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9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西路192号。 负责人：孔晓岚，系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晶净，女，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巫开文，男，1958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小娇，女，1962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珍妮，女，1987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莹，北京盈科（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巫某1，男，2012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巫某2，男，2017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 上述两被上诉人法定代理人：林珍妮，女，1987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喆，男，1995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丁汀，浙江近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巫开文、曾小娇、林珍妮、巫某1、巫某2、冯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8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冯喆酒后驾驶并逃逸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的的行为，上诉人在保险合同中亦将“酒驾”、“肇事逃逸”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上诉人仅需就该免责条款向被上诉人冯喆履行提示说明义务，条款即有效。首先，被上诉人冯喆虽称其仅收到保险单，未收到免责条款，但其持有的保险单中明确载明“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故被上诉人冯喆即使未收到保险条款，也应及时通知上诉人并办理补充手续，若其未履行上述义务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其次，上诉人提交的投保人声明书在文末以黑体加粗的方式注明“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责任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虽经鉴定，该声明并未冯喆本人签署，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之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冯喆已缴纳了前述投保单所载明险别的保险费，故应视为其与上诉人已形成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其称未收到保险条款的主张与保险单载明的内容相悖。此外，冯喆作为驾驶员应清楚酒后驾驶及肇事逃逸的法律后果以及危害。综上，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进行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的依据。 巫开文、曾小娇、林珍妮答辩称，一、上诉人主张的冯喆逃逸的免责事由不应及于其逃逸之前因违章导致的交通事故，本案交通事故系冯喆饮酒、超速行驶等导致巫某3受伤后抢救无效死亡，即使冯喆存在逃逸情形，其影响也只及于事后扩大损害部分。上诉人以冯喆存在逃逸行为为由，要求免除全部三者险内的赔偿责任，违反公平原则。同时，三者责任险是为确保因被保险人致害行为而受害的第三人能够得到切实赔偿而设立的，投保人投保三者险的目的是将赔偿责任转移给保险公司，投保人与保险公司签订的合同效力只及于其双方，而不能对抗第三人。二、根据保险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应由保险人对投保人尽到明确的提示说明义务，否则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冯喆称其保险系通过业务员购买，本人并未在投保单上签字，且鉴定结果也表明涉案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中的“冯喆”签名字迹确非同一人所写，故上诉人不能据此要求免除保险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冯喆答辩称，一、上诉人未能尽到明确的提示说明义务。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上诉人提供的投保单上的签名并非被上诉人冯喆本人签名，根据保险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现上诉人无法提供其已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证据，却以此作为免除商业险部分赔偿义务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二、上诉人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之规定属于混淆概念，被上诉人冯喆从未否认双方之间保险合同关系生效的事实，但双方保险合同关系生效并不能免除上诉人因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而承担的责任，上诉人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的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巫某1、巫某2均未发表答辩意见。 巫开文、曾小娇、林珍妮、巫某1、巫某2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冯喆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误工费、护理费、住宿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合计1965295.20元；2.要求被告人保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一、交通事故基本情况：2019年5月21日1时12分许，被告冯喆饮酒后驾驶一辆浙Ｄ×××××号小型轿车，途经柯桥区齐贤街道世纪星城附近地方时，与巫某3（烧烤摊顾客）、詹其生（烧烤摊摊主）及烧烤摊发生碰撞，造成巫某3经抢救无效死亡、詹其生受伤、烧烤摊及车辆损坏。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冯喆驾车逃逸。绍兴市公安局柯桥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经调查认为，驾驶人冯喆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辆，行驶速度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且行驶过程中以手持方式使用电话，未观察道路前方情况，以致临危时未采取相应紧急制动措施，未能做到确保安全驾驶，对发生本起事故的作用及过错程度相对较大，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当事人詹其生未经许可，占用道路从事经营烧烤的行为，以及行人巫某3在车行道内停留买烧烤的行为，对发生事故所起的作用及过错程度相对较小，是分别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因驾驶人冯喆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依法认定当事人冯喆负事故全部责任，当事人詹其生、巫某3无事故责任。二、五原告的经济损失：原告巫开文、曾小娇、林珍妮、巫某1、巫某2分别系受害人巫某3的父亲、母亲、妻子、长子、次子。受害人巫某3出生于1986年5月23日，因本起交通事故受伤经抢救无效，于2019年5月31日死亡。事故发生前，受害人巫某3在浙江务工。受害人巫某3父母即本案原告巫开文、曾小娇共生育两个子女（含受害人巫某3）；受害人巫某3与妻子即本案原告林珍妮共生育两个子女，即本案原告巫某1、巫某2。五原告因本次事故致巫某3死亡可列入赔偿范围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72887.20元、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被扶养人（原告巫开文、巫某1、巫某2）生活费622764元、丧葬费33216元、误工费10920元、护理费1820元、住宿费8000元、交通费20000元，合计1881087.20元。三、被告间的关系及付款情况：被告冯喆、人保保险公司分别系浙Ｄ×××××号小型轿车驾驶人、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人，其中商业三者险限额100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本起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限内。被告人保保险公司在审理过程中提供2018年11月1日由“冯喆”字样签名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用以证明其已向投保人履行说明告知义务。因被告冯喆否认其签名，被告人保保险公司提出笔迹鉴定。该院根据被告人保保险公司申请，依法委托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该鉴定中心经鉴定后出具鉴定意见，认为上述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书上的“冯喆”签名字迹与样本中冯喆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被告人保保险公司因此支付鉴定费6800元。事故发生后，被告冯喆已预付五原告519929元、赔付詹其生8000元，因此取得受害人巫某3家属及詹其生对其行为表示谅解，该院于2019年10月16日作出（2019）浙0603刑初834号判决书，判决确定被告冯喆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至2022年6月2日止。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次交通事故致巫某3死亡的事实清楚，该院依法予以认定。原告巫开文、曾小娇、林珍妮、巫某1、巫某2作为受害人巫某3的法定继承人，依法享有请求赔偿的权利。五原告请求赔偿的医疗费、丧葬费、护理费损失，符合规定；死亡赔偿金，五原告提供的工作证明、银行明细单等证据，可以证实受害人巫某3在事故发生前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事实，故对五原告主张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该院予以支持；原告曾小娇请求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不符合规定；原告巫开文、巫某1、巫某2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其赔偿年限分别为19年、12年、17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该院据此确定其中的17年按全额计算，其余2年按50%计算；误工费损失按受害人住院时间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酌定；住宿费、交通费根据案件实际情况酌定；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因被告冯喆已被追究刑事责任，五原告再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据此，该院确定原告的合理损失为1881087.20元。本起事故系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致烧烤摊顾客巫某3死亡、烧烤摊主詹其生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首先应由机动车一方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由于被告冯喆驾驶的浙Ｄ×××××号小型轿车在被告人保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应由被告人保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由于本起交通事故致一方一死一伤，故对被告人保保险公司交强险限额内的理赔金，依法应按该两人的损失数额比例进行分配。鉴于本起事故中另一受害人詹其生已经从被告冯喆处获得赔偿，故对被告人保保险公司交强险限额内的理赔金120000元，该院确定由本案五原告分享。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的1761087.20损失，应按肇事双方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根据交警部门调查认定机动车驾驶人冯喆之行为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当事人詹其生、巫某3之行为分别是造成事故次要原因的事实，该院确定上述损失由被告冯喆承担80%计1408869.76元。五原告在庭审中表示在本案中不向另一当事人詹其生主张权利，符合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之原则，该院予以准许。由于被告冯喆驾驶的浙Ｄ×××××号小型轿车在被告人保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故对被告冯喆应承担的上述损失，由被告人保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100万元范围内予以赔偿。被告人保保险公司辩称本起事故中被告冯喆存在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事故发生后又驾车逃逸之行为，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其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负赔付责任，并提供投保单、投保声明书予以证明其已向投保人履行说明告知义务。因被告冯喆不认可该事实，又否认其在上述投保单、投保声明书上签名。该院根据被告人保保险公司申请依法委托司法机构鉴定，鉴定机构经鉴定认为上述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书上的“冯喆”签名字迹与样本中冯喆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被告人保保险公司因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告人保保险公司另主张依据保险合同约定不负责赔付非医保医疗费，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对于超出保险责任范围的408869.76元损失，则由被告冯喆负责赔偿。被告冯喆超过赔偿款部分的预付款111059.24元，应由五原告返还。为减少当事人讼累，该院对该预付款事宜予以一并理涉，确定被告人保保险公司在向五原告理赔时，将该款直接支付给被告冯喆。综上所述，该院对原告诉求中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其总额1528869.76元，扣除已获赔519929元，尚可获赔1008940.76元，对其他不合理部分，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巫开文、曾小娇、林珍妮、巫某1、巫某2因本起交通事故致巫某3死亡的经济损失1120000元；其中的1008940.76元支付给原告巫开文、曾小娇、林珍妮、巫某1、巫某2，111059.24元支付给被告冯喆；二、驳回原告巫开文、曾小娇、林珍妮、巫某1、巫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488元（缓缴），减半收取11244元，由原告巫开文、曾小娇、林珍妮、巫某1、巫某2负担5472元，被告冯喆负担5772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鉴定费680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分公司负担（已支付）。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是否可以在商业险责任范围内免赔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主张根据保险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冯喆酒驾并逃逸，上诉人在商业险内不负责赔偿，但上诉人提供的投保单以及投保人声明中的签名经鉴定，均非冯喆本人书写，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就上述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故上述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据此在商业险内免赔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同时主张即使投保单上签名非冯喆本人所签，因其交纳了保险费，视为其对他人在投保人声明栏处代签字行为的追认，表明冯喆认可上诉人向其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本案中，冯喆交纳保险费的行为仅表明其对他人代签保险合同这一行为的追认，不能据此推定冯喆认可上诉人向其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故对上诉人关于投保人交纳保险费视为认可上诉人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之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人保保险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方 艳 审判员 李丹丹 审判员 谢檬杰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戚立晶 书记员蒋娅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