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民终4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翁新辉，男，1968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委托代理人邓永华，福建勤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思立，男，1943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代理人万海龙、卓光勇，福建尚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翁新辉因与被上诉人卢思立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5）同民初字第1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翁新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卢思立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卢思立对讼争的《卢思立大师作品交接单》中的免责条款进行了涂改，但一审法院却认为涂改内容真实有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卢思立在其2013年8月29日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载明“当日卢思立应翁新辉要求便将十一件作品交付给翁新辉，因此翁新辉向卢思立出具了一份《卢思立大师作品交接单》供卢思立收执。”该内容表明：交接清单只有一份且由卢思立收执保管，卢思立已经自认只有一份交接单。卢思立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电话录音的内容中也可以印证只有一份交接清单的事实。一审法院查明“卢维峻向翁新辉提出按照交接单上的价格赔偿，翁新辉表示要看清单才能知道价格”。一审法院也认为“卢维峻在通话中向翁新辉一一明确了卢思立向翁新辉提供的《活佛济公》等每个作品的单价及总价合计190多万元，翁新辉称作品价格要看清单才知道……”，正式因为翁新辉手头上没有交接清单，才会说要看到清单才能明确价格。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翁新辉手上也有一份交接清单没有事实依据。翁新辉在一审期间向法院提交了交接清单复印件，该复印件是复制于卢思立提供的证据材料，目的是想证明交接清单被私自涂改。2.因唯一一份交接清单是卢思立提供的格式文本并交由卢思立持有，且被卢思立私自涂改，应认定涂改无效，本案的民事责任承担应当按照交接清单被涂改前的约定内容来确定。一审法院认为“翁新辉又无法提供未经涂改的作品交接单原件，其所提供的证据作品交接单内容也与卢思立提交的作品交接单内容完全一致。若是该作品交接单确是由卢思立单方涂改的话，翁新辉应当提交证据证明，但翁新辉并未提交该证据”。该认定明显错误。卢思立已经承认仅有一份交接清单并由其持有，一审法院却还认为翁新辉手头也有一份，而且要翁新辉证明为什么涂改等不可能证明的问题，违背了证据认定的基本准则。根据讼争交接清单第5条的约定，出现人力不可抗拒因素，造成作品损坏的，不在赔偿之列，因此，翁新辉不存在赔偿问题。本案中，运输车发生自燃，出现了约定的、人力不可抗拒的情况，造成卢思立作品部分被损坏的事实。但由卢思立持有的清单中涉及到翁新辉免责的条款恰巧出现了手写涂改的情形，应当作出对翁新辉有利的认定。一审法院认定经手写涂改的交接清单真实有效，属事实认定错误，应依法纠正。（二）车辆发生自燃属于交接清单中约定的人力不可抗拒因素。一审法院认定车辆自燃不是不可抗力，事实认定错误。1.车辆发生自燃，翁新辉不可预见，发生纯属偶然，同时翁新辉对于车辆自燃不可控制，但客观事实已经发生了。翁新辉对于车辆自燃既无故意，也无过失，因此，本案车辆发生自燃的情况应当认定为法律规定的不可抗力的情形。2.退一步讲，假如本案车辆自燃不是法定的不可抗力情况，根据交接清单中关于“发生人力不可抗拒因素不在赔偿之列”，此约定和法律规定的不可抗力是有明显区别的，发生人力不可抗拒因素是一种意外事件，但不一定构成法定的不可抗力的情形，本案车辆自燃明显是人力不可抗拒的，一审法院在认定中也承认“从本案的情况，该汽车发生自燃属意外事故”。因此，本案中，即使车辆自燃情况不属法定的不可抗力情形，但符合双方约定的“发生人力不可抗拒因素”的情况，法院应当按照双方约定条款判决翁新辉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因事实认定错误，造成法律适用错误。1.本案卢思立的诉求是要求赔偿损失。翁新辉认为，因车辆自燃造成卢思立作品损坏，属法定的不可抗力情形，翁新辉可以不承担赔偿责任，故卢思立的诉求应当被驳回。一审法院以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侵权责任条款判决翁新辉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不当。2.如果卢思立要对车辆自燃造成的损失寻求法律途径解决，仅能根据公平原则另案起诉，要求翁新辉合理分担实际损失。三、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方面还存在以下错误，应予纠正。1.被烧坏的5件作品已经被卢思立取回，一审认定未归还没有事实依据。2.翁新辉在原一审以及发回重审过程中均提出了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不顾客观事实，认定翁新辉没有在法定期间内提出诉讼时效问题，显然错误。3.关于价格问题。作品交接清单所列价格为展销价格而非实际价格，鉴于本案翁新辉认为双方存在如发生人力不可抗拒因素不需要赔偿的约定，翁新辉仅提请二审法院对价格问题进行实事求是的认定，以还原案件客观事实真相。 卢思立答辩称：一、翁新辉认为交接清单上第五条是卢思立私自涂改，理由不能成立。在一审法庭调查中，翁新辉自己也提供了一份交接清单复印件，该复印件内容与卢思立提交的交接清单是一致的。二、交接清单上第五条手写修改是经过双方同意的，翁新辉一审时没有提供相反证据来推翻手写约定，也没有向法庭申请鉴定，所以翁新辉主张交接清单第五条系经过篡改是没有证据的。三、就手写内容看，与双方履行的内容大体一致。实际上，合同内容和实际履行内容是一致的，翁新辉称其在签收交接清单时的第五条内容与现在交接清单上的第五条内容不一致，该说法毫无事实根据。四、翁新辉主张运输车辆自燃是人力不可抗拒因素是不能成立的。车辆自燃是可以预想的，夏天车辆过热本来就很容易自燃，所以车辆自燃不属于人力不可抗拒因素。五、关于损失的价格计算，双方在交接清单上对展览品的价格是有约定的，交接清单第四条中约定如果产品丢失或损坏，按协议价格赔偿，即交接清单中列明的价格。因此，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卢思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翁新辉赔偿《活佛济公》、《大地》、《拓荒牛》、《和谐弥勒》、《和谐虎》5件作品的经济损失共计194.6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翁新辉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 卢思立长期从事工艺美术事业，曾被福建省人民政府授予《福建工艺美术（木雕）大师》荣誉称号。翁新辉因展销需要，由卢思立提供作品，双方并签具《卢思立大师作品交接单》。交接单记载内容如下：…《活佛济公》（材料香柏木），规格36＊33＊110，备注59万；《大地》（材料非洲黑檀），规格76＊31＊20，备注48万；《拓荒牛》（材料巴西红木），规格46＊25＊33，备注19.8万；《和谐弥勒》（材料香樟木），规格64＊49＊85，备注66万；《和谐虎》（材料陶瓷），备注1.8万。1.卢思立大师艺术馆提供作品时，应提供作品清单（包含产品品名、材料工艺、获奖证书复印件、收藏证书、市场定价等相关资讯），交接双方共同按作品清单核对，识别品名，清点数量，填写《作品交接单》经双方签字确认后方可进行展示、宣传和销售；2.如出现作品有裂痕或损坏的，除记录备注外，还应摄影记录，对特殊价格高或对保养护理有特别要求应该特别在交接记录上注明，接收方必须提供可以安全保存作品安全所需的硬件环境；3.接收方工作人员应做好日常馆内安防监控工作，由安全问题造成的产品损失由接收方负责赔偿；4.卢思立大师艺术馆所提供的产品进场前原有裂痕或自然开裂等产生的问题，均由提供方自己负责，在展示期间，若由接收方工作人员人为原因造成产品损坏或丢失，则由接收方按该产品协议价赔偿给提供方，若因客人观赏损坏的则由接收方和客人协商解决；5.双方预展时间为壹个月，提供方若有需要其作品送回展馆，接收方应积极给予配合（手写）。提供方：卢思立（签名）。接收方：翁新辉（签名）139××××8085。2011年7月13日。当日，展品交给翁新辉运走。 2011年8月8日，作品展览结束后，翁新辉雇请车牌号为闽Ｄ×××××号车主张某运输交接单上的11件物品，并派工人王某跟车前往。闽Ｄ×××××号小货车行驶在厦门往泉州时发生自燃，致使讼争的5件作品被损毁。事发后，王某立即报警，并通知了翁新辉。翁新辉立即联系卢思立一方并告知其5件作品被烧毁的事实，并将6件未烧毁作品返还给卢思立。2012年5月左右，卢思立的儿子卢维峻（手机号为139××××2653）打电话给翁新辉（手机号为139××××8085），协商关于烧毁作品的赔偿和补救问题，但翁新辉最终并未提出具体的解决方案。后卢思立将翁新辉诉至法院，诉请赔偿损失。 本案重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要求卢思立、翁新辉两方到庭辨认电话录音材料，并制作了相关询问笔录。卢思立的儿子卢维峻本人到庭辨认了录音材料，翁新辉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进行辨认。经询问，卢维峻陈述：其受父亲卢思立委托，与翁新辉商量关于本案艺术品赔偿和返还的事情，卢维峻向翁新辉提出按照交接单上的价格赔偿，翁新辉表示要看清单才能知道价格，但最后翁新辉并未提出具体的解决方案。之后，翁新辉的委托代理人邓永华提交了《关于对〈原告之子卢维峻与翁新辉电话录音光盘〉的质证意见》，其质证意见为：录音对话中的一方为卢维峻，而卢维峻并非本案当事人，卢维峻不具备主体资格，无权向翁新辉主张权利；卢思立本人声称自2013年8月29日起诉后才知道讼争物品被烧毁，但录音内容及卢思立代理人当庭确认该录音是在卢思立之子卢维峻向翁新辉商量赔偿事宜所录，录音内容与卢思立陈述自相矛盾。因此，翁新辉认为，以该录音证据来证明卢思立向翁新辉主张过权利，进而推断诉讼时效中断，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该录音光盘的内容并非卢思立本人与翁新辉商议赔偿事宜，但该录音证据的内容能够与本案其他证据相印证，卢思立作为一个70岁的老人，行动不便，将本案涉及的事务交给儿子卢维峻处理也属常理之中，且在本案事故发生后，证人王某也证实是卢维峻开车过来将卢思立的作品运回，卢维峻代表卢思立与翁新辉交涉作品赔偿事宜，也为翁新辉所认可；卢维峻在电话中称呼的“翁先”应是指翁新辉本人，双方在电话交涉中谈到的事故发生时间、作品名称、作品价格、清单以及赔偿补救事宜，均与本案的交接单、翁新辉本人陈述相印证。故一审法院对该录音证据予以采信。 关于本案烧毁的5件作品是否已归还卢思立的问题。一审庭审中，卢思立主张：翁新辉并未将已烧毁的5件作品送还卢思立，其余6件作品是翁新辉陆续运送给卢思立的，卢思立只接收了没有烧毁的6件作品，具体接收时间无法确认。但翁新辉辩称，其在车辆发生自燃事故的第一时间即与卢思立沟通，且证人王某、张某的证人证言均可证明卢思立一方在事故发生后就将车上作品运走。庭审后，一审法院依职权向卢思立释明，由于本案涉及损害赔偿问题，有必要对损坏作品的价值进行价值鉴定，要求卢思立提供烧毁作品原件并申请鉴定，若因无法鉴定导致作品价值无法认定，该举证不能的后果应由卢思立承担。卢思立表示：从现场照片可以看出，本案涉及的5件作品已当场烧毁、并未归还卢思立，没有任何残余价值，因此也无法进行鉴定，应该按照作品价值认定全部损失。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卢思立主张本案涉及的5件作品已经烧毁、其并未取回，且有现场照片为证；翁新辉主张其已将烧毁的5件作品返还给卢思立，以王某、张某二人的证人证言为证，但因王某、张某二人均为翁新辉所雇佣、与翁新辉有利害关系，故其二人证人证言的证明力相应减弱，翁新辉也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将烧毁作品交还卢思立，故一审法院认为，不宜认定本案烧毁的5件作品已归还给卢思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车辆自燃导致作品毁损是否属于不可抗力？翁新辉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案交接单的内容是否真实有效？作品损失赔偿责任应如何认定？ 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原一审判决认为，双方约定的《卢思立大师作品交接单》中约定的预展期为一个月，足以证实双方对作品的返还时间进行明确约定。卢思立在知道讼争的《活佛济公》等5件作品被损毁后，并未及时向翁新辉提出赔偿的要求，自2011年8月8日后，卢思立就知晓权利受到侵害，但卢思立并未积极主张权利，至2013年8月29日卢思立起诉时已届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卢思立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等阻却诉讼时效期间继续计算的事实，故卢思立请求翁新辉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判决：驳回卢思立的全部诉讼请求。 卢思立认为，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卢思立主张的是翁新辉返还原物，由于原物无法返还才要求赔偿的，实际上是一个物权纠纷。从翁新辉借用讼争作品的约定来看，虽然约定展览期是一个月，但是并没有约定具体返还时间，因此不存在返还物品的时效问题。即使存在诉讼时效问题，从卢思立提供的录音内容来看，电话录音时间是在发生事故之后半年左右，证明卢思立一直在向翁新辉主张权利。因此卢思立认为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 翁新辉辩称，卢思立诉求的作品已烧毁灭失，就不符合返还原物请求的诉讼，不适用对应的诉讼时效。虽然卢思立一直不承认已于2011年8月8日知道作品已烧毁的事实，但是从卢思立提供的材料来看，卢思立明显是知道的，那么卢思立就应当自2011年8月8日知道作品烧毁之日起两年内向翁新辉主张权利，但卢思立并没有。卢思立提供的录音材料中，其中一方为卢思立的儿子，并非卢思立本人，也就是说卢思立本人未向翁新辉主张权利，录音真实性无法确认，卢思立应当对录音资料的完整性和真实性负有举证责任。因此，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经重审后认为，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理由是：（一）原一审中第二次开庭时，卢思立已变更诉讼请求，但翁新辉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故法院不应主动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裁判。翁新辉虽然在2013年10月27日的答辩状中提及了诉讼时效问题，但在2013年12月18日第二次庭审及书面答辩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当事人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二）卢思立在事故发生后曾多次向翁新辉主张过权利。根据录音证据显示，卢思立之子卢维峻曾在作品被烧毁后半年左右也即2012年与翁新辉通过电话协商过本案讼争作品的赔偿和补救问题。虽然翁新辉称卢维峻并非本案当事人、拒不承认录音内容、经通知翁新辉本人也未到庭辨认录音。一审法院认为：该录音证据的内容能够与本案其他证据相印证，双方在电话交涉中谈到的事故发生时间、作品名称、作品价格、清单以及赔偿补救事宜，均与本案的交接单、翁新辉本人陈述相印证。故该录音证据可以采信，卢思立在事故发生后曾多次向翁新辉主张过权利，本案诉讼时效因卢思立主张权利而产生中断，不存在诉讼时效超过的问题。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车辆自燃导致作品毁损是否属于不可抗力？翁新辉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卢思立认为，本案讼争的5件作品是汽车自燃烧毁导致无法返还，自燃不属于不可抗力，不是自然界火灾；根据双方《交接单》约定，作品交接后到返还卢思立前安全事故都是由翁新辉负责的，现讼争作品发生损毁，翁新辉应承担赔偿责任。 翁新辉认为，汽车自燃是因为车辆在电路线路供油油路等问题发生的火灾造成车辆的损坏，从保险角度上讲，车辆自燃险的保障就是基于此，属于不可抗力；车辆发生自燃，是在合同预订时无法预见的、不控制的事件，双方当事人既无故意也无过失。根据我国规定的不可抗力，本案车辆就是在不可预见的情况下发生自燃，自燃事实有公安部门出具的证明，这是可以确认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汽车自燃情形不属于“不可抗力”的情形。所谓“不可抗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和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不可抗力主要包括以下几种情形:一是自然灾害，如台风、洪水、冰雹；二是政府行为，如征收、征用；三是社会异常事件，如罢工、骚乱。根据学理解释，构成“不可抗力”必须具备以下要件：一是不可预见的偶然性，二是不可控制的客观性。不可抗力事件必须是不可控制的客观原因所导致的，行为人对事件的发生在主观上既无故意，也无过失，主观上也不能阻止它发生。但从本案的情况来看，该汽车自燃属于意外事故，但并不属于不能预见和不可避免的情况。本案讼争的作品是特殊的工艺品且价值较高，但翁新辉雇请运送作品的货车是一辆轻型普通货车，且并未对车辆进行检修，也未对运送作品采取安全保护措施，故该车辆自燃导致作品毁损并非属于法定的“不可抗力”情形，翁新辉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三、本案交接单的内容是否真实有效？讼争作品损失赔偿责任应如何认定？ 卢思立认为，本案《作品交接单》明确记载了价格及条款，应按照《交接单》来认定本案作品的价格及赔偿事项，交接单上的价格就是双方约定的底价。 翁新辉认为，本案《作品交接单》存在涂改问题，《交接单》第五条被删改，卢思立应对情况予以说明；卢思立的作品《大地》等宣传的提供的材质是不一致的，在卢思立工作室中有很多机打的作品，烧毁的作品并非不可替代，作品应当按照实际价格来确定，而不是按照《交接单》中的展销价来确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交接单的内容应可以认定为真实有效。（一）关于《作品交接单》经涂改的问题。《作品交接单》第5条由原来的“若出现人力不可抗拒因素而造成损坏的不在赔偿之列”被手写涂改为“双方预展时间为壹个月。提供方若有需要其作品送回展馆，接收方应积极给予配合。”翁新辉称该条是被卢思立涂改的，与原来双方约定有出入，应该以原始的打印内容为准，但翁新辉又无法提供未经涂改的《作品交接单》原件，其所提供的证据《作品交接单》内容也与卢思立提交的《作品交接单》内容完全一致。若是该《作品交接单》确是由卢思立单方涂改的话，翁新辉应当提交证据证明，但翁新辉并未提交该证据。故翁新辉称《作品交接单》被卢思立单方涂改的主张缺乏相应证据支持，不予采信。（二）关于《作品交接单》中的价格认定问题。根据庭审调查，卢思立、翁新辉对《作品交接单》上备注的价格数额均无异议，只是对该价格的性质存在争议。卢思立认为该《作品交接单》上备注的价格为双方约定的底价；而翁新辉认为该《作品交接单》上备注的价格为作品的展销价格并非实际价格，且作品的材质、规格与卢思立作品宣传册上的材质、规格不符，故认为《作品交接单》上备注的价格并非实际价格。 一审法院认为，从《作品交接单》第四条“在展示期间，如由接收方工作人员人为原因造成产品损坏或丢失，则由接收方按该产品协议价赔偿给提供方”来看，双方的协议价应认定为按照交接单上备注的价格进行赔偿，而非双方另外协商的价格。双方在《交接单》上签名确认，表示对产品损坏的赔偿数额均认可按照交接单上备注栏的价格确定，即使交接单上的价格并非本案讼争作品的实际价格，但却是经过双方都认可的赔偿协议价。另外，结合卢维峻与翁新辉的电话录音内容可知，卢维峻在通话中向翁新辉一一明确了卢思立向翁新辉提供的《活佛济公》等每个作品的单价及总价合计190多万元，翁新辉称作品价格要看清单才知道，并未否认卢维峻所说的作品价格，说明翁新辉手中也有一份《作品交接单》且其也认可《作品交接单》上备注的价格。综上，应当按照《作品交接单》中备注的协议价来确定讼争作品的赔偿损失数额。翁新辉辩称《作品交接单》备注栏的价格系展销价，未能提供证据佐证，不予采信。 关于讼争作品损失赔偿责任应如何认定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借用实物的，出借人要求归还原物或同等数量、质量的实物，应当予以支持；如果确实无法归还实物的，可以按照或者适当高于归还时市场零售价格折价给付。”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借用人因管理、使用不善造成借用物毁损的，借用人应当负赔偿责任；借用物自身有缺陷的，可以减轻借用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翁新辉未能按照双方约定将借用作品予以返还，目前讼争作品已经烧毁且无法进行价值鉴定，本案涉及作品为木制及陶瓷工艺品，已经毁损难以修复，因此翁新辉应当对讼争作品烧毁导致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卢思立主张损失的数额以交接单备注栏为准进行计算，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翁新辉应当赔偿卢思立因《活佛济公》、《大地》、《拓荒牛》、《和谐弥勒》及《和谐虎》5件作品损坏的损失，合计194.6万元。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卢思立与翁新辉签具的《卢思立大师作品交接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真实有效。讼争的5件作品已经损毁，翁新辉依约应当赔偿卢思立因《活佛济公》、《大地》、《拓荒牛》、《和谐弥勒》及《和谐虎》5件作品损坏的损失合计194.6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条之规定，判决：翁新辉赔偿卢思立《活佛济公》、《大地》、《拓荒牛》、《和谐弥勒》及《和谐虎》5件作品的经济损失共计194.6万元。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交证据。 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翁新辉提出以下两点异议：1.一审判决书第4页第5行载明“5.双方预展时间为壹个月，提供方若有需要其作品送回展馆，接收方应积极给予配合（手写）。”对此，翁新辉不予认可，因为一审法院是将该手写内容直接认定为是原有内容。2.一审判决书第4页第2段中载明“事发后，王某立即报警，并通知了翁新辉。翁新辉立即联系卢思立一方并告知其5件作品被烧毁的事实，并将6件未烧毁作品返还给卢思立。”与事实不符，当时总共11件作品在运回过程中因车辆自燃损坏5件、其它6件经抢救是完好的，工人打电话给翁新辉，翁新辉打电话给卢思立的儿子卢维峻，卢维峻当时就开车来将11件作品全部拉回去了。卢思立则提出：1.一审判决书第4页第2段中载明“翁新辉雇请车牌号为闽Ｄ×××××号车主张某运输交接单上的11件物品”，卢思立对此并不清楚。2.关于一审判决书第4页第二段中载明的内容，翁新辉称其当时已经将11件作品都交还的说法与事实不符，烧毁的5件作品已经完全烧焦，当时是放在路边，没有被卢思立这方带走。3.卢思立曾在八十年代左右被轻工部授予中国工艺美术（木雕）大师称号，而不仅仅是曾被福建省人民政府授予《福建工艺美术（木雕）大师》荣誉称号。除了上述异议之外，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没有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的部分依法予以确认。 翁新辉确认卢思立确实曾经被授予中国工艺美术（木雕）大师称号。 另查明，在卢思立向一审法院举证的卢维峻与翁新辉的电话通话录音材料中，体现有下列内容：翁新辉说其曾提出过解决方案即两件作品做成原件恢复、另外两件补偿，但“卢先”（应指卢思立）都不同意。 本院认为，卢思立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电话录音材料作为证据，翁新辉虽然拒不承认录音内容并提出通话人系卢维峻而非卢思立本人，但翁新辉经一审法院通知后未到庭辨认录音，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该录音材料的证据效力并无不当。由于卢思立已经是一个70多岁的高龄老人，其将案涉的索赔事务交给儿子卢维峻代为处理契合常理，况且翁新辉提供的证人王某亦陈述案涉作品被烧毁之后当时是卢思立委托卢维峻开车前来将相关作品运回去的，加上上述电话录音中也体现卢维峻与翁新辉在电话交涉中谈到的事故发生时间、作品名称、作品价格、清单以及赔偿补救事宜均与案涉的交接清单、翁新辉本人陈述可以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认定卢维峻有权代表卢思立与翁新辉交涉作品赔偿事宜并无不当，应当予以确认。卢思立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电话录音中体现卢维峻曾在作品被烧毁后半年左右也即2012年打电话与翁新辉协商案涉作品的赔偿和补救问题且在此之前卢维峻已经与翁新辉沟通过两三次了，翁新辉在通话过程中也表示其曾与卢思立沟通过解决方案但未得到卢思立的同意。因此，根据上述情形，足以认定卢思立一方在事故发生后半年内曾经多次向翁新辉主张过权利，由此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故一审法院认定卢思立起诉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是正确的，依法予以确认。翁新辉主张卢思立起诉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和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不可抗力主要包括以下一些情形:自然灾害，如台风、洪水、冰雹；政府行为，如征收、征用；社会异常事件，如罢工、骚乱。就本案而言，翁新辉雇请用于运送卢思立作品的汽车发生自燃并不属于不能预见和不可避免的情况，该车自燃导致卢思立的作品被毁损不属于法定的“不可抗力”情形，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翁新辉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依法可予确认。 翁新辉提出，根据卢思立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起诉状中的相关内容以及卢思立提交的电话录音内容都可以看出卢思立自认案涉的交接清单仅有唯一的一份且是由卢思立持有。因卢思立的起诉状以及电话录音证据中并无卢思立自认案涉交接清单仅有一份的内容，翁新辉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案涉的交接清单仅有一份，卢思立对此不予认可，故翁新辉的上述主张，证据不足，依法不予采纳。翁新辉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涉交接清单中第5条的内容系卢思立于事后自行删改而成，亦未就此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翁新辉关于本案要以原始打印内容认定第5条内容的主张并无不当，亦可予确认。翁新辉根据证人证言主张其在事发后已经把包括被烧毁的5件作品在内的共11件作品全部返还给卢思立一方，卢思立对此不予认可，翁新辉也未提供其他证据加以佐证，一审法院对此不予确认亦无不当，予以认定。 案涉交接清单第4条明确载明“在展示期间，如由接收方工作人员人为原因造成产品损坏或丢失，则由接收方按该产品协议价赔偿给提供方”，且该清单中对于交付的每一件作品均以一一对应的方式分别备注了一个价格。一审法院根据交接清单中的上述内容，结合卢维峻与翁新辉的电话录音内容中也体现卢维峻向翁新辉一一明确了《活佛济公》等5件被烧毁作品的单价以及总金额，翁新辉称作品价格要看清单才知道但并未否认卢维峻所说的作品价格等情形，认定交接清单中备注的价格是经过双方认可的赔偿协议价，若需赔偿即应当按照备注价格而非双方另外协商的价格进行赔偿，合理合法，可予确认。翁新辉主张交接清单中备注的价格系展销价，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依法不予采信。本案中，翁新辉未能按照双方的约定将其向卢思立借用的5件案涉作品予以返还，且该5件作品已经被烧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翁新辉应当对讼争作品被烧毁导致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赔偿金额可按照交接清单备注的价格确定为194.6万元，该认定于法不悖，依法可予维持。 综上所述，翁新辉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不能成立。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2314元，由翁新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光辉 审 判 员  张南日 代理审判员  袁爱芬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日 代书 记员  陈荔云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第一百七十条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