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初96号原告：泸州老窖智同商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泸州市龙马潭区泸州九狮总部经济区九狮路1573号。法定代表人：王联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时凯，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艾相周，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江铜营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5号1101室。法定代表人：史兴庆，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男。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兴超，国浩律师（西安）事务所律师。被告：江西铜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贵溪市冶金大道15号。法定代表人：李保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永杰，北京市鑫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泸州老窖智同商贸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智同公司）与被告北京江铜营销有限公司（简称北京江铜公司）、被告江西铜业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江西铜业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智同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时凯、艾相周，被告北京江铜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兴超，被告江西铜业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永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智同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北京江铜公司与被告江西铜业公司之间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2.被告江西铜业公司因《存量房买卖合同》取得的坐落于北京市朝阳区光华路×的房屋（简称诉争房屋）返还给北京江铜公司；3.本案受理费、律师费、财产保全费等因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7月8日、7月10日、9月10日，我公司与北京江铜公司分别签订三份《电解铜购销合同》，同年12月2日双方又签订三份《电解铜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后北京江铜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导致纠纷。2014年12月8日，我公司发出《解除函》和《联系函》，在发给江西铜业公司的《联系函》中明确告知其全资子公司北京江铜公司严重违约的事实，并要求其督促北京江铜公司在2014年12月12日妥善解决发生的纠纷。然而，北京江铜公司与江西铜业公司未按照前述函件解决纠纷。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我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经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和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一、二审判决解除了我公司与北京江铜公司签订的三份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同时判令北京江铜公司应向我公司返还货款115181360元，并支付违约金等。为逃避债务履行，北京江铜公司与江西铜业公司恶意串通，于2014年12月22日签订了《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将北京江铜公司所有的坐落于北京市朝阳区光华路×的房屋以172699200元的价格转让给江西铜业公司，双方已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并于同日签订了一系列《应收账款质押协议》，导致北京江铜公司丧失债务清偿能力，严重损害我公司合法债权的实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特起诉至法院，请求判决支持我公司的诉讼请求。被告北京江铜公司辩称，不同意智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我公司对于智同公司是否享有真实债权仍有异议，我公司已就四川高院判决向最高院申请再审，目前案件在法院审查阶段。我公司出售房产时间是2014年12月，而四川高院二审判决是在2016年12月，因此在我公司出售房屋过程中其所谓的债权并未固定，我方不存在恶意行为。我公司出售房屋只是使我公司资产发生变化，该行为不会导致我公司资产总量变化，也不存在损害债权利益。我公司对外享有大量债权，因此具备偿还能力，不存在损害对方利益的问题。江西铜业公司辩称，不同意智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认同北京江铜公司的答辩意见。法律不禁止关联公司之间的交易，本案所涉及的房屋买卖经过有资质的第三方公司评估，已支付房款，并实际交付房屋，应属有效合同。智同公司主张的我公司与北京江铜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没有事实依据。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北京江铜营销有限公司是江西铜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2014年7月8日、7月10日、8月4日和9月10日，北京江铜公司与智同公司签订四份《电解铜购销合同》，2014年12月2日，双方又就上述合同签订四份《电解铜购销合同补充协议》。2014年12月8日，智同公司向北京江铜公司发出《解除函》，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补充协议，并要求北京江铜公司按照主合同约定回购全部电解铜产品。同日，智同公司向北京江铜公司发出《公函》，要求北京江铜公司在2014年12月12日前完成购销合同项下全部3200吨电解铜产品的供货，或提供可以完成供货的担保。如无法供货，也无法提供适当的担保，则应在2014年12月12日前返还全部已支付货款并赔偿全部损失。同日，智同公司向江西铜业公司发出《联系函》，要求江西铜业公司积极督促北京江铜公司切实履行主合同，并在2014年12月10日前就核查督促情况出具书面回复意见。2012年3月26日，北京江铜公司以172699200元价格购买北京市朝阳区光华路×室房屋。2014年12月10日，北京北方亚事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江西分公司出具评估报告，载明诉争房屋在2014年11月30日的市场价值为172663200元。2014年12月17日，北京江铜公司与江西铜业公司签订《北京市商品房现房买卖合同》，以172699200元价格将上述房屋出售给江西铜业公司。2014年12月18日，江西铜业公司缴纳诉争房屋交易契税。2014年12月22日，江西铜业公司取得诉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2014年12月23日，江西铜业公司通过中国银行向北京江铜公司转账支付全部购房款。2015年1月20日，江西铜业公司取得诉争房屋国有土地使用证。北京江铜公司与江西铜业公司均认可诉争房屋现由江西铜业公司控制使用。2015年3月，智同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为案由，以北京江铜公司为被告诉至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解除智同公司与北京江铜公司于2014年7月8日、7月10日和9月10日签订的三份《电解铜购销合同》，并返还货款及支付违约金。后北京江铜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泸州中院裁定驳回北京江铜公司的管辖权异议，北京江铜公司不服上诉至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四川高院经审查后裁定撤销泸州中院的裁定，案件由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2016年2月，成都中院作出（2015）成民初字第2788、2789、2790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上述三份《电解铜购销合同》及相应的《电解铜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北京江铜公司返还智同公司货款38494400元、38404240元、38282720元及支付违约金。北京江铜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四川高院经审理于2016年10月作出（2016）川民终494、495、496号民事判决，结果均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6月，智同公司将北京江铜公司及江西铜业公司诉至本院，要求确认北京江铜公司与江西铜业公司之间签订的《应收账款质押协议》无效。本院经审理驳回了智同公司的诉讼请求，智同公司不服，上诉至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6年12月作出（2016）京民终160号民事判决，结果为撤销一审判决，确认北京江铜公司与江西铜业公司之间签订的《应收账款质押协议》无效。其主要理由为：1.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民事判决确认了智同公司对北京江铜公司拥有合法债权，在北京江铜公司未完全向智同公司清偿时，北京江铜公司从事的任何能够或者可能使其财产减少、影响偿付能力的，导致智同公司债权无法实现的行为都应视为损害智同公司的利益。北京江铜公司将应收账款质押给江西铜业公司，进一步降低了其偿还债务的能力，应视为损害了智同公司的利益；2.北京江铜公司作为江西铜业的全资子公司，两者利益具有趋同性，江西铜业公司持有北京江铜公司100%的股权，可以控制北京江铜公司的经营方针，甚至对其具体的经营和交易活动作出指示。出质人与质权人签订质押协议的主要合同目的在于保证债权的实现，北京江铜公司的资产本身就是江西铜业公司的资产，对于作为母公司、100%控股北京江铜公司的江西铜业公司来说，根本不必要担心其对北京江铜公司的债权无法实现。双方并没有在签订销售合同及买卖合同的同时签订质押协议，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从金额看，质押是超额质押，也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销售合同存在明显没有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名等瑕疵，且江西铜业公司未能提交加盖其公章的合同原件。基于上述理由，二审法院认定北京江铜公司及江西铜业公司作为母子公司，为避免自身利益受损，通过北京江铜公司将应收账款质押给江西铜业公司的方式，为北京江铜公司应对其他债权人、逃废其他债务，进而导致其他债权人无法以相应财产实现债权。对此，北京江铜公司及江西铜业公司具有主观恶意，可以认定北京江铜公司及江西铜业公司在签订《质押协议》时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应确认北京江铜公司与江西铜业公司之间签订的《质押协议》无效。诉讼中，应智同公司申请，本院于2017年5月轮候查封了诉争房屋。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北京江铜公司与江西铜业公司关于诉争房屋的买卖是否存在恶意串通及损害智同公司利益的情形。首先，江西铜业公司虽为北京江铜公司的母公司，但双方均为独立法人，资产并不混同。北京江铜公司为取得房款而出售房屋之动机并非不合理。北京江铜公司并非上市公司，法律不禁止其向母公司出售房屋，故本院认为仅凭双方之间的母子公司关系不能认定双方存在恶意串通之情形。其次，北京江铜公司与江西铜业公司关于诉争房屋的买卖合同签订于2014年12月17日，该时间早于成都中院及四川高院关于北京江铜公司与智同公司之间债权债务的认定，甚至早于智同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时间。虽然智同公司曾于2014年12月8日向北京江铜公司发出过解除函及公函，但其在函中表达的诉求为“要求北京江铜公司在2014年12月12日前完成购销合同项下全部3200吨电解铜产品的供货，或提供可以完成供货的担保。如无法供货，也无法提供适当的担保，则应在2014年12月12日前返还全部已支付货款并赔偿全部损失。”同时智同公司在2014年12月12日向江西铜业公司发出的联系函也称“要求江西铜业公司积极督促北京江铜公司切实履行主合同”，据此，智同公司所发函件仅为解决合同所涉问题提供了继续履行、担保或解除合同的处理思路，此时北京江铜公司尚未明确负有返还货款的义务，故本院认为仅根据签订合同的时间亦不能认定北京江铜公司与江西铜业公司构成恶意串通。再次，北京江铜公司在出售诉争房屋前，委托评估公司对诉争房屋的市场价值进行了评估，其出售价格并未脱离评估价格的合理区间，江西铜业公司支付了全部房价款，双方亦认可现诉争房屋已交由江西铜业公司实际控制，该交易过程符合一般交易习惯及流程。同时，北京江铜公司出售诉争房屋，只是改变了其资产的表现形式，并不必然损害智同公司的利益。智同公司所称其利益受到损害，系因北京江铜公司未将出售房屋所得价款用于清偿其对智同公司所负债务，但该事实已超出了房屋买卖合同本身，不能构成合同无效的合理理由。最后，本案的房屋买卖合同与被确认无效的应收账款质押协议不存在可类比的情形。北京江铜公司将应收账款质押给江西铜业公司，系在其权利上设定负担义务，与本案房屋买卖合同的等价交换目的不同。法院认定应收账款质押协议无效的理由还包括双方并没有在签订销售合同及买卖合同的同时签订质押协议、金额上存在超额质押等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的情形；销售合同存在明显没有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名等瑕疵，且江西铜业公司未能提交加盖其公章的合同原件等，而本案并不存在上述情形，故本案房屋买卖合同不可比照应收账款质押协议而直接被确认为无效。综上，北京江铜公司与江西铜业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合法有效。智同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泸州老窖智同商贸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5296元，由泸州老窖智同商贸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 淼审 判 员  蒋春燕人民陪审员  田广富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日法官 助理  刘 佳书 记 员  徐方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