汇操作始于2017年9月；金辰公司一经提出锁汇申请，其就必须接受，双方之间案涉交易的汇率结算就锁定在6.8867，也就是锁定了金辰公司的人民币购货成本；至于其以押汇方式于2019年6月20日向苏州银行还款，以及在《兴业银行代客衍生产品交易委托书》中指定2019年6月20日为交割日期，系基于自身的财务安排需要，与金辰公司无关。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省外贸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如果违约，金辰公司起诉主张的全部损失应否予以支持。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省外贸公司受金辰公司的委托从事进口代理业务，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案涉合同第九条约定的汇率结算方式为非此即彼的两种，一是按照开证银行对外付款到期日当天银行实际付汇汇率结算；二是按照锁定汇率结算，但必须由金辰公司事先提出书面申请。实际履行中，金辰公司根据相关银行公布的远期汇率建议报价出具书面申请锁定汇率，且按该锁定汇率向省外贸公司支付提货款。至于金辰公司在《锁汇申请》中使用的“执行期权锁汇”这一表述方式，依据案涉合同中关于第二种汇率结算方式所使用的文字“如甲方有锁汇需要，需提前向乙方提出书面申请”，并无金辰公司指示省外贸公司购买外汇的意思；以及案涉合同第10条中省外贸公司的责任项下，亦无省外贸公司受金辰公司的委托去银行交易席位购买外汇的约定。在案涉纠纷发生之前，金辰公司并不清楚知悉“代客衍生产品交易”合约的内容，也未就合约内容向省外贸公司下达过具体的指示。金辰公司按照其书面锁定的汇率向省外贸公司支付提货款后，已就代理进口合同的全部履约内容完成结算。如其所述《锁汇申请》中“期权锁汇”类似于期货操作，却从未依据开证银行对外付款到期日当天的实际汇率关心过该期货操作的结果，可以印证省外贸公司所述金辰公司实施锁汇操作旨在锁定其人民币购货成本更具合理性。因金辰公司在案涉合同履行中已经明确放弃第一种汇率结算方式，故省外贸公司与苏州银行之间以何种方式结算信用证与本案无关。因省外贸公司履行案涉代理进口合同并不存在违约，金辰公司要求省外贸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各项诉讼请求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金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省外贸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导致本案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2民初909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江阴金辰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1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58元，均由金辰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正勤审判员  董岩松审判员  曹廷生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