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4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晓山，男，1959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恒飞，江苏融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佳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集庆门大街268号苏宁慧谷1幢1301室。负责人：郑建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建和，北京市君泽君（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鹏鹏，北京市君泽君（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石晓山因与被上诉人南京佳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佳钢公司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3民初5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晓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佳钢公司管理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佳钢公司管理人负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查明事实，本案与南京佳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钢公司）破产无关。1.佳钢公司之所以向石晓山转让债权是因为佳钢公司欠南京亨科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科公司）款项，经过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栖霞法院）执行局协调，佳钢公司当时法定代表人为避免被司法拘留才将债权转让给石晓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五条规定：“债务人经诉讼、仲裁、执行程序对债权人进行的个别清偿，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佳钢公司向石晓山转让债权是为了履行栖霞法院生效判决，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不应当被撤销。2.佳钢公司于2016年9月27日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此后所有的合同资料和公章均移交给佳钢公司管理人，如佳钢公司管理人对案涉债权转让有异议，须在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否则将丧失撤销权。管理人提起本案诉讼时已无权利基础。3.2016年7月1日，佳钢公司因欠亨科公司款项，与石晓山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案涉债权转让给石晓山，石晓山已向工业安装公司送达，但工业安装公司一直未付款，现已对其提起诉讼。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属于特别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属于一般法，如果两者规定不一致时，应当适用特别法，但在特别法没有规定撤销权的行使期限的情况下，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法所规定的撤销权行使期限。一审法院对此认识错误。佳钢公司管理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石晓山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理由如下：一、2016年9月27日，栖霞法院受理佳钢公司破产清算一案，案涉债权转让行为发生在2016年7月1日，符合破产法规定的撤销情形。二、参考破产法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在破产程序终结后两年内，债权人若发现有个别清偿等应当追回的破产企业财产情形的，仍有要求按照破产分配方案进行追加分配。因此，管理人依职权提起本案诉讼，未过时效。佳钢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撤销南京佳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石晓山于2016年7月1日签署的《债权转让协议》，并由石晓山负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30日，孙桂江等人以佳钢公司欠付工资、社会保险费用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仍未支付为由，向栖霞法院申请对佳钢公司进行破产清算。栖霞法院审查后认为，自2014年开始，因佳钢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涉及佳钢公司的案件大量涌入法院，而佳钢公司的主要经营场所只留下看守人员，无正常经营迹象，其到期债务远大于资产价值，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财产状况不清，于2016年9月27日作出（2016）苏0113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孙桂江、龚明霞等人对佳钢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年10月24日，栖霞法院作出（2016）苏0113破申1号之一决定书，指定北京市君泽君（南京）律师事务所担任佳钢公司管理人。石晓山系亨科公司股东，亨科公司因与佳钢公司买卖合同一案，栖霞法院于2015年6月1日作出（2015）栖商初字第214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214号判决），判决佳钢公司支付亨科公司货款876638元，并自2014年9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违约金，并承担诉讼费12046元。上述案件生效后，亨科公司向栖霞法院申请执行。因未发现佳钢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栖霞法院于2016年1月13日作出（2015）栖执字第118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执行程序。2016年7月1日，佳钢公司（甲方）与石晓山（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载明：一、甲方现将工业安装公司所欠的工程款人民币174.7万元转让给乙方，自即日起，工业安装公司为乙方的债务人；二、甲方确认，自即日起，乙方为该174.7万元的债权人；三、甲方确认，对债权转让后若实现的债权不是174.7万元的，则甲方承担补充付款责任和连带担保责任。2019年4月，石晓山依据《债权转让协议》向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工业安装公司支付77万元及利息。该案尚在审理中。佳钢公司管理人于2019年8月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本案中，栖霞法院于2016年9月27日受理佳钢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石晓山与佳钢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签订于2016年7月1日，属于佳钢公司对个别人进行清偿，且时间在受理破产申请的前六个月内，依法应予撤销。故对于佳钢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对于石晓山辩称佳钢公司管理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适用的规则，特别法优于一般法，本案应适用破产法而不是合同法，而破产法中并无关于撤销权除斥期间的规定，故对于石晓山的抗辩意见，应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二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撤销南京佳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石晓山于2016年7月1日签署的《债权转让协议》。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石晓山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石晓山提交了房智霞和石珂铭于2020年4月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亨科公司另两名股东知晓并同意石晓山受让案涉债权以消灭佳钢公司对亨科公司的债权。佳钢公司管理人质证意见：该说明的出具主体与石晓山具有利害关系，不具有证人资格；《情况说明》不属于新证据；案涉债权转让行为本身不是执行行为，石晓山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认证意见：对房智霞和石珂铭出具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其与本案的关联性及证明力将在裁判说理部分一并阐述。双方对一审判决已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认定以下事实：（2015）栖执字第1185号执行裁定中载明：“在本次执行程序中，本院依职权对被执行人的财产进行了调查，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财产，申请执行人亦未提供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本院已将被执行人佳钢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段桂斌加入征信失信名单，故本次执行程序应予终结。”按照214号判决计算，至2016年7月1日，佳钢公司应付亨科公司876638元及违约金33919.5元，应承担诉讼费12046元，合计1220603.5元。亨科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房智霞，股东为房智霞、石珂铭、石晓山。2020年4月8日，房智霞、石珂铭出具《情况说明》，内容如下：“亨科公司于2015年起诉佳钢公司索要货款，后法院判决佳钢公司向亨科公司支付货款876638元，并按银行利率的四倍从2014年9月开始付息，如计算则至今本息应为240万元。在执行局的协调下，2016年佳钢公司把债权77万元转给我们。至此，双方之间债权债务消灭，这是有利于佳钢公司的。此举动得到了亨科公司另外二股东支持，因为我们是一家子。但时隔三年，管理人起诉要求撤销，这不仅与最高法司法解释不符，也不利于原有各债权人。所以我们支持石晓山上诉。”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石晓山与佳钢公司于2016年7月1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应予撤销。二、佳钢公司管理人起诉时是否已过撤销权的除斥期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收益的除外。”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五条规定：“债务人经诉讼、仲裁、执行程序对债权人进行的个别清偿，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债务人与债权人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除外。”石晓山与佳钢公司于2016年7月1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符合前述第三十二条规定，应予撤销。理由如下：第一，（2016）苏0113破申1号民事裁定已查明“自2014年开始，因佳钢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涉及佳钢公司的案件大量涌入法院，而佳钢公司的主要经营场所只留下看守人员，无正常经营迹象，其到期债务远大于资产价值，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财产状况不清”。结合栖霞法院（2015）栖执字第1185号执行裁定中载明“佳钢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的事实，可以认定佳钢公司在2016年7月1日时财产已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第二，栖霞法院于2016年9月26日受理佳钢公司破产清算申请，案涉《债权转让协议》签订于2016年7月1日，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第三，石晓山抗辩案涉《债权转让协议》属于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依据不足。首先，石晓山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佳钢公司之间存在经诉讼或仲裁确定的生效债权。其次，石晓山提供的《情况说明》不足以证明亨科公司已将214号判决项下对佳钢公司的债权转让给石晓山，且《情况说明》中所提及的“在执行局的协调下”无证据证实，亦与（2015）栖执字第1185号执行裁定所载事实相悖。石晓山或亨科公司掌握案涉《债权转让协议》项下的所涉佳钢公司对外债权的财产线索，却不及时与执行法院联系恢复生效判决的执行反而私自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不符合常理。再次，截至2016年7月1日，佳钢公司基于生效判决对亨科公司的债务本金、违约金及应承担的诉讼费合计为1220603.5元，远低于《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的174.7万元。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债权转让协议》项下的债权转让系佳钢公司履行生效判决所确认债务，不属于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综上，佳钢公司管理人主张石晓山与佳钢公司于2016年7月1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属于个别清偿，应予撤销，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石晓山抗辩该《债权转让协议》属于经诉讼程序对债权人进行的个别清偿，不应被撤销的意见，无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该条规定了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期限。但本案中，佳钢公司管理人系依据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应适用破产法的相关规定，而非合同法的规定。破产法对管理人行使该撤销权的期限未作出规定，故佳钢公司管理人在其担任任管理人期限均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石晓山上诉认为佳钢公司管理人提起本案诉讼，已过撤销权的行使期限，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石晓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23元，由石晓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刘阿珍审判员 王方方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书记员 刘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