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2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凡毅，男，1985年12月22日出生，土家族，湖北省建始县农业银行员工，住湖北省建始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金沙汽车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066270368Q，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发展大道91号。法定代表人：姜乾圣，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明波，湖北君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曾凡毅因与被上诉人湖北金沙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2民初2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因疫情依法扣除审理期限66天，现已审理终结。曾凡毅上诉请求：撤销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2民初2104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曾凡毅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双方存在购车合同关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表达了购车意向，被上诉人在盖章的书面合同中确认上诉人为购车人，并确定了型号、价格，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经审查后写下“定金不退，抵车款”，因此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2．没有证据证明合同已被解除。合同生效后，案外人杨冰峰不论作为代购人、中间人或者居间人，都无权代表上诉人收回购车意向、解除合同。销毁合同文本不能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且没有证据证明合同原件已经销毁。3．上诉人完成了付款义务，支付凭证的存根上“谭某”、“代谭某付车款”并非上诉人本人书写，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付款后才补办手续更换名义人未告知上诉人，被上诉人抗辩上诉人替他人付款的理由不能成立。4．上诉人与宜昌金航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航公司）签订的汽车代购合同无效。该合同是杨冰峰为实施诈骗行为诱骗上诉人所签，该合同是否存在不影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关系。5．即使双方之间合同不成立，也不影响上诉人要求返还购车款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收取该款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6．案涉（2018）鄂0502刑初236号刑事判决中认定杨冰峰非法占有29.98万元是2017年6月收取的谭某的购车款。上诉人与杨冰峰事前并不认识，因此无法信任他，为避免损失上诉人坚持将购车款直接支付给被上诉人。因被上诉人的重大过错（甚至不排除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王昌贵与杨冰峰恶意串通），致使上诉人无法提车，被上诉人理应承担责任。即使法院认为应当由杨冰峰退还购车款，则本案属于遗漏必要的共同诉讼当事人，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或者至少在杨冰峰无法退还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应当发回重审。金沙公司辩称，1．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理由：一是双方之间没有车辆买卖的意思表示。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表达购车意向，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也没有与上诉人谈过车辆买卖的相关事项，因此双方之间没有购车的要约和承诺。二是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双方并没有签订书面形式的购车合同，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新车销售合同》照片，乙方并未签名或者盖章，欠缺合同成立的要件。三是上诉人支付的款项是谭某的购车款。该事实有POS机收款凭证及（2019）鄂05刑终85号刑事裁定书予以证实。2．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应当向杨冰峰主张。首先，（2019）鄂05刑终85号刑事裁定书认定“被告人杨冰峰继续退赔被害人经济损失”，因此上诉人应当通过刑事退赃方式向杨冰峰主张赔偿。其次，上诉人与杨冰峰签订《汽车代购合同》，上诉人所交车款被杨冰峰挪作他用，上诉人可以要求其返还。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曾凡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返还全部购车款299800元，并从2017年8月1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赔偿原告其他经济损失1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冰峰为金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金航公司从事汽车销售中介服务业务，曾在金沙公司广汽丰田店采购车辆。2017年6月，杨冰峰因收取谭某车款用于归还债务致谭某不能提车。2017年7月底，杨冰峰在金沙公司广汽丰田店缴纳订金5000元订购丰田汉兰达轿车一辆。杨冰峰以免车辆购置税的优惠政策，吸引曾凡毅购买与谭某同款丰田牌汉兰达型豪华版汽车。2017年8月9日，杨冰峰约谭某的丈夫杨辉到金沙公司广汽丰田店提车。当日，曾凡毅（乙方）与杨冰峰在金航公司（甲方）办公室签订《汽车代购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要求提供丰田汉兰达2.0四驱豪华白色轿车1辆。乙方于本合同签订后支付订金299800元，订金到账合同生效。余款于提车前一次性付清。合同中列明了金航公司的账户名称、开户行、账号。交车明间：乙方在提车前七天通知甲方，甲方应在合同期里安排好提车地点让乙方提车，甲方在合同期内交不上车，双方协商解决提车日期，协商不成甲方原数退回乙方订金。乙方结清所有款项后，甲方向乙方交付车辆、合格证、发票等等，另有约定除外。提车地点：宜昌市西陵区发展大道龙溪路196号。其他约定事项：1、免购置税25313元。2、提车时间为2017年8月16日前。杨冰峰将曾凡毅带至金沙公司广汽丰田店。告诉曾凡毅没有现车，要等一个星期才能提车。杨冰峰找到金沙公司销售人员王昌贵洽谈帮客户购车事宜。杨冰峰拿了一份空白《新车销售合同》，该合同上事先加盖有“湖北金沙汽车有限公司销售合同章”字样的印章、在销售顾问处填写有“王昌贵”及联系电话“188××××3823”字样。杨冰峰在“乙方”栏处“姓名/单位”填写“金航公司（曾凡毅）”并填写了联系电话152××××7001（经庭审查明该电话系曾凡毅电话号码），车名“汉兰达”、车型“四驱豪华”、颜色“白黑”、台数“壹”，并填写了车价款299800元、精品款10000元，备注免购税金等内容。其后王昌贵在备注栏上书写“定金不退、抵车款”。其后，杨冰峰将该份《新车销售合同》交给曾凡毅察看，并让曾凡毅拍照、交车款。当日，10点5分曾凡毅拍照并留存该合同照片。10点28分曾凡毅用湖北省农村信用社银行卡在金沙公司广汽丰田店POS机刷卡交付20万元、10点29分用湖北银行卡刷卡交付9.98万元。曾凡毅在其中20万元收款凭证“持卡人签名”处签名“曾凡毅”。付款后，曾凡毅向金沙公司销售人员要购车发票。杨冰峰对曾凡毅讲，提车时随车交票，王昌贵在场未作答。杨冰峰对王昌贵称曾凡毅所交款项是谭某的购车款，曾凡毅今天不交定金，并将合同还给了王昌贵。杨冰峰填写《订单更改名义人说明书》，将在2017年7月所达成的的原订单“金航公司、杨冰峰”、原付款人名称“杨冰峰”，均变更为“谭某”。王昌贵在曾凡毅所交上述二张9.98万元及20万元POS机收款凭证上分别书写“谭某”、“代谭某付款”。当日，谭某的丈夫杨辉在金沙公司广汽丰田店将丰田汉兰达轿车提走。2017年9月27日，杨冰峰向王昌贵发微信“曾凡毅来了，就说你们今天把钱退给我了!你们没得车，交不了。让我自己想办法去了。免得在你们公司那里闹，这个合同也是我和你们签的与他无关这么说”。次日曾凡毅到金沙公司要求提车，王昌贵按杨冰峰的微信内容告知曾凡毅，曾凡毅未能提车。金沙公司向公安机关报警。2017年9月30日，宜昌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主持曾凡毅与金沙公司调解，建议双方依约定合同按合同法相关条款执行。并由双方当事人到所辖地公安机关报案，并说明情况。2018年5月28日，杨冰峰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5日被逮捕。2018年12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鄂0502刑初236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共认定杨冰峰15笔犯罪行为，其中第12笔认定：“2017年6月杨冰峰因收取谭某车款后用于归还债务致谭某不能提到车。为使谭某提到车，杨冰峰以免车辆购置税的优惠政策，吸引被害人曾凡毅购买与谭某同款丰田牌汉兰达型豪华版汽车，并签订购车合同。8月9日，杨冰峰将曾凡毅带至宜昌广汽丰田4S店，出示该店一份空白销售合同，在购车人一栏填上金航汽车（曾凡毅）后，谎称一周后提车。曾凡毅信以为真，遂将车款29.98万元交至广汽丰田4S店。杨冰峰对该店谎称系谭某的车款，谭将车提走，致曾凡毅不能提车，杨冰峰非法占有29.98万元。”一审法院判决杨冰峰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并责令杨冰峰继续退赔被害人经济损失。杨冰峰不服提出上诉，2019年4月2日，本院作出（2019）鄂05刑终85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询问曾凡毅提起诉讼请求的基础规范，曾凡毅表示以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及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提起诉讼。王昌贵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王昌贵陈述，杨冰峰为汽车销售中间商，出于行业情况杨冰峰的客户作为金沙公司的销售员王昌贵不便多接触。所以在签订合同时未与曾凡毅接触与联系。王昌贵是在曾凡毅刷卡前要求杨冰峰在《新车销售合同》上签字，杨冰峰表示暂不订车了，王昌贵就将该份合同销毁。因杨冰峰是合同的相对方就没有把撕毁合同的情况告知曾凡毅。公司财务要求明确购车款与购车合同相对应，但实际操作中很多购车合同签订方付款者是购车人的亲友，在支付后由付款当事人签字，在财务处会在存根处注明是具体哪个购车合同的款项，所以就填写了“代谭某”、“谭某”的签名。一审法院认为，曾凡毅以与金沙公司存在汽车买卖合同关系为由要求其归还货款。本案曾凡毅所主张的是买卖合同纠纷。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明确：“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曾凡毅应当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有汽车买卖合同关系。诉讼中曾凡毅提供了《新车销售合同》照片，因金沙公司的证人王昌贵认可合同中“定金不退、抵车款”系其本人签名，对该照片所载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曾凡毅刷卡交付29.98万元亦属实。但曾凡毅不能以《新车销售合同》及曾凡毅交付款项的事实确认双方之间形成汽车买卖合同关系。首先，曾凡毅提供的《新车销售合同》中乙方的姓名处填写为“金航公司（曾凡毅）”。依照双方的陈述及生效的刑事裁定书认定的事实，曾凡毅与金航公司存有《汽车代购合同》，曾凡毅委托金航公司代购汽车，双方存有委托代理关系。是金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杨冰峰与金沙公司工作人员王昌贵商谈的购车等事项。其次，《新车销售合同》中合同签订处乙方栏处并没有任何签名或盖章，欠缺“金航公司（曾凡毅）”是否签订合同的意思表示。不能以此证明该合同所列双方就汽车销售达成合意。再次，本案所涉合同诈骗案，在支付环节中，金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杨冰峰向王昌贵表示曾凡毅所支付的款项为谭某应付车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以对话方式作出意思表示，相对人作出意思表示生效”的规定，该意思表示是以对话的方式当场作出的，王昌贵知道其内容时生效。故曾凡毅以已交付款项的事实来主张与金沙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存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曾凡毅所提要求金沙公司赔偿其他经济损失1万元，未提供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曾凡毅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基于前述理由，一审法院遂判决：驳回曾凡毅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2974元（曾凡毅已预交），由曾凡毅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曾凡毅与金沙公司之间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第十四条规定：“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返还下列规定：（一）内容明确；（二）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本案中，曾凡毅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金沙公司之间存在书面购车合同。根据一审认定事实，曾凡毅没有与金沙公司的工作人员就购车事宜进行过磋商，其并未以个人名义向金沙公司提出过购买车辆的要约，金沙公司亦未作出承诺，故曾凡毅与金沙公司之间并未达成购车的合意，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之间不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相反，曾凡毅与杨冰峰实际控制的金航公司之间成立汽车代购合同法律关系，曾凡毅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金沙公司之间存在订立购车合同的合意以及具备要约和承诺阶段，本院认为，曾凡毅不能仅凭付款情况以及向金航公司作出的意思表示即向金沙公司主张买卖合同的相关权利，故曾凡毅上诉主张与金沙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此外，生效的（2019）鄂05刑终85号刑事裁定已经认定曾凡毅是杨冰峰合同诈骗案的被害人，曾凡毅支付的29.98万元属该案诈骗金额，则曾凡毅有权通过刑事退赃途径向杨冰峰主张权利。杨冰峰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曾凡毅上诉主张一审遗漏当事人、应由金沙公司与杨冰峰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曾凡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47元，由上诉人曾凡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宜华审判员  易正鑫审判员  陶霄溶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书记员  金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