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7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邸某1，女，1966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玉伦，东营市东营正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邸某2，男，1964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邸某3，女，1970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上诉人邸某1因与被上诉人邸某2、邸某3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2民初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邸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邸某2与邸某1、邸某3于2019年8月22日签订的遗产分割协议（以下简称三方协议）有效，按照被继承人2012年9月26日的遗嘱和录音遗嘱分配全部遗产，其余未涉及部分依法分割，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邸某2、邸某3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三方协议及被继承人的录音遗嘱有效。1.三方协议系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要件，合法有效。2.被继承人在紧急情况下以录音形式制作遗嘱，符合法律规定，邸某2与邸某1、邸某3均认可录音遗嘱的真实性，录音遗嘱合法有效。3.邸某2虽然持有被继承人2018年6月18日所立遗嘱，但该遗嘱已经被三方协议所取代，依据法律规定，应以该协议内容为准，一审判决按照2018年6月18日遗嘱内容分割财产，属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邸某1持有三方协议和被继承人录音遗嘱，已完成举证责任，邸某2认为该协议及录音存在重大误解，应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判决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加重邸某1的举证责任，显失公正。2.邸某2签订遗产分割协议时，清楚协议产生的法律后果，邸某1亦不存在乘人之危等情形，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显属错误。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不当。对于三方协议，邸某2仅抗辩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未要求撤销该协议，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无效并予以撤销，超出邸某2的诉讼请求，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且撤销之诉与遗嘱继承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能合并审理。 邸某2辩称，邸某1上诉理由不成立，三方协议签订时，不知晓协议所依据的遗嘱内容，至于2018年6月18日遗嘱，邸某2于2020年3月2日开庭前才知晓其存在。录音资料邸某1是从邸某2被盗的手机上截取的片段，并不完整，且该录音不是遗嘱，仅能够作为对邸某2分配遗产的指导。 邸某3辩称，被继承人生前曾交代涉案房产原则上系其与邸某2、邸某1平分，但有特殊情况，三方协议签订时所依据的遗嘱系邸某3取出并交予其姨。2018年6月18日遗嘱，邸某3系邸某2起诉时才知晓其存在。 邸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继承人路翠仙的房产、存款、基金、证券等由邸某2继承遗产份额的1/3；2.本案诉讼费用由邸某1、邸某3负担。庭审中，邸某2增加诉讼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三方协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路翠仙于2019年8月20日病故，邸某2、邸某1、邸某3系路翠仙的子女，系其合法继承人。2018年6月18日，路翠仙书写遗嘱一份，遗嘱第一部分载明：“我自2013年生病后生活不能自理，自2013年12月开始，我的生活由邸某2、邸某1、邸某3三人每人一个月轮流陪护。科技一村房子（45号楼2单元203）理应由三人平均继承。在陪护期间邸某2物质照顾最好。邸某3精心照顾最好。每次生病都是邸某2、邸某3护送我去医院治疗并缴住院押金。每次住院大部分都是邸某3陪护精心照顾。对于邸振江，邸某2每年都按时扫墓烧纸，邸某1不过问、扫墓烧纸，据此从卖房款中各奖邸某2、邸某3壹万元后再三人平分。若以后谁不承担一个月的轮流护理义务，就没有房子继承权。”遗嘱第二部分系路翠仙关于邸某2、邸某1、邸某3三人承担医疗费情况的记载，该部分经过多次修改，最后载明不承担医疗费者没有继承权。该遗嘱后附有三张手写便条，该便条详细记载了自2014年起邸某2、邸某1、邸某3三人轮流照顾其生活起居及2013年起三人承担路翠仙医疗费情况，路翠仙记载：“自2014年起每人一个月轮流照顾到2018年底，2018年9月17日前的住院医疗费邸某1已全部补齐。”从以上记载可以认定三人基本履行了每人一个月的轮流护理义务，2018年9月17日前的医疗费三人已经承担。2019年8月22日，邸某2、邸某3、邸某1在李俊琴的主持下签订协议，载明：“经三人协商同意按母亲路翠仙遗嘱分配遗产，遗嘱原件复印三份，兄妹三人每人一份，遗嘱未涉及部分平均分配，原件由李俊琴保管，（身份证号码），签字为证。本协议一式三份，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邸某2、邸某3、邸某1在其上签字捺印。该协议中指明的遗嘱系路翠仙2012年9月26日手写的两张纸片。邸某2主张其签订该协议书时不知道两张小纸片的内容，也不知道路翠仙留有2018年6月18日遗嘱，该协议的签订存在重大误解，应予撤销。经公务外呼系统与李俊琴核实，李俊琴确认在签订该协议时并不知道存在路翠仙2018年6月18日的遗嘱，签订该协议的目的是为了解决三人矛盾，三人平均分配路翠仙的遗产。邸某2、邸某1、邸某3对该通话录音无异议。路翠仙名下的遗产有：位于胜中社区科技一村45幢2单元2层203号住房一套。东营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定期存款11笔42万元（该11笔存款到期利息约102545元），活期存款59848.28元（卡号为62×××67）、3137.92元（卡号为62×××24）。中国银行黄河路支行债券代码141710储蓄债券2万元、债券代码171701储蓄债券15000元，存款89.22元（卡号为62×××53）。中国农业银行债券代码为171704国债10万元、债券代码为171706国债5万元、债券代码为171710国债4万元，存款13930.71元（卡号为62×××71），中邮成长基金4526.80份（截止到2019年8月23日市值2631.88元）。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理财产品150000份，存款3923.69元。截止2020年3月31日，路翠仙中泰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北一路证券营业部账户内总资产177489.47元，其中包括资金账号54×××92内资金余额9059.19元以及深A：TCL科技（证券代码000100）500股，证券市值2120元；申万宏源（证券代码000166）10000股，证券市值44400元；首钢股份（证券代码000959）1200股，证券市值3552元；沪A：中国联通（证券代码600050）1000股，证券市值5240元；桂冠电力（证券代码600236）2146股，证券市值9807.22元；铜峰电子（证券代码600237）7000股，证券市值30310元；安源煤业（证券代码600397）2000股，证券市值4400元；国电电力（证券代码600795）1000股，证券市值2030元；马钢股份（证券代码600808）2000股，证券市值5080元；农业银行（证券代码601288）1500股，证券市值5115元；邮储银行（证券代码601658）131股，证券市值689.06元；华泰证券（证券代码601688）1000股，证券市值17480元；中国核电（证券代码601985）7000股，证券市值30870元；新智认知（证券代码603869）725股，证券市值7337元。 一审法院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抚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遗嘱未处分的遗产按照法定继承办理。2019年8月22日，邸某2、邸某3、邸某1三人签订协议，同意按照路翠仙2012年9月26日手写的两张纸片载明的内容分配遗产；经一审法院查明，该协议系在三人不知道存在路翠仙2018年6月18日遗嘱的前提下签订的，签订该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三方协议的签订过程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应予撤销的情形，邸某2关于请求撤销三方协议的主张，予以支持。路翠仙2018年6月18日的遗嘱系其最后遗嘱，其遗产按照该遗嘱进行分配，遗嘱未处分的部分按照法定继承平均分配。由于邸某2只请求分配案涉房产的份额，路翠仙从卖房款中各奖励邸某2、邸某31万元的意愿从其存款中分配实现。中邮成长基金及股票参考其现市场价值予以分配。邸某3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取出路翠仙的2万元存款用于路翠仙医疗费用及后事，邸某1关于该2万元应作为遗产分配的主张，不予支持。邸某1提交的路翠仙与子女的谈话录音，其不能提供原始载体，亦不能证明录音的完整性，录音内容嘈杂不清，邸某1关于路翠仙中国农业银行的所有存款、国债及邸某3手中有路翠仙遗产4万元应归其所有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邸某3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其与路翠仙有10万元的账目往来，但该10万元的用途和性质其不能证明，其该10万元在分割遗产前应予返还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撤销三方协议；二、路翠仙位于胜中社区科技一村45幢2单元2层203号住房一套由邸某2、邸某3、邸某1共同继承，各自继承三分之一份额；三、路翠仙在东营银行的定期存款42万元，邸某2继承14万元及利息（账号分别为81×××66、81×××92、81×××55），邸某1继承14万元及利息（账号分别为81×××57、81×××75、81×××96、81×××90、），邸某3继承14万元及利息（账号分别为81×××88、81×××43、81×××46、81×××09）；路翠仙在东营银行的活期存款62986.2元，邸某2继承24328.2元，邸某1继承14329元，邸某3继承24329元；四、路翠仙在中国银行黄河路支行的储蓄债券35000元及利息，活期存款89.22元由邸某2继承；五、路翠仙在中国农业银行债券代码为171704国债10万元及利息，邸某2继承其中4万元及利息，邸某1继承其中35000元及利息，邸某3继承其中25000元及利息；债券代码为171710国债4万元及利息由邸某1继承，债券代码为171706国债5万元及利息由邸某3继承；路翠仙在中国农业银行的存款13930.71元，由邸某2继承6828.71元，邸某1继承4197元，邸某3继承2905元；路翠仙在中国农业银行的中邮成长基金4526.80份，由邸某1继承；六、路翠仙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理财产品150000份，邸某2、邸某1、邸某3各继承50000份；存款3923.69元，由邸某3继承；七、路翠仙在中泰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北一路证券营业部资金账号54×××92内资金余额9057.15元，邸某2继承3057.15元，邸某1继承3000元，邸某3继承3000元；路翠仙在中泰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北一路证券营业部的股票深ATCL科技（证券代码000100）500股、深A申万宏源（证券代码000166）10000股、深A首钢股份（证券代码000959）1200股、沪A安源煤业（证券代码600397）2000股、沪A国电电力（证券代码600795）1000股由邸某2继承，沪A中国联通（证券代码600050）1000股、沪A桂冠电力（证券代码600236）2146股、沪A铜峰电子（证券代码600237）7000股、沪A马钢股份（证券代码600808）2000股、沪A农业银行（证券代码601288）1500股由邸某1继承，沪A邮储银行（证券代码601658）131股、沪A华泰证券（证券代码601688）1000股、沪A中国核电（证券代码601985）7000股、沪A新智认知（证券代码603869）725股由邸某3继承。案件受理费18300元，减半收取9150元，由邸某2、邸某1、邸某3各自负担305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邸某2诉请因重大误解撤销三方协议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对路翠仙遗产的分配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问题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撤销权的行使期限为三个月。邸某2、邸某3与邸某1签订遗产分割协议时间为2019年8月22日，一审期间邸某2自认于2019年8月23日即知道路翠仙于2018年6月18日所立遗嘱存在，但直至2020年1月14日提起诉讼，3月19日经法院释明其对三方协议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后申请撤销，已超过3个月的权利行使期限，邸某2请求撤销三方协议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以三方协议系在邸某2、邸某1与邸某3不知道存在路翠仙2018年6月18日遗嘱的前提下签订，签订该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符合法律规定的应予撤销的情形为由，支持邸某2关于请求撤销三方协议的主张，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问题二。根据三方协议，邸某2、邸某1与邸某3均同意按照路翠仙遗嘱分配遗产，遗嘱未涉及部分平均分配。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能够证明该遗嘱系指路翠仙2012年9月26日手写内容，该遗嘱载明“（1）去消邸某2对科技一村45楼2单元203室（70）型房子的继承权。（2）去消邸某2胜利花园150型房子的购买权。”据此，路翠仙位于胜中社区科技一村45幢2单元203号住房应由邸某1、邸某3共同继承，各自继承二分之一份额；剩余遗产由邸某2、邸某1、邸某3共同继承，各自继承三分之一份额。邸某1主张按录音遗嘱分配遗产，因其提交录音资料无原始载体，亦不能证明录音内容的完整性，也不具备录音遗嘱的要件，该项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涉案遗产的其他判项，符合三方协约定，无明显不公，应予维持。 综上，邸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2民初283号民事判决第三、四、五、六、七项； 二、撤销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2民初2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变更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2民初2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路翠仙位于胜中社区科技一村45幢2单元2层203号住房一套由邸某1、邸某3共同继承，各自继承二分之一份额。 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减半收取9150元，由邸某2、邸某1、邸某3各自负担3050元，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邸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文强 审判员  于秋华 审判员  童玉海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李兰 书记员刘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