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家林，男，1962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辉轮，国信信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科学院成都有机化学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创业东路高新大厦。 法定代表人：刘荣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林峰，北京市天元（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陶家林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科学院成都有机化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有机化学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8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陶家林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有机化学公司支付少发工资16666元、经济补偿金552421元、2017年及2018年的技术提成85188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对离职时间和应发工资错误。陶家林2019年2月14日提出离职，2019年3月15日作出离职说明，说可以离开，因没有得到有机化学公司同意，陶家林一直处于在职状态，直到2019年4月1日提交离职说明以后才正式离职。对是否在职及离职时间，举证责任在用人单位。二、一审判决认定陶家林不具备主体资格错误。1.从公司管理制度看，陶家林能代表课题组，具备主体资格。在项目立项、项目管理、项目经费使用、项目核算、项目绩效发放及考核等方面，均由项目负责人陶家林负责。2.从过往实践看，陶家林是唯一能代表课题组的，具备主体资格。协议是陶家林签订的，陶家林是合同相对人，2014年至2016年已经实际履行协议，需要沟通时也由有机化学公司与陶家林个人沟通，陶家林作为课题组负责人，承担全面责任和全部风险，借款也由陶家林个人签字。3.课题组所有成员均认可陶家林是课题组唯一代表，具备主体资格。4.陶家林享受技术提成，具备主体资格。陶家林作为团队成员之一，即使不能享受100%的提成，也享有自己应有部分。三、一审判决不支持经济补偿是错误的。只要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情形之一的，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就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陶家林离职虽写的是个人原因，也写了技术提成问题。具体的辞职原因，不能仅依据辞职申请书，更要依据客观事实。有机化学公司克扣陶家林的工资才是其离职的根本原因，只是陶家林顾及情面和不熟悉法律，担心不能及时离职，才这样写了离职申请。陶家林的月薪由16666元降到2000多元，难以正常生活，离职的原因显而易见。此外，陶家林离职申请特别明确了应发放技术提成，也是克扣工资的表现。 有机化学公司辩称，1.陶家林对事实没有异议，一审判决计算3月份应补发工资的标准和时间就没有问题。2.陶家林本人不具主张技术奖励的主体资格，项目是陶家林所在课题组运行的，属于有机化学公司的下属研发部门，陶家林仅作为课题组负责人。技术奖励针对整个部门，在协议执行过程中，有机化学公司每年均将技术奖励整体发放到事业部，由事业部内部分配，陶家林只作为事业部一员享受相应奖励，有机化学公司从未直接向陶家林个人支付技术奖励。3.陶家林以个人身体原因提出辞职，按照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指导意见的规定，也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4.案件还有特殊背景，有机化学公司被劳动者侵犯技术秘密在先，在有机化学公司采取调查措施的时候，陶家林等劳动者提出大量劳动争议，对抗调查。陶家林违反公司规定，侵害公司利益，违反劳动合同在先。 陶家林2019年6月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陶家林与有机化学公司的劳动关系，为陶家林出具离职证明并办理档案转移手续；2.有机化学公司支付少发工资16666元；3.有机化学公司支付克扣的陶家林2018年的奖金84851.04元；4.有机化学公司支付陶家林补偿金552421元；5.有机化学公司支付陶家林的职务技术成果熊去氧胆酸2017年和2018年奖励和报酬85188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9月16日，陶家林与有机化学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陶家林担任科研开发岗位工作。 有机化学公司提交的《中国科学院成都有机化学有限公司科研项目立项申请表》载明：有机化学公司于2013年3月12日就“熊去氧胆酸”作为科研项目立项，项目名称为“熊去氧胆酸中试”，项目来源为自主，项目起止时间为2013年4月20日至6月30日，项目负责人为陶家林，参加人员为陶家林、龙远德、唐德金、谢强、郭仁胜、王坤。 2014年3月17日，有机化学公司与陶家林课题组技术团队（协议中简称“技术团队”）签订《关于大邑园区熊去氧胆酸生产项目移交公司经营的协议》，就陶家林课题组负责经营的大邑园区熊去氧胆酸中试项目移交公司经营达成协议。协议第2条约定：“（1）大邑园区熊去氧胆酸生产项目自2014年4月1日起移交公司管理，此后该项目所需的一切费用由公司承担。（2）2014年4月1日之后技术团队享有该项目30%的净利润或者6%的销售额提成，由技术团队决定按该两种方案中的一种执行；技术团队受益期为所移交项目的生命期，技术团队受益比例在任何情况下保持不变。该利润分成或者销售额提成一年结算一次，每年年终发放……”协议尾部载明：“本协议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移交后项目和人员的管理按照公司事业部产品管理的相关制度和流程执行”，有机化学公司在加盖公章，陶家林作为技术团队代表签名。之后，陶家林课题组技术团队转为有机化学公司的中间体产品事业部，陶家林任事业部经理。2014年至2016年有机化学公司执行了协议约定的“6%的销售额提成”。一审中有机化学公司称，2017年初公司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了《中国科学院成都有机化学有限公司科技成果转化及分工激励实施暂行办法》，有机化学公司根据该办法的规定对该事业部2017年、2018年执行的“销售净利润的30%”作为技术提成；陶家林认为该提成是对事业部经营结果的奖励，而不是对“移交协议”中的技术团队对技术作出贡献的6%的提成。 2017年9月13日，有机化学公司免去陶家林有机中间体产品事业部经理职务；2018年1月25日任命唐德金为该事业部副经理，主持事业部工作。 2019年2月14日，陶家林提出《辞职申请书》载明：“……在这即将退休的年龄，基于个人身体原因，最后我做了离职决定。我希望公司领导能够批准我的辞职申请，解除公司与我于2009年9月16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及其双方的权利义务；同时恳请公司按照《关于大邑园区熊去氧胆酸生产项目移交公司经营的协议》的约定履行。”2019年3月5日，陶家林办理离职移交。2019年3月15日，陶家林出具《离职说明》载明：“本人陶家林于2019年2月14日递交辞职申请，今天3月15日，满一个月，各种交接完成，各部门已签字，按照劳动法，可以离职。……我的办公室将在找到新办公地点后退出，期间采取暂时租赁形式，时间从2019年3月15日到2019年5月15日，租金从未发完奖金中扣除”；同年4月1日，陶家林再次出具《离职说明》，将办公室退回时间变更为“本周内”，其余内容与前述离职说明基本一致。2019年5月31日，有机化学公司出具《离职证明》载明：“……陶家林于2019年2月14日因个人原因单方面向我公司提出辞职，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9年3月14日解除。但陶家林至今未向我公司移交所参与项目的技术资料和成果，同时我公司已就陶家林侵犯商业秘密事宜对其提起了诉讼。”同年6月5日，有机化学公司向陶家林邮寄了离职证明。 陶家林年薪为200000元，其中80%为固定薪酬按月平均发放，20%作为考核薪酬基数，经年度经营绩效考核后发放，陶家林每月实得工资为13333元。2019年4月29日，陶家林就本案劳动争议事项向成都市高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超过5日未作出受理决定。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陶家林提交的劳动仲裁申请书、收件回执、劳动合同、关于大邑园区熊去氧胆酸生产项目移交公司经营的协议、关于免去陶家林职务的通知、有机化学公司提交的中国科学院成都有机化学有限公司科研项目立项申请表、产品/项目研发任务书、关于唐德金任职的通知、陶家林的辞职申请书、离职说明两份、离职证明、邮寄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和庭审笔录。 一审法院认为，陶家林2019年2月14日向有机化学公司提出辞职，2019年3月5日办理移交，2019年3月15日向公司提交离职说明，表示递交离职申请已满一个月，按照劳动法的规定可以离职，并表示其原用办公室自2019年3月15日起以租赁形式暂用，上述事实足以说明陶家林自认其与有机化学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3月14日解除；同时有机化学公司出具的离职证明，亦认可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19年3月14日。故陶家林与有机化学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3月14日解除。有机化学公司应当按照陶家林每月固定工资13333元的标准支付陶家林2019年3月1日至3月14日的工资6666.5元（13333元÷2）。 关于补偿金，从陶家林的辞职申请书看，其“做离职决定”是“基于个人身体原因”，尽管在辞职申请书中提到恳求公司按照移交协议的约定履行，但即使有机化学公司未支付2017年、2018年的技术奖励，陶家林辞职也不是基于此。因此，陶家林因个人身体原因提出辞职，不是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情形，故对陶家林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陶家林主张的2017年和2018年的奖励和报酬，其依据是2014年3月17日有机化学公司与陶家林课题组技术团队签订的《关于大邑园区熊去氧胆酸生产项目移交公司经营的协议》，虽然协议尾部由陶家林代表该技术团队签名，但从协议主体看，协议双方系有机化学公司与该技术团队；从协议内容看，无论是30%的净利率还是6%的销售额提成，发放对象均是针对该技术团队。因此，陶家林个人，不享有该奖励或提成，故陶家林不是适格主体。 综上，陶家林要求有机化学公司支付工资的请求，部分予以支持；其余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有机化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陶家林支付工资6667元；二、驳回陶家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有机化学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和采信的证据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一致，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2019年3月的工资如何确定；2.有机化学公司是否应支付经济补偿金；3.陶家林个人是否可以主张提成奖励，如果能主张，金额如何确定。对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工资问题。争议在工资计算时间和标准，对于时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解除劳动合同书面通知用人单位后满三十日，不论用人单位是否同意，劳动合同均解除。陶家林2019年2月14日提出书面辞职申请，是对有机化学公司的通知，在提出辞职申请后30日内，双方已经办理完离职移交，说明有机化学公司同意陶家林辞职，双方的劳动合同可无需等到陶家林提出辞职申请后满30日解除，有机化学公司在2019年5月31日的离职证明中明确劳动关系在2019年3月14日解除，一审判决确定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3月14日解除正确。陶家林主张2019年4月1日才解除劳动合同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对工资标准，陶家林年薪200000元，折算月工资为16666元，其中每月固定发放其中的80%为13333元，年终考核后发放其余20%，因解除劳动合同时未届年终考核，双方的劳动合同和有机化学公司的规章制度均未约定或规定，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的不发放工资预扣部分，有机化学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陶家林工资中预扣的20%依法不应当再发放。《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九条规定，“劳动关系双方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用人单位应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一次付清劳动者工资。”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时，劳动者的工资应当一次付清，因此，有机化学公司应按照每月16666元的工资标准向陶家林支付3月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工资，一审判决按正常情况的月实发工资13333元计算不当。一审判决确定陶家林3月为半个月工资，有机化学公司没有上诉，本院仍按半个月确定陶家林三月工资为8333元（16666元÷2）。 经济补偿问题。双方的劳动合同为提前解除，且是劳动者陶家林提出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劳动者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只有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行使解除权时，才是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的法定情形。陶家林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时，没有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而明确是自身原因，从其事后出具的说明看，也明确是提前一个月通知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这种解除方式是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解除方式。陶家林主张有机化学公司支付经济补偿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提成问题。用人单位给予劳动者提成是劳动报酬的分配方式之一，陶家林作为劳动者，也是提成对象之一，在解除劳动合同时，可以主张自己的提成，一审判决认定陶家林无主张的资格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有机中间体事业部的2017年度的销售收入7900余万元，利润总额280余万元，如果事先在销售收入中提取6%，将先提取470余万元，则发生巨额亏损，2018年有机中间体事业部经营情况也类似，有机化学公司调整分配方式具有法定理由，其经过法定程序制定的《中国科学院成都有机化学公司产品事业部管理层绩效考核办法》对各事业部年终奖励按净利润的30%提成，符合依法和自主确定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的法定要求，考核办法应作为本案审理的依据。陶家林提出的按销售收入的6%提成，这确实是双方曾执行过的分配方法，但作为经营型的企业，创造价值和产生利润才是劳动者报酬得以保障和逐步提高的基础，在生产经营状况变化的情况下，有机化学公司可以根据依法制定的分配方法和分配方案支付提成。2017年度和2018年度，有机化学公司已经按照考核办法的规定，向有机中间体事业部支付了提成，陶家林要求按照考核办法施行之前的约定继续按销售收入的6%进行提成，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陶家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符合法律规定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工资标准不当，导致判决金额有误，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80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陶家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80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国科学院成都有机化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陶家林支付工资6667元”为：中国科学院成都有机化学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陶家林支付2019年3月的工资8333元（应由用人单位依法代扣代缴的个人所得税、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等依照法律规定办理）。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中国科学院成都有机化学有限公司负担。当事人应分担的诉讼费用，在履行判决义务时一并结算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 健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孙 睿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朱 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