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黑民再41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黑龙江远东木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任瑞淼，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利志，该公司办公室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贺鹏，黑龙江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双鸭山北方升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银跃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立国，该公司信访办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金辉，黑龙江集英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黑龙江远东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双鸭山北方升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升平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5民终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7月7日作出（2017）黑民申56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远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利志、任贺鹏，被申请人升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立国、董金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远东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升平公司一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500万元系借贷法律关系。（二）证人李光宇和王学镇不具有证人资格，其陈述与事实严重不符，且其陈述的事实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三）案涉的500万元资金不是借款而是用于为升平公司办理增资并购事宜款项。（四）本案已超诉讼时效。(五）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二审判决遗漏了判项。（六）一审法院缓收诉讼费决定和诉讼费全部由远东公司承担错误。（七）在一审举证期限内，远东公司提出延期举证申请，被一审法院罚款程序违法。远东公司提出的一个月延期举证申请没有被驳回，却在延期举证期限内突然下发一审判决程序明显违法。升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远东公司立即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并以此为本金，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一并给付2011年10月30日至给付之日的利息。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9月29日经被告公司孙慧刚与原告执行总裁李光宇协商，被告向原告借款500万元用于贷款周转，借期一个月。原告以王玉平帐户将500万元汇入被告帐户。被告至今未予偿还。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被告对收取原告汇款事实无异议，以该款为办理"原告公司增资并购事宜的费用"为由予以抗辩。被告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原告之间存在代办业务的合同关系，也不能证明存在"代办费用"的约定，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应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未约定利息，被告逾期还款依法应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原告主张其它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李光宇为原告借款经办人，其当庭证实多次向被告经办人孙慧刚索要借款，且当庭陈述的联系电话与被告代理人与孙慧刚联系电话相同，故可以认定原告不间断的向被告主张权利，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问题。一审判决：远东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给付升平公司借款本金500万元；并以此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一并给付2011年10月30日至给付之日的利息。远东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被上诉人提供的打款凭证和情况说明，不能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讼争的款项是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办理增资并购业务的代办费用；证人李光宇作为信融公司总裁，与北方集团及与被上诉人之间有委托管理关系，信融公司及李光宇对被上诉人有管理权利，另外，李光宇与北方集团的股东王学镇系夫妻关系，北方集团是被上诉人的控股股东，故其不具有证人资格，其陈述事实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中断错误。二审法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二审诉讼中，李光宇和王学镇出庭证明，增资并购事宜是孙慧刚办理的，与上诉人无关，英属维尔京群岛丽源有限公司因此给付孙慧刚5%股权，并且在2013年后二人不间断找孙慧刚，要求上诉人返还借款。上诉人认可由孙慧刚出面办理增资并购事宜并因此享有英属维尔京群岛丽源有限公司5%股权，主张同时包含讼争的款项为给付上诉人办理增资并购事宜的部分费用。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与上诉人是借贷法律关系，其确实通过金融机构向上诉人帐户转账500万元款项，上诉人已收到被上诉人主张的该500万元款项，被上诉人已完成了举证责任，上诉人如主张此款是为被上诉人办理增资并购手续的费用，应当对其主张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关于增资并购事宜，双方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被上诉人亦不认可其增资并购的手续是由上诉人承办的，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是由其为被上诉人办理了增资并购事宜，双方也没有其它经济往来，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是正确的，判决由上诉人偿还借款并无不当。上诉人对王学镇与李光宇所证实的索款事宜，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认定借款诉讼时效未届满并无不当。上诉人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对其主张未完成举证责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认为，升平公司以王玉平帐户将500万元汇入远东公司帐户，远东公司已收到该笔款项，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升平公司主张该笔款项系民间借贷，远东公司应予偿还。远东公司主张该笔款项系该公司为升平公司增资并购事宜的费用，该笔款项不应偿还。本案争议的焦点：案涉的500万元款项系民间借贷还是增资并购费用。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担原则，双方当事人应对其主张的法律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举示了相关证据拟证实其主张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升平公司举示的证据主要有：（一）《关于我公司用王玉平账户存款的说明》、《关于王玉平账户存款的说明》、对私活期存款交易账号、汇款凭条、李光宇身份证复印件，该组证据仅能证实2011年9月29日，由王玉平账户转入远东公司500万元，并未载明案涉500万元系民间借贷。（二）一、二审时大连信融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总裁李光宇出庭作证称："远东公司2011年9月29日向升平公司借了500万元，当时在场人员有孙慧刚、王学镇和我，就我们三人在天府茶楼商谈，没有其他人参加"。而二审时北方集团董事长王学镇出庭作证称："我把北方集团总裁刘国强，信融公司总载李光宇找来，我们四人到天府茶楼说了这个事情，李光宇同意借了500万元"。李光宇一审时称"升平公司是北方集团开办的企业，2008年年末北方集团与我公司签订委托管理协议，委托我公司管理升平煤矿，2011年升平煤矿的管理权在我公司，我是信融公司总裁"。因升平公司是北方集团开办的企业，信融公司与北方集团及升平公司之间有委托管理协议，王学镇是北方集团董事长、李光宇是信融公司董事长，王学镇与李光宇系夫妻关系，故王学镇、李光宇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明力较弱，且王学镇称商量借款时共有四人参加，而李光宇称商量借款时共有三人参加，二人证言相互矛盾。（三）二审时升平公司又举示了高峰的《声明书》，但该《声明书》中内容均是高峰听王学镇所说借款的相关情况，该证据属于传来证据，其证明力亦较弱。（四）除上述证据外，升平公司未举示其他任何证据。尤其王学镇与李光宇均承认他们二人后认识的孙慧刚，升平公司与远东公司没有业务往来，如此大额500万元的款项，没有签订书面的借款协议，也没有通过对公账户进行转款，而是通过王玉平个人账户转款，转款后远东公司亦没有出具书面收据不符合常理。（五）升平公司主张案涉的500万元是2011年9月29日借给远东公司，当时约定远东公司一个月偿还。但升平公司第一次起诉时间为2013年1月3日，既未交纳案件受理费，又未向法院提交减、免、缓交诉讼费用的申请，一审裁定按升平公司自动撤回起诉处理。升平公司在其主张的还款期限到达五年后又第二次提起诉讼。2016年5月4日，升平公司向宾县人民法院提交《关于缓交诉讼费申请》载明："由于受煤炭市场影响，我公司连续三年亏损......目前企业各种债务包括工人工资在内达3亿之多，企业已无资金支付任何费用，待企业追回欠款后再补交诉讼费用"。该公司已负债3亿之多，如果案涉500万元系民间借贷的债权，该公司没有理由第一次起诉不交纳案件受理费，亦不向法院提交减、免、缓交诉讼费用的申请，更没有理由在法院做出按撤诉处理三年后才再次向法院主张权利。升平公司亦没有举示该公司股东北方集团、管理公司信融公司经济实力不足以交纳本案案件受理费用的相关证据，本次提起诉讼提交减、免、缓交诉讼费用的申请令人产生合理怀疑。（六）如前所述，升平公司第一次起诉被裁定按撤诉处理后，该公司于三年后才提起第二次诉讼。该公司仅举示了王学镇、李光宇的证人证言、高峰的《声明书》，拟证实本案不超诉讼时效。但因王学镇、李光宇有本案有利害关系（且其证言相互矛盾），二人仅证实通过电话向孙慧刚主张过权利。李光宇自认没有证据证实曾打过电话，升平公司亦没有举示通话记录等证据进行佐证。高峰的《声明书》仅证明听王学镇所说借款的相关情况，升平公司亦没有举示其他证据证实向远东公司主张过权利，故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不超诉讼时效。远东公司举示的证据主要有：证据一孙慧刚、远东公司共同出具的盖有远东公司公章的《情况说明》载明："案涉500万元远东公司确实收到了该笔款项。孙慧刚利用其自身条件和远东公司曾经办理增资并购的经验等，共同为升平公司办理增资并购，整个报酬总额为香港丽源公司5%股权和2000万元现金。远东公司和孙慧刚约定，孙慧刚出面与升平公司增资并购等相关人员接触，丽源公司5%股权转到孙慧刚名下，2000万元现金先打到远东公司账户内，待2000万元现金全部给付之后，远东公司和孙慧刚在根据双方工作、费用等情况进行结算。因升平公司违约，只给付了500万元。本案所涉500万元，用于增资并购的事实以及作为增资并购部分费用的用途，升平公司及相关实际控制人都参与并同意"。证据二《远东公司董事会成员名单》载明：张芳是远东公司董事。证据三《张芳取走的材料清单》盖有黑龙江省商务厅外资审批处公章，张芳取走的材料清单：升平公司会议纪要、北方集团会议纪要、升平公司合资合同、升平公司章程、中方股东企业性质情况说明、交购交易的目的及高溢价支付对价的原因说明、北方升平矿业公司职工医院情况说明、丽源公司情况说明、拟聘任高管人员名单、佳木斯矿务局升平煤矿评价说明书、关于外商投资企业土地节能环保信息登记表、关于外方投资者在并购后所享有在表决权对股东会或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合伙事务执行的影响说明、关于增资并购设立升平公司交易情况说明、丽源公司关联关系说明、升平公司内资公司章程、升平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北方集团营业执照复印件、升平公司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升平公司情况说明、房屋所有权证书、升平公司资产评估报告书、升平公司审计报告书。证据四《民事起诉状》、《民事裁定书》载明升平公司曾于2013年1月3日向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南岗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住所地为哈尔滨市宾西经济开发区，南岗区人民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2013年4月8日作出（2013）南民二初字第331-1号民事裁定，将本案移送宾县人民法院处理。因升平公司未交纳案件受理费，又未向法院提交减、免、缓交诉讼费用的申请，宾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4日作出（2013）宾民初字第1928号民事裁定：本案按升平公司自动撤回起诉处理。2016年5月4日，升平公司向宾县人民法院提交《关于缓交诉讼费申请》，申请缓交诉讼费。理由：由于受煤炭市场影响，我公司连续三年亏损，目前除井下"六不停"人员和地面保卫人员外，我公司已于2015年10月25日放假，目前企业各种债务包括工人工资在内达3亿之多，企业已无资金支付任何费用，待企业追回欠款后再补交诉讼费用。证据五黑龙江省商务厅《关于增资并购设立双鸭山北方升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合同章程的批复》载明同意英属维尔京群岛丽源有限公司以相当于252000万元人民币的港币现汇认购北方升平公司18000万元的增资，设立中外合资双鸭山北方升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2011年9月6日。证据六商务部办公厅出具的商资办便【2011】923号审查意见载明：商务部办公厅关于对丽源有限公司并购升平公司出具的审查意见，2011年10月26日。证据七升平公司章程，丽源公司和升平公司均签字。证据八北方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据九盖有升平公司公章的信息登记表，证据十升平公司和丽源公司共同签署的《关于外方投资者并购后所享有的表决权对股东会或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合伙事务执行的影响说明》2011年3月21日。证据十二升平公司于2011年4月25日出具的《中方股东企业性质情况说明》，证据十三升平公司于2011年4月25日出具的《双鸭山北方升平矿业有限公司情况说明》，证据十四升平公司与丽源公司于2011年4月25日出具的《并购交易的目的及高溢价支付对价的原因说明》。证据十五升平公司于2011年4月25日出具的《升平公司职工医院情况的说明》、证据十六丽源公司于2011年4月25日出具的《丽源公司情况的说明》、证据十七升平公司和丽源公司于2011年4月25日出具的《拟聘任高管人员名单（不包括董事、监事）、证据十八升平公司和丽源公司于2011年3月21日出具的《关于增资并购设立升平公司交易情况的说明》、丽源公司于2011年3月21日出具的《丽源公司关联关系说明》。证据十九升平公司章程2011年2月21日、升平公司机构图、证据二十2011年2月28日升平公司会议纪要决议升平公司以并购增资形式和丽源公司合资......证据二十一北方公司股权明细表、证据二十二升平公司于2011年3月2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据二十三佳木斯升平煤矿房屋所有权证。证据二十四黑龙ＸＸ鹏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1年1月24日出具的《升平公司审计报告》、证据二十五双鸭山华程资产评估事务所于2011年2月23日出具的《升平公司核实企业价值项目资产评估报告书》、证据二十六升平公司丽源公司于2011年3月1日签订的《合资经营合同》、证据二十七升平公司2011年3月1日股东会会议纪要：同意丽源公司认购增资、证据二十八外商投资项目申请报告参考格式、证据二十九佳木斯升平煤矿评价说明书、资质等级证书。一审时李光宇出庭称："2011年1月末，我通过香港的朋友高峰认识的远东公司老板孙慧刚，当时香港有个公司叫丽源公司，我公司、升平矿及孙慧刚、高峰有一个合作项目，从2月开始到7、8月份一直在推进合作项目"。王学镇在二审出庭时称："我和孙慧刚以及丽源公司合作过一个项目，做升平公司增资扩股（2011年1月份），目的是丽源公司、孙慧刚、北方公司共同把升平公司纳入上市公司，我们商谈的条件是增资的手续由孙来办理，他在丽源公司取得5%股权......然后从2月开始实施了，都是李光宇办的，先办的孙的股权手续问题，又办的增资手续。我和李光宇是夫妻关系"。远东公司举示的上述证据加盖升平公司、北方集团、丽源公司公章，上述证据文件部分能够证实远东公司为升平公司办理增资事宜而起草的专业性强、技术含量高的专业性文件，升平公司已取得黑龙江省商务厅的批复，在取得黑龙江省商务厅批复后，升平公司给付远东公司500万元。远东公司又组织文件，为升平公司申报商务部的的批准文件，而且于2011年10月26日，升平公司已取得商务部的审查批准意见，结合李光宇、王学镇的证人证言，上述证据已形成证据链条，可以证明升平公司委托远东公司办理增资并购事实的存在。综上，远东公司提交证据的证明力要大于升平公司举示证据的证明力，依据上述规定，升平公司主张案涉款项为民间借贷证据不足，案涉款项是否为民间借贷应进一步查清。远东公司的再审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5民终553号民事判决、双鸭山市集贤县人民法院（2016）黑0521民初882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双鸭山市集贤县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付向成审判员  王晓刚审判员  刘 平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九日书记员  陈秀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