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56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珠江商业地产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瑞纺路2号601房。法定代表人：李志明，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碧云、叶绍葵，均系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志刚，男，1971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上诉人广东珠江商业地产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江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志刚物业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9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珠江物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刘志刚立即支付拖欠的2012年8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期间的物业管理费33742.6元及违约金（从逾期之日起计算，逾期十日以内的，每日按应付未付金额1‰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十日的，从第十一日开始，每日按应付未付金额5‰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7月31日为33742.6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刘志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珠江物业公司向刘志刚的通讯地址所寄送的催缴邮件应视为已送达从而中断诉讼时效。具体理由如下：一、涉案协议中的送达条款合法有效。涉案物业管理协议第九条明确约定：“乙方保证在本协议下提交的住所地址、通信地址、户口簿、身份证及其他登记文件等的合法有效性；如有变更，应立即书面通知甲方，否则，如因提交的资料不实而导致甲方通知送达不到的后果，其风险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按本协议确定的乙方通信地址寄出的函件在寄出后五天即视为送达乙方。”上述约定能保障双方利益，有效解决送达难题，并不存在含义不清或减轻任一方应负合同义务的情况，双方均能预见该送达条款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一审法院不应忽视本条款而片面认为催缴邮件未送达。二、根据上述协议条款约定，刘志刚是否收到邮件并非有效送达的认定标准。珠江物业公司按照涉案协议中载明的刘志刚的通讯地址于2015年8月25日、2017年8月10日向刘志刚寄送催缴邮件，即使邮件为“他人收”，仍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认定属于“信件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情形，产生诉讼时效中断效果。比如在案外人戴金星与广东合生泰景房地产有限公司纠纷一案，即一审（2018）粤0105民初4581、4582号，二审（2019）粤01民终4715、4716号案的民事判决中，就认定了按协议记载的戴金星的通讯地址邮寄的催收函，虽遭退件，但因戴金星未通知对方变更通讯地址而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三、否认涉案协议送达条款的效力不符合法律逻辑，亦使得债务人可以逃避债务，与诉讼时效制度的立法宗旨相悖，不利于保护债权人的合法利益。被上诉人刘志刚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不同意珠江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刘志刚一直没有拿到正式的租赁合同和物业管理协议，也未收到所交承租费用的正式发票。在刘志刚承租涉案商铺期间，珠江物业公司没有通过任何方式向刘志刚明确缴费时间和付款方式。虽然珠江物业公司称其曾于2015年向刘志刚发出催款函，但刘志刚并未收到。刘志刚没有实际经营过涉案商铺，已于2015年与出租方口头协商解除租赁合同，同年出租方将涉案商铺另租他人，表明该铺与刘志刚已没有关系。目前涉案商铺所在场地的承租率较低，期间换了五任总经理及物业公司，造成极大损失。2019年4月16日，珠江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刘志刚：1.立即支付物业管理费33742.6元（从2012年8月1日起至2015年9月30日止，按每月管理费948.8元计算）及逾期违约金（从2012年8月1日起算至刘志刚支付全部款项之日止;逾期十日以内的，每日按应付未付金额1‰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十日的，从第十一日开始，每日按应付未付金额5‰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总额以被告所欠物业管理费本金为限）；2.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广州市海珠区惠纺街2号2xx房的权属人为广东合生泰景房地产有限公司，该屋建筑面积13560.07平方米。2019年6月11日，广东合生泰景房地产有限公司向本院出具《委托物业管理证明》，内容为：我司为广州市海珠区逸景路4xx号101/201/301/401/501/601房、海珠区惠纺街x号101/201/301/401/501/601房的产权人；我司自2010年5月11日起委托珠江物业公司对上述房产进行物业管理至今，委托关系尚未终止。2012年4月17日，珠江物业公司（甲方）与刘志刚（乙方）签订《珠江国际纺织城物业管理协议》，约定:刘志刚承租了位于广州市海珠区逸景路西珠江国际纺织城二层自编D208xx号商铺……现乙方同意接受甲方为该商铺及珠江国际纺织城提供物业管理服务，双方就物业管理的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该商铺物业管理费按照《租赁合同》约定面积计收，乙方每月应交纳的物业管理费总额为948.8元；物业管理费从2012年5月1日起计收；签订本协议当日乙方须缴纳三个月的物业管理费2846.4元；此后，乙方应在每季度结束前10天内一次性交清下季度物业管理费；物业管理服务期限与《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的租赁期限相同；乙方违反本协议及附件，不按本协议及附件约定的收费标准和时间交纳有关费用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补交，乙方并应从逾期之日起支付违约金，逾期十日以内的，每日按应付未付金额1‰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十日的，从第十一日开始，每日按应付未付金额5‰支付违约金，且甲方有权中止部分或全部服务、停止该商铺的水/电/煤气/空调等的供应直至其缴清应缴费用；第九条联系资料：1、乙方保证在本协议下提交的住所地址、通信地址、户口簿、身份证及其他登记文件等的合法有效性；如有变更，应立即书面通知甲方，否则，如因提交的资料不实而导致甲方通知送达不到的后果，其风险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按本协议确定的乙方通信地址寄出的函件在寄出后五天即视为送达乙方；2、乙方同意自该商铺交付日起，乙方通信地址以该商铺为准；鉴于乙方在所承租的该商铺内经营，故乙方亦同意甲方可直接将通知贴在该商铺上，并保留两天后，视为甲方通知送达乙方，乙方也可直接签收甲方通知；等。该协议记载乙方的通讯地址为广州市中大国际轻纺城六楼F6031-6038。合同签订后，刘志刚向珠江物业公司缴纳了三个月的物业管理费。刘志刚早已于2012年4月16日收取了上述商铺。2015年8月25日，珠江物业公司按《珠江国际纺织城物业管理协议》所记载的刘志刚的通讯地址邮寄《关于催缴商铺物业管理费的通知书》给刘志刚。主要内容：我司之前已向贵方发出过《缴款通知书》，但贵方至今未付，现我司再次通知贵方：请贵方于2015年9月1日前至珠江国际纺织城六楼B区客户服务中心交纳2012年4月17日至2015年9月30日期间的物业管理费共计148304.4元；等。网上查询记录显示该邮件他人收。2017年8月10日，珠江物业公司按《珠江国际纺织城物业管理协议》所记载的刘志刚的通讯地址邮寄《关于催缴商铺物业管理费的通知书》给刘志刚，主要内容：我司之前已向贵方发出过《缴款通知书》，但贵方至今未付，现我司再次通知贵方：请贵方于2017年8月15日前至珠江国际纺织城六楼B区客户服务中心交纳2012年8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期间的物业管理费共计33742.6元；等。网上查询记录显示该邮件他人收。一审诉讼中，珠江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情况说明》，内容为，1.关于商铺的使用情况以及现状问题，据向商铺业主广东合生泰景房地产有限公司了解得知，涉案三个商铺，D208xx、208xx号商铺已于2016年1月被业主收回，D208xx号商铺己于2018年12月被业主收回，三个商铺现在均由他人在正常使用；2.刘志刚是否曾于2016年8月支付了一万多物业管理费的问题，经核查，我司没有于2016年8月收到过刘志刚支付的1万多元物业管理费；3.刘志刚是否曾与我司达成物业管理费的结算和解问题，经核查，刘志刚从未与我司商谈过有关尚欠物业管理费如何结算的问题，更无与我司就此达成一致协议。刘志刚认为该《情况说明》只是珠江物业公司的一面之词，没有任何法律效力。刘志刚没有证据证明其曾于2016年8月与珠江物业公司口头终止了物业管理合同，一次性缴纳了一万多元。一审法院认为：珠江物业公司与刘志刚签订的《珠江国际纺织城物业管理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切实履行。按照合同约定，刘志刚每月应交纳的物业管理费总额为948.8元；刘志刚应在每季度结束前10天内一次性交清下季度物业管理费；逾期则刘志刚应从逾期之日起支付违约金，逾期十日以内的，每日按应付未付金额1‰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十日的，从第十一日开始，每日按应付未付金额5‰支付违约金；等。该协议记载刘志刚的通讯地址为广州市中大国际轻纺城六楼F6031-6038。珠江物业公司称刘志刚从2012年8月1日起欠付物业管理费，但珠江物业公司直至2019年4月16日才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刘志刚支付2012年8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期间的欠费。本案中，珠江物业公司仅有2015年8月25日、2017年8月10日的两份快递催收通知，能证实其曾经向刘志刚主张过权利，但该两份快递均为他人收，没有送达到刘志刚，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珠江物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予以驳回。至于刘志刚称其曾于2016年8月与珠江物业公司口头终止了物业管理合同，一次性缴纳了一万多元，珠江物业公司认为“其已确认在2016年8月搬离时是知道并承认尚欠物业管理费的，故产生中断诉讼时效的后果”的问题，刘志刚不能提交证据证明该陈述的真实性，而珠江物业公司也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否认了刘志刚的上述说法，故对刘志刚的该陈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也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刘志刚就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有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广东珠江商业地产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87元，由广东珠江商业地产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经审查，一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询问，一、珠江物业公司、刘志刚均确认如下事实：1.刘志刚与出租方之间没有诉讼纠纷；2.刘志刚没有与出租方办理正式退场手续。二、关于涉案商铺的租赁及退铺事宜。刘志刚表示其于2012年收铺后，直至2015年与出租方口头协商退铺，期间均未实际使用涉案商铺，也一直没有收到租赁合同。珠江物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是刘志刚接通知后未领取合同，并认为退铺应由刘志刚与出租方办理，不是与珠江物业公司办理。三、关于起诉时间问题。珠江物业公司称因其公司内部管理人员发生变化，有关涉案商铺的材料有缺失，需整理后才起诉。四、关于欠费时间段问题。珠江物业公司称当时财务系统的记账日期就是计至2015年9月30日止，故其在本案中没有主张此后的物业欠费，放弃后面的欠费主张。五、关于欠费催讨问题。珠江物业公司表示其没有通过打电话或发短信的方式向刘志刚催讨欠费，因为想要留下书面凭证，所以该公司是统一以寄邮件的方式催收；其在寄出邮件之前会在涉案商铺上张贴，但没有张贴的照片。二审庭询后，珠江物业公司于2020年5月14日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并向本院提交了网上查询、打印的案外人戴金星上诉广东合生泰景房地产有限公司、第三人广东珠江纺织博览中心有限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的（2019）粤01民终4716号、4715号民事判决书，以及珠江物业公司分别起诉案外人陈桂城、陈卓任物业服务合同纠纷的（2019）粤0105民初9753号、16094号民事判决书作为参考。上述《情况说明》中载明如下内容：经珠江物业公司查证，刘志刚于2010年3月11日承租涉案商铺，租赁期限为8年。在上述租赁期内，刘志刚没有办理过提前退租并将商铺交回的手续。对此，刘志刚表示其不清楚其他案件的情况，不需要法院就此组织质证，由法院认定。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协商一致意见。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案件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以及有关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的一审相关认定及处理，本院不作审查。针对珠江物业公司的上诉，二审争议焦点为诉讼时效是否中断问题。对此，分析如下：涉案《珠江国际纺织城物业管理协议》第九条有两款，虽然第一款约定：乙方（刘志刚）保证在本协议下提交的住所地址、通信地址、户口簿、身份证及其他登记文件等的合法有效性；如有变更，应立即书面通知甲方（珠江物业公司），否则，如因提交的资料不实而导致甲方通知送达不到的后果，其风险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按本协议确定的乙方通信地址寄出的函件在寄出后五天即视为送达乙方，但该条第二款约定：乙方同意自该商铺交付日起，乙方通信地址以该商铺为准；鉴于乙方在所承租的该商铺内经营，故乙方亦同意甲方可直接将通知贴在该商铺上，并保留两天后，视为甲方通知送达乙方，乙方也可直接签收甲方通知。由此可见，在刘志刚接收涉案商铺至其退出涉案商铺之前，应以涉案商铺的地址为有效送达地址。由于珠江物业公司在其向本院提交的《情况说明》中称刘志刚于2010年3月11日承租涉案商铺，租期8年，且称刘志刚在租赁期内未办理交还商铺的手续，故珠江物业公司分别于2015年8月25日、2017年8月10日按涉案《珠江国际纺织城物业管理协议》中所记载的刘志刚个人信息中的通讯地址寄出催缴通知，均不符合合同约定，在邮件显示为“他人收”，且刘志刚亦否认收到邮件的情况下，上述邮件的送达均不能被确认为对刘志刚的有效催缴行为。一审认定珠江物业公司上述催讨邮件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并据此认定珠江物业公司本案诉请超过诉讼时效，判令驳回珠江物业公司主张的2012年8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期间的物业欠费及逾期违约金的诉请，并无不当。二审中，珠江物业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佐证其上诉主张或推翻一审相关认定，且经本院询问，珠江物业公司亦确认其是因为公司内部人员调整、资料缺失的原因才于2019年4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确认其没有以打电话及发短信的方式向刘志刚追讨欠费，亦未有证据证明其曾在涉案商铺地址张贴了催缴通知，故珠江物业公司在本案中的上诉请求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珠江物业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参考案例，与本案法律关系及情形均有所不同，不具有参考价值，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珠江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87元，由上诉人广东珠江商业地产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卉审判员 赵云川审判员 白小云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冰玲李逸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