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4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金丐有，男，1968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绣山街道南洋新村2幢208室。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超，北京声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施东梅，女，1968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发，北京克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东方双叶国际贸易（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寿保庄村兴顺南路5条21号。法定代表人：金育昌。上诉人金丐有因与被上诉人施东梅、原审第三人东方双叶国际贸易（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叶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4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丐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不得追加金丐有为（2016）京0106执3310号案件的被执行人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金丐有2016年3月25日与案外人金育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2016年4月20日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金丐有提交了北京润鹏冀能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书》证明其在股权转让前已全部实缴出资。一审判决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不应当将金丐有追加为被执行人。二、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裁定追加金丐有为被执行人错误。该条文中的股东仅指公司的现股东，而不包含原股东。施东梅辩称：不同意金丐有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叶公司未出庭，庭前提交书面意见述称：同意金丐有上诉意见。金丐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不得追加金丐有为（2016）京0106执3310号案件的被执行人；2.诉讼费由施东梅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福联达源纺织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联达源公司）与双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2月14日作出的（2015）丰民（商）初字第2319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确定：一、双叶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福联达源公司货款545064.5元；二、双叶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福联达源公司利息23165元。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41元，由双叶公司负担（于该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该判决现已生效。2016年5月24日，福联达源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予以受理，执行案号为（2016）京0106执3310号。后经两次债权转让，施东梅取得了涉案债权。2018年11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06执异63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施东梅为（2016）京0106执3310号案的执行申请人。随后，施东梅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金丐有为（2016）京0106执3310号案的被执行人，由其就双叶公司债务依法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6日作出（2019）京0106执异59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追加金丐有为本院（2016）京0106执3310号案的被执行人；二、金丐有应于本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本院（2015）丰民（商）初字第23191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东方双叶国际贸易（北京）有限公司应向北京福联达源纺织品贸易有限公司履行义务的范围内，向申请执行人施东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金丐有不服上述执行裁定书，于2019年8月12日提起本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另查，双叶公司成立于2009年12月29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成立时金丐有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自然人股东。2016年3月25日，金丐有与金育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金丐有将其持有的双叶公司50万元股权转让给金育昌，转让前的债权债务由金丐有承担，转让后债权债务由金育昌承担。2016年3月25日，经股东会决议，同意金丐有将其持有的双叶公司50万元股权转让给金育昌。2016年4月20日，双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由金丐有变更为金育昌。一审诉讼过程中，金丐有提交了北京润鹏冀能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书》，据该报告书载明，双叶公司系由金丐有出资组建的公司，申请登记的注册资本为50万元；金丐有实际缴纳出资额50万元，于2009年12月28日缴存双叶公司临时存款账户内。一审中，金丐有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担任双叶公司股东期间财产独立于双叶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在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时，股东应举证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如果股东无法就此提交相应证据，则应当承担法律后果。本案中，福联达源公司与双叶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并发生纠纷及一审法院（2015）丰民（商）初字第23191号民事判决书作出时，金丐有系被执行人双叶公司的唯一股东。现双叶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金丐有应当就其在担任双叶公司股东时财产独立于双叶公司财产加以证明。金丐有提交的《（验资）报告书》仅能证明其在双叶公司成立时缴纳了出资，但不足以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双叶公司，故施东梅作为涉案债权的受让人，有权申请变更、追加金丐有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权承担连带责任。金丐有辩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的规定仅能追加现股东为被执行人，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金丐有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各方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相关规定的理解和适用出现争议，施东梅要求追加金丐有为被执行人，金丐有、双叶公司主张根据该规定仅能追加现股东为被执行人。就此，应结合公司法的基本原则和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相关规定，综合予以分析。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依法负有将自己的财产与公司财产相独立的义务。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独立，是法律承认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独立人格、赋予股东有限责任的前提条件。法律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有特别的要求：一方面，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公司登记中注明自然人独资或者法人独资，并在公司营业执照中载明；另一方面，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之所以有这样的特别要求，基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意志相对决定了公司的意志，股东和公司天然地存在人员混同的情形，而且相较于其他公司，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更容易发生财产混同、业务混同的情况，导致滥用公司独立人格，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对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是否独立自负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述规定设立了揭开公司面纱制度，根据这一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与债权人发生纠纷时，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公司的财产与自身的财产是相互独立的，如果股东不能证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自身财产，则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否认公司法人格，由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股东有限责任的例外情形。公司法人独立地位与股东有限责任是公司法人格制度的根本特征，司法实践中应注意平等保护公司法人独立地位、股东有限责任和债权人利益。但是，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亦不得滥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即是禁止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具体体现。本案中，（2015）丰民（商）初字第23191号民事判决确认的福联达源公司对双叶公司的债权经两次转让后，由施东梅取得，且施东梅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变更为（2016）京0106执3310号案件的执行申请人，双叶公司应向施东梅清偿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根据（2016）京0106执3310号执行裁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双叶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债务，申请执行人施东梅有权申请追加双叶公司的股东为被执行人并要求其对双叶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金丐有作为（2015）丰民（商）初字第23191号民事判决生效时双叶公司的唯一股东，该案所涉福联达源公司与双叶公司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发生于金丐有作为双叶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期间，即本案所涉及的债务是金丐有作为双叶公司的一人股东期间发生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金丐有应当就其在担任双叶公司股东期间个人财产独立于双叶公司财产加以证明,否则应当承担法律后果。金丐有在一、二审期间均不能证明其担任双叶公司一人股东期间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构成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故金丐有应当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金丐有上诉主张，双叶公司的股东已经于2016年3月25日经股东会决议由金丐有变更为金育昌，其不应承担相应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只要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该股东即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金丐有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发生在其担任双叶公司一人股东期间，并不因为后来金丐有股东身份的变更该行为即不复存在、所形成的损害后果就自然消失，且该次股东变更发生在一审法院于2016年2月14日作出要求双叶公司向福联达源公司给付货款的判决之后，且金丐有作为股东时，存在与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形，直到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追加其为被执行人之时，仍未得到改变，故金丐有仍应对其所实施的行为承担责任。综上所述，金丐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金丐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银豪审 判 员 王国才审 判 员 潘 伟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梁志勇书 记 员 洪 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