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7）晋民再56号   抗诉机关：最高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玉兰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简阳市十里坝简阳市。   法定代表人：秦玉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桑词友，四川蜀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丁锐金，男，汉族，1954年4月6日出生，住山西省太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国，山西百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山西皇威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杏花岭区。   法定代表人：秦诗禄，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艳霞，山西景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四川玉兰纺织有限公司（下称玉兰公司）因与被申诉人丁锐金、一审被告山西皇威实业有限公司（下称皇威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09）晋民终字第181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检察院申诉。最高人民检察院作出高检民监（2015）147号民事抗诉书，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7）最高法民抗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最高人民检察院指令山西省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王海军、范玮娜出庭。申诉人玉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桑词友、被申诉人丁锐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国、一审被告皇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秦诗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艳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最高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院(2009)晋民终字第181号判决认定丁锐金实际借出了1006.6万元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   本案争议的基本事实为该借款合同是否已经实际履行，即约定的借款是否实际已经支付，丁锐金对此负有举证责任。人民法院在依法查明这一基本事实的基础上，才能作出正确的处理。二审判决没有回应借款的真假问题，导致没有查明本案的基本事实，其认定借款存在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在此基础上认定玉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也就失去了公正审理的前提。贷款人要求借款人按照借款合同返还借款本息的前提，是其已经依照借款合同实际提供了借款。在借款人否认已经实际收到了借款的情况下，贷款人有义务证明已经实际提供了约定的借款。在本案历次庭审中，丁锐金提出的已经付出借款的证据仅有借条，在皇威公司提出该借条不能证明已经付出借款时，丁锐金均未予反驳，只是认为皇威公司“不能否定借款的事实”，来反证自己已经实际支付了借款。但即使皇威公司不能否定丁锐金已支付借款，也不等于丁锐金已经实际支付了借款。在本案的整个诉讼过程中，虽然皇威公司和玉兰公司一再强调没有实际收到借款合同约定的1006.6万元借款，但丁锐金从来没有向法庭说明这笔巨款是如何实际付出的。如果是通过银行提供了借款，丁锐金可以通过汇款凭证来证明；如果是现金交付，丁锐金也应提供交付凭证或者其他证据，然后由人民法院审查认定，例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法﹝2011﹞336号）就要求：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之间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   申诉人玉兰公司称，1.本案重审时，秦诗禄当庭承认私刻玉兰公司印章并交与法庭，其用此假章与丁锐金签订借款担保合同；也陈述借款担保合同玉兰公司不知情。因此，担保合同所盖印章是虚假的，非玉兰公司真实意思表示。2.本案1006.6万元借条与山西高院（2014）晋民终字第136号案件中1020元借条均为高利贷演变而来，借款事实不成立，故担保责任不成立。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决担保合同无效，依法驳回丁锐金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申诉人丁锐金辩称，1.借款担保合同章是秦诗禄用真章偷盖。现秦诗禄无证据推翻以前陈述，故玉兰公司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借款实际发生的证据有三方当事人签订的原始凭证、秦诗禄的承诺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被告皇威公司并未作出合理说明，故玉兰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一审被告皇威公司述称，1.皇威公司与丁锐金之间不存在真实借贷关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规则，丁锐金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但其在诉讼中提交的所有证据，均无法证明其已向皇威公司实际交付借款，继而无法证明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2.丁锐金与皇威公司签订1006.6万元借款合同时，约定不要利息；与本案同时签订借款合同且内容一致的另案，山西高院（2014）晋民终字第136号判决，以借期内未约定利息不合常理、丁锐金无法举证资金来源及付款过程等为由，要求驳回丁锐金诉讼请求；本案涉诉借款实际已经包含高利息,利率为16.65%，超过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四倍，违法高息依法不受保护；丁锐金要求签订借款合同就是为规避法律。3.合同约定的借款，实际发生在2002年至2004年，分七笔，本金630万元，本息合计839.8万元；根据丁锐金所写的还款记录，已全部还清。   丁锐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皇威公司偿还借款1006.6万元；2.皇威公司偿还至2007年9月30日止借款利息及罚息847783.69元，以及至借款还清之日的罚息；3、玉兰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2006年7月30日，皇威公司与丁锐金签订了主字第20061号《借款合同》，约定皇威公司向丁锐金借款10066000元周转，期限自签订合同起11个月内不计息，逾期不还，则按国家规定利息与罚息计收。同时约定到期不还应承担民事责任；本合同需要提供担保，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双方签字之日本合同生效。同日，皇威公司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丁锐金人民币壹仟零六万六千元正，订于2007年6月30日前归还”，还载明“已付40万065/8号”字样。皇威公司未依约全部还款。同日，丁锐金又与玉兰公司签订保从字第20061号《保证担保合同》，约定玉兰公司愿为皇威公司与债权人所签的借款合同进行担保；保证人与借款人对借款本金、利率、违约罚金及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保证期为借款之日起三年。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借款合同》、《保证担保合同》签字并加盖单位公章，且没有敲诈、胁迫的情形存在，故应认定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是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丁锐金按约将借款付给皇威公司，皇威公司未按约还款构成违约。应当偿还借款及按约承担国家有关规定的利息。皇威公司在庭审中提供的两份记录数字、还款明细表说明、还款事实明细说明，均不能证明与本案借款及还款事实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其答辩理由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丁锐金提供借条注明“已付40万元065/8号”字样，可认定皇威公司于2006年8月5日归还40万元，故该款应从借款本金中扣除。玉兰公司自愿对皇威公司的还款行为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依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判决：1.皇威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偿还丁锐金借款本金9666000元，并支付本金从2007年7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国家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玉兰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的履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玉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中的连带责任，判决担保合同无效。主要理由是：1、担保合同上的公章是秦诗禄利用与秦玉兰父女关系私自加盖；2、本案仅有借款合同，未提供实际付款凭据，依据相关法律，该合同不生效；3、根据事实，该笔借款根本不存在。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皇威公司与丁锐金签订的《借款合同》有双方当事人的签字盖章，是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合同。本案争议焦点是玉兰公司应否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问题。2006年7月30日，皇威公司与丁锐金签订主字第20061号借款合同后，同日，丁锐金作为债权人与作为保证人的玉兰公司签订了保从字第20061号《保证担保合同》，约定保证人愿为皇威公司所签的借款合同担保，保证合同上有玉兰公司的公章和秦玉兰的名章，丁锐金和秦诗禄的签名。玉兰公司自愿提供担保责任，故玉兰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中，围绕当事人的申诉请求和最高人民检察院的抗诉事由，本院对无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关于玉兰公司所提《保证担保合同》是否生效之问题，丁锐金与秦诗禄一致陈述系两人签订此担保合同，玉兰公司未参与。该保证担保合同上加盖的玉兰公司公章，秦诗禄在原审及再审庭审陈述由偷盖变为私刻。玉兰公司曾以担保合同上加盖的公章非其公司真章为由，向原审提出司法鉴定申请未被采纳。2.关于丁锐金是否实际履行双方《借款合同》中约定的1006.6万元出借义务。再审庭审中，丁锐金的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李卫国称，《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分九笔交付，分别为支票200万元、转账6.6万元，现金3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2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其中200万元及6.6万元两笔为转账支付，100万元的一笔含承兑60万元、现金40万元，其余为现金交付，而转账付款丁锐金亦没有提供相应证据支持。皇威公司则根据丁锐金所写的借款往来记录字据列表举证，以证明其自2002年7月起至2004年5月，分七笔共借丁锐金630万元，截止2006年7月30日，出具本案1006.6万元及本院办理另案1020万元的借条时，按4%、5%、7%、8%、10%三笔高利息计算，共欠丁锐金本息合计2864万元（含本金630万元、利息2234万元），已还款837.4万元（应还款799.27万元，含本金630万元、国家规定四倍利息169.27万元），而对于已还款数额，除其提供丁锐金有异议的借款往来记录字据外，亦无其它证据佐证。皇威公司所辩称合同约定借款系签订此借款合同前曾向丁锐金借款630万元衍生利息而来巨额债务，丁锐金的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李卫国反驳《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与皇威公司的上述辩称非同一债权债务。庭审之后，丁锐金在接受合议庭成员询问时，不仅否认皇威公司辩称向其借款630万元及利息与本案有关联，且书面表示本案借款系独立的，不能与630万元及利息同案审理。   本院再审认为，出借人丁锐金要求借款人皇威公司、担保人玉兰公司按《借款合同》、《保证担保合同》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前提是丁锐金已依照合同实际出借了款项。在皇威公司否认实际收到借款的情况下，丁锐金即负有证明实际交付约定借款的责任。再审庭审时，丁锐金对与皇威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后是否实际交付借款进行举证，其陈述共支付皇威公司九笔共计1006.6万元，其中200万元、6.6万元两笔系转账，100万元中的一笔含承兑60万元、现金40万元，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现金交付的亦无实际交付证据予以佐证。当皇威公司提出本案借款是签订借款合同及借条前已经形成的63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债务证据并予以说明时，丁锐金应继续承担举证责任，其所提在一审时皇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秦诗禄对于本案借款作过真实与否的承诺，但此函内容之一“2007年8月份，我要求丁锐金用诉讼程序向玉兰公司要款”、与再审庭审时秦诗禄陈述“玉兰公司是我投资注册，但女儿、女婿对我不好，我没钱花、她们不给我钱，我就与丁锐金商量，想通过担保合同打官司，要回钱就拿一半给他”的内容基本一致；秦诗禄承诺函内容之二“此函金额属实，但此金额已在太原中院诉讼，此函不作为法院的证据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之规定，丁锐金的再次举证亦达不到上述规定的优势证明标准，即依然不能证实其与皇威公司合同约定的借款实际支付。相反，丁锐金除提供借款证据外，所举秦诗禄的承诺函，也不能推翻秦诗禄的在法庭庭审陈述、本案为何签订合同及出具借条与皇威公司曾借丁锐金630万元借款及利息的关系说明内容，因此，玉兰公司为此提供的还款保证担保责任亦失去了认定前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丁锐金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实际出借了合同约定的款项，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原判在无充分证据证明丁锐金向皇威公司实际出借1006.6万元的情况下，即判令皇威公司偿还丁锐金借款本金，玉兰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欠妥，应予纠正。鉴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历经多年数次诉讼，合议庭本着化解矛盾、减少诉累、节省审判资源等原则，多次组织双方当事人调解，但调解无果。   综上，抗诉机关的抗诉事由和申诉人的申诉请求与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三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9）晋民终字第181号民事判决及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并民重字第1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诉人丁锐金的诉讼请求。   原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74566元由丁锐金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   审判长 庞永平   审判员 石春英   审判员 魏世军      二○一七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 田显军   附：相关法律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http://law.lawtime.cn/lifadongtai/22127.html""民事诉讼法释义：第64条""_blank)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