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民终3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雪娥，女，1965年11月1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内地联系地址：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媛，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国辉，男，汉族，1962年10月17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 原审被告：王荣辉，男，汉族，1965年5月1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上诉人谢雪娥因与被上诉人杨国辉、原审被告王荣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泉民初字第1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杨国辉一审诉请判令：王荣辉、谢雪娥共同偿还杨国辉借款120万元（人民币，下同）及利息（自2014年4月9日起至判决确定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借款是否属实？二、若借款属实，是否属于王荣辉、谢雪娥夫妻共同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属实的问题。杨国辉提供三份《借条》证明王荣辉向其借款合计120万元，王荣辉经合法传唤未到庭，视为放弃相关诉讼权利，而谢雪娥虽对《借条》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出鉴定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谢雪娥应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杨国辉提供的该三份《借条》应当认定为真实有效。而杨国辉关于以现金形式支付借款的主张也符合本地民间借贷的一般习惯，且2012年3月21日的《借条》也明确载明借现金。综上，本案借款关系真实且已实际发生。 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王荣辉、谢雪娥现虽已经登记离婚，但谢雪娥亦确认王荣辉向杨国辉出具两份《借条》时王荣辉、谢雪娥尚未离婚，即本案债务发生于王荣辉、谢雪娥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而谢雪娥未能举证证明杨国辉与王荣辉对本案债务系王荣辉的个人债务作出明确约定或者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为杨国辉所知晓，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本案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谢雪娥应与王荣辉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3月21日、2013年1月6日、2013年2月22日，王荣辉分别向杨国辉出具《借条》各一份，确认向杨国辉借款50万元、20万元、50万元，均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借款利息。借款后，王荣辉向杨国辉支付了合计48.6万元。杨国辉因多次催讨借款未果，于2014年4月9日提起诉讼。 王荣辉与谢雪娥曾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3年9月25日登记离婚，本案债务发生于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杨国辉与王荣辉、谢雪娥之间因民间借贷关系引起的纠纷，因谢雪娥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涉港案件，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内地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 本案中，王荣辉向杨国辉借款三笔合计120万元，有王荣辉亲笔出具的三份《借条》为证，双方的借贷关系事实清楚，合法有效。三笔借款均未约定借款期限，杨国辉可以催告王荣辉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现杨国辉起诉王荣辉偿付借款，王荣辉负有及时偿还的义务。杨国辉主张与王荣辉口头约定月利率6%并据此收取了利息48.6万元，但三份《借条》上均未体现有利息的约定，杨国辉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本案借款应认定无约定利息，王荣辉已支付的48.6万元应抵偿借款本金，即王荣辉尚欠杨国辉借款本金为71.4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的规定，杨国辉要求王荣辉偿付逾期利息或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谢雪娥曾系王荣辉的配偶，本案债务发生于其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依法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即谢雪娥应与王荣辉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杨国辉的诉讼请求部分有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谢雪娥关于本案借款不属实以及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抗辩于法无据，不予采纳。王荣辉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javascript:SLC(35339,0)?)》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王荣辉、谢雪娥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杨国辉借款71.4万元及逾期利息（自2014年4月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杨国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杨国辉负担4660元，王荣辉、谢雪娥共同负担10940元。 一审宣判后，谢雪娥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杨国辉对上诉人的原审诉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中杨国辉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打款给王荣辉，只是在庭审时主张借款都是以现金方式交付，但对于现金从何而来，上诉人杨国辉却无法自圆其说。本案所涉标的并非小数额，杨国辉对现金来源、出借情况的描述前后不一，且福建或泉州地区都不存在民间借贷必定以现金形式支付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在未查清借款是否实际出借的前提下即判处谢雪娥承担还款责任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没有查清王荣辉是否确有向杨国辉借款，也未查清王荣辉是否在离婚后倒签借条给杨国辉。在杨国辉无法提供证据证明现金来源或转账凭证，王荣辉又未到庭说明实际借款情况的前提下，上诉人完全有理由怀疑本案存在王荣辉与杨国辉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情况。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要求上诉人与王荣辉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杨国辉答辩称：谢雪娥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能成立，其诉求应予驳回。一、借款先后发生三次，均由王荣辉出具借条，如果借款没有实际支付，就不会产生第二份、第三份借条，况且王荣辉还陆续付还利息46.8万元，这也充分说明借款是实际发生的。二、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王荣辉与债权人恶意串通，其主张不能成立。 原审被告王荣辉未提交书面意见。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 二审查明，关于借款相关事实及交付情况，2014年9月25日一审第一次庭审时杨国辉陈述：（款项）基本都是现金支付的，其中一笔20万元王荣辉称是买油的款项，提供了对方的账号给我，我直接转账给对方的账户，其它两笔（分别为50万元）是现金支付的......（关于2012年3月21日这笔50万元款项）王荣辉去我家中向我借款，理由是欠工程款或是买油的款项......（关于2013年2月22日这笔50万元款项）借款过程与2012年3月21日这笔50万元基本一致......（借款时）王荣辉事先和我说，我先筹备资金......（借给王荣辉的款项）资金自己有一部分，一部分是向亲戚朋友拿一些，我自己的钱平时是存在银行的，（借款中）大概有七、八十万是从银行提出来的，（具体从银行领出多少）记不清楚了...... 2015年7月14日一审第二次庭审时杨国辉陈述：（在回答“三笔借款是以什么形式出借的？”）现金形式出借的......（在回答王荣辉借款用途时）王荣辉称是因为承包工程，因为资金周转不灵向我借款。口头约定月利率6%。当时口头约定的（利息），不懂得要在借条上体现出来......是王荣辉到我家里拿钱的，我家里人有在场。 2016年3月25日本院调查时杨国辉陈述：其是做茶叶生意的，有些人向其借款，有收点利息，不一定......（王荣辉）需要钱的时候打电话给我，他有段时间在家里，有的时候在西藏做工程开加油站，大部分是他回来的时候拿现金。这三笔有一笔是汇款的，我建行账户汇给他建行账户，其他是现金给的。20万元的是先出条还是先给钱，具体的我忘了......（除此外）双方无其他经济往来。 本院认为，因谢雪娥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系涉港民商事案件，一审法院适用与本案具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即内地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在二审阶段主要存在以下争议焦点：案涉借款是否属实，谢雪娥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中指出：“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过程中，要依法全面、客观地审核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间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发现有虚假诉讼嫌疑的，要及时依职权或者提请有关部门调查取证，查清事实真相。经查证确属虚假诉讼的，驳回其诉讼请求，并对其妨害民事诉讼的行为依法予以制裁；对于以骗取财物、逃废债务为目的实施虚假诉讼，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关于本案的120万元借款。首先，杨国辉主张其中的20万元为转账，但在本案一、二审诉讼中均未能提供相应的转款凭证加以佐证。其次，杨国辉主张其中另外的两笔50万元为现金交付，但无论杨国辉主张款项来源是自己的自有资金，或是向亲戚的借款，其均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对资金来源予以佐证。第三，一审前后两次庭审中，杨国辉对三笔款项是以现金还是转账形式出借的，陈述前后不一致。如杨国辉所述，其中的120万元借款并非全部为其自有资金，故对杨国辉而言，该120万元款项仍为数额较大的财务项目，一般不可能出现以上基本事实的记忆遗漏、错误。第四，杨国辉与借款人王荣辉之间并无特殊关系，本案的120万元借款，杨国辉均未要求在《借条》中约定利息，这也与民间借贷通常做法不符，亦有违常理。并且，杨国辉对于其所主张的王荣辉还息款项48.6万元也未能进行仔细甄别并加以证明，其以此反证本案120万元款项的实际支付，依据亦不充分。综上，虽然本案杨国辉提交了《借条》以证明王荣辉向其借款120万元，但在其就借款过程所作陈述前后不一、互相矛盾且有违常理的情况下，因杨国辉没有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综合以上各方面因素判断，本院采信上诉人谢雪娥对本案借款事实所提出的质疑，杨国辉与王荣辉的借款法律关系仅以《借条》为据，尚不足以认定。因此，杨国辉请求王荣辉、谢雪娥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谢雪娥的上诉理由成立，可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泉民初字第102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杨国辉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40元，由杨国辉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杨国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国雄 审 判 员  陈少苓 代理审判员  林文勋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丽萍 附：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