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6民终10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樑锋，男，1988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尔丰，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诸暨市贵富针织化纤厂，住所地诸暨市大唐街道杭金七村横畈塘。 经营者：顾贵富，男，196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昶，诸暨市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陈馨，女，1990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宇杰，浙江春森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钱樑锋因与被上诉人诸暨市贵富针织化纤厂（以下简称贵富化纤厂）、原审被告陈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6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审理了本案。钱樑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尔丰、贵富化纤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昶、陈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宇杰于2020年4月15日同时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樑锋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贵富化纤厂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原审法院已于2018年8月28日就贵富化纤厂与钱樑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8）浙0681民初12522号民事判决，驳回贵富化纤厂的诉讼请求，且该案经二审维持原判。现贵富化纤厂对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又以同一当事人、同一诉讼标的、同一诉讼请求提起诉讼，已构成重复起诉。诚然，贵富化纤厂在本次诉讼中增加陈馨作为被告，但其明知陈馨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将陈馨列为共同被告是为规避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247条规定，本案应当裁定不予受理。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主体不明，案涉货款应由陈馨之父陈祖良支付。事实上，钱樑锋与陈祖良之间是加工合同关系，陈祖良从贵富化纤厂购买原料后，由贵富化纤厂将原料直接送至钱樑锋处，由钱樑锋加工成袜子后再送到陈祖良处，陈祖良支付钱樑锋加工费、支付贵富化纤厂原料款。贵富化纤厂在12522号案件以及本案一审中均陈述此前的货款一直都由陈祖良支付。本案所涉交易发生在钱樑锋与陈馨恋爱期间，因此贵富化纤厂在销售单的“购货单位”处写上了陈馨的名字。故贵富化纤厂应向陈馨的父亲陈祖良主张货款。 贵富化纤厂辩称：1.原审判决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与12522号案件的诉讼主体、付款义务人不同，本案中贵富化纤厂将陈馨、钱樑锋列为共同被告，销售单的“购货单位”处写陈馨是因为第一次交货时由陈馨签收，此后交易延续，而贵富化纤厂之所以未在12522号案件中将陈馨列为共同被告，系因轻信陈馨之父陈祖良的陈述，以为陈馨与钱樑锋于2014年年底分手，此后货款与陈馨无关，因此只将钱樑锋作为合同相对人提起诉讼。贵富化纤厂的经营者顾贵富之所以在对话录音中称陈馨不是付款义务人，只是因为在老朋友陈祖良面前拉不下面子，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事实上贵富化纤厂从未放弃过对陈馨主张权利。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购货单位是陈馨，收货人是钱樑锋，收货地址是诸暨市樑锋针织有限公司，系钱樑锋开办，货物系该公司经营所需。至于钱樑锋、陈馨与陈祖良是否系加工合同关系，贵富化纤厂并不清楚，亦与本案无关。陈馨、钱樑锋相互推诿债务，致使贵富化纤厂的货款未能收回，因此本案无论判决钱樑锋还款还是陈馨还款，抑或判决两人共同还款，贵富化纤厂均能接受。 陈馨辩称：钱樑锋有违诚实信用原则，陈馨与本案并无关联，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 贵富化纤厂于2019年9月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馨、钱樑锋支付货款25566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5月26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贵富化纤厂曾于2015年4月2日、4月3日、4月17日、4月21日、5月10日、5月26日分六次将轻纺原料交付给钱樑锋，贵富化纤厂持有销售单兼欠款凭据六份，载明的购货单位为“陈馨”，由贵富化纤厂的经营者顾贵富所书写，钱樑锋在上述单据的收货人处签署“钱樑锋”或“钱良丰”，上述货款共计25566元。贵富化纤厂曾就上述货款向该院起诉钱樑锋，请求判令钱樑锋支付货款25566元及利息。该院于2018年8月28日作出（2018）浙0681民初12522号民事判决，认为贵富化纤厂主张交易相对方系钱樑锋的依据不足，判决驳回贵富化纤厂的诉讼请求。贵富化纤厂不服该判决，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8年11月13日作出（2018）浙06民终346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9月，贵富化纤厂以陈馨、钱樑锋为共同被告，就上述货款再次诉讼来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谁。 对于陈馨，该院认为，首先，销售单兼欠款凭据上购货单位处的“陈馨”并非陈馨所写，而是由贵富化纤厂的经营者顾贵富所写。根据顾贵富在该院（2018）浙0681民初12522号案件的法庭笔录中陈述，写陈馨的原因是其与陈馨的爸爸是朋友，陈馨是钱樑锋的女朋友，因为其当时不认识钱樑锋，所以写了陈馨的名字，同时陈馨提供的2019年9月24日形成的录音，顾贵富仍在其中说道：“……这个我诚诚心心跟你讲，这个名字是我写的，实际跟你没有搭噶的，当时是不知道的，就把你的名字写在那，想想总没事的，不知道会是这么个东西。你确实是无辜的……”，可见在交易起初，贵富化纤厂并未把陈馨当成买卖合同的相对方，甚至在贵富化纤厂起诉陈馨之后，其仍觉得本案货款与陈馨是无关的。其次，贵富化纤厂现在主张钱樑锋、陈馨原系情侣，是合伙做袜子的，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院难以认定。最后，针对贵富化纤厂送到钱樑锋处的货物，贵富化纤厂自认陈馨的父亲陈祖良曾支付过18万元货款，而钱樑锋在该院（2018）浙0681民初12522号案件的谈话笔录中陈述，其是为陈馨的爸爸陈祖良做来料加工的，陈馨负责跟单以及质量问题，陈祖良是做袜子销售的。因此，即使钱樑锋真的是做来料加工，与其存在加工合同的相对方也是陈祖良，而非陈馨，陈馨也无需承担责任。贵富化纤厂对陈馨提出的诉请，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对于钱樑锋，相较于（2018）浙0681民初12522号案件，贵富化纤厂在本案中并未提供新的证据，只是将陈馨也列为了共同被告。但陈馨已经到庭否认其与贵富化纤厂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更否认钱樑锋是代其签收货物，并陈述其父亲与钱樑锋之间是买卖关系，是对钱樑锋生产的成品进行收购，二人原来是情侣关系，在2014年农历年底后不再联系了，交易也结束了。如果仅仅因为贵富化纤厂将陈馨的名字写在购货单位处，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就让陈馨承担付款责任，显然有失公平，也不利于维护正常的市场交易秩序。贵富化纤厂无论在（2018）浙0681民初12522号案件的诉讼过程中还是在陈馨提供的录音资料中，均明确其所交易的对象是钱樑锋，同时对于为何在购货单位处写陈馨也作出过合理的解释，对贵富化纤厂来说，交易对象明确，且由该交易对象亲自签收货物，说明其已充分注意到了市场风险，亦穷尽了举证手段，再让其进一步举证交易对象是谁，未免太过苛刻。而钱樑锋收到货物属实，但认为是替陈馨的父亲陈祖良做来料加工的，原料款是由陈馨或者陈祖良支付的，对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退一步讲，即使钱樑锋的陈述属实，案涉买卖是否发生在钱樑锋与陈祖良之间的加工合同期间，该院现在也难以查明，无法确定案涉货物是用于陈祖良委托钱樑锋加工的订单中，贵富化纤厂也从来没有陈述过其是受陈馨或陈祖良的指示将案涉货物送至钱樑锋处。现在仅仅因为钱樑锋与陈馨或者钱樑锋与陈祖良之间存在合同纠纷，各方相互推诿，就让贵富化纤厂遭受损失，未免有失公允。虽然陈馨也没有提供其或者其父亲与钱樑锋的相关账目，但考虑到货物是由钱樑锋签收并使用，根据现有的证据和审理情况，应认定其是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为宜，并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若钱樑锋认为其只是给陈祖良来料加工，该院认为其可以在履行完毕本案货款后，与陈祖良核对相关账目并追偿。贵富化纤厂要求钱樑锋支付自2015年5月2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该院调整为自贵富化纤厂向该院提交本案起诉材料即2019年9月6日起计算。贵富化纤厂合理部分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该院予以驳回。 庭审结束后，贵富化纤厂认为其与钱樑锋系陈祖良介绍认识，钱樑锋签收所涉货款皆为陈祖良支付，且钱樑锋指认陈祖良为实际收货人，钱樑锋只是替陈祖良加工，为查明事实，故申请追加陈祖良为第三人。该院认为，在陈馨提供的录音资料中，陈祖良已经明确表示其对于案涉交易不知情，且陈祖良全程旁听了本案的庭审，已无必要再追加其为第三人，对贵富化纤厂的上述申请该院不予准许。钱樑锋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鉴于本案事实已查清，依法可作缺席判决。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钱樑锋应支付贵富化纤厂货款25566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9月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贵富化纤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中，钱樑锋提交了2015年4月11日至2015年10月20日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3页，其中显示陈馨于2015年5月24日向钱樑锋转账3万元，拟以此证明陈馨关于双方于2014年年底之后不再联系的陈述并不真实，事实上双方在2015年还有最后一笔往来，情侣关系也是2015年结束，该3万元是陈馨为其父亲陈祖良付给钱樑锋的加工费，钱樑锋与陈祖良是加工关系。对该证据，贵富化纤厂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陈馨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该3万元系此前余货的结算款，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双方不存在加工承揽关系。贵富化纤厂、陈馨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的真实性可以确认，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本案事实。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贵富化纤厂关于陈馨系案涉货物买受人的主张是否成立，其对钱樑锋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根据业已查明的事实，相较于（2018）浙0681民初12522号案件，贵富化纤厂在本案诉讼中并未提供新的证据，区别在于其将陈馨与钱樑锋一并列为了被告。但无论在前述案件诉讼过程中，还是在陈馨提供的顾贵富、陈馨、陈祖良三人谈话录音中，顾贵富均明确表示案涉交易对象是钱樑锋，与陈馨无关，并就其在购货单位处填写陈馨作出了解释，因此可以认定贵富化纤厂明知陈馨并非本案一审的适格被告，其对陈馨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驳回。在此情况下，虽然贵富化纤厂增列陈馨为共同被告，但仍以与前述案件相同的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提起本案诉讼，这并不能改变本案与前述案件民事诉讼法律关系的同一性，其目的在于否定前述案件的裁判结果，显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构成重复起诉。原审法院受理并审判本案，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 综上所述，钱樑锋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658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诸暨市贵富针织化纤厂的起诉。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39元，退还诸暨市贵富针织化纤厂；钱樑锋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39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周剑敏 审判员  柳雪松 审判员  彭丽莉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黄虹 书记员冯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