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3民终58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金宸星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经济开发区兴盛南路8号开发区办公楼410室-112。法定代表人：屈建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雪，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岳久博，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西区围堤道125、127号。法定代表人：赵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聚德，男，天津信托有限责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捷宸阳光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中关村科技园通州园金桥科技产业基地景盛南四街19号。法定代表人：赵晓红，董事长。破产管理人：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培峰，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北京汇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凤翔科技开发区凤翔东大街5号119室。法定代表人：赵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琴，女，北京汇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北京金宸星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信托公司）、北京捷宸阳光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宸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北京汇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宸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2879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金宸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信托公司、捷宸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金宸公司的债权人身份及债权金额已被破产清算的（2018）京0112破3号民事裁定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以金宸公司债权人身份不能确认为由驳回起诉与生效裁定认定的事实相矛盾。2.根据最高法院的裁判观点，即便最终的具体债权数额并未确定，只要双方之间存在概括性的债权债务关系，也应对债权人身份予以认可，认定债权人具备行使撤销权主体资格。一审法院以金宸公司债权具体数额尚未经审计最终确定为由，认定金宸公司债权人身份不能确认，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3.根据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只要管理人未依法起诉请求撤销债权人行为的，债权人即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提起撤销之诉。本案中管理人明确表示不会提起撤销权之诉，足以认定管理人怠于行使撤销权，无需债权人再举证，一审法院以金宸公司无证据证明管理人怠于行使撤销权为由驳回起诉适用法律错误。4.债权人提起撤销权诉讼，只需满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破产法解释二》）第十三条的规定即可，不应对其增设附加条件或举证义务。法律及司法解释并未规定债权人会议怠于核查撤销事由是债权人提起撤销权诉讼的前置要件，一审法院以金宸公司无证据证明债权人会议怠于核查为由驳回起诉适用法律错误。捷宸公司、信托公司辩称：同意一审裁定，请求驳回金宸公司的上诉请求。汇宸公司辩称：同意金宸公司的上诉意见。金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信托公司、捷宸公司于2017年12月25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011701×××的抵押担保合同并立即办理解除抵押担保登记手续，将追回的财产归入捷宸公司；2.判令撤销信托公司与汇宸公司于2017年12月25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011701×××-1的质押担保合同并立即办理解除质押担保登记手续，将追回的财产归入捷宸公司；3.本案诉讼费由信托公司、捷宸公司承担。在诉讼过程中，金宸公司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撤销信托公司、捷宸公司于2017年12月25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011701×××的抵押担保合同并立即办理解除抵押担保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一）无偿转让财产的；（二）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三）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四）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五）放弃债权的。”根据《破产法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管理人未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请求撤销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价格交易、放弃债权行为的，债权人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等规定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债务人上述行为并将因此追回的财产归入债务人财产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根据上述规定，管理人发现债务人存在《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行为之一的，有权以自己的名义，以受益人为被告，向受理破产案件的人民法院提起破产撤销权诉讼。行使破产撤销权是管理人的职责，无须债权人会议表决或者授权。管理人发现债务人存在《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行为，但认为可以不提起破产撤销权诉讼的，应当向债权人会议通报并说明理由，由债权人会议决议是否不提起诉讼。本案中，虽然在之前金宸公司申请捷宸公司破产清算一案中，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及捷宸公司自认确认了金宸公司对捷宸公司享有债权，但是并未确认具体债权数额。在捷宸公司破产程序中，金宸公司的债权人身份及具体数额现在并未确认，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并未通过，仍需后续审计才能确定。截至目前，一审法院未裁定确认金宸公司的债权，其债权人身份不能确认。即使捷宸公司存在《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行为之一，破产撤销权诉讼的提起主体也应该是管理人，这是管理人的职责之一，该职责系法律规定的。管理人依据法律规定对捷宸公司是否存在《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行为进行审查，若认为捷宸公司不存在应予撤销的行为则不提起破产撤销权诉讼，若认为捷宸公司存在应予撤销的行为但可以不提起破产撤销权诉讼的，是否不提起诉讼的决定权在于债权人会议，此时管理人应向债权人会议通报并说明理由，由债权人会议作出决议。另外，在捷宸公司破产程序中，金宸公司向管理人提出涉案事宜后，管理人也向金宸公司作出说明，阐明了涉案事宜不符合行使破产撤销权的情形。综上，在金宸公司的债权人身份未确认，且无证据证明管理人怠于行使破产撤销权、债权人会议怠于核查的情况下，金宸公司的起诉，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及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北京金宸星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起诉。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破产法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管理人未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请求撤销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价格交易、放弃债权行为的，债权人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等规定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债务人上述行为并将因此追回的财产归入债务人财产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相对人以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范围超出债权人的债权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一审卷宗记载，金宸公司最终确定的诉讼请求为判令撤销信托公司、捷宸公司于2017年12月25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011701×××的抵押担保合同并立即办理解除抵押担保登记手续。根据金宸公司的诉讼理由，金宸公司系以债权人的身份因管理人未依据《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请求撤销债务人的相关行为而由债权人依照《合同法》请求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故金宸公司主张的法律关系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本案案由应相应调整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在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中，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金宸公司是否是债权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七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收到破产申请后应当及时对申请人的主体资格、债务人的主体资格和破产原因，以及有关材料和证据等进行审查，并依据企业破产法第十条的规定作出是否受理的裁定。”本案中，（2018）京0112破3号裁定认为金宸公司享有捷宸公司相应债权并有相应转账凭证予以佐证，捷宸公司认可对金宸公司的债务，捷宸公司存在不能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形，符合破产立案的条件，裁定立案审理。在破产程序中，虽然出现金宸公司债权存疑的情形，但生效裁定已认定金宸公司具有债权人身份，一审法院直接以金宸公司债权人身份未确认作为裁定驳回其起诉的理由有失妥当。依照《破产法解释二》第十三条的规定，债权人需在管理人未依据《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请求撤销债务人的相关行为后才有权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等规定提起诉讼，意即在发现债务人实施了法律规定的损害破产财产的行为时，应当优先由管理人通过行使破产撤销权来予以追回破产财产，如果管理人未依法起诉，则债权人才享有提起诉讼的权利。本案中，管理人客观上并未提起破产撤销权纠纷的诉讼，已经满足债权人提起债权人撤销权纠纷诉讼的前提条件，故债权人金宸公司可以提起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之诉。一审法院以无证据证明管理人怠于行使破产撤销权、债权人会议怠于核查的情形，而裁定驳回金宸公司的起诉有失妥当。在破产程序中，一切债务人的财产都必须经过破产清算程序进行公平的分配，禁止一切形式的个别清偿，债权人通过债权人撤销权纠纷诉讼所追回的财产也只能归属于债务人的财产，金宸公司最终确定的诉讼请求中虽然并未明确载明“将因此追回的财产归入债务人财产”，但其在诉讼理由中明确表达了“因破产管理人明确不行使该案的破产撤销权，已经严重威胁金宸公司等债权人的债权清偿及安全”的意思，且并无要求捷宸公司偿还金宸公司个别债务的相关意思表示，同时金宸公司亦是依据《破产法解释二》第十三条的规定提起本案诉讼，故综合判断金宸公司的诉讼理由，不足以认定金宸公司存在要求捷宸公司个别清偿的意思表示，且金宸公司在二审中亦明确表示经本案诉讼追回的财产应归入债务人的财产。综上，金宸公司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以金宸公司的债权人身份未确认，且无证据证明管理人怠于行使破产撤销权、债权人会议怠于核查为由驳回金宸公司的起诉有失妥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28791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张慧审 判 员 沈放审 判 员 贾旭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魏举法官助理 董沛书 记 员 陈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