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11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万明，女，1969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渊，江西华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志红，女，1946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颖，北京市京师（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元晶，北京市京师（南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南昌乔戈里户外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中山路185号C栋13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558455063Y。 法定代表人：王萌，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陈万明因与被上诉人叶志红、原审被告南昌乔戈里户外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乔戈里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9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万明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9095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事不再理原则，认定的事实错误，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已经生效的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赣0103民初779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的判决互相矛盾；2、被上诉人资金来源不明，涉嫌违法违规。 被上诉人叶志红答辩称，已经生效的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赣0103民初7799号民事判决仅在形式上认定收条不属于同案件的民间借贷关系，且未在实体上认定属于股权转让关系，同时该判决明确规定了，该300万元借条可以由被上诉人另行主张权利，起诉时行使正当的诉讼权利，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2、被上诉人的资金来源合法。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乔戈里公司未作答辩。 原告叶志红在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两被告向原告连带归还款项300万元及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0.5%计算，自2018年8月1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8月1日的利息为18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叶志红女儿彭朝霞与被告陈万明系同学关系。被告陈万明于2012年成为被告乔戈里公司的加盟分销商，2016年成为被告乔戈里公司的股东。2018年1月1日，被告陈万明向原告叶志红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叶志红现金叁佰万元正。折成股份（每股1.75元），每月按5厘支付股息，计壹万伍仟元正。陈万明在该收条上签名确认，并加盖了被告乔戈里公司的业务专用章。原告确认该收条实际转款为2350500元，具体转款情况如下：2012年9月18日，原告叶志红通过女儿彭朝霞转款100000元至陈万明6222600290002767395账户（下同）；2014年4月24日原告叶志红通过女儿彭朝霞转款500000元至陈万明账户；2014年2月17日，叶志红转款736500元至陈万明账户；2014年7月16日，叶志红转款714000元至陈万明账户；2015年4月21日转款50000元至陈万明账户；2015年4月30日转款250000元至陈万明账户。被告陈万明自2014年3月28日至2015年9月30日有规律地按月息1.8%标准向原告支付款项，从2017年1月26日开始按月息0.5%的标准向原告支付款项，共计返还853988元。2018年11月26日，原告叶志红曾就本案300万元收条及其他两张借条一并向本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本院以（2018）赣0103民初7799号案件予以受理，于2019年5月21日作出判决。该判决书对300万元收条认定为“原、被告之间形成了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与该案民间借贷关系分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宜一并处理。故该300万元的收条不属于该案民间借贷的审理范围，本院对此不予处理，原告可另行主张。”同时该判决认定被告陈万明向原告共计返还款项1569336元，其中495348元和220000元为分别返还另两张借条的利息。该判决对原告要求被告乔戈里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请予以驳回。原、被告对该判决均未提起上诉。被告对原告实际转款2350500元没有异议，但被告主张其共向原告还款2680244.5元（其中转给彭朝霞1355145元），且全部为返还300万元收条的投资款。现原告以300万元收条名为股权转让关系，实为民间借贷关系为由，再次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请。庭审中，被告陈万明不同意调解。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争议的焦点为:一、原告以300万元收条再次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是否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二、本案300万元收条的法律关系究竟是认定为股权转让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三、被告陈万明就300万元收条向原告还了多少款？四、被告乔戈里公司是否要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评判如下：关于焦点一：（2018）赣0103民初7799号民事判决书以300万元收条载明的是收到现金情况、折成股份情况、每股股息标准等事宜，从而认定与该案其他两张借条的民间借贷关系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不宜一并处理，由原告另行主张权利。该判决只是在形式上认定300万元收条不属于同案件的民间借贷关系，并未在实体上认定属于股权转让法律关系。现原告以300万元收条名为股权转让，实为借贷关系另行起诉，是行使正当的权利救济途径，未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法律原则。关于焦点二：300万元收条的法律关系认定。2018年1月1日的收条上载明“收到叶志红现金叁佰万元正。折成股份（每股1.75元），每月按5厘支付股息，计壹万伍仟元正”，但原、被告之间未明确股权转让的具体事宜，也未履行股权转让的相关法定程序。仅以收条上载明的折成股份、支付股息，难以确定股权转让关系，亦不符合股权转让合同的形式要件和实质内容。从双方的合同目的及履行情况来看，被告陈万明作为“股权转让人”，其合同目的并不是通过股权转让取得股权转让款，而是在未实际转让股权的情况下，先行取得原告支付的名义上的股权转让款作为借贷资金并按约定支付利息，实质上股权转让并未实际发生。原告叶志红作为“股权受让人”，其合同目的亦不是通过支付股权转让款取得案涉股权，而是在支付了借款本金后，按照约定收取相应利息，且被告陈万明在逾期支付利息后，原告叶志红多次向被告陈万明催讨借款本金及利息。被告陈万明辩称收到的是投资款，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被告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被告陈万明在收到原告的款项后，有规律的先后按1.8%和0.5%的利率支付了原告款项，恰恰符合民间借贷的利息支付形式，双方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民间借贷。因此，原审法院确认被告陈万明向原告出具的300万收条名为股权转让实为民间借贷。关于焦点三：关于被告陈万明的还款情况。（2018）赣0103民初7799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被告陈万明对300万元收条共计还款853988元。被告陈万明辩称其共向原告还款2680244.5元（含转给彭朝霞1355145元），且均是归还300万元收条的投资款，但被告陈万明对本院（2018）赣0103民初7799号民事判决书就另两笔借款的已还利息部分作出的判决，并未提出上诉，视为其对还款金额中包括另两笔借款的还款利息的认可。至于被告认为转给彭朝霞的部分款项，被告陈万明可另行主张权利。故确认被告陈万明的还款金额为853988元。关于焦点四：被告乔戈里公司在本案300万收条的法律关系中是否需要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被告陈万明出具的收条上加盖的是被告乔戈里公司的业务章，超越了该印章的使用范围，事先未得到乔戈里公司的授权，事后也未得到乔戈里公司的追认，不能认定该笔借款是乔戈里公司的意思表示。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陈万明收到的款项用于了乔戈里公司的经营，故300万元收条的借贷关系并不能约束乔戈里公司。原告要求被告乔戈里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300万元收条名为股权转让实为借贷，被告陈万明拖欠原告借款未还，酿成诉讼，应负的全部民事责任。现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借款，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原告提出的将部分前期利息计算至本金中并重新出具借条，借款本金应为300万元的意见，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形成了将前期利息计入本金的合意，且原告主张的前期利息为2015年12月至2017年1月期间，按本金200万元，利率1.8%计算，被告陈万明未予认可，且与收条约定的0.5%的利率不相符，故对原告主张的该部分利息，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的借款本金应为2350500元。关于借款利息，被告在收条中确定股息按每月5厘计算，且被告陈万明有规律地实际支付了部分借款利息，故对原告要求自2018年8月1日起按0.5%利率计算利息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万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叶志红借款本金2350500元并承担利息（利息自2018年8月1日起按月利率0.5%计算至还清欠款时止）。二、驳回原告叶志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由原告预交的案件受理费32240元，减半收取16120元，由原告叶志红承担3000元，被告陈万明承担13120元（限随上述款一并偿付）。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中，出让人按照合同约定转让其所有的股权并取得对价，受让人支付股权对价取得相应股权后享有资产收益、参与公司管理、进行重大决策等股东权利，双方的转让还需不得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侵犯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本案中，上诉人陈万明向被上诉人叶志红出具收条，收取叶志红款项300万元，虽然双方约定为股权转让，但未明确约定股权转让的份额、是否已经排除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等具体事宜，也未实际进行股东权利的转让，双方也未办理股权转让的登记手续，不具有股权转让合同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陈万明收到款项后，出具相应收条并按期支付固定利息，双方当事人达成的法律关系名为股权转让关系，实为借贷关系，故本院认定，本案争议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合同。关于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本院认为，（2018）赣0103民初7799号民事判决中，仅基于合同的形式排除了300万元收条不在该案的民间借贷纠纷中一并处理，并明确赋予了当事人另行起诉的权利。该判决并未对本案所涉的民间借贷纠纷进行实质审理，且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股权转让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应当在具体的诉讼中，由法院进行实体审查并依法认定。本院认定，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法定原则。关于被上诉人叶志红的款项来源是否违法的问题。上诉人陈万明主张叶志红的出借款来源违法，但并未举证证明，对其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故上诉人陈万明的上诉事由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240元，由上诉人陈万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义元 审 判 员 姚永忠 审 判 员 张美燕 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 法官助理 郭雨歌 书 记 员 汪海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