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黔民终5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意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廊下镇漕廊公路******。法定代表人：孙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丽文，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聚思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贵，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陕西路**********v>法定代表人：刘淞，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晓迅，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子骄，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意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意河公司）因与上诉人贵州聚思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州聚思源公司）委托创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1民初1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海意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即支持委托创作费68万元。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交付视频未满足要求、未履行完所有合同义务，属认定事实不清。贵州聚思源公司辩称，案外人杨海是委托创作的受托人，其提供的视频不符合演出使用要求。贵州聚思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委托创作关系；2.上诉人并未收到8月8日完成的全部视频；3.判决再支付创作费有误。上海意河公司辩称，杨海只是中间人，上诉人已交付了全部视频，且没有证据证明其不符合要求。上海意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委托创作费680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初，被告贵州聚思源公司承接情境体验剧《梦归平越》的演出任务，该剧系配合黔南州第九届旅游发展大会而编排。根据《梦归平越》的演出要求，需根据不同演出情境、舞台实景制作动画背景视频。在某些场景中，因演出背景屏幕或舞台实景分为左、中、右或背景、地幕、升降台等、地幕分，动画背景视频需分别同时投射于各个背景屏幕或舞台实景部分。被告承接演出任务后与杨海商洽委托制作动画背景视频相关事宜，杨海即将创作动画背景视频的工作交给原告完成。参与《梦归平越》剧目创作的各方，包括原告、被告、杨海、以及该剧编导人员等，建立了微信聊天群、多次召开多方参加的创作会议，共同讨论动画背景视频的创作要求和效果审核，原告根据被告及剧目导演组等提出的要求进行视频创作、修改。另外，《梦归平越》的制片人即被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淞与杨海亦通过微信联系视频制作的相关问题，刘淞知晓视频制作由杨海组织“上海方”作为团队来完成。本案中，当事人未就《梦归平越》动画背景视频的委托创作问题签订书面协议，但原、被告均认可创作的视频作品应满足《梦归平越》演出使用，修改至被告满意。关于创作视频作品的费用，被告同意完成30分钟的视频付款60万元。为此，被告于2016年5月4日、6月1日分两次预付30万元制作费至杨海账户；原告认可杨海收到此款后已将其中20万元支付给原告。《梦归平越》剧组在编排创作剧目过程中，对动画背景视频多次提出创作要求，原告亦多次进行作品修改，为此，原告通过杨海向刘淞提出因超过约定时长需增加制作费用的问题。在2016年8月8日16:40至8月9日2:22，刘淞与杨海的微信聊天中记载有以下内容：杨海提出修改后的视频已经做到40多分钟，按时长计算的价格已超出原商定的价格，并提出需要支付全款才能得到去掉小样标识的成片。刘淞称,“时间长你要加钱我同意。……但我花了钱做出来的东西要达到我的要求吧。现在没一个能用的。……你现在给的视频是完全不行的，全部都要改，那我就问你，如果我把钱付了后期他不给我改怎么办？……原来说的价格是不是60万？后来你加10万，我没说什么吧？意思现在又要加10万是不是嘛？”杨海称，“这个钱不是我要的，我也要和他们商量”。随后，杨海再次与刘淞联系，提出由于视频时长已修改增加至44分钟，原告要求将制作费总价增加至88.8万元。对此，双方当事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就制作费用达成一致意见。在刘松与杨海微信联系的同时，2016年8月9日2时19分在微信聊天群中被告的工作人员仍在向杨海发送用于配合背景视频修改所需的音乐文件，并询问视频何时能够提供。另查明，在黔南州第九届旅游发展大会期间，被告于2016年8月11日在试演大型情境体验剧《梦归平越》，根据演出现场拍摄的视频和照片，被告使用了原告创作的“序幕”、“谈茶论道”、“元宝舞”、“城墙”动画视频中的部分内容作为演出背景。被告主张试演中使用的动画背景视频来源于杨海交付的光盘。该光盘内的动画视频文件刻录于2016年8月4日，包括“序幕”、“谈茶论道”、“元宝舞”、“城墙”、“太极舞”五幕视频。其中，因“城墙”、“序幕”两幕的背景屏幕或舞台实景分为多个部分，相应的该幕视频文件即分别制作；各幕的各个动画视频文件内容分别同时投射在多个背景屏幕或舞台实景上后，从视觉上可形成连续的背景画面，但制作的动画背景元素有所不同。由此，该光盘中共计5幕10个动画视频文件，如按各个文件累加计时，视频作品时长为21分21秒；如各幕同时播放的文件统一计时，视频作品时长为13分1秒。为被告演出进行设备调试的证人杨某证实，杨海向其提供了原告制作的动画视频，视频作品按剧情、场景分幕提供，每幕均提供有视频，经导演组筛选后试演中使用了部分。诉讼中，原告主张已于2016年8月8日根据被告的修改意见完成所有动画视频作品的创作，并通过杨海从云盘下载至硬盘后及时交付给被告使用。为此，原告提交了杨海所有的硬盘作为证据。该硬盘中的动画视频文件“修改时间”显示为2016年8月8日，包括“序幕”、“谈茶论道”、“元宝舞”、“城墙”、“太极舞”、“航海”、“送别”七幕视频。同样因部分剧幕的背景屏幕或舞台实景分为多个部分，相应的该幕视频文件即分别制作的原因，7幕26个动画视频文件，如按各个文件累加计时，视频作品时长为45分1秒；如各幕同时播放的文件统一计时，视频作品时长约为22分48秒。以上原告完成的动画视频作品均为作品小样，在画面显著位置均添加有小样标识--“DEMON样片请勿用于商业用途”。被告试演《梦归平越》后，于2016年9月1日与上海指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签订《设计制作合同书》，以45.58万元的合同价格委托上海指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完成《梦归平越》的视频设计制作。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上海指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需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节点完成被告要求，给出相应阶段的视频小样及成片，配合被告根据总导演要求进行修改。另，在合同附件中，双方就《梦归平越》各幕所需动画视频背景应达到的视频效果、视频技术手段、时长计算、视频报价等详细进行了约定。被告使用上海指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为其制作的动画视频于2016年10月1日正式开始公演大型情境体验剧《梦归平越》。诉讼中，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将原告创作的视频与被告正式公演中所使用的视频进行部分比对，其中手绘财神形象的主要区别在于将财神左、右手分别所持的聚宝盆和如意进行了位置变换，二者有相似性，存在借鉴。一审法院认为，委托创作合同是合同主体约定由委托人就特定作品委托他人创作，受托人依约付出智力劳动并完成作品创作，由委托人支付报酬所订立的合同。根据委托创作合同的智力技术特征，合同的受托方具有特定性，只有为完成委托创作作品付出智力劳动者才能成为委托创作合同中的受托方。本案中,首先，被告为制作《梦归平越》背景动画视频虽首先与杨海进行联系，但根据被告要求进行动画背景视频创作者系原告;其次，原告直接参与了关于《梦归平越》动画背景视频的创作讨论，被告亦明知杨海组织原告作为上海方面的团队进行背景视频创作;第三，本案诉讼中杨海作为其他诉讼参与人（证人）参与了诉讼，杨海明知原告单独主张委托创作合同的报酬而无异议。杨海的行为表明不仅原告为委托创作作品创作人是无争议的事实，而且即使将杨海与原告作为一个创作团队看待，杨海也认可原告单独主张权利。因此，无论从委托创作合同因其技术特性对受托方的限定、被告明知或应当知晓原告进行作品创作的实际状况、被告认为是合同相对方的杨海的意思表示等角度，均应当认定原告为委托创作合同关系中的一方当事人，即完成动画背景视频作品的受托方。被告关于原告并非合同当事人的抗辩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本案中双方未订立书面合同，对于需委托创作作品的时长计算、视频效果等方面均无明确约定，但双方原、被告均认可创作的视频作品应满足《梦归平越》演出使用，修改至被告满意。双方均认可的此内容，体现了被告订立委托创作合同的目的，应认定合同各方对交付作品需达到的质量、效果进行了概括性约定。在判断原告提供的作品是否符合约定时，应当考量以下事实：首先，在被告2016年8月11日试演前，被告的工作人员仍在8月9日凌晨通过杨海向原告提供修改动画背景视频所需参考的音频文件。然而，根据原告主张，原告提供的最终视频的完成时间是8月8日，显然原告不可能将作品与需参考的背景音乐等进行过调试、磨合。试演中，被告也仅使用了部分原告创作的动画背景视频。第二、为完成《梦归平越》的创作，被告最终使用上海指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制作的背景视频进行公演，并为此以另行支付创作费用。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虽向被告提交了创作的作品，无论为8月4日录制的光盘视频抑或8月8日完成的硬盘视频，都不能证明已满足被告创作《梦归平越》剧目的整体要求，原告仍未履行完成所有的合同义务。本案中，原告为完成创作已先后付出数月劳动，且一直按照被告制作《梦归平越》的要求进行修改。本案中，双方对原告是否提交了整个剧目的所有动画背景视频有争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常理判断，被告必须得到原告制作的每一幕动画背景视频才能判断是否符合演出需要，结合原告证据、证人关于每幕均提交了视频的证言，一审法院认为，应当认定原告已向被告提交了《梦归平越》所有分幕的动画背景视频。本案中，原告以履行完毕合同义务为由要求被告支付合同尾款，但因原告的合同义务实际并未按约履行完毕，应根据原告完成作品创作的情况判断其是否有损失。原告已向被告提交了所有剧幕的动画背景视频，虽然视频带有小样标识，然而小样标识是作者为维护著作权通常采用的保护手段，原告进行简单技术处理即可去除，小样标识并不会影响作品的完成质量。虽然原告提交的作品仍不能完全满足被告需要，但已是根据被告要求多次修改、配合被告进入剧目编排尾声的作品。并且，从被告委托上海指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最终完成背景创作的情况分析，被告重新委托至正式公演仅一个月的时间，根据作品创作及合同履行的普遍规律分析，应当认定，原、被告长达数月的创作、履约经历，不仅为被告与上海指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订立详尽明晰的合同提供了前车之鉴，也为上海指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大型剧目的动画背景制作垫定了基础。因此，综合考虑双方关于报酬的原有约定、戏剧动画背景创作的复杂程度、原告已完成的作品情况、双方合作时间的长短、被告已支付预付款等多种因素，为公平合理解决纠纷，被告应再支付原告创作费200000元。判决：一、被告贵州聚思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上海意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委托创作费200000元；二、驳回原告上海意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除涉案手绘财神形象是否存在相似性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均无异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如何确定双方当事人间的真实法律关系；2.一审判决确定继续支付创作费及其数额是否适当。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杨海、贵州聚思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淞、“梦归平越”导演刘洲铭和上海意河公司视频制作人员均在共同的工作微信群中，并通过该微信群就涉案视频的制作修改等进行交流。可见贵州聚思源公司不但知道上海意河公司的存在，而且通过微信群直接对上海意河公司视频制作人员提出各种视频制作和修改要求；上海意河公司也知道贵州聚思源公司的存在，并接受其指令制作和修改视频、反馈工作情况；双方均知晓对合同价款的初步约定。上述事实足以认定双方当事人间存在直接的委托创作合同关系，而杨海则促成双方当事人订立合同并收取报酬，发挥了居间人的作用。退一步而言，即使杨海在接受贵州聚思源公司委托后未向上海意河公司披露委托情况而以自己的名义与上海意河公司订立委托创作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的规定，上海意河公司也有权选择直接要求贵州聚思源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据此，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间法律关系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对贵州聚思源公司认为双方当事人间不具有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注意到本案中的如下事实：1.双方当事人就视频的质量和计费标准未作约定，上海意河公司按贵州聚思源公司的要求制作视频并对进行反复修改，但最终仍无法令贵州聚思源公司满意；2.2016年8月11日试演前，贵州聚思源公司的工作人员仍在8月9日凌晨通过杨海向原告提供修改动画背景视频所需参考的音频文件；3.直到临近演出，上海意河公司才向贵州聚思源公司交付视频，且全部视频均在显著位置标注“DEMO、样片、请勿用于商业用途”等字样；4.贵州聚思源公司并未使用全部视频，且在试演结束后即委托上海指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另行制作视频，并支付制作费用；5.重新制作视频用时较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项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本案中，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对涉案视频的质量进行认定可知，该视频不但临近演出才交付委托方，而且在视频显著位置均标注有“DEMO、样片、请勿用于商业用途”等字样，极大影响对其的正常使用，既不符合通常标准，更不符合合同目的，难谓其达到通常质量；且本案当事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和贵州聚思源公司事后委托他人重新制作视频等事实均可支持这一观点。但在同时，因不断“试错”也使上海意河公司的工作产生了价值，使得新制作方能够在较短时间内完成新视频的制作。据此，本院综合考虑涉案视频长度和质量、制作时间、实际使用量、前期费用支付，双方对视频修改的约定和贵州聚思源公司另行委托他人的支出等情况，认定贵州聚思源公司还需向上海意河公司支付合同价款50,000元。综上所述，上海意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贵州聚思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1民初11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上海意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1民初11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贵州聚思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上海意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委托创作费50,000元；三、驳回上诉人上海意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600元，由上海意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9000元，贵州聚思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1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0元，由上海意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9000元，贵州聚思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16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进审判员 秦 娟审判员 李道鸿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白帆书记员张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