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18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北方企业集团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法定代表人：林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久，北京张国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旭，女，1984年10月24日出生，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坤，河南裕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兰书明，男，1960年9月26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北京北方企业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北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旭、原审被告兰书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1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旭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将本案作为民事案件受理是错误的。北企公司拆除广告牌的行为不是企业行为，而是行政管理行为，故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2.本案认定事实存在错误或者不清，程序上有重大错误。（1）关于北企公司的性质。北企公司是昌平区政府直接管理、以企代政的镇级单位，其行政管理职能作为改革的产物具有特殊性。（2）关于事故现场及刘旭违章的事实。刘旭的丈夫（司机）在路边停车去对面吃早餐，其临时停车并离开车辆属于违章行为，自身对于损害发生具有过错。刘旭的丈夫属于必要的诉讼当事人，其未参加诉讼属于程序错误。（3）关于鉴定申请被退回的原因。北企公司申请了修理费合理性鉴定，但因车辆维修拆解的录相缺失而无法进行鉴定，相应举证不利后果应由刘旭承担。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由刘旭自行承担全部责任。刘旭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北企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案是侵权行为引发的纠纷，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双方是平等民事法律关系主体。关于鉴定的问题，刘旭已经提供了所有的材料，一审法院认定正确。北企公司属于侵权人，刘旭没有过错，不应该由刘旭承担责任。兰书明书面述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由其承担赔偿责任。刘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企公司向刘旭支付汽车修理费等共计23564元；2.诉讼费由北企公司、兰书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旭与时瑞斌系夫妻关系。车牌号为×××的雷克萨斯牌小轿车登记在刘旭名下。2018年11月13日上午，时瑞斌将×××的小轿车临时停放在北京市昌平区马池口镇马池口村的道路边。北企公司组织的人员以及兰书明在拆除临街广告牌的过程中，被拆的广告牌将×××的小客车左前侧大灯及翼子板等处刮伤。之后，时瑞斌与兰书明一起到4S店就维修费进行了咨询。当日，兰书明（甲方）与时瑞斌（乙方）签署一份字条，内容为：“今2018年1月13日上午9点30分左右，在马池口村因施工砸了乙方车辆，事故甲方全责，经广通雷克萨斯4S店车损鉴定金额为23564元，甲方需内部协调两日内付给乙方车损款。”随后，时瑞斌与北企公司的工作人员进行了协商，但未能达成一致。2019年7月，刘旭到北京广通雷克萨斯4S店对车辆进行了维修，并支付维修费23564元。北京广通雷克萨斯4S店出具的《维修结算单（服务）》显示：“维修技师故障描述为：左侧前翼子板喷漆，前保险杠喷漆，更换左前大灯。维修费用包括材料费‘左前大灯组件总成’原厂配件19164元，工时费包括拆装前保险杠、拆装更换前大灯总成（左侧）、前保险杠烤漆、左前翼子板烤漆、修复左前翼子板中度共计4400元。”本案审理中，北企公司称车辆大灯通过打磨抛光即可，没有必要全套更换且前保险杠没有损伤点，洗车后没有露出底漆，没有喷漆的必要，故申请对大灯更换及前保险杠喷漆维修项目的合理性进行司法鉴定。刘旭则称，因案涉车辆是进口车，北京广通雷克萨斯4S店表示只能更换大灯总成，不存在过度维修。法院根据双方协商委托交通运输部公路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9年10月29日，鉴定机构作《关于不予受理的函》，称现有鉴定材料不充分，故无法进行鉴定，决定不予受理。庭审中，北企公司称北企公司属于以企代政的企业，拆除广告牌的行为属于疏解整治活动行使行政职能，且案涉车辆停放在马路牙子上，属于违章停车，应承担责任，但北企公司并未提交相应证据。兰书明辩称其是北京昌平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监察局的劳务派遣制的协管员，并派驻在马池口村，兰书明提交了其与北京安业兴家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书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北企公司、兰书明均认可是北企公司安排的人员在拆除广告牌的过程中刮擦到案涉车辆，导致车辆受损，兰书明签署的字条内容亦反映了该事实，故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北企公司在进行施工作业时未采取防护措施导致刘旭车辆受损，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北企公司辩称的其系履行行政职能的观点，其并未提交相应证据，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北企公司辩称的刘旭案涉车辆属于违章停车，应当承担责任的观点，北企公司未举证证明刘旭存在违章停车的事实，故法院对此无法采信。关于北企公司辩称的涉案车辆存在过度维修观点，事发当时兰书明即与时瑞斌共同到北京广通雷克萨斯4S店咨询了车损修复费用，兰书明当日签署的字条亦记载了“广通雷克萨斯4S店车损鉴定金额为23564元”，该金额与刘旭维修车辆后的《维修结算单（服务）》、发票等互相印证，现北企公司并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刘旭存在过度维修的情况，故法院对北企公司的该项辩称观点，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北京北方企业集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刘旭车辆修理费23564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北企公司提交了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政府于2002年2月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北企公司为昌平区政府直接管理、以企代政的镇级单位，故涉案侵权行为属于行政行为。刘旭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未予确认，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认为北企公司在企业信息公示系统里可以查到，北企公司的涉案行为属于民事侵权行为，而不是行政行为。兰书明书面申请本院对本案进行书面审理，明确表示不参加二审庭审程序，故对上述证据材料未发表意见。本院对北企公司提交的二审证据材料认证如下：此证明材料不能证明北企公司拆除广告牌的行为系具体行政行为，证明内容与本案争议的基本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不作为本案在案佐证的证据予以认定。刘旭、兰书明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在于如下几个方面，兹分别予以评析。第一，本案是否属于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本案北企公司先后存在两个行为，一是拆除广告牌的行为，二是拆除的广告牌划伤刘旭车辆的损害行为。刘旭作为车辆所有人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诉请要求实际侵害人北企公司赔偿其汽车修理费共计23564元，本质上系针对北企公司造成的损害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北企公司在作业过程中导致他人财产受损，符合民事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北企公司主张的行政管理行为本质上系针对其拆除行为而言，该拆除行为的性质并不影响本案针对损害行为在民事案件审理范围中进行评价，故本案依法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第二，刘旭对于本案损害后果发生有无过错及是否可据此减轻北企公司的责任。北企公司虽抗辩刘旭的丈夫存在违章停车并擅离车辆的行为，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刘旭一方存在违章停车的事实，且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系因北企公司在拆卸广告牌过程中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而造成划伤车辆，刘旭一方的停车行为并非侵害行为发生的原因。故本院认为刘旭一方并无过错，不可据此减轻北企公司的责任。且因刘旭已为涉案车辆的所有人，其丈夫不属于本案必要的共同原告，故其丈夫不参加诉讼未违反法定程序。本案中，刘旭已就其合理损失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北企公司在纠纷发生之初可以与刘旭一方共同参与维修过程并协商解决，但未实际参与。刘旭一方实际支出的维修费金额与兰书明于事发当天签署字条内容所反映的事实经过及维修金额一致，并未超出合理限度。北企公司虽质疑维修费金额合理性，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推翻，鉴于刘旭已完成其证明义务，故一审法院对其实际支出的维修费予以支持正确。综上所述，北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0元，由北京北方企业集团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永钢审 判 员 陈 伟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鞠 伟书 记 员 杜宏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