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浙02行赔终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诸裕章，男，1941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余姚市。 委托代理人徐东兵，北京圣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丽娜（系诸裕章儿媳，特别授权代理），女，1969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余姚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姚市人民政府兰江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浙江省余姚市谭家岭西路888号。 法定代表人方黄军，主任。 委托代理人鲍挺，余姚市人民政府兰江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史销销（特别授权代理），浙江义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诸裕章因诉余姚市人民政府兰江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兰江街道）房屋拆迁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1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4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询问。诸裕章的委托代理人徐东兵、钟丽娜，兰江街道的委托代理人鲍挺、史销销参加了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诸裕章系兰江街道夏巷村雁荡湖7队村民，其在原肖东镇××（××现××西××）拥有住宅，合法批准宅基地面积90平方米，且在该地址曾办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两本。余姚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于2017年3月9日作出（2017）甬余兰建设一决字第1号行政处罚决定（以下称涉案处罚决定），责令诸裕章在收到涉案处罚决定之日起三日内自行拆除在余姚市搭建的一处钢棚屋（以下称涉案钢棚屋）和三处钢棚。2017年3月14日，兰江街道对诸裕章的涉案钢棚屋进行了拆除。诸裕章以兰江街道及余姚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为被申请人向余姚市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2017年6月30日，余姚市人民政府作出余行复决（2017）30号行政复议决定，认为无证据证明余姚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与兰江街道共同参与强制拆除行为，驳回诸裕章对余姚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的复议申请；余行复决（2017）29号行政复议决定认定，涉案处罚决定认定涉案钢棚屋系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违法建筑物，事实清楚；兰江街道根据涉案处罚决定，依据相关文件对诸裕章的违法建筑予以强制拆除，但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规定履行催告、听取陈述申辩等程序，确认兰江街道强制拆除涉案钢棚屋的行为违法。2019年1月29日，诸裕章向兰江街道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认为上述行政复议决定确认兰江街道违法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给诸裕章造成财产损失，请求兰江街道予以赔偿。兰江街道收到该申请后，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余兰赔字（2019）1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决定对诸裕章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不予赔偿。 另查明，余姚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1月22日作出的余行复决（2017）56号行政复议决定查明，诸某于2017年6月5日上午报警，称其与诸裕章、张秀娣等人在兰江街道夏巷村史家桥西166号被人殴打。接警后，余姚市公安局110指令该案由兰江派出所受案查处，该派出所立即出警至现场、进行调查询问等。经余姚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诸某左手损伤构成轻微伤。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故只有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行政职权，且该违法行政行为使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时，才产生行政赔偿。被拆除的涉案钢棚屋属违法建筑，诸裕章主张的涉案钢棚屋中的附属物，如双粉水泥砖墙、钢棚壁、铁门等系钢棚屋得以成为一个建筑物的组成部分，均系违法建筑范畴。而该违法建筑不属于诸裕章的合法财产权益，对违法建筑本身以及因违法建筑产生的非法利益不应受法律保护。故对诸裕章要求赔偿的涉案钢棚屋、涉案钢棚屋中的附属物，如双粉水泥砖墙、钢棚壁、铁门等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就行政行为是否造成损失、具体损失金额多少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诸裕章要求赔偿被拆除涉案钢棚屋内的石砌水池、照明灯具等损失，兰江街道对诸裕章的该主张予以否认，因强制拆除时诸裕章在场，且不存在因兰江街道原因导致无法举证的情形，故应由诸裕章对建筑物内的物品损失情况承担举证责任。而诸裕章仅提供了一张损失清单，并不能证明强制拆除造成了相关物品的损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诸裕章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对于诸裕章主张的屋后承包地上花木果树的损失，原审法院认为，余行复决（2017）30号行政复议决定认定兰江街道强制拆除涉案钢棚屋的行为违法。对诸裕章主张的兰江街道违法挖除花木果树导致的相关损失，因兰江街道挖除花木果树的行为未经合法性评价，且与本案审理的强制拆除涉案钢棚屋致相关损失无关。故对兰江街道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对于诸裕章主张的围墙及基础损失，原审法院认为，诸裕章应当就行政行为是否造成损失、具体损失金额多少承担举证责任，因诸裕章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与本案审理的强制拆除涉案钢棚屋致相关损失无关。故对诸裕章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对于诸裕章主张的人身损失，如人员被打伤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余姚市人民政府作出的余行复决（2017）56号行政复议决定查明的事实，诸某的人身损害发生于2017年6月5日，本案强制拆除行为发生于2017年3月14日。因诸裕章主张的人身损害时间与涉案强制拆除行为并非发生于同一时间，诸裕章主张的人身损害与本案无关。故对诸裕章的人身损害赔偿请求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诸裕章主张的律师服务费等费用以及停产损失属于间接损失，故对其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诸裕章的赔偿请求。 诸裕章上诉称：兰江街道强制拆除涉案钢棚屋的行为，已被生效行政复议决定确认违法。涉案强制拆除行为给诸裕章造成了重大损失。一、涉案钢棚屋是合法建筑。（一）涉案钢棚屋建造在诸裕章的宅基地上，是诸裕章唯一的合法住所。涉案钢棚屋被强制拆除前，一直用作经营场所经营企业。（二）余姚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虽然作出涉案处罚决定，但因其既无权认定涉案钢棚屋是否属于合法建筑，又无强制拆除的权力。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国家赔偿法第二十八条第七项规定的直接损失包括执行造成停产停业的，停产停业期间的职工工资、税金、水电费等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兰江街道的违法强制拆除涉案钢棚屋的行为导致诸裕章无法继续经营小微企业，造成的上述经营损失，依法应当予以赔偿。三、诸裕章及其家人的医疗费、误工费等人身损害损失，因兰江街道的行为处于连续状态，其连续行为造成的上述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四、围墙及基础损失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兰江街道承担，兰江街道无权损毁上述围墙以及基础的情况下，法官应当依据生活经验及常识，合理推断，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五、诸裕章的涉案钢棚屋被兰江街道强制拆除，导致屋内设施全部毁损，兰江街道的行为导致诸裕章无法举证，兰江街道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尽到妥善清理、处理涉案钢棚屋以及屋内财产的义务，诸裕章在现场也不能免除兰江街道的举证责任。综上，原审判决驳回诸裕章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依据错误，请求予以撤销，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兰江街道辩称：一、涉案钢棚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是违法建设的建筑。余姚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对此已作认定。二、原审法院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兰江街道拆除过程中，没有损坏诸裕章的合法财产，也没有伤害诸裕章及其家人的身体。强制拆除涉案钢棚屋时，诸裕章及其家人均在现场，不存在因兰江街道的原因无法举证的情形。三、关于花木损失，原审法院认定与强制拆除涉案钢棚屋行为无关，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停产停业损失，不是直接损失。对于其他损失，诸裕章未提供证据证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诸裕章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至本院。本院根据随卷证据及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存在违法行为造成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已发生法律效力的余行复决（2017）29号行政复议决定确认兰江街道强制拆除涉案钢棚屋行为违法。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该违法强制拆除行为是否造成诸裕章的合法财产损失。诸裕章主张受到损失的项目有涉案钢棚屋、围墙及基础，双粉水泥砖墙、钢棚壁、石砌水池、铁门、照明灯具等附属物损失、涉案钢棚屋屋后承包地上的花木果树、涉案钢棚屋被强制拆除后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医疗费康复费、诸裕章家人的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律师代理费、交通费、诉讼费、复印费、邮寄费等。 关于涉案钢棚屋、围墙及基础、双粉水泥砖墙、钢棚壁、石砌水池、铁门等损失，上述损失赔偿项目均属于涉案钢棚屋的组成部分。涉案处罚决定已认定涉案钢棚屋系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应当被拆除的建筑。上述处罚决定未经法定程序被撤销前，是合法有效的行政行为，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故涉案钢棚屋应认定为违法建筑，不属于诸裕章的合法财产权益，对违法建筑本身以及因违法建筑产生的非法利益不受法律保护。故对诸裕章要求赔偿涉案钢棚屋、围墙及基础、双粉水泥砖墙、钢棚壁、石砌水池、铁门等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兰江街道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虽然导致诸裕章举证证明涉案钢棚屋内物品的损失存在一定困难，但这不能免除诸裕章就涉案钢棚屋内物品的损失提供初步证据予以证明的责任，诸裕章仍应当提供初步证据证明涉案钢棚屋内的财产存在损失。本案中，诸裕章未提供涉案钢棚屋内灯具损失的初步证据，也未说明其要求赔偿的灯具的品名、型号、购买时间及价格等情况，原审法院不支持诸裕章该项损失赔偿的主张，并无不当。根据诸裕章及兰江街道的陈述，兰江街道违法强制拆除涉案钢棚屋时造成诸裕章花木损失，但双方就花木损失的大小存在争议，诸裕章认为全部花木受到损失，兰江街道则认为部分花木受到损失。根据诸裕章提供的照片及兰江街道的陈述，可以认定违法强制拆除涉案钢棚屋时损坏了部分花木。鉴于该部分花木的数量及价值难以确定，且拆迁部门在拆迁过程中评估了全部花木的价值，因此，在拆迁安置补偿中更有利于整体解决花木价值争议的问题。原审法院未支持诸裕章花木损失赔偿请求的理由不当，本院在此予以指正，但诸裕章可在拆迁安置补偿中主张相应的权利，以有利于纠纷的整体解决。 诸裕章主张兰江街道应当赔偿其停产停业期间的职工工资、税金、水电费等必要的经常性费用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虽规定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应当予以赔偿。但该规定适用于经营者在合法场所合法经营的情形。本案中，涉案钢棚屋违反城乡规划，依法应当予以拆除，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应当予以赔偿的条件。诸裕章主张的医疗费康复费、诸裕章家人的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兰江街道违法强制拆除涉案钢棚屋的行为，并未侵犯诸裕章的人身权，其要求赔偿上述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诸裕章主张的律师代理费、交通费、诉讼费、复印费、邮寄费等，属于间接损失范围，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诸裕章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俞朝凤 审判员  孙 雪 审判员  汪佳娜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俞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