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8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伟诺机械加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张村镇桃园社区居委会工业园内。法定代表人：靳凯，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靳凯，男，1987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乐，山东荣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一金，男，1991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乐友，山东领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赵兴伟，男，1982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沐阳县。原审第三人：李大江，男，1982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上诉人威海伟诺机械加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海伟诺公司”）、靳凯因与被上诉人李一金及原审第三人赵兴伟、李大江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091民初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威海伟诺公司、靳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一金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的立法精神是规范特殊动产的物权，是为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但并没有对善意第三人的范围进行扩大或缩小解释，一审法院推定善意第三人不包括一般债权人，属于任意对法律进行解释，威海伟诺公司、靳凯符合善意第三人的定义。同时，李一金在明知案涉车辆无法办理过户手续的情况下仍坚持购买，应预料由此所引起的风险，且李一金交纳车款后到法院查封车辆有如此长的时间；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李一金提供案外人祝臣（李一金之姐夫）的转账记录显示祝臣与张涛、李大江有多次转账，不能排除李大江、赵兴伟等人伙同他人转移财产，逃避法律责任。威海伟诺公司、靳凯与赵兴伟的纠纷发生在2016年-2017年，据李一金及案外人的陈述车辆买卖是在2016年之后，双方交易的结算方式、价格等有很多明显不符合常理及交易习惯。李一金在交纳车款后如此长的时间内没有要求退款，祝臣与李大江还是朋友关系，而李大江与赵兴伟又有业务往来，买卖车辆的目的和动机值得怀疑。李一金辩称，1.威海伟诺公司、靳凯并不属于善意第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规定，转让人转移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所有权，受让人已经支付对价并取得占有，虽未经登记，但转让人的债权人主张其为物权法第二十四条所称的“善意第三人”的，不予支持，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该规定，威海伟诺公司、靳凯并非属于善意第三人；2.一审对祝臣与张涛、李大江等多方之间的转账记录进行了详细调查，威海伟诺公司、靳凯主张有瑕疵，应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否则其主张不成立。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赵兴伟、李大江未提出述辩意见。李一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一审法院在威海伟诺公司、靳凯申请执行赵兴伟的执行案件中查封的鲁Ｋ×××××号车辆是李一金所有的财产；2.对上述查封的车辆停止执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6日，赵兴伟与李大江签订《车辆买卖协议》,将登记在其名下的鲁Ｋ×××××号大众CC型轿车一辆以1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大江,双方约定于一个月内办理好手续。当日，赵兴伟出具收到车款（现金）15万元的收据。因该车被赵兴伟抵押给上海一家公司,无法办理过户手续,同年8月22日,李大江与李一金签订《车辆买卖协议》，约定：李大江将自赵兴伟处购买的上述车辆以15万元出售给李一金,李一金同意购买该车辆；目前买卖车辆仍然登记在赵兴伟名下,李一金于签订合同之日一次性支付李大江购车款15万元,李大江收款后出具凭证,将买卖车辆手续及相关手续交付给李一金;李一金购买车辆后有权要求原车主办理过户手续,李大江给予协助。当日，李一金支付15万元取得案涉车辆,李大江给李一金出具收条。后，李一金分别以保险人的名义连续为案涉车辆办理了2016年至2019年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2016年8月28日至2017年8月28日的商业保险。2017年5月，李一金分别交纳车辆安检费240元和汽油检测费160元。2018年1月20日，李一金收到车辆违法停车处理告知单。2018年7月19日，李一金给赵兴伟发微信,要求其回来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并愿意提供路费2万元。另查，靳凯与赵兴伟及案外人赵二伟、杨倩倩（以下简称“赵兴伟等三人”）于2016年11月17日签订《协议》，约定：赵兴伟等三人至2016年4月13日将威海伟诺公司过户给靳凯，赵兴伟等三人转让公司遗留的债权债务由其自行承担，与靳凯无关；赵兴伟等三人拖欠工人工资，由其自行承担，与靳凯无关。后因赵兴伟等三人未支付工人工资，被工人申诉至威海市环翠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威海伟诺公司承担责任。2016年11月17日，威海市环翠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调解结案，但因未履行还款义务，环翠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靳凯以威海伟诺公司名义支付了上述款项。后靳凯（威海伟诺公司）行使追偿权，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1091民初1733号民事判决，判决赵兴伟、杨倩倩偿还靳凯（威海伟诺公司）欠款及执行费。在该案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30日查封了案涉车辆，并于2018年12月23日作出(2017)鲁1091执821号之二执行裁定，扣押在李一金的上述车辆。李一金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17日作出（2019）鲁1091执异1号执行裁定，驳回李一金的执行异议。李一金提起本案诉讼。案涉车辆现仍处在抵押、查封、车辆逾期未检状态。经威海伟诺公司、靳凯庭后了解上汽通用汽车金融有限责任公司（销售商），案涉车辆购买时贷款11万元，贷款期间为2013年3月27日至2016年2月27日；赵兴伟最后一次还款为2015年9月1日，共欠款54674.30元（本金27596元+逾期利息27078.09元）。庭审中，关于案涉车辆的交易过程，李大江陈述：“2016年，赵兴伟在张村开了个纸箱厂，我和我姐夫用纸箱，故去他厂子订，后他问有个车要卖，问我们要不要，当时我查那个车市场价为16、17万左右，他说15万元就能卖给我，后我合计这车能值16、17万左右，我就决定留着这车，当时他说这车在上海某个公司抵押，抵押完后马上就能过户。我给他钱后，反复催他，他说威海某个公司倒闭了，车辆的大绿本无法拿回来了。我当时是给赵兴伟的部分现金还有银行汇款四五万元左右。我当时借我朋友孙高杰5万元款项。我跟李一金的姐夫是朋友，他告诉他小舅子要买个车，看我家门口有辆车，李一金就过来看车，并看中了。我和李一金说了相关情况，大绿本还没拿回来，并告诉他赵兴伟说过两天就能拿回来。李一金当时在我家门口给我的现金15万元。因为都是做买卖的，现金交易比较方便。”威海伟诺公司、靳凯认为，李大江所陈述的现金来源没有证据能证实，况且两次交易的金额一致；李大江买车之后没有加价，也没有降价，以原价、现金方式购买了车辆，不符合交易习惯及常理；且据李大江所述，李一金在交易时已经被告知车辆存在着所有证暂时拿不到手的情况下，仍然以接近于市场价的金额进行交易，显然不符合常理。李一金认为，李大江陈述属实，两次购买车辆时间相差一个月左右，对于车辆价格不会引起太大的变动，且李大江与李一金的姐夫还是朋友关系，不加价属于正常；至于现金交易方式，因李一金的款项一部分来源于父母，一部分来源于自己的姐夫，所以现金交易也不存在不符合常理的情况；车款的来源为：因当时要结婚，家里有现金，李一金从家里拿了5万元，其姐夫给了10万元，是从银行取的。为此，李一金提交其姐夫祝臣2016年8月16日、8月21日的转款记录，证实该两笔款项由祝臣转给司机张涛，张涛取出现金后交给李一金。威海伟诺公司、靳凯对李一金的上述陈述不予认可，认为祝臣（一审错写为李一金，本院予以纠正）将款项支付给张涛，张涛用款并无显示，且祝臣与张涛、李大江有多次转账，双方可能存在利害关系。威海伟诺公司、靳凯对其主张，未能提供证据。关于李一金在购买车辆两年多的时间为何不与赵兴伟联系办理车辆过户手续，李一金解释为，车辆购买后，李一金及其姐夫不断与赵兴伟联系，要求办理过户手续；据赵兴伟讲，赵兴伟曾经到上海的抵押权公司，但不知什么原因始终无法办理解除抵押手续、将车辆大绿本拿回，导致车辆目前仍无法过户；李一金曾经想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但抵押合同双方系赵兴伟与抵押权人，李一金无权要求解除该抵押合同，赵兴伟一直怠于行使对该抵押合同的处分权，导致李一金不能办理过户手续。威海伟诺公司、靳凯主张，既然车辆没有偿还贷款，自然无法办理过户手续，李一金已知晓该情况，仍坚持购买车辆，动机、目的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认为，赵兴伟与李大江、李大江与李一金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且合同签订是在法院对案涉车辆查封之前，故该两份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签订时，李大江、李一金支付了价款，赵兴伟、李大江均出具了收条，庭审中对款项的交付进行了审查，李大江进行了说明、李一金提交了转款凭证，威海伟诺公司、靳凯虽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交证据证实，故认定李大江、李一金支付了价款，案涉车辆已由李大江交付李一金。根据李一金提交的保险费、安检费、汽车检测费、违法停车告知单等证据，结合李大江的陈述，可以认定李一金实际占有使用案涉车辆至扣押时。案涉车辆未能及时过户，在于赵兴伟未能偿还车辆抵押贷款，与李一金无关。《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机动车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该规定中的善意第三人并不包括一般债权人，本案威海伟诺公司、靳凯仅是一般债权人，故李一金要求停止对案涉车辆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因案涉车辆在买卖时尚存在案外人的抵押权，权利上存在瑕疵，且涉及案外人的利益，故李一金要求确认车辆归其所有，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李一金提出的执行异议成立，不得执行鲁Ｋ×××××号车辆；二、驳回李一金要求确认鲁Ｋ×××××号车辆是李一金所有财产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威海伟诺机械加工有限公司、靳凯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威海伟诺公司、靳凯是否属于善意第三人；二、李一金对案涉车辆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规定，转让人转移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所有权，受让人已经支付对价并取得占有，虽未经登记，但转让人的债权人主张其为物权法第二十四条所称的“善意第三人”的，不予支持，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本案中，威海伟诺公司、靳凯系作为赵兴伟等人的债权人，主张其应属于善意第三人，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机动车等属于特殊动产，其物权变动适用双重形式要件：交付是物权发生变动的生效要件，而登记是物权具有对抗善意第三人效力的要件。在赵兴伟与李大江、李大江与李一金之间的车辆买卖关系中，双方均是以合理对价进行转让，赵兴伟、李大江亦分别出具了收条，威海伟诺公司、靳凯虽对车辆价款的支付事实持有异议，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根据李一金提交的保险费、安检费、汽车检测费、违法停车告知单等证据，同时结合李一金给赵兴伟发的微信、李一金提交的转款凭证及李大江的陈述，可以认定赵兴伟与李大江、李大江与李一金之间存在真实的车辆买卖关系，案涉车辆在查封之前已交付李一金实际占有使用，该两份车辆买卖合同均为合法有效。即使案涉车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李一金亦已取得该车辆的所有权，虽基于特殊动产的登记对抗原则，李一金尚不能享有该车辆完全的物权保护，即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但基于上述阐述，威海伟诺公司、靳凯并不属于善意第三人。同时，车辆未能及时办理过户手续，是由于案涉车辆设有抵押、赵兴伟未能偿还抵押贷款所致，过错不在李一金。据此，李一金对案涉车辆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可以阻却对该车辆的执行。一审判决主文表述“李一金提出的执行异议成立”虽有瑕疵，但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结果。故对一审判决，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威海伟诺公司、靳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威海伟诺机械加工有限公司、靳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秀萍审判员  乔 卉审判员  张燕妮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法官助理宋杨书记员刘金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