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民终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秀钟，男，1959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博物馆退休职工，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信达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 法定代表人：韩峰，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甫力克提·克里木，新疆达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秀钟因与上诉人新疆信达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侵害作品署名权、修改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1民初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5日对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充分听取双方当事人意见，未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秀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赔偿经济损失15,000元，交通费5000元，共计20,000元；2.一审判决中认定的侵权文字由9000字改为10,000字；3.由信达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其认定侵权字数为9000字，与事实不符，应当以《公证书》上的字数9165字为准，按《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规定的不足千字部分按千字计算，侵权文字按10,000字计。2.一审法院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实际损失不当，依此规定，刘秀钟的实际损失最少为15,000元。3.一审判决平均合理费用不公。一审判决表述重复主张的1611.5元与本案有关联，是本案合理费用的一部分，一审判决并未说明与多少案件平均计算。信达公司从事旅游业，侵权前知道或应当知道擅自使用他人作品是违法的行为，主观恶意明显，应当进行惩罚性赔偿。 信达公司答辩并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刘秀钟作品具有独创性的部分以及文字描述等均不足以证明信达公司有侵权行为，从一审截取的信达公司文章部分都可以证明信达公司只是一些公知部分文字内容与刘秀钟作品中公知部分相一致，特色部分的描述信达公司的作品更具口语表达的特点，新疆地理知识本来就不属于知识产权保护的范围，信达公司的作品全部内容均来自网络，不应认定为侵权。一审认定的损失是刘秀钟火车票和稿费，但其并不能证明火车票跟本案有关，稿费更是作者付出劳动的报酬，并不是侵权的损失。信达公司的作品阅读量和转发量等均未给刘秀钟造成实际损失。信达公司并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由刘秀钟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刘秀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信达公司构成侵权正确，对于赔偿金额的答辩意见与上诉理由一致。 刘秀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信达公司停止侵害《新疆的100个中国之最》一书的著作权的行为，移除在“新疆信达旅游网”微信公众号×××上登载的刘秀钟上述作品；2.判令信达公司在《新疆日报》上发表道歉声明；3.判令信达公司支付稿费的合理费用21,000元和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9000元，两项合计3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疆的100个中国之最》由新疆人民出版社2005年5月首次出版，该书版权页载明作者巴银（刘秀钟笔名），全书70千字，印数1～5000，定价24元。该书对新疆的自然景观、风土人情、民俗风情等拥有100个中国之最的地方进行了编辑创作，并于2008年8月18日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版权局进行了版权登记。2019年2月22日，刘秀钟来到乌鲁木齐市公证处，对新疆信达旅游网（微信号×××）上登载有涉及《新疆的100个中国之最》一书的1-100节文章内容进行打印并对浏览相关内容的过程办理了保全证据公证，公证处出具了（2019）新乌中信证内字第001345号公证书。公证书附件显示：一、2018年12月18日“新疆信达旅游网”平台发布了“新疆在中国之最知道20算你知道新疆，知道80算及格，知道160你可以代言”一文，该文描述了新疆的163个世界之最。1、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是中国面积最大的省区，东西长约2000公里，南北宽约1600公里，总面积为166.49平方公里，其中沙漠42万平方公里，戈壁29万平方公里，人口1925万，47个民族。2.交界邻国最多新疆与蒙古国、俄罗斯联邦、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坦、塔吉克斯坦、巴基斯坦、阿富汗、印度8个国家接壤。3.边境线最长的省区，边境线长约5600公里。4.乌鲁木齐是离海洋最远的大城市，位于新疆天山中段北部准噶尔盆地南缘。据亚洲大陆中心，总面积为1.14万平方公里。“乌鲁木齐”是蒙语“优美的牧场”，1934年设市，名迪化，1954年更名为乌鲁木齐。最早是西域36国劫国的所在地……。163.中国最大的沙漠，塔克拉玛干沙漠位于中国新疆的塔里木盆地中央，是中国最大的沙漠，也是世界第二大沙漠，同时亦是世界第一大流动沙漠。整个沙漠东西长约1000公里，南北宽约400公里，面积大33万平方公里。二、“新疆信达旅游网”账号主体为新疆信达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即信达公司，微信公众号×××。经比对，信达公司刊载的“新疆在中国之最知道20算你知道新疆，知道80算及格，知道160你可以代言”中的163个新疆的中国之最涵盖了刘秀钟作品的新疆的100个中国之最，只是将顺序进行了调整，相应部分的描述截取了刘秀钟作品中的主要部分，如关于面积最大的县的描写，刘秀钟作品为：面积最大的县若羌县隶属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位于塔克拉玛干沙漠以南阿尔金山以北地区。总面积20.23万平方公里，其中沙漠和戈壁占一半以上。是2个浙江省的面积。占新疆总面积的1/8，是面积最大的县。全县总人口2.86万，每平方公里平均0.13人，也是人口密度最小的县。被控侵权作品为：面积最大的县是若羌县，隶属巴州，位于塔克拉玛干沙漠以南阿尔金山以北地区。总面积199,222平方公里，两个浙江省的面积，人口不到3万人，也是全国人口密度最小的县。又如关于最大的野生罗布麻产区的描写，刘秀钟作品为：野生罗布麻主要盛产于塔里木盆地，分布范围约53万公顷。年生产麻丝10万吨，以及大量的麻叶。是最大的野生罗布麻产区。罗布麻浑身是宝，茎能造纸，叶汁又能做饮料，根还能提炼橡胶。同时具有清热、平肝、降血压等药用价值。罗布麻床上用品，纯然、典雅，有抑菌之功效，是环保之物，备受人们喜爱。被控侵权作品为：最大的野生罗布麻区，主要产于塔里木盆地，分布约53万公顷，年产麻丝10万吨，以及大量的麻叶。罗布麻浑身是宝，茎是纸张的原料，麻丝可制作绿色环保的家居用品；枝叶是珍贵的药品，又可制作保健饮品，根还可提炼橡胶。涉嫌侵权字数约9千字。刘秀钟现常住上海。2019年2月初刘秀钟为制止侵害其著作权的侵权行为，乘火车从上海至乌鲁木齐，通过公证方式取证数家侵权单位，并自4月至10月陆续向一审法院提起15件诉讼案件。本案中刘秀钟主张公证费1000元，打印复印费500元，火车票费5109元、出租车包车费1200元，住宿费2000元。另，《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第五条规定：原创作品，每千字80-300元，支付报酬的字数以千字为单位，不足千字部分按千字计算。第九条规定：使用者未与著作权人签订书面合同，或者签订了书面合同但未按约定付酬方式和标准，与著作权人发生争议的，应当按本办法第四条、第五条规定的付酬标准的上限计算报酬。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信达公司在微信号上刊登被控侵权作品的行为是否侵害了刘秀钟的著作权的问题。首先，涉案图书选择的新疆的100个中国之最虽然是公知的客观事实，但对其内容的选择和编排却体现了作品的独创性。作品本身并非仅仅是对公知事实的汇集，而是在上述公知的事实上又增添了作者进一步的创作。比如序言部分，除了描述中国领土的面积及领土面积居世界第三这些公知常识外，同时写到“不到新疆，感受不到中国领土的辽阔和宽广”，“不登天山，岂能知晓新疆大地的胸襟和脊梁”，从而进一步描述新疆的幅员辽阔，天山的巍峨雄伟。再如第10个之最，即最具维吾尔民俗风情的城市-喀什，除了描述喀什市的地理位置、面积、相邻国家等这些公知事实外，又通过其丰富的文化遗产，进一步向读者介绍该城市为什么是最具维吾尔民族风情的城市。因此，涉案作品对现有公知事实的选择和编排仅是创作《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中所规定的文字作品的手段。将被控侵权作品与涉案作品进行比对，被控侵权文章并不是单纯的知识点相同，而是采纳了涉案作品对内容的选择和编排方式，并没有进行真正的归纳、整理、总结，比如数据部分，刘秀钟作品发表于2005年，数据取自于该时间段。被控文章发布于2018年12月18日，时隔13年，某些统计数据仍然完全一致。综上，信达公司未经刘秀钟许可，在其微信公众号上登载刘秀钟作品内容，未给作者署名，并对作品进行了部分文字删改，亦未支付报酬，其行为侵犯了刘秀钟依法享有的署名权、修改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及获取报酬的权利。关于责任承担。信达公司侵权行为成立，故对刘秀钟要求停止侵权、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考虑侵权文章的传播影响范围，信达公司在其微信号上刊登致歉声明即可，故对刘秀钟要求信达公司在《新疆日报》上发表道歉声明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损失数额。经比对，侵权文字共计9千字。刘秀钟未提供信达公司侵权行为所获利益的有关证据，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类型、信达公司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相关微信公众号受关注程度等因素，参照《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原创作品每千字80-300元的稿酬标准和计算方法，9千字按照300元/千字计算，应为2700元。刘秀钟主张合理费用中公证费1000元系合理支出。火车票费5109元中有1611.5元系重复主张，对此部分损失不予支持。对剩余费用考虑刘秀钟所诉案件数，酌定为500元。以上共计1500元。综上，判决：一、信达公司停止侵害《新疆的100个中国之最》一书的著作权的行为，移除在“新疆信达旅行网”微信公众号×××上登载的“新疆在中国之最知道20算你知道新疆，知道80算及格，知道160你可以代言”一文；二、信达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秀钟经济损失4,200元（含刘秀钟为制止侵权行为而产生的合理费用）；三、信达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五日内就涉案侵权行为在其微信公众号“新疆信达旅行网”×××刊登致歉声明（声明内容需经一审法院审核，逾期不履行，一审法院将在上述报刊上公布本判决主要内容，所需费用由信达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刘秀钟提交了1份证据。往返上海市和乌鲁木齐市的火车票两张。拟证明维权产生的费用。 经质证，信达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认可，没有法律明确规定在诉讼程序中产生的费用由对方当事人承担，刘秀钟诉讼的案件有多起，车票费用是发生在哪件案件的不明确。 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于关联性，结合案件综合认定。 信达公司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点为：1.信达公司是否侵犯刘秀钟的著作权；2.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3.一审法院认定的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本案中，刘秀钟的《新疆的100个中国之最》中大量的素材是新疆的地理、历史、人文、经济、自然、民俗等公共知识，并非独创，属于公有领域的素材，但刘秀钟对该部分的描述添加了自己理解，并以该些素材在全国所具有的独特性、唯一性或所处的地位等，冠以“新疆的100中国之最”并以图文结合的表达方式进行了创作，能够调动读者阅读时的感官想象，该部分内容体现了作者的独特风格，并且案件证据显示，在刘秀钟发表涉案作品之前，并无采用相同或类似表达方式描述新疆的地理、历史、人文、经济、自然、民俗等公共素材的文学作品，因此，涉案作品具有独创性，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信达公司的被控侵权作品发表时间在2018年，内容亦是对新疆的地理、历史、人文、经济、自然、民俗等相关公共素材冠以“最××”的图文结合表达方式来展现，采用的表达方式相同。经过比对，被控侵权作品汇集的163个“新疆在中国之最”包含了刘秀钟的《新疆的100个中国之最》中的100个“中国之最”，因此，信达公司被控侵权作品侵犯了刘秀钟依法享有的著作权。信达公司认为不构成侵权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刘秀钟上诉主张应当按照《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第五条规定计算侵权文字数量及赔偿数额。对于侵权文字数量的确定，《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第五条规定的是以纸介质出版方式使用文字作品支付基本稿酬标准和计算方法。而本案中信达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上刊载侵权文字作品，不属于以纸介质出版方式使用文字作品。在网络环境中，文字作品因所呈现的工具不同会得到不同的页面排版，若按照《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第五条规定确定侵权文字数量，会导致同一文字内容在不同工具、不同排版中计数不同，且在网络环境中能够较轻易地确认侵权文字精确数量。在此情形下不宜采用《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第五条规定的计数方法，但可作为人民法院酌定赔偿金额的参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未能举证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以及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在此情形下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等具体情况，参考《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酌定信达公司赔偿刘秀钟经济损失2700元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刘秀钟同时期提起诉讼案件的数量，对其参加诉讼产生的费用平均分担，以及为保全证据产生的公证费，酌情确定刘秀钟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合理费用的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二审期间刘秀钟提出的交通费，一审法院已酌情支持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合理费用，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刘秀钟、信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5元（刘秀钟已预交300元，多交的105元由本院予以退回；新疆信达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50元），由刘秀钟负担195元，新疆信达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亚卉 审 判 员 陆建蔚 审 判 员 兰 宁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继芬 书 记 员 张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