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89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岩升，男，1971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仙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祥枢，山东文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龙江友邦涂料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张婉韶。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光明，男，该司职员。上诉人王岩升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龙江友邦涂料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邦涂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友邦涂料公司于2017年1月3日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岩升支付拖欠的货款1946009.54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续后按有关法律规定计付）；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岩升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岩升系友邦涂料公司的产品经销商之一，双方于2014年4月16日签订最后一份《总经销协议》，该协议约定，乙方（王岩升）作为甲方（友邦涂料公司）在潍坊、兖州、徐州应用中心、临沂地区内的总经销，全面负责甲方“峻田”牌油漆产品在该地域的推广销售。在协议有效期内，甲方不得为此品牌在该地区设立第二个经销商，乙方若连续两个月不进货或连续三个月销量少于400万元，则甲方有权取消乙方经销权；甲方为支持乙方销售，乙方当月货款必须在次月10日前全部付清，但最高欠款不能超过400万元，同时，乙方应在春节前把所欠甲方的欠款全部归还；在合同期内，一般情况下，乙方款到后，甲方在五天内发货（特殊情况除外），甲方如遭遇重大事故或不可抗拒的因素造成乙方缺货，甲方不承担因此造成的损失；乙方一次性进货款在30000元以上，运费由甲方负责，如乙方一次性进货款在30000元以下，运费由乙方负责，货物运输由甲方指定货运公司负责托运；乙方指定王照福、王新晓、王新法、叶希阳等人为乙方合法收货验收人。在双方业务往来期间，友邦涂料公司系委托物流公司发货给王岩升，由王岩升的工作人员签收。友邦涂料公司以王岩升拖欠部分货款未付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并在庭审中提交多份收货方验收单（物流单据）等证据以证明自己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在履行买卖合同期间，王岩升是否尚拖欠友邦涂料公司货款1946009.54元未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第一，友邦涂料公司提供部分尚未付款的物流单据，以证明其向王岩升履行交货义务的事实，虽然该部分物流单据的签收人可能非双方签订《总经销协议》中指定人员，但由于所有货物系通过物流公司发送，而物流公司在送至指定地址时，具体由何人签收并非友邦涂料公司可以控制，庭审中，友邦涂料公司亦称有大量已付清款项的单据，如果有需要可以提交法庭，因此不足以仅以物流单据的签收人而否定友邦涂料公司向王岩升供货的事实；第二，从关于“最高欠款不能超过400万元”，“连续两个月不进货或连续三个月销量少于400万元，则甲方有权取消乙方经销权”等约定来看，有理由相信双方日常交易金额较大，王岩升可以拖欠友邦涂料公司款项，相对于双方的交易金额，王岩升拖欠友邦涂料公司货款不足200万元并不存在明显不合理之处，也符合“最高欠款不能超过400万元”的约定；第三，庭审中友邦涂料公司提交其自行制作的对账单以及多年交易明细，王岩升仅认可对账单中有关付款的事实，对其余内容均不予确认，但经审查，从其内容来看，其不仅仅详细列明王岩升提货的日期、金额，付款的日期、金额，更列明多笔退货、扣减运费（即王岩升支付了本应由友邦涂料公司承担的运费，友邦涂料公司在货款金额中予以抵减）、运输赔款、质量赔偿、抵减返利、有关补助等抵减有关货款的事项，甚至列明有关收款的收款户、具体付款客户等，并且有关金额均精确于小数点后两位，可见，上述对账单、交易明细，虽然系友邦涂料公司单方制作，但从其详细列明有关交易过程，包括金额、日期，有关金额均精确至小数点后两位，且不回避有关需抵减货款的责任（存在大量因各种事由而抵减货款内容）等来看，有关对账单、交易明细显然非友邦涂料公司随意制作，更有可能系友邦涂料公司对双方交易过程的客观记录；第四，友邦涂料公司曾向王岩升寄送封面写明寄送内容为对账单的特快专递一份，王岩升确认收到该特快专递，但在庭审称打开该专递后，仅为一张白纸，显然，寄送白纸并不有助于双方争议的解决，从解决双方争议的角度出发，友邦涂料公司寄送白纸的可能性不大，另外，王岩升即使收到一张白纸，由于与封面内容显著不符，王岩升应该认识到友邦涂料公司有关于核对账目的意思表示，但目前并无证据证明王岩升在此后有与友邦涂料公司进一步的沟通；第五，为查清本案事实，法院责令王岩升本人到庭接受询问，但王岩升本人并未到庭，并称自己已提前预订出国旅行的机票，一是其代理人未明确回复王岩升在指定到庭日期是否在国内，二是经向出入境管理部门咨询，未查到王岩升在指定日期系在境外的记录，三是即使王岩升预订机票，但有关机票是可以退、改签等，王岩升因预订机票为由不到庭，显然不属于因客观原因不能到庭的情形，四是法院责令王岩升提交有关机票行程单、国外预订酒店的单据等，但王岩升至今未能提供，因此法院有理由相信王岩升并不积极配合查清有关事实；第六，就本案买卖合同的履行情况，王岩升基本未提供任何证据，甚至己方付款的证据，并称其系个人经营，没有任何书面记录，对此，法院认为，王岩升虽系个人经营，但从其与友邦涂料公司签订《总经销协议》的约定，双方交易金额相当大，王岩升不大可能对有关的出入账仅凭人脑进行记录，不管王岩升的记录是否规范或符合会计准则，是电脑记录或是手工记录，有理由相信王岩升应有可以查找的交易记录，因此王岩升在庭审中的陈述与生活常理不符。综上，法院认为，友邦涂料公司主张王岩升拖欠货款1946009.54元更具有高度可能性，据此，法院在本案中认定王岩升尚拖欠友邦涂料公司货款1946009.54元未付。综上所述，王岩升尚拖欠友邦涂料公司货款1946009.54元未付，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对友邦涂料公司要求王岩升支付货款1946009.54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续后按有关法律规定计付）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判决：王岩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友邦涂料公司偿还货款1946009.54元并支付利息（从起诉之日即2017年1月3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314.08元，由王岩升负担。王岩升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友邦涂料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由友邦涂料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王岩升不欠友邦涂料公司货款，友邦涂料公司要求王岩升支付货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1、根据《总经销协议》第二条第2项、第三条第1项的约定，双方采用的是“先款后货”的交易方式，即在王岩升未付款前，友邦涂料公司不予发货，故不存在欠款问题。友邦涂料公司持有的收货单，王岩升均已付款，友邦涂料公司不能据此证明王岩升欠付货款。2、根据《总经销协议》第三条第3项的约定，王岩升指定王照福等4人作为合法收货验收人。故友邦涂料公司提交的12份《收货方验收单》中，无此4人真实签字的单据不能作为王岩升收货的证据。12份收货单中，其中所谓“王照福”的签字非其本人所署。此外，杨小兵、朱艳华亦非王岩升的雇员。故“王照福”等人签字的《收货方验收单》不能作为认定王岩升欠款的依据。二、原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在友邦涂料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岩升欠款的情况下，适用高度盖然性标准裁判，明显有误。1、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友邦涂料公司应当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承担不利后果。该司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王岩升欠款的事实，故应承担不利后果。2、友邦涂料公司提供的“王照福”签字的收货单属于书证，王岩升对该书证提出了反驳意见及相反书证。在两份书证证明的事实完全相反的情况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应按“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作出裁判。三、原审审判程序违法。1、王岩升不属于必须到庭及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原审法院要求王岩升必须到庭，缺乏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第三款规定：“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拒绝到庭、拒绝接受询问或者拒绝签署保证书，待证事实又欠缺其他证据证明的，人民法院对其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由此可见，只有在友邦涂料公司的证据可以充分证实王岩升欠款，且满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拒绝到庭”和“待证事实又欠缺其他证据证明”的前提条件下，法院才可以不认可王岩升的反驳主张。原审法院以王岩升未到庭为由，适用高度盖然性标准裁判，程序违法。2、原审法院以通知书的形式，将本案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违法。本案案情并不复杂，因友邦涂料公司在一审开庭时举证不能，导致在简易程序规定的审限内无法审结才转为普通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三条之规定，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应当使用裁定书，而原审法院却使用通知书，剥夺了王岩升对裁定提出异议的权利，属于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友邦涂料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王岩升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王岩升有否拖欠友邦涂料公司系争货款问题。友邦涂料公司主张王岩升欠其货款1946009.54元未付，提供了《总经销协议》、《收货方验收单》、友邦对账单、邮单查询记录等相互补强印证的本证证实。王岩升否认欠款事实存在，并对前述本证的证据能力提出质疑，但首先，《总经销协议》在约定一般情况下款到后发货的同时，亦订明友邦涂料公司为支持王岩升销售，王岩升当月货款须在次月10日前付清，最高欠款不能超过400万元等内容，即允许赊货情形存在，故王岩升仅以合同中有约定采用先款后货的交易方式而主张其必定不存在欠款问题，依据不足。其次，王岩升对《收货方验收单》中落款署名人的身份及签名真实性持有疑义，但其提供的单一反证收条不足以反驳，故对其异议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在有指定收货人之一“王照福”签名的部分《收货方验收单》中，亦同时有“朱艳华”的落款签名，由此反映朱艳华等也有收货之职务代理权限。王岩升上诉主张其不认识《收货方验收单》中的落款签名人朱艳华、杨小兵等，与现有证据反映的事实不符。且诚如原审判决分析所论，案涉货物系通过物流公司承运发送的，承运人将货物送至指定地址时，王岩升安排何人收货非友邦涂料公司可以控制，故难以物流单中的签收人非属本案双方合同中指定的收货人而否定友邦涂料公司向王岩升供货之事实。第三，王岩升否认收到友邦涂料公司寄送的对账单，认为其收受的由友邦涂料公司所寄之特快专递内仅有几张白纸，该解释显然有违情理；第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认为有必要的，可以要求当事人本人到庭，就案件有关事实接受询问。”当事人作为系争法律关系的主体，亲身经历了法律关系发生、变更和消灭的全过程，对案件事实有着最直接、全面、深入的了解。双方当事人对案件事实的描述，往往是法院了解案情最为重要的资料和信息来源之一。当事人作为证据方法而就其亲历所知向法院陈述有关事实，可作为诉讼证明的手段。故法院在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认为有必要的，可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确定对当事人本人进行询问。本案中，因系争双方对于其交易方式、货物交收、款项支付等欠款形成关键事实存在较大分歧，且双方的举证均难谓确实充分的情况下，为查清案件事实，原审法院要求王岩升本人到庭接受询问，不违反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王岩升无正当理据拒绝到庭接受询问，可视为妨碍举证的行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须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最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亦即，只要当事人在诉讼中提出于己有利的事实主张的，就负有提供证据的行为意义的责任。就本案买卖合同的履行情况，王岩升基本未提供任何反证，包括己方付款的凭证等。双方交易金额较大，王岩升称其凭记忆即可基本记清对外的债权债务情况，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原审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友邦涂料公司主张的前述欠款事实之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进而认定该事实存在，合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王岩升上诉主张原审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本案应适用证明责任原则判定友邦涂料公司败诉。对此，本院认为，只有在待证事实真伪不明时，结果意义的证明责任才发挥作用。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前提条件是，原告提出有说服力的主张；被告提出实质性的反主张；对争议事实主张有证明必要；用尽所有程序上许可和可能的证明手段，法官仍不能获得心证；口头辩论已经结束。而本案经对当事人举证、陈述及诉讼行为的分析判断，运用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已可形成对待证事实的内心确信，故无结果意义的证明责任之适用余地。关于王岩升上诉提出原审审判程序违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发现案件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五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发现案情复杂，需要转为普通程序审理的，应当在审理期限届满前作出裁定并将合议庭组成人员及相关事项书面通知双方当事人。本案审理过程中，因双方当事人对于案件关键事实争议较大，且要求当事人本人到庭接受询问，案情复杂，故原审法院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同时将合议庭组成人员及相关事项的书面通知寄送当事人，合乎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王岩升主张其未收到原审法院寄送的裁定书，与在卷邮单反映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且王岩升在原审转为普通程序后的开庭审理过程中，就且仅就转换程序后的举证期限问题提出异议，故王岩升称原审法院剥夺了其提出异议的权利，亦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王岩升上诉所提，理据不足，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314.08元，由上诉人王岩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炜烽代理审判员  刘金玲代理审判员  张媛媛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日法官 助理  梁 哲书 记 员  梁碧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