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17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1981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中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晨，辽宁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男，1983年5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大连市甘井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张芸，辽宁圣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2民初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晨，被上诉人张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本案当事人双方签订离婚协议是合法行使权利，没有恶意串通。双方离婚是因上诉人发现被上诉人与他人婚内同居，并于××××年××月××日生下非婚生子。被上诉人的行为导致双方感情破裂。因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经双方协商一致，于2016年11月17日签订了离婚协议，协议中所涉及的财产均归上诉人所有，用于补偿上诉人及子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对外担保巨额债务的事实并不知情，在与被上诉人离婚时更不知道被上诉人将因此承担保证责任，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原审判决仅依据一份其他案件的查封裁定就认定双方恶意串通，认定事实错误。2.双方签订《离婚协议》没有损害第三人利益。第三人的2.5亿元债权，被上诉人张某不是主债务人，只是保证人，其个人资产对2.5亿元债权而言，杯水车薪。第三人虽然查封了案涉房屋，但该案各方当事人已经协商解决，第三人在查封到期后并未对案涉房屋续封，可见双方签订《离婚协议》对第三人未造成任何损害。3.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只有第三人有权主张合同无效，当事人自身不能主张合同无效，法院也不能主动认定该合同无效。4.原判认定当事人之间签订的《离婚协议》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会导致双方婚姻关系效力难以确定。原审判决认定《离婚协议》无效，实质上是对民政部门颁发的《离婚证》不予认可。本案系离婚后财产纠纷，双方没有对身份权提出任何主张，认定离婚协议无效将直接导致当事人双方身份关系陷入混乱。原审判决的该项认定，违背了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基本原则，也严重损害了行政部门的公权力。张某二审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王某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一）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行为是二人通谋的虚伪行为，二人为躲避债务，转移财产，恶意串通，损害了他人利益，应认定无效。1.从借款合同和离婚协议的时间看，张某承担保证责任的债务到期时间为2016年9月20日，张某与王某离婚的时间为2016年10月17日，即债务到期后不足一个月张某与王某就协议离婚，二人在债务到期后快速办理离婚财产分割，就是为了转移财产，逃避债务。2.从离婚财产分割内容看，离婚协议中约定所有财产与债权归王某，所有债务归张某，这明显是躲避债务而虚假让与财产。3.从物业公司出具的证明来看，在2018年11月之前，二人一直在一起居住。而是否恶意串通属于当事人的主观思想，对此只能通过其外在表现行为来判断。因张某对案外人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张某与王某签订离婚协议时，上述担保之债已届清偿期，借款人未清偿，张某负有承担连带保证清偿之责，而在案涉离婚协议中，张某与王某约定所有夫妻共同财产全部归王某所有，所有债务归张某承担。该离婚协议的后果将直接影响担保债权的实现，损害债权人的利益，故应认定张某与王某构成恶意串通，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部分的内容无效。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二）等规定，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行为是通谋虚伪行为，是为躲避债务而虚假让与财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行为损害第三人利益，是绝对无效的法律行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也是以离婚协议的形式来达到掩盖逃避债务的非法目的，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三）之规定，也应认定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部分的约定无效。（二）王某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1.王某上诉认为因张某存在非婚生子等过错导致二人离婚，其陈诉不是事实，从被上诉人举证来看，二人离婚的原因是为逃避债务。2.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情况下，认定离婚协议财产分割无效，从而驳回上诉人王某一审诉讼请求，判决正确。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位于大连市中山区房屋归原告所有，被告协助过户；2.确认车牌号为辽Ｂ×××××五菱牌小货车归原告所有，被告将车辆返还并过户至原告名下；3.被告返还原告名下车牌号为辽Ｂ×××××号、辽Ｂ×××××号两辆车辆；4.被告返还原告代偿房屋贷款513517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某与被告张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11月17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并在大连市中山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登记在原告王某名下的位于大连市中山区房屋，登记在被告张某名下的位于大连市中山区房屋，登记在原、被告双方名下的位于大连市中山区房屋，上述四套房屋均归原告王某所有。其中位于大连市中山区两套房屋有银行贷款，贷款由被告偿还。登记在原告名下的车牌号为辽Ｂ×××××车辆、辽Ｂ×××××奥迪车、辽Ｂ×××××号车辆、登记在被告名下的车牌号为辽Ｂ×××××车辆，上述四台车辆均归原告王某所有。双方名下银行存款均归原告所有，个人债务由个人承担。原告与被告均陈述：上述《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财产基本系双方当时所有财产。另查，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作为担保人向案外人张春雷借款2.5亿元。2016年11月28日，张春雷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包括被告张某在内的借款人及担保人承担还款责任。2016年11月29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民事裁定书，查封包括张某在内的债务人财产2.5亿元。案涉登记在被告张某名下的房产及车辆均被该法院查封。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原、被告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对外担保巨额债务，双方离婚后不久案涉登记在被告张某名下的房产及车辆均被法院查封。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所有财产归原告所有，房屋贷款由被告偿还，明显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应认定无效。现原告按照《离婚协议书》中的约定要求确认案涉房屋及车辆归自己所有并要求被告给付自己偿还的房屋贷款的诉讼请求，因《离婚协议书》无效，无法律基础，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800元，由原告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供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上诉人提供：第一组证据是上诉人拍摄来源于被上诉人手机的《微信截图》（因手机被毁坏，相关截图已从手机导入U盘），拟证明被上诉人婚内出轨、生子的情况。其中，1-4页内容拟证明案外人徐某知道被上诉人有家庭，被上诉人系婚内出轨。如：第一页第一行，徐某：“我自己清楚，当小三就要有当小三的样子。”第四页第三行，张某：“你定老婆，只要陪着你怎么都行”5-6页拟证明被上诉人在婚内与案外人徐某非婚生子。如：第五页倒数第四段，张某：“等和爸妈谈完吧，一点点来吧，起码得让他们知道这个孙子”第六页第三段，张某：“我什么时候都是他爸”7-11页拟证明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徐某及非婚生子徐某某拍摄的亲子照。第二组证据是来源于海军广场派出所的《户籍证明》，拟证明××××年××月××日，被上诉人婚内期间与案外人徐某生下非婚生子取名徐某某。第三组证据是来源于大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的《房屋信息查询结果》，其中第二页显示案涉大连市中山区房屋在（2016）浙01民初1339号案件查封到期后没有续封，拟证明被上诉人不再有对外债务，其所涉债务不需要通过追偿其个人财产予以解决，其辩称签订《离婚协议》是为了逃避债务没有任何事实基础。被上诉人在工作中签署的担保协议与家庭生活无关，上诉人也对此毫不知情。被上诉人质证称：1.对第一组证据《微信截图》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非原始证据，5月1日生效的《证据规则》对微信证据的真实性有相关的规定，而本案上诉人提供的该证据不是原始证据，不具有证明力；内容上也不具有真实性，证明不了上诉人拟证事实。该证据也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双方离婚是因为上诉人所陈述的观点。被上诉人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是为躲避债务而离婚。2.对第二组证据《户籍证明》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合法性、关联性和内容上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是被上诉人的婚外生子，不具有证明力，户籍记载孩子姓徐，而被上诉人姓张，明显没有关系。3.对第三组证据《房产查询卡》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和拟证事实有异议，不能证明债务已经解决，和债务是否解决之间没有关系。被上诉人提供：来源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档案室的《借款合同》及《连带保证承诺函》，拟证明2016年8月20日，借款人大连机床（数控）股份有限公司等与出借人张春雷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期为2016年8月22日至2016年9月20日，金额为2.5亿元，张某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上诉人质证称，该证据仅可以证明张某曾经为大连机床（数控）股份有限公司的债务提供过担保，但该证据无法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恶意同谋或者其他行为用离婚的方式逃避债务，该证据与被上诉人拟证事实没有直接关联。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审认定事实基本属实，但认定“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作为担保人向案外人张春雷借款2.5亿元”错误。本院纠正为：张某向案外人张春雷出具《连带保证承诺函》，内容为：对借款人大连华根机械有限公司、大连机床（数控）股份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20日的2.5亿元借款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另查明：根据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1.被上诉人张某在与上诉人婚姻关系期间存在婚内出轨，与他人婚外生子的情形。2.案涉大连市中山区房屋在（2016）浙01民初1339号案件查封于2019年12月1日到期后没有续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双方于2016年11月1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是否存在恶意串通，并损害了第三人利益，应否认定无效。第一，因签订合同双方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而请求认定合同无效的主体只能是遭受利益损害的第三人，除该第三人以外的其他人，包括订立合同的双方均不得请求因合同损害第三人利益而无效。因只有该第三人是恶意串通签订合同的受害人，如果受害人不主张合同无效，就无法确定有第三人遭受了损害或必然遭受损害，如果不能确定第三人已经遭受了损害或将要遭受损害，就不能满足《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或《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关于合同损害了第三人利益而导致无效的条件。本案被上诉人张某虽然在一审、二审及二审庭审后向法庭提供了其原供职单位向案外第三人借款2.5亿元，其对此提供担保，其案涉财产被相关法院查封，相关诉讼经相关法院调解，上诉人亦就案涉被查封的财产提起执行异议并被驳回的借款合同、连带保证承诺函、保全裁定书、民事调解书、执行裁定书等证据，但上述证据均不足以证实案外第三人就本案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的效力提起了诉讼，且依据上诉人二审提供的《房产查询卡》，足以证实案涉大连市中山区房屋在（2016）浙01民初1339号案件查封于2019年12月1日到期后没有被续封，被上诉人亦未根据本院的要求提供证据证实其名下案涉其他房屋及车辆被相关法院依法执行或被继续查封。且依据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1民初1339号民事调解书，所涉2.5亿元借款债务除有被上诉人张某的担保外，还有其他众多企业和个人的担保，更有大连中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的大量房产进行抵押担保，故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实案外第三人的债权没有因主债务人或其他连带债务人的清偿或承诺清偿，且因本案双方的离婚协议而遭受损害或将要遭受损害。第二，关于恶意串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认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故对签订合同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所提供的证据应当达到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即应能够排除恶意串通以外的其他可能性。本案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或至少能够合理怀疑存在因被上诉人张某婚内出轨并与他人婚外生子而双方协议离婚，致张某净身出户的可能性。被上诉人张某一、二审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实双方签订案涉离婚协议时，上诉人王某明知被上诉人张某存在对外担保2.5亿元债务的事实，双方为躲避该债务有共同通谋的行为。第三，被上诉人张某既非借款2.5亿元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亦非该单位的股东、投资人，作为该单位的一名职员本无义务亦无相应能力为单位对外借贷2.5亿元巨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即使是股东亦仅以其投入公司的股本为限对外承担责任），其无由对单位的巨额借贷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不合常理，且在无任何证据证实其对该笔单位的巨额借贷存在相应利益的情况下，其提供连带责任担保行为的权利义务严重失衡。其担保行为的后果是将其家庭，尤其是其配偶的全部共同财产无由置于其单位无法及时、足额偿还巨额债务时的危险之中。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在被上诉人无据证实其提供该担保取得了上诉人一致意见时，因该担保行为而处分非因生活所需的夫妻共同财产应为无效。即使是第三人提起诉讼，第三人亦应提供证据证实其有理由相信该对外担保行为系夫妻共同的意思表示，否则上诉人仍有权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该非善意第三人。且经查，在被上诉人张某的单位与案外人借款时签订的借款合同上，有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及众多的其他单位提供的担保，但并无被上诉人张某作为担保人。张某提供担保的依据是其单方、另行向出借人出具的一份无签署日期的连带保证承诺函。在其无义务、不合常理、权利义务严重失衡的情况下，其单方、未署日期向案外人出具保证承诺函的行为亦令人生疑。尤其是多年前原被查封的财产至今未被续封和执行，仍在被上诉人张某的名下；“被侵害的”案外人一直未起诉案涉离婚协议无效，而“恶意串通”的一方不仅不积极协助将财产转移至另一方名下，反而在另一方起诉其协助过户时，自己抗辩主张双方的离婚协议系“恶意串通”并损害了他人利益。另外，法律还赋予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具有追偿权，即使本案所涉被上诉人张某的担保合法有效，在本案所涉的登记在张某名下的财产对案外第三人履行了担保责任后，亦应当赋予上诉人王某对担保责任的主债务人及其他担保人具有追偿权。故，原判认定本案双方离婚协议无效的依据不足，本案仍应按双方离婚协议的约定处分相应的财产。第四，关于财产的处理。1.关于登记在被上诉人张某或双方共同名下的位于大连市中山区房屋及车牌号为辽Ｂ×××××的五菱牌小货车一节，依据双方离婚协议的约定，应归上诉人王某所有，被上诉人张某应协助上诉人王某办理过户手续。2.关于登记在上诉人王某名下的车牌号为辽Ｂ×××××号、辽Ｂ×××××号车辆一节，因上诉人王某未提供证据证实现为被上诉人张某所占有，原审及二审中亦无被上诉人张某自认其占有了该两辆车辆的事实，故上诉人王某请求由被上诉人张某返还该两辆车辆的依据不足。占有返还的法律关系亦与本案认定离婚协议效力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本院不予处理，待其有证据证实时，可另行主张。3.关于上诉人王某主张被上诉人张某返还其代偿的房屋贷款5135176元一节，原审中上诉人王某虽提供证据证实该款系由其银行账户转出，但被上诉人张某亦辩称双方协议离婚后，其现金及存款等仍由上诉人王某保管，上诉人在原审中亦自认其自生孩子以后就不再工作，家庭的全部收入均来源于被上诉人，亦无据证实双方协议离婚时，上诉人王某获得的现金或银行存款的情况。故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认定从上诉人王某银行卡转出的500余万元款项系用王某自己的款项代偿张某应偿还的房屋贷款。且代偿返还的法律关系亦与本案认定离婚协议效力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院对此亦不予处理，待有证据时，亦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2民初207号民事判决；二、位于大连市中山区房屋归上诉人王某所有，被上诉人张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上诉人王某将上述房屋过户至上诉人王某名下；三、车牌号为辽Ｂ×××××的五菱牌小货车归上诉人王某所有，被上诉人张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上诉人王某将上述车辆过户至上诉人王某名下；四、驳回上诉人王某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5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800元，合计151600元（上诉人均已预交），由上诉人王某、被上诉人张某各负担75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国强审判员  富喜胜审判员  缪 明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陈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