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3行赔终1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兴谷开发区×街×号。法定代表人张某，经理。委托代理人田思君，北京鑫兴（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镇校园路20号。法定代表人宋小勇，镇长。出庭负责人唐彦彪，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镇人民政府副镇长。委托代理人王柏林，男，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闫海霞，北京市时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1公司）因诉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王辛庄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7行赔初3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1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某及委托代理人田思君，被上诉人王辛庄镇政府的副镇长唐彦彪及委托代理人王柏林、闫海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1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人民法院判令王辛庄镇政府赔偿其财产损失5698565.07元（应予赔偿项目详见评估报告）。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3月21日×1公司与案外人北京×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2公司）签订《企业财产转让授权书》，约定将×2公司拥有的王辛庄村养殖小区18.7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及院内所有房屋建筑物、附属建筑物和所有的机械设备、附属设备、办公用品等全部转让给×1公司。2007年9月25日，×1公司与王辛庄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约定根据2001年2月17日王辛庄村委会和×2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为基础，经王辛庄村委会同意，案外人×2公司承包养殖小区的经营管理权及全部的资产转让给×1公司，因兴谷开发区修路，原合同占地面积18.7亩改为实际占地13.7亩，承包期限延续原合同期限从2001年1月1日起至2031年1月1日止，承包期限30年。×1公司转包获得涉案土地后，分别于2007年至2012年陆续在原有建设的基础上，新建、翻建厂房、库房、办公室等，形成涉案建设。2018年8月6日，王辛庄镇政府在疏整促查违中发现涉案地块内有违法建设，于当日进行立案，并于2018年8月10日在×1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某的见证下对涉案建筑进行了现场检查、勘验，制作了证据材料登记表。后王辛庄镇政府向原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发出协查通知单。8月13日，原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作出关于京平王协字[2018]年258号规划审批情况的函（京规平执函[2018]第666号），主要内容为：经查，位于平谷区王辛庄镇王辛庄村东南平瑞街北侧的京平王协字[2018]年258号所示内容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王辛庄镇政府分别于8月10日、8月20日、8月31日询问张某，8月29日询问原×2公司法人赵某，了解涉案建筑的建设情况。2018年8月31日，王辛庄镇政府制作并向×1公司送达权利义务告知书，告知其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2018年9月6日，王辛庄镇政府作出京平王镇拆字[2018]9-124号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认定涉案建设系违法建设，并责令×1公司收到文书后7日内自行拆除，恢复土地使用性质，逾期不拆除、恢复地貌，王辛庄镇政府将强制拆除。2018年9月10日，×1公司申请对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行政复议，2018年11月6日，复议机关决定维持该告知书。2018年9月15日，王辛庄镇政府对涉案土地上所有建筑进行了拆除，×1公司法人张某与案外人陈某签订买卖协议，将东西大棚顶板、方管及屋架、车间制板机2台、割板机3台、发泡机4台、天车2台、车间大门3个、西院彩钢坨方管、门窗木头、砂浆车间顶板、发泡机切割设备2套及建筑废品以废品的形式卖给陈某。×1公司不服王辛庄镇政府的强拆行为，于2018年11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8）京0117行初507号《行政判决书》，确认王辛庄镇政府2018年9月15日强制拆除×1公司位于北京市平谷区兴谷开发区×街×号的经营用房、建筑附属物、设备设施的行为违法。×1公司于2019年5月21日向王辛庄镇政府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要求王辛庄镇政府赔偿×1公司经济损失，王辛庄镇政府于2019年5月22日收到×1公司邮寄的行政赔偿申请书后，未对×1公司作出答复，×1公司不服，提起本案之诉。另查明，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组织×1公司、王辛庄镇政府现场勘察，涉案地块上遗留的机器设备中砂浆设备、储物罐及控制柜、水泥罐、发泡水泥设备及控制器、压力储气罐、软化水设备、空压机、水井控制器、储料仓、分气缸、切割锯、切割器损坏。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公民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本案中，×1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建设涉案建筑时取得了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审批，涉案建筑系违法建设，且该事实一审法院已在（2018）京0117行初507号行政判决书中予以确认，故×1公司所建建筑不属于应予保护的财产，虽然一审法院已判决确认王辛庄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但并不意味着×1公司就违法建设本身能够获得行政赔偿，故×1公司所主张的涉案房屋建筑物损失以及建筑物的附属设施（包括简易棚两个、彩钢棚、车棚、养护烘干窑、水池、灶台、化粪池、雨棚、水泥台、硬化地面、围墙、铁艺栏杆围墙、铁艺大门、门柱、设备基础两个、消火栓、消防管道、暖气管道、排水沟、污水井、电缆等）损失，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根据王辛庄镇政府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强拆过程中，×1公司法定代表人将部分机械设备、建筑物组成部分及建筑废品出售给案外人，对于×1公司主张的该部分机械设备，没有事实根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一审法院现场勘察情况，对于强拆后遗留现场的砂浆设备、储物罐及控制柜、水泥罐、发泡水泥设备及控制器、压力储气罐、软化水设备、空压机、水井控制器、储料仓、分气缸、切割锯、切割器，系×1公司的合法财产，王辛庄镇政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拆除时未造成上述设备损坏，侵犯了×1公司的合法权利，王辛庄镇政府应予赔偿，具体数额一审法院根据设备情况、损坏程度等酌情予以确定。对于×1公司主张的其他机器设备损失，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因王辛庄镇政府强拆行为给×1公司造成经济损失，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1公司主张的室内财产，根据评估报告显示涉案建筑内有空调5台、太阳能热水器1台，×1公司庭审中自认其自行拆除4台空调，王辛庄镇政府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妥善处理其余的空调和热水器，该部分财产系×1公司合法财产，王辛庄镇政府应予赔偿，具体数额由一审法院酌定。对于×1公司主张的黄杨树损失，王辛庄镇政府认可强拆现场有黄杨树，但不认可×1公司所述数量以及因强拆造成损坏，根据王辛庄镇政府提供的强拆照片，可以证明强拆现场部分黄杨树因王辛庄镇政府强拆行为受损，故对于×1公司主张的黄杨树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强拆情况等酌情予以确定。对于×1公司主张的其他树木损失，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王辛庄镇政府强拆行为造成×1公司其他树木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拆除之后的建筑残值，×1公司当庭表示不予主张，对此一审法院予以尊重。综上，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1.王辛庄镇政府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1公司经济损失共计八千元。2.驳回×1公司的其他赔偿请求。×1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判决：1.撤销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9日作出的（2019）京0117行赔初37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并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对本案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存在错误:1.被上诉人于2007年9月曾给上诉人出具了×街×号属商业用房不是违法建筑,同意上诉人用于经营的书面盖章证明。2018年9月15日,被上诉人却对上诉人所在的×街×号院内房屋实施违法强拆。更何况上诉人厂房由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建筑完成的,具有一定的历史成因,一审法院对上述案件事实均没有评判和考虑。2.上诉人为了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无奈之下将被上诉人强拆导致毁损的一小部分物资作为废品变卖处理了。一审法院不应因此认为上诉人已经得到了相应的合理赔偿,从而对变卖的物资丝毫不予赔偿。3.退一步讲,假设上诉人价值近400万的11座厂房都没有规划是违法的,但是建筑施工所使用的砖瓦、钢材、木材、人工等没有违法,上诉人对已经由被上诉人强拆并强行运走、不知去向的建筑残值物不要求返回,并不等于上诉人放弃了对折旧后建筑材料的赔偿请求,建筑残值物与建筑材料折旧款完全是两码事。更何况有些地上物是不需要规划许可的,根本不存在违法情形，比如：水池、硬化地面、围墙、大门、车棚、消防栓等等,更是理应赔偿。二、一审判决证据不足、存在错误:1.上诉人为保护自身合法权益,聘请国家正规的评估公司进行了必要的财产评估保全,一审法院只字不予评判和考虑。一审法院理应以上诉人提交的评估报告为证据依据。2.一审法院通过组织勘查认定遗留现场的砂浆设备、储罐控制柜、水泥罐儿、发泡水泥设备、软化水设备、空压机、储料仓、切割器等属于上诉人合法财产,应予赔偿,而上述财产价值15万左右,评估中已经考虑折旧。一审法院抛开科学的评估数据,得出上述财产损失仅8000元的结论,于法无据、于情理不合,难以服人。3.上诉人厂址内不仅有黄杨树木,还有牡丹、银杏、连翘等。只是当庭被上诉人对黄杨树木的数量有异议,对其他树木没有提出异议,而一审法院却连被上诉人都认可赔偿的其他苗木也不予支持,不可理解。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实施强拆过程中,本应依法妥善处置并保全证据,以证明其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已尽慎重、妥善之注意义务,对上诉人建筑物中的合法财产已予清空并妥善处理。但被上诉人未能提供任何相关证据,未尽到举证责任,未能做到制作现场笔录、财产清单,负有对强拆损坏财产的举证不能的责任,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并依法改判,以维护法律的尊严和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王辛庄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王辛庄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1.立案审批表，证明王辛庄镇政府对涉案违法建设案件予以立案；2.现场检查笔录、现场勘验笔录、证据材料登记表、现场照片，证明王辛庄镇政府对×1公司建筑进行现场检查、勘验、拍照情况；3.案件协查通知单、京规平执函[2018]666号规划审批情况的函，证明就涉案建筑王辛庄镇政府向国土规划部门进行核实，×1公司所建房屋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4.土地利用规划图、平谷区各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批复，证明依据2006年-2020年平谷区土地利用规划，涉案建筑所占土地性质为城镇建设用地区；5.询问笔录4份，证明王辛庄镇政府工作人员与×1公司负责人谈话，确认涉案建筑系×1公司所有，未取得规划许可手续；6.权利义务告知书及送达照片，证明王辛庄镇政府告知×1公司权利义务；7.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及送达照片，证明王辛庄镇政府作出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后向×1公司送达；8.视频、照片、买卖协议，证明王辛庄镇政府在拆除过程中进行现场录像、照相，×1公司在拆除前自行清理了建筑内物品，王辛庄镇政府协助拆除时建筑内物品×1公司已经腾空，并且×1公司自行处理了违法建设的残值。×1公司在一审法院指定的证据交换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营业执照、承包合同书（2001年）、企业财产转让授权书、承包合同（2007年）、注册号变更通知、名称变更通知，证明涉案地块上的建筑物及附属物的所有权人现为×1公司，×1公司是本案的适格主体；2.企业住所使用证明2份，证明王辛庄镇政府和王辛庄村委会共同对×2公司出具企业住所使用证明，也给×1公司出具企业住所使用证明；3.行政判决书，证明王辛庄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4.评估报告，证明×1公司因王辛庄镇政府违法强拆行为遭受巨大财产损失；5.行政赔偿申请书、EMS快递单底联、快递妥投记录，证明×1公司向王辛庄镇政府申请行政赔偿，王辛庄镇政府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赔偿决定。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1公司提供的证据1真实，证明目的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证据2真实，但不能证明涉案建筑不需要取得规划许可，系合法建设，对此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证据3真实，证明目的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证据4真实，可以证明2018年7月28日评估时涉案建筑及附属设施、机器设备情况，但不能证明强拆时涉案建设内的财产情况，对此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证据5真实，证明目的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王辛庄镇政府提供的证据均系其执法过程中收集、形成，能够证明王辛庄镇政府立案后进行调查、现场勘验、检查、拍照、询问、向规划和国土部门询问涉案建设的审批情况及回函情况、作出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并送达的情况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但不能证明王辛庄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未侵害×1公司的合法权益，对此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并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虽然王辛庄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因违反法定程序被确认违法，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建筑物为合法建筑，故对×1公司关于房屋建筑物及附属设施损失的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机器设备损失的赔偿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结合一审法院现场勘察情况及×1公司与王辛庄镇政府双方提供的证据，强拆后遗留现场的机器设备为×1公司的合法财产，王辛庄镇政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拆除时妥善处理了上述设备，故一审法院对强拆后遗留现场的砂浆设备、储物罐及控制柜、水泥罐、发泡水泥设备及控制器、压力储气罐、软化水设备、空压机、水井控制器、储料仓、分气缸、切割锯、切割器根据设备情况、损坏程度等予以酌情赔偿，并无不当。×1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他机器设备损失的具体情况，故其关于其他机器设备损失的赔偿请求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室内物品的赔偿请求，评估报告显示涉案建筑内有空调5台、太阳能热水器1台，×1公司于庭审中自认其自行拆除4台空调，王辛庄镇政府无法证明其强拆时对其余的1台空调和1台热水器进行了妥善处理，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合法财产损失予以酌情赔偿，并无不当。关于树木损失的赔偿请求，根据在案证据可以认定强拆现场部分黄杨树因强拆行为受损，故一审法院结合现有证据、强拆情况等对×1公司主张的黄杨树损失酌情予以赔偿并驳回关于其他树木损失的赔偿请求，并无不当。关于涉案房屋被拆除后的残值的赔偿请求，因一审诉讼时×1公司当庭表示不予主张，一审法院予以尊重，本院不持异议。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王辛庄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1公司经济损失共计八千元并驳回×1公司的其他赔偿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1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行政赔偿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蔡英伟审 判 员 杨 旸审 判 员 王 伟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法官助理 郝 丹法官助理 王小雪书 记 员 武 宁书 记 员 李露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