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湘01刑终247号原公诉机关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熊显义，男，1966年4月1日出生于湖南省浏阳市，汉族，小学文化，务农，户籍地浏阳市，现住浏阳市。2004年6月，因阻碍城管执行公务被浏阳市公安局行政拘留七日；2013年12月，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被浏阳市公安局行政拘留十日；2014年1月，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被浏阳市公安局行政拘留十日；2014年3月，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被浏阳市公安局行政拘留十日；2014年7月，因殴打他人被浏阳市公安局行政拘留十日；2014年8月，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被浏阳市公安局行政拘留十日；2017年6月2日，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被浏阳市公安局行政拘留十日。因本案，于2018年11月14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2日被逮捕。现押浏阳市看守所。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审理浏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熊显义犯寻衅滋事罪一案，于二○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作出（2019）湘0181刑初46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熊显义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检察机关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认定：2007年3月29日，被告人熊显义因邻里纠纷被邱方明打成轻微伤，经浏阳市公安局淮川派出所调解，被告人熊显义与邱方明于2007年3月30日达成自愿不要对方赔偿的调解协议。后被告人熊显义认为自己没有得到赔偿，系派出所执法不公，自2008年以来多次到北京上访，要求浏阳市公安局赔偿其损失6万元。被告人熊显义因此分别于2012年8月26日、2012年9月1日、2013年3月1日因非正常上访被浏阳市公安局训诫。2013年3月4日，浏阳市公安局与被告人熊显义达成协议，浏阳市公安局补偿被告人熊显义息访救助费29,000元，被告人熊显义签订了《停访息诉承诺书》。此后，被告人熊显义认为浏阳市公安局未达到赔偿其6万元的要求，遂于2013年12月开始继续进京上访。被告人熊显义分别于2013年2月24日、2013年12月21日、2014年1月16日、2014年3月20日、2014年8月14日、2017年6月2日在中南海、天安门附近非正常上访，被北京市公安机关依法训诫。2017年5月29日，被告人熊显义进京上访被古港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从北京接回，被告人熊显义向工作人员索要生活费1000元，后古港镇时任镇长陈建给了其600元。2017年7月，古港镇人民政府迫于信访压力，在本市政法委与被告人熊显义协商停访息诉事宜。在协商过程中，被告人熊显义除要求公安机关赔偿其损失以外，还提出需要赔偿其于2014年因殴打接访干部被行政拘留以及自己多年以来上访的支出，要求政府为其办理低保、补偿其古港镇家门口修路的费用、要求享受危房改造补偿等。经数次协商后，2017年7月6日，被告人熊显义与古港镇人民政府及古港镇东盈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协议，由古港镇人民政府及东盈村村委会补偿其各项损失共计6万元、修路补助19,000元、危房补助4万元，共计119,000元，被告人熊显义于2017年7月开始享受低保待遇，被告人熊显义遂再次签订《停访息诉承诺书》。后被告人熊显义又以精准扶贫户享受了5万元的危房补助为由，多次到政府要求再补偿1万元，迫于信访压力，古港镇人民政府向其追加了1万元危房补助。经查，按照政策规定，被告人熊显义属一般援建户，最多可以享受相关部门给予的2万元危房补助，且被告人熊显义有修鞋的技术，其月收入不低于500元，不符合享受低保的条件。另被告人熊显义要求的修路补偿并不在各级政府应当解决的相关项目之中，被告人熊显义以此为由获得的19,000元亦没有用于修路。2017年12月至2018年11月期间，被告人熊显义又以自己门前到村道的路需要全程硬化、并安装路灯，自家附近的一条小河需要拉直、加高河堤、硬化河床、安装电表，赔偿多次信访开支等借口，先后十余次到北京上访。其中2018年8月23日、2018年10月19日在联合国开发署非正常上访，2018年11月12日在中南海附近非正常上访。2018年11月14日，被告人熊显义被浏阳市公安局抓获归案。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庭审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一）书证1、接报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本案的立案、受案情况。2、扣押决定书、扣押物品清单、信访材料，证实被告人熊显义手写及打印的信访材料。3、信访记录，证实被告人熊显义历年进京上访记录，自2013年12月21日至2018年10月13日，其共进京信访14次。4、情况通报：浏阳市信访工作联系会议办公室关于熊显义进京非正常上访的情况通报，证明被告人熊显义于2017年5月28日在北京中南海周边非正常上访、2018年8月23日、10月19日在北京市联合国开发署非正常上访。5、建议函，证实长沙市驻京维稳劝返办公室2018年8月24日、10月20日以被告人熊显义于8月23日、10月19日在北京市联合国开发署非正常上访，同年11月13日以被告人熊显义于11月12日在北京市中南海周边非正常上访为由，建议浏阳市公安局依法处理。6、训诫书，证实浏阳市公安局因熊显义非正常上访，于2012年8月26日、2012年9月1日、2013年3月1日对其进行训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区分局、天安门地区分局因被告人熊显义在中南海、天安门周边上访，分别于2013年2月24日、2013年12月21日、2014年1月16日、2014年3月20日、2014年8月14日、2017年6月2日、2018年11月12日对其进行训诫。7、调解协议书，证实被告人熊显义与邱方明于2007年3月30日签订调解协议书，被告人熊显义自愿不要求邱方明赔偿医药费用。8、领条、财政资金直接支付申请书、停访息诉承诺书，证实被告人熊显义于2013年3月4日领到浏阳市公安局支付的息访救助费29000元，并签订《停访息诉承诺书》。9、协议书、息访息诉承诺书、领条、危房改造材料，证实被告人熊显义于2017年7月6日与浏阳市古港镇人民政府、浏阳市古港镇东盈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协议，由浏阳市古港镇人民政府、浏阳市古港镇东盈村村民委员会补偿其各项损失共计6万元、危房补助4万元、修路补助19000元，被告人熊显义于2017年7月开始享受低保待遇。被告人熊显义签订了《息访息诉承诺书》。后又追加危房补助1万元，被告人熊显义此次共计得到补偿129000元。10、截访记录、发票，证实古港镇人民政府证明自2012年起至2018年8月止，共17次进京接访被告人熊显义。11、乘车记录，证实被告人熊显义从2014年1月至2018年11月共往返北京10余次。长沙铁路公安处网络安全保卫支队证明被告人熊显义从2012年8月23日至2014年12月14日购买过13次往北京的火车票，其中11次有对应返程往长沙的火车票；2017年5月7日至2018年11月13日购买过14次往北京的火车票，其中12次有对应返程往长沙的火车票；往返均为火车站售票。12、举报材料，证实2014年3月，被告人熊显义因与邻居同业竞争、与邱方明纠纷及上访情况向浏阳市纪委举报浏阳市公安局、城管局。13、答复意见书，证实浏阳市古港镇人民政府于2013年3月12日向被告人熊显义答复其2007年与邱方明纠纷事项已经调解，且淮川派出所无处置不公。14、情况报告，证实2014年5月26日，针对被告人熊显义向浏阳市纪委举报浏阳市公安局对其与邱方明纠纷一事处理不公的问题，浏阳市公安局认定其举报情况不属实。15、来访登记表、举报材料，证实2015年7月30日，被告人熊显义向浏阳市公安局反映就邱方明一事仍然要求补偿，另反映其兄熊显美于2008年与他人有交通纠纷无人处理。16、信访登记表、审批表、不受理信访事项告知书，证实浏阳市公安局于2017年5月31日向被告人熊显义出具的不受理信访事项告知书，告知其诉求已调解处理且其已书面承诺停访息诉，其于2014年7月打伤接访干部的事项应按法律程序通过诉讼、仲裁、行政复议等法定途径提出，对其信访事项不予受理。17、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被告人熊显义历年来受行政处罚的情况。18、户籍证明、现实表现证明，证实被告人熊显义出生于1966年4月1日，其作案时具备刑事责任能力。19、归案经过，证实被告人熊显义于2018年11月14日被传唤到案。20、长沙市人民政府办公厅2017年3月31日关于印发《长沙市最低生活保障办法》的通知，证实被告人熊显义不符合低保条件。21、被告人熊显义低保申报审批材料，证实古港镇人民政府已对其办理低保。22、浏阳市农村危房改造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文件，证实被告人熊显义不属于四类人群，最多只能享受2万元的危房补助。23、申报审批材料、竣工验收表、工程协议书、满意度调查表，证实已对被告人熊显义危房改造进行了补偿。24、古港镇人民政府任职证明，证实陈建、尹某、曹某、王某、李某2、周某、李某1相应职务。25、民事判决书，证实2015年4月30日被告人熊显义与刘某经本院判决离婚。26、租赁合同，证实浏阳市劳动路柑子园1栋2门4－1房屋系刘某承租，面积为45.44平方米，月租金127元。27、回复，证实2018年2月2日、2018年8月3日，浏阳市国土局两次回复被告人熊显义其提出硬化村组道路、修通老河道、加高河堤不属于农田改造项目设计范围，无法满足其要求。28、古港镇东盈村村委会证明，证实熊显美、熊某1、熊显伟系被告人熊显义兄弟。29、古港镇人民政府情况说明，证实关于2007年被告人熊显义与邱方明纠纷事项已由古港镇人民政府于2013年3月12日调解，因2015年浏阳乡镇区划调整，原三口镇与古港镇合并，现经查阅，未找到2013年相关答复意见书等资料。30、浏阳市公安局审批表及不受理信访事项告知书，证实浏阳市公安局对被告人熊显义与邱方明纠纷及2014年与接访干部纠纷的信访事项不予受理。（二）被害单位代表陈述陈建（时任古港镇人民政府镇长）陈述：证明古港镇人民政府因迫于信访压力，经协商后已满足了被告人熊显义提出的多项不合理要求，被告人熊显义签订了《息访息诉承诺书》。后其又提出增加危房补助金，给他家中安装电表，安装自来水，老家门前道路硬化、安装路灯，拉直河道、硬化河床、解决低保问题等不合理要求，其遭到拒绝后又多次进京上访，已给政府造成非常大的信访维稳压力，在接访和维稳过程中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三）证人证言1、证人李某1、尹某、王某、曹某、李某2、周某、聂某证言，证实被告人熊显义最初上访的理由，是他和别人打架，认为淮川派出所处理不公；后又提出要求在古港镇东盈村建房、硬化到家的路面、拉直河道、要求享受低保待遇、家庭困难需要救济等不合理要求。并证明被告人熊显义虽然是残疾人，但有劳动能力，不符合低保标准；按照危房户的标准，被告人熊显义只符合补助2万元的标准；村上的路面硬化并不是必须到每一户，只能是硬化主要道路，入户都是要户主自己出钱。虽然村级主要道路到被告人熊显义家里的路进行填石修整，主要工程还是其哥哥和邻居做的，被告人熊显义也没出多少力，政府补助了19000元也没有用于道路硬化。被告人熊显义多次去北京上访，镇政府也多次去北京接访，市、镇两级信访考核的压力非常大，且其每次写的上访材料的内容都乱七八糟。上述证人证言与被害单位代表陈建的陈述能相互印证。2、证人熊某1（熊显义的哥哥）的证言，证实修路的情况。买材料一共用了11000元左右，但没有收熊显义的钱。修路的时候，被告人熊显义帮忙了两三次，他因为脚上有残疾行动不方便，只能做些手上的工作。熊显义以修路为由找政府要钱，一开始他们不知道，后来被告人熊显义讲了是他去政府要了修路的补助，一共是19000元钱，大家考虑到被告人熊显义要修建房子就没有要，被告人熊显义就没有把钱分给他们。3、证人胡某（熊显义邻居）的证言，证实被告人熊显义以前做补鞋时生意很好。其脚有些残疾，和邻居关系一般，没有其他利害冲突。4、证人刘某（熊显义前妻）的证言，证实双方离婚后，被告人熊显义没有支付过小孩抚养费。其得过小儿麻痹症，比较自卑，精神正常，做事比较认真。5、证人熊某2（熊显义邻居）的证言，证实修路材料钱花了一万多元，总造价大概4万元左右。被告人熊显义领了补偿款当时讲要分给大家的，后因为被告人熊显义建房子需要钱，就没分。（四）被告人熊显义的供述被告人熊显义交代自己自2008年以来，认为浏阳市公安局对其与邱方明纠纷处置不公多次上访，在2013年得到了浏阳市公安局的29000元补偿后，认为补偿金额太少，继续到北京等地点上访。后于2017年与古港镇人民政府签订协议，获得一系列补偿。2017年12月至今，其又以修路、修河堤等理由，多次到北京上访，并在2018年11月12日再次到北京上访。（五）视频资料证实侦查机关在讯问被告人熊显义时无刑讯逼供等违法取证行为。另有多家单位在浏阳市协调被告人熊显义上访事宜的情况，与在场证人所述一致。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熊显义以信访请求未得到处理为由，到北京联合国开发署、中南海周边、天安门附近等重点、敏感地区多次进行非正常上访，迫使政府及相关单位向其支付财物并满足其不合理诉求，被告人熊显义多次进京非正常上访和以此为由索要财物并满足个人不合理诉求的行为，属于强拿硬要，系无端滋事，破坏社会秩序的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被告人熊显义被抓获归案后，其在公安机关的供述稳定，庭审中虽对行为性质进行辩解，但没有否认自己实施的行为事实，仍应认定为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六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熊显义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上诉人熊显义提出：其上访系因地方政府不作为，上访理由合理合法，补偿救济都是相关领导开会后签字同意给的，不是迫于信访压力，其并非强拿硬要，请求改判无罪。长沙市人民检察院出具书面阅卷意见认为，上诉人熊显义在其信访问题终结后，仍多次到北京非法上访，其非法上访经行政处罚后仍不改正，迫使有关政府部门满足其不合理诉求，向其支付补偿费用，解决低保，其行为已超出正常上访表达合理诉求的范围，破坏了正常的社会秩序，构成寻衅滋事罪。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审理查明的主要犯罪事实、证据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证据一致。另查明，上诉人熊显义曾于2017年5月28日到中南海周边非正常上访，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训诫，非于2017年6月2日在中南海、天安门附近非正常上访，被北京市公安机关训诫，且有2017年5月28日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训诫书予以证明。本院认为，上诉人熊显义违反国家信访管理规定，为实现其不合理诉求，不断以到北京联合国开发署、中南海周边、天安门附近等非信访接待场所进行非正常上访的方式制造影响、发泄不满、施加压力，强拿硬要公私财物，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熊显义归案后，如实供述了其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上诉人熊显义提出“其上访系因地方政府不作为，上访理由合理合法，补偿救济都是相关领导开会后签字同意给的，不是迫于信访压力，其并非强拿硬要，请求改判无罪”的意见，经查，现有证据证明熊显义提出的相关诉求均不符合相关规定，系不合理诉求；熊显义为实现其不合理诉求，频繁前往北京市非法上访，给相关部门工作人员施加压力，并借机强拿硬要公私财物，获取不当利益，其行为已经超出正常信访表达合理诉求的范围，且系情节严重，构成寻衅滋事罪，对熊显义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长沙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的熊显义构成寻衅滋事罪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刘 征审判员 何 琳审判员 王新平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法官助理訾晓寅书记员朱巧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