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4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玉环乐凡尔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玉环市楚门科技产业功能区（吴家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2170470193XF。 法定代表人：张瑰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确盛，浙江星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毅，浙江康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新全，男，1986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楚屏，浙江大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玉环乐凡尔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新全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19）浙1021民初6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玉环乐凡尔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与本案借款人玉环冠洲阀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洲公司）、郭灵君、舒慧媚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系被骗取提供担保。郭灵君系冠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灵君与其妻子舒慧媚根本不认识被上诉人，也从未向被上诉人借过款。冠洲公司的印章、舒慧媚网银和银行卡均由郭灵君的姐姐郭丹兵掌控。经核对本案借条签字，郭灵君和舒慧媚均表示并非他们的笔迹。借款当天的网银记录存在不合常理情况，2019年9月23日16:30，江新全汇款到舒慧媚玉环农商银行账户2000000元，该日16:35、16:37舒慧媚该账户分两次各汇1000000元到江新全账户，该日17:01、17:03江新全又分两次各汇1000000元到舒慧媚该账户，该日17:15及次日9:59舒慧媚该账户分别汇出1000000元（合计2000000元）到案外人杨申友账户。从该汇款情况看，目的是伪造借款流水假象，实际上不存在真实的借款。杨申友系江新全舅舅，资金往来非常密切，郭灵君、舒慧媚与江新全不认识，江新全也不知道冠洲公司的具体情况，出借2000000元缺乏合理性。本案被上诉人一审刻意不起诉借款人冠洲公司、郭灵君、舒慧媚等人，而是直接起诉上诉人，上诉人无异于被串通骗取担保。2.由于本案借款并非真实，借款主合同相关当事人存在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保证的情形，因此本案借款的担保应当无效，一审适用担保法及司法解释，判决由上诉人偿还借款本息，系适用法律错误。3.本案涉嫌虚假诉讼，上诉人要求追究相关责任人虚假诉讼的刑事责任。 江新全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要求驳回上诉。2019年5月23日郭丹兵以冠洲公司的名义向案外人陈招云借过200万元，也由本案担保人玉环乐凡尔五金制品有限公司提供担保，与本案一样由法定代表人签名并盖公司印章。2019年9月23日陈招云要求归还借款，郭灵君、舒慧媚向本案江新全借款，这是本案借款产生的实际情况。现在上诉人说本案构成虚假诉讼是极不负责任的。 江新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代为偿还借款计人民币200000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照银行年利率6%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9年9月23日，案外人冠洲公司因需向原告借款人民币2000000元，由其法定代表人郭灵君和股东舒慧媚在借条上亲笔签字并盖公司印章，并由被告玉环乐凡尔五金制品有限公司提供担保。冠洲公司至今尚未偿还借款，被告也没有履行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玉环乐凡尔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为借款人冠洲公司提供保证担保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借款到期后冠洲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被告玉环乐凡尔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约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由被告玉环乐凡尔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代冠洲公司向原告江新全偿还借款本金2000000元，并自2019年12月23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至实际履行之日。 二审期间，上诉人玉环乐凡尔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3份新证据材料，1.2019年5月23日郭灵君向陈招云借款200万元的借条复印件、郭丹兵的中国银行卡交易流水明细。拟证明2019年5月23日郭丹兵收到案外人陈招云人民币200万元。2.舒慧媚的玉环农商银行卡交易流水明细，反映在2019年9月23日江新全汇给舒慧媚200万元，五分钟之内舒慧媚又将200万元汇入江新全账户，之后江新全再次将200万元汇给舒慧媚，舒慧媚将该笔款汇给江新全舅舅杨申友，拟证明本案借款不存在。3.郭丹兵与杨申友的微信聊天记录，2019年9月23日借款当日，杨申友发给郭丹兵的截图记载杨申友与陈招云的对话内容，即陈招云要求杨申友“想一切办法把原先借出去的人全部归还一次重新借”，杨申友回应“你钱打给我，我一会儿去办”。拟证明本案借条是杨申友指示郭丹兵操作，实际借款并没有发生。 被上诉人江新全质证：1.2019年5月23日郭灵君向陈招云借款200万元真实。2.关于舒慧媚的银行流水明细，2019年9月23日杨申友介绍舒慧媚和郭灵君，被上诉人确实出借200万元给冠洲公司用于偿还其向陈招云的借款。由于舒慧媚不清楚陈招云银行账号，要江新全重新汇款，江新全认为不妥，分两笔100万汇给舒慧媚，舒慧媚分两笔归还了陈招云的200万元款项。3.关于微信截图，上诉人的说法不成立。退一步讲，即使借款重新借过，与本案也无关。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联系案外人郭灵君、舒慧媚、郭丹兵、杨申友谈话询问涉案相关事实并制作谈话笔录。 郭灵君陈述，本案借条上的借款人“郭灵君”并非由其签名，借条的由来其并不知情。虽然其是冠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该公司实际由其姐姐郭丹兵经营管理，营业地址也在郭丹兵经营的玉环玉立水暖器材厂内，其只是冠洲公司的挂名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实际在玉环玉立水暖器材厂从事帮助管理等工作，工资由郭丹兵支付。其与本案被上诉人江新全、上诉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瑰生、案外人杨申友等人都不熟悉。 舒慧媚陈述，冠洲公司实际由郭丹兵经营操作，并非由其和丈夫郭灵君经营管理。其有一张玉环农村信用社的银行卡借给郭丹兵使用。本案借条来历其不清楚，借款人“舒慧媚”不是由其书写。 郭丹兵陈述，冠洲公司实际由其一人经营操作，经营的业务与玉环玉立水暖器材厂一致，郭灵君只是冠洲公司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实际是在玉环玉立水暖器材厂打工。本案借条除了担保人处“张瑰生”的签名，其他字都由其书写。本案借条是按杨申友要求将2019年5月23日郭灵君向陈招云的200万借款（该借款实际也是其所借，用于企业新产品开发投资）重新写份借条（郭丹兵在书面证言中认为江新全、杨申友、陈招云系职业放贷人，组成放贷团体，本案重新写借条、借款支付后又返还等情况都是该团体要求的“套路”，目的在于混淆实际借款人，骗取担保，虚增借款额并高额收息，牟取暴利）。本案舒慧媚的银行卡由其使用操作。 杨申友陈述，其与郭丹兵丈夫林新德是朋友，郭丹兵夫妇因企业研发不锈钢专利需要，于2019年5月向其借钱，其介绍案外人陈招云，郭丹兵向陈招云借款200万元，2019年5月23日郭灵君出具给陈招云的200万元借款借条，实际借款人是郭丹兵。2019年9月，陈招云要求归还借款，郭丹兵又向其借款，其联系江新全，本案实际是江新全借款给郭丹兵夫妇200万元，该款郭丹兵用于偿还2019年5月23日陈招云的200万元借款，现其欠陈招云的该笔借款已还清。本案借条是在郭丹兵的厂里出具，当时其与郭丹兵、林新德均在场，郭丹兵打电话给郭灵君和舒慧媚，舒慧媚过来书写借条内容并签名，后郭灵君过来签名，但其不认识舒慧媚和郭灵君。之后郭丹兵拿着借条与其一起到上诉人玉环乐凡尔五金制品有限公司找张瑰生签名，张瑰生签名盖章后，借条由其保管，其将借条交给江新全，江新全拿到借条后开始汇款。江新全汇给舒慧媚200万元后，款又汇回来，其电话联系郭丹兵，郭丹兵说是汇错了，重新汇一次。 双方当事人对以上案外人陈述均提出质证意见。 上诉人玉环乐凡尔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认为，本案借条的借款人签名并非是郭灵君、舒慧媚所写，借条内容和签名（除了“张瑰生”）实际由郭丹兵书写。杨申友陈述借条出具时舒慧媚和郭灵君均在场是不实的。本案借条虚假，实际上当日并未发生借贷关系。杨申友陈述本案200万元借款系郭丹兵向江新全所借用于偿还2019年5月23日郭丹兵向陈招云所借的200万元，在形式上确是如此。但根据本案郭丹兵与杨申友之间的微信聊天截图，即2019年9月23日杨申友向郭丹兵发送其与陈招云的对话内容，结合二审被上诉人提供的江新全的银行流水，可以发现江新全汇给舒慧媚的200万元是杨申友汇给江新全的，此与微信聊天内容相印证，即本案借款200万元的流转去向为：陈招云→杨申友→江新全→舒慧媚→江新全→舒慧媚→杨申友→陈招云。本案借款实际并未发生，仅是伪造一份用于诉讼的流水而已。郭丹兵是按照陈招云对杨申友的指示操作，结合郭丹兵的书面证言，2019年5月23日的200万元借款系高利贷且预扣第一个月10万元利息及4万元借款押金（实际借款本金为186万元）。陈招云、杨申友、江新全三人资金联系密切，本案借款可能是相关人为了规避法律，混淆实际借款人，以达到虚增借款额并高额收息，逃避法律制裁目的。本案保证合同是借款合同的从合同，借款合同虚假，保证人不需承担保证责任。 被上诉人江新全认为，郭灵君与舒慧媚是冠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身份是确定的，冠洲公司设立在玉环玉立水暖器材厂内，且郭灵君与舒慧媚曾在该厂工作过，郭灵君和舒慧媚陈述他们的银行卡出借给郭丹兵使用，即冠洲公司与玉环玉立水暖器材厂在同一地共同经营，人员混同，银行卡相互使用，让外人无法分辨，与事实不符。郭丹兵陈述本案借条系其所写，客观上可能存在调包。退一步讲，本案借条不是郭灵君和舒慧媚本人签名，是郭丹兵代签，只能证明借款人不够诚实，但冠洲公司的印章是真实的，具有法律效力。舒慧媚的银行卡是真实的，本案借条上担保人处的签名和印章也是真实的。2019年5月23日陈招云的借款是上诉人公司担保，本案江新全借款也是上诉人公司担保，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瑰生对一切情况都是明知的。现玉环玉立水暖器材厂和冠洲公司经营不善，上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难以追偿，故在一、二审陈述不一。郭丹兵与张瑰生均认可双方存在相互担保的情况。杨申友的陈述真实可靠，可以作为证据使用。 对二审期间出现的新证据材料，本院综合本案一审证据认定如下：1.关于2019年5月23日冠洲公司向陈招云借款200万元的借条及银行流水。该事实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本院予以采信。2.关于舒慧媚的玉环农商银行卡交易流水明细，能反映江新全汇款200万元给舒慧媚，舒慧媚又汇给杨申友。3.关于杨申友与郭丹兵的微信聊天截图，上诉人认为据此可以将2019年5月23日冠洲公司向陈招云的200万元借款与本案2019年9月23日冠洲公司向江新全的200万元借款关联起来，前后两张借条实际为一笔借款即2019年5月23日的借款，而本案争议的2019年9月23日出具的借条反映的借款关系不存在。但该两张借条的出借人不同，上诉人在本案中质疑陈招云、杨申友和江新全资金关系密切，可能存在组团放贷情况，但没有充分的证据证实陈招云与江新全的借款人主体混同。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主张本案借款关系系陈招云等三人伪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杨申友与郭丹兵的微信聊天截图不足以证实上诉人该主张。4.关于郭灵君等四位证人的陈述。本案借款人冠洲公司法定代表人郭灵君、股东舒慧媚以及郭丹兵均一致认可该公司的实际经营管理人是郭丹兵。本案借款的实际经办人杨申友也认可借款用途是郭丹兵用于归还冠洲公司2019年5月23日欠陈招云的借款。杨申友不认识郭灵君和舒慧媚，在此情况下，如果本案借条的借款人姓名实际系郭丹兵代签，该行为不影响冠洲公司与江新全之间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对郭灵君与舒慧媚的实质权益不产生损害。 综上，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2019年9月23日，经杨申友联系，郭丹兵决定冠洲公司向江新全借款200万元。冠洲公司出具借条后，玉环乐凡尔五金制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瑰生在借条的担保人处签名并盖公司印章。江新全当日汇款200万元至舒慧媚银行账户，最终该款从舒慧媚账户汇至杨申友账户，用于偿还2019年5月23日冠洲公司向陈招云的借款。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玉环乐凡尔五金制品有限公司是否应该承担本案借款的保证责任。本案上诉人主张本案借款关系不存在，其不需承担保证责任，理由一是本案借条实际由案外人郭丹兵书写签名，借款人冠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灵君和股东舒慧媚的签名不真实；二是该借条系郭丹兵按陈招云、杨申友等要求对2019年5月23日冠洲公司向陈招云的借款重新出具凭证，本案借款关系实际并未发生。根据郭灵君、舒慧媚和郭丹兵的陈述，三人一致认可冠洲公司实际由郭丹兵经营管控。该公司出具借条时，债权人一方的经办人杨申友亦知晓该公司借款及借款用途实际系郭丹兵决定。因此，本案冠洲公司与江新全之间的借款意思表示真实一致，具有法律效力。根据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与郭灵君、舒慧媚和郭丹兵之间的关系程度，上诉人玉环乐凡尔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不因冠洲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系郭丹兵所签而产生误解，其为冠洲公司本案借款担保的意思表示真实存在。上诉人主张本案借条实际为2019年5月23日冠洲公司向陈招云借款重新出具的凭证，但该借款与本案借款的出借人不同，本案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质疑的陈招云、杨申友、江新全系同一组织的职业高利放贷团体，且本案冠洲公司出具借条系郭丹兵自愿，江新全已按借条约定支付借款200万元，上诉人主张本案借款关系虚假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本案上诉人承担本案借款的保证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玉环乐凡尔五金制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玉环乐凡尔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明强 审判员  陈永领 审判员  徐黎明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张瑾晨 书记员庞昭君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