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69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银秀，女，1946年5月10日出生，住甘肃省陇西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某，男，2003年5月7日出生，学生，住陕西省铜川市。上诉人兼董某之法定代理人（原审原告）：郝粉芬，女，1983年4月4日出生，住陕西省铜川市。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彦，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炳伦，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北方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北京房山工业园区西区顾八路甲1号二层6号门。法定代表人：姚玉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增民，男，北京北方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上诉人赵银秀、郝粉芬、董某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北方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方出租公司）出租汽车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1民初6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银秀、郝粉芬、董某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北方出租公司赔偿我三人董新永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及扶养费、抚养费各项损失总和的50%即806342元。事实和理由为：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董新永因醉酒神志不清，没有告知具体下车地址”，没有证据材料支持。2、一审法院认定是董新永打开副驾驶车门，但出租司机孟庆国笔录都写着董新永不同意下车，称“就坐你的车”，监控录像也显示董新永侧的副驾驶车门打开，一只脚蹬着车门底部与车连接处，只能解释为出租司机打开车门推董新永下车，董新永不下车因此用脚蹬着。3、一审法院认定董新永抢走孟庆国钥匙，二人因抢夺车钥匙扭打在一起，通过监控录像，我们看不到抢夺车钥匙。4、一审法院认定董新永得知有人报警，向远离车辆方向走开，这是没有依据的。也与一审法院认定董新永神志不清前后矛盾。第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法律规定，车门、车厢没有关好时，驾驶员不能行车，这是驾驶员的义务。司机将董新永卸载到十字路口斑马线里，不仅违背了法律法规关于停车距离的要求，更是对他人人身危险完全不顾。董新永并不想在事发地下车，下车不是董新永的本意，是司机强行将董新永拖下车，董新永醉酒又被暴打，意识不清不知道方向，根本不存在意思表示行为。由于被上诉人违约，擅自随意将受害人卸载到危险高发的十字路口，造成受害人死亡的后果。依据合同法第113条、第302条的规定，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北方出租公司同意原判并答辩称：死者不是在运输过程中死亡的，所以跟承运方没有关系，承运方不应承担违约责任。董新永从上车到下车没受到任何人身伤害，且董新永中途下车也是其醉酒后的个人行为，造成董新永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其醉酒后倒卧马路所致。北方出租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其余坚持一审答辩意见。赵银秀、郝粉芬、董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令北方出租公司赔偿我方损失806342元（交通事故中的损失为丧葬费42516元、死亡赔偿金1057180元、抚养费及扶养费512988元，董新永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故我方的损失金额为上述金额总额的50%）。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8日，董新永从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陶瓷厂附近搭乘北方出租公司的出租车，车牌号为×××。上车后，董新永告诉出租车司机孟庆国要去北京市房山区阎村镇。因醉酒神志不清，董新永没有告知具体下车地址。车辆行驶至北京市房山区京周路良坨路口左转车道时，董新永与孟庆国发生争执，董新永打开副驾驶车门。孟庆国缓慢左转后，将出租车停靠在十字路口。后，董新永抢走孟庆国车钥匙，二人因抢夺车钥匙扭打在一起，孟庆国受损伤程度为轻微伤。行人赵静打电话报警。停止扭打后，董新永向远离出租车方向走开，孟庆国也驾驶出租车离开。大约五分钟后，董新永倒卧人行横道中，高涛驾驶北京现代牌小轿车（车号×××）从董新永身上驶过，造成董新永死亡。董新永继承人赵银秀、董某、郝粉芬、郝国旗、许红侠将高涛及其保险公司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诉至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做出（2016）京0111民初6003号民事判决书。赵银秀、董某、郝粉芬、郝国旗、许红侠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做出（2016）京02民终1083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阳光保险公司赔偿赵银秀、董某、郝粉芬各项费用共计410000元，高涛赔偿赵银秀、董某、郝粉芬各项费用共计170000元。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2016）京0111民初6003号民事判决书、（2016）京02民终10833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西潞派出所京公房（北）受案字[2015]000349卷宗材料、房山交通支队董新永事故卷宗及监控录像光盘、孟庆国证人证言、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本案中，董新永乘坐北方出租公司的出租车，按照出租车交易习惯，双方形成运输合同关系。依《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驾驶机动车不得有下列行为：（一）在车门、车厢没有关好时行车；……。本案中，董新永在车辆行驶过程中擅自打开副驾驶车门，对驾驶安全及交通安全构成现实威胁，严重损害了双方订立运输合同的目的，孟庆国将出租车就近停靠在十字路口符合交通安全法相关精神，不宜认定为违约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停车后，董新永与孟庆国发生肢体冲突，董新永将孟庆国殴打致轻微伤，得知有人报警后，董新永向远离车辆方向走开，此行为可视为其单方提出解除合同。同时，孟庆国驾驶出租车离开。双方的上述行为可视为协商一致解除运输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在运输合同解除前，孟庆国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解除合同的原因亦不可归责于孟庆国，故孟庆国没有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所述，赵银秀、董某、郝粉芬主张北方出租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赵银秀、郝粉芬、董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部分事实表示有异议，具体为上诉状中表述的内容。被上诉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北方出租公司的司机孟庆国二审出庭陈述事情经过。双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依据合同法第113条、第302条主张北方出租公司对董新永的死亡损失承担违约责任，该主张是否成立。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董新永的死亡并非产生于其乘坐北方出租公司出租车的客运过程中，而是产生于其离开出租车一段时间以后，死亡原因为案外人的侵权行为导致的交通事故。故上诉人依据合同法第302条要求北方出租公司赔偿，与本案事实不符。第二，关于董新永在事发前的状态，上诉人郝粉芬在派出所陈述事发当日凌晨4点两人通过电话，董新永说自己喝酒去了。与董新永共同喝酒的朋友陈述：“从事发前一晚11点多几个人一起吃饭喝酒，董新永自己喝了两个小板城白酒和一瓶啤酒，大约凌晨5点多从饭店出来，我怕董新永骑自行车摔着，就给董新永推着（自行车）在前边走，董新永跟在后面，走着走着董新永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在副驾驶位置，车就开走了，我还说呢这家伙连个招呼都不打，打上车就走了。”事发后，当日7时15分抽取董新永血液检测，其血液中酒精含量为279.2mg/100ml。视频显示，董新永与出租司机分开后，从路边走到十字路口内躺下，后又走到路口另一侧再躺下。以上事实均表明董新永在事故发生前客观上处于醉酒状态，其语言表达和行为均无法用正常逻辑进行推测。第三，关于合同是否解除以及北方出租公司是否违约一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一方面，在事发后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出租司机孟庆国即陈述由于乘车人董新永只说去阎村不说具体地址，说司机绕远但又不指路，孟庆国对董新永说“你也说不清楚去哪，你换一辆车吧，这段的钱我也不要了”。结合董新永当时醉酒状态的情况，孟庆国的陈述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对此予以采信。依据上述事实，在董新永不告知司机具体目的地又对行车路线表示异议的情况下，司机已经明确告知董新永解除合同。另一方面，根据视频记录显示，车辆在十字路口等待左转以及左转弯缓慢过十字路口过程中，副驾驶侧的车门一直呈完全打开状态，副驾驶侧的乘车人用脚抵住车门。按照常理，出租司机在一边驾驶出租车转弯的过程中一边保持推开副驾驶侧的车门至完全开启的幅度是不现实的，故应为乘坐在副驾驶位的董新永在车辆行驶过程中打开车门并用脚抵住保持车门打开的状态，其此种行为严重影响驾驶安全，也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双方无法继续履行运输合同。在此种危险情况下，出租司机在缓慢驾驶左转通过十字路口后靠边停车，该行为不具有不合理的危险，相对于董新永维持车门打开状态的行为，出租司机的处理方式是安全和合理的。相反，董新永下车后在路边与出租司机又发生数分钟的肢体冲突，冲突后双方各自离开现场，董新永向十字路口内方向跑去，然后坐下又躺下，之后又起身穿越十字路口行走，再次躺下，此后发生交通事故。故董新永死亡结果的产生与其自身违反交通规则在十字路口内卧倒停留的行为有关，并非上诉人所主张的出租司机擅自随意将董新永卸载到危险高发的十字路口造成受害人死亡的后果。董新永离开出租车后，出租车运输合同客观上也已经解除。结合本案具体事实，北方出租公司对于合同的解除也不存在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形。第四，关于本案上诉人所主张的死亡损失是否属于出租车运输合同的违约损失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即便存在违约情形，合同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与其他案外人的侵权行为给当事人造成的侵权损失也不能混淆。综上，上诉人在出租汽车运输合同纠纷中要求北方出租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63元，由赵银秀、郝粉芬、董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倩审判员 郭文彤审判员 马兴芳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孟董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