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6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明昌，男，1978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芸，女，1976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魏成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圣刚，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文静，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济南雄鹰工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刘士春，总经理。上诉人王明昌、王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济南雄鹰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雄鹰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5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明昌、王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王际庆经由雄鹰公司投保人身意外险，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在本案中理应按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赔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王际庆无证驾驶机动车，王明昌、王芸认为虽然公安机关在行政管理领域依据行政规章对发生交通事故的电动三轮车纳入机动车范畴进行事故处理，但在事故发生时，电动三轮车是否属于机动车、驾驶人驾驶电动三轮车时应否持有机动车驾驶证、电动三轮车是否需要办理车辆行驶证，目前我国法律法规、部门规章并没有相关的明文规定。实践中，电动三轮车也不可能像机动车一样登记上牌、领取驾驶证、投保交强险。而且，王际庆驾驶的电动三轮车是由雄鹰公司统一配发，登记上牌属于公司的法定义务，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为公司明知，驾驶无有效行驶证原因也在于公司。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作为专业保险公司，在承保之时对其承保的对象和现实情况也应为明知，却以此为由不承担支付保险金义务，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没有证据证明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应为王际庆的违法行为造成的后果承担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同时，一审法院认为，事后王明昌、王芸与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之间达成一致协议并履行完毕系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此认定，既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意思表示一致的法理基础，也不符合王明昌、王芸对于协议本身的常识性判断。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惯用的格式性条款协议，在王明昌、王芸产生重大误解的前提下进一步签订不利于王明昌、王芸的显失公平之协议，且一审法院支持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的判决有违公平正义。王明昌、王芸多次重申并提供录音及书面材料证实，该协议签署之时是由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反复强调只要不签署协议，赔偿金不予支付，出于对王明昌、王芸的“同情”而支付理赔金的50%。据此，王明昌、王芸在0元赔偿与50%赔偿之间且迫于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施加的心理压力而不得已签署了该项协议，给王明昌、王芸带来了重大损失。王明昌、王芸认为，应当结合本案的全部事实来认定案件，一审法院仅根据该协议的内容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法规的规定，亦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认定其效力，却忽视协议本身应系当事人之间意思的“合意”，况且此协议本身有违一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和有损王明昌、王芸的合法权益来认定所谓效力，却没有对该协议产生的过程进行调查，实属草率。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追究的是保险责任而非侵权责任，即使王明昌、王芸受损不能完全得到赔偿，仍可通过侵权赔偿来弥补。承担保险责任的依据是《保险法》和保险合同，承担侵权责任的依据是侵权责任法和侵权事实，二者是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王明昌、王芸通过侵权责任取得赔偿，不能成为保险公司承担责任的法定免责事由和约定免责事由。根据相关法律，王明昌、王芸依据侵权责任法律规定取得赔偿后，仍有权通过《保险法》和保险合同的相关规定及约定，取得相应赔偿，王明昌、王芸通过侵权取得的赔偿不能成为保险未完全取得的弥补方式。《合同法》第六条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本案系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在先，法院据此引用条款保护事先不讲诚实信用原则之人，以协议要求王明昌、王芸讲究诚实信用，实属本末倒置，有失公允。综上，请求支持王明昌、王芸的上诉请求。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根据王明昌、王芸提交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明确显示，王际庆系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人员，所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属于机动车辆，但未经注册登记，未取得牌照，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无牌无证驾驶情形。王明昌、王芸所称电动车是否办理车辆行驶证，没有相关的法律明文规定，属于明显法律适用错误。2、本案在法律适用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据保险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符合涉案保险合同的适用情形，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在不应属于保险责任成立的情形下，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基于社会责任和人文关怀对王明昌、王芸进行额外的补偿，而使得王明昌、王芸错以为保险责任成立，没有法律依据，在本案中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保留向王明昌、王芸追回已支付的20万元保险金的权利。雄鹰公司未作陈述。王明昌、王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再行赔付王明昌、王芸保险金200,000元（贰拾万元整）；2.本案诉讼费由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5日，雄鹰公司作为投保人向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投保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合同编号为2017370126845700001457，其中险种包括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2013版），个人保险金额为40万元，合同生效日为2017年6月15日终止日为2018年6月14日，王际庆当时在雄鹰公司投保时并未在被保险人名单中，2017年7月5日，经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同意投保人将原被保险人王怀英变更为王际庆。2018年4月3日13时20分许，王际庆无证驾驶电动三轮车沿春博路由南向北行驶，行至世纪大道路口违反交通信号灯通行，适遇周见远驾驶鲁AD86M7号牌小型客车沿世纪大道由西向东行驶，两车发生碰撞，造成王际庆当场死亡，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经交警部门认定，王际庆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王际庆未按交通信号灯通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过错严重，负事故的主要责任。2018年7月3日，王明昌作为王际庆的儿子，王芸作为王际庆的女儿与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签订理赔协议书，约定双方就2017370126845700001457号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2013版）合同项下被保险人王际庆的女儿王芸、儿子王明昌向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提出的理赔申请，达成如下协议：1、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同意给付被保险人王际庆女儿王芸、被保险人王际庆儿子王明昌保险金合计人民币20万元整；2、本协议涉及的保险合同（合同号2017370126845700001457）的合同效力终止；3、王明昌、王芸同意放弃该保险合同项下其他所有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关之权利，并放弃就本次事故通过其他方式（包括但不限于诉讼、仲裁、投诉到监管机关等）主张权利；......。王明昌、王芸在该协议上签名按手印，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在该协议上加盖了业务处理专用章。协议签订后，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于2018年7月5日向王芸支付10万元，向王明昌支付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雄鹰公司为王际庆投保了意外伤害保险，在王际庆发生交通事故后，双方应按法律规定或约定进行理赔；王际庆无证驾驶机动车上路系法律、法规明令禁止的违法行为，无证驾驶机动车上路不仅使自己处于危险之中又对社会的道路交通安全造成危险，其违法行为是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的前提和根本。虽然王明昌、王芸没有证据证明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应当为王际庆的违法行为造成的后果承担责任，但是由于事后王明昌、王芸与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对于此事进行了处理达成了一致并履行完毕，对于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禁止性法律、法规的规定、亦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其效力；王明昌、王芸称赔偿协议书系其在缺乏经验的情况下与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签订的，该协议书显失公平。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王明昌、王芸、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在处理该事件的过程中，都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公民，王明昌、王芸也没有证据证明对方主观上存在恶意或乘人之危，既使王明昌、王芸缺乏经验或对方存在一定优势的现象存在，但是，该处理结果并未被通常人们所认为不正常；况且王明昌、王芸追究的是保险责任而非侵权责任，既使王明昌、王芸受损不能完全得到补偿，仍可通过侵权赔偿来弥补。综上，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已经依据理赔协议并履行了向王明昌、王芸支付了保险金20万元义务后，王明昌、王芸再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支付保险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王明昌、王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王明昌、王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中，王明昌、王芸提交2018年7月3日的录音光盘一张，证明签订协议时王明昌、王芸不同意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只给付50%的赔偿，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当时说不签订协议的话，连这50%的赔偿都没有。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质证称，根据王明昌、王芸的说明该证据形成于2018年7月3日，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对此不予质证，退一步说，该份录音没有相关时间和地点的说明，各方身份信息不明确，录音音质不清晰，因此对其真实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本院无法核实该录音中各方当事人的身份，且该录音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无法听清，王明昌、王芸也未向本院提交录音内容的书面整理材料，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王明昌、王芸申请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陈某到庭。陈某陈述2018年7月3日，我去找王明昌、王芸签订协议。王明昌、王芸问为什么只赔付50%？当时我回答，按照投保的保险条款，无牌无证属于责任免除条款不予理赔。但公司出于维护公司客户渠道，也基于王明昌、王芸的家庭情况所以签订协议。对理赔协议书的内容均向王明昌、王芸读过了。已明确告知王明昌、王芸如果不签署本协议，王明昌、王芸的权利及维权方式。王明昌、王芸对陈某的证言质证称，证人的陈述是虚假的，证人没有就理赔协议的内容向王明昌、王芸明示过，当时证人说不签字拒赔。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质证称，对于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证人证言恰证实该协议书是双方自愿签署的，不存在任何欺诈或胁迫行为，应当合法有效。本院经审查认为，陈某系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的员工，与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有利害关系，本院对其证言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与王明昌、王芸签订的理赔协议书的效力问题。王明昌、王芸上诉主张该理赔协议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是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施加心理压力而不得已签订的，并提交录音一份予以证明。对此，本院认为，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对王明昌、王芸的陈述不予认可，王明昌、王芸提交的录音内容无法听清，且未向本院提交该录音的书面整理材料，故王明昌、王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理赔协议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而签订。一审法院认定该理赔协议书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并无不当。在人寿保险山东分公司与王明昌、王芸就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的理赔已经签订合法有效的理赔协议且实际履行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驳回王明昌、王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王明昌、王芸的上诉请求缺乏证据支持，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王明昌、王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农泽审判员  刘永刚审判员  宋文华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书记员  韩卓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