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2民终18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春慧，女，1969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中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卞效生，男，1961年9月28日出生，汉族，大连市中心医院职员，住山东省莱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世桥，男，1976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中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虎滩供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中山区虎滩街北沟屯3号。 法定代表人：王治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喜忱、陈钢，该单位职员。 上诉人胡春慧因与被上诉人张世桥、大连虎滩供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虎滩供暖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2民初1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春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卞效生，被上诉人张世桥，被上诉人虎滩供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喜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春慧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张世桥家北卧室暖气管道在分户时被切断后，没有进行堵塞处理，是导致漏水的主要原因，而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未堵塞的理由。2.被上诉人张世桥家供暖水管的使用权应从上诉人胡春慧家设定的分水三通划分，在分户供暖设施改造期间，应从胡春慧家中三通根除掉，这是被上诉人的责任。从漏水事故发生时到漏水被有效控制，张世桥处于消极状态，其存在一箭双雕、获取不当利益之举。3.法庭一致认为因胡春慧无意中碰开管道阀门发生漏水，而碰开阀门属于因果关系当中的结果，被上诉人在暖气分户过程中没有把管道进行安全处理，是引起了漏水的根本原因。4.被上诉人张世桥9月份单独为漏水事件买了保险，已预见到可能会发生漏水的事件，所以他买了保险。事发过程中他没有及时处理，把责任都推给了上诉人胡春慧，但他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胡春慧具有违法行为。 虎滩供暖公司二审辩称：作为供暖企业，对此次分户造成住户漏水的事件尊重一审判决，对受损住户的理赔比例无异议，对判决金额有异议。希望在承担责任比例不变的情况下对判决金额重新审定。 张世桥二审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原告说我买保险有预判，我不是神，她给我家淹了就应该赔偿我的损失。 张世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两被告赔偿经济损失48650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原告张世桥系大连市中山区虎滩路174号楼1单元402房主，并在此居住；被告胡春慧系原告楼上即502房主并在此居住；原、被告所在小区由被告虎滩供暖公司负责统一集中供暖。2019年1月2日下午，原告张世桥家中北卧室暖气管道出现漏水事故，原告提交的照片和视频显示：事发时漏水导致原告家中积水严重，室内积水经大门流出后顺着楼梯向下流淌，造成本单元及相邻单元的几户邻居财产受损。经庭审查明，原告家的漏水点是其北卧室暖气片旁边墙体内的废弃水管，该水管被截断后切口与墙面齐平，未做任何堵塞处理。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被告胡春慧家中北卧室暖气片的阀门被触碰开启后，原告张世桥家中的漏水点即发生管道出水；阀门关闭后，出水即能停止。 2.漏水事故发生后，被告虎滩供暖公司于2019年1月20日出具了《关于虎滩路174#2-5-2房屋内供热设施漏水给楼下邻居财产造成损失的情况说明》，载明：2019年1月2日下午14时许，我公司9号换热站工作人员发现补水系统出现异常（补水量突然增加）后，在第一时间内断定该供热区域内出现了漏点。15时许，该楼1-3-2住户给9号换热站工作人员打电话，反映自家房顶严重漏水，怀疑是楼上（1-4-2）房屋暖气设施爆裂所致。工作人员接到电话后，立即赶到现场将1-4-2房屋室外供热阀门关闭（当时1-4-2家中无人），但仍不见1-3-2屋顶漏水量减小。17时许，1-4-2住户回到家中，检查室内暖气设施正常，而北卧室墙壁遗留管线也有漏水痕迹。随即工作人员又敲开了1-5-2的房门。在邻居的见证下，最终确认是1-5-2住户北卧室内私改暖气增设的阀门被自家人触碰开启，引起供热系统漏水，导致1-4-2、1-3-2、1-2-2、1-3-1、1-2-1、2-3-1、2-2-1住户受损。根据《大连市城市供热用热条例》第三章第二十二条，此次漏水事故应由1-5-2住户承担全部责任。为了减轻1-5-2住户的经济赔偿压力，缓解邻里之间的矛盾和纠纷，我公司出于人性化管理，及时组织相关住户召开协调会议，积极与保险公司协调，对受到损失的住户逐一做了供暖责任险理赔。属于保险免赔以外的财产损失，由1-5-2住户与邻里协商解决。 漏水事件涉及到的七位住户均在上述《情况说明》上签名确认。 3.经被告虎滩供暖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就原告室内漏水原因及该其主张的供暖设施改动情况委托鉴定机构进行了鉴定。大连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29日会同法官及三方当事人赴案涉现场进行了现场勘查，并对本案进行了退鉴处理，其在司法退鉴函中对相关情况进行了说明，现全文摘录如下：经现场观察、查阅卷宗、以及现场与各方了解，大致可知事发经过。以时间顺序叙述如下：（1）502号住宅在楼房建成交付时，采用当时建设年代的通常做法：散热器采用铸铁暖气片，管路采用镀锌铁管，同平面位置的暖气片，户内设立管，上下楼单管串联供热，为集中供热，管路为明管。（2）502号住宅的前期房主进行了二次装修，期间更换采暖管路和散热器的材质，并将原明管改为埋地或埋墙的暗管。根据本次现场观察可见，部分散热器管路接口附近安装有控制水流流向的阀门。由管路和阀门安装的方式分析推测，该次的暖气管路改造施工考虑到了以后可能的分户改造，新做的管路系统具有兼容性，可兼容当时的集中供热，也可以为以后的供热分户改造做预留准备。管路大部分为埋地或埋墙的暗管。通过各组阀门的开启或关闭来切换适应当时的“集中供热模式”或以后的“分户供热模式”。这种可改变模式具有兼容性的改造方式，目的为在以后的分户改造做准备，只需开关特定阀门，及略作管路改造即可再次正常使用，而无需分户供热时在户内各房间的散热器间另行布设明管连接，美观整洁。本次对原始管线的改造施工发生时间在分户前。现场观察，推测该楼其它部分住宅也存在着旧有集中供热管网被改造的情况，主要是变更管材和更换散热器，部分管线改为入墙或入地暗埋。但并未改变原集中供热管网的系统走向，上下楼层的同房间的散热器之间仍为立管串联的逻辑关系。（3）现任502号住宅的房主购入此房，为购买二手房，业主陈述：暖气管路在其居住期间，截止分户前，未进行过改造施工，均为购房时的原状，即现任房主购入房子后一直在“集中供热模式下”正常使用。“集中供热模式”指的是本住宅内部的采暖管线，各阀门在特定开闭组合条件下，切换成的“集中供热模式”。（4）2018年供暖公司进行分户改造，户外楼梯间设置主入水管和主回水管，分支接入了502号住宅预留的入水接口和回水接口。关于住宅室内暖气管路的改造施工，502号住户和供暖方持不同说法。户主现场陈述为：住宅内部供暖管路的模式切换和改造工作由供暖公司人员入户后进行，现场指出客厅内原集中供热用的一条管路即是由供暖单位入户后改造切割。关于此意见，502号住户在卷宗中的民事应诉答辩状中和庭审中也有详细具体的陈述。供暖公司方现场陈述：分户施工时发现502宅内部采暖管路不为该楼初建时的原始状态，原采暖管路已经被住户自行改动了，因此供暖方不再参与和负责该住宅室内部分暖气系统的改造工作，户内暖气由业主自理，供暖方只负责对接楼梯间的分户管路接口，再无其它入户施工。关于此意见，首次庭审笔录第6页中倒数第8行中供暖公司也有对应陈述。通过切割或封堵旧有管路、关闭或开启室内管路上的特定阀门后，502号住宅的室内采暖管路由集中供热模式改变为分户供热模式。显然，改造施工人员在改造过程中，应已经了解该宅采暖管网的模式切换工作原理，并随后做出了对应的改造处理措施。在管路改造完成后，一般施工方会对管路进行打压测试，来确认室内管网在规定压力下无渗漏发生。至此，室内分户改造工作完成，但留有隐患：仍有旧的集中采暖管线连接在改造完成的分户采暖管路上，仅通过阀门的关闭来隔离水源，集中供热用的旧管路没有在物理上完全切割脱离掉。开启特定阀门后，该楼残存的集中供热管路由阀门处与502号住宅的分户供热管网相连，供热水源可进入残存的旧集中供热管网内，并向各处蔓延。经此次改造后，502号住宅内现状的采暖管线仍保留为暗埋，对非专业人员、对不了解管网暗埋前的施工过程的人员、对不了解该住宅供热模式切换方式的人员而言，凭室内管线外露的部分将感到困惑，很难判断出管线间的逻辑关系，难以推断出打开特定阀门后会在其它住宅发生漏水的结果。根据案件卷宗中所附照片推测，截止漏水事件发生时，造成事故的阀门上的扳手仍在。特定阀门上无保护或提示措施，极易被触动，且触动后在别处造成后果，在该住宅内得不到任何反馈，漏水后果不断扩大化，这种情况为潜在的重大隐患。经我方询问，供暖方现场陈述：按供暖管理规定，即使在分户改造过程中无法入户，无法察看确认住宅室内供暖设施详细情况的条件下，也必须对付费用户的住宅送水供热，不得对住宅停止供热。（5）502住宅的室内采暖管线改造为分户供热模式后，在供暖期到来时，按常识推断，供暖公司张贴告示，要求家中留人进行试送水，在试送水过程中502宅应无异状。供暖公司开启502住宅正常供暖使用至2019年1月2日。502住宅的“阀门隐患”处于潜伏期，未引起注意。（6）2019年1月2日，502住宅北卧室散热器下，采暖管路的一处阀门被打开，供热用水由此进入残存的旧有集中供热管网。残存的集中供热管网因被废弃，正常情况下无水流通，在各个住宅内废弃的管路均为无需封堵的开口，热水由各开口处流出，造成损失。另外，现场勘查时发现，有其他住宅的原集中供热管网经过改造，已不为原始交楼时状态，但改造工作并未改变原集中供热管网的系统走向和逻辑关系，无论管网材质如何，残存管网混入新水源后，均会造成管路开口处漏水。现在造成事故的502宅北卧室处阀门已被关闭，阀门扳手被拆卸，但残存的集中供热管网仍连接于分户后的采暖管网上，未被物理截断隔离拆除，仍存在重大隐患。其它地方如有类似情况，也存在重大隐患。漏水的关键不在于管网材质的区别、以及其它住宅内废弃的集中供热管网是否应封堵管口，而在于502宅室内分户改造施工的不彻底，存在新旧管网的阀门接入点，热水由易误触而不可靠的阀门接入点涌入废弃旧管网。 综合上述各段总结：502号住宅分户后的室内采暖管网，其北卧室一处管网阀门被打开，压力热水经由阀门引入至残留的旧集中供热管网系统中，继而在402宅旧管网开口处涌出造成损失。我方现场听取各方意见，各方对上述的漏水原因均已经了解，对“402户漏水原因”的鉴定事项其实并无争议；各方对“502号住宅供暖设施已不是楼建成时的初始原状，已经发生改动”的情况也无争议。各方暂时的争议焦点集中在502号住宅的室内供热分户施工到底是由住户自行施工进行，还是供暖公司负责施工进行的？即未采取物理截断等适当措施完全隔离掉旧有的集中供热管网，仅通过极易发生误触的阀门来截止水流混入旧管网的处理措施是由谁设计施工并留下的？关于确定谁是施工方，不属于技术鉴定，我方无法区分。经与主审法官沟通，将本案做退卷处理。 4.经原告张世桥申请，对因案涉漏水事故对其造成的经济损失进行了司法鉴定，原告申请鉴定的项目包括两项，其一：因漏水造成的房屋装修及修复费用的损失（包括材料费和人工费），具体修复项目为：所有房间的实木地板更换为瓷砖、北卧室墙体整体处理、所有房间水淹过的梯角线以下的墙体处理。其二，因漏水造成的两张大床、一个床垫、茶几、大衣柜、电视柜的财产损失。对于原告所提第一项鉴定申请，大连德利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有限责任公司于2019年9月10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被告胡春慧中途离场）及法官进行了现场踏勘，鉴定意见为：原、被告双方无争议部分，鉴定造价为20983.14元，其中所有房间实木地板更换为瓷砖鉴定造价为17584.35元，北卧室墙体处理鉴定造价为755.78元、所有房间被水淹过的梯角线以下的墙体处理鉴定造价为2373.01元。双方争议的部分为厨房更换为玻化砖，未包括在原告的鉴定申请范围内，鉴定造价为2756.13元。对于原告所提第二项鉴定申请，辽宁正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鉴定人员、原、被告和法院工作人员于2019年9月2日到原告处所进行现场勘查，由于原告表示部分鉴定物品已经丢弃，且当场拒绝进行鉴定，导致鉴定工作无法进行，故而鉴定机构进行了退鉴处理。 原告因本案鉴定实际支出鉴定费5000元。 被告虎滩供暖公司提出其对原告申请的第一项鉴定项目进行现场勘查时，并未接到鉴定机构的通知要求其到场。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曾因鉴定需要进行过三次现场勘查，前两次现场勘查被告虎滩供暖公司均在现场。被告虎滩供暖公司还提出案涉鉴定要求与原告庭审时的表述不一致，实际情况是原告于2019年5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书面鉴定申请，但因其鉴定项目中同时包括了资产评估和工程造价项目，需要委托的鉴定机构不同，因而被退回；原告于2019年8月22日重新明确了鉴定项目，一审法院按照鉴定项目的性质重新委托鉴定机构进行了司法鉴定。 5．原告张世桥居住的案涉房屋系2013年3月17日购买的二手房，于2013年4月15日取得产权证。被告胡春慧居住的案涉房屋系2008年11月17日购买的二手房，于2008年12月4日取得产权证。2018年9月即当年供暖期，被告虎滩供暖公司对原、被告居住区域的供热设施进行了分户改造。对于被告胡春慧家中的供热设施的施工和改造，两被告执相反说法。被告胡春慧主张：其购买的二手房已居住十余年，对房屋内的暖气片及供暖管线的改造方，无法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被告胡春慧同时主张：其于2017年11月8日曾因暖气片漏水问题应被告虎滩供暖公司的要求自行购买了暖气片，并由该公司负责安装。2018年被告虎滩供暖公司进行分户供暖改造时，工作人员进行了入室操作，原告还应其要求到楼下购买了阀门，事后其还曾就该被告调试、维修、安装过程中工作人员的表现向其公司送交过感谢信。在分户改造过程中，被告虎滩供暖公司进行了相关的加压测试，对于其他注意事项并未进行过说明。漏水事故当晚，供暖公司即对其北卧室内的阀门把手进行了撤除处理。 对于被告胡春慧提交的照片、购买暖气设施的交易凭证等证据和被告的上述主张，被告虎滩供暖公司均予以否认，称其家中的暖气设施是自行更换的，并明确主张：2018年9月分户改造时，并未对被告胡春慧家中的供暖设施进行过室内改造，只在楼道内进行了进水口和出水口接管的改造。原因是在检查中发现502户已经私改暖气系统，包括散热器及供热管道，其曾与住户协商重新更换管线，但是住户没有同意，因客观上施工会破坏装修，而客户明确拒绝，故而在告知了502住户相关利害关系后只进行了户外操作。对于402户也是同样的情况，做了相同的处理。被告虎滩供暖公司同时主张，402户北卧室漏水点的管道是502户改造暖气时自然顺延下来的，在分户改造的过程中发现502户私改暖气管路情况复杂，曾让502住户请来当时为其施工的装修师傅现场进行查验，亦未得出准确结果；后在该师傅的协助下将402户北卧室没用的暖气管截断（即案涉402户漏水点），并将502户该管的控制阀门关闭；当时即已明确叮嘱502户不得随意摆弄室内阀门，并且在2018年10月供暖试压时未发现402户和502户有漏水现象。 6.案涉漏水事故发生后，因被告虎滩供暖公司投保了供暖责任险，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进行了现场查勘和理赔，原告张世桥实际获得保险理赔款3000元。 7.原告诉讼请求中主张的其他经济损失包括：两张大床、一个床垫、茶几、大衣柜合计15500元。因房屋被淹全家四口人2019年春节之前在外住宿产生的住宿费4000元（25天×160元／天）；餐费3250元（25天×130元／天）。经庭审核实，原告主张因漏水事故导致其室内受损严重，无法居住使用，相关家俱于2019年春节前已经丢弃并重新购置；同时装修也于2019年春节前启动，持续到2019年4月份，装修后房屋残留气味客观上亦影响居住使用。原告提交了2019年1月14日至2月2日期间锦江之星旅馆的账单和发票，证明因案涉漏水事故实际支出住宿费3220.54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原告张世桥的损害后果如何认定；2.侵权责任主体如何认定，即被告胡春慧和被告虎滩供暖公司应否承担侵权赔偿责任；3.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如何认定；4.侵权主体的主观过错如何认定；5.原告张世桥主观上是否具有过错，即本案应否适用过失相抵原则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 根据本案的案情及相关的法律规定，做出如下判定： 1.原告张世桥北卧室墙体内的暖气废弃管道被截断，2018年供暖期内其家中发生了较为严重的漏水事故，客观上给其造成了一定的财产损失。从被告虎滩供暖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和原告提交的照片和视频分析，事发当天漏水事故持续的时间较长，现场显示水流自原告家中涌出后，沿其所在单元的楼梯向下流淌，导致数户居民财产受损。302住户事发当日下午3时许向换热站报修时称，漏水已经达到了“房屋顶严重漏水”的程度。原告作为侵权案件受害一方，其因上述漏水事故所遭受的损害后果包括：家俱被泡导致的财产损失、房屋恢复原状产生的费用、房屋受损不能正常居住使用所导致的财产损失。对于上述三项损害后果的认定，应当根据原告的举证情况，并结合鉴定结论依法进行认定。（1）对于家俱等财产损失的认定：鉴定机构已明确回复一审法院，因原物灭失且原告拒绝，无法鉴定相应财产损失。鉴于原告在案涉侵权事故发生后，未能妥善留存受到损害的大床、床垫、茶几、大衣柜、电视柜等家俱，对于因此导致的鉴定不能的后果，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虽然原告遭受的家具损失的具体金额已经无法通过鉴定结论进行确认，但鉴于原告的上述财产损失客观存在，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保险公司的理赔金额3000元是对该项损失进行弥补。根据财产保险的补偿性原则，原告获得相应赔偿后不得重复主张权利，不得双重获赔，故被告无需就此项损失再行赔偿。（2）房屋恢复原状产生的费用：根据案涉侵权事实所导致的客观状况，原告因修复地面、墙壁所产生的费用，包括鉴定意见中列明的争议事项和无争议事项均应纳入侵权损害后果的范围，依法由侵权主体依法进行赔偿。至于被告虎滩供暖公司对鉴定程序所提异议，因该被告在鉴定过程中曾两次到过现场，并且第二次鉴定和第三次鉴定现场查验仅仅相隔八天。鉴于案涉鉴定之时相关装修早已完成，鉴定程序的轻微瑕疵客观上不会对鉴定结论产生实质性影响，故而对于修复费用的鉴定结论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3）因房屋受损不能正常居住使用所导致的财产损失：原告在修复房屋期间因铺设地板、粉刷墙壁等原因，客观上导致房屋无法正常居住使用，对于因此产生的住宿费，原告能够举证证明的部分，依法应当予以支持。此外，对于原告主张的车油费1000元，实质上已包括在房屋修复费用之内；原告主张的吃饭费用，系其与家人生活中必然发生的费用，与侵权案件缺少关联性，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的上述三项财产损失与侵权行为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依法均应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原告所遭受的财产损失包括：其一，家俱损失3000元（已获得保险公司理赔）。其二，因修复房屋产生的工程造价费23739.27元（20983.14元+2756.13元），包括材料费和人工费。对于被告质疑的被拆除的房屋装修的残值问题，根据原告住所木地板的新旧程度和被浸泡程度，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旧木地板经热水长时间浸泡后已无法再行修复和继续使用，原告因置换地板产生的所有费用均应获得赔偿。其三，对于原告因无法正常居住使用受损房屋而产生的住宿费用3220.54元，以及因案涉司法鉴定原告实际支出的鉴定费5000元。 2.本案系典型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纠纷，根据鉴定机构现场勘查后得出的意见，案涉漏水事故的发生系基于如下原因：502户住宅供暖管道的不当改造为事故的发生留下了安全隐患，2018年供暖分户改造的施工不彻底直接引发了漏水事件。虽然案涉供暖设施漏水的安全隐患最初是由设计或施工单位留下的，但在供暖设施分户改造时，仍有可能进行补救。基于上述原因，本案侵权责任主体应认定为两被告，具体论述如下：其一，被告胡春慧作为502户房屋的产权人和实际使用人，在该房内已实际居住十余年，对于擅自改动供暖设施所导致的侵权赔偿责任，被告负有不可推卸的举证责任。现被告虽然否认其实施了暖气线管道的改造行为，但对于实施主体并未举证证明。根据不动产权利人对其住所的管理义务，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二，被告虎滩供暖公司作为专业的供暖机构，在供暖设施的分户改造过程中既有能力对住户供暖设施的安全性进行排查，也有义务就安全隐患问题依规进行处理。但其在明知502户供暖设施进行过重大改造的情况下，并未举证证明已尽到职责范围内的安全检查和警示义务。虽然其主张在分户改造过程中502户明确拒绝其合理的施工要求，其已提醒502住户对极易误启的特定阀门进行注意，但在被告胡春慧明确予以否认的情况下，被告对该项主张仍负有举证责任；因其举证不能，依法亦应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 3.本案502户对住宅内供暖设施的私自改造行为为案涉漏水事故的发生提供了必要条件，分户改造过程中施工措施不到位也为漏水事故的发生提供了必要条件，二者密切结合，共同导致侵权损害后果的发生，应认定二者与损害后果的发生均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 4.两被告作为案涉侵权责任主体，各自的主观过错体现在如下方面：其一，根据鉴定机构给出的意见，被告胡春慧对家中的供暖设施经过改造是明知的。作为非专业人员，仅凭室内管线外露的部分很难判断出管线间的逻辑关系，故而住户对于经过改造的阀门负有更加严格的注意义务。现已查明，案涉漏水事故系502住户误碰阀门所致，故而应认定被告胡春慧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主观上具有过错。其二，被告虎滩供暖公司作为专业的供暖公司，在室内分户改造过程中没有尽到应尽安全排查、隐患排除和安全警示义务，主观上具有明显的过错。其三，被告虎滩供暖公司承认将402户北卧室没用的暖气管截断后（即案涉402户漏水点），未采取妥善的封堵措施，客观上留存明显的喷水口在墙面上，导致供热用水无法在旧有管道内循环流动。 5.虽然被告虎滩供暖公司主张原告张世桥家中的供暖设施和管线亦进行过改动，但本案侵权后果所涉及的暖气管线系502户自然顺延至原告家中。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在侵权事件中存在过错，即无法认定混合过错，故而不应适用过错相抵原则减轻侵权责任主体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五条之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案涉侵权主体、侵权主体主观过错和侵权因果关系的上述分析，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被告胡春慧和被告虎滩供暖公司对原告的损害后果各自承担40%和60%的侵权赔偿责任，赔偿总金额为：23739.27元+3220.54元+5000元=31959.8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胡春慧赔偿原告张世桥经济损失12784元（31959.81元×40%）；二、被告大连虎滩供暖工程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张世桥经济损失19176元（31959.81元×60%）；上述两被告应赔偿原告之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若被告未能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张世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0元，由原告张世桥负担420元、由被告胡春慧负担240元，被告大连虎滩供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60元。 二审中，当事人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上诉人提供：原审法院（2019）辽0202民初1876号按撤诉处理的庭审笔录（笔录中当庭宣判该案因原告未到庭，按撤诉处理，不再另行制作法律文书）及（2019）辽0202民初1879号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上诉人胡春慧并无违法或侵权行为。被上诉人虎滩供暖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发表意见。被上诉人张世桥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另一受害人邓世辉因未在三天内申请对财产损失额进行鉴定，原审法院驳回了其诉讼请求，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不存在违法行为。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中，上诉人胡春慧认为被上诉人张世桥在案涉事故发生前已有预见，在事故过程中态度消极，且负有将上诉人胡春慧家三通阀门存在的隐患根除的责任，但均未向法庭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而原判认定在案涉漏水事故发生后，因被上诉人虎滩供暖公司事先投保了供暖责任险，保险公司才对受损住户进行了相应保险理赔。被上诉人虎滩供暖公司出具的《关于虎滩路174#2-5-2房屋内供热设施漏水给楼下邻居财产造成损失的情况说明》记载，发生案涉漏水事故时被上诉人张世桥并不在家中，其于当晚17时许回到家中，随即便配合进行相关检查，亦不存在被上诉人张世桥消极应对的事实。至于上诉人胡春慧家三通阀门存在的隐患，被上诉人张世桥事先无法得知，亦无责任予以根除。被上诉人张世桥家中北卧室暖气管道在分户时被切断后，没有进行堵塞处理，是导致漏水的原因之一，但该责任应由被上诉人虎滩供暖公司承担，且原审法院亦据此判决被上诉人虎滩供暖公司承担了本案的主要责任。而原审判决上诉人胡春慧承担本案次要责任的依据是上诉人胡春慧对其家中供暖设施经过改造是明知的，其对于经过改造的阀门负有更加严格的注意义务，而案涉漏水事故系其误碰阀门所致，其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主观上具有过错。其二审虽提供了原审法院处理与本案相关的另外两案的庭审笔录和民事判决书，该二案的原告或因没有到庭被按撤诉处理或因未申请对损害额进行鉴定，被驳回诉讼请求，但不能据此证明上诉人胡春慧无过错。 综上所述，上诉人胡春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胡春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国强 审判员  富喜胜 审判员  缪 明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陈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