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5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小刚，男，1974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巧，山东华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宜君，山东华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恒远百瑞石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高广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培刚，山东本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韩春艳，女，1975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原审被告：济南一佰一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宋小刚，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党君，山东鲁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宋秀芳，女，1971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原审第三人：高印玺，男，1995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宋小刚因与被上诉人济南恒远百瑞石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远公司），原审被告济南一佰一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佰一公司）、韩春艳，原审第三人宋秀芳、高印玺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9）鲁0181民初3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小刚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驳回恒远公司的起诉；2.上诉费由恒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2273000元属于保险退款性质错误。首先，该保险合同受益人是原审第三人高印玺，由高印玺与保险公司签订的合同，该款项是被保险(受益)人高印玺对保险合同享有的红利，不是保险退款。其次，一审认定“但如果未发生所有权法定变动的情形下，保险退款依然为恒远公司的财产”没有事实依据。事实就是事实没有“但如果”，一审法院的认定错误，且违背事实。再次，一审法院认定宋秀芳系(2018)鲁0181民初5739号民事判决书的侵权人错误。该判决没有认定侵权行为，虽然该案中恒远公司的诉求是侵权，但从适用的法律就能看出也没有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何来侵权，哪有侵权行为不用侵权法调整的道理。宋秀芳没有侵权行为，法院更没有判决其承担侵权责任。又次，一审认定高印玺对其账户的转账行为没有处分权没有事实依据。对货币而言占有及所有，其处分行为合法有效，否则如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收到款是无效的，其支付行为也是无效，高印玺的转账也无效，有失公平也违背事实。2.一审法院认定的恒远公司向宋小刚主张权利的基础及承担责任的方式错误。首先，认定的出发点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调整的财产为动产或不动产，一审法院适用该条文欠妥当，在法律适用错误的前提下做出的事实认定也不正确。其次，认定宋秀芳承担损害公司利益的侵权责任没有事实依据。该案以5739号判决为依据，但5739号案没有判决承担侵权责任。3.本案构成重复之诉。本案恒远公司的诉求不成立，其无权隔着第三人高印玺向宋小刚主张权利。宋小刚与其没有法律关系。原审第三人高印玺的赠与行为有效。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该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调整范围，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条款，也不应当适用《民法通则》的概念性条款。根据恒远公司的诉求侵权责任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不构成就应当驳回，不应当硬套法律。三、货币作为一种特殊的动产适用占有既所有的规定，本案中保险金转到高印玺名下后即适用该规则，高印玺将货币赠予宋小刚的行为为有权处分，且高印玺已经书写赠与书并且将款项转至宋小刚名下，赠与行为已经完成，而且赠与行为不存在任何法定或意定撤销情节。恒远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中恒远公司已经提交的开庭笔录证实宋秀芳在开庭中自认拿走恒远公司款项为两个孩子每人购买了500万元的保险，并且济南中院（2019）鲁01民终4340号民事判决书对该事实已经进行了确认，通过恒远公司提交的高印玺尾号为48xx的农行卡，该账户的交易流水能够体现款项性质为平安寿险，与一审法院调取的保险详细退款信息是一致的，足以证实涉案的款项为保险退款，即高印玺转入宋小刚银行账户的款项为保险退款。还能够证实该款项是宋秀芳从恒远公司拿走款项的其中一部分。2.宋小刚称该款项系高印玺赠与给宋小刚不属实，在一审开庭的过程中高印玺的笔录已经能够证实并非赠与。一佰一公司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同意宋小刚的上诉意见。一审法院在案件第二次开庭时追加第三人高印玺，而高印玺一审第三次开庭没有出庭，庭后法庭自行调查致使一佰一公司无法质证，程序违法，显失公平。宋小刚与原审第三人高印玺的赠与合同合法有效，并已经履行完毕，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书面证据比主观言词的证明力更具真实性、客观性。一审法院适用民法通则第71、72条、117条错误。适用物权法错误，本案不属于物权法的调整范围，根据物权法第2条。一审法院适用民诉法第144条错误，因为本案被告没有不到庭的情况，适用该条没有事实基础。高印玺述称，2016年其母亲宋秀芳给高印玺购买的保险，2017年由宋秀芳和宋小刚告诉高印玺把保险的钱退出，宋小刚告知高印玺钱退到高印玺的银行卡，高印玺和宋小刚去农行办卡，将220万元转到宋小刚的账户上。当时因为高印玺与其父亲关系僵硬，为了不让高印玺父亲追回该款项，宋秀芳告知高印玺要写赠与书，委托书是空白的，高印玺签的字，高印玺没有与律师见过面。农行的银行卡从办出后，就交由宋小刚保管，银行卡的密码宋秀芳、宋小刚都知道。韩春艳、宋秀芳未作陈述。恒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一佰一公司、宋小刚、韩春艳在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8）鲁0181民初5739号民事判决书的款项中，对2273000元范围内的部分向恒远公司承担连带返还责任；2.一佰一公司、宋小刚、韩春艳对2273000元的利息向恒远公司承担连带返还责任（利息自恒远公司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以2273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用由一佰一公司宋小刚、韩春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恒远公司系2002年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为高广林、宋秀芳两人，高广林担任恒远公司的法人，宋秀芳自2010年7月至2016年7月25日在该公司财务部门任职。高广林与宋秀芳系夫妻关系，生育有一子一女，高印玺系两人之子，高欣仪系两人之女，宋小刚系宋秀芳的弟弟。（2017）鲁0181民初624号案件审理笔录显示，宋秀芳自认用恒远公司的钱，为其两子女每人花5000000元买的健康意外保险，分两期购买，一份平安一份安邦，儿子的保险在其本人名下，女儿的保险在宋秀芳名下，受益人是女儿。2、2018年8月3日，恒远公司以宋秀芳损害公司利益为由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8）鲁0181民初5739号，恒远公司诉称宋秀芳担任恒远公司财务现金保管时，其保管的12371075.47元的款项未返还我公司，同时多次转账给与公司没有关系的第三方，造成公司损失5243012元，要求宋秀芳返还17614087.47元及利息。已生效的（2018）鲁0181民初573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宋秀芳在公司任职财务人员期间，掌管公司的资金收支，其利用邮件和公司财务主管之间的公司资金收支明细所列明的余额当为公司资产，在其离职时未能和公司人员办理相应资金交接手续，其离职时掌管的现款、承兑等恒远公司的财产应视为仍由其本人占用，现恒远公司要求其返还，当予支持。具体而言，恒远公司要求返还的12371075.47元中，有公司资金收支明细中的保险项，该项资产为6000000元，宋秀芳在本案中对本项内容并未作出明确说明，结合在与高广林的离婚诉讼中，曾表示为其子女办理保险事宜支出10000000元，该项保险金额，不论保险对象是谁，就其性质而言仍是公司资产，在宋秀芳不能举证证明该项支出已获公司准许的情况下，现恒远公司要求其返还，应予支持。该案判决宋秀芳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济南恒远百瑞石化设备有限公司款项17469587.47元及利息。济南中院（2019）鲁01民终4340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上述判决。因宋秀芳未履行上述判决书确定的义务，现该案处于强制执行程序中。3、宋秀芳为高印玺、高欣仪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的保险，于2017年2月办理了保险退款，该退款中的2273000元，分三次由高印玺账户（尾号为48xx农行卡）转账至宋小刚账户。对收到上述2273000元，宋小刚予以认可，但一审法院向其询问借款用途时，第一次开庭时，他以是与高印玺的商业秘密为由拒绝回答，后又称该款系高印玺赠与他，并提交高印玺书具的赠与书一份。一审法院认为：第一，2273000元保险退款的性质。企业法人对其不动产和动产依照法律、行政法规以及章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已经生效的（2018）鲁0181民初5739号民事判决书，对投保在宋秀芳子女名下的保险金额作出认定，确认该保险金额为恒远公司的资产，上述保险虽已经办理保险退款，但如果未发生所有权法定变动的情形下，保险退款依然为恒远公司的财产。保险退款中的2273000元由高印玺自其账户转至宋小刚名下，因高印玺非该财产的合法所有人，对该财产并无处分权，且宋小刚作为（2018）鲁0181民初573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侵权人宋秀芳的弟弟，基于其特殊的身份，未能对占用和支配上述保险退款作出合理的解释，其非上述保险退款的善意占有人，该保险退款的合法所有权人依然为恒远公司。第二，恒远公司向宋小刚主张权利的基础及宋小刚的责任承担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综合本案查清事实，高印玺对保险退款系无处分权人，其将2273000元转账到宋小刚，宋小刚也非支付合理对价的善意占有人，现恒远公司向宋小刚主张权利，其应及时向恒远公司返还上述保险退款2273000元，未返还理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关于宋小刚承担责任的方式，（2018）鲁0181民初573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系宋秀芳损害公司利益所应承担的侵权责任，因恒远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宋小刚存在上述共同侵权的故意，但恒远公司作为保险退款的所有权人，在上述判决书确定权益不能获清偿时，有权要求非善意占有人返还上述财产，但该权利主张基础衍于宋秀芳的侵权责任，故宋小刚应在2273000元范围内，对宋秀芳应履行责任向恒远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第三，本案之诉与（2018）鲁0181民初5739号案件之诉是否构成重复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就本案与（2018）鲁0181民初5739号案件而言，虽诉讼标的有重合之处，但两案之诉当事人、诉讼请求均不相同，且本案认定的裁判结果也未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故本案之诉并非重复之诉。关于恒远公司的利息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恒远公司要求一佰一公司、韩春艳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宋小刚辩称由高印玺赠与的抗辩主张，因高印玺对赠与予以否认，且上述保险退款属恒远公司财产，高印玺对此财产也无处分权，故一审法院对宋小刚的抗辩不予采信。宋小刚承担清偿责任后，应在（2018）鲁0181民初573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宋秀芳履行责任中予以抵扣。第三人高印玺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宋小刚对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8）鲁0181民初573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宋秀芳应履行责任，在2273000元范围内向济南恒远百瑞石化设备有限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二、驳回济南恒远百瑞石化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98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宋小刚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除涉案保险退款系恒远公司财产有误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已生效的（2018）鲁0181民初5739号民事判决认定：“恒远公司要求返还的12371075.47元中，有公司资金收支明细中的保险项，该项资产为6000000元，宋秀芳在本案中对本项内容并未作出明确说明，结合在与高广林的离婚诉讼中，曾表示为其子女办理保险事宜支出10000000元，该项保险金额，不论保险对象是谁，就其性质而言仍是公司资产，在宋秀芳不能举证证明该项支出已获公司准许的情况下，现恒远公司要求其返还，应予支持。”本院认为，一审中恒远公司诉称，（2018）鲁0181民初5739号民事判决判令宋秀芳承担返还相关款项及利息，在该案诉讼中恒远公司发现宋秀芳侵占公司资金的过程中，宋小刚、一佰一公司与宋秀芳共同以银行汇款、购买拍卖房产等方式，转移了恒远公司资金中的230万余元，共同侵害恒远公司利益。二审中恒远公司就涉案款项明确表示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系宋秀芳、宋小刚合伙将恒远公司的财产转移，共同侵占了恒远公司的涉案财产。本院认为，一般侵权行为构成要件包括侵害行为、损害事实、侵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及行为人主观有过错。本案恒远公司主张宋小刚、宋秀芳共同侵权侵占了恒远公司的财产，其首先应举证证明涉案款项属于恒远公司所有。恒远公司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2018）鲁0181民初5739号民事判决就恒远公司资金收支明细中有关保险费支出款项已判令宋秀芳个人偿还本金及利息，且恒远公司就该案已申请执行。其次，在（2018）鲁0181民初5739号民事判决中仅认定恒远公司资金收支明细中有关保险费支出款项属于恒远公司财产，并未认定案涉保险退款亦属于恒远公司财产。第三，二审中恒远公司亦认可就宋秀芳侵占其公司财产时宋小刚并无共同侵占的意思表示和行为。第四，宋秀芳用恒远公司的资金为其子高印玺购买保险，其应向恒远公司返还，但宋秀芳为高印玺购买保险支出款项，性质上属于赠与，故涉案保险退款应属于保险受益人高印玺所有，与恒远公司无关。综上，在恒远公司不能证明宋小刚侵占恒远公司财产、涉案保险退款系恒远公司所有的情况下，恒远公司要求宋小刚返还涉案款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保险退款属于恒远公司所有不当，应予纠正。宋小刚主张本案之诉与（2018）鲁0181民初5739号案件之诉构成重复之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就此进行了阐述，本院不再赘述。综上所述，宋小刚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9）鲁0181民初386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济南恒远百瑞石化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98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济南恒远百瑞石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984元，由济南恒远百瑞石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松成审判员  赵玉兰审判员  陈 勇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  侯新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