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4789号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北京中油潞安石油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老庄子乡北天堂村北400米。法定代表人：王晓丹，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安琦，女，北京中油潞安石油销售有限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林，北京市环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郑玉艳，女，1970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高家铺村中路64号。上诉人北京中油潞安石油销售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玉艳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280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中油潞安石油销售有限公司（下称中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我公司支付郑玉艳劳动合同期满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246元，并驳回郑玉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郑玉艳承担。事实和理由：1.培训费不是押金，一审法院不应判令退还。郑玉艳提出诉讼主张时表述“本人在入职时交纳500元押金”，其于2011年入职，但其提交的两份收据的时间显示均为2012年，且名目明确显示未培训费而非押金。关于2012年培训的相关证据因超过保留年限而无法提供，但这与郑玉艳主张的“入职时交纳的500元押金”完全不相符。2.北京市全面推行新能源车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且各级政府相应出台规范性文件，我公司系依据“蓝天保卫战计划”的相关政策而作出的与郑玉艳到期终止劳动合同的决定，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款“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形，我公司系依法提前一个月且在郑玉艳劳动合同期限即将届满的情况下通知其合同到期不续签的。因此我公司终止与郑玉艳的劳动合同关系，不属于违法终止劳动合同。3.郑玉艳提交的2019年6月5日的视频1、2、3以及谈话录音2，均是关于“最后一个月到底上不上班，如果没有上班不能按照旷工解除”的对话，并没有任何关于郑玉艳要求或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主张。4.郑玉艳自收到通知书后未到公司上班，从这一事实能够充分说明，就劳动合同关系的终止双方已经明确。5.郑玉艳提交的2019年6月10日的谈话录音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该份谈话录音明显系恶意诱导、有预谋的，郑玉艳的情绪和对话方式与之前的录音完全不一致，因此法院对该份录音不应予以认定。6.在郑玉艳提供的录音证据中，公司在答复其不上班不按旷工处理的情况下，郑玉艳明确答复“好的，好的，行，那就这样”，因此其真实意思表示系知晓公司面临的客观情况，在收到通知后未提出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郑玉艳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油公司的上诉意见。培训费是我上班1年以后收取的，没有对我进行培训，且其他下岗职工都已经退赔了。我要求续签劳动合同，中油公司当时不同意。我之前工作的加油站目前仍在经营中，没有关停，中油公司提出的“蓝天保卫战计划”与其终止我的劳动合同并无关联。郑玉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油公司返还郑玉艳交付的押金500元；2.中油公司支付自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14日期间年终奖1800元；3.中油公司支付自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拖欠的工资2400元；4.诉讼费由中油公司承担。中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应向郑玉艳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40492元，判令中油公司向郑玉艳支付劳动合同终止补偿金20246元；2.诉讼费由郑玉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玉艳原系中油公司加油工，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2262元，工资以转账形式发放，本月14日发放上个自然月工资。双方签订过8次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于2018年7月1日签订，合同期限为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中油公司为郑玉艳缴纳了社会保险。郑玉艳在中油公司工作至2019年5月31日，工资亦发放至2019年5月。2019年6月30日，双方劳动合同到期终止。郑玉艳主张其于2010年12月15日入职中油公司；劳动合同到期前，其提出过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中油公司不同意，属于违法终止劳动合同。中油公司对此不认可，主张郑玉艳的入职时间为2011年1月1日。2019年6月14日，郑玉艳向北京市大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下称大兴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中油公司：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492元；2.返还郑玉艳交付的押金500元；3.支付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14日期间年终奖1800元；4.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工资2400元。2019年9月24日，大兴仲裁委作出京兴劳人仲字[2019]第4948号裁决书，裁决：一、中油公司支付郑玉艳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40492元；二、驳回郑玉艳的其他仲裁请求。郑玉艳同意大兴仲裁委裁决的第一项，不同意第二项，诉至法院；中油公司同意该裁决的第二项，不同意第一项，诉至法院。郑玉艳为证明工友李瑞兰于2019年6月30日与中油公司达成协议，公司将年终奖1200元及培训费押金500元退给了李瑞兰，李瑞兰没有起诉，郑玉艳起诉了，公司就没有给郑玉艳，提交了协议书（2019年6月30日）。中油公司对该证据不认可，称与本案无关。郑玉艳为证明其入职时向中油公司交过500元押金，提交了培训收据（2012年2月15日及3月13日）。中油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其公司的人员上岗需要给个人培训，个人上岗需要上岗证，这是培训费，不是押金，不同意退还培训费。经询问，郑玉艳称其有胸卡，没有上岗证，上岗前只跟着其他加油员实习过一周，中油公司没有额外花培训费，也没有实质进行培训，法律没有规定必须要持证上岗。郑玉艳为证明其2019年6月不是旷工，中油公司经理赵伟安排其6月可以不用上班，但发放基本工资；郑玉艳提出过续签无固定期合同，但中油公司不同意，提交了录音录像及文字整理稿（2019年6月5日，郑玉艳与中油公司副总经理李瑞波、中油公司经理赵伟、中油公司财务总监程德海，共3段视频、2段录音，一段录音为2019年6月10日李瑞波与郑玉艳，另一段录音为2019年6月5日郑玉艳与赵伟）。其中，郑玉艳与中油公司副总经理李瑞波录音载明：“李瑞波：郑玉艳2010年12月入职。郑玉艳：先签了半年的合同，七月份又签了一年合同，2010年至2018年6月份等于9年。李瑞波：8年半按9年算，工作一年给一个月的工资补偿，6月1日至30日，程总答应您了不上班给基本工资，基本上补偿就那么多……你还有什么想法，说。郑玉艳：我需要这份工作，我要求续签，续签无固定期合同。李瑞波：续签不了，如果你对合同有异议，可以行使你自己的权利……。”中油公司对前3段视频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称其公司已给郑玉艳发了劳动合同到期不续签通知书，通知书上载明截止到6月30日郑玉艳应继续到岗上班，否则按旷工处理；6月1日至5日郑玉艳都没有上班，6月5日郑玉艳来公司问李瑞波、程德海是否上班，赵伟答复说按通知走，该上班上班；前3段视频在2019年6月5日发生，郑玉艳已经没有在上班，双方一直在谈6月上班是否给工资。对第4段郑玉艳与李瑞波的谈话录音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称李瑞波已离职，郑玉艳在2019年6月10日前仅就6月是否上班及工资进行沟通，没有提出过要签订无固定期合同，郑玉艳6月单方不再上班，中油公司已书面通知其到岗上班，也提到了单倍补偿金的问题，2019年6月10日郑玉艳在录音中是有意识的说要求签无固定期限合同的，2019年6月14日郑玉艳就申请仲裁；对第5段郑玉艳与赵伟谈话录音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称2019年6月5日双方就终止、补偿、年休假等已谈过，故不存在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问题。郑玉艳为证明其原来的工作地点还在运营，调换了其他加油员，提交了照片。中油公司对该证据不认可，称无法判断为中油公司的加油站，与本案无关。经询问，郑玉艳原来的工作地点在北京市大兴区京良路高家堡村947总站。中油公司为证明其公司2019年5月30日已通知郑玉艳劳动合同到期不再续签，郑玉艳在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前应按时到岗上班，否则按旷工处理，郑玉艳已签收通知书，提交了劳动合同到期不续签通知书、快递单、查询单。郑玉艳对该组证据认可。中油公司为证明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后，客观情况发生变化，北京市政府发布了蓝天保卫战的通知，导致加油站取消或缩减，其公司根据劳动合同法第40条第3款的规定，向郑玉艳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不违反法律规定，提交了《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的通知》、《北京市大兴区打赢蓝天保卫战三年行动计划》。郑玉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上述文件与本案无关，中油公司与郑玉艳终止劳动关系时并未明确适用劳动合同法第40条第3款的规定，且郑玉艳原来工作的加油站还存在。庭审过程中，双方均同意中油公司向郑玉艳支付2019年6月基本工资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关于入职时间的问题，郑玉艳主张其于2010年12月15日入职中油公司，中油公司对此虽不认可，但郑玉艳提交的2019年6月10日录音足以证明其主张事实，故法院认定郑玉艳的入职时间为2010年12月15日。双方均认可2019年6月30日劳动合同终止，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违法终止劳动合同的问题。郑玉艳与中油公司均认可双方签了8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于2018年7月1日签订，2019年6月30日终止。郑玉艳主张劳动合同到期前，其曾向中油公司提出要求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提交了2019年6月10日录音予以佐证，郑玉艳在录音中提出“要求续签无固定期限合同”，中油公司副总经理李瑞波明确表示“续签不了”。法院认为，中油公司在二次（或二次以上）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到期后直接发出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之规定，属于违法终止劳动合同，故对中油公司要求无需向郑玉艳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返还押金的问题。郑玉艳主张中油公司曾以培训费的名义向其收取押金500元，并提交培训收据予以佐证。中油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主张其公司的人员上岗前需要培训，这是培训费，而非押金。因中油公司未举证证明对郑玉艳进行过培训，亦未举证证明收取培训费的依据，故对郑玉艳要求中油公司返还押金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年终奖的问题。郑玉艳未举证证明中油公司曾向其发放过年终奖，故对郑玉艳要求中油公司支付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14日期间年终奖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拖欠工资的问题。双方在庭审中均同意中油公司向郑玉艳支付2019年6月基本工资1000元，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判决：一、北京中油潞安石油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玉艳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40492元；二、北京中油潞安石油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郑玉艳押金500元；三、北京中油潞安石油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玉艳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基本工资1000元；四、驳回郑玉艳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北京中油潞安石油销售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经查，中油公司出具的《劳动合同到期不续签通知书》中载明：“二、请你于接到本通知后直至劳动合同期限届满终止前，按照法律规定和公司规章制度，你仍应按时到岗上班，否则按旷工处理；并在此期间积极做好工作交接、办理劳动合同终止手续等相关事宜。”庭审过程中，中油公司表示，郑玉艳之前工作的加油站目前虽仍在经营，但已按照政府的政策缩小了经营范围，且将于2020年底关停。本院认为，中油公司和郑玉艳对于2019年6月30日劳动合同终止、双方曾签订8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郑玉艳的工作年限以及平均工资数额均无争议，本院亦不予赘述。本案双方争议焦点即为中油公司到期终止与郑玉艳的劳动合同关系是否系违法终止以及中油公司应否退还郑玉艳名目为培训费的500元费用。有关违法终止劳动合同一节，郑玉艳在一审中提供2019年6月10日其与中油公司副总经理李瑞波的录音，录音中郑玉艳提出“要求续签无固定期限合同”，李瑞波明确表示“续签不了”。中油公司上诉主张郑玉艳提供的其他视频及录音证据能够证明郑玉艳对于终止劳动合同并无异议，但因中油公司向郑玉艳出具的《劳动合同到期不续签通知书》中要求郑玉艳在接到通知后应继续到岗上班，因此郑玉艳针对应否上班以及不到岗是否按旷工处理等事宜先与公司进行沟通，并不违反常理，亦不能据此认定郑玉艳就上述内容进行沟通即是对终止劳动合同的认可，故中油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况且，郑玉艳本人在之后2019年6月10日的录音中表达了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意愿，中油公司关于该份录音系郑玉艳有预谋和恶意诱导的上诉意见，亦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中油公司在一审以及本院审理过程中均提出，其公司与郑玉艳终止劳动合同依据的是政府提出的“蓝天保卫战计划”，但执行政府的相关政策并不直接导致郑玉艳丧失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权利，中油公司所持终止劳动合同的该项理由，不符合其所称《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款“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形，本院对中油公司所持其公司系合法终止劳动合同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中油公司系违法终止劳动合同，并无不当，中油公司有关其无需向郑玉艳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而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有关退还名目为培训费的500元费用一节，虽然郑玉艳提出该笔费用系中油公司收取的押金，与收据上标明的收费名目“培训费”不符，但中油公司亦未就其向郑玉艳收取培训费的依据进行举证证明，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中油公司应当返还郑玉艳依据收据主张的押金500元，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中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中油潞安石油销售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珊珊审判员  时 霈审判员  王 磊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李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