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7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立，男，1978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彬，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飞祥，男，1990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大丰市。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林宝，男，1959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大丰市。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仲志强，江苏普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立因与被上诉人李飞祥、李林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9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立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飞祥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借条》《收条》的出具过程不存在胁迫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以借条和收条的金额高于李飞祥实际使用的金额以及借条和收条出具的时间是2018年12月14日而非12月13日，就认定借条和收条出具不符常理，进而认定借条和收条是2019年1月19日出具的可能性较大，该认定与事实不符。2018年12月13日，李立理财款90万元到期，扣除李立前期借款36万余元，李飞祥请求李立将卡内剩余金额约53万余元出借给其，李立同意。该银行卡一直由李飞祥掌管，卡内具体金额到底有多少，李立并不知晓，李飞祥向李立借款时称卡内余额有535500元。因双方系合作伙伴，李立出于信任将钱借给李飞祥。借款后第二天，即2018年12月14日，经家人提醒，李立要求李飞祥补开借条及收条，且当天李飞祥已陆续将卡内余额转走，因此，《借条》《收条》形成于2018年12月14日，并不违反常理。2.即使《借条》《收条》形成于2019年1月19日，也不存在可撤销情形。《借条》《收条》是对借款事实的确认，出具时间并不影响双方之间的借款合意，即使《借条》《收条》并非2018年12月14日出具，也不能仅凭出具时间的瑕疵影响《借条》《收条》的效力。李飞祥称《借条》《收条》形成于2019年1月19日下午五点多，是李立与表弟李某1到南京翰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翰桐公司）胁迫其出具，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按李飞祥所述，推搡行为或其母亲晕厥情形均出现在《借条》《收条》形成之后。除了李飞祥的陈述之外，无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借条》《收条》出具时存在胁迫情形，故《借条》《收条》不存在可撤销情形。（二）李立的催要过程并不存在胁迫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为李立催要借款时间相对较长，在此期间存在推搡行为，加之李飞祥母亲出现晕厥情形，就认定《借条》《收条》《还款计划及补偿协议》出具过程中存在胁迫情形。首先，李立认为应区分合法催要行为和非法催要行为。李立与其表弟到李飞祥办公室找到李飞祥，后又找到李飞祥姐姐李某2，到李飞祥家中解决还款事宜，整个过程并没有对李飞祥的人身或者意志产生控制，在此期间李飞祥完全可以摆脱李立。其次，李飞祥主张存在胁迫情形所提交的证据为李某2的证人证言以及其母亲的病历。但李某2与其系亲属关系，证人证言效力极低，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催要过程中存在推搡行为。此外，李飞祥母亲出现晕厥的情况，并非李立胁迫所致，而是因为李飞祥在外存在大量债务，导致其母亲情绪激动。李立找李某2希望其帮忙协商，找到李飞祥父母家，希望其父母出面解决，都是为了自己合法权益，不具有违法性。（三）案涉借款的性质是李飞祥个人债务，而非翰桐公司债务。李飞祥在一审中提出，案涉53万余元借款是用来偿还之前翰桐公司经营所需向银行贷款81万元，后又向第三人李文亮借款81万用于偿还贷款，但是李飞祥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贷款用于公司经营。翰桐公司实际上是由李飞祥控制，李立完全不了解公司状况。即使前述贷款用于公司经营，案涉53万余元是作为过桥资金，但李飞祥向李立借款时并未表明该笔借款是用于清偿银行贷款所产生的债务，至于李飞祥将该笔贷款用作过桥资金还是个人使用，不影响该笔借款是个人借款。后李立向李飞祥索要欠款时，李飞祥从未表明该笔款项是用于公司经营，反而多次承诺尽快归还，已经表明案涉借款性质系其个人债务。李飞祥、李林宝辩称：1.案涉借款为翰桐公司债务，而非李飞祥的个人债务，该债务应由翰桐公司偿还。2.案涉《借条》《收条》及《还款计划及补偿协议》的出具时间均是在2019年1月19日至20日，是李飞祥在长时间受李立及其表弟胁迫、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出具的。3.无论是李立授意落款的“2018年12月14日”，还是李飞祥被胁迫出具《借条》《收条》的“2019年1月19日”，李飞祥与李立之间均没有形成借款合意。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2018年12月14日《借条》《收条》《还款计划及补偿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7日，李飞祥与李立签订《翰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李立受让翰桐公司51%的股权，股权转让价款为260万元，待翰桐公司51%股权过户至李立名下后3日内，由李立将股权转让款一次性支付给李飞祥。李飞祥与李立现系翰桐公司股东，李立持有10%的股权。李立名下尾号为5617的南京银行银行卡一直在李飞祥处，并以李立的名义进行贷款，用于公司经营。2018年12月13日，该银行卡入账897143.92元，后该银行卡向李飞祥转账支付361685.70元用于偿还李立向李飞祥的借款。同日，李立取回该银行卡，后又于同日将存款余额为535459元的该银行卡和U盾交给李飞祥使用。该银行卡在2018年12月14日的存款余额为14634元、2018年12月26日的存款余额为41.93元。李飞祥出具了落款时间为2018年12月14日的《借条》，内容为：今借到李立人民币现金伍拾叁万伍仟伍百元整（￥535500）于2019年1月1日归还。李飞祥亦在该借条下方出具了收到该款的《收条》。2019年1月19日晚，李立和案外人李某1至李飞祥办公室要求李飞祥还款，李飞祥将李立的银行卡和U盾交还给李立，存款余额为41.93元。后李飞祥与李立、李某1来到李立的父母家，向李立父母告知了款项的相关情况，然后李飞祥又与李立、李某1一起去找到李飞祥的姐姐李某2，再后来李立、李某1、李飞祥、李某2一起去李飞祥的父母家。次日凌晨（通过兴化收费站的时间为2019年1月20日1时13分），李飞祥、李某2、李立等四人到达李飞祥的父母李林宝、朱美芳位于江苏省大丰市的家中。其间因李立要求还款，李飞祥的母亲朱美芳在房间内出现晕厥，后经李某2掐人中、拍脸，朱美芳苏醒。随后，李飞祥在客厅出具《还款计划及补偿协议》，内容为：本人李飞祥于2018年12月14日向李立借得人民币现金伍拾叁万伍千（仟）伍佰元整（￥535500），原定于2019年1月1日归还，因本人李飞祥个人原因未能按时归还，现还款计划如下：本人在南京支行申请的贷款，如若在2019年1月21日审核通过本人在南京银行放款当日一次性归还欠款本金伍拾叁万伍千（仟）伍佰元整，并自愿对未能按原约定时间归还欠款而导致李立的购房损失一次性补偿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如若2019年1月24日本人在南京支行申请的贷款未能审核通过，本人将在2019年2月28日之前，归还清所欠李立人民币本金伍拾叁万伍千（仟）伍百（佰）元整并自愿对未能按原约定时间归还欠款而导致李立的购房损失以及分期形式补偿于2019年6月30日前补足壹拾万元整（￥100000/）。此还款及补偿协议的所有内容由本人李飞祥和父亲李林宝、母亲朱美共同承担执行。李飞祥的父亲李林宝在该协议下方签名并书写了身份证号码。后李飞祥、李某2、李立和李某1又一起回到南京。一审法院另查明，李立与李飞、李林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5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9）苏0106民初5123号，李立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李飞祥偿还李立借款本金535500元，赔偿李立损失1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535500元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判令李林宝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该案因本案现中止审理。一审法院认为，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李立于2019年12月13日将银行卡和U盾交给李飞祥时，银行卡余额为535459元，2019年1月19日交还银行卡时余额为41.93元，李飞祥实际使用金额为535417.07元。李立陈述李飞祥于2019年12月14日出具了借条和收条，但李飞祥陈述该借条和收条系于2019年1月19日李立和李某1去其办公室要求还款时，按照李某1写的内容照抄的，借条和收条不是2019年12月14日出具的。根据现有证据，李立于2019年12月13日将银行卡交给李飞祥，但2019年12月14日银行卡尚未交还李立，李飞祥的使用金额尚未实际确定，且借条和收条的金额高于交付银行卡时的余额，另外李飞祥不是在收到银行卡当日出具借条和收条，而是在次日出具借条和收条不符常理；故一审法院认为该案借条和收条系在2019年1月19日出具的可能性较大。根据李立的陈述，其于2019年1月19日下午先找到李飞祥的姐姐李某2，李某2表示无法代为偿还；李立和李某1当天晚上到李飞祥的办公室找到李飞祥，后又到李立的父母家说明款项情况，然后又去找李飞祥的姐姐李某2，再后来一起于次日凌晨到位于江苏省大丰市的李飞祥的父母家，其间李飞祥的母亲出具晕厥的情况，李飞祥和其父亲李林宝共同出具了《还款计划及补偿协议》，从上述过程来看，李立催要还款时间相对较长，根据证人李某2的证言，其间李某1存在一定的推搡行为；李飞祥长时间按李立的要求从事相应的行为，故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借条》《收条》《还款计划及补偿协议》出具过程中存在胁迫行为，且李飞祥认为其出具《借条》《收条》《还款计划及补偿协议》违反其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李飞祥主张撤销《借条》《收条》《还款计划及补偿协议》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李飞祥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1月14日的《借条》和《收条》；二、撤销李飞祥、李林宝于2019年1月20日出具的《还款计划及补偿协议》。一审案件受理费9155元，减半收取4577.5元，由李立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供了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立提供证据如下：1.李立尾号为5617和7221的银行卡帐户交易明细，拟证明银行贷款发放后先打入李立尾号为7221的银行卡中，之后大部分贷款汇入李飞祥的个人帐户，李飞祥以李立名义贷款81万元的绝大部分是李飞祥个人所用，剩余小部分贷款用途李立不清楚，上述两张银行卡均在办理贷款时交给了李飞祥。2.李立购房确认单，拟证明李立需在2019年1月20日交纳房款55万元，所以才会在1月19日找李飞祥催款，并到其家中找解决办法。3.李立与李某2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李立将其与李飞祥的聊天记录发给李某2，李某2对李立轻信李飞祥而借钱给李飞祥表示知道和同情，而李某2一审中作证称李飞祥受到胁迫，前后矛盾。4.李立代理人至南京市公安局建邺分局双闸派出所调查后所作的工作记录，拟证明没有查询到相关报警记录。5.李某1的证人证言，拟证明李立与李某1向李飞祥催要还款过程中不存在胁迫情形。证人李某1陈述：“李立是我表哥，我通过李立认识了李飞祥，知道双方之间有债权债务关系。2019年1月李立有一笔房款要交，李飞祥没有按约还款，在交房款前一天我和李立一起到李飞祥办公室问他如何解决。李飞祥当着二人的面四处打电话筹钱没筹到。因为李立父母也很着急，所以三人先一起到李立家向其父母解释。然后跟李飞祥家人联系，想办法处理这个事。晚上三人去找李飞祥的姐姐，想让李飞祥的姐姐凑钱，李飞祥的姐姐和姐夫一起下楼与我们见面，李飞祥姐姐说没有钱帮李飞祥还债，李飞祥姐夫说李飞祥欠了一屁股债，家里人都不想理他。在李立和李某1的再三请求下，李飞祥的姐姐同意跟李立、李某1、李飞祥一起开车到李飞祥盐城老家找其父母。晚上11点左右出发，大概凌晨到达。家中只有李飞祥父母，我们说明了来意，李飞祥的母亲就开始骂李飞祥，他父亲说一定会想办法解决，后来李飞祥的母亲可能是非常生气就晕厥了，李飞祥的姐姐用掐人中等办法，李飞祥的母亲就缓过来了。因为李飞祥的父亲说一时凑不到那么多钱，我们就让其列个还款计划。还款计划是李飞祥写的，写完后李林宝也签字了。出具时间是李飞祥母亲晕厥醒来后，大概凌晨一两点。之后李立、李某1、李飞祥、李某2一起回了南京。”李飞祥、李林宝经质证认为，对李立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4的证明力不予认可，并陈述2019年1月21日李飞祥并非通过110平台报警，而是与其妻高娜一起到双闸派出所报警，当时由袁警官及辅警接待，一审法院向双闸派出所调查没有调到相应报警记录，申请二审法院进一步核实。经本院向双闸派出所袁警官核实，李飞祥与高娜存在数条报警记录，但未查到2019年1月21日当天有报警记录。对于李某1的证人证言，李飞祥、李林宝对证明力不予认可，李飞祥陈述：“2019年1月19日晚上6点我在办公室出具了借条和收条，次日凌晨在盐城老家出具了还款计划，都是受李立和李某1胁迫出具的。在办公室时，李某1要揍我，李立拉住了他。后来在李某2家楼下，李某1对我动手，我要报警，李某1拿走了我的手机。后来他们让我驾车回盐城大丰，我不愿意回盐城，因为当时时间很晚，母亲又有心脏病，但整个途中我没有条件离开。在老家，是李某1写了还款计划让我抄，第一遍写完李某1嫌我字难看，又让我抄了第二遍，还说如果我不能还钱，就让我父亲还，还要求我母亲签字，但我母亲不会写字才没签。”李飞祥并当庭提出证人李某1曾因暴力催债被公安机关拘留过，李某1认可曾在2008、2009年左右因打架被公安机关处理。李飞祥于庭后补充提交了翰桐公司管理费用表等材料欲证明款项用途和性质，鉴于（2019）苏0106民初5123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正在审理中，该些材料的证明目的围绕的是该案的争议事实，而本案的争议事实是《借条》《收条》《还款计划及补偿协议》是否存在可撤销情形，李飞祥逾期提交的上述材料与本案争议事实查明无关，本院不予采纳，未另行组织质证。二审另查明，李立于2018年12月13日将名下尾号为5617的南京银行银行卡和U盾交给李飞祥后，李飞祥于2019年1月19日交还李立。李立陈述在李飞祥交还银行卡之前，其不清楚卡内余额。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有相应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条》《收条》《还款计划及补偿协议》是否存在法定的可撤销情形。本院认为，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所涉款项由李飞祥从李立卡中转出，双方当事人对款项的性质存有争议，已经另案诉讼。但针对该卡中分别于2018年12月14日转出的520825元、2018年12月20日至26日分数笔转出的14600元，李立主张李飞祥于2018年12月14日出具了金额为535500元的案涉《借条》《收条》，上述条据上的落款时间与款项发生时间以及李立关于收回银行卡之前并不清楚款项余额的陈述相互矛盾，故一审法院综合双方的陈述以及2019年1月19日李立及证人李某1长时间与李飞祥共处一处催要款项，认为李飞祥所主张的《借条》《收条》形成于2019年1月19日的可能性较大，并无不当。虽然李飞祥当日未能报警，但根据李立及证人李某1自2019年1月19日下午至2019年1月20日凌晨，持续不断跟随李飞祥，从其办公室至其姐姐家，再驱车数百里至其父母家中的情况，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以及李飞祥母亲晕厥的情况，均能得出李飞祥的家人并不存在自愿代李飞祥还款的意愿，而最终于凌晨在李飞祥父母家中出具的《还款计划及补偿协议》，李立称李林宝自愿签字，该主张与双方所述的事情发展过程以及证人证言中提及的李飞祥家人的态度均有不符，能够印证李飞祥主张自2019年1月19日下午至2019年1月20日凌晨其持续受李立及李某1的胁迫才出具案涉《借条》《收条》《还款计划及补偿协议》，具有高度可能性。故一审判决撤销上述三份条据并无不当。综上，李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55元，由上诉人李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晗庆审判员  李 剑审判员  张殿美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汤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