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96民终1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沁阳市金通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沁阳市怀庆办事处双磨村。法定代表人：刘海燕，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培培、王炬炜，河南凌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分公司，住所地：焦作市解放东路体育馆东侧。负责人：刘建玲，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春，河南书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沁阳市金通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通物流公司）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济源市人民法院（2019）豫9001民初8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通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金通物流公司支付的施救费、鉴定费共计8000元由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承担；2.一、二审诉讼费由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驳回金通物流公司要求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支付施救费及鉴定费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一、保险法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对施救费、鉴定费的承担均有明确规定，因查明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为避免保险标的的损失进一步扩大所产生的合理费用，均应由保险人承担。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于法无据。二、根据一审证据和判决可以确认以下事实：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向原车辆登记所有人沁阳市天顺运输有限公司提供格式条款后，投保单上无相关责任人或经办人签字确认，也未收到保险公司提供的免责条款告知书。金通物流公司受让车辆后，同样未获得免责条款的明确提示说明，亦未收到免责条款告知书。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中关于“应当取得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及其他必要证书”未明确说明许可证书及其他必要证书的范围，上述条款不产生效力。但一审判决却同样用不产生效力的格式条款中的内容作出对金通物流公司不利的判决，无法令人信服。三、金通物流公司缺乏对交通法规知识的学习，不能成为一审法院剥夺金通物流公司享有的财产损失填平的权利或者豁免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保险责任的理由。金通物流公司驾驶员未取得交通部门颁发的从业资格证上路行驶，并不是造成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交通管理部门可以依职权对其违法行为作出相应的行政处罚，此种关系是行政法律关系，受行政法调整。格式条款内的免责事由之所以规定保险公司负有明确提示说明义务，是因为该免责事由直接剥夺了格式合同另一方享有的权利，这种义务是法律规定的，在双方约定未生效的情况，不能成为在民事案件中加重金通物流公司责任的理由。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辩称，一审法院根据案情酌定施救费和鉴定费由金通物流公司承担合理合法。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不承担赔付责任或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用由金通物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以下简称从业资格证）是从事经营性货物运输业务的驾驶员必备证书，无该证书不得驾驶营运车辆从事货物经营业务，投保人沁阳市天顺运输有限公司和金通物流公司作为专业的货运经营企业，应当知晓其聘用的驾驶员应具有该证件。1.《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是国务院发布的行政法规，该条例第二条规定，从事道路运输经营以及道路运输相关业务的，应当遵守本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三）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货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考试合格（使用总质量4500千克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的驾驶人员除外）。第六十四条规定，不符合本条例第九条、第二十二条规定条件的人员驾驶道路运输经营车辆的，由县级以上道路运输管理机构责令改正，处200元以上2000元以下的罚款；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2.《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等法律法规制定的具体细则。该规定第二条规定，本规定所称道路运输从业人员是指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机动车维修技术人员、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道路运输经理人和其他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第六条规定，国家对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实行从业资格考试制度。其他已实施国家职业资格制度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按照国家职业资格的有关规定执行。从业资格是对道路运输从业人员所从事的特定岗位职业素质的基本评价。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从上述规定来看，从事经营性货物运输业务的驾驶员必须具有从业资格证是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3.投保人沁阳市天顺运输有限公司和金通物流公司的经营范围均包含“道路普通货物运输”，两企业合法开展该业务，必然要遵守《道路运输条例》，其申请《许可证》时必然要根据该条例第二十一条“申请从事货运经营的，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二）有符合本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条件的驾驶人员”。从前文所述可知，金通物流公司应当知道“经营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是指《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驾驶员原静山无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属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目约定的免赔情形。二、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仅对投保人沁阳市天顺运输有限公司负有法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1.本案的投保人是沁阳市天顺运输有限公司。根据保险法第十条规定，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金通物流公司既未签订保险合同，又未向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支付保险费，不属于投保人，仅是被保险人。2.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对金通物流公司不负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四）之规定，保险标的受让人以保险标的转让后保险人未向其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为由，主张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在车辆过户到金通物流公司名下后，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未向金通物流公司作出明确说明，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违反了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三、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已经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法定的提示义务，免赔约定已经生效，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不承担赔付责任。从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来看，沁阳市天顺运输有限公司已经认可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将保险条款交付，并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向其明确说明。同时，从保险条款来看，免责条款已经通过加粗加黑的方式作出了明显区别于其他一般性条款的标识，尽到了法定的提示义务。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规定，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将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尽到了法定的提示义务。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不负责赔偿。四、金通物流公司的合理损失应扣除三者车辆交强险2000元和次要责任应负的赔偿数额。金通物流公司辩称，一、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投保单上无相关责任人或经办人的签字确认，不能说明原车辆登记所有人沁阳市天顺运输有限公司收到了相关的合同条款及免责条款事项，关于该保险合同约定的驾驶员应当取得必要的许可证书，也未明确必要证书的范围。二、金通物流公司的诉求是依据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主张的各项赔偿数额，在本案中并不需要扣除三者车辆交强险和次要责任的赔偿数额。金通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赔偿金通物流公司车辆损失费、鉴定费、施救费等共计95070元；2.诉讼费由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豫Ｈ×××××/豫H6E15挂号牌车辆原系沁阳市天顺运输有限公司所有，该豫Ｈ×××××车辆在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购买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为286440元，年交保险费6511.58元，保险期间为2017年12月2日至2018年12月1日。后金通物流公司在沁阳市天顺运输有限公司通过转让方式购买该车。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在2018年4月3日通过保险批单形式将该保险过户到金通物流公司名下。2018年11月20日5时33分，金通物流公司所有的由原静山驾驶的豫Ｈ×××××/豫H6E15挂号牌车辆沿济源市卫柿路306省道由东向西行驶至135KM东逯寨村路段时，与前方同向行驶的王付军驾驶的无号牌低速汽车载任中兴、王山旺、任生来发生碰撞，造成王付军、任中兴、王山旺死亡，任生来受伤的交通事故。经济源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第五大队认定，原静山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王付军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本次事故造成豫Ｈ×××××车辆损坏，经焦作市恒桥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鉴定，车损为86770元，金通物流公司支付鉴定费3500元，另金通物流公司在本次事故中支出施救费4500元。另查，豫Ｈ×××××车辆驾驶员原静山未取得交通部门颁发的从业资格证。一审法院认为，金通物流公司所有的豫Ｈ×××××车辆在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购买机动车损失保险以及2018年11月20日该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损的事实，双方均认可，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该车原系沁阳市天顺运输有限公司所有，后金通物流公司通过转让方式购买该车。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于2018年4月3日通过保险批单形式将该保险过户到金通物流公司名下。诉讼中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提供一份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及保单一份，称其公司已将保险条款向投保人沁阳市天顺运输有限公司详细介绍并提供，对保险合同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对投保人进行了详细说明。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辩称金通物流公司驾驶员没有取得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从业资格证，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属于免赔情形，其不承担赔偿责任。因该车过户到金通物流公司名下后，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该免责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金通物流公司作出明确说明；因其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应赔付金通物流公司车辆损失保险金86770元。但金通物流公司作为运输公司，其对交通法规知识应有所了解，其疏于管理，致使事故发生，故施救费及鉴定费应由其承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金通物流公司机动车损失保险金86770元；二、驳回金通物流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77元，减半收取1088.5元，由金通物流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上诉认为驾驶员原静山无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其公司就责任免除条款已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是否就责任免除条款尽到提示义务这一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人尽到提示义务的基本要件是向投保人提供免责条款，并且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内容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显著标识。首先，从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形式上看，仅加盖了沁阳市天顺运输有限公司印章，无公司负责人、经办人员的签字，不足以证明其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尽到了充分提示义务。其次，从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内容分析，保险责任免除条款虽载明有“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内容，但该约定内容较为宽泛，并未明确“许可证书”、“必备证书”指向何种证书，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公司在沁阳市天顺运输有限公司投保时已明确说明主管部门核发的具体证书的种类和名称，因此，不能认定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已就驾驶员必须取得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的责任免除条款内容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提示和说明义务，故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应在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标的转让的，保险标的的受让人继承被保险人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金通物流公司系被保险车辆的受让人，应由金通物流公司继承被保险人的权利和义务。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第六条、第七条约定，保险期间，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保险事故，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及为防止或者减少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施救费用，由保险人赔偿和负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保险人所承担的费用数额在保险标的损失赔偿金额意外另行计算，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的数额。”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双方保险合同约定，金通物流公司因本案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施救费及鉴定费，均应由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予以赔付。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上诉另称金通物流公司的合理损失应扣除对方车辆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赔偿数额，但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金通物流公司起诉要求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承担赔付责任的法律基础为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因此本案应审查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是否应承担机动车财产损失的赔付责任，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就上述财产损失向金通物流公司实际赔付后，可依照法律规定向相关主体主张。综上所述，金通物流公司的上诉成立，应予支持；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济源市人民法院（2019）豫9001民初83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济源市人民法院（2019）豫9001民初83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沁阳市金通物流运输有限公司机动车损失保险金、施救费、鉴定费等共计9477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77元，减半收取1088.5元，由沁阳市金通物流运输有限公司负担3.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分公司负担10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2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 慧审判员 张莎莎审判员 石 林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李潇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