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7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虞支公司，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大普路350-3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4746307930A。 负责人：钱新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向雁，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根仙，女，1953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益倩，浙江金道（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百良，男，1957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虞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上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根仙、陈百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7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保上虞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判决驳回丁根仙伤残赔偿金114668.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作出“重新鉴定结论虽载明无法确定八级伤残与案涉交通事故的准确因果关系，但亦未明确排除，亦不构成对原鉴定意见中关于因果关系认定结论的否定”的认定，并判决支持丁根仙精神损伤8级伤残的赔偿金，是错误的。一、原鉴定机构（即绍兴市第七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不能作为法院判决的依据。首先，原鉴定意见是丁根仙单方委托作出的鉴定结论，上诉人不认可该鉴定结论。其次，原鉴定意见存在严重的逻辑错误，其得出的“鉴定意见”与其“法律关系评定”存在矛盾。“法律关系评定”中，原鉴定机构认为“颅内小缺血灶既可由躯体本身致病因素（如动脉硬化、血液成分与血流支力学异常等）导致，亦可由外伤引起（如外伤性梗塞），仅以目前材料难以判定交通事故在形成颅内小缺血灶的过程中起到的作用有多大，因此，目前难以评定本次交通事故、当前疾病与残疾之间的准确因果关系。然，原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是“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不清楚原鉴定机构是如何根据其自己已经作出的否定性分析说理，作出肯定的结论？这也是上诉人提起重鉴的理由之一。二、一审法院应采纳重鉴机构（浙江光华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1.一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收到原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后，认为原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存在严重逻辑错误，且原鉴定机构评定的伤残等级与实际情况不符，与交通事故缺少关联性，故提起重新鉴定。2.重鉴机构经审查后，作出了丁根仙精神损伤“目前难以评定准确因果关系”的结论。该鉴定意见，是经由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作出的，法院应当采纳。三、从举证规则来看，丁根仙应向法院举证证实其精神损伤伤残与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然，无论是原鉴定意见，还是重鉴意见，事实上均作出了“难以评定准确因果关系”的结论，因此，丁根仙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伤残赔偿金的诉请依法应当驳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丁根仙辩称，在一审中上诉人提出重新鉴定，重鉴后的结论为难以评定本次交通事故、当前疾病与残疾之间的准确因果关系，但在重鉴鉴定人出庭质证阶段，鉴定人明某法庭表示：一、无法排除本次交通事故、当前疾病与残疾存在因果关系；二、其所作重鉴鉴定报告结论与原鉴定机构所作鉴定报告结论并不矛盾。上述两点可明确，重新鉴定后的鉴定结论不能推翻原鉴定机构鉴定报告所作结论。故一审法院作出“重新鉴定结论虽载明无法确定八级伤残与案涉交通事故的准确因果关系，但亦未明确排除，亦不构成对原鉴定意见中关于因果关系认定结论的否定”的认定，判决支持丁根仙八级伤残的赔偿金，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陈百良未作答辩。 丁根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陈百良赔偿原告医药费等合计299734.93元（具体金额：医药费41104.2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80元；误工费14400元；护理费16380元；营养费2700元；鉴定费4518.90元；交通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326775.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电动车损失1000元。以上合计435558.23元，按同等责任60%计算，扣除垫付款10000元后折算为299734.93元）；二、判令被告平安财保上虞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先行承担上述赔偿款；三、本案诉讼费由上述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8年7月10日，被告陈百良驾驶车牌号为浙Ｄ×××××的小型客车，途径绍兴市越城区横旦村村口时，与原告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原告受伤以及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陈百良与原告承担事故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至绍兴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6天，其后原告至绍兴市第七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40天。伤后原告自行委托绍兴市第七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就原告精神情况进行鉴定，该鉴定所鉴定意见为原告为器质性精神障碍，与案涉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相当于人体损伤七级伤残，该鉴定产生检查费、治疗费等合计2618.90元，鉴定书出具时间为2019年4月26日。原告自行委托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就原告伤情进行鉴定，该鉴定所鉴定意见为原告因案涉交通事故遗留的左膝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的后遗症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所需误工期拟为240日，护理期拟为90日，营养期拟为90日，该鉴定费用为1900元，鉴定书出具时间为2019年5月10日。被告平安财保上虞支公司对上述鉴定结论不服，申请重新鉴定，该院指定浙江光华司法鉴定中心就原告伤残等级、医疗费关联性以及参与度进行重新鉴定，该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原告左膝关节丧失功能25%以下，未达伤残等级评定标准，未达到创伤性关节炎的影像学诊断标准。精神医学评定为器质性精神障碍（轻度），相当于八级伤残，目前难以评定本次交通事故与当前疾病诊断和伤残之间的准确因果关系。关于医疗费，原告在绍兴市人民医院中产生的15456.26元住院费用、16张门诊费用、绍兴市越城区王氏骨伤康复中西门诊费用均与本案外伤之间存在关联性；原告在绍兴市第七医院住院期间医疗费14191.58元、该院门诊费用以及购奥氮平片费用均为对症治疗费用，但因精神障碍与本次交通事故因果关系不明确，建议法院酌情考虑。该院根据原告申请，传唤浙江光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在询问中关于精神伤残评定，鉴定人解释鉴定结论中的缺血灶可能由高血压等疾病引起，也可能由交通事故引起，所以其起因不能确定，该结论并未否定之前绍兴市第七医院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关于肢体伤残评定创伤性关节炎不足以认定。另查明，事故发生后，被告陈百良垫款10000元。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交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一份，驾驶证、行驶证复印件各一份，保险单复印件一份，门诊病历、医疗费发票、入院、出院记录、住院清单一组，鉴定报告两份，电动车修理费发票两份，机动车物损清单一份，由被告陈百良提交的收条一份，重新鉴定意见书两份，鉴定人出庭笔录两份，该院调取的云东社区居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绍兴市第七人民医院医务科出具的证明一份，以及原、被告当庭陈述予以证实。对原告提交的由绍兴市越城区陶堰镇白塔头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白塔头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以及由被告平安财保上虞支公司提交的同样由白塔头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因两份证明内容相互矛盾，证明该村委会出具证明的随意性较强，故该院对其证明力均不予认定。对原告提交的由绍兴市越城区迪荡街道云东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因该证据中无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该院依法至该居民委员会核实，该单位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前述证明系社区根据原告儿子提供的材料和其口述开具，鉴于居委会并未直接调查确认原告的居住情况，该院对该证明的证明力亦不予采信。对被告平安财保上虞支公司提交的外包机构保险人身调查报告、调查视频，因该机构无调查资质，且为该被告单方委托，该院不予认定。经核定，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如下：医疗费40550.3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80元，护理费16380元，营养费2700元，交通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114668.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400元，电动车维修费1000元。以上合计183378.71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受法律保护，侵犯他人人身权益和财产权益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事实并作出责任认定，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该院对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予以确认。肇事车辆在被告平安财保上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险以及不计免赔险，原告的损失可由该被告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先行赔付。对于本案争议焦点即原告因案涉交通事故所致伤残情况，该院评议如下：一、关于人体损伤部分，因重新鉴定结论已经推翻原告自行委托的鉴定结论，故该院对原告主张的十级伤残不予认定，关于原告另主张的创伤性关节炎已构成伤残，在重新鉴定结论中亦明确予以否定，故该院亦不予认定。二、关于精神损伤部分，重新鉴定结论虽载明无法确定八级伤残与案涉交通事故的准确因果关系，但亦未明确排除，亦不构成对原鉴定意见中关于因果关系认定结论的否定，故该院对原告因案涉交通事故所致器质性精神障碍相当于八级伤残予以认定。三、在确认上述事实的前提下，该院根据重新鉴定结论认定原告所支出的医疗费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对于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该院认定理由如下：医疗费有相应发票证实，该院在现有医疗费发票总额41084.21元的基础上，扣除住院期间产生的伙食费、复印费、停车费合计533.90元，对余额40550.31元予以认定。被告平安财保上虞支公司另辩称应当扣除非医保费用，因无证据支持，该院不予采信，如确有依据可另案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有鉴定结论予以支持，且金额合理，该院予以认定，被告平安财保上虞支公司所主张的标准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信。原告已过退休年龄，且误工费无相应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因两份重新鉴定与原鉴定结论均存在差异，故原告所主张的鉴定费该院不予支持。对于交通费，该院结合原告年龄、伤情、就诊次数及地点等多因素认为尚在合理范围，故酌情予以认定。对于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因其伤情经重新鉴定其结论已经发生变化，故该院按照八级伤残认定。因原告为农村居民，且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其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故该院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原告所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该院按照原告伤情以及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两被告对电动车维修费无异议，该院亦予以认定。对于原告因案涉交通事故所导致的经济损失合计为183378.71元，扣除交强险应当承担的121000元后，被告平安财保上虞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余额62378.71元的60%承担赔付责任，即37427.27元，以上合计158427.27元，扣除被告陈百良已经垫付10000元，被告平安财保上虞支公司还应赔付原告148427.27元，同时为避免诉累，该被告应直接返还给被告陈百良垫付款10000元。被告陈百良经该院传唤未到庭应诉，该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虞支公司支付原告丁根仙保险赔偿款人民币148427.27元，并返还给被告陈百良垫付款人民币1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丁根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98元，由原告负担1366元，由被告陈百良负担1532元，由被告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交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平安财保上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评议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交通事故、当前疾病诊断和伤残之间的因果关系。浙江光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虽载明“难以评定本次交通事故与当前疾病诊断和伤残之间的准确因果关系”，但在损伤参与度的分析说明中评定，“颅内小缺血灶可能是造成被鉴定人本次精神障碍的主要原因，而颅内小缺血灶可分为原发性和继发性两类，即可由躯体自身因素，如高龄，脑动脉硬化，脑供血不足，也可以由外伤性脑梗塞，严重颅内感染引起，亦可由以上混合因素引发……目前难以评定本次交通事故与当前疾病诊断和伤残之间的准确因果关系”；浙江光华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员亦陈述其鉴定结论并非是对绍兴市第七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的否定。故原审法院对丁根仙因案涉交通事故所致器质性精神障碍相当于八级伤残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退一步讲，即使丁根仙的自身疾病对上述器质性精神障碍八级伤残有一定的参与度，但被侵权人丁根仙对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为自身的原有疾病和体质缺陷承担高于普通人的风险，亦不能因此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对平安财保上虞支公司关于丁根仙的精神损伤伤残与交通事故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其不应承担残疾赔偿金的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平安财保上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93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虞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靓 审判员  梅云 审判员  韦玮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娄皓宁 书记员钟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