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勐海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云2822民再1号抗诉机关：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原审原告：云南洪歌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组织结构代码：57726167-8。法定代表人：陈钟建，总经理。住所地：云南省勐海县工业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红飞，云南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被告：勐海南海紫蕴农业专业合作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532822309651362X。法定代表人：朗别，理事长。住所地：云南省勐海县勐混镇曼岗村委会南海村民小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炳言，云南佛海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被告：朗别，男，1966年8月3日出生，哈尼族,系勐海南海紫蕴农业专业合作社法定代表人，，住勐海县云南洪歌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歌公司）与勐海南海紫蕴农业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南海合作社）、朗别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云南省勐海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5日作出（2015）海民二初字第277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云南省勐海县人民检察院以海检民（行）监（2016）53282200001号民事提请抗诉书提请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西检民（行）监（2016）53280000020号民事抗诉书向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30日作出（2017）云28民抗1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再审期间，中止原调解书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新、勐海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黄健出庭。原审原告洪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红飞，原审被告南海合作社及其委托代理人龙炳言，原审被告朗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原告洪歌公司于2015年8月2日起诉称，洪歌公司是一家集野生中药材种植、销售，蔬菜制品、糖果制品加工、销售的科技企业，南海合作社经营紫山药种植。2014年12月，双方口头约定南海合作社向洪歌公司长期提供生产所需的紫山药鲜品，根据山药品质分别以每公斤1.3元和1.5元的价格进行收购。另外，洪歌公司同意按每亩800元的价格对南海合作社200亩土地进行补贴，并出借了111万元给南海合作社种植紫山药。2015年7月，双方签订《协议合同》，对上述口头协议进行书面确认，洪歌公司同意以1.3元和1.5元的价格收购880吨紫山药，共计货款131万余元。因该笔款项是以向勐海农村信用合作社以贷款的形式直接发放给南海合作社，所以洪歌公司无法对先前的111万借款进行抵扣。因此在协议第三条，双方约定，南海合作社在收到勐海信用社发放的131万余元贷款后，应立即把先前的111万元借款返还给洪歌公司。洪歌公司通过勐海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向南海合作社支付了880余吨的紫山药款1,313,437.5元，南海合作社在收款后，拒绝返还原告的111万元。经协商，南海合作社仅偿还了80万元，剩余31万元至今未还。根据协议，朗别应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原告洪歌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1、南海合作社返还欠款310,000元；2、朗别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南海合作社和朗别承担。原审被告南海合作社及朗别在原审中均辩称，洪歌公司的诉请和事实理由均属实，愿意调解。原审查明，2015年7月，原告洪歌公司与被告南海合作社签订《协议合同》，洪歌公司以1.3元和1.5元的价格收购南海合作社的紫山药880吨，共计131万余元，因洪歌公司的该笔款项是以向勐海农村信用合作社以贷款的形式直接向南海合作社发放。因此，洪歌公司无法对南海合作社向其所借110万元（注：应为111万元，以下均同。）借款进行抵扣。故在协议的第三条双方约定，南海合作社在收到勐海农村信用合作社发放的131万余元贷款后，应立即将先前所借的110万元借款返还给原告。协议签订后，洪歌公司通过勐海农村信用合作社向南海合作社支付了880余吨紫山药的货款1,313,437.5元。但南海合作社在收款后，却拒绝返还所借的111万元借款。经双方多次协商，南海合作社仅向洪歌公司偿还了80万元，剩余31万元至今未还。根据协议，被告郎别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审理过程中，本院于2015年9月15日主持调解，双方达成一致调解协议，本院据此作出（2015）海民二初字第277号民事调解书，明确：一、南海合作社、朗别于2015年10月7日之前向洪歌公司支付50,000元；2015年12月20日之前向洪歌公司支付50,000元；于2016年4月30日之前向洪歌公司支付100,000元；于2016年9月30日之前向洪歌公司支付110,000元；二、若南海合作社、朗别未履行第一项调解协议中的任一期还款义务，洪歌公司可以对余款申请强制执行；三、案外人李东海用其所有的一辆车牌号为云Ｋ×××**的福田皮卡车为南海合作社、朗别提供担保；四、案件受理费5,950元，减半收取2,975元，由原告承担1,487.5元，被告承担1,487.5元。双方于当日签收民事调解书。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2015）海民二初字第277号民事调解书系洪歌公司、南海合作社、朗别共同虚构债权债务达成的调解，其虚假诉讼行为损害了国家利益。一、双方的债权债务是虚构的。2015年7月13日，洪歌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陈洪见为侵吞公司财产，授意其弟弟陈钟建与朗别签订虚假《协议合同》，虚构紫山药收购入库单，同时让朗别在其拟制好的111万元《借条》上签名，在勐海农村信用合作社继续追加发放贷款给洪歌公司专项用于收购农户种植的紫山药拨到朗别的银行账户后，朗别归还了洪歌公司80万元，剩下31万元不愿归还，故洪歌公司提起民事诉讼。二、（2015）海民二初字第277号《民事调解书》损害了国家利益。原、被告共同虚构债权债务、骗取法院的司法调解书，实施了虚假诉讼、妨碍司法秩序正常进行，对国家的司法秩序和司法权威构成侵害。由于洪歌公司虚构农产品收购单、虚假诉讼、虚报冒领公司公款等违法经营和犯罪行为使公司财产遭受损失，公司不能正常经营，公司的银行贷款2,300万元不能归还，间接损害了勐海农村信用合作社众多储户利益。同时，勐海县政府与洪歌公司合作的国家级富民兴边种植紫山药扶贫项目停止，国家投入的巨额资金没有产生应有的扶贫效益，国家和群众利益受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原审原告洪歌公司称，原审原、被告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因被告达不到收购山药的产量，所以要求其返还111万元借款，并书写了借条。现欠农村信用合作社的债务已经通过拍卖公司偿还，但南海合作社对洪歌公司的欠款51万元尚未结清。民事调解书是双方通过法庭达成一致意见制作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愿，调解书内容只涉及被告，并未损害第三人、国家利益，调解书不是判决书，不需要完全严格参照诉讼程序进行，只需符合当事人意思表示即可。原审被告南海合作社辩称，认可111万元借款是虚构的，当时紫山药确实放在地里和仓库里，没有被收购，洪歌公司提出要签收借条后才收购紫山药。原审被告朗别辩称，与南海合作社答辩意见一致。原审原告为支持自己的主张提交了下列证据：1、《协议合同》1份，欲证明原审原、被告约定，由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提供紫山药880.397吨，价格共1,313,437.5元的事实。证明协议约定，原审被告在收到信用社代发的货款后，应先返还原审原告的借款111万元的事实。2、《结算业务申请书》、《入账交易清单》1份，欲证明原审原告于2015年7月14日通过勐海农村信用合作社分两次向原审被告汇款1,313,437.50元的事实。3、《借条》1份，欲证明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借款111万元，用于合作社农业种植及果苗培育的事实。4、《银行转款凭证》1份，欲证明原审被告仅向原审原告还款80万元，尚欠31万元的事实。5、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执行裁定书》1份，欲证明洪歌公司2016年9月22日委托西双版纳珺柯拍卖责任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12日被勐海万德维茶业有限公司以2,410万元竞买成交，洪歌公司已经被拍卖的事实。6、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执行财产分配方案》1份，证明洪歌公司经三次拍卖后以2,410万元拍卖成功，以及拍卖价分配顺序，包括诉讼费，欠交的营业税，加税费，滞纳金，拖欠民工聂化兵等38人劳动报酬以及农村信用合作社贷款的事实。原审被告南海合作社、朗别未提交证据。检察机关出示的证据：1、（2016）年度西检民（行）监字第53280000020号《卷宗》包括：接收案件《通知书及材料》移送清单，《民事抗诉书》2份，对朗别、陈钟建、还卓、劳大、保俊宏、聂化兵、岩轰、岩光的询问调查《询问笔录》11份，证明朗别、岩轰、岩光等农户向洪歌公司供应的紫山药数量绝大多数都是虚构的，其中朗别于2015年4月至5月仅供应4万元左右的紫山药。2、对陈钟建的《询问笔录》1份，2016年5月27日调查记录，证明陈钟建叫朗别出具借条的原因是为了防止朗别把货款扣下，不返还洪歌公司，才叫朗别在借条签字。3、洪歌公司紫山药款项的《支付清单》1份，证明该公司于2015年4月至5月近一个月间，向朗别收购的880.397吨紫山药数量基本上是虚构，以及类似虚构供应紫山药数量的人还有岩轰、岩光等人。4、勐海农村信用合作社的数据查询《历史分户明细账》1份，证明2015年7月14日汇入朗别账户337,518元，同日支付给南海合作社975,919.5元，合计1,313,437.5元。南海合作社于2015年7月16日取出50万元，于2015年7月20日取出30万元。5、勐海农村信用合作社的数据查询《历史分户明细账》1份，证明农村信用合作社向案外人岩轰2015年7月10日汇入269,207元，以及汇入岩洪经营的振海合作社账户中紫山药货款1,289,466.5元，两笔合计1,558,673.5元。6、勐海农村信用合作社《结算业务申请书》、《收条》1份，证明2015年7月20日，被告朗别以还款的形式向洪歌公司陈钟建返还30万元，陈钟建向朗别出具还款30万元的收条一份。7、《收条》1份，证明2015年7月16日，被告朗别经营的南海合作社向陈钟建还款50万元的事实。8、勐海农村信用合作社《资金往来流水表》1份，证明2014年全年期间，洪歌公司及陈钟建未向朗别出借111万借款的记录。9、州财政局、州民宗局西财农发（2012）265号文件1份，勐海县政府海政办发（2012）205号文件1份，种植紫山药推动情况汇报文件1份，紫山药资金使用情况表1份，证明勐海县政府牵头，引进洪歌公司入驻勐海工业园区以“公司+农户”模式在勐海辖区内近十个乡镇实施种植紫山药富民兴边国家级扶贫项目，并由勐海民宗局负责监管的事实。原审原告对检察机关出示的证据认可三性，但认为其已经还清信用社贷款，并没有非法占有银行贷款的目的。南海合作社确实收到贷款1,313,437.5元，还拖欠51万余元，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原审被告南海合作社对检察机关出示的证据认可三性，没有借款111万元，民事调解书应该撤销。原审被告朗别对检察机关出示的证据认可三性。原审被告南海合作社对原审原告举出的证据提出异议，认为：1、协议合同是虚构的，没有提供价值1,313,437.5元的紫山药880.397吨。2、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没有借贷关系，借条是虚假的，也没有银行转账记录。原审被告郎别对原审原告举出的证据提出异议，认为：借条的内容是洪歌公司提供的，只要求其在上面签字。其他意见与南海合作社意见一致。本院认为，原审原、被告对检察机关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故本院予以采信。对原审原告提交的有争议的证据1、3，原审被告认为协议合同和借条都是虚假的，原审原告亦认可检察机关提交的证明其双方签订的协议合同是虚假的且不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故对原审原告提交的证据1、3本院不予采信。对原审原告提交的其余证据，内容真实，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在再审过程中查明：2012年末，由勐海人民政府牵头，引进洪歌公司入驻勐海工业园区，以“公司+农户”模式，在勐海县××乡镇实施“种植紫山药”扶贫项目，因洪歌公司经营不善，项目失败。2015年初，洪歌公司以各种理由拒收或少量收购农户种植的紫山药，经相关部门协调由勐海农村信用合作社继续追加发放贷款给洪歌公司专项资金用于收购农户种植的紫山药。南海合作社系勐海勐混片区农户郎别组建的种植紫山药专业合作社，实际仅仅是郎别个人经营，没有其他农户参与。2015年7月13日，郎别和洪歌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钟建签订《协议合同》和《借条》，2015年7月14日勐海农村信用合作社汇入朗别账户337,518元，同日支付给南海合作社975,919.5元，合计1,313,437.50元。南海合作社于2015年7月16日取出50万元向洪歌公司陈钟建返还，陈钟建向朗别出具还款50万元的收条一份，于2015年7月20日取出30万元向洪歌公司陈钟建返还，陈钟建向朗别出具还款30万元的收条一份。另，2014年全年期间未在勐海农村信用合作社查到洪歌公司向朗别出借111万借款的记录。郎别在勐海县人民检察院的调查笔录中陈述，2015年4月至5月，其仅向洪歌公司供应紫山药约27吨，折合货款金额40,000元左右。签订《协议合同》和《借条》是为了拿到自己卖紫山药给洪歌公司的货款。勐海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16年9月22日委托西双版纳珺柯拍卖责任有限公司拍卖洪歌公司的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机器设备，2016年12月12日勐海万德维茶业有限公司以2,410万元竞买成交。本院再审认为：综合抗诉机关抗诉意见及各方当事人辩（述）称意见，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1、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２、本院作出的原民事调解书是否应当撤销。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审原告洪歌公司与原审被告南海合作社于2015年7月13日签订《协议合同》，约定洪歌公司向南海合作社收购紫山药880.397吨，折合货款1,313,437.5元，南海合作社实际仅向洪歌公司供应了40,000元左右紫山药。同日双方签订了一份《借条》，内容为：郎别及其经营的南海合作社在收到1,313,437.5元的紫山药贷款当日应无任何理由，一次性归还洪歌公司借款111万元，落款日期为2014年12月25日。但在检察机关制作的笔录中洪歌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钟建称没有出借111万元借款给朗别，该借款系其哥哥陈洪见借的，朗别也在笔录中明确没有借过111万元，在2014年12月25日前后时段，洪歌公司银行账户没有发生111万元的借款支出，陈洪见的银行账户在该时段也未发生111万元的借款支出，南海合作社和朗别的银行账户也没有收入借款111万元的记录。抗诉机关提交的证据充分证实再审原告洪歌公司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而且原审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原审原告洪歌公司与原审被告南海合作社、郎别之间属恶意串通虚构借款事实订立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规定，原审原告洪歌公司与原审被告南海合作社、郎别订立的合同损害了国家利益、第三人利益，应为无效合同。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认定虚假诉讼必须具备以下要件：一、行为人必须是民事诉讼程序中的当事人。二、当事人之间必须有恶意串通的意思联络。恶意是与善意相对，指虚假诉讼行为人以侵害他人合法权益为目的进行意思联络，这样的共同故意严重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三、行为表现是采用诉讼、调解等方式。四、行为人目的是企图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本案洪歌公司与南海合作社之间通过诉讼达成调解的行为，符合行为人是民事诉讼中的当事人的要件，且恶意串通，通过签订《协议合同》和《借条》侵害农村信用合作社的合法权益，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南海合作社收到1,313,437.50元贷款后仅向洪歌公司提供货款金额4万余元的紫山药，将收到的贷款80万元支付给洪歌公司，剩余51万余元占为己有，不按借款用途使用借款损害了农村信用合作社的利益。同时，洪歌公司虚构农产品收购单、违约不收购、限制收购农户的紫山药，其违法经营行为导致国家级富民兴边种植紫山药扶贫项目停止，国家投入的巨额资金没有产生应有的扶贫效益，损害了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原审原告洪歌公司通过签订《协议合同》和《借条》，虚构借款事实并以此为理由和依据主张权利，企图通过诉讼方式获得非法利益，而原审被告南海合作社对原审原告洪歌公司在原审的诉请、事实与理由和证据均无异议，故该诉讼行为构成虚假诉讼，损害国家和第三人利益，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作出（2015）海民二初字第277号民事调解书应予撤销，洪歌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综上所述,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于2015年9月15日作出（2015）海民二初字第277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原审原告云南洪歌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原审原告云南洪歌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975元，原审被告勐海南海紫蕴农业专业合作社、朗别负担2,975元。（原审原告云南洪歌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已交纳1,487.5元，原审被告勐海南海紫蕴农业专业合作社、朗别已交纳1,487.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 格审 判 员  刘继平人民陪审员  岩学斌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三日书 记 员  周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