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民终4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易门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云南省易门县龙泉街道龙泉中路29号。法定代表人：沈金顺，职务：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文，云南诚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林，易门县土地储备中心主任。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门元佳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易门县龙泉镇陶瓷特色工业园区大椿树片区。法定代表人：黄增宗，职务：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润华，云南省易门县龙泉街道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云南省易门县自然资源局因与被上诉人易门元佳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佳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04民初49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易门县自然资源局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文、刘佳林，被上诉人元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润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易门县自然资源局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04民初49号判决书第二项判决。2、请求判决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未支付的土地出让价款25538389元的利息103218元（利息按月息4.85%自2015年8月20日计算至2015年9月19日止）。3、请求判决被上诉人支付自2015年9月20日起至2018年6月28日止以土地出让价款25538389元为基数，按日1‰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5844850元。4、请求判决被上诉人支付自2018年6月29日起至2019年5月31日止以土地出让价款3779789元为基数，按日1‰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270009元。以上合计27218077元。5、请求判决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自2019年6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土地出让价款3779789元为基数，按日1‰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6、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其事实和理由是：1、一审对上诉人主张的利息及违约金未作认定，属认定事实遗漏及错误。被上诉人元佳公司应按照双方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按期支付土地出让金，但元佳公司未按期支付，截至2019年5月31日止元佳公司拖欠利息、违约金总计27218077元，但原审未作认定，属认定事实遗漏、错误。2、一审法院认为易门县自然资源局与易门县政府是两个不同的法律主体，易门县政府不是本案当事人，元佳公司与其之间的纠纷属另一个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后又认为因元佳公司与易门县政府的纠纷才导致其拖欠应付给易门县自然资源局的土地出让金，并非被上诉人故意拖欠，属认定事实错误。3、元佳公司与易门县政府签订过《1200万平方米高档地板砖建设项目投资协议》，易门县政府虽然答应过返款，但这不是元佳公司拖延拒付土地出让金的理由，被上诉人必须依法承担违约责任。4、元佳公司违约，未按约定时间足额支付土地出让金，一审法院不支持上诉人主张，故意遗漏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元佳公司答辩认为：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依法维持原判决。答辩人于2013年7月21日与易门县政府签订《1200万平方米高档地板砖建设项目投资协议》，经双方协商后，以先交后返的方式交款，答辩人付款后，易门县政府未按协议约定时间及时返还。2015年7月21日答辩人与易门县自然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出让答辩人与易门县政府签订的《1200万平方米高档地板砖建设项目投资协议》土地等。答辩人认为，易门县自然资源局系易门县政府下属职能部门，易门县政府给答辩人的第一笔返款已直接支付给易门县自然资源局，现答辩人无法支付欠款，并非其过错。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答辩人与易门县政府签订的《1200万平方米高档地板砖建设项目投资协议》对付款方式进行了约定，约定在实际履行中，易门县政府返款直接由其相关部门转账，抵作元佳公司付款，根据三方合意，涉案土地出让价款应当由易门县政府交付。易门县自然资源局应与易门县政府完善相关手续机制，而不应当将对接手续责任强加给答辩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应驳回上诉人易门县自然资源局的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21日，易门县人民政府作为甲方，易门鑫诺陶瓷有限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1200万㎡高档地板砖建设项目投资协议》。该协议约定：“……第一条项目基本情况……（三）项目选址及用地规模：该项目工业用地选址在易门陶瓷特色工业园区大椿树片区内，项目用地面积约250亩（以中介机构勘界为准）。……第二条土地使用的相关问题（一）甲方为乙方提供的项目用地250亩（以实际勘界测量为准），用地性质为工业用地，国有出让，使用期限为50年。（二）项目土地价格易门陶瓷特色工业园区大椿树片区项目建设用地土地成本价为15万元/亩。根据易门县招商引资优惠政策，经双方协商后，甲方提供给乙方的该项目建设用地价格为8万元/亩。（三）付款方式采取先交后返方式并分三次付清，即：乙方按土地成本价15万元/亩全额缴纳。第一次按土地成本价缴纳30%，缴清后及时返还，第二次按土地成本价缴纳23.3%，缴清后及时返还，第三次按土地成本价缴纳46.7%（即按乙方的全额土地款8万元/亩缴纳）不再返回。（四）土地使用权证的办理1、乙方参与国有土地使用权“招、拍、挂”出让活动，并全额缴清土地价款后，方取得土地使用权。……第八条违约责任……1、违约方赔偿因其违约给守约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2、如因甲方责任致使其未能按本协议约定条款和时间向乙方提供项目土地，甲方除退还乙方缴纳的全部款项外，还应支付乙方违约金200万元。……”。2015年7月20日，易门县国土资源局作为出让人，易门鑫诺陶瓷有限公司作为受让人，双方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第二章出让土地的交付与出让价款的缴纳……第四条本合同项下出让宗地编号为YMTC（2015）09，宗地总面积大写壹拾捌万壹仟肆佰叁拾伍平方米（小写181435平方米），其中出让宗地面积为大写壹拾捌万壹仟肆佰叁拾伍平方米（小写181435平方米）。本合同项下的出让宗地坐落于易门陶瓷特色工业园区大椿树片区。……第五条本合同项下出让宗地的用途为工业用地。……第八条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为人民币大写伍仟壹佰零柒万陆仟柒佰柒拾捌元（小写51076778元），每平方米人民币大写贰佰捌拾壹点伍壹元（小写281.51元）。第九条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定金为人民币大写壹仟万元（小写10000000元），定金抵作土地出让价款。第十条受让人同意按照本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向出让人支付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一）本合同签订之日起0日内，一次性付清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二）按以下时间和金额分二期向出让人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第一期人民币大写贰仟伍佰伍拾叁万捌仟叁佰捌拾玖元（小写25538389元），付款时间：2015年8月20日之前。第二期人民币大写贰仟伍佰伍拾叁万捌仟叁佰捌拾玖元（小写25538389元），付款时间：2015年9月19日之前。分期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受让人在支付第二期及以后各期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时，同意按照支付第一期土地出让价款之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向出让人支付利息。第七章违约责任第三十条受让人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出让人催交后仍不能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受让人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出让人并可请求受让人赔偿损失。……第九章附则第四十一条本合同项下宗地出让方案业经易门县人民政府批准，本合同自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该合同受让人处有时任易门鑫诺陶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徐发明签字并加盖了易门鑫诺陶瓷有限公司公章。2015年8月18日，易门县国土资源局作为交地方，还与易门鑫诺陶瓷有限公司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交地确认书》。后易门鑫诺陶瓷有限公司变更为元佳公司。2019年8月21日，易门县国土资源局变更为易门县自然资源局。另查明，元佳公司（原易门鑫诺陶瓷有限公司）支付土地出让价款情况为：2013年7月22日付款2000000元；12月3日付款319546元；2014年3月31日付款10000000元；2015年8月19日付款13218843元，合计25538389元。2018年6月28日，元佳公司又向易门县自然资源局支付土地出让价款21758600元，但该笔款项系由易门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账户支付到易门县财政局账户。以上付款合计：47296989元。后易门县自然资源局向元佳公司催收剩余土地价款，而元佳公司认为土地款已付清，故未予支付。2019年6月20日，易门县自然资源局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采取招标、拍卖、协议等出让方式设立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一般包括下列条款：（一）当事人的名称和住所；（二）土地界址、面积等；（三）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占用的空间；（四）土地用途；（五）使用期限；（六）出让金等费用及其支付方式；（七）解决争议的方法。”第一百四十一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以及合同约定支付出让金等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本解释所称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指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作为出让方将国有土地使用权在一定年限内让与受让方，受让方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协议。”本案中，元佳公司与易门县自然资源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须按约履行权利义务。易门县自然资源局已将符合合同约定的土地交付元佳公司，元佳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缴纳土地出让金。因按合同约定，本案所涉地块的土地出让金为51076778元，因元佳公司之前已支付25538389元，后2018年6月28日，易门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账户支付到易门县财政局账户21758600元，经双方确认也属元佳公司向易门县自然资源局支付的土地出让价款，据此，元佳公司至今共计支付土地出让价款47296989元，尚欠3779789元，元佳公司应予以支付。元佳公司抗辩主张，依据其与易门县人民政府签订的《1200万平方米高档地板砖建设项目投资协议》，其土地出让款已支付完毕。对此，经审查：首先，签订本案所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主体是易门县自然资源局和元佳公司，而签订《1200万平方米高档地板砖建设项目投资协议》的主体是易门县政府和元佳公司，两份合同（协议）签订主体并不相同，虽然两份协议存在一定关联性，但在法律上，易门县政府和易门县自然资源局是两个不同的法律主体，从合同相对性而言，易门县政府并非本案当事人，故属于元佳公司和易门县政府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其次，从《1200万平方米高档地板砖建设项目投资协议》约定的付款方式来看，该协议明确是以先交后返的方式交款，并未约定元佳公司可以不交。最后，元佳公司主张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时口头约定，公司交第一期25538389元，第二期由易门县政府内部进行返款直接支付给易门县自然资源局，也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元佳公司的上述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对于易门县自然资源局主张的利息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经审查，双方虽在《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约定了支付土地出让金的时间，但因在该合同签订之前，元佳公司与易门县政府签订的《1200万平方米高档地板砖建设项目投资协议》也对付款方式进行过约定，其中约定了政府返款等内容，后在实际履行中，又存在政府返款部分不经过元佳公司账户，而是直接由政府相关部门转账，抵作元佳公司土地出让款的操作，而后双方对于款项是否已经支付完毕发生争议，因双方对此存在争议导致元佳公司未支付余下的土地出让金，并非元佳公司故意拖欠土地出让金，故对于原告易门县自然资源局主张的利息及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元佳公司抗辩认为公司无过错，不应当承担利息及违约金的主张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易门县自然资源局的诉讼请求，应当支持其合理部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由被告易门元佳陶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易门县自然资源局尚欠的土地出让金人民币3779789元；二、驳回原告易门县自然资源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6789元，由原告易门县自然资源局负担172793元，由被告易门元佳陶瓷有限公司负担23996元。”二审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双方均无异议，故对一审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易门县自然资源局主张被上诉人元佳公司应向其支付利息及违约金有无事实、法律依据？本案中元佳公司主张因易门县政府未按《1200万平方米高档地板砖建设项目投资协议》约定，按照招商引资优惠政策如期返还土地出让金导致其未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如期足额缴纳土地出让金，故其不应承担易门县自然资源局主张的逾期利息及违约金。本院认为，虽然《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1200万平方米高档地板砖建设项目投资协议》系不同主体即易门县国土资源局、易门县政府分别与元佳公司所签合同，但两个合同均涉及了涉案土地的交易方式、履行期限等事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元佳公司应交付的土地出让款中有21758600元的确通过政府返款的方式支付给了易门县自然资源局，故对于元佳公司是否违约应结合两份合同的相关内容及履行情况综合考虑。据此，在易门县国土资源局不能举证证明《1200万平方米高档地板砖建设项目投资协议》已履行完毕且元佳公司系恶意拖欠土地出让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关于元佳公司并非故意拖欠土地出让金，无需承担逾期利息及违约金的认定符合本案的客观实际，符合诚实信用原则，应予维持。综上所述，易门县自然资源局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7890元，由易门县自然资源局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颖审判员 周惠琼审判员 刘亚东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王应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