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71民终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住所地山西省运城市中银南大道1号。 负责人：景继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栋，山西明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孝国，男，1937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交服，女，1941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永芬，女，1965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春夏，女，1985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朝霞，女，1987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秋冬，男，1989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以上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代锐，四川信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东学，男，1968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运城市盐湖区博晖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运城市运临路东侧圣源西域年华商铺14号。 法定代表人：任贵，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军，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中静，男，1974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野新航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新野县上岗乡工业园区人民路335省道交叉口南150米。 法定代表人：李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天山路万正商务大厦第四层。 负责人：张永桂，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运城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康孝国、龚交服、何永芬、康春夏、康朝霞、康秋冬（以下简称康孝国等六人）、胡东学、运城市盐湖区博晖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晖运输公司）、陈中静、新野新航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航物流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南阳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铁路运输法院（2019）川7101民初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运城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减少承担790136.26元保险责任，或依法予以改判；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均规定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胡东学在没有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情况下驾驶营业性机动车，违反了上述行政法规、部门规章的规定，符合《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所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免责情形，人保运城分公司不应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2.《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一条、二十二条属于行政强制性规定，保险公司只需尽到提示义务，相应免责条款即可生效，博晖运输公司作为经营多年的运输公司，对该法规规定是清楚明知的，且博晖运输公司在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处加盖公章，确认保险人已向其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及法律后果向其作了明确说明，一审认定“人保运城分公司未向投保人对其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错误。3.中信司鉴所[2019]病鉴字第022号文证审查意见明确指出，康东风死亡原因系术后并发感染、休克、多器官功能衰竭；川谨所[2019]病鉴字第133号文证审查意见也证实康东风交通事故原发性损伤较重，经治疗病情进行性加重，且并发感染、脓毒症脑病、脑疝等。成都军区八一骨科医院存在医疗过错应当承担责任，人保运城分公司不应对医疗过错加重造成受害人死亡的行为承担保险责任。 康孝国等六人辩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博晖运输公司盖章确认的投保人声明中仅记载“对免除投保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而未对免责条款的“概念”作出说明，“概念”和“内容”在文义上存在歧义，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且现在保险条款太长，没有充足的时间去认真阅读相应条款，不能认定人保运城分公司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成都军区八一骨科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须通过司法鉴定予以认定，人保运城分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医疗过错。综上，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人保运城分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博晖运输公司辩称，胡东学持有合法有效的驾驶证，其虽然没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但事故发生时其驾驶的是没有运输货物的空车；商业三者险条款中未明确没有从业资格证就不赔付，相关条款字体没有加粗，投保单上也没有博晖运输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人保运城分公司不能就商业三者险免责。 胡东学辩称，配货输运由两名司机同行，其只负责驾驶空车，拉货后由另一名司机驾驶，事故发生时车上没有货物，人保运城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应当在商业三者险内予以赔偿。 康孝国等六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共同赔偿因道路交通事故致其亲人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死亡赔偿金6643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2358.5元，生活补助费150元，护理费330元，误工费450元，亲属误工费192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8710元，交通费1000元，医疗费113402元，鉴定费3500元，修车费50000元，共计993420.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0日，胡东学驾驶晋Ｍ×××53号东风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晋Ｍ××39×车沿绕城高速内侧由成新蒲站方向向犀浦站方向行驶，11时25分行驶至绕城高速内侧60ｋｍ＋350ｍ处因未保持安全距离追撞同车道行驶的康东风驾驶的川Ａ×××Y2号江淮牌轻型普通货车尾部，致使川Ａ×××Y2号货车撞上陈中静驾驶的豫ＲXXX08号东风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豫Ｒ××21×车尾部，事故致三车受损，川Ａ×××Y2号货车驾驶员康东风受伤。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六分局出具第510109120180000175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指出，川Ａ×××Y2号货车所检验的安全技术状况符合国家标注《ＧＢ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相关规定；事发时，晋Ｍ×××53号牵引车前部与川Ａ×××Y2号货车尾部、川Ａ×××Y2号货车前部与豫ＲXXX08号牵引车（牵引豫Ｒ××21×车）尾部发生碰撞系一次性形成；此事故已查明的事实：胡东学驾驶机动车未与同车道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 康东风于2018年10月10日13时40分被送至成都军区八一骨科医院抢救治疗，2018年10月11日7时30分转入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治疗，2018年10月13日出院，住院3天，用去医疗费113402元。2018年10月13日，康东风在回家途中死亡。2019年1月9日，康秋冬委托四川中信司法鉴定所对康东风的死亡原因以及康东风死亡与2018年10月10日交通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文证审查分析，鉴定费3500元，同年5月11日，四川中信司法鉴定所出具中信司鉴所[2019]病鉴字第022号文证审查意见书，结论为：1.康东风的死亡原因符合交通事故致多发性创伤、胃肠破裂，术后并发感染、休克、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2.康东风的死亡与2018年10月10日交通事故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2019年6月28日，一审法院委托由双方共同选定的四川谨诚司法鉴定所对康东风生前的病历及影像资料进行审查，对其死亡原因进行分析，鉴定费4500元，同年8月13日，四川谨诚司法鉴定所出具川谨所[2019]病鉴字第133号文证审查意见书，结论为：根据送检材料分析，康东风应系腹部、双下肢遭受外力作用致胃、肠破裂出血、内容物外溢，双下肢多发骨折、左左小腿神经肌腱损伤，并发脓毒症脑病、脑疝、感染、休克等，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另查明，死者康东风，1964年8月14日出生，事故发生时54岁，系成都广胜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员工，月工资4500元；其父康孝国，1937年1月2日出生，事故发生时81岁；其母龚交服，1941年5月18日出生，事故发生时77岁；其妻何永芬，常年在成都打工；其子康秋冬也系成都广胜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员工；康春夏、康朝霞为死者康东风的女儿；死者康东风与康孝国、龚交服、何永芬、康秋冬均长期租住在成都广胜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厂区自建房内。康孝国、龚交服共育有4个子女。 又查明，胡东学驾驶的晋Ｍ×××53号牵引车牵引晋Ｍ××39×车车主为博晖运输公司，胡东学为博晖运输公司雇佣的司机，博晖运输公司就该车向人保运城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为100万的商业三者险，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胡东学在事故发生时持Ａ2驾照，处于增驾实习期内。陈中静驾驶的豫ＰXXX08号牵引车的所有人为新航物流公司，新航物流公司就该车向人寿南阳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对本案康孝国等六人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664320元（33216元/年×20年=664320元）；2.丧葬费32358.5元(64717元/年÷12个月×6个月=32358.5元)；3.亲属误工费1595.76元（64717元÷365天×3人×3天=1446.68元）；4.医药费113402元；5.误工费450元（4500元÷30天×3天=450元）；6.护理费300元（100元×3天=300元：住院3日）；7.交通费1000元（酌情）；8.被扶养人生活费58710元（23484元×5年÷4人×2人）；9.鉴定费35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925636.26元。关于康孝国等六人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因康东风在住院三日中未产生伙食，故不予支持。关于康孝国等六人主张的车辆损失，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在本案中不对车损进行处理，待明确车损后，可另案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从事故证明书、鉴定报告、诊断病例等证据以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可确定康东风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对于康孝国等六人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应由过错方及其保险公司按照法律规定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本次事故责任划分，人保运城分公司是否可拒赔商业三者险，各被告及保险公司赔付金额应当如何划分的问题。 首先，关于本次事故责任划分的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晋Ｍ×××53号牵引车前部与川Ａ×××Y2号货车尾部、川Ａ×××Y2号货车前部与豫ＲXXX08号牵引车（牵引豫Ｒ××21×车）尾部发生碰撞系一次性形成，故本次事故应是晋Ｍ×××53号牵引车追尾同向行驶的川Ａ×××Y2号货车致使川Ａ×××Y2号货车追尾同向行驶的豫ＲXXX08号牵引车车所形成。经鉴定，川Ａ×××Y2号货车所检验的安全技术状况符合国家标准《ＧＢ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相关规定，故川Ａ×××Y2号货车的驾驶员康东风无责，其前车豫ＲXXX08号牵引车的驾驶员陈中静无责。晋Ｍ×××53号牵引车的驾驶员胡东学因违反了“同车道行驶的机动车，后车应当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的规定，导致了本次追尾事故，应负事故的全责。 其次，关于人保运城分公司是否可拒赔商业三者险的问题。人保运城分公司指出，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第（二）第6点的规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的。”胡东学虽持有可驾驶晋Ｍ×××53号牵引车的Ａ2驾驶证，但却处于增驾实习期内，符合人保运城分公司商业三者险条款中责任免除的规定，商业三者险部分应免赔。博晖运输公司指出，在购买保险时保险公司未对该条款向其说明，也未经其签字确认，保险公司不能以此为由拒绝赔付。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增加准驾车型的实习期应区别于初领驾驶证的实习期，胡东学持处于实习期的增加准驾车型的驾驶证，驾驶准驾车型追尾造成交通事故，导致受害人死亡，保险公司不能免责，理由如下：首先，胡东学持增加准驾车型的Ａ2驾驶证处于实习期，其必然会驾驶牵引挂车，以期达到实习目的，不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五条关于处于实习期的驾驶员驾驶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规定；其次，胡东学驾驶增加准驾车型处于实习期不是造成本次交通事故最直接的决定因素，交通事故证明书未否认胡东学的驾驶资格，事故的主要原因是驾驶人未与前车保持安全距离；最后，人保运城分公司不存在免责情形，本次交通事故非胡东学故意造成，且人保运城分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时未向投保人对其免责条款明确履行提示义务。综上，人保运城分公司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最后，关于各被告及保险公司赔付金额应当如何划分的问题。人保运城分公司指出的成都军区八一骨科医院存在医疗过错，致使康东风病情加重，应承担责任的主张，因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不予采信。由于胡东学驾驶车辆实际车主为博晖运输公司，胡东学为其雇佣的司机，故胡东学的责任应由博晖运输公司承担。由于博晖运输公司在人保运城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人保运城分公司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因本次事故还涉及无责车辆，人寿南阳支公司为无责车辆豫P×××08号牵引车的保险公司，故人寿南阳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内承担无责赔付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首先，人保运城分公司在交强险中赔偿医疗费10000元、死亡伤残损失110000元，人寿南阳支公司在交强险中赔偿医疗费1000元、死亡伤残损失11000元；余下医疗费102402元、死亡伤残损失687734.26元，由人保运城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赔付；鉴定费3500元，由博晖运输公司承担。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人保运城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康孝国等六人支付赔偿金910136.26元；（二）人寿南阳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康孝国等六人支付赔偿金12000元；（三）博晖运输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康孝国等六人支付3500元；（四）驳回康孝国等六人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70元，由运博晖运输公司负担8250元，康孝国等六人负担620元。鉴定费4000元，由人保运城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人保运城分公司二审提交了晋Ｍ×××53号牵引车的投保单，拟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博晖运输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博晖运输公司二审提交了其与胡东学、胡刚伟签订的《汽车消费信贷保留车辆所有权分期付款购车合同书》《车辆挂靠协议书》，拟证明按照双方约定，博晖运输公司对车辆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对上述证据能否达到证明目的，将结合查明的事实综合评判。 根据二审采信的证据以及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一审法院认定“胡东学驾驶的车牌号为晋Ｍ×××53号东风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晋Ｍ××39×车车主为博晖运输公司，胡东学为博晖运输公司雇佣的司机”以及“胡东学在事故发生时持Ａ2驾照，处于增驾实习期内”系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7年7月5日，博晖运输公司与胡东学、胡刚伟签订购车合同，将晋Ｍ×××53号车辆以分期付款方式出售给胡东学、胡刚伟，并约定该车辆登记车主为博晖运输公司。同日，双方签订挂靠协议，约定胡东学、胡刚伟将晋Ｍ×××53号车辆挂靠于博晖运输公司从事汽车运输，博晖运输公司进行统一管理和有偿业务指导，胡东学、胡刚伟拥有车辆所有权，有对登记车辆营运支配和运行收益的权利。2018年7月5日，博晖运输公司为晋Ｍ×××53号车辆向人保运城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包含限额为100万的商业三者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博晖运输公司作为投保人在该声明签章处盖章确认。保险单及投保单均载明晋Ｍ×××53号车辆的性质为营业货车，事故发生时，胡东学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 本院认为，在各方当事人均未对事故责任划分及赔偿项目金额提起上诉的情况下，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人保运城分公司能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 博晖运输公司为案涉车辆向人保运城分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双方成立保险合同关系。商业三者险合同属于商事合同，应遵循意思自治原则，保险人和投保人可在不违反法律规定的前提下，自由约定包括免责条款在内的合同条款。此类免责条款经认定为有效的，不应再审查该免责事项与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否增加了车辆运行危险程度和事故发生概率。因此，本案首先应当审查争议的免责条款的效力问题。 案涉商业险合同第二十四条为保险人提供的免除其责任的格式条款，其中第（二）项第6点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为免责事项。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未履行提示说明义务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经查实，上述免责条款在合同文本中以字体加黑的方式提示注意，案涉投保单“投保人声明”载明，保险人已提供保险条款并就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投保人充分理解并接受。博晖运输公司作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法人组织，理应知道加盖公章的法律效力，其在投保人声明签章处加盖公章，即确认声明内容为其真实意思表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的规定，本院认定人保运城分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履行提示说明义务，上述免责条款生效。康孝国等六人、博晖运输公司辩称人保运城分公司未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说明，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以及《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十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从事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的驾驶员必须经考试合格，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方可从业。这是道路运输管理部门为规范道路货运行业秩序、维护道路运输安全所作的制度规定，凡从事货运经营业务的公司、人员均应知悉并遵照执行，本案挂靠协议中亦有“乙方必须保证驾驶人员的驾驶证、资格证在有效期内才能上岗营运”的约定，可见博晖运输公司对于相关驾驶人员需取得上述资格证是明知的，对免责条款中“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的表述不应存在理解上的歧义，故其关于免责条款中未明确许可证系从业资格证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案涉车辆的性质为营业货车，胡东学亦自认系在前往拉货的途中发生本案事故，博晖运输公司、胡东学关于事故发生时车辆为空车不需从业资格证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因此，人保运城分公司已就免责事项履行提示说明义务，案涉商业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约定合法有效，本案事故发生时，胡东学在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的情况下，驾驶营业性机动车从事货运业务，符合上述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人保运城分公司请求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 案涉车辆虽然登记在博晖运输公司名下，但该车辆的实际权利人、事故发生时的驾驶人均为胡东学，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未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导致追尾，应负事故全部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关于赔偿顺序的规定，本案交通事故所造成的相关损失扣除交强险赔偿的剩余部分，应当由侵权人胡东学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二审查明胡东学与博晖运输公司系挂靠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博晖运输公司与胡东学关于赔偿责任的内部协议不能产生对外法律效力，康孝国等六人请求被挂靠人博晖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另，人保运城分公司主张成都军区八一骨科医院应当对康孝国等六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医疗过错，康孝国等六人也并未要求成都军区八一骨科医院承担责任，故人保运城分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一审认定康孝国等六人各项损失共计925636.26元，由人保运城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支付120000元，人寿南阳支公司在交强险无责任赔偿限额内支付12000元，该部分处理正确。扣除交强险赔偿后的剩余部分为793636.26元，由胡东学承担赔偿责任，博晖运输公司对胡东学的前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博晖运输公司在承担连带责任后，可依据其与胡东学等的内部协议，另循法律途径主张解决。 综上所述，人保运城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铁路运输法院（2019）川7101民初111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康孝国、龚交服、何永芬、康春夏、康朝霞、康秋冬120000元； 三、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康孝国、龚交服、何永芬、康春夏、康朝霞、康秋冬12000元； 四、胡东学、运城市盐湖区博晖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康孝国、龚交服、何永芬、康春夏、康朝霞、康秋冬793636.26元； 五、驳回康孝国、龚交服、何永芬、康春夏、康朝霞、康秋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870元，由康孝国、龚交服、何永芬、康春夏、康朝霞、康秋冬负担620元，由胡东学、运城市盐湖区博晖运输有限公司各负担4125元；鉴定费4500元，由胡东学、运城市盐湖区博晖运输有限公司各负担2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01.36元，由胡东学、运城市盐湖区博晖运输有限公司各负担5850.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浩原 审 判 员 王 健 审 判 员 于甯一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 赵小凤 书 记 员 严文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