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钟远芳，女，1981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紫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国茂，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炜，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锋利，男，1990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沈丘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丽玉，女，1997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源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一玮，广东益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钟远芳因与被上诉人孙锋利、陈丽玉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11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钟远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炜，孙锋利与陈丽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一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远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钟远芳的全部原审诉讼请求；2.由孙锋利、陈丽玉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广州稻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稻米公司）收取钟远芳5万元的咨询费、服务费明显与其提供的服务价值不对称，有违公平。1.案涉《金融服务顾问合同》中约定，稻米公司收取的钟远芳咨询、服务费用需指派专业顾问为钟远芳提供专项金融咨询顾问并提供最高1年的财务咨询，包括投资咨询方面的研究分析和建议，还应指派金融顾问提供此次融资的后续还款提醒管理，为钟远芳提供综合财务分析建议、还款规划等，但通过查明的事实可知，稻米公司仅为钟远芳提供了协助贷款的服务，并未依约提供上述其他服务，并已注销公司。2.关于案涉《金融服务顾问合同》中约定，贷款咨询费为贷款金额的3％，服务费为每一万50元×贷款金额×贷款期数，在贷款过程中钟远芳询问业务员，经业务员明确告知贷款期数即每一次贷款为一个期限，如果贷款到期后再续约需要重新收费。因此，依据钟远芳的贷款金额17.4万元，应缴纳咨询费为174000元×3％=5220元，服务费为50元×17.4×1=870元，共需缴纳6090元，但稻米公司却通过银行直接划扣的方式一次性收取了钟远芳5万元作为咨询费、服务费。案涉《金融服务顾问合同》中，关于贷款服务费计算方式中的“贷款期数”并未明确约定系指钟远芳在银行的还款期数，属于约定不明，而稻米公司作为格式服务合同的提供方及提供金融服务的专业公司，其未在合同中明确注释“贷款期数”的具体指向，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稻米公司收取高额的咨询费、服务费金额5万元，占钟远芳贷款金额的28.7％，远超了金融公司的正常的收费标准，且稻米公司未按照合同提供依约提供全面服务，且注销了公司，提供的服务与价值不符，违反了公平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二、孙锋利、陈丽玉作为稻米公司股东及清算组成员，明显属于违反法律规定未依法履行公司清算义务，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应对稻米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清算组成员应当忠于职守，依法履行清算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稻米公司在诉讼中注销，公司债权债务仍处于未清理完毕状态，而孙锋利、陈丽玉作为公司清算组成员，未依法通知钟远芳及法院，以债权债务已清算完毕为内容的清算报告申请注销稻米公司，明显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未依法履行清算义务，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的情形，应对稻米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孙锋利、陈丽玉辩称，不同意钟远芳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钟远芳的全部诉请，维持原判。钟远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锋利、陈丽玉向我返还本金43910元；2.判令孙锋利、陈丽玉向我支付利息（以4391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5月15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孙锋利、陈丽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稻米公司于2017年6月12日成立，注册资本为10000000元，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陈丽玉、孙锋利。2018年4月23日，钟远芳（甲方）与稻米公司（乙方）签订《金融顾问服务合同》，约定：甲方因资金需求特委托乙方办理业务事宜。乙方接受甲方的代理请求并利用自身资源，为甲方提供经济信息咨询、财务顾问及贷款方案策划等服务。甲方按照乙方及银行或相关放款机构的要求提供贷款所需的资料，并配合乙方办理相关手续，贷款发放单位由乙方安排选择，如需更换贷款发放单位的，甲方需无条件配合。甲方计划贷款的金额为200000元，具体的贷款金额、借款期限、贷款利率，以银行或相关机构与甲方签署的正式《借款合同》等文件相关内容为准。甲方就此次融资委托乙方提供投资咨询顾问服务事项，乙方接受客户的委聘，指派专业顾问人员就事项提供客户的专项金融咨询顾问。乙方指派的金融顾问提供甲方有关此次融资期限内，最高1年的财务咨询，投资咨询方面的研究分析和建议服务。乙方指派的金融顾问可提供此次融资的后续的还款提醒管理，为甲方提供综合财务分析建议，还款规划。为甲方维护良好的信用记录提供咨询服务。乙方指派专业金融咨询顾问作为本合同约定服务事项顾问。咨询费为放款金额3%。还款综合利息以银行实际批款为准。每一万每个月管理费50元×贷款期数×贷款金额（一次性收取）。本协议书各方已阅读本协议书中的所有条款，对本协议书条款的含义及相应的法律后果已全部通晓并充分理解。签署本协议书是签署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任何欺诈和胁迫的因素。钟远芳在该合同甲方处按指模并签名确认。同日，钟远芳（甲方，委托方）与稻米公司（乙方，代理方）签订另一份《金融顾问服务合同》，约定：甲方接受乙方代理，促成甲方与银行的签订申请贷款订立合同，并完成其他服务事项。乙方代理甲方申请贷款手续，乙方代理甲方成功申请贷款的服务包括以下：1．贷款申请材料的手机（含补材料）、上门调查、整理上报、初审结果报告；2．贷中一对一服务，群甲方的隐私，电话终审指导服务、银行开户等；3．贷后应对银行资金流向检查、采莲风险回报工作。甲方支付放款金额50000元作为乙方的咨询费用，以银行转账或现金方式支付。钟远芳在该合同委托方处按指模并签名确认。同日，钟远芳与稻米公司签订《委托扣款协议书》，载明：因钟远芳委托稻米公司办理融资服务，且于2018年4月23日签署《金融顾问服务合同》，现稻米公司委托佛山市商银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从客户指定的账户内以约定的资费标准划付应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授权人的借款本金、利息、逾期罚息和违约金等）。钟远芳在该协议书贷款客户确认签字处按指模并签名确认。孙锋利、陈丽玉另提供了钟远芳手持其身份证和上述协议书的照片拟证明该协议书是钟远芳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述服务合同签订后，钟远芳在稻米公司的协助下，分别从中国光大银行广州分行取得借款174000元，借款期限为3年、期数为36期，该借款由中国光大银行广州分行于2018年4月26日向钟远芳的账户发放，每月等额还款6739.76元（包括本金、利息，以及应还保费1357.2元）。钟远芳的该银行账户显示发放当日有三笔转账共支出50000元。钟远芳称该50000元为稻米公司通过其优势地位在银行放款当日即通过转账方式收取，其实际可支取的本金只有124000元，却要按照174000元本金支付利息，稻米公司的行为符合套路贷。对此，孙锋利、陈丽玉确认收取了该50000元，并称该50000元为综合服务费，不予确认钟远芳陈述的套路贷。钟远芳认为签署案涉合同时稻米公司未让其看具体合同内容，案涉合同约定的管理费应按照服务合同期限12个月计算，后又称该贷款期数因约定不明应按1期计算，稻米公司可收取的管理费应该为870元（50元/期×17.4×1期），咨询费应为5220元（174000元×3%），两项合计6090元。对此，孙锋利、陈丽玉认为应按照借款期数36期计算，并称放款金额由金融机构决定，待金融机构确定额度后稻米公司会再与客户签订一份服务合同，载明收取了多少费用。对于为何在同一日与钟远芳签订两份协议，孙锋利、陈丽玉称前期为客户融资时双方签订一份合同，但没有出具体的额度和贷款期限所以无法确认具体多少费用，额度出来后又签订一份，因是当天出额度，同一日签订了两份合同。为此，孙锋利、陈丽玉提供了手机信息截图，该截图显示，其公司工作人员于2018年4月23日收到“按揭部刘经理”发送的信息，内容为：“你的客户钟远芳，初审额度17.40000”。2019年3月18日，稻米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注销。注销时股东为孙锋利、陈丽玉，清算组成员为孙锋利、陈丽玉，清算组备案时间为2019年1月7日。稻米公司向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的清算报告中载明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该清算报告由清算组成员孙锋利、陈丽玉签名确认。因稻米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注销，一审法院依法将稻米公司变更为孙锋利、陈丽玉并继续进行开庭审理。2019年9月20日庭审中，孙锋利、陈丽玉表示稻米公司注销时清算组成员为孙锋利、陈丽玉。钟远芳则表示稻米公司注销时没有通知钟远芳，本案诉讼期间债权债务没有完毕，稻米公司债权债务还存在争议，而孙锋利、陈丽玉注销时在报告中称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系故意注销公司、逃避债务，也没有通知钟远芳以及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钟远芳是否有权要求返还服务费43910元及利息的问题。案涉两份《金融顾问服务合同》及委托扣款授权书是钟远芳的真实意思表示，稻米公司依据其中一份合同收取钟远芳50000元费用，且该费用是在银行发放贷款后从钟远芳的银行账户中转账收取，稻米公司的行为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本案亦无证据证明稻米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有关法律法规规定。钟远芳称其签署上述合同包括协议时未看其中具体内容，稻米公司存在套路贷，一方面钟远芳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陈述，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相符；另一方面，钟远芳作为一个理性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对自身签署的协议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一审法院对钟远芳的上述意见不予采信。钟远芳要求返还服务费43910元及利息的主张，缺乏依据。在稻米公司注销后，钟远芳要求孙锋利、陈丽玉返还服务费43910元及利息的主张同样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19年10月8日判决如下：驳回钟远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钟远芳负担。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陈远芳与稻米公司于2018年4月23日签订的两份《金融顾问服务合同》，出自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上述合同均约定陈远芳获得贷款后应向稻米公司支付一定的费用，其中一份约定按“放款金额3%”支付咨询费及按“每一万每个月50元×贷款金额×贷款期数”支付服务费，另一份则约定以“放款金额50000元”作为咨询费。孙锋利、陈丽玉确认稻米公司已通过从陈远芳接收银行贷款的账户内直接划款的方式收取费用50000元。二审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第一份《金融顾问服务合同》中约定“服务费”收取计算公式中的“贷款期数”如何理解；2.稻米公司收取的费用是否过高。关于第一点争议，对于第一份《金融顾问服务合同》中关于服务费按“每一万每个月50元×贷款金额×贷款期数”计算的方式中“贷款期数”的理解问题，本院认为，从合同字面上下文义理解并结合生活常识进行判断，贷款人对贷款期数的理解通常应是指向银行等贷款机构约定的贷款期数。钟远芳认为“贷款期数”为1期，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按上述合同约定核算，稻米公司可收取的费用为36540元（174000*3%+50*17.4*36）。关于第二点争议，本院认为，首先，稻米公司与钟远芳在同一天签订两份《金融顾问服务合同》，所涉收费标准出现明显增长，孙锋利、陈丽玉所称因银行已明确放款额度故将收费标准调整为50000元，并不足以合理解释其加收费用的原因，不排除稻米公司利用信息不对称、或钟远芳急于获取贷款资金的心理，以达到增加收费的目的。第二，钟远芳贷款所得总额为174000元，稻米公司从中实际扣取50000元，占贷款金额的比例高达28.73%，但其除了协助钟远芳获得贷款之外，并未举证证实还履行了综合财务分析建议、专项金融咨询等合同义务，且作为提供金融顾问服务的一方，稻米公司在协助取得贷款后的所谓提醒还款的服务已非合同约定的实质性工作。第三，本案一审诉讼期间稻米公司已经注销，客观上也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约定的后续还款提醒等义务。故从合同义务履行的实际情况来看，稻米公司一次性收取50000元，明显与其所提供的服务价值不相称，有违公平原则。本案中，钟远芳主张稻米公司可收取的款项为6090元，该费用所占其贷款总额的比例为3.5%，合情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在扣除该6090元后，稻米公司应向钟远芳退还4391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2019年8月20日以后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付自起诉之日起至该款付清之日止的相应利息。孙锋利、陈丽玉在本案诉讼期间办理了稻米公司的注销登记手续，导致上述款项因未能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二人依法应对稻米公司的上述对外债务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陈远芳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11698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孙锋利、陈丽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陈远芳4391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2018年5月15日计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900元、二审受理费900元，均由被上诉人孙锋利、陈丽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国平平审判员  易超前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张 蔚任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