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27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建胜。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江洁，北京市京师（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伟，北京市京师（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郑州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负责人：郑方燕，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河南大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宁，河南大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建胜因与被上诉人郑州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8民初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建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伟、被上诉人郑州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建胜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河南省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8民初273号民事判决，并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1年6月25日签订《惠济区黄河滩地承包经营合同书》，同时查明上诉人希望接手经营滩地枣园，愿意代被上诉人如期向何文娟、李和忠二人支付125万元，且上诉人于2013年9月3日、2015年11月17日替被上诉人共支付125万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无其他经济纠纷，该125万元应系本案租金，并非与本案无关。（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1年6月25日签订合同书，2013年12月5日才与案外人何文娟、李和忠达成涉案土地的调解协议。显然，2013年12月5日之前的租金应当全额退还，且上诉人已代被上诉人支付了125万元，应折抵租金，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2013年12月5日至2017年3月5日租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忽略了合同解除权的行使要件，上诉人从合同签订到本案一审诉讼一直没有收到被上诉人的合同解除通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惠济区黄河滩地承包经营合同书》应当依法有效。即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惠济区黄河滩地承包经营合同书》合同终止，也非因被上诉人行使解除权而终止。被上诉人伪造证据、浪费司法资源，应当对其进行罚款，并对直接责任人和证据的伪造者（杨宇峰、张毅）进行罚款、拘留，甚至追究刑事责任。三、被上诉人提交的四份涉嫌违法用地的通知，经过一审法院委托鉴定，通知上的签名均不是上诉人本人书写。上诉人为此交纳19100元鉴定费，一审法院不予处理，遗漏了上诉人的诉求，违反法律规定，本案应当发回重审。郑州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上诉人替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交付125万元后，何文娟、李和忠原承包滩地上的枣树等附属物归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中并未约定该125万元用于折抵租金。所以，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一审中，上诉人自认存在在承包的黄河滩地上采沙、堆沙，该行为违反合同约定，且2017年政府部门已对黄河滩区进行综合整治，政府部门在涉案滩地上栽种树木，双方的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三、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中并未涉及鉴定费，因此一审法院不存在漏审。另外，根据鉴定规范，鉴定意见审核人签名处应有两人签字，且该鉴定机构的笔迹鉴定水平值得商榷。所以，被上诉人在一审时虽然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为了不浪费司法资源，才未申请重新鉴定。王建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王建胜、郑州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之间所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有效；2、判令郑州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继续履行与王建胜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按照合同约定交付全部土地；3、判令郑州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清除涉案土地现有附属物（树木），并恢复原状；4、依法判令郑州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赔偿王建胜损失93万元；5、依法判令郑州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退还王建胜租金732500元；6.本案的诉讼费由郑州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承担。郑州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决王建胜、郑州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之间签订的《惠济区黄河滩地承包经营合同书》已经终止；2、判令王建胜支付郑州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承包费本金506000元，利息139604元（利息暂时计算至2019年2月26日，剩余利息以506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由王建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25日，原、被告签订《惠济区黄河滩地承包经营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郑州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甲方）将位于××区××区××原何文娟承包滩地（××以北、××承包滩地以东、××公司承包滩地以西、黄河主河槽以南）110亩滩地（以实际测量为准）承包给王建胜（乙方），从事农业生产经营。承包期限为10年，自2011年6月25日至2021年6月25日。该宗滩地前两年每亩承包费500元，以后每两年递增50元，乙方于本合同签订后五日内向甲方付清首年承包款。甲方对发包方的滩地行使所有权，并有监督乙方按照甲方规划要求和合同约定的滩地用途开展高新农业实践。甲方对乙方改变滩地使用性质及进行掠夺式经营（采砂、存砂、取土）、撂荒及其它违规行为有权制止，并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乙方在承包滩地范围内实施项目时，要遵守国家政策和法律规定，依法纳税，并按照《土地管理法》、《防洪法》、《河道管理条例》、《郑州黄河湿地自然保护区管理办法》等有关规定履行手续。当事人一方由于不可抗力的原因，不能履行合同的，应及时向对方通报不能履行或要延期履行、部分履行合同的理由，协商一致后，允许延期履行、部分履行或者不履行，并可根据情况，部分或全部免予承担违约责任。合同期内国家、省、市、区政府因重点工程建设需要收回该宗土地的，甲、乙双方均不承担违约责任。原告承包被告的黄河滩滩地110亩，被告于2004年10月将包含原告承包滩地在内的180亩承包给了案外人何文娟、李和忠，承包期限20年。2013年12月5日，经该院（2012）惠民二初字第2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何文娟、李和忠与本案被告解除了双方于2004年10月1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及2005年11月1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被告自愿赔偿何文娟、李和忠前期投入树木等一切损失125万元；何文娟、李和忠与本案被告不再有任何纠纷。2013年12月4日，本案原、被告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约定：甲方（郑州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于2011年1月以书面形式通知何文娟、李和忠，解除了与该二人的滩地承包合同，但何文娟、李和忠经营期间栽种的枣树等附属物一直未清理，导致该滩地无法交予新承包人经营。2012年年初，何文娟、李和忠就甲方解除合同事宜向惠济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判决解除合同无效，继续履行原承包合同。该案审理期间，经法院多次调解，何文娟、李和忠同意解除合同，其枣树等附属物损失需得到赔偿。王建胜希望接手经营该滩地内枣树，愿意代甲方向何文娟、李和忠支付相关款项。王建胜自愿按照《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法院调解协议》及《民事调解书》的相关规定，代甲方如期向何文娟、李和忠二人支付125万元赔偿。王建胜如期支付完上述赔偿款后，何文娟、李和忠原承包滩地上的枣树等附属物归王建胜所有。该院于2018年4月2日出具证明一份，证明王建胜于2013年9月3日替郑州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向该院账户交付60万元，2015年11月17日替郑州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向该院账户交付65万元。原告诉称被告于2013年9月将原告承包的部分滩地交付原告，至今尚有30亩滩地未向原告交付。被告自认于2011年已将80亩黄河滩地交付原告，于2013年12月4日将下余的30亩黄河滩地交付原告。原告自认存在在承包的黄河滩地上采沙、堆沙行为。经原告申请，该院委托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对被告提交的四份涉嫌违法用地的通知签收人王建胜的签名是否本人所签进行鉴定，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0月25日作出锡江南司鉴所（2019）文鉴字第18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1至检材4签名王建胜笔迹不是王建胜本人书写。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惠济区黄河滩地承包经营合同书》系双方意见真实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涉案合同约定，被告对原告改变滩地使用性质及进行掠夺式经营（采砂、存砂、取土）、撂荒及其它违规行为有权制止，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本案中，原告自认在承包的黄河滩地上存有采沙、堆沙行为，原告的行为已违反合同约定，现原告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清除涉案土地现有树木、并恢复原状的请求，因后来政府部门对黄河滩地进行综合整治行为发生在原告在承包的黄河滩地上采沙、堆沙行为后，在涉案黄河滩地上栽种树木系政府相关部门统一对黄河滩地进行综合整治行为，系不可抗力行为，原告的该项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损失93万元，未向该院提交证据证实其损失的具体数额，其该项请求，因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退还其租金732500元的请求，因原告与被告2013年12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原告自愿按照《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法院调解协议》及《民事调解书》的相关规定，代被告向何文娟、李和忠支付125万元赔偿，双方未约定原告代被告支付给何文娟二人的赔偿用于折抵原告的承包款，且在庭审中被告也未认同此款用于折抵原告的承包款，故原告该项主张，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原告可另行主张权利。反诉原告要求判决原、被告签订的《惠济区黄河滩地承包经营合同书》已经终止的请求，因2017年政府部门已对黄河滩区进行综合整治，政府部门在涉案土地上已栽种树木，现双方的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故反诉原告该项反诉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支付其承包费506000元及利息139604元的请求，因双方签订的合同中虽然约定合同自2011年6月25日签订之日即生效，但反诉原告未向该院提交证据证实合同签订之日其已将涉案黄河滩地110亩交付反诉被告使用，该院于2013年12月5日作出的（2012）惠民二初字第20号民事调解书，解除了反诉原告与何文娟、李和忠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合同解除后，反诉原告才能将涉案土地再交付给反诉被告使用，故反诉原告称已于合同签订后即将涉案土地交付反诉被告使用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故其要求反诉被告支付其承包费506000元及利息139604元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反诉被告应自2013年12月5日起向反诉原告支付滩地的承包费，反诉原告自认自2017年3月黄河滩区进行综合整治，政府部门将涉案土地种植了树木，反诉被告支付承包费的期间应从2013年12月5日起至2017年3月5日止为宜。因反诉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实际交付反诉被告使用的土地为除了反诉被告自认的80亩以外，已将剩余的30亩土地交付反诉被告使用，故应按80亩计算承包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二、反诉原告郑州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与反诉被告王建胜签订的《惠济区黄河滩地承包经营合同书》终止履行；三、反诉被告王建胜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反诉原告郑州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自2013年12月5日至2017年3月5日承包款137200元；四、驳回反诉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763元、反诉费4500元，由原告负担20719元，被告负担3544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的事实同一审查明事实。本院认为，一、一审法院在认定《惠济区黄河滩地承包经营合同书》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却驳回了上诉人一审诉请第一项“依法确认王建胜、郑州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之间所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有效”，存在不当。二、上诉人在履行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惠济区黄河滩地承包经营合同书》过程中，违反合同约定，改变滩地使用性质并进行采沙、堆沙。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有权终止涉案《惠济区黄河滩地承包经营合同书》的履行。鉴于自2017年以来政府部门已对黄河滩地进行综合治理，上诉人亦自认其于2017年接到河务局清理沙场通知后将沙场清理完毕且于2017年3月5日之后未再管理过所承包的黄河滩地，可见双方签订的合同早已无法继续履行，则一审法院判令《惠济区黄河滩地承包经营合同书》终止履行并无不当。三、上诉人所承包的黄河滩地上现有树木系政府部门对黄河滩地进行综合整治后栽种，且上诉人亦认可在2017年接到河务局要求其将滩地上沙清理完毕的通知，由此可知上诉人对政府部门的整治行为是清楚、明知的。在此情况下，上诉人要求清除涉案黄河滩地上现有树木，恢复滩地原状，不符合国家保护环境、保持生态平衡的基本政策，有损社会公共利益，本院不予支持。四、上诉人在接手所承包的黄河滩地后未按合同约定交纳2013年12月5日至2017年3月5日期间的承包费137200元，被上诉人要求支付应得到支持。但是，为了《惠济区黄河滩地承包经营合同书》地顺利履行，早日实际管理使用所承包的黄河滩地，上诉人代被上诉人支付了被上诉人与他人因承包黄河滩地发生纠纷而产生的赔偿款125万元，在法院判令终止合同履行的情况下，该笔因履行合同而支出的费用应在上诉人欠付的承包费中予以抵扣。经核算，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承包费，被上诉人应退还给上诉人1112800元。五、诉讼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四份涉嫌违法用地通知，因上诉人否认签名的真实性而进行笔迹鉴定。经鉴定，该四份材料中的签名均不是上诉人本人所签，由此产生的鉴定费19100元，应由被上诉人负担。综上所述，王建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王建胜与郑州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签订的《惠济区黄河滩地承包经营合同书》有效；二、维持河南省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8民初2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反诉原告郑州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与反诉被告王建胜签订的《惠济区黄河滩地承包经营合同书》终止履行”；三、撤销河南省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8民初2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四、撤销河南省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8民初27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反诉被告王建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反诉原告郑州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自2013年12月5日至2017年3月5日承包款137200元”；五、撤销河南省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8民初27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反诉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郑州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王建胜退还1112800元代付款；七、驳回王建胜的其他诉讼请求；八、驳回郑州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763元、反诉费4500元，由王建胜负担20719元，由郑州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负担3544元；鉴定费19100元，由郑州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263元，由王建胜负担12130元，由郑州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负担1213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亚玲审判员  朱长勇审判员  张 晔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书记员  胡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