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3民终2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合景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川区大观镇观溪村3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920332059XU。法定代表人：张伶俐，重庆合景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诉讼代表人：邓谦，重庆合景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董事。委托代理人：张昆鹏，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所。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伶俐，女，1979年12月2日出生，土家族，居民,住贵州省铜仁市。委托代理人：王磊，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合景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伶俐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9民初3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合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昆鹏，被上诉人张伶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合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张伶俐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公司董事与公司之间实为委托关系，双方均有任意解除权，与法律规定不符。根据民事法律法规的规定，法定代表人系公司法定、拟制的代表身份，并不能等同于民事委托关系，更不能任意解除，否则公司对外的商事行为将会陷入无序变动的状态。2.一审同时认为自然人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应当与公司之间存在实质的利益关联，张伶俐不再与中国中铁航空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后变更为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空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合景公司也不存在劳动关系，应当认定其与合景公司不存在利益关联，该认定依旧错误。首先，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基础不是劳动关系及社保关系，因此张伶俐的劳动人事关系变动，不应当影响其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其次，法定代表人也不同于公司员工，不适用劳动合同法，不存在张伶俐辞职就一定需要允许的情况。再次，张伶俐任职后，公司诉讼频发，张伶俐此时要求解除法定代表人身份，是极度不负责任的做法。与此同时，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系股东会职权范围，合景公司并无权限决定法定代表人的人选，本案若判决合景公司败诉，亦将导致判决无法执行。3.一审判决认定张伶俐自2016年后就没有参与公司管理，与事实不符。在2016年3月3日，张伶俐在重庆广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的《请示》文件上签字，该签字文件也作为重庆广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起诉合景公司案件的重要证据导致合景公司败诉，遭受重大损失。法定代表人是否变更属于公司内部事务，应当尊重公司意思自治，变更法定代表人必须有相关的决议，现在张伶俐没有提交相关决议，应当承担相关后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均存在问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张伶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公司和董事之间在没有劳资关系的情况下，实际就是委托关系。张伶俐基于委托关系已经合法解除，实质已经不再是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是基于其担任公司董事长职务推选出来的，在其不再担任该职务后，无论依据公司法的规定还是公司章程的规定，都不应该继续登记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合景公司主张法定代表人变更必须有股东会决议及法定代表人变更是公司内部事务，是错误的。在张伶俐依法解除相关的委托关系后，合景公司继续将与公司没有任何关联的人登记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符合设立法定代表人的法理依据和基础，应当纠正这种违法的状态，并给予救济。张伶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合景公司立即向重庆市南川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涤除张伶俐作为合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董事的工商登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合景公司的股东为中铁信托有限责任公司、重庆澳美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冯建国。合景公司的《章程》第五条规定：“董事长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第三十条规定：“公司设董事会，由五人组成。董事由股东会选举产生，中铁信托有限责任公司推荐三名候选人。重庆澳美传媒集团有限公司推荐一名候选人、冯建国先生推荐一名候选人。董事任期每届三年，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第三十一条规定：“董事会设董事长一名，由股东会在当选的董事中选举产生。”2014年3月17日，张伶俐系案外人中铁空港公司的职工，该公司向合景公司的股东中铁信托有限责任公司发出《委派指令》，载明：“我司于2014年3月17日与贵司签署了《融资服务协议书》……请贵司按照我司的指令，委派张伶俐（身份证号：52222119791202XXXX）为重庆合景实业董事、董事长、法定代表人。”中铁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依照《公司章程》和中铁空港公司发出的《委派指令》，向合景公司推荐张伶俐为该公司董事。同日，合景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并形成《决议》载明：“1、股东中铁信托有限责任公司出资比例51%，股东重庆澳美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出资比例41.16%，股东冯建国出资比例7.84%。2、选举张伶俐为公司董事长，并为法定代表人。”2014年4月3日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下发《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准予合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监视、经理的变更：由张伶俐担任合景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董事长。2016年7月28日，中铁空港公司下发航空港任免【2016】421号《董事会任免通知》，载明：“根据本人申请，经研究决定：同意张伶俐辞职，免去其集团公司副总经济师职务，解除劳动合同。自2016年7月28日起生效。”因张伶俐与中铁空港公司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张伶俐于2019年4月20日分别向合景公司发出《敦促办理法定代表人工商变更登记通知书》，向中铁信托有限责任公司发出《解除委托暨召开变更法定代表人股东会通知书》，向重庆澳美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冯建国发出《召开变更法定代表人股东会通知》，向中国中铁股份有限公司发出《敦促变更重庆合景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工商登记通知书》，向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发出《辞去委派暨变更重庆合景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工商登记通知书》，要求依法召集合景公司股东，就重新任命新的董事、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做出股东会决议，并依法变更合景公司法定代表人工商登记，终止合景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事项与事实情况不符的状态。并于同日向重庆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南川分局、国家税务局重庆市南川区税务局递交《关于重庆合景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与事实不符的情况反映函》，说明合景实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与事实不符的情况，并将前述通知、函在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做了证据保全公司。2019年3月27日，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向合景公司下达《限制消费令》【(2019)渝0119执275号】载明：“重庆合景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对你单位采取限制消费措施，限制你单位及单位（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张伶俐不得实施以下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另查明，张伶俐的工资一直由中铁空港公司发放，合景公司未向张伶俐发放过工资。还查明，自2016年8月起，合景公司处于停滞状态，无相关业务，张伶俐自此未参与合景公司的管理。经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查询，目前张伶俐仍为合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9年6月17日，张伶俐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对张伶俐请求合景公司涤除其董事、董事长登记事项的请求。因公司与董事之间实为委托关系，既然为委托合同，合同双方均有任意解除权。本案中，现张伶俐关于董事的任期已届满，并向公司以律师函的方式通知其已经辞去董事、董事长职务，因此，张伶俐在合景公司的董事职务自律师函送达合景公司时解除。而依照合景公司章程第三十一条之规定：“董事会设董事长一名，由股东会在当选的董事中选举产生。”张伶俐既然与合景公司解除了董事的委托关系，那么，其担任董事长职务与公司章程相悖，合景公司应当涤除其董事长职务的登记事项。现张伶俐请求合景公司涤除关于董事、董事长登记事项的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予以支持。对张伶俐请求合景公司涤除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登记事项的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之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长、执行董事或者经理担任，并依法登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应当办理变更登记。”由此可以看出，一个自然人成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应当与公司之间存在实质的利益关联，该种利益关联是其担任公司法人的前提和由来。本案中，张伶俐系案外人中铁空港公司的职工，依照该公司与中铁信托有限责任公司的指令，由中铁信托有限责任公司推荐为合景公司的董事、选举为董事长，并依照章程选举为法定代表人，现张伶俐与中铁空港公司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并以书面方式向合景公司辞去董事、董事长职务；其次，张伶俐的工资一直由案外人中铁空港公司发放，合景公司从未支付过张伶俐工资；再次，自2016年8月起，张伶俐未参与公司管理，也不是合景公司的股东。因此，应当认定为现张伶俐与合景公司之间没有实质的利益关联。另，从张伶俐提交的（2019）渝0119执275号限制消费令来看，因合景公司未履行到期债务，合景公司的现法定代表人（即张伶俐）已被人民法院限制高消费。张伶俐向股东及公司书面提出变更法定代表人的请求，公司股东及公司均未做出任何表示及承诺。由此可见，公司股东因司法裁判导致承担法律责任无履行能力时，为逃避司法制裁，故意规避法律及章程，不变更法定代表人，该种行为是指将登记之法定代表人置于危险境地，自然侵害了登记至法定代表人之利益。从法律关系角度来看，法定代表人属于意定的公司代理人，两者应存在特殊委托关系。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之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委托关系的存续应当尊重双方是否具有持续该种委托关系的意思。现张伶俐请求解除委托关系，证明双方无继续存在委托关系的意思表示。合景公司章程第五条规定：“董事长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因张伶俐与合景公司解除董事长的委托合同关系，其不应当担任公司的董事长，该事实与公司章程第五条相悖。综上，张伶俐与合景公司之间没有实质的利益关联，也不是合景公司职工，与推荐公司也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自2016年之后未参与公司管理，张伶俐理应涤除在登记机关的法定代表人事项。且从《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一十一条可以看出，涤除原法定代表人过后，登记新选任的法定代表人是公司的法定义务。故张伶俐请求合景公司涤除董事、董事长、法定代表人登记事项的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合景公司提出法定代表人由公司股东会选举产生，变更法定代表人是股东权限，不是合景公司权限，合景公司无权直接变更法定代表人以及合景公司不是适格主体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对合景公司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重庆合景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三十日内至重庆市南川区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办理涤除张伶俐作为其董事、董事长、法定代表人的登记事项。案件受理费减半缴纳40元（张伶俐已预交），由重庆合景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伶俐未举示新证据，合景公司举示的证据如下：1、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渝0119民初4939号《民事判决书》及《请示》拟证明张伶俐2016年的时候还在实际参与公司管理；2、合景公司于2020年4月9日作出的《股东决定》拟证明，合景公司董事邓谦作为张伶俐诉合景公司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二审阶段合景公司的诉讼代表人。张伶俐对合景公司举示证据的质证意见是：认可合景公司举示的《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请示》没有原件，真实性不予认可，该两份证据和本案都没有关联性；张伶俐2016年7月从中铁航空港离职，一审判决表述的2016年后是2016年7月后；即使张伶俐在2016年3月签署过该文件，也是在没有离职前依法履行自己的职责，因此该份证据不能达到合景公司的证明目的；认可合景公司举示的《合景公司股东决定》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本院审查认为，合景公司举示的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证明目的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综合各方当事人在一、二审的陈述、答辩及其举示的相关证据，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张伶俐自2016年8月起未参与合景公司的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伶俐请求合景公司立即向重庆市南川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涤除张伶俐作为合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董事的工商登记的实质是请求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伶俐请求合景公司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是否合法。首先，法人性质上属于拟制人格，其对外开展民事活动主要通过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这就要求法定代表人与其所代表的法人之间存在实质关联性。就公司法人来说，其法定代表人与公司的实质关联性，就在于法定代表人要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正如《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长、执行董事或者经理担任。一个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人，不可能也不应成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其根本就不具备成为对外代表法人的基本条件和能力。张伶俐自2016年8月起未参与合景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合景公司也未向张伶俐发放过工资，张伶俐也未实际控制合景公司，在这种情况下，由张伶俐继续担任合景公司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显然背离了我国公司法第十三条的立法宗旨。其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义务。张伶俐并非合景公司股东，也与合景公司没有劳动合同关系，合景公司也未向张伶俐发放过工资，现合景公司未履行到期债务，张伶俐作为合景公司的名义法定代表人已被人民法院限制高消费，显然有失公充。最后，张伶俐于2019年4月20日分别向合景公司发出《敦促办理法定代表人工商变更登记通知书》，向中铁信托有限责任公司发出《解除委托暨召开变更法定代表人股东会通知书》，向重庆澳美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冯建国发出《召开变更法定代表人股东会通知》，向中国中铁股份有限公司发出《敦促变更重庆合景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工商登记通知书》，向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发出《辞去委派暨变更重庆合景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工商登记通知书》，要求依法召集合景公司股东，就重新任命新的董事、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做出股东会决议，并依法变更合景公司法定代表人工商登记，终止合景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事项与事实情况不符的状态。并于同日向重庆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南川分局、国家税务局重庆市南川区税务局递交《关于重庆合景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与事实不符的情况反映函》。张伶俐请求合景公司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已尽到了法律规定的勤勉敬业等相关义务，也不损害合景公司的利益。综上，张伶俐请求合景公司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立法宗旨，一审判决合景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三十日内至重庆市南川区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办理涤除张伶俐作为其董事、董事长、法定代表人的登记事项，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合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重庆合景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镝鸣审 判 员 陈江平审 判 员 项江陵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法官助理 高 敏书 记 员 敖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