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10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孟家旅游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1，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某，吉林北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某，女，1984年12月30日出生，住湖南省湘乡市。原审被告：张某2，女，1994年9月23日出生，辽宁省盘锦市企业家协会文秘，住辽宁省盘锦市。上诉人吉林市孟家旅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孟家旅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龚某、原审被告张某2娱乐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19）吉0211民初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孟家旅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某，被上诉人龚某，原审被告张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孟家旅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孟家旅游公司对龚某伤害的结果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龚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判令孟家旅游公司对龚某的伤害结果承担40%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为，事发当时“天色昏暗”、玻璃门防撞警示贴“不能起到明显的警示作用”，认定孟家旅游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对龚华承担次要赔偿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1.通过观看孟家旅游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现场监控视频可以看出，事发时间为2018年12月21日16时03分。透过雪具大厅几扇落地窗可见，事发时室外亮度并非“天色昏暗”而是正常的日间亮度，室外景物清晰可见，故不存在室内外环境亮度反差大的情形。2.通过现场照片可以看到，事发玻璃门有“推”“拉”标牌及防撞警示贴，且在两扇门中央位置亦有清晰可辨的金属门框，足以提示通行人员识别，故孟家旅游公司已尽到安全提示义务。3.事发现场玻璃门外的保暖棚系采用透光材料搭建，本身具备较好的透光性能，且事故发生时，室内外环境亮度及能见度良好，不存在因环境、设施存在安全隐患而导致通行游客发生人身及财产损害危险。二、原审法院认为，孟家旅游公司在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时存在瑕疵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结合本案事实，孟家旅游公司已尽到娱乐场所的管理人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应当对龚某承担瑕疵赔偿责任。三、龚某系完全行为能力人，对其自身受到的伤害结果应承担全部责任。通过观看监控视频，龚某在事故发生前至少三次经过该玻璃门，因急于进行下一游乐项目，采取小跑方式再次出入雪具大厅时，精神不集中，疏忽大意，以身体撞向玻璃门，导致玻璃破碎受伤，故龚某的过错显而易见，应当对损害结果承担全部责任。另外，瑕疵责任不能等同于次要责任，原审法院判令孟家旅游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赔偿比例明显过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孟家旅游公司的上诉请求，改判驳回龚某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龚某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娱乐服务合同纠纷案件，实际上龚某与两被告均订立了旅游服务合同，虽张某2当时系导游，但旅游过程中龚某一直与张某2沟通要求张某2与龚某签订书面的旅游服务合同。二、龚某不认同孟家旅游公司认为其不承担责任的观点，事故发生时正值冬季，因冬天天黑比较早，而且事发地在滑雪场，导致龚某误认为门是打开的，门上并没有明显的安全警示标语，在门旁也没有相关的安全提醒，龚某在购买门票时相关工作人员也没有尽到谨慎提醒的义务。在滑雪场很容易造成视觉错觉，滑雪场作为公共场所没有尽到充分的安全保障责任，滑雪场内也没有相关的安保人员。视频监控中也可看出龚某不是以很快的速度冲向玻璃门，龚某是小跑过去的，孟家旅游公司在自己的营业场所没有采取安保措施保障游客安全。综上，龚某认为孟家旅游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张某2述称，张某2认同孟家旅游公司的上诉请求，孟家旅游公司无任何责任。张某2有安全提示，滑雪本就属于高危运动，在到达滑雪场后的40分至60分钟内张某2都会作安全提醒，是由张某2统一购买门票，滑雪场的售票处也有安全提醒标志。龚某在前往室外时分心，没有注意到玻璃门，是直接跑向玻璃门口的，事后张某2去撞门并没有撞坏玻璃门，孟家旅游公司和张某2都尽到了安全提醒的义务。龚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孟家旅游公司、张某2连带赔偿龚某已发生的医疗费10,648.9元、误工费14,888元、营养费3000元、住宿费1500元、交通费4995元、伙食费用500元、伤残赔偿金67,896元、精神抚慰金3万元、律师费3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龚某系湖南省某县人民法院工作人员。2018年12月龚某在网上发现案外人鲁某发布的“相约在冬季，东北冰雪童话七日行”旅游信息。随后，龚某与鲁某在微信上就该行程进行协商，并确定行程为2018年12月16日至12月22日，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龚某支付给鲁某1000元。2018年12月16日龚某到达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与张某2带领的旅游团汇合，并支付给张某21700元。2018年12月21日下午2时许，旅游团到达孟家旅游公司经营的五家山滑雪场。龚某通过张某2购买门票入场滑雪。下午4时左右滑完雪龚某到雪具更换大厅退还滑雪装备后，小跑至大厅玻璃门前骤停，上身微转后向前倒向大厅的玻璃门。玻璃门破碎，龚某面部被划伤，被送往吉林医药学院附属医院治疗。2018年12月21日孟家旅游公司支付门诊治疗费5,277.51元。2018年12月23日、24日、25日龚某自行到吉林医药学院附属医院门诊治疗花费1,110.67元，购买破伤风免疫球蛋白花费400元。2018年12月27日龚某购买了从长春到长沙的火车票。2018年12月28日龚某乘座火车返回长沙。回家后，龚某先后前往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上海市第九人民医院、湖南省人民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9,139.9元。现龚某已行面部外伤清创缝合术，目前面部遗留长10.3CM不规则线性创口瘢痕。在审理过程中，经龚某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吉林金星司法鉴定所作出吉金星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28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龚某面部损伤致十级伤残，营养期为15天（自受伤之日起）。根据旅游行程安排，第一天即2018年12月16日各参团人员自行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集合，第七天即2018年12月22日在游览完雾凇岛后，在吉林省吉林市解散，各参团人员自行回家。五家山滑雪场雪具更换大厅同向左右各有一道对开玻璃门。未破碎的那半扇玻璃门中部偏上靠近门把手的位置粘贴有金底“推”“拉”字样的标牌，中部粘贴有透明浅色条状带。玻璃门外是临时搭建的保暖棚，保暖棚内未安装照明设施。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龚某购买门票进入孟家旅游公司经营的场地进行滑雪等活动，与孟家旅游公司之间形成娱乐服务合同关系，合同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事发当时天色昏暗，雪具更换大厅的玻璃门在室内灯光明亮的情况下，即使被撞碎的玻璃上贴有标牌及透明浅色条状带，稍不留意，仍可能造成疏忽，不能起到明显的警示作用，故孟家旅游公司的安全保障义务存在瑕疵，应当对龚某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但龚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自身日常行为亦负有高度安全注意义务。在进出雪具更换大厅时，应识别出玻璃门的存在，且根据案情，事发前龚某应该至少走过玻璃门三次。显然龚某在事发时精神并未完全集中，并采取了错误的方式小跑，是导致此次事件发生的主要原因。故龚某本人对此次事件也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以4∶6的比例分担责任，即龚某的损失由孟家旅游公司承担40％，龚某自己承担60％。纵观本案，张某2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龚某因伤所产生的损失：1．医疗费15,928.08元（孟家旅游公司支付医疗费5,277.51元，龚某支付医疗费10,650.57元）；2．误工费，龚某有固定收入，误工费应按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现龚某未提交证据证明因伤其收入存在减少，故对其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营养费，经鉴定营养期为15天，考虑龚某的伤情及其居住地的经济水平，每天酌定支持50元，营养费为750元；4．住宿费，龚某为外地来吉林市旅游人员，在吉林市无亲属，且受伤后进行的是门诊治疗，必然产生住宿费，现其主张住宿费1500元，在合理范围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交通费，结合龚某的伤情及治疗情况，一审法院认为4000元为宜；6．伙食费，龚某主张500元，在合理范围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7．伤残赔偿金，龚某生活、工作均在湖南省，其主张依据湖南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其伤残赔偿金，对此孟家旅游公司、张某2均无异议，且其主张伤残赔偿金67,896元，在合理范围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8．精神抚慰金，结合龚某的伤情及各方承担责任比例，一审法院认为1万元为宜；9．律师费3000元，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无法支持。损失共计100,574.08元。一审判决：一、孟家旅游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龚某医疗费15,928.08元、营养费750元、住宿费1500元、交通费4000元、伙食费500元、伤残赔偿金67,896元的40％即36,229.63元，赔偿龚某精神抚慰金1万元，合计46,229.63元，已给付5,277.51元；二、驳回龚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0元，鉴定费1300元，由龚某负担992元，由孟家旅游公司负担1778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任何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孟家旅游公司在经营五家山滑雪场期间应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确保滑雪场内的设备、设施能够正常、安全的使用。对于存有安全隐患的场所及场内设备、设施应尽到安全提醒义务，并应安排专人进行看护管理，做到彻底消除安全隐患，确保游客人身安全。本案中，孟家旅游公司虽然在通往滑雪场的对开玻璃门上贴有标牌及透明浅色条状带，但经本院查看现场照片及视频，该标牌并不明显，而且并非警示标识。在人员进出频繁的门口亦没有安排专人进行管护及提醒，在照明设备不足，光线不好，游客疏忽观察的情况下，极易造成碰撞事件的发生。本案就是因孟家旅游公司未尽到全面的安全保障义务，同时亦因龚某自己的过失，疏于观察，小跑至玻璃门处骤停，导致身体失去平衡后撞碎玻璃门而划伤面部。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结合双方各自的过错大小，确定龚某承担本次事故60%的主要责任，孟家旅游公司承担本次事故40%的次要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关于损失赔偿项目及数额问题。孟家旅游公司本次上诉仅对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1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有异议，认为本案系娱乐服务合同纠纷，根据法律规定龚某无权向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龚某仅能在侵权纠纷案件中主张。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上述法律规定对于赔偿损失的范围并未明确排除精神损害赔偿。同时，该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据此，一审法院参照适用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支持龚某的精神损害赔偿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孟家旅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4元，由吉林市孟家旅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利宏审判员  郭立坤审判员  李 昂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书记员  李欣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