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赣07执复19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李世清，男，1948年3月18日生，汉族，住赣州市章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雪峰，北京宇宙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执行人：钟向东，男，1970年1月30日生，汉族，住赣州市章贡区。 利害关系人（异议人）：赣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住所地：赣州市章贡区绵江路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60700491752417L。 法定代表人：王梅华，系该中心副主任。 复议申请人李世清不服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下称章贡区法院）（2020）赣0702执异1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在章贡区法院执行李世清与钟向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异议人赣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对该院作出的（2016）赣0702执189号之一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要求异议人直属办事处协助提取钟向东公积金170896.59元]不服，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该院立案审查后，裁定撤销了该执行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 章贡区法院查明，李世清与钟向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于2015年8月25日作出（2015）章民三初字第1590号民事调解书，明确：一、钟向东应于2015年8月30日前归还李世清50000元，于2015年12月31日前归还李世清70000元；二、若钟向东未能按上述约定期限履行义务，则应立即一次性归还李世清借款本金144500元及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自2013年12月27日至还清之日止，利随本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合计3228元由李世清承担。因钟向东未履行上述义务，李世清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立执行案号为（2016）赣0702执189号。执行中，该院分别于2016年7月4日、2019年7月8日对被执行人钟向东在赣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直属办事处的公积金账户进行了冻结。2019年8月9日，赣州银行向该院出具《关于钟向东的情况说明》，称钟向东于1995年10月入职赣州银行，于2016年1月内退，为赣州银行内部退养员工，公积金处于正常缴纳状态。2019年9月9日，该院作出（2016）赣0702执18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赣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直属办事处协助提取钟向东公积金170896.59元。此外，还查明钟向东名下登记有位于赣州市章××区××大道××花园××室房产，建筑面积为170.08㎡。本案对该房产进行了查封，但暂未启动处置程序。 章贡区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强制提取钟向东公积金账户余额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目前我国并无法律明确规范对住房公积金的执行，本案中将钟向东的住房公积金账户存款作为被执行人的收入进行强制提取，不符合相关行政法规、司法解释的规定，不利于充分发挥住房公积金的住房社会保障作用。理由如下：首先，在法律无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人民法院的执行应适用下一位阶即相关行政法规的规定。被执行人住房公积金账户内存款虽属于职工个人的工资（个人缴纳部分）和津贴（单位缴纳部分），但被强制缴存，指定管理，限定使用，是一种特殊类型的被执行人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强制划拨被执行人住房公积金问题的复函》［（2013）执他字第14号］明确：“根据你院报告中所述事实情况，被执行人吴某某已符合国务院《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的提取职工住房公积金账户内的存储余额的条件，在保障被执行人依法享有的基本生活和居住条件的情况下，执行法院可以对被执行人住房公积金账户内的存储余额进行强制执行”。可见对住房公积金强制执行的前提是符合《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本案中钟向东为赣州银行在职员工，不符合《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规定的提取条件。其次，住房公积金制度是国家为保障职工的基本住房需求而设立的一项社会保障制度，住房公积金具有福利性、强制性、专用性、互助性、社会保障性等特点。上述性质反映在法律上，表现为住房公积金为典型的限定物权物，其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等权能受到限制，职工对住房公积金仅享有部分物权。本案中，被执行人钟向东虽有足够保障自身居住的房产，但根本上说，住房公积金的保障功能不是通过个人保障实现的，而是通过社会保障实现的。法院在强制执行时不仅要考虑公积金对个人的住房保障作用，还得考虑其对社会的住房保障作用。个人虽然可以通过自有账户中的公积金存款购买、建造、翻建、大修房屋，但在房价越高的地区，这一点越难实现，更多的是通过住房公积金贷款解决资金不足的问题。为保证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有足够的资金，已经有了自住住房的职工也必须继续缴存公积金，此时的住房公积金不是用于自我保障，而是用于社会保障。既然职工不能因为有了自住住房就不再缴存住房公积金，法院也就不能因为职工有了自住住房就提取其已经缴存住房公积金，否则，就会导致住房公积金无“金”可“积”、无“公”可言。在法律、司法解释无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将不符合提取条件的被执行人住房公积金账户内余额简单地作为被执行人收入进行强制执行，将严重影响住房公积金社会保障功能的实现。据此，章贡区法院认为赣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的异议请求具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裁定撤销了该院作出的（2016）赣0702执189号之一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 李世清向本院申请复议称，请求依法撤销(2020)赣0702执异12号执行裁定，并指令章贡区法院继续强制执行钟向东在赣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的住房公积金存款170896.59元。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是对于企业而言，缴存住房公积金与否，国家并不强制，即便缴存，也属于企业福利，而非社会福利，自始至终为职工个人所有，只是在支配上受有限制。章贡法院主观赋予住房公积金等同五险的社会保障功能，并与五险的性质及功能混为一谈，严重错误。二是随着社会的不断发展，住房公积金的作用日益萎缩，如今甚至微乎其微，绝大多数商品房不允许使用住房公积金贷款，住房公积金制度虚化，是公认事实，最终，住房公积金都成为职工的个人财产予以提取。章贡区法院在此为一项已经枯死的制度添水施肥，把等同于五险的社会保障功能强加于住房公积金，并凌驾于申请执行人的利益之上，着实不妥。三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强制划拨被执行人住房公积金问题的复函》［（2013）执他字第14号］的内容可知，住房公积金制度的设立宗旨是保障职工有房可住，有居可安，在保障被执行人依法享有的基本生活和居住条件的情况下，执行法院可以强制执行住房公积金。本案中，钟向东拥有170.08㎡的个人住房，居住有足够的保障，章贡法院应当强制执行其住房公积金。四是《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一）项明确指出，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提取职工住房公积金账户内的存储余额：购买、建造、翻建、大修自住住房的。在钟向东已购买自住住房的情况下，本案符合提取其住房公积金的法定条件。 本院补充查明，李世清与钟向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诉讼中，章贡区法院依据（2015）章民三初字第1590号民事裁定，于2015年6月4日轮候查封了李世清所有的位于赣州市章××区××大道××花园××室房产，2015年12月11日该轮候查封顺位为正式查封，执行中，2018年11月8日，章贡区法院对该房产进行了续封。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执行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对被执行人钟向东的住房公积金能否强制提取用于偿还债务。住房公积金作为国家机关、有关企事业单位和社会团体及其在职职工缴存的长期住房储金，具有保障性、互助性、长期性、专用性等特点。虽然，住房公积金属于职工个人所有，但基于其具有的以上特点，《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五条和第二十四条就其用途及提取作出明确规定，即住房公积金应当用于职工购买、建造、翻建、大修自住住房，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挪作他用。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提取职工住房公积金账户内的存储余额：(一)购买、建造、翻建、大修自住住房的;(二)离休、退休的;(三)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并与单位终止劳动关系的;(四)出境定居的;(五)偿还购房贷款本息的;(六)房租超出家庭工资收入的规定比例的。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强制划拨被执行人住房公积金问题的复函》[(2013)执他字第14号]中也明确，强制划拨被执行人的住房公积金应当符合《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因此，在对被执行人的住房公积金执行中，基于目前国家法律未有明确规定的情形下，应依照国务院颁布的《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这一专门性的行政法规规定进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执行依据确认复议申请人的债权为：144500元及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自2013年12月27日至还清之日止）和被执行人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合计3228元。而本案已查封了被执行人一处170.08㎡的住房和冻结了其住房公积金账户（截止2019年7月，账户公积金余额170000余元）。目前，被执行人仅系赣州银行内部退养员工，并未退休，其公积金也处于正常缴纳状态，故其并不符合《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关于提取住房公积金的情形。据此，章贡区法院在被执行人有房产可供执行且其住房公积金不符合提取条件的情况下，作出（2016）赣0702执189号之一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要求异议人赣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直属办事处协助提取钟向东的公积金，违反《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强制划拨被执行人住房公积金问题的复函》[(2013)执他字第14号]精神。故异议人提出异议后，章贡区法院作出（2020）赣0702执异12号执行裁定，裁定撤销该执行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该异议裁定并无不当。 综上，复议申请人李世清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对其复议申请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李世清的复议申请，维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20）赣0702执异12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陈小奇 审判员  李 鸿 审判员  何树明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刘 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