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29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超，男，1984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武湖农场上畈队塘湾3号，公民身份号码：420116198411075674。委托诉讼代理人：喻亚平，湖北元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邬述明，男，1980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上诉人王超与被上诉人邬述明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6民初4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王超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邬述明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邬述明离开现场系受王超指使，与事实不符；本案系雇主对雇员行使追偿权，王超与邬述明才是这一法律关系的当事人，武汉恒信富通物流有限公司只是涉案车辆的挂靠公司，不是本案当事人，无论武汉恒信富通物流有限公司是否应担责，均不影响王超基于邬述明的重大过错行使追偿权；邬述明作为有20年大货车驾驶经验的驾驶员，在工作中有高度谨慎驾驶的义务，其在涉案事故发生后逃离现场，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主观上存在重大过失，其严重过错导致王超购买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被保险公司拒赔，导致王超承担巨大经济损失，一审法院仅让邬述明承担10%的责任与其行为过错程度严重不符。邬述明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邬述明向王超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及诉讼费合计358204.9元（355038.9元+3166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超购买货运车辆，挂靠在本案案外人武汉恒信富通物流有限公司从事营运，并以武汉恒信富通物流有限公司为登记车主，王超控制该车为实际车主。2018年5月期间，作为实际车主的王超，在未与邬述明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口头协议雇用了邬述明为其从事驾驶工作，驾驶挂靠在武汉恒信富通物流有限公司的鄂Ａ×××××号重型自卸货车。2018年5月13日4时50分，邬述明驾驶鄂Ａ×××××号重型自卸货车，沿234省道由红安往蔡榨街方向行驶，途经243省道79km＋400m处时，邬述明所驾车辆将倒在道路上的左某碾压造成交通事故。邬述明驾车碾压他人后，随即停车报警，并与王超电话联系所驾车碾压他人之事。邬述明未保护现场而驾车离开。武汉市公安局黄陂区分局交通巡逻民警大队对交通事故现场进行勘验、调查。于2018年6月11日作出《武公交黄证字[2018]第BH023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公安机关证明：此事故经调查，邬述明驾驶鄂Ａ×××××号重型自卸货车，车上载黄沙在经过事发路段时对左某进行碾压，随后将车停在路边用手机报警称：前面有车把倒在路上的人碾压后，我的车又把该人再次碾压，然后邬述明驾车逃逸事故现场。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左某的死亡是否是邬述明所驾车碾压后造成的，故此事故暂时无法认定当事各方的责任，根据《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七条之规定，特制做此道路交通事故证明。2018年7月2日死者左某的直系亲属章汉英、左章六、左章强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为案由，向一审法院起诉邬述明、王超、武汉恒信富通物流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赔偿因交通事故致左某死亡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810408元。经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涉案车辆系王超所有，邬述明系王超雇请的司机，涉案车辆挂靠在武汉恒信富通物流有限公司处经营，根据法律规定，应由王超承担本次事故的赔偿责任，武汉恒信富通物流有限公司对此次事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邬述明因具有逃逸行为，对本次事故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邬述明具有逃逸行为，属于商业三者险法定免赔的范围，一审法院对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抗辩就本次事故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赔的理由，予以支持，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就本次交通事故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予赔偿。”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30日作出（2018）鄂0116民初37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章汉英、左章六、左章强经济损失110000元；二、王超赔偿章汉英、左章六、左章强经济损失355038.90元，扣减已垫付款50000元，还需支付305038.90元，邬述明、武汉恒信富通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章汉英、左章六、左章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76元、鉴定费3000元，合计5276元，由章汉英、左章六、左章强负担2110元，王超、邬述明、武汉恒信富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3166元。该案一审判决后，王超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经本院审理认为，“本案二审焦点为：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是否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赔；二、各方责任比例如何划分；三、左某的死亡赔偿金应按何种标准计算；四、王超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一：王超所有的鄂Ａ×××××号车辆挂靠在武汉恒信富通物流有限公司处，并约定由武汉恒信富通物流有限公司代办投保、理赔事项。保险单正本载明：‘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组成’，武汉恒信富通物流有限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应认定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已向武汉恒信富通物流有限公司就免责条款进行了充分的说明和告知义务，相关免责条款对保险合同的双方产生约束力。在本案事故发生后，黄陂区交警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一份，上载：‘此事故经调查……然后邬述明驾车逃逸事故现场’，可证明邬述明存在事故后逃逸的行为，该行为符合商业险约定免赔的情形。因此，一审认定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赔正确。关于焦点二：黄陂区交警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确认，邬述明驾驶鄂Ａ×××××号车辆将倒在道路上的左某碾压造成交通事故，但未确定交通事故各方的责任。湖北军安司法鉴定中心、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可证明鄂Ａ×××××号车辆碾压左某并致其死亡。邬述明虽称有其他车辆亦造成了本次事故，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一审法院根据全案情况，酌定由双方承担同等责任，并依法减轻行人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焦点三：章汉英提交了社区、村委会、学校出具的证明以及和案外人之间的租房合同，证明左某事故前和家人一起居住于武汉市黄陂区王家河街长堰社区。王超虽对此有异议，但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前述证据。因此，左某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关于焦点四：左某死亡的损失超过了交强险限额，超出部分因邬述明逃逸致使商业险免赔。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王超作为驾驶员邬述明的雇主，应对超出部分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邬述明在本案交通事故中有逃逸行为，一审判令其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据此，本院作出（2019）鄂01民终24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做出的（2019）鄂01民终2491号民事判决书产生法律效力后，王超、邬述明、武汉恒信富通物流有限公司未履行法律文书确认的义务。权利人章汉英、左章六、左章强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标的308204.90元（305038.90元+3166元），经一审法院执行，王超履行100000元后，经申请人与被执行人协商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余款212724.90元（赔偿款205038.90元、诉讼费3166元、执行费4520元），由王超于协议签订之日支付100000元，2020年5月1日前支付32724.90元；2020年12月30日前支付40000元；2021年6月30日前支付40000元。法院终结（2019）鄂0116执1546号案件的执行。截止至本案立案受理（2019年7月4日）前，王超共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250000元。王超认为，邬述明的逃逸行为直接导致王超对外承担巨额的连带赔偿责任，邬述明对此存在重大过错；王超对此次发生的事故不存在过错，有权就所有的赔偿金额向邬述明追偿；王超有权就360000元的交通事故赔偿款及诉讼费全额追偿，而不是仅就已支付的250000元行使追偿权。王超因追偿无果，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邬述明所驾车辆引发交通事故后，在第一时间内，告知王超发生交通事故，虽无直接证据证明邬述明离开交通事故现场的原因，但邬述明所提交的音频证据，王超并未持反对意见。事后，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对邬述明未保护现场、逃逸的行为。于2018年6月15日作出《陂公（巡）行罚决字[2018]1482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邬述明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尚不构成犯罪的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第九十九条第三款之规定，处以行政拘留15日的处罚（2018年6月15日至2018年6月30日）。武汉市公安局黄陂区分局交通巡逻民警大队于2018年6月11日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申请复议时间为三天。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的财产，受法律保护。邬述明受王超的雇佣，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他人人身损害，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合同。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的联系，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邬述明是在履行王超授权的驾驶机动车运营活动致他人受伤。在交通事故发生后，未能保护现场，而驾车离开现场，致公安交通部门在邬述明报警后，所做出的交通事故证明书，证明邬述明交通肇事逃逸。邬述明逃逸行为，影响了公安交通管理机关对该起交通事故的判断处理，而且邬述明作为一名具有多年驾驶经验的老司机，应该清楚知道擅自离开现场的后果，故其存在一定的过错。王超作为雇主，除提供给邬述明合法、有效的车辆外，其及武汉恒信富通物流有限公司对车辆机件安全，驾驶人员安全教育等仍具有管理、教育责任，王超作为雇主在管理中存在过失。且本次事故中法院判决邬述明、武汉恒信富通物流有限公司均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王超目前仅向邬述明个人主张追偿权，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由邬述明按实际发生金额的10%支付王超的赔偿款，即25000元（250000元×10%）。王超以赔款全额追偿权向一审法院主张权益，但终审（2019）鄂01民终2491号民事判决书王超仅履行部分义务仅给付权利人赔款250000元，追偿权应在其已实际履行赔偿义务的范围内主张，王超以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赔偿金额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偿权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可待本案实际履行后另行主张权利。邬述明抗辩称，在交通事故中不存在重大过错。是王超叫邬述明离开现场。离开现场，征得王超的同意。以及另案生效法律文书的连带责任人武汉恒信富通物流有限公司追加为被告，请求驳回对武汉恒信富通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的抗辩意见。对于在交通事故中是否有重大过错，法律文书已给予明确答复，未保护交通事故事发现场，报警后离开现场。有公安机关的事故证明书，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已作出说明。是否追加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连带责任人，王超、邬述明均未提出申请，且王超有权另案主张，故对该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由邬述明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超追偿的赔偿款25000元；二、驳回王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673元减半收取3337元，由邬述明负担1337元，王超负担20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本案中，生效的（2019）鄂01民终24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邬述明、武汉恒信富通物流有限公司与王超就章汉英、左章六、左章强的经济损失35万余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超、邬述明、武汉恒信富通物流有限公司根据各自责任大小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王超仅有权就超出自己赔偿数额部分支出向邬述明、武汉恒信富通物流有限公司追偿。因王超向章汉英、左章六、左章强赔偿250000元，其有权在该限额内要求法院确定其与另外两方连带责任人各自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并就超出自己赔偿数额部分行使追偿权，王超要求就358204.9元全额追偿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从邬述明提供的电话录音可知，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邬述明驾车逃逸前将事故情形告知王超，与王超沟通、商量，王超作为雇主未指示邬述明保护现场、等待交警出警调查，对邬述明逃逸也未予劝阻、反对，其对邬述明的逃逸行为亦存在管理缺失、指示不当的过错，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王超承担的责任比例大于邬述明并无不当；且鉴于王超在本案中仅向邬述明行使追偿权，未向武汉恒信富通物流有限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判令邬述明向王超赔偿25000元亦并不不当，王超关于邬述明承担责任比例过低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超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73元，由王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 兰审判员 汤晓峰审判员 王丹红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 张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