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9民终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舟山市定海永兴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马岙街道团结社区景陶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902689966787J。 法定代表人：干忠品，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忠诚，舟山市定海区海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岱山县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岱山县高亭镇兰秀大道32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921148802448U。 法定代表人：贝国多，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贝燕燕，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舟山市定海永兴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岱山县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岱山县人民法院（2019）浙0921民初1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永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忠诚、被上诉人三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贝燕燕到庭就案件事实和法律适用发表了各自意见并接受法庭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三建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应查明由许善安签字的发货汇总结算单上的建筑材料是否用于三建公司承包的岱山峰景湾工程中，但一审法院对该节关键事实却未予认定，属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许善安只是三建公司承包的峰景湾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而非所有峰景湾工程中的承包人或施工人。许善安为三建公司承包的峰景湾工程进行施工，为该工程建设需要向上诉人购买材料，材料款理应由三建公司支付。上诉人知情许善安系峰景湾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为峰景湾工程购买材料，故在发货汇总结算单中写明“岱山峰景湾”，足以证明上诉人系善意无过失，而许善安身为三建公司职工，又系峰景湾工程实际施工人，其向上诉人购买材料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许善安无资质证书，故工程项目经理挂名孙国兵；因上诉人的材料由工地上的民工经手接收，故许善安认可他们为收到材料的见证人，但一审法院却以案涉项目经理非许善安，许善安认可的张世糯、毛庆仕、罗文国均非三建公司职工为由，对该节事实不予认可。三、一审判决与本案的争议焦点相违背。许善安在一审庭审时的陈述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所承包的峰景湾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许善安，结合许善安的社保由被上诉人缴纳的事实，被上诉人与许善安之间属于内部承包关系。因此，许善安在工程施工中对外发生的民事行为，均属于代表或代理被上诉人，其行为构成职务行为或代理行为，由此产生的民事责任都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许善安所做工程的工程款是由被上诉人实际结算，故被上诉人理应承担支付上诉人货款的义务。许善安的陈述已十分清楚地表明案涉大部分材料用于被上诉人承包的峰景湾工程，至于其所说的少部分材料用于别处，无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许善安在发货汇总结算单中签名的行为对被上诉人无约束力，该判决理由违背客观事实，不能成立。 三建公司辩称,答辩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永兴公司曾多次诉讼，故其应知晓购买货物需签订买卖合同，非法人签订的单据需要有授权委托书。但本案中，答辩人与永兴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发货汇总结算单上没有加盖答辩人公章或由法定代表人签字，签字的“张世糯、毛庆仕、罗文国”均不是答辩人的职工，也没有答辩人的授权委托，故该发货汇总结算单无法证明答辩人向永兴公司购买材料。许善安与永兴公司联系买卖事宜时并不是以答辩人的委托代理人身份去联系，永兴公司也从未就许善安的身份向答辩人求证，故向永兴公司购买材料是许善安的个人行为。永兴公司要求答辩人对许善安的个人行为承担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许善安的养老保险是由答辩人出面代缴，费用由许善安支付。许善安一审时的陈述可以表明，有部分材料并非用于峰景湾工程，而是用于许善安承包的其他工程。永兴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可以表明其非常清楚峰景湾工程的项目经理为孙国兵，故永兴公司是恶意诉讼。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永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建公司立即支付建筑材料欠款440973元，并就440973元材料款支付自2019年1月8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本清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三建公司承担。庭审中，永兴公司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要求三建公司立即支付建筑材料欠款440973元，并就440973元材料款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清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7日，永兴公司作出发货汇总结算单一份，主要内容为：结算所属日期为2017年7月27日-2018年9月7日，购货单位为岱山峰景湾，并详细记载了每种货物的名称、数量、单价、金额，总金额为440973元，购货方经办人为张世糯，证明人为毛庆仕，经手人为罗文国，右下方为许善安签字。 另查明，自2006年7月开始，三建公司为许善安缴纳社保。2016年11月4日，三建公司与案外人万嘉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嘉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万嘉公司将峰景湾二、三期工程低层住宅（V1-V93，无V4、V14、V24、V34、V44、V54、V64、V74、V84）工程的土建、水电安装工程承包给三建公司，项目经理为孙国兵。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许善安的行为对三建公司有无约束力。首先，许善安与永兴公司联系买卖事宜时，许善安未提及过三建公司，且永兴公司也未向三建公司或者许善安询问二者之间关系，发货汇总结算单上亦未提及三建公司，仅载明“岱山峰景湾”，据一审法院了解，峰景湾工程除有三建公司承包外，另有其他承包单位，故许善安与永兴公司建立买卖关系及履行合同过程中，并不存在许善安具有代理权的客观表象，永兴公司也不符合“善意无过失”的标准，故不构成表见代理，且事后三建公司也未对许善安的上述无权代理行为进行追认；其次，案涉工地的项目经理为孙国兵非许善安，许善安认可的“张世糯”、“毛庆仕”、“罗文国”均非三建公司职工，永兴公司虽提供许善安的社保缴纳记录，但社保缴纳情况并不能当然地认为三建公司及许善安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二者均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退一步讲，即使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许善安作为三建公司工作人员在三建公司未授权的情况下亦不能代表公司对外签订买卖合同，故许善安的行为不符合有权代理，不构成职务行为；最后，根据许善安陈述，涉案材料部分用于别处，故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材料实际被用于涉案工地，不能就此认定三建公司是上述材料的实际受益者。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许善安的行为不能约束三建公司，永兴公司要求三建公司支付材料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百三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永兴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14元，减半收取3957元，由永兴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永兴公司向本院提交产品送货单留底联20张，拟证明该20张送货单留底联载明的材料种类、数量、单价、总金额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发货汇总结算单记载内容一致，由此证明三建公司未付清案涉材料款的事实。 三建公司质证后认为，该20张产品送货单留底联载明的收货单位均为岱山峰景湾或岱山峰景湾（张世糯），故与三建公司无关。 三建公司提交2016年12月、2017年12月、2018年6月的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共3份，三建公司2016年12月份、2017年11-12月份、2017年12月份、2018年6月份的工资单共4份，拟证明上述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和工资单中均无许善安的名字，因根据税务部门规定，公司给职工发放工资必须要扣缴个人所得税，故这些材料可以证明三建公司从未给许善安发放过工资，许善安并非三建公司职工。 永兴公司质证后对上述证据的表面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内容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些材料可由三建公司任意制作。对上述材料的关联性有异议，许善安于2016年10月-2019年上半年为三建公司内部承包工程，工资当然停发，类似于留职停薪。工资单中只有7、8个员工，显然与三建公司那么大的规模不符，而且峰景湾工程的项目经理孙国兵也不在这些工资单和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中。三建公司为许善安缴纳社保，足以证明许善安是三建公司的职工，否则三建公司根本不可能也没有义务为非公司职工缴纳社保。 对永兴公司、三建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审查后将结合全案证据与事实综合进行评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三建公司是否系本案买卖关系的相对人，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 根据永兴公司提供的产品送货单和发货汇总结算单来看，载明的收货单位均为岱山峰景湾或岱山峰景湾（张世糯），并未载明三建公司，而岱山峰景湾有多家公司在施工，无法据此确定收货单位即为三建公司。发货汇总结算单上虽然有许善安签名，永兴公司也提供了三建公司为许善安缴纳社保的记录，但社保缴纳记录尚不足以证明许善安系三建公司的职工，永兴公司据此主张许善安系职务行为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从涉案交易的货物签收，以及出具发货汇总结算单来看，收货方未使用三建公司的名义，也未向永兴公司出示授权委托书，故未在客观上形成许善安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从货物的实际使用看，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材料全部用于三建公司承包的涉案工地，根据许善安陈述，材料大部分用在峰景湾，也有部分被用于其它地方，故不足以认定三建公司是全部材料的实际受益者。另一方面，永兴公司在交易缔结和履行过程中，未向三建公司或者许善安询问许善安与三建公司之间的关系，未能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其主观上存在过失。而且事后三建公司也未对许善安的上述无权代理行为进行追认。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发货汇总结算单的签字、标的物的交付及用途、建筑单位是否知道、参与合同履行等各种因素综合分析，认定许善安不构成表见代理，并无不当。永兴公司上诉主张许善安构成表见代理证据不足。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许善安的行为对三建公司没有约束力。 综上，永兴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14元，由舟山市定海永兴水泥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邦良 审 判 员 熊俊杰 审 判 员 刘燕波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桂婷婷 代书记员 张梦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