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2民终30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农垦北大荒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保税区市场大厦412D。 法定代表人：王文革，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再奇，辽宁律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晨，辽宁律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厚武，男，汉族，1975年4月19日生，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媛，女，汉族，1981年3月25日生，住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沐由、宁时璞，辽宁正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农垦北大荒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厚武、原媛合同纠纷案，不服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8）辽0202民初2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大连农垦北大荒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大连良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称良源公司）已向上诉人给付货款，并出具销售结算单，可以证明其已收到约定货物。一审对此节事实认定错误，二审应予查明。2.一审对于双方提交的证据复印件的认定标准不同，一个采信一个未采信。3.二被上诉人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 二被上诉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答辩意见如下：1.上诉人提交的两份《玉米销售结算单》复印件无法证明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了货物。首先，上诉人提供的两份玉米销售结算单均为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其次，第一份结算单的时间为2011年11月26日，与案涉买卖合同的时间相差一年，即使如上诉人所述系笔误，时间应为2012年11月26日，也不符合先付款后交货的合同约定。因为良源公司支付给上诉人第一笔款的时间是2012年11月29日，第二份结算单的时间为2012年12月15日。若如上诉人所称销售结算单是以市场主体之间实际发生的交易行为为依据，那么本结算单上反映的情况是上诉人交付货物数量为75,348.56吨，结算货款为186,864,428.8元，付款170,500,000元，应付货款16,364,428.8元。但从银行流水信息中显示，良缘公司在2012年12月15日之前向上诉人支付的货款金额仅为78,764,880元，与结算单中已付款金额不相符。结算单上显示的信息并非以实际发生的交易行为为依据。上诉人上游客户双城市双益粮食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益公司）已出证明表述其未向上诉人供货，上诉人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通过其他途径向梁源公司供应案涉货物，故上诉人并未完成交货义务。2.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未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在一审时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他是上诉人粮油部的经理，系案涉合同的经办人，对案涉合同的履行过程非常清楚，其作为证人已经证明了被上诉人始终在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能够引起时效中断。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李厚武、原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17,286,116.40元及利息6,043,883.60元(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1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4月23日)，暂合计2333万元；2、依法判令被告承担诉讼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27日，良源公司与被告签订了《国内货物买卖合同》，约定良源公司向被告购买91,000吨玉米，产地黑龙江，质量要求及标准为：2011年产，杂质≤1%，水份≤14.5%，不完善粒≤8%，生霉粒≤2%，容重≥650克/升(新国标三等以上)，无活虫，无死虫。单价为2480元/吨(港口交货价)(含增值税专用发票)，总价款为225,680,000.00元，交付地点为大连港，交付时间为买方支付全部价款后15日内。同时合同约定，买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合同义务时，须赔偿因此给卖方造成的损失。卖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合同义务时，须赔偿因此给买方造成的直接损失。庭审中原告提供了此合同的复印件，被告在庭审中对前述合同内容、金额无异议，并称其属于贸易公司，被告和上游公司确认供货，并给买方发货权确认单，由买方和上游公司联系直接到大连港提货。前述合同签订后，良源公司于2012年11月29日至2019年12月24日期间共向被告支付13笔货款，合计为人民币225,629,308.80元。 2012年10月27日，双益公司与被告签订了《国内货物买卖合同》，约定被告向双益公司购买91,000吨玉米，产地黑龙江，质量要求及标准为：2011年产，杂质≤1%，水份≤14.5%，不完善粒≤8%，生霉粒≤2%，容重≥650克/升(新国标三等以上)，无活虫，无死虫。单价为2290元/吨(港口交货价)(含增值税专用发票)，总价款为208,390,000.00元，交付地点为大连港，交付时间为买方支付全部价款后15日内。庭审中原告提供了此合同的传真件。被告于2012年11月29日至2019年12月19日期间共向双益公司支付11笔货款，合计为人民币208,343,192.40元。 双益公司于2019年7月15日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2012年10月27日，我公司与大连农垦北大荒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签订了《国内货物买卖合同》，约定我公司出售91,000吨玉米给大连农垦北大荒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单价为2290元/吨(含增值税专用发票)，总价款为208,390,000元，交付时间：买方支付货款后15日内。合同签订后，截止2012年12月19日，大连农垦北大荒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向我公司支付了总计208,343,192.40元的货款。但我公司收到款后，无法供货，应当退还大连农垦北大荒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总计208,343,192.40元的货款。同时，大连农垦北大荒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也没有向大连良源贸易有限公司供货，应当退还大连良源贸易有限公司总计225,629,308.80元的货款。于是，三方同意作抵顶处理，225,629,308.80元-208,343,192.40元=17,286,116.40元，即大连农垦北大荒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还需向大连良源贸易有限公司支付17,286,116.40元。” 查，2011年11月26日(被告称此日期为笔误，应为2012年11月26日)，被告与良源公司签订了《玉米销售结算单》，该结算单记载，品名为玉米，单价2480元/吨，结算数量为15,631吨，结算货款38,764,880.00元，应付货款38,764,880.00元，本结算单传真件有效。该结算单中应付货款38,764,880.00元，与良源公司2012年11月29日支付给被告的第一笔货款金额一致。2012年12月15日，被告与良源公司签订了《玉米销售结算单》，该结算单记载，品名为玉米，单价2480元/吨，结算数量为75,348.56吨，结算货款186,864,428.80元，应付货款16,364,428.80元，本结算单传真件有效。该结算单中应付货款16,364,428.80元，与良源公司2012年12月24日支付给被告的最后三笔货款总金额一致。被告庭审中提供的账册中显示的前述《玉米销售结算单》为复印件，原告对该结算单不予认可。 又查，良源公司于2009年2月19日成立，公司股东为原媛和李厚武。2014年4月20日，良源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为：1.因为市场的变化，公司经营无法达到预期限，没有继续经营的必要，故同意公司终止营业，注销本公司。2.同意成立清算组。清算组成立由李厚武任清算组组长，组员：原媛、王传明。3.按照《公司法》相关规定在报纸上公告一次。4.公司注销前后的债权、债务由全体股东按出资比例承担。5.公司的剩余财产由全体股东按出资比例分配。6.公司的终止清算事宜委托王传明全权负责。良源公司于2014年11月19日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良源公司与被告签订的《国内货物买卖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根据原、被告的质证和辩论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为：一、被告是否已将货物交付给良源公司；二、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是否有权利提起诉讼；三、原告主张返还的货款及利息是否应当予以支持。四、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被告是否已将货物交付给良源公司问题，在良源公司已向被告支付全部货款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被告作为负有履行交付货物的一方，应当对其已向良源公司交付货物承担举证责任。良源公司现仅提供了货款发票及复印件的《玉米销售结算单》作为交付货物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已向良源公司交付货物，主要理由为：首先，证人李某作为被告的工作人员已确认被告未向良源公司交付货物，且该《玉米销售结算单》为复印件，在原告否认该《玉米销售结算单》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的规定，被告还应当提供交货单等其他证据来证明其已交付货物；其次，良源公司与被告签订的《国内货物买卖合同》明确约定原告付清全部货款后15日内交货，被告提供的2012年12月15日的《玉米销售结算单》中已确认良源公司应付货款16,364,428.80元，在原告未付清货款、货物未交付的情况下，双方进行最终结算不符合约定，现仅凭此《玉米销售结算单》不能证明被告已向原告交付货物；再次，被告自称其系向上游公司购买货物并交付给良源公司，其应主动提交其与上游公司购买货物的合同及履行交付义务的证据，但被告未能提供。现原告提供的被告与双益公司签订的传真件《国内货物买卖合同》中约定的货物名称、产地、数量、质量要求和标准，与良源公司与被告签订的《国内货物买卖合同》相一致；而且两张《玉米销售结算单》中的货物数量为90,979.56吨，与被告向双益公司支付208,343,192.40元货款所对应的货物数量相一致(即208,343,192.40元/2290元/吨)，结合被告向双益公司支付货款的时间与良源公司向被告支付的货款时间基本一致的实际情况，可以认定双益公司即为被告的上游公司。现双益公司已出具情况说明，确认其并未向良源公司和被告供货，在此情况下，被告又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向原告供货，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对于被告抗辩其已向原告交付货物的主张，因证据不足，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是否有权利提起诉讼的问题，公司的财产是在股东出资或者认购股份的基础上形成，股东将自己的财产以投资方式交付公司后，即取得公司的股权，对公司经营成果享有收益权利，并对公司解散负有清算责任。在公司注销登记后尚未处理的债权，公司股东根据民法权利承继原则，全体股东即成为权利主体。本案中良源公司注销前，经全体股东会决议，一致同意解散公司，公司所有债权、债务由公司股东原媛和李厚武承继，并进行了合法清算。良源公司在办理注销登记后，虽然法人人格消灭，但该公司的债权债务已由新产生的继受人即原告原媛和李厚武承继，故本案原告系适格主体，有权提起本案的诉讼。 关于原告主张返还的货款及利息是否应当予以支持问题。在被告未能向原告交付货物的情况下，合同的目的已无法实现，故原告有权向被告主张返还已支付的货款。现原告自认货款中的人民币208,343,192.40元由双益公司与其进行结算，仅主张人民币17,286,116.40元，属于其权利的选择，并未侵害被告利益，故对于原告主张返还17,286,116.4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本案系因被告未能交付货物构成违约而导致合同无法履行，被告占用原告资金给原告产生了利息损失，故原告主张货款利息的请求，同样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国内买卖合同》中并未约定在被告未交付货物的情况下货款的返还时间，且证人李某也确认原告每年均向被告主张过返还货款，故原告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大连农垦北大荒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返还货款人民币17,286,116.4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1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给付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45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大连农垦北大荒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两份《货权确认书》复印件作为新证据，拟证明上诉人在接收了上游客户交付的《货权确认书》后，已转交给良源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视为上诉人已完成交货。二被上诉人对两份《货权确认书》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认为两份确认书不属于新证据，且均为复印件，不符合证据形式，上诉人从未收到过，确认书无上诉人签章确认，确认书所载时间与合同约定时间不符。本院采信二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对该两份《货权确认书》复印件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中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上诉人是否已向良源公司交付了案涉货物；二是二被上诉人主张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上诉人主张已向良源公司全部交付了合同标的物，上诉人对此负有举证责任。上诉人用以证明其交货主张的证据有两份《玉米销售结算单》的复印件、两份《货权确认书》复印件及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中两份《玉米销售结算单》，上诉人未能提供原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之规定，二被上诉人对该两份结算单的真实性亦不予认可，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无不当。关于两份《货权确认书》，本院同样不予采信，并在二审新证据审核部分已作出论述。关于增值税专用发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之规定，上诉人未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交货的事实，仅凭增值税专用发票不能证明其主张成立。因此，上诉人未能完成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其关于已向良源公司交付案涉货物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案涉《国内买卖合同》中并未约定在上诉人未交付货物的情况下货款的返还时间，二被上诉人可以随时主张。另外，一审中上诉人的经办员工以证人身份出庭证明了二被上诉人每年都向上诉人主张返款的事实，能够引起时效中断，故二被上诉人的主张未过诉讼时效，上诉人的此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由于2019年8月20日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因此，自该日起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本院仅对原审关于利息计算的表述作相应调整。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8）辽0202民初2748号民事判决为：大连农垦北大荒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厚武、原媛返还货款人民币17,286,116.4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判决给付日止)。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58,450元，由上诉人大连农垦北大荒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慧莹 审判员  王 歆 审判员  王 迪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黄月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