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35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诚聚百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秣陵街道利源南路55号C9栋1-3。法定代表人：付征，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亮，江苏驰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丹红，女，1992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雪萍，北京德恒（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诚聚百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聚百膳公司）与被上诉人夏丹红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民初1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诚聚百膳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或改判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驳回夏丹红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夏丹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二十三条的规定，解除涉案协议与法不符。首先，该条例作为行政法规，即使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履行了信息披露义务，上诉人违反的也仅是行政法规的管理性规定，而并不必然导致双方合同解除。其次，根据《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特许人隐瞒影响特许经营合同履行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信息或者披露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根据该规定，特许人未履行信息披露义务的，并不当然导致特许经营合同的解除。是否解除应结合合同性质、对签约人真实意思表示是否产生实质性影响等综合判断，而非根据条例的规定直接认定双方合同解除。二、上诉人除了向被上诉人提供相关服务外，还向其免费发送了相关设备。即使合同解除，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应将相关设备予以返还或进行折价，一审判决对此未做评判，与法不符。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根据事实和法律撤销原判决，依法驳回夏丹红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夏丹红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夏丹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其与诚聚百膳公司订立的《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2.判令诚聚百膳公司返还其投资款58000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诚聚百膳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诚聚百膳公司系成立于2014年10月8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注册资本500万元整，经营范围包括：餐饮管理、食品技术研发、食品销售、餐饮服务、知识产权服务、商标代理、品牌策划，餐饮技术研发、技术服务、技术咨询等。2019年3月5日，诚聚百膳公司作为甲方与夏丹红作为乙方签订《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合同主要内容包括：甲方系亲爱的蜂蜜茶餐饮品牌持有人，有能力为致力于以餐饮为主业的餐厅经营者提供专业的指导与服务。乙方愿意向甲方有偿获取本品牌经营权，并在甲方统一的本品牌经营体系下经营本品牌店铺。第四条品牌店铺经营区域、经营地址、经营范围约定：1.乙方开设品牌店铺的区域范围为安徽省六安市舒城县，乙方承诺在该区域范围内选定品牌店铺地址。第五条合同期限约定：1.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一致，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合同生效，但乙方获得甲方的品牌合作经营权从乙方品牌店铺取得营业执照之日起算，顺延一年。2.无论乙方的本品牌店铺于何时开业，本合同约定的合同期限统一至前款约定期限届满时终止。第六条品牌授权及合作费中约定：乙方选择的店型为标准店，该店型的品牌授权费为人民币12000元（大写：人民币壹万贰仟元），乙方应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向甲方支付，本费用系乙方加入甲方本品牌经营体系以获取甲方的经营资源而支付的一次性费用，甲方不因任何原因退还。第十条乙方的解约权中约定：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乙方可以书面通知甲方单方解除本合同。2019年3月5日，诚聚百膳公司作为甲方和乙方与夏丹红作为丙方签订《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合同主要内容包括：1.甲方系“亲爱的蜂蜜茶”餐饮品牌的持有人，有能力为致力于以餐饮为主业的餐厅经营者提供专业的指导与服务，就本品牌的日常运营及管理服务授权乙方代为提供。2.丙方经甲方授权获得本品牌经营权，开设本品牌店铺。3.乙方接受甲方的授权，负责向丙方提供本店铺的运营管理服务。第二条服务费中约定：丙方应当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向乙方支付运营服务费人民币46000元（大写：人民币肆万陆仟）。如丙方续约本费用不再收取。第三条店面管理费中约定：丙方开业后应当向乙方支付店面管理费，店面管理费为人民币300元/月。如丙方开业日期在开业当月15日之后则当月店面管理费可免于支付。丙方应于每月30日向乙方缴纳店面管理费，如店面续约则该费用需继续缴纳。第四条本店铺选址约定：1.丙方自有店铺要求乙方提供实地评估服务的，乙方应当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7日内向丙方自有店铺提供实地评估服务。但丙方应当承担乙方由此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食宿费、差旅费等。第六条培训与指导约定：2.开业培训2.1店铺开业前，丙方应派遣2-4名人员至乙方处接受免费开业培训，开业培训包括理论培训和技术实操培训。夏丹红签署了《告知书》，《告知书》载明诚聚百膳公司在与夏丹红签订协议的过程中，已向夏丹红告知以下内容，包括：公司的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经营范围；商标及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现有直营店的基本情况；公司提供产品、服务、设备的价格、条件以及内容；对其开店运营相关事务的指导与监督以及投资预算；其他与甲方合作的第三人数量、分布区域以及经营状况等相关情况等。2019年3月2日、3月5日，夏丹红分别向诚聚百膳公司支付了500元定金、12000元项目合作款、45500元项目合作款，共计58000元。诚聚百膳公司确认收到上述款项。涉案合同签订后，诚聚百膳公司向夏丹红发送了诚膳集团蜂蜜茶（标准店）设备配置清单上的设备，包含350W电磁炉（平面）等，夏丹红确认收到上述设备。2019年4月19日至4月22日，诚聚百膳公司为夏丹红提供技术培训，夏丹红参与了技术考核，并在《培训师满意调查表》《理论培训效果评估调查问卷》上签字。2019年4月23日，夏丹红取得舒城县城关镇君欢奶茶店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经营场所为舒城县城关镇鼓楼北街原五交化大院内3号铺面，该营业执照于2019年10月8日被注销。2019年6月17日，夏丹红经营的个体工商户舒城县城关镇君欢奶茶店取得食品经营许可证，经营项目为自制饮品制售（不含自酿酒制售）。6月19日，夏丹红在58同城网站上发布“奶茶店转让，可带小吃”消息，位置为六安-舒城鼓楼北街。另，诚聚百膳公司对“亲爱的蜂蜜茶”进行商业特许经营备案，权利类型为注册商标，期限为2018年1月10日-2028年12月27日。一审庭审中，夏丹红陈述，其在网上搜索想要加盟其他品牌，经诚聚百膳公司工作人员电话宣传后与诚聚百膳公司签订涉案合同。涉案合同签订后，其额外付费给诚聚百膳公司，诚聚百膳公司为其提供选址服务，其于2019年5月1日开店经营，6月初闭店。诚聚百膳公司认为夏丹红的开店时间应为营业执照注册及注销时间，即2019年4月23日至2019年10月8日。夏丹红还提交解除合同通知书一份，拟证明其于2019年6月17日向诚聚百膳公司发送了解除合同通知书。诚聚百膳公司对收到快递予以认可，但认为夏丹红向诚聚百膳公司寄送文件的快递面单上没有明确是什么文件，其并没收到该份通知书。一审法院认为，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夏丹红经诚聚百膳公司许可，在合同期限内使用“亲爱的蜂蜜茶”品牌，诚聚百膳公司按照约定向夏丹红提供培训及店面管理、技术输出及咨询服务、店铺选址等运营管理服务，夏丹红支付相应费用，上述内容符合特许经营的特征，涉案协议具有特许经营的性质。夏丹红主张诚聚百膳公司不符合“两店一年”资质，一审法院认为，“两店一年”的资质要求属于行政管理要求，不具备上述条件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或者应当被解除。但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明确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真实、准确、完整的相关信息，包括在中国境内现有的被特许人的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评估、最近2年的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和审计报告摘要等，否则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进一步规定，特许人应当以书面形式披露信息，被特许人应当就所获得的信息内容向特许人出具回执说明。本案中，诚聚百膳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夏丹红履行了信息披露义务，诚聚百膳公司在涉案信息披露等方面存在诸多问题，足以影响到夏丹红的决策、选择。因此，夏丹红有权解除涉案的《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诚聚百膳公司未披露相应信息，对合同解除承担主要过错。夏丹红作为被特许人在签订协议过程中未充分审核特许人资质、资源等信息便贸然签约，未尽到其作为商业经营主体应尽的审慎注意义务。订立合同后，夏丹红参加了诚聚百膳公司的技术培训，并实际使用了诚聚百膳公司的经营资源开设了店铺。一审法院综合考量上述因素，酌定诚聚百膳公司向夏丹红返还合同款30000元。需要指出的是，《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为规范商业特许经营活动，促进商业特许经营健康、有序发展，维护正常的市场秩序，已经对被特许人给予了较为充分的保护。但被特许人作为从事商业活动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主体，亦应保持基本且合理的注意义务，不应盲目加盟。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夏丹红与诚聚百膳公司签订的《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予以解除；二、诚聚百膳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夏丹红合同款30000元；三、驳回夏丹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夏丹红负担250元，由诚聚百膳公司负担1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系由国务院为规范商业特许经营活动，促进商业特许经营健康、有序发展，维护市场秩序所制定的行政法规。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至少30日，以书面形式向被特许人提供本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信息，并提供特许经营合同文本。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上述条款是根据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主体双方的特殊性所作的明确、具体规定，目的在于平衡资源、地位不对等的特许人和被特许人的权利义务，保障被特许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诚聚百膳公司不仅未在签订合同30日前告知夏丹红相关信息，即使在签订合同后也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告知义务、提供了相关信息内容。因此，诚聚百膳公司在与夏丹红签订、履行特许经营合同过程中未履行披露义务、未告知相关信息，违反了条例的上述规定。《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诚聚百膳公司未向夏丹红披露行政法规规定的涉案项目必要信息，导致夏丹红无从知悉该项目的全面、完整情况，亦无法对从事该项目经营的风险、盈亏等作出客观判断，更直接导致其签订、履行涉案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诚聚百膳公司未披露相关信息的行为已构成《合同法》该条款规定的违约行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的被特许人的合同解除权，是对《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在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中的具体化，当然应成为人民法院裁判民事案件的依据。因此，夏丹红有权以此要求解除合同。诚聚百膳公司认为未履行《商业特许经营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规定并不必然导致合同解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合同解除后的涉案合同款返还以及设备返还或折价的问题。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合同各方的过错程度及涉案协议的履行情况，酌定诚聚百膳公司向夏丹红返还30000元，并无不妥。综上，诚聚百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上诉人南京诚聚百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山审判员 叶波平审判员 刘方辉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 韩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