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6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文珊，女，1988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嘉闻，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健波，男，1990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斌雄，广东广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方文珊因与被上诉人谭健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105民初14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有以下六个焦点问题：一、本案的案由；二、谭健波与方文珊关系的认定；三、购买涉案房屋是否用于日后结婚住房；四、谭健波多付首期房款是否赠与给方文珊，方文珊是否应返还；五、方文珊是否应返还谭健波代垫的月供款；六、关于谭健波主张方文珊自2019年9月24日起至2037年6月1日止将应负担的月供楼款支付供楼款账户诉求问题。一、本案的案由谭健波与方文珊在两人恋爱期间共同购买涉案房屋，该房屋登记两人各占50%产权。两人在购置涉案房屋过程中，双方对购房后各自支付月供款无争议，本院认定双方对因购买房屋所产生的债务达成了口头协议。本案中，谭健波的其中诉求是主张方文珊返还其多支出的月供款及其利息，该诉求在法律上、事实上直接关联的法律关系应为合同关系。本案最大争议是方文珊是否应返还谭健波多付的首期房款，本院最后认定谭健波的多付首期房款行为是以结婚为目的的赠与，是属于附条件的赠与，谭健波因多付的首期房款而主张的诉求在法律上、事实上直接关联的法律关系应为赠与关系，故本案的案由为合同纠纷。二、谭健波与方文珊关系的认定谭健波与方文珊恋爱了约两年时间，期间没有以结婚为目的同居生活，故本院认定两人在恋爱期间的关系是恋爱关系，并非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的同居关系。根据我国国情及社会现状，当事人在恋爱期间共同购房一般是以将来用于共同生活为目的，且恋爱期间也存在当事人财产混同的情况，故恋爱关系与家庭关系相类似。虽然谭健波与方文珊没有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但本案两人争议的民事行为并非纯商事主体之间的民事行为，本案有关法律关系及民事行为的认定适当参照与家庭关系相关的法律。三、购买涉案房屋是否用于日后结婚住房从谭健波、方文珊各自陈述的购房经过可以看出，谭健波当初提议共同买房时是打算将购置的涉案房屋作为日后的结婚用房，方文珊刚开始的意见是租房，后来才同意共同购房。本院据此认定两人恋爱期间商谈过结婚问题，两人是计划结婚才购买涉案房屋，也是打算用作结婚住房。因此，两人购房的起因及目的均指向结婚。四、方文珊是否应返还谭健波多付的首期房款（一）谭健波多付首期房款金额认定。谭健波与方文珊购买涉案房屋支付了首期房款费用456200元，其中谭健波支付了403000元，方文珊支付了53200元，故谭健波多付首期房款的金额为174900元。（二）谭健波多付的首期房款行为的认定。谭健波与方文珊在购房过程中及购房后均无约定首付的出资问题，直至两人分手后才讨论涉案房屋问题，本院据此判断谭健波在恋爱期间碍于情面，没有向方文珊明确其多付首期房款行为是何种行为。对于谭健波多付的首期房款行为性质，本院结合本案的案情认为有以下三种：第一种是代垫，这是谭健波起诉的主张；第二种是无条件地帮方文珊支付，即不附结婚条件的赠与，这是方文珊的抗辩主张；第三种是附条件地帮方文珊支付，即附结婚条件的赠与。基于本案的案情，对谭健波多付的首期房款行为性质的判断不适宜直接认定，本院采取排除分析法进行论证。1.认定谭健波与方文珊购买涉案房屋行为并非共同投资行为。首先，两人购买涉案房屋是用于日后结婚居住，谭健波多付的首期房款行为的最终目的也是结婚有房子住，并非投资用以获取回报。其次，两人从未对共同购买涉案房屋的出资份额达成任何书面或口头的协议。再次，现有证据未能查明谭健波曾向方文珊表示过其多付首期房款是代方文珊垫付。最后，本院认定两人购买涉案房屋行为并非共同投资行为，同时亦不予认定谭健波多付首期房款行为是代方文珊垫付购房款。2.否认谭健波多付首期房款行为是代方文珊垫付购房款后，本院根据本案的案情认定该行为是赠与。赠与合同指一方当事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他方，他方受领该财产的合同。假设谭健波多付的首期房款行为是赠与，那是何种赠与，本院作以下分析及论理：（1）不认定谭健波多付首期房款是无条件赠与给方文珊，理由如下：①谭健波多付首期房款金额大；②谭健波多付首期房款的目的是购买共同居住的结婚用房；③谭健波多付首期房款行为促成了两人购买了涉案房屋，使方文珊获得了涉案房屋50%的产权，同时也使谭健波获得了涉案房屋50%的产权，两人因此而受益。故谭健波多付首期房款行为如属于赠与行为，方文珊也并非单一的受益人；④谭健波多付首期房款行为不属于普通赠与行为的交付财物或交付金钱。综上，根据现有证据，本院认定谭健波多付首期房款行为不是基于谭健波对方文珊的爱而无条件赠与。（2）认定谭健波赠与给方文珊174900元是附条件的赠与。如前所述，谭健波多付的首期房款行为的最终目的是结婚后拥有自己的住房，该赠与是以结婚为目的的赠与。以结婚为目的的赠与同附义务的赠与合同虽然不是完全吻合，但本案以结婚为目的条件就是受赠人与赠与人结婚，如果最终双方没能结婚所附的条件自然没有成就。《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规定：“赠与可以附义务。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如果受赠人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撤销权人撤销赠与的，可以向受赠人要求返还赠与的财产。因此依照《合同法》上述有关附义务合同的规定，谭健波委托其律师向方文珊发出《律师函》要求方文珊返还首期费用差额款实际上是撤销赠与，谭健波主张方文珊返还其多付的首期房款1749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对方文珊主张谭健波多付的首期房款是赠与且不需返还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至于谭健波多付首期房款174900元的利息问题，谭健波发出的《律师函》已通知方文珊在收到律师函之日起三日内返还174900元，方文珊未按《律师函》通知的期限内返还该款，其行为已造成谭健波实际经济损失，谭健波主张从2019年2月23日起计算利息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谭健波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算于法无据，利息的计算标准应参考民间借贷逾期还款情形的计算标准计算，即按年利率6%计算。五、方文珊是否应返还谭健波代垫的月供款根据谭健波、方文珊各自关于共同购买涉案房屋经过的陈述及双方实际支付月供款的事实，本院认定两人因购买涉案房屋向工行工业大道支行借款分摊至每月的债务两人各负担二分之一。涉案房屋按揭供楼之日起至2019年9月24日止的合共月供款145805.35元，谭健波支付金额比方文珊支付金额多33413.43元，故谭健波主张方文珊返还其代垫的月供款16706.72元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至于返还代垫月供款的利息问题，方文珊未在《律师函》通知的期限内返还该款行为已造成谭健波实际经济损失，谭健波主张从2019年2月23日起至2019年9月23日止计算代垫款5488.79元的利息及2019年9月24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计算代垫款16706.72元的利息，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如前所述，利息的计算标准按照年利率6%计算。六、关于谭健波主张方文珊自2019年9月24日起至2037年6月1日止将应负担的月供楼款支付供楼款账户诉求问题谭健波、方文珊通过与工行工业大道支行、公积金中心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住房公积金抵押借款合同》《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个人住房公积金组合贷款专用版）》，将涉案房屋抵押贷款870000元，自2017年6月起两人须按照上述合同的约定每月支付供楼款至供楼款账户。因此，方文珊自2017年6月起至贷款还清之日止与谭健波共同支付月供楼款是上述合同项下的义务，谭健波并非上述合同的贷款人，其主张方文珊履行支付月供楼款义务的诉求缺乏依据。如方文珊在2019年9月24日之后未按双方的约定各付二分之一月供款至供楼账户，谭健波在其代垫后另寻途径向方文珊主张返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方文珊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谭健波返还款项174900元及其利息（从2019年2月2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方文珊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谭健波返还款项16706.72元；三、方文珊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年利率6%计付款项5488.79元自2019年2月23日起至2019年9月23日止的利息给原告谭健波；四、方文珊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年利率6%计付款项16706.72元自2019年9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给原告谭健波；五、驳回谭健波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案受理费4118元，由方文珊负担。原审判后，方文珊上诉请求：一、被上诉人不能举证购房之前以及之后与上诉人之间有对该涉案房屋的出资份额达成任何书面或口头的协议，也未能举证证明其曾向上诉人表示过其多付首期房款是代上诉人垫付。在一审庭审中一审法官曾提示过被上诉人及其委托律师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可能不一致，并告知其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否则就要承担因此而带来的诉讼风险，但是被上诉人及其委托律师商量后决定仍然坚持原来的诉讼请求，因此根据一审法院的审查结果被上诉人应当为不能举证证明其起诉的事实承担不利的后果，而法院是中立的，不应当在被上诉人没有变更诉请的情况下，改变被上诉人的请求，直接根据认定的行为性质自行进行举证、分析、裁判。所以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案涉房屋的购置与双方是否结婚毫无关系，该购房行为中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多付的房款就是情侣之间的普通赠与，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事实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为该房是以结婚为目的的购买，被上诉人多付首付的行为是附条件的帮上诉人支付的，其认定事实与实际不符，请二审依法确认。三、上诉人并没有拒绝与被上诉人结婚，并且任何附条件的赠与的条件应当合法，以结婚为目的的赠与本身就是违法的，违反了婚姻法基本原则，婚姻自由，不得买卖婚姻，故附条件无效赠与事实成立赠与有效，撤销赠与应当不予支持。因此恳求二审法院依法确认一审法院认定该赠与是附义务赠与，因为上诉人没有履行义务而可以被撤销的认定是错误的。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判决将法律关系认定为以结婚为目的的附条件的赠与行为并没有错误。我们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的案由的认定以及诉讼请求的处理是合法合理的。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相关陈述是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的。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经查，谭健波与方文珊于2016年经朋友介绍认识，认识后不久就建立了恋爱关系，双方于2018年9月分手。两人恋爱期间没有同居共同生活。2017年4月，谭健波、方文珊与李某、黄某买卖涉案房屋交易成功，房管部门向谭健波、方文珊核发了涉案的产权证，产权证记载两人各自占有房屋50%产权，抵押权人为工行工业大道支行。谭健波与方文珊购买涉案房屋共计支付了包括首期款、税费、中介费、办理按揭贷款的手续费等前期费用（以下统称首期房款费用）456200元，其中谭健波支付了403000元，方文珊支付了53200元。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恋爱朋友关系，相互之间并无共同投资购房协议，以及赠与协议等涉案房产的出资、处分证据材料。基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已不存在恋爱朋友关系的事实，对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其多付的首期款174900元的请求，根据公平公正的法律原则，应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在此基础上依法对涉案双方当事人合同关系的认定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原审判决认定的证据，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和认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方文珊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4118费元，由上诉人方文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 湛审判员 林幼吟审判员 叶建伟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法官助理黄慧书记员梁敏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