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26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婷婷，女，1986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颖，湖北昊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新铎，湖北昊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企鹅道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台北街台北一路2号（天下?国际公馆）4层4B室。法定代表人：高卓斌，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华祥，湖北利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婷婷，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朱婷婷、上诉人武汉企鹅道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企鹅道公司）因劳动合同、社会保险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102民初9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婷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朱婷婷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企鹅道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企鹅道公司擅自停发朱婷婷工资，不能证明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双方2018年11月至2019年3月仍然存在劳动关系，故应补发该期间的工资。2.企鹅道公司有义务为朱婷婷缴纳社会保险，朱婷婷自行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应该由企鹅道公司承担。企鹅道公司辩称，企鹅道公司与朱婷婷之间是股东关系，不是劳动关系，企鹅道公司不差欠朱婷婷的工资，更不应该承担朱婷婷的社会保险损失。企鹅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朱婷婷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企鹅道公司与朱婷婷之间不是劳动关系，企鹅道公司不应向朱婷婷支付任何因劳动关系产生的费用。朱婷婷辩称，朱婷婷向企鹅道公司缴纳的是保证金，不是股金，朱婷婷没有登记为企鹅道公司的股东，也没有享受任何股东的权利，企鹅道公司认为朱婷婷是股东而不构成劳动关系没有事实依据。朱婷婷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企鹅道公司向朱婷婷支付社会养老保险损失5349.16元；2.企鹅道公司支付朱婷婷2018年11月至2019年2月的工资共计10000元及补发2018年4月至10月的工资7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企鹅道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企鹅道公司于2017年4月13日注册成立，经营范围为入境旅游业务、国内旅游业务等。2017年7月，朱婷婷进入企鹅道公司处从事旅游销售工作，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企鹅道公司为给朱婷婷办理社保，安排工作人员张斯睿在朱婷婷劳动合同中劳动者签字处签署了朱婷婷的名字，朱婷婷本人并未签署该劳动合同。企鹅道公司不要求朱婷婷坐班，不对朱婷婷进行考勤管理，没有给朱婷婷安排具体工作任务，也未要求朱婷婷汇报具体工作情况，只要求朱婷婷取得的业务须经由公司操作，朱婷婷收入组成为固定收入加业务提成。2017年7月至12月，企鹅道公司每月向朱婷婷支付的固定工资为2500元。2018年1月，企鹅道公司开会通知每月固定工资由2500元降为1500元，另1000元作为绩效工资，需达到一定业绩目标才予发放。2018年1月10日，企鹅道公司每月向朱婷婷支付的固定工资金额为1500元，朱婷婷向企鹅道公司提交业务的则另行获取提成。企鹅道公司为朱婷婷缴纳了2017年7月至2018年10月间的社会保险费（单位承担部分及个人承担部分均由企鹅道公司支付）。2018年11月起，企鹅道公司停止向工作人员（包括朱婷婷）支付固定工资，但提高了业务提成比例，同时通知工作人员（包括朱婷婷）自行将社会保险费（包括单位承担部分和个人承担部分）转到企鹅道公司账户，再由企鹅道公司统一缴纳，若不想缴纳，需告知企鹅道公司，企鹅道公司可作社保减员处理。朱婷婷未表示反对，并向企鹅道公司转账支付了2018年11月至2019年1月间需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包括单位承担部分和个人承担部分）。2019年2月起，朱婷婷停止向企鹅道公司支付社会保险费用。朱婷婷自述其2019年2月后的社会保险费由其他单位为其缴纳。朱婷婷于2017年6月向企鹅道公司交纳了股本金30000元。2019年3月，朱婷婷将企鹅道公司诉至法院，要求企鹅道公司向朱婷婷退还股本金30000元。2019年4月15日，朱婷婷又向武汉市江岸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企鹅道公司向朱婷婷支付社会养老保险损失5349.16元；2.企鹅道公司支付朱婷婷2018年11月至2019年2月的工资共计10000元，并补发2018年4月至10月的工资7000元。武汉市江岸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6月16日作出岸劳人仲裁字[2019]第45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企鹅道公司向朱婷婷支付2018年11月1日至10日工资833.30元和2018年2月至10月工资差额7000元，驳回朱婷婷的其他仲裁请求。朱婷婷不服该裁决，遂诉至一审法院。企鹅道公司亦向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了撤销仲裁申请。诉讼中，关于朱婷婷、企鹅道公司之间关系性质，朱婷婷称双方系劳动关系，企鹅道公司向朱婷婷支付工资并缴纳社保，朱婷婷虽缴纳了股本金30000元，但未签订过股权转让协议，未参加过企鹅道公司股东会议，也未得到过任何盈利分红，未享受过任何股东权益。企鹅道公司称双方系股权关系，朱婷婷系企鹅道公司的股东而非劳动者，证据为股本金《缴款单》及三份《会议记录》，三份股东会《会议记录》分别为：1.2017年4月22日会议记录，内容包括：该公司注册资本300万，实缴资本100万，章程载明高卓斌持股80%，谭婷婷、杨龙、金婵瑶、刘星各持股5%，实缴资本100万元，法定代表人高卓斌出资70万元占70%，陆续发展10名股东各投入股本金3万元各占3%股权，目前已有谭婷婷、杨龙、金婵瑶、刘星、罗磊、杨婵6人入股（其中四人已列入工商登记，另两人未列入），余12%股权由高卓斌出资代持，待新股东到位后再由高卓斌转让代持股权。公司经营模式是股东既当老板又实际参与共同经营且依据各自业务提成，全体股东包括执行董事均不领取报酬，每月由公司预支各股东生活费2500元，待公司盈利分红后结算，为解决各股东社保问题，公司安排出纳张斯睿代全部股东签订仅供申报社保使用的《劳动合同》，社保缴费先由公司垫付，待公司盈利分红后结算；2.2017年12月4日会议记录，内容包括：同意阎娟2017年7月提出的入股申请，追认张斯睿、周全全、朱婷婷入股，鉴于公司运营与原预期有较大差距，参会股东一致同意公司预支给股东的生活费由每月2500元降至每月1500元，自2018年1月起实施；3.2018年10月22日会议记录，内容包括：公司账户现金流断裂，决定从2018年11月起，停止预支给股东的生活费，各股东将社保费汇入公司账户，由公司代为缴纳，对不愿由公司代缴社保的股东，可由其转至个人窗口自行缴纳。上述三份《会议记录》“出席会议股东签名”处均无朱婷婷签字。关于朱婷婷2018年11月后的工作情况，朱婷婷称其一直为企鹅道公司工作至2019年3月底，朱婷婷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2018年11月至2019年3月间仍在为企鹅道公司工作。企鹅道公司称朱婷婷2018年7月后就没有为企鹅道公司工作了，也没有向企鹅道公司提交任何业务。关于2018年1月后朱婷婷的工作绩效及其是否已取得应得的绩效收入的情况，朱婷婷称其2018年第一、二季度均达到4500元/月的业务量，但企鹅道公司只于2018年10月16日向朱婷婷转账支付了第一个季度的绩效工资共计3000元（1000元/月×3个月），未发放第二个季度绩效工资3000元；企鹅道公司称朱婷婷2018年第一、二季度确实达到在基本生活费1500元/月外另补发生活费1000元/月所要求的业务量，但称企鹅道公司已于2018年5月8日向朱婷婷补发了2018年第一季度生活费3000元，又于2018年10月16日向朱婷婷转账补发了2018年第二季度生活费3000元，企鹅道公司为证明其陈述，提交了2018年5月8日《支出证明单》（显示朱婷婷支取启程7199元，空白处记载该7199元包括“3000补1-3生活费”和“余款1-350%提成”，该支出证明单上没有朱婷婷签字确认）。朱婷婷对2018年5月8日《支出证明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在一审法院审理的（2019）鄂0102民初9230号案（阎娟诉本案企鹅道公司劳动合同、社会保险纠纷案）中，企鹅道公司陈述其2018年10月16日向阎娟转账支付的3000元系补发2018年第一季度生活费。另查明，2017年11月以后，武汉市中心城区最低工资标准为1750元/月。一审法院认为，朱婷婷2017年7月进入企鹅道公司处为企鹅道公司工作，其工作内容是企鹅道公司主营业务的组成部分。虽然企鹅道公司不要求朱婷婷坐班，不对朱婷婷进行考勤管理，没有给朱婷婷安排具体工作任务，也未要求朱婷婷汇报具体工作情况，但2018年10月之前，企鹅道公司要求朱婷婷取得的业务必须经由公司操作，并对朱婷婷作出业务量的要求，亦是对朱婷婷工作的一种管理；同时，企鹅道公司在2017年7月至2018年10月间每月向朱婷婷发放包括固定工资在内的劳动报酬并为朱婷婷缴纳社会保险费，综合上述情况，认定双方在2017年7月至2018年10月间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11月之后，企鹅道公司不再向朱婷婷支付固定工资，让朱婷婷自行决定是否由企鹅道公司为其代缴全部社会保险费（包括单位和个人承担部分），也不对业务量作出任何下限要求，只约定按业务支付提成，朱婷婷对此并未表示异议，故双方关系中具有管理及人身依附性质的内容已经取消，转化为劳务关系。结合朱婷婷关于其他单位为其缴纳了2019年2月之后的社会保险费的陈述，对朱婷婷关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至2019年3月底的主张不予支持。企鹅道公司称双方系单纯股权关系而不存在劳动关系，对此，朱婷婷虽然向企鹅道公司交纳了30000元股本金，但不论其是否因出资取得股东身份，都与其因提供劳动而取得劳动者身份并不矛盾。企鹅道公司提交的股东会《会议记录》上虽称股东既当老板又实际参与共同经营，公司向股东发放的2500元（2018年后变为1500元）系预支生活费，公司为股东缴纳社保系代垫，但企鹅道公司提交的所有《会议记录》中均无朱婷婷签字，无证据表明朱婷婷知晓并同意上述《会议记录》中的内容。故对企鹅道公司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因朱婷婷、企鹅道公司双方在2018年11月后劳动关系不再存续，故朱婷婷关于企鹅道公司向其支付2018年11月后养老保险损失5349.16元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朱婷婷、企鹅道公司双方在2018年11月后劳动关系不再存续，且朱婷婷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2018年11月至2019年3月间仍在为企鹅道公司工作，故朱婷婷关于企鹅道公司支付2018年11月至2019年2月工资10000元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朱婷婷、企鹅道公司双方在2017年7月至2018年10月间存在劳动关系，企鹅道公司应按约定向朱婷婷发放该期间的劳动报酬，且劳动报酬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2018年1月开始，企鹅道公司变更朱婷婷的劳动报酬标准，每月固定工资由2500元降为1500元，另1000元作为绩效工资，需达到一定业绩目标才予发放，朱婷婷对此未表示异议，且双方已按此新标准执行，应视为双方协议变更了劳动报酬标准。朱婷婷2018年第二季度完成了取得1000元/月绩效工资所需的业务量，而企鹅道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向朱婷婷支付了2018年第二季度绩效工资，故企鹅道公司还应向朱婷婷补发2018年4月至6月绩效工资3000元（1000元/月×3个月）；朱婷婷未提交证据证明其2018年7月至10月每月业绩达到了获得绩效工资的业绩目标，故对朱婷婷关于企鹅道公司应按2500元标准支付2018年7月至10月工资的主张，不予支持，但1500元/月的工资金额低于武汉市中心城区最低工资标准，企鹅道公司应按武汉市中心城区最低工资标准，对朱婷婷的2018年7月至10月工资差额予以补足，补发金额应为1000元[（1750元/月－1500元/月）×4个月]。综上，企鹅道公司应向朱婷婷补发2018年4月至10月工资差额共计4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企鹅道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婷婷支付2018年4月至10月工资差额4000元；二、驳回朱婷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免予收取。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及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朱婷婷与企鹅道公司是否系劳动关系，以及若双方为劳动关系企鹅道公司是否应该支付朱婷婷基于劳动关系产生的工资及社保损失。按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朱婷婷2017年7月进入企鹅道公司后，其工作内容是企鹅道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其在企鹅道公司领取劳动报酬，接受企鹅道公司的工作安排，符合构成劳动关系的情形。即使朱婷婷向企鹅道公司认缴了股金，也不影响双方构成劳动关系。企鹅道公司股东会决定，从2018年1月开始变更朱婷婷的劳动报酬标准，朱婷婷未对此提出异议，并按照股东会决议继续履行劳动关系项下的权利义务。2018年10月22日企鹅道公司召开股东会议，根据企业经营状况，决定最终基于劳动关系下的权利义务终止，朱婷婷未提出异议，并按决议内容向企鹅道公司缴纳社会保险费，自2018年11月后，朱婷婷和企鹅道公司均未履行基于劳动关系产生的权利义务，双方劳动关系实际终止。一审法院依据企鹅道公司与朱婷婷劳动关系履行过程中的报酬约定，以及劳动法律、法规关于劳动报酬最低工资标准的规定，认定企鹅道公司向朱婷婷支付工资差额并无不当。综上，企鹅道公司与朱婷婷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武汉企鹅道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10元；由朱婷婷负担10元，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建铭审判员  陈蔚红审判员  赵 鹏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法官助理胡博书记员刘诗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