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川06民终14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权发，男，1952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四川环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德阳市鸿升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孝感镇联合村**。 法定代表人：向前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婷，女，汉族，生于1985年9月13日，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四川联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向前华，男，1954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加勇，四川联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权发因与上诉人四川省德阳市鸿升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升建筑公司）、向前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7）川0603民初1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上诉人孙权发的二审诉讼请求：改判鸿升建筑公司、向前偿还本金利息5077994元；支付违约金4099434.33元；支付律师费3000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鸿升建筑公司、向前华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上诉人没有放弃利息1280701.53元，只是计算利息认识不同，一审法院应当将计算本金及利息的方式、结果向上诉人释明，一审法院未释明属事实不清，程序错误。100万元应当是还的利息而不是本金。一审法院在双方未约定的情况下适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不正确，补充协议约定的是商业贷款利息而不是央行基准利率。一审判决不支持律师费适用法律错误。 上诉人鸿升建筑公司辩称：本案出借资金是劳防用品公司在工商银行的贷款，以孙权发的名义出借的，借款合同无效，我公司只返还本金，不应当承担利息及违约金。 上诉人向前华辩称：同意鸿升建筑公司的意见。 上诉人鸿升建筑公司、向前华二审诉讼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孙权发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孙权发负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没有查明孙权发的资金来源是否合法。孙权发将德阳劳动防护用品实业公司单位资金出借给他人，非法收取他人利息；德阳劳动防护用品实业公司向银行申请贷款，再将贷款出借给他人，德阳劳动防护用品实业公司的行为涉嫌犯罪。在借款履行过程中，鸿升建筑公司向劳防用品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将借款支付给他方，说明出借人为劳防用品公司。且孙发权对出借人为劳防用品公司是明知的。鸿升建筑公司向孙发权支付的每一笔钱的票据都由劳防用品公司的财务人员尹丽签字并由劳防用品公司盖章确认。孙发权是劳防用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公司注册资本350万元，本案借款的借款人为孙发权与事实不符。孙发权没有依据协议履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三份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鸿升建筑公司支付的利息应当与本金抵扣。 上诉人孙权发辩称：二上诉人用一张上诉状，存在主体问题。上诉人鸿升建筑公司、向前华要求审查资金来源情况，超过一审诉讼请求范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权发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4700000元，利息377994元（计算至2017年2月28日）；2.判令被告承担违约金4099434.33元（明确计算方式为未归还本金×年利率24%/12/30×逾期天数）；3.判令被告承担原告损失1700000元、律师费300000元；4.判令二被告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5.判令二被告承担原告因诉讼保全支付的保函保险费4800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及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孙权发系劳防用品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向前华系被告鸿升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2013年4月1日，向前华（甲方）与孙权发（乙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主要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4000000元，借款时间从2013年4月1日到2014年2月28日；每月利息为本金的2%；借款只能作为宝峰新区BT项目的建设资金；甲方应于2014年2月28日前一次性归还借款，若不能按期归还借款又未获准展期，则从逾期之日起按日利率10‰计收利息；本合同一经生效，甲乙双方按合同约定的条款执行，若一方违约，另一方有权要求违约方赔偿由此造成的所有损失并按借款金额的3%赔偿违约金。2014年4月1日，向前华（甲方）与孙权发（乙方）又签订《借款协议》一份，主要约定内容有：甲方向乙方借款9200000元，借款时间从2014年4月1日到2015年2月28日，每月利息为本金的2.1%；其余内容均与2013年4月1日的《借款协议》相同。2014年4月9日，向前华（甲方）与孙权发（乙方）再次签订《借款协议》，主要约定：甲方于2014年4月9日向乙方借款8000000元，借款时间从2014年4月9日到2015年2月28日；每月利息为本金的2.1%。其余条款与上述两份《借款协议》相同。 孙权发和劳防用品公司从2013年4月至2014年5月向鸿升建筑公司和其股东向煜红、程国英个人账户支付借款共计16700000元，具体明细为：2013年4月2日两笔分别为3000000元、2000000元，均受鸿升建筑公司委托由劳防用品公司代付至德阳源鑫物资有限公司账户；4月10日3000000元，受鸿升建筑公司委托由劳防用品公司代付至德阳源鑫物资有限公司账户；11月13日700000元，由孙权发账户支付至向煜红账户；12月16日500000元，由孙权发账户支付至向煜红账户；2014年4月9日两笔共计2500000元，由劳防用品公司账户支付至向煜红账户1500000元、程国英账户1000000元；2014年5月2日5000000元，受鸿升建筑公司委托由劳防用品公司代付至德阳源鑫物资有限公司账户。 2013年4月至2014年9月19日，被告向孙权发支付利息十六笔共计2319272.65元，具体明细为：2013年4月18日71333.33元，5月20日160000元，6月18日160000元，7月18日165333.33元，8月19日165333.33元，9月24日165333.33元，10月18日160000元，11月18日168133.33元，12月18日174000元，2014年1月20日190800元，2月20日190133元，2月27日100000元，4月3日171733元，4月18日217140元，8月20日30000元，9月19日30000元。 2014年8月21日，向前华（甲方）与孙权发（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主要约定：“鉴于甲方目前经营困难，经双方协商，就双方原在2013年4月1日、2014年4月1日及4月9日签订的三份借款协议中的部分条款作如下变更补充：原三份借款合同第二条约定的‘每月利息为本金的2%，甲方在每月的18号支付当月利息’及‘每月利息为本金的2.1%，甲方在每月的18号支付当月利息，如未按时支付则按2.1%计算复息’都变更为‘每月利息为银行同期商业贷款利息，在每月18号支付当月利息。’在甲方还款时一并结算。” 2015年2月17日，鸿升建筑公司通过向煜红账户转账还款1000000元至孙权发账户。2016年2月6日，被告通过德阳市区珍鑫商贸行归还本金3000000元，转入劳防用品公司账户；2月7日，被告再次通过德阳市区珍鑫商贸行归还本金6000000元，还款根据孙权发的委托书指示进入孙权发在四川省农村信用社的借记卡账户；2017年1月26日，被告归还本金3000000元，还款由鸿升建筑公司委托德阳国农城乡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支付至劳防用品公司账户。 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至三年贷款基准利率如下：2012年7月6日-2014年11月21日6.15%；2014年11月22日-2015年2月28日为6%；2015年3月1日-2015年5月10日为5.75%；2015年5月11日-2015年6月27日为5.5%；2015年6月28日-2015年8月25日为5.25%；2015年8月26日-2015年10月23日为5%；2015年10月24日至今为4.75%。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本案民间借贷关系中的出借人是原告孙权发还是劳防用品公司？二是向煜红于2015年2月17日向孙权发所转1000000元是归还的本金还是利息？三是原告主张的违约金、损失及律师费等其他诉请应否支持？ 一、关于本案民间借贷关系的出借人系孙权发还是劳防用品公司的问题。案涉三份《借款协议》及《补充协议》均由孙权发与向前华签订，从向前华作为鸿升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及在借款协议中关于借款用途的表述，对于借款用于鸿升建筑公司承建的工程项目原、被告双方并无异议，因此向前华系以个人名义对外借款，所借款项用于鸿升建筑公司的承建工程项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被告向前华与鸿升建筑公司应当对案涉借款共同承担还款责任。那么案涉借款的出借人是孙权发还是孙权发为法定代表人的劳防用品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判断法定代表人的行为是个人行为还是履行职务行为应从三方面综合认定：一是行为人是否以单位的名义从事相关民事行为；二是行为人的行为是否有单位的相关授权；三是行为人对外从事的民事行为是否执行其所在单位授予的职务，并且系与其职务在客观存在上具有密不可分关系的事务行为。本案中，四份协议中均载明出借方为孙权发，协议内容也未载明孙权发是代表劳防用品公司对外发放借款；从案涉借款的交付及借款人归还借款、支付利息的事实来看，借款的交付既有劳防用品公司账户直接转出，也有孙权发账户直接转出，而借款人归还借款虽有部分支付至劳防用品公司，但还有部分借款本金及全部借款利息均支付至孙权发个人账户；此外，庭审中被告鸿升建筑公司提出反诉要求原告孙权发承担借款违约责任636000元，理由是鸿升建筑公司与孙权发签订了案涉三份借款协议约定应向鸿升建筑公司借款2120万元，但之后孙权发只向鸿升建筑公司支付借款1550万元，尚有570万元没有向鸿升建筑公司支付。鸿升建筑公司后虽当庭撤回反诉，但其提出反诉的事实和理由能够反映出其对于案涉借款出借人系孙权发在认识上是明确的，其抗辩出借人系劳防用品公司的意见与之自相矛盾，违反民事诉讼中的自认原则。故由上述事实综合判断，案涉借款的出借人系原告孙权发。至于借款由劳防用品公司账户转出及公司账户接收归还借款的事实，系孙权发与劳防用品公司之间的另外一层法律关系，孙权发亦出具劳防用品公司董事会决议及公司的情况说明证明其资金来源系向公司借款并委托公司直接将借款转入借款人指定账户。因此一审法院对被告所述出借人系劳防用品公司及案涉借款合同无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二、关于向煜红向孙权发所转1000000元是归还的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被告所举鸿升建筑公司资金审批凭证中用途栏载明了“退还借支”，在经办人签字一栏有“尹莉代孙权发”字样，被告补充提交了转账时在银行留存的转账单业务凭证，该凭证上向煜红所填用途为“退还借支”；原告质证认为鸿升建筑公司资金审批凭证上“退还借支”字样系被告在其签名后自行添加，银行转账业务凭证上“退还借支”字样系向煜红单方所填，原告对该两组证据均不予认可，认为该1000000元系被告支付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代理人在其代理词中明确陈述“1670万还本金1200万，其中700万直接还到孙权发个人账户，另外500万由孙权发委托打入劳防公司账户直接冲抵孙权发向劳防公司的借款”，反观庭审查明的事实，被告直接还款到孙权发个人账户的资金共两笔，一笔为2016年2月7日被告通过德阳市区珍鑫商贸行向原告归还的本金6000000元，另外一笔便是向煜红于2015年2月17日向孙权发账户转入的1000000元；再者，孙权发与向前华于2014年8月2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已就借款利率作了变更，且2014年8月20日、9月19日被告支付利息均按每月30000元进行支付，2015年2月17日一次性向原告支付1000000元若为利息与双方之前的交易习惯明显相悖，故综合以上来判断，对向煜红向孙权发所转1000000元应当认定为被告向原告归还的借款本金。 三、关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损失、律师费及其他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对于违约金和律师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仅对利息、违约金合并计算不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予以支持，对于律师费，双方之间虽在借款协议中有约定，但因该笔费用已超出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损失，其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同时民间借贷逾期还款对债权人造成的损失已依法以逾期利息、违约金等方式予以体现，借贷双方约定了其他损失计算方法的，依照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依法不应予以支持。关于原告申请诉讼保全所支出的诉讼保全保险费，该项费用系原告为防范事后判决难以执行或其他原因造成其损害等原因依法提出诉讼保全而支出，法律规定诉讼保全申请人应当提供担保，原告自愿选择了以诉讼保全保险的方式提供担保，该保险费由被告承担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因申请诉讼保全而支出的申请费，主张由被告承担符合相关法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告关于归还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的诉请依法应予支持，但应以一审法院核算为准；其关于赔偿损失及支付律师费、诉讼保全保险费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双方对已支付利息按照银行同期商业贷款利率计算后溢出部分充抵本金均无异议，但因适用哪家商业银行贷款利率约定不明确，原告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按照中国工商银行同期商业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综合全案事实及当事人陈述，结合中国工商银行、中国银行商业贷款利率，确定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借款利息。经核算，至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日2015年2月28日，被告尚欠借款本金13943994.75元、利息726770.56元；之后被告逾期还款产生违约金，至2017年2月28日，依法核算后的违约金为3480744.47元，其间被告归还了借款本金12000000元，故至2017年2月28日，被告尚欠本金1943994.75元、利息1658695.53元，其中利息原告仅主张377994元，系对自身权利的放弃，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三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四川省德阳市鸿升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孙权发借款本金1943994.75元，并向原告孙权发支付利息377994元、违约金3480744.47元；二、被告四川省德阳市鸿升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孙权发支付其因申请诉讼保全支出的申请费5000元；三、被告向前华对被告四川省德阳市鸿升建筑有限公司由本判决第一、二项所确定的债务负有共同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孙权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183元，由被告四川省德阳市鸿升建筑有限公司、向前华共同负担46120元，原告孙权发负担43063元。 二审中，德阳市公安局旌阳区分局向本院提交《立案决定书》一份，各方质证均无异议。 二审查明:德阳市公安局旌阳区分局以高利转贷为由对本案立案侦查。 本院认为，孙权发（德阳劳动防护用品实业公司）涉嫌犯高利转贷罪，德阳市公安局旌阳区分局已立案侦查。本案的事实与德阳市公安局旌阳区分局立案侦查的事实系同一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规定，对孙权发的一审诉讼应当驳回起诉，将有关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本案裁定驳回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7）川0603民初102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孙权发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玉兰 审判员  杨 轩 审判员  罗德东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黄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