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4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海成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曹溪北路111号3幢6层6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06893758051。 法定代表人：游善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凯凯，福建联合信实（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锦秀（系唐传丰之母），女，193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上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宝英（系唐传丰之妻），女，1963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上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祖利（系唐传丰之长子），男，1986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祖琪（系唐传丰之次子），男，1987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上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芳兰（系唐传丰之女），女，1990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上杭县。 上述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伟，福建金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媛媛，福建金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蒋廷勇，男，1966年5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大竹县，现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积经，福建公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海成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锦秀、何宝英、唐祖利、唐祖琪、唐芳兰、原审第三人蒋廷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9）闽0802民初9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即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亲属唐传丰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蒋廷勇口头约定将水泥漆部分单价为每平方16元交由蒋廷勇粉刷，待该部分作业结束，上诉人支付蒋廷勇总费用。约定后蒋廷勇本人进场粉刷。2019年8月30日，唐传丰系蒋廷勇雇佣并带到现场作业，上诉人从未雇佣唐传丰。二、上诉人将水泥漆部分交由蒋廷勇承揽，至于作业的方式和时间等均没有严格要求。上诉人于完工后一次性向蒋廷勇支付承揽报酬，而且也只会向蒋廷勇一人结算费用。故上诉人与蒋廷勇间为承揽合同关系。唐传丰被蒋廷勇指令到事发地点干活，具体干什么活，完全由蒋廷勇决定和安排，而且唐传丰的劳动报酬也是由蒋廷勇支付的。唐传丰与上诉人之间并无建立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的合意，故上诉人与唐传丰之间不成立劳动关系。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本案适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颁布的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认定上诉人承担唐传丰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是错误的。 黄锦秀、何宝英、唐祖利、唐祖琪、唐芳兰辩称，一、上诉人认为唐传丰系蒋廷勇雇佣，但没有证据予以证实。根据蒋廷勇的陈述，其是介绍唐传丰给上诉人。根据行业惯例，蒋廷勇与唐传丰均是一般劳动者，其是个人提供劳动力，系上诉人雇请了唐传丰。二、上诉人认为其与蒋廷勇系承揽关系是错误的，原审认定准确。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装修工程预算单》显示材料费25元/㎡，人工费为15元/㎡，而蒋廷勇的费用是16元/㎡，故蒋廷勇收取的是人工费；结合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与蒋廷勇的微信聊天记录，原审查明了水泥漆作业材料及工具均由上诉人提供，蒋廷勇仅付出劳动力，收取与劳动力对应的报酬，故不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构成要件。三、上诉人认为本案工程不属于建筑施工是错误的。四、唐传丰与上诉人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1.本案是建筑领域特别的劳动关系，上诉人应承担唐传丰在2019年8月30日的用工主体责任；2.本案还存在一种可能是，蒋廷勇为上诉人介绍了唐传丰，上诉人是直接与唐传丰建立了劳动关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蒋廷勇述称，因海成公司法定代表人游善辉无法提供龙门架，未支付工资等原因，蒋廷勇已经退出装修事宜，转而介绍死者唐传丰与游善辉直接发生关系。2019年8月25日，蒋廷勇与游善辉口头约定好后，蒋廷勇进场干活了两天。8月27日，蒋廷勇与游善辉沟通:因地板大滑，让游善辉租龙门架过来，但是，最终没有租成。在随后的三天里，游善辉既未支付款项，蒋廷勇也没有到事发处干活，工地处于停工的状态，蒋廷勇就退出该工地，到其他工地干活了。2019年8月30日下午2点半，蒋廷勇带着唐传丰到事发工地做了简单工作交接，蒋廷勇就到其他工地干活了。蒋廷勇与上诉人之间并未成立承揽关系，蒋廷勇也不具备装修资质;同时，蒋廷勇将粉刷事宜移交给唐传丰就离开且退出该工地，所以两者之间并未成立雇佣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维持原判。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海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海成公司与黄锦秀、何宝英、唐祖利、唐祖琪、唐芳兰的亲属唐传丰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20日，海成公司与永城公司就海成公司承包龙岩市新罗区北二环工业路149-8号店铺装修工程事宜达成《工程施工协议》一份，工程范围为永诚利铭著接待中心室内装修施工，并约定：2019月8月20日正式动工，包工包料总价76000元包干结算。其中装修工程预算单显示水泥漆总面积为301.6平方米，人工费单价为每平方15元。2019年8月25日，海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游善辉与蒋廷勇口头约定将该水泥漆部分按单价为每平方16元交由蒋廷勇粉刷，待该部分作业结束，海成公司支付蒋廷勇总费用，后蒋廷勇本人进场粉刷了二天。停工三天后，各被告的亲属唐传丰于2019年8月30日下午开始独自到现场继续进行粉刷作业，期间游善辉至案涉现场查看进度时，亦提醒唐传丰注意安全。当日16时28分许，唐传丰被他人发现倒地抽搐，后经福建省龙岩市第二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是急性特重型颅脑损伤。 事发后，龙岩市新罗区北城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对事故展开调查，并分别于2019年9月1日、4日，各被告与海成公司、蒋廷勇、发包方永诚公司达成龙新北街书调[2019]1号人民调解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各一份，协议书约定，唐传丰死亡赔偿事宜由各方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各方根据有效法律文书履行各自赔偿义务（20万元预付款多还少补）。 2019年9月11日，各被告向龙岩市新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唐传丰与海成公司在2019年8月30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9年10月17日，龙岩市新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确认唐传丰与海成公司在2019年8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并于2019年10月23日送达至海成公司。海成公司不服该裁决结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黄锦秀系唐传丰之养母，何宝英系唐传丰之妻，婚后共生育二子一女，分别为唐祖利、唐祖琪、唐芳兰。唐传丰之养父唐维祥于2006年1月17日逝世。唐传丰自幼由唐维祥夫妇收养。 上述事实，有海成公司提交的仲裁裁决书、送达回证、工程施工协议、装修工程预算单、事故现场照片、调查笔录、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黄锦秀、何宝英、唐祖利、唐祖琪、唐芳兰提供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调查笔录、人民调解协议书、户口本、亲属关系证明等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从海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游善辉与蒋廷勇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见作业材料及工具均由海成公司提供，游善辉在北城司法所调查中亦明确其把水泥漆的项目分包给蒋廷勇，故海成公司抗辩其与蒋廷勇之间属承揽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海成公司作为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法将承包的业务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蒋廷勇,蒋迁勇安排黄锦秀、何宝英、唐祖利、唐祖琪、唐芳兰的亲属唐传丰在案涉店铺从事粉刷水泥漆工作。蒋廷勇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四、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规定，海成公司应承担唐传丰在2019年8月30日的用工主体责任。 综上所述，海成公司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七条规定，判决：驳回福建海成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为5元，由福建海成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海成公司与本案死者唐传丰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劳社部发[2005]12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必须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方能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海成公司将水泥漆部分的劳务作业分包给蒋廷勇，唐传丰接受蒋廷勇的安排在案涉店铺从事粉刷水泥漆作业，唐传丰与海成公司之间并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不受海成公司的管理、指挥和监督，与海成公司之间不存在人身隶属关系，双方之间不具备成立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上述通知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之规定是就法律责任承担而非法律关系建立所作的规定，是对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的人身等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时给予的一种特殊救济，不是确定劳动关系的法律要件，不能以此倒推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原审判决确认海成公司与唐传丰存在劳动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海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9）闽0802民初9355号民事判决； 二、福建海成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与黄锦秀、何宝英、唐祖利、唐祖琪、唐芳兰的亲属唐传丰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黄锦秀、何宝英、唐祖利、唐祖琪、唐芳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黄锦秀、何宝英、唐祖利、唐祖琪、唐芳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松福 审判员  傅胜荣 审判员  陈小曼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卢丰华 书记员熊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