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6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华铸机械工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1784969767B，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钱姚路勤新经济私营园88-S16。法定代表人：张英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中星，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符海斌，江苏路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振义汽车部件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22147168609H,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雉城镇新兴工业园区内。法定代表人：李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娟，浙江众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市华铸机械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振义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1民初49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华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振义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其公司没有对案涉壳芯机设置所谓的时间锁定功能，振义公司提交的《技术鉴定报告》不能证明该设备上设置了该功能。该报告仅是振义公司单方委托鉴定的，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署名的鉴定人员是否具有相关的鉴定资质，振义公司的举证义务并未完成。从该报告的内容而言，上面载明了振义公司找人破解了Z956C2壳芯机的程序保护密码，内部程序很可能已经被篡改。案涉设备2011年就已经交付，早就超过了振义公司所称的4800小时的“时间锁定功能”，不可能运转到2017年12月份。此外，振义公司也不存在损失，一审法院直接酌定没有法律依据，酌定金额也不合理，鉴定费和公证费也是振义公司自行调查取证产生的，应当自行承担。被上诉人振义公司答辩称：1、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华铸公司应对设备定期回访，但案涉设备发生停工故障时，其公司第一时间通过邮件联系了华铸公司，华铸公司怠于处理。其公司遂向专业技术人员咨询，初步判断该设备存在密码锁定。随后联系了浙江省机电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机电公司）对案涉设备及同批次购买的另一台同类型机器进行鉴定，并进行证据保全，其公司已经尽到了最大的义务及举证责任。华铸公司在一审中未提交任何证据，也不要求鉴定，是对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机电公司是浙江省内唯一一家具有相关资质的公司，可在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网站中进行查询，即使该鉴定意见存在瑕疵，也是专家意见的一个书证，符合证据要求，且该证据并非是本案的唯一证据。2、关于时间锁定功能的问题，鉴定人员告知案涉设备的时间锁定计数功能在每一次机器断电后计数归零，所以导致其公司在验收后及使用中未能发现这一瑕疵，华铸公司以设备超过质保期为由，作为出卖人在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条件仍旧交付有瑕疵的标的物，于理于法不合。3、华铸公司认为案涉机器程序中的密码锁定由其公司或其他同行进行了篡改，其公司作为一家生产型企业，依靠机器设备生产加工产品而获得利润，没有理由将享有所有权的设备设置密码导致自行停产。4、其公司主张的损失可以根据生产订单、排单进行确定，参照的是该机器未被锁定的情况下正常运转所得的产出来计算的，但实际上的人工损失、延迟交货产生的无形损失是无法通过金钱测算的，一审法院充分运用自由裁量权对客观事实综合考量作出的酌定损失是符合裁判规则的。5、因鉴定公证产生诉讼费用系华铸公司违反双方签订的设备合同，交付具有隐蔽瑕疵的设备，导致其公司产生损失进而维权发生的合理费用，理应由华铸公司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振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铸公司赔偿其公司停工损失218900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2292元、鉴定费2500元、公证费2000元由华铸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6日，振义公司与华铸公司签订《设备采购合同》，约定：振义公司向华铸公司采购Z956C2壳芯机1台，Z9511壳芯机1台，浇注机1台；其中Z956C2壳芯机价值7.8万元；华铸公司负责设备安装及调试，直至设备正常运行，最终验收在此之后进行；总价中包括设备金额、包装、运输保险费、安装及相关材料费、调试费、软件费及培训所需费用及税金；华铸公司应严格按照国家有关标准和规定进行制造和检验，材料及零部件均为全新未用过的，且符合本合同附件中有关规定；设备投入正常运行后，华铸公司应定期回访使用方；华铸公司对产品实行质量一年保修，终身服务；华铸公司免费提供软件升级。附件3《Z956C2壳芯机技术协议》载明：基本配置中有电气、气动控制系统，包括PLC可编程序制器；质量保证为设备终验收后质保一年。涉案设备在2011年左右已交付振义公司。2017年12月21日，振义公司向华铸公司发送电子邮件一份，载明：“Z956C2壳芯机，好好的，突然不动了，烦请让技术人员尽快与我们联系，急急”。2017年12月20日，振义公司向华铸公司发出《告知函》一份，载明：“我司于2011年、2014年在你司购买浇铸机、壳芯机共计5台，现因你方5台机器均设有密码，无法使用，已导致我司停产数日，损失巨大；我司于2017年12月16日与你司电话、邮件沟通数次，你司不予处理；现告知你司如下事项，限你司于12月26日前派人来处理，若发生逾期，自2017年12月16日起所有的停工损失均由你司承担，机器维修所产生的所有费用均由你司承担，我司保留追究你司法律责任的权利”。2017年12月23日，华铸公司向振义公司回复如下：贵公司报修的NZJ640Q浇铸机、Z956C2壳芯机需到现场进行查看，具体时间等贵公司款到后三天内到达，如需更换配件或下次服务费用另计。本次服务费请付1500元的维修费。2018年2月2日，长兴县公证处根据振义公司申请，出具（2018）浙长证字第122号公证书一份，主要载明：2018年1月25日，公证人员、机电公司技术鉴定人员共同来到振义公司砂芯车间，技术鉴定人员在公证人员某，使用其笔记本电脑分别对型号为Ｚ956Ｃ2、Ｚ9511的两台壳芯机的ＰＬＣ程序进行了上传并查看，技术鉴定人员将上述两台壳芯机的ＰＬＣ程序图进行了打印，并将保存至其笔记本电脑的两台壳芯机ＰＬＣ原程序拷贝至事先格式化处理的Ｕ盘内，随后现场将程序图打印机及Ｕ盘交给公证人员保管。为此，振义公司产生公证费2000元。2018年1月25日，机电公司出具《技术鉴定报告》1份，载明：1、对Z956C2壳芯机未发现程序密码保护（振义公司解析，设备因锁定，厂方迟迟不给解决，找人破解了程序保护密码），经检查发现程序内部确认存在运行时间锁定功能，即设备运行4800小时进行锁定，需要密码或者特定组合按钮方可解锁，但特定组合按钮解锁说明书并未告知；2、对Z9511壳芯机发现有密码保护，因无法查看程序也就无法判定程序是否有时间锁定功能，因此对PLC进行了解密，经检查发现设备程序存在交替循环、计数器锁定功能，但没有发现时间交替循环计数功能（振义公司解析，设备曾锁定过，后模块有偿寄给厂家重新处理过，才解锁），因此判断该设备不存在运行一定时间锁定功能，但可以判断设备曾经可能有这个功能。为此，振义公司产生鉴定费2500元。一审庭审中，振义公司、华铸公司均表示不申请司法鉴定。振义公司举证了2017年10月16日的销售任务通知单、2017年12月14日的销售任务通知单、买卖合同附表、发票等若干证据，以此证明停工损失。振义公司主张的停工时间为2017年12月19日至2017年12月26日，共计8天。根据未完成订单情况计算，其中MSC40C产品为1500个*55.6元/个=83400元、M108产品为1000个*135.5元/个=135000元。上述事实，有《设备采购合同》、电子邮件、《告知函》、回复、公证书、《技术鉴定报告》、发票等书证予以证实，有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原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涉案壳芯机是否设置有时间锁定功能；如设置有时间锁定功能，卖方是否应承担责任；卖方承担怎样的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第一，涉案壳芯机问题发生后，振义公司立即通知了华铸公司，并告知是因密码导致无法使用。华铸公司作为生产厂家，接到通知情况后，有能力对故障情况作出预判。华铸公司收到通知后，对振义公司提出的软件密码问题从未作出过否认。第二，《设备采购合同》约定设备投入正常运行后，华铸公司应定期回访使用方，并免费提供软件升级。但对该涉案壳芯机的软件问题，华铸公司确以先付修理费作为派人前往的条件，怠于到场，明显违背《设备采购合同》的约定。第三，在华铸公司无正当理由不予到场的情况下，振义公司出于避免损失扩大的考虑，只能全程进行公证，单方找相应技术人员进行处理和鉴定，并无不当。第四，该《技术鉴定报告》虽然不能等同于鉴定结论的效力，且存在一些瑕疵，但可视为振义公司提交的辅助判断ＰＬＣ程序有关编码情况的证据。第五，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本案中，可参照适用。虽然华铸公司对《技术鉴定报告》持有异议，但提出反驳意见时未有充足证据佐证，也没有再申请鉴定。第六，振义公司作为设备的使用方，自行故意篡改程序，使得自己已支付全款的生产设备不能运行进而停产，这明显不符合常理。第七，对设有密码保护的另一台Ｚ×××××壳芯机，在鉴定技术人员解密后，发现该设备曾经可能有时间锁定功能。综上，根据现有证据，基于上述理由，可以形成证据链，推断涉案壳芯机存在运行时间锁定功能的可能性较大。关于争议焦点2，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就本案而言，华铸公司理应向振义公司提供没有设置有时间锁定功能的设备或者在设置有时间锁定功能的情形下向振义公司告知相关情况及密码。但没有证据表明华铸公司对此曾向振义公司告知，反而据此要求振义公司支付维修费，明显有违基本的诚信信用原则和商事交易习惯。虽然涉案壳芯机在2011年即已交付振义公司，但软件程序中的时间锁定功能，属于隐蔽瑕疵，且属于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情形，故振义公司于2018年12月发现该问题后，主张华铸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具有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3，仅凭振义公司当前举证的销售任务通知单、买卖合同附表、发票等若干证据，首先不足以证明振义公司在该段期间上述产品存在停工（何况另一台壳芯机也能替代生产），也不足以证明因停工导致上述产品生产事后未能被补救，更不足以证明振义公司因停工遭到第三方扣减款项。在此情况下，不宜直接采纳振义公司主张的损失，依法只能予以酌定。原审法院考虑到该台壳芯机的购买价格仅为7.8万元，振义公司主张的停工期间仅为8天，综合考虑违约情节、过错大小、停产情况，结合损害赔偿的可预见性、非违约方的减损规则等，依法酌定振义公司损失为1.8万元。对公证费、鉴定费，系振义公司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金额合理，属于振义公司损失范畴，依法应由华铸公司承担。综上，对振义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华铸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向振义公司支付1.8万元；二、华铸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向振义公司支付公证费损失2000元、鉴定费损失2500元；三、驳回振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84元，由华铸公司承担。二审经审理，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设备无法正常运行的原因是什么，是否应当归责于华铸公司；振义公司主张的停工期间是否因设备故障存在相应的损失及损失额度是多少。关于案涉设备无法正常运转的原因，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振义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了向华铸公司发出的电子邮件、《告知函》和《技术鉴定报告》。在电子邮件和《告知函》中已经明确提到设备存在密码无法使用，案涉Z956C2壳芯机突然不动的问题。《技术鉴定报告》虽然是振义公司单方作出的，但机电公司系专业鉴定机构，鉴定过程也进行了全程公证，在鉴定报告中也载明了Z956C2壳芯机无程序保护密码，Z9511壳芯机目前无时间交替循环计数功能，内容陈述较为客观。华铸公司对振义公司的举证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原审法院运用证据盖然性原则认定案涉设备存在运行时间锁定功能可能性较大并无不当。华铸公司作为卖方不应当对设备设置运行时间锁定功能影响设备正常运行，或者在设备存在时间锁定功能下应当及时向作为买方的振义公司告知该功能及解锁密码。案涉设备存在时间锁定功能系隐蔽瑕疵，因此导致设备无法正常运行应当归责于华铸公司。关于损失及损失额度的问题，从振义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因案涉设备的时间锁定功能问题，客观上造成了振义公司的停工停产，损失是客观存在的。原审法院综合违约情节、过错大小等情况酌定1.8万元损失属于合理范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公证费和鉴定费系振义公司为主张权利支出的合理费用，金额也较为合理，原审法院将该项损失认定由违约方承担，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华铸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84元，由上诉人无锡市华铸机械工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凌审判员  钱菲审判员  胡伟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周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