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1民初446号 原告（申请执行人）：林洪，男，汉族，1973年6月26日出生，住福建省平潭县芦洋乡鹿僚村鹿僚81-2号，身份证号：350128197306262614。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菲、吴元标，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案外人）：协力和顺置业（平潭）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平潭县北厝镇红山村加田下6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8056116248H。 法定代表人：杨航，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承铤，福建锐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被执行人）：李明福，男，汉族，1970年10月1日出生，住福建省晋江市。 第三人（被执行人）：协力（平潭）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平潭县潭城镇海滨路金海湾大酒店519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8567329966Q。 法定代表人：李明福。 原告林洪与被告协力和顺置业（平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力和顺公司”）、第三人李明福、协力（平潭）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力科技公司”）申请人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17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洪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菲、吴元标、被告协力和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承铤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洪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1执异19号执行裁定书；2.继续执行平潭县西北侧宗地编号为2011-G010号地块出让金人民币3200万元；3.判令由被告协力和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申请人协力和顺公司与申请执行人林洪、被执行人李明福、协力科技公司执行异议一案，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10日做出（2017）闽01执异1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平潭县西北侧宗地编号为2011-G010号地块出让金人民币3200万元的执行。原告不服该裁定书，理由如下，一、原告林洪与第三人李明福、协力科技公司的借款事实发生在《平潭综合实验区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补充合同》（编号：岚综实环国土地合[2013]2011G010号补1号，下称“补充合同”）签订之前，协力科技公司、协力和顺公司在明知尚欠原告林洪巨额债务的情况下转让2011G010地块，双方未约定且未支付相应的对价，系恶意串通损害原告林洪的利益，该《补充合同》无效。根据（2014）榕民初字第140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第三人李明福自2012年7月20日至2012年11月1日向原告林洪借款，2013年6月26日原告林洪与第三人李明福、协力科技公司签订《欠款确认及还款协议》。2013年9月5日，协力科技公司、协力和顺公司与平潭综合实验区环境与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平潭国土局”）签订《补充合同》，三方约定将编号35012820110624G010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项下的受让方名称变更为协力和顺公司，该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及法律责任全部由协力和顺公司承担。《补充合同》中未约定该土地使用权的转让的价款，且协力和顺公司也未支付任何转让价款。协力和顺公司系协力科技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明福，协力和顺公司与协力科技公司在明知尚欠原告林洪巨额债务的情况下，协力和顺公司无偿获得协力科技公司的资产，足以证明其与协力科技公司在签订《补充合同》时具有主观恶意，属恶意串通，且该合同的履行足以损害原告林洪的利益。并且，协力科技公司亦已将其名下的资产全部转移给其关联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九条之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33号，协力科技公司与协力和顺公司签订的《补充合同》无效，编号35012820110624G010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项下的受让方仍为协力科技公司。二、生效裁判文书所认定的事实作为另案定案的依据时，并不当然免除举证方的证明责任。（2017）闽01执异19号执行裁定的主要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42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该判决认定《补充合同》合法有效，2011-G010号地块受让方已变更为协力和顺公司，原属于2011-G010号地块上受让方所有权利义务及法律责任一并由协力和顺公司承担，故中止对2011-G010号地块3200万元土地出让金的执行。但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一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的，不得免除相对一方当事人对其事实主张所应当负担的证明责任。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查执行异议过程中，并未召开听证会并听取原告林洪的意见，不对相关证据进行综合审查、质证而直接对“事实”予以认定，在程序上及法律适用上都有不当。三、即使最高人民法院认定《补充合同》合法有效，原告林洪作为债权人有权要求撤销协力科技公司与协力和顺公司签订的《补充合同》。2013年6月26日，林洪与李明福、协力科技公司签订《欠款确认及还款协议》，确认了李明福、协力科技公司向林洪借款人民币1500万元的事实，因此，林洪对协力科技公司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然而，协力和顺公司通过签订《补充合同》的形式无偿受让了协力科技公司名下的土地使用权以及由协力科技公司缴纳的土地出让金。并且，在实施该处分财产的行为后，协力科技公司已经不具有对原告林洪享有债权的清偿能力。因此，原告作为债权人有权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七十五条规定要求法院撤销协力科技公司与协力和顺公司签订的《补充合同》。四、《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补充合同》已被平潭国土局单方解除，平潭国土局收取的案涉土地出让金应当恢复原状，返还给缴纳人协力科技公司。2014年9月24日，平潭国土局向协力科技公司、协力和顺公司发出《平潭国土局关于解除宗地2011G009、2011G010、2011G013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公告》，依法单方面解除2011G010号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补充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同时，鉴于协力科技公司及协力和顺公司并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补充合同》自始至终未实际履行。因此，《出让合同》及《补充合同》被平潭国土局单方解除后，由协力科技公司向平潭国土局缴纳的土地出让金亦应当恢复原状，返还至协力科技公司名下。五、协力科技公司将其持有的协力和顺公司股权已全部转让给案外人。2014年11月13日，协力科技公司将其持有的协力和顺公司100%股权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给杨航、张旭，转让后杨航持有协力和顺公司1%股权，张旭持有协力和顺公司99%的股权，至此协力科技公司将其与协力和顺公司之间法律关系完全割裂。 协力和顺公司辩称，一、协力和顺公司与第三人协力科技公司系独立法人,双方公司人员、业务和财产均彼此独立，不构成人格混同,协力和顺公司不存在为第三人协力科技公司清偿债务的法律责任和义务。二、本案执行冻结款项3200万元依法应属协力和顺公司所有，而与第三人协力科技公司无涉。根据2013年9月协力和顺公司、协力科技公司及平潭国土局共同签订的G010号土地出让补充合同约定，G010号宗地土地出让的全部权利义务已概况转移至协力和顺公司名下，所有关于G010号土地所涉及的权利义务也均由协力和顺公司享有和承担，协力科技公司已完全退出该宗土地出让合同关系，故该宗地项下的所有权利义务均与第三人无涉。对此，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428号民事判决书亦确认土地出让补充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严格履行各自权利义务。并且，该宗地土地使用权被依法收回后，平潭国土局也已将除3200万元以外的土地出让金退款全部返还给了协力和顺公司。三、本案冻结答辩人3200万元土地出让金是错误的。本案原查封冻结文书所确定的冻结对象是“协力科技公司名下款项”，但本案实际冻结的3200万元属于协力和顺公司，故冻结有误。四、原告在本案中又主张要求执行和顺公司所有的款项，为协力科技公司清偿所负执行债务，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第三人未作陈述。 原告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明资料：A1.（2014）榕民初字第1407号民事判决书；A2.《平潭综合实验区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补充合同》（编号：岚综实环国土地合[2013]2011G010号补1号）；A3.协力和顺公司企业情况登记表；A4.（2017）闽01执异19号执行裁定书；A5.企业情况登记表四份、股权转让协议八份。 被告协力和顺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明资料：B1.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428号民事判决书；B2.财证局退款凭证；B3.福州中院判决书两份；B4．中国工商银行的电子回单；B5.《平潭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B6.《平潭综合实验区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补充合同》；B7.协力科技公司账户交易流水信息；B8.协力和顺公司股权转让协议；B9.协力和顺公司企业内资登记基本情况表。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证明资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明资料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林洪因与李明福、协力科技公司等民间借贷纠纷案，本院2015年5月21日作出（2014）榕民初字第1407号民事判决，判决李明福偿还林洪借款本金人民币1500万元及利息（截止2014年8月28日的利息为7335331元，此后的利息以15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协力科技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生效后，林洪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2017年1月18日作出（2016）闽01执941号执行裁定：冻结（查封、扣押、划扣、提取）被执行人李明富、协力科技公司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并于同年1月20日向平潭国土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冻结被执行人协力科技公司缴纳的位于平潭县系被侧宗地编号为2011-G010号地块出让金人民币3200万元。被告协力和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本院经审查，于2017年3月10日作出（2017）闽01执异19号，以“2013年9月25日，平潭国土局、协力科技公司和协力和顺公司签订案涉地块补充合同，经最高人民法院审理认定合法有效，案涉地块受让方已变更为协力和顺公司，原属于案涉地块上受让方所有的权利义务及法律责任一并由协力和顺供词承受。案涉地块出让合同解除后，土地出让金应当返还土地受让方，而协力和顺公司系案涉地块惟一受让方，因此，协力和顺公司关于其为案涉地块土地出让金所有权人的主张，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为由，裁定：终止对平潭县系被侧宗地编号为2011-G010号地块出让金人民币3200万元的执行。林洪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协力科技公司于2011年6月19日以总价30465万元的价格竞得包括案涉地块在内的六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并于当月24日分别于平潭国土局签订六份《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13年6月28日，协力科技公司付清了案涉地块土地出让价款。2013年9月25日，平潭国土局、协力科技公司、协力和顺公司三方签订了案涉宗地编号为2011-G010号地块的补充合同，约定G010号地块原土地出让合同的受让方，以及受让方今后相关土地使用权证件，自补充合同签订之日起由协力科技公司变更为协力和顺公司；协力和顺公司愿意承担挂牌文件及原合同项下竞得人、受让人（即协力科技公司）的一切权利义务及法律责任。2014年9月23日，平潭国土局向协力和顺公司及协力科技公司发出《解除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通知书》，以竞得人未达到挂靠文件、出让合同及补充合同约定的案涉地块的投资强度和建设规模为由，决定解除G010号地块出让合同，无息退还受让方已经支付的土地出让金本金。协力和顺公司对上述解除合同持有异议，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闽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协力和顺公司及平潭国土局均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3日作出（2016）最高法民终428号民事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协力和顺公司的诉讼请求。该终审判决认为，“案涉G010号地块出让合同及其补充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各方应依约全面履行。” 再查，协力和顺公司原系协力科技公司全资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李明福。2014年6月3日，协力和顺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李明福变更为杨航。2014年11月13日，协力和顺公司股东由协力科技公司变更为杨航、张旭。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违反前款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规定旨在规制公司特定人员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之行为，以避免公司财产不当减损，从而保护公司及其债权人之利益。对于公司向其关联公司转移资产或变相转移资产之行为，实质上损害到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亦应参照上述规定，由该关联公司在其因关联交易所获利益范围内向利益受损的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中，平潭国土局、协力科技公司、协力和顺公司签订的案涉G010号地块补充合同，约定案涉地块受让人由协力科技公司变更为协力和顺公司。在该合同签订之时（即2013年9月25），协力和顺公司系协力科技公司全资子公司，第三人李明福兼任两家公司法定代表人，并代表该两家公司签订上述合同，且该两家公司在变更土地受让人并未约定协力和顺公司应向协力科技公司支付相应对价。故该两家公司实际上存在导致公司利益转移的关联关系。 因案涉地块的土地出让金原系由协力科技公司向平潭国土局缴纳，在案涉G010号地块出让合同及补充合同解除之后，土地转让金按补充合同约定却退还给协力和顺公司。在协力和顺公司未向协力科技公司支付相应对价款的情况下，将协力科技公司缴纳的土地出让金退给协力和顺公司的行为客观上减损协力科技公司责任财产价值，已损害到协力科技公司的债权人利益。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协力和顺公司应在其关联交易范围内（即基于案涉G010号地块补充合同而获取的平潭国土局应退还土地出让金范围内），向协力科技公司的债权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因此，原告林洪有权基于生效判决确认的其对李明富、协力科技公司所享有之债权，对于平潭国土局应退还的案涉土地出让金3200万元申请强制执行。 被告协力和顺公司辩称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428号民事判决已确认案涉G010号地块补充合同合法有效，故案涉土地出让金应归属其所有而不能作为案涉执行标的。因前案审理的系协力科技公司或协力和顺公司与平潭国土局基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权利义务而发生的纠纷，协力科技公司可以指定协力和顺公司收取退款但却不能因此损害协力科技公司的债权人的利益，故最高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虽确认案涉补充合同有效，但并不能据此得出协力和顺公司或协力科技公司可以因此损害他人利益的结论。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1执异19号民事裁定； 二、继续对平潭县系被侧宗地编号为2011-G010号地块出让金人民币3200万元的执行。 案件受理费201800元，由被告协力和顺置业（平潭）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光卓 审 判 员  陈 辉 人民陪审员  徐苏琳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卓垚磊 书记员吴梦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