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25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铁银支行，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解放东路219路。负责人：邵国威，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强胜，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婷，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市东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人民路400号国际IT城4楼。法定代表人：彭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平正，湖南湘军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彤，湖南湘军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长沙市祥意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解放东路219号铁银大厦一楼。法定代表人：刘志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生贵，男，1962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芙蓉区，系该公司副经理。原审被告：湖南铁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解放东路12号铁银商务楼408房。法定代表人：雷虹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乐，湖南湘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曙光电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人民东路490号。法定代表人：张劲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平，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铁银支行（以下简称建行铁银支行）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市东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富公司）、原审被告长沙市祥意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意物业公司）、原审被告湖南铁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银房地产公司）、原审第三人曙光电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曙光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2017）湘0102民初6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建行铁银支行上诉请求：撤销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7）湘0102民初6156号民事判决，驳回东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将铁银房地产公司和建行铁银支行使用涉案地块的行为认定为侵权行为系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曙光公司和铁银房地产公司之间为地役权权利义务关系，本案应适用物权法中地役权的法律规定；3、一审判决认定附属楼占宗地面积459.31平米事实认定错误。附属楼实际占地面积为260多平米，没有超出《用地协议》约定的292平米面积；4、东富公司与曙光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明显载明了受让涉案地块存在地役权限制，东富公司仍恶意提起本次诉讼，夸大附属楼的占用面积，有违诚信原则，造成浪费司法资源，因此产生的律师费不应由建行铁银支行承担；5、考虑到本案联合建房时的历史背景，因涉案地块为曙光公司高墙外的一小块碎片化土地，与曙光公司其他土地存在20多米的高落差，无法被曙光公司整体利用，而双方联合建房项目铁银大厦没有预留供水、供气、空调等附属设施用地，曙光公司遂将涉案地块有偿提供给铁银房地产公司使用，作为铁银大厦为整栋28层共计368户住宅和1-5层办公楼提供供水、供气、空调及物业服务等附属设施设备的用地。一审法院未查明本案的法律事实，做出了错误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东富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正确、适用法律准确，依法应当驳回建行铁银支行的上诉。1、一审法院认定建行铁银支行占用东富公司名下宗地459.31平米土地的事实正确；2、一审法院认定建行铁银支行没有合法事由占用涉案土地属于无权占有，适用法律正确；3、建行铁银支行、铁银房地产公司及祥意物业公司的侵权行为，给东富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由建行铁银支行承担东富公司维权费用合法合理。原审被告铁银房地产公司述称，对建行铁银支行的上诉意见无异议。东富公司在本案中不属于善意第三人，东富公司与曙光公司签署合同时已经知晓本案标的物的现状，且双方已经就标的物的处置责任进行了约定。东富公司不能在知晓客观事实的前提下，将所有的责任全部推至建行铁银支行名下。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由建行铁银支行负担本案律师费不合法。原审被告祥意物业公司述称，支持建行铁银支行的上诉意见。原审第三人曙光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建行铁银支行的上诉。一、曙光公司与东富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真实、合法、有效，东富公司取得本案诉争土地的使用权，并且办理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获得了土地管理部门颁发的不动产权证书，应受法律保护。铁银房地产公司所建建筑物没有获得建设工程用地许可和规划，没有合法产权手续，确实侵占了东富公司合法拥有的土地使用权。二、建行铁银支行称铁银房地产公司与曙光公司所签订的《联合建房补充协议用地协议》是地役权合同与事实、法律不符。三、曙光公司与东富公司的土地转让合同中只是记载了诉争土地的占用情况，建行铁银支行认为该情况的载明是存在地役权限制，属混淆概念，恶意解释。根据该记载情况，铁银房地产公司实际占用面积为459.3平米，建行铁银支行至今未提出反驳证据，因此该占用面积应为真实。东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建行铁银支行、祥意物业公司、铁银房地产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将违法占用东富公司459.31㎡土地的建筑物拆除，并将土地平整返还东富公司。二、判令建行铁银支行、祥意物业公司、铁银房地产公司共同赔偿东富公司为维护合法权益而产生的合理支出200000元。三、判令建行铁银支行、祥意物业公司、铁银房地产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2001年，曙光公司以出让方式取得人民路26号（人民东路490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并取得编号为长国用（2003）第25084号、长国用（2003）第25087号、长国用（2003）第25088号和长国用（2003）第25089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16年9月，东富公司与曙光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由东富公司受让人民路26号的土地，并于2016年12月取得编号为湘（2016）长沙市不动产权第××号不动产权证。1996年8月13日，曙光公司（甲方）与铁银房地产公司（乙方）签订《联合建房补充协议》关于提供铁银大厦附属设施用地协议，约定“一、甲方有偿提供给乙方（附属设施用地292平方米，转让总价格40万元，甲方不干涉乙方用地性质。二、甲方配合乙方办理该地段红线分割手续，提供分割红线的有关所需资料。三、乙方交纳有关红线分割所发生的一起费用。四、本协议其他事宜经双方协商解决。本协议于一九九六年八月十三日在铁银房地产公司办公楼签订。五、本协议不随双方法定达标变更而变更，具有永久性法律效应。”之后，铁银房地产公司发包案外人建设该附属设施用房。庭审中，建行铁银支行和铁银房地产公司认可上述约定中附属设施用房即指东富公司所称的铁银大厦附属楼，为四层建筑物，截至目前未取得建设工程用地许可和规划许可，也未取得不动产权证书。另查，铁银房地产公司于2003年由原“湖南铁银房地产开发公司”更名为“湖南铁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6年6月，长沙市国土资源测绘院对东富公司名下宗地测绘出具宗地图，确认铁银大厦附属楼位于芙蓉区交汇处宗地4301020005008ＧＢ0028号北侧靠近铁银大厦，占宗地面积459.31平米，由铁银房地产开发公司使用。再查明，铁银大厦附属楼属于建行铁银支行资产并由其一直使用至今。该案起诉时，祥意物业公司为铁银大厦物业管理公司，使用铁银大厦附属楼一楼作为办公场所并悬挂该公司牌匾。再认定，2017年6月27日，东富公司委托上海协力（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本案诉讼，并支付了律师费2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依法对国家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本案中，东富公司依法取得的涉案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受法律保护。铁银房地产公司虽之前与曙光公司签订《联合建房补充协议》，但曙光公司于2001年受让才取得该协议所涉土地使用权，即建房时铁银房地产公司并未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现曙光公司已将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地块出让给东富公司，东富公司依法已取得了相应的不动产权证。故现建行铁银大厦附属楼的土地使用权已归属东富公司，在未取得东富公司的同意情况下建行铁银支行继续占有使用该附属楼，妨害了东富公司的土地使用权的行使，故东富公司要求建行铁银支行将涉案土地上建筑物即铁银大厦附属楼拆除并将土地平整后返还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铁银房地产公司在没有获得建设工程用地许可和规划许可的情况下修建了铁银大厦附属楼，并将该附属楼交付给建行铁银支行使用，该附属楼至今未取得合法所有权，故作为建设施工的铁银房地产公司与使用人的建行铁银支行构成对东富公司土地使用权的共同侵权，应共同承担侵权责任。祥意物业公司使用占地的铁银大厦附属楼作为办公处场所，亦构成对东富公司物权的侵害，应承担停止侵权的责任。对于东富公司要求建行铁银支行、铁银房地产公司、祥意物业公司共同承担律师费的问题。东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聘请律师的委托代理协议及支付律师费发票，且东富公司因实现本案权利确有律师费的支持，考虑本案案情复杂、影响较大，东富公司诉请的200000元律师费符合本省律师服务收费行业指导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考虑祥意物业公司的侵权情节较轻，一审法院酌情由其承担律师费50000元，由铁银房地产公司、建行铁银支行共同承担150000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建行铁银支行、铁银房地产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拆除位于长沙市芙蓉区富公司名下宗地北侧靠近铁银大厦占宗地面积459.31平米的建筑物，将土地平整返还东富公司；二、祥意物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搬离位于芙蓉区富公司名下宗地北侧靠近铁银大厦占宗地面积459.31平米的建筑物；三、建行铁银支行、铁银房地产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东富公司支付150000元律师费；四、祥意物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东富公司支付50000元律师费；五、第三人曙光公司在本案中不需要承担责任；六、驳回东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建行铁银支行、铁银房地产公司负担3300元，由祥意物业公司负担1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建行铁银支行提交的公证书（含《联合建房协议书》、《联合建房面积分配补充协议》）、土地补偿费收据联、《曙光公司与东富公司之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祥意物业公司证明》、附属楼及楼内设施照片证据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建行铁银支行提交的《长沙市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申请、审批表》、铁银大厦所在地土地使用权证（长国用（2005）第00490号）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建行铁银支行提交的《铁银大厦供暖供气花名册》、《测量测绘报告》系由当事人一方单方制作，且无其他证据佐证，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审理查明：1、1996年8月28日，铁银房地产公司按照《联合建房补充协议》关于提供铁银大厦附属设施用地协议的约定向曙光公司足额支付了土地补偿费40万元。2、曙光公司与东富公司所签《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附件一、标的土地及建筑物现状中载明：铁银房地产公司与曙光公司于1996年8月13日签订了《用地协议》，约定曙光公司提供标的土地红线内292平米土地与合作方用作铁银大厦附属设施，作价40万元，约定永久有效，上述土地未办理红线分割，实际铁银占地面积459.31平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建行铁银支行、铁银房地产公司应否拆除位于长沙市芙蓉区富公司名下宗地北侧靠近铁银大厦的建筑物；二、建行铁银支行、铁银房地产公司、祥意物业公司应否承担东富公司的律师费。现分述如下：关于焦点一。经审查，第一，根据《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的规定，基于合同关系等产生的占有，有关不动产或者动产的使用、收益、违约责任等，按照合同约定；合同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占有的本权可以是物权，也可以是债权，基于物权本权的占有一般为自物占有，也即所有权人对所有物的占有。而基于债权本权的占有属于他物占有。无论是自物占有还是他物占有均为有本权的占有，《物权法》此时保护占有的事实即是在保护本权，保护占有背后的实体权。本案中，铁银房地产公司通过与曙光公司签订《联合建房补充协议》关于提供铁银大厦附属设施用地协议，支付土地补偿费，占有、使用了涉案地块20余年，曙光公司未提出过异议。铁银房地产公司虽未取得涉案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但其基于与曙光公司的债权关系而占有并使用涉案地块，属于有本权的占有，铁银房地产公司对于涉诉地块的事实占用受法律保护。从东富公司与曙光公司所签《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附件一可以确定，东富公司在与曙光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当时，东富公司明确知道铁银房地产公司与曙光公司签有长期的用地协议，且铁银房地产公司长期占用涉案地块的情况。因此，东富公司要求建行铁银支行、铁银房地产公司拆除涉案地块上的建筑物，返还土地缺乏依据。第二，涉案地块上的建筑物为铁银大厦的附属楼，是为位于铁银大厦内的368户业主及建行铁银支行办公楼提供水、气、空调及物业服务等附属设施设备的建筑物，铁银大厦附属楼关乎368户业主及建行铁银支行的公共利益。东富公司虽通过受让依法取得了涉案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但其亦应受到公共利益的限制。东富公司诉求拆除铁银大厦附属楼不仅会侵害铁银房地产公司的占有利益，也会破坏社会公共秩序的安宁，应当驳回其此项诉讼请求。关于焦点二。经审查，鉴于东富公司要求建行铁银支行、铁银房地产公司拆除涉案地块上建筑物的诉求被驳回，那么东富公司因主张该诉求而支付的律师费，亦不应由建行铁银支行、铁银房地产公司、祥意物业公司承担。综上所述，建行铁银支行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7）湘0102民初615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长沙市东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4300元，二审受理费4300元，合计8600元，由长沙市东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左 武审判员 黄红萍审判员 戴 静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唐 萍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基于合同关系等产生的占有，有关不动产或者动产的使用、收益、违约责任等，按照合同约定；合同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有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