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2民终7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株洲牛鑫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株洲市芦淞区庆云街道办事处谭家塅村蛇嘴组039号401室。法定代表人：邹晨皓。委托诉讼代理人：凌辉，湖南湘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大理，湖南湘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艳,女,汉族,1985年4月14日出生,户籍地湖南省湘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珏，湖南唯楚（株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株洲牛鑫商贸有限公司（以简称牛鑫商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艳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203民初4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牛鑫商贸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凌辉、周大理、被上诉人张艳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牛鑫商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事实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口头解除被上诉人劳动合同的事实错误，上诉人并没有口头通知解除劳动合同。2、被上诉人在劳动仲裁申请书中的陈述与在民事起诉状中的陈述自相矛盾；3、被上诉人一审庭审拒绝回答上诉人对于案件事实真相的任何问题；4、本案为虚假诉讼。请求依法改判。张艳答辩，牛鑫商贸公司支付的工资情况及纳税表等证据均可证明双方2018年1月起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2月开始双方已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牛鑫商贸公司称并没有口头通知解除与张艳的劳动合同，那么牛鑫商贸公司应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是以何种方式解除劳动合同，如果牛鑫商贸公司不能提供交合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据，则为非法解除劳动合同或劳动合同续存，对于两种结果，牛鑫商贸公司要么承担非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要么支付张艳自2018年1月开始至今的所有工资。牛鑫商贸公司认为本案为虚假诉讼的说法缺乏事实和理论依据。张艳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未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77000元（3500元/月×11月×2）；2.判决被告立即向原告一次性全额支付拖欠的工资45500元（3500元/月×13月）；3.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14000元（3500元/月×2年×2）；4.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2018年1月至2019年8月期间的加班工资7885元[2018年1月至2019年8月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448元（3500元/月÷21.75×3×3）、周末加班工资6437元（3500元/月÷21.75×2天/周×20月）]；5.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2018年至2019年未休年休假赔偿金2414元（3500元/月÷21.75×5×3）；6.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2008年1月至2019年8月单位应缴纳社会劳动保险费41544元[养老保险25644元(6411元×20%×20)、医疗保险10258元（6411元×8%×20）、生育保险898元（6411元×0.7%×20）、工伤保险3462元（6411元×2.7%×20）、失业保险1282元（6411元×1%×20）]。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牛鑫商贸公司于2016年11月注册成立，经营范围为纺织、服装及家庭用品销售，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邹时珍，2019年5月4日邹时珍突然去世，同年6月28日变更登记其子邹晨皓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继而公司内部发生纷争。2019年9月，原告张艳向株洲市芦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牛鑫商贸公司向其支付拖欠的工资、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节假日和周末加班工资、社会保险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株洲市芦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审理后，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株芦劳人仲案字[2019]第127号》仲裁裁决，对张艳的仲裁申请全部予以驳回。张艳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原、被告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与被告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如存在：1）被告是否拖欠原告工资，及金额如何确定；2）原告诉请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是否已过仲裁时效；3）被告解除与原告劳动关系是否属违法解除及其赔偿金如何确认；4）原告诉请的加班（包括未休年休假的）工资是否成立；5）原告诉请被告支付各项社会保险金是否属民事受案范围。（一）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张艳为支持其诉讼主张提交了2018年6月12日被告通过其账户向原告个人银行账户转账支付21000元，并备注为1-6月工资，另外还提供了2019年9月被告向当地税务局申报的包括原告在内员工2018年12月的纳税表。故被告辩称的双方仅在2018年1月-6月存在劳务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辩解，一审不予采信。进而认定原告主张的其于2018年1月入职被告牛鑫商贸公司，从事皮具的销售和督导工作，双方一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关系至2019年8月被告牛鑫商贸公司新法定代表人邹晨皓口头通知其解除劳动合同为止。（二）原告主张的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经济补偿金已过仲裁时效法律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如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向劳动者支付双倍工资的经济补偿金。但法律还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原告可要求支付双倍工资的诉请仲裁时效止于2019年2月，现原告申请的该项劳动仲裁超过了一年，故一审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原告诉请的拖欠工资额不能确认原告诉请主张被告拖欠了其2018年7月至2019年8月间除2018年12月份外的全部工资，但：1）与原告在劳动仲裁中主张被告只支付了其2018年1-6月份工资的陈述前后矛盾；2）庭审中，当被问及为何拖欠了其一年多的工资还在工作，原告答复为“首先每月预支部分，剩下的半年一次结算”，但反观原告诉请的拖欠工资主张均未有扣减预付工资及半年结算的工资数额等情况，显然原告作为劳动者在诉讼中对事实陈述明显矛盾且不合理。另外，虽然被告作为用人单位应有员工工资发放的财务资料，被告就是否拖欠原告工资有举证责任，但是本案被告有特殊之情况，被告公司原法定代表人2019年5月4日突然去世后，现在其儿子成为新的法定代表人，因内部资产资料纷争，已酿另外的诉讼，被告难以提供该方面的资料。原告提交的“成辉建”出具的证明，实为证人证言，因其未出庭未能接受法庭质询，故对其证明不予采纳。因此，一审依据诚实信用原则有理由对原告主张被告拖欠工资的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故对原告的该诉请，不予支持。（四）原告诉请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应予支持原告张艳于2018年1月入职被告牛鑫商贸公司，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告未提供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情况的依据，故原告主张的双方劳动关系终止于被告现法定代表人口头通知解除的2019年8月，因被告未提交终止与原告劳动关系的依据，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的规定，一审推定系被告违法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向劳动者按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支付赔偿金。同时该法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另外，原告主张其月薪为3500元，这与原告提交的2018年1-6月工资21000元的银行凭证相吻合。因此，原告诉请被告支付该项赔偿金14000元（3500元/月×2月×2），有法律依据，且计算合理，故一审予以支持。（五）原告诉请的加班（包括未休年休假的）工资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被告掌握其加班情况的证据，故原告对其主张的加班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但原告未提供该方面的证据，故原告诉请的加班工资，一审不予支持。（六）原告诉请被告支付的各项社会保险金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受案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的规定，支付社保费非劳动仲裁及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故原告可通过行政程序处理。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由被告株洲牛鑫商贸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张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4000元；二、驳回原告张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本院予以免收。二审期间，牛鑫商贸公司提交责令改正通知书，拟证明牛鑫商贸公司原法人去世后公司就没有在原地址办公且没有正常经营。张艳质证认为，对三性均有异议，没有原件，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只是芦淞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对其责令改正的通知，且公司是否在原地办公与劳动者与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无关。张艳提交证据1、个人所得税收入纳税明细查询，拟证明张艳是牛鑫商贸公司员工，成立劳动关系；证据2、起诉状、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成辉建个人所得税收入纳税明细查询，拟证明成辉建是牛鑫商贸公司员工，与张艳系同事关系；证据3、证明、游某个人所得税收入纳税明细查询，拟证明证人游某是牛鑫商贸公司员工，与张艳系同事关系。牛鑫商贸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三性均有异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起诉状、备案申请书真实性无异议，但两份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不能证明成辉建与张艳系同事关系；证据3系2020年4月14日为上诉才开具，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游某个人所得税收入纳税明细查询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不能证明系同事关系。本院对牛鑫商贸公司提交的证据审核认为，上诉人未提交证据原件核对，故不予采信。张艳提交的证据1没有原件核对，也无法确定系张艳的纳税明细，故不予采信；证据2、3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故不予采信。对一审证据的采信和事实的认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否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现分析如下：牛鑫商贸公司否认与张艳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虽然双方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但张艳提交了牛鑫商贸公司向其支付工资的证据、以及牛鑫商贸公司向当地税务机关申报的包括张艳在内的纳税申报明细表，一审据此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艳要求牛鑫商贸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的规定，因本院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牛鑫商贸公司如果否认口头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就应对双方依然存在劳动关系或协商解除或依法解除劳动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推定系牛鑫商贸公司违法解除与张艳的劳动关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牛鑫商贸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株洲牛鑫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决定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羊 敏审 判 员  卢飞虎审 判 员  曹 阳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李 艳书 记 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