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3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戴启文，男，汉族，1968年11月8日出生，住长沙市岳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晖，湖南轩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静，女，汉族，1983年6月4日出生，住长沙市岳麓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长沙隆鑫节能门窗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高新开发区东方红镇荷叶坝村金兰锦园工业厂房101。法定代表人：吴本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军，男，系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兵，男，系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戴启文、李静因与被上诉人长沙隆鑫节能门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鑫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4民初9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戴启文、李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四项，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工期严重拖延无奈入住后，发现房屋存在很多质量问题，对于工程质量问题，上诉人请求减少工程价款。2、一审判决关于厨房是合同外工程项目的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判决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问题。合同无效导致逾期付款违约条款无效，一审判决上诉人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被上诉人利息超出了其诉讼请求。而且涉案房屋一直没有验收，上诉人的未付款行为完全符合合同约定。二、一审反诉部分适用法律错误。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只是在发包人提前使用的情况下适用，但并不否认发包人就工程质量问题反诉赔偿合理费用的权利。被上诉人隆鑫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已将涉案房屋交付给了上诉人，上诉人也于2018年2月15日入住，应视为竣工验收合格。但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付款，故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二、双方合同明确了工程施工范围，并未包含在涉案房屋外搭建的厨房，而且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认可厨房造价为65000元，足以证明厨房是合同外工程项目。三、一审反诉部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在工程未竣工验收的情况下擅自使用被上诉人承建的房屋，故其要求工程质量赔偿金的主张不应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隆鑫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戴启文、李静清偿建房工程款余额340135元；2、清偿工程款逾期支付承担的违约金653059元（365860元×384天×5‰，暂计算至2019年3月25日）；3、戴启文、李静承担本案诉讼的所有费用。戴启文、李静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隆鑫公司支付房屋质量问题的赔偿金200000元；2、判令隆鑫公司支付因工期延误造成的违约金702000元（1300000元×5‰×108天）；3、判令隆鑫公司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隆鑫公司的经营范围为：金属结构、门窗的制造；金属门窗工程施工；建筑幕墙工程专业承包；建筑幕墙工程设计；铝合金型材加工等。戴启文与李静系夫妻关系。戴启文因建房需要，遂与隆鑫公司沟通，在查勘隆鑫公司按戴启文需求建造的轻钢别墅样房后，戴启文同意由隆鑫公司到其宅基地进行安装。2018年8月28日，隆鑫公司开始进场将别墅建材运送到施工工地。2017年8月30日，戴启文（甲方）与隆鑫公司（乙方）签订《轻钢别墅制作安装合同》一份，约定由戴启文购买隆鑫公司轻钢别墅一栋及由隆鑫公司施工建造在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坪塘西冲村。合同第一条房屋配置及报价约定：1、基础部分；2、主体结构；3、外墙面；4、内墙面；5、水电工程；6、吊顶；7、屋顶；8、楼面；9、室内地面；10、窗户；11、门；12、楼梯；13、其他事项。本配置表总报价为：610×2380=1451800元。合同第二条专用条款约定：本合同中的计价面积为610平米。合同总款包含房屋的平面图、立面图及造型完善、结构施工图设计、样品采办、吊装、安全文明施工措施及施工过程中的一切必要费用（现场协调费用除外）。……合同工期：45天（从房子进入现场安装开始计算）。具体分为以下阶段：（1）合同签订完，甲方立即向乙方提供正式认可的施工平面布局图，乙方根据该图自行完成结构设计，并且向甲方提供相应的图纸；（2）甲方支付完第一笔工程款后，乙方七个工作日内提供房屋的基础布局图、装饰图，甲方根据该图进行基础施工；乙方同时进行备料，厂内制作，试拼装等工作；（3）甲方完成基础施工后，通知乙方共同进行验收。如需整改，乙方必须及时提出整改意见，并进行必要的指导。验收合格后，达到安装条件，甲方支付完第二笔工程款后，乙方安排运输和进场安装。合同第三条工程款支付约定：1.付款进度（1）甲方应在本合同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的40%，即580720元。（2）乙方按照甲方确认的产品图纸加工生产完成，经甲、乙双方确认达到现场安装条件，产品在乙方工程离厂前甲方支付合同总价50%，即725900元，乙方收到甲方货款后安排运输和安装。（3）乙方现场安装主体安装完成，在做外墙装饰之前甲方支付合同总价的5%，即72590元，乙方收款后安排工程其他的相关工作。（4）乙方现场安装完成，甲方验收合格后，甲方支付合同总价的5%，即72590元。合同第四条第5项约定：甲方负责提供乙方房屋用于乙方物资的存放。甲方不提供乙方施工人员的食宿点，由乙方自行安排；第8项约定：乙方不得随意调整房屋的平面布局及尺寸，如需局部优化，必须取得甲方的同意才能进行。如未经过甲方同意擅自进行修改，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进行整改，并进行罚款处理。因此延误的工期由乙方自行承担；第9项约定：乙方必须确保产品合格，用材必须与合同附件的配置表一致，不得随意降低房屋的配置。合同第六条违约责任约定：1、若甲方不按时付款，每逾期一天按逾期付款总额的5‰支付违约金；逾期付款超过15日的，乙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且不予退还甲方已付合同款。2、除甲方责任及不可抗力因素外，乙方未按时交货的，每逾期一天按照合同总额的5‰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双方还就质量保修和售后服务、合同解除等问题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双方对涉案工程造价款进行协商，确认将合同第一条约定的工程款“1451800元”调整为“1300000元”。施工期间，戴启文将按原设计安装的罗马柱予以变更，重新安装。戴启文将二楼地板增加地暖施工，并自行购买木地板进行安装，同时要求隆鑫公司施工人员在一楼安装其购买的瓷砖。隆鑫公司对别墅二楼地板材料费和安装费用预算及一楼安装地板砖的材料预算共计25725元。另，戴启文为隆鑫公司的工作人员提供了食宿，花费伙食住宿费用27320元。戴启文已陆续向隆鑫公司支付工程款105万元。2018年2月7日，隆鑫公司施工完毕。但戴启文没有对涉案房屋组织竣工验收。2018年2月15日左右，戴启文入住该房屋至今。另查，隆鑫公司除合同约定的130万元施工项目外，增建了一栋厨房。隆鑫公司认为厨房造价为75600元，同时隆鑫公司还在戴启文允许的情况下，对原合同约定的工程项目予以了增改，例如阳台护栏、电动窗帘、隔墙加固等，该增改部分项目造价为40260元，两项合计115860元。戴启文认为隆鑫公司确实为其增建了厨房，双方约定厨房的造价为65000元，但该厨房应为合同工程范围内项目。对于阳台护栏、电动窗帘等合同内增减工程项目，系隆鑫公司单方变更工程设计的行为，且没有戴启文的签字认可，亦包含在130万元的工程款之内。一审法院认为，一、本诉部分。2017年8月30日，戴启文与隆鑫公司签订《轻钢别墅制作安装合同》，约定由隆鑫公司对涉案别墅进行安装施工，但隆鑫公司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涉案合同无效。尽管涉案合同无效，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现隆鑫公司已将涉案房屋交付给了戴启文，且戴启文于2018年2月15日入住该房屋至今，故涉案房屋应视为竣工验收合格，隆鑫公司可参照合同约定请求戴启文向其支付工程款。现双方对涉案合同约定工程款为130万元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本诉部分的争议焦点为戴启文是否应向隆鑫公司支付增改项目的工程款以及数额问题。（一）关于涉案合同外厨房项目。本案中，双方已在涉案合同第一条中明确了涉案房屋工程的施工范围，并没有包含隆鑫公司在涉案房屋外另增建的厨房，故该厨房应为合同外的工程项目。现隆鑫公司主张该厨房造价为75600元，但其提供的工程经济增项变更单所反映的造价，并没有得到戴启文认可，庭审中戴启文认可双方口头约定厨房造价为65000元，可作为一审法院认定厨房造价的依据，故一审法院确认厨房的造价为65000元，应由戴启文、李静予以支付。戴启文、李静抗辩称，新增厨房应包括在合同总价款内，不应支付该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约定计价方式为按面积610平方米计价，而新增厨房并不包含在合同计价面积内；同时新增厨房同样为轻钢材质，其建造也需要相应成本，包含在合同价款内并不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对戴启文、李静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二）关于涉案合同房屋内增改项目。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四条第8项约定：乙方不得随意调整房屋的平面布局及尺寸，如需局部优化，必须取得甲方的同意才能进行。本案中，隆鑫公司称其已经得到戴启文的同意，才对涉案合同约定的工程项目予以部分增改。但是，隆鑫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反映该部分事实，故对于隆鑫公司主张戴启文向其支付涉案合同内阳台护栏、电动窗帘等增减工程项目40260元的诉求，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隆鑫公司认可戴启文自行购买地板材料及人工费用共计25725元应在工程总价款中扣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戴启文为隆鑫公司员工提供住宿伙食费用27320元，为隆鑫公司的成本，故应视为戴启文支付的工程款部分。综上，涉案工程总价款应为1365000元，核减戴启文已向隆鑫公司支付的工程款1050000元和应扣减的材料费用、伙食费后戴启文还应向隆鑫公司支付工程款261955元。对于李静是否承担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戴启文个人与隆鑫公司签订合同，目的为建造家庭住宅，系夫妻日常共同生活所需要，故因建造房屋而欠付的工程款为夫妻共同债务，故李静作为夫妻一方应承担支付欠付工程款的责任。关于隆鑫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隆鑫公司已于2018年2月15日将涉案房屋交付给了戴启文，但戴启文一直没有办理竣工结算，存在拖欠工程款的情况。现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双方所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条款亦无效，但隆鑫公司因戴启文未及时支付工程款，造成未付工程款部分的利息损失，而该损失为隆鑫公司应得收益，又因双方对利息计算标准没有明确约定，故一审法院认定由戴启文支付从2018年2月15日起以欠付工程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反诉部分。关于戴启文、李静主张隆鑫公司应向其支付房屋质量赔偿金200000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本案中，戴启文没有对涉案房屋组织竣工验收，但隆鑫公司已于2018年2月7日施工完毕，且将该房屋交付给了戴启文，戴启文已于2018年2月15日实际入住至今，戴启文的行为实际系对房屋质量的接受与认可，现戴启文以该房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而主张隆鑫公司应向其赔偿200000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戴启文主张隆鑫公司应向其支付的工期延误违约金问题。本案中，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故该合同中关于延误工期应予赔偿的条款自始没有约束力。故对戴启文主张隆鑫公司赔偿其工期延误违约金702000元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戴启文、李静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长沙隆鑫节能门窗有限公司工程款261955元；二、戴启文、李静支付长沙隆鑫节能门窗有限公司以26195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8年2月15日起计算至工程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长沙隆鑫节能门窗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戴启文、李静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3458元，减半收取6729元，由长沙隆鑫节能门窗有限公司负担4729元，由戴启文、李静负担2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410元，由戴启文、李静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完成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要求减少工程款并支付质量赔偿金的主张是否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于2018年2月7日完成工程后将涉案房屋移交给了上诉人，但上诉人在没有组织竣工验收的情况下于2018年2月15日擅自使用了涉案房屋并实际居住至今，故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上诉人以涉案房屋质量不合格为由主张减少工程款及支付赔偿金，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厨房项目是否为涉案合同施工范围外的增加项目。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完成的厨房项目已包含在合同施工范围内，不应重复计算该工程款。然，双方签订的《轻钢别墅制作安装合同》第一条约定的涉案房屋工程施工范围并未包含厨房项目，且在本院释明之后，上诉人亦未提供施工图纸或工程量清单等证据证明双方签订合同时确定的具体工程范围；相反，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口头约定厨房造价为65000元”，符合增加工程项目的交易习惯，故一审法院认定厨房项目为合同外增加的工程项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应在工程完工并验收合格后向被上诉人支付全部工程总价；若上诉人不按时付款，则每逾期一天按逾期付款总额的5‰支付违约金。虽然上述违约条款因涉案合同无效而无效，但上诉人未按期付款必然会给被上诉人造成利息损失，上诉人应当予以支付。虽然一审法院在未向被上诉人释明是否变更违约金诉讼请求的情况下直接判令上诉人支付利息存在不妥，但结果并无不当，同时考虑到减轻对当事人的诉累，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戴启文、李静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868元，由上诉人戴启文、李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凯审判员 金新贵审判员 易伟玲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林 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