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3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谭璐，女，1990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证之，湖北彭证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熙博，湖北彭证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浩，男，1988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证之，湖北彭证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熙博，湖北彭证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长凯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夏区庙山开发区江夏大道凯迪工业园管委会对面。法定代表人：乔晓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啸峰，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一峰，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上诉人谭璐、李浩因与被上诉人武汉长凯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凯物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5民初3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璐、李浩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谭璐、李浩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长凯物业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上诉人举证、被上诉人质证认可的被上诉人在售房过程中存在“精装修”虚假宣传和欺骗购房者的证据只字不提，导致认定案件的主要事实错误。长凯物业公司存在虚假宣传和虚假广告，其对外宣传的精装房实际就是简装房，该欺诈和虚假宣传导致上诉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上诉人有权依法撤销《委托装修协议》。二、《委托装修协议》未遵循公平合理原则确定各方权利义务，显失公平。被上诉人没有对《委托装修协议》及《确认书》进行说明，合同中对免除或者限制被上诉人责任的内容，没有使用特别标识。依据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撤销《委托装修协议》。三、一审法院认为《委托装修协议》与《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一个整体，从而得出《委托装修协议》解除则《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也应当解除，既无法律依据，也违反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及国家政策的明文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装修合同纠纷，应当适用装修合同的法律规定进行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委托装修协议》与《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两个不同的合同，合同内容不同，权、责、义都不同，法律关系不同，没有主从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两者存在主从关系，认定事实错误。四、一审没有认定本案的案由，作出的评判与法律规定相悖，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既未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关于转包、分包的法律规定来判决，亦未按委托合同纠纷中关于受托人义务和责任的法律判决，确定案由错误，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错误。五、一审法院要求被上诉人提交装修单价的组成及委托装修情况，但是被上诉人未提交，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未予处理。一审判决存在遗漏和错列上诉人诉讼请求的事项，且一审判决书体例存在严重违反《人民法院民事裁判文书制作规范》的情况。长凯物业公司辩称，一审查明事实属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谭璐、李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谭璐、李浩与长凯物业公司签订的《委托装修协议》；2、判令长凯物业公司向谭璐、李浩提供长凯物业公司为装修谭璐、李浩房屋与第三人签订的《装修合同》、购买装修材料的发票及选择装修公司的招投标文件；3、判令长凯物业公司返还谭璐、李浩装修款本金221825元，赔偿损失4907元（损失暂计算至起诉之日止，实际计算至长凯物业公司返还全部装修款之日止），以上合计226732元；4、本案的诉讼费全部由长凯物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谭璐、李浩为购买长凯物业公司所开发的武汉雅居乐国际花园一期房屋，在与长凯物业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前向长凯物业公司交纳了购房定金。2018年10月2日，谭璐、李浩与长凯物业公司签订《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谭璐、李浩购买长凯物业公司开发的武汉雅居乐国际花园一期商品房一套，合同约定了所购商品房的面积、价款、付款方式及时间、交房期限及条件、违约责任等。该合同附件四约定：装饰、设备标准（全装修另签补充协议）。合同中载明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号。同日，谭璐、李浩（甲方）与长凯物业公司（乙方）双方签订了《委托装修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在认购阶段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前，乙方对甲方进行了充分的说明与提示，甲方所购房屋为装修销售、交付，但因政策原因房产管理局仅受理毛坯备案，装修部分由双方协商确定，基础装修内容及装修价格乙方在甲方认购前已经进行了公示，甲方对此无异议并接受。协议第二条房屋装修工程款约定：双方签订的《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其附件约定的房屋价款仅为该房屋毛坯房价款，该房屋装修价款由甲方另行向乙方支付，甲方对本协议约定的装修款进行了充分考虑，鉴于乙方的品牌价值、技术、优化设计理念、装修难度等因素，甲方认为公平合理，完全同意并自愿接受；该房屋装修单价为每平方米2500元，建筑面积为88.73平方米，装修款含增值税总金额为221825元。甲乙双方同意前述费用一次性包干，如该房屋实测建筑面积与本协议约定的预测面积不一致，双方不再结算差额。乙方应督促装修施工单位于2021年3月8日（即买卖合同约定的交房日）完成案涉房屋的装修，并交付给甲方使用，交付标准以本协议为准。协议第八条合同解除、变更约定：1.双方协商一致，可解除本协议；2.出现下列情形之一，乙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3.甲方不得以装修价格过高为由提出解除合同或者要求返还部分装修款、或者返还部分/全部利润、或者改变装修标准/内容，以及追究乙方民事责任；4.本协议签订后，在未出现法定或者《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含附件）、本协议约定单方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或本协议情形时，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和方式撤销、终止本协议，否则视为该方擅自单方解除本协议和《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含附件），并由该方承担违约责任；5、甲、乙双方签订的《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含附件）解除或者终止履行，本协议随之解除、终止履行，本协议解除或者终止履行，《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含附件）也解除、终止履行。协议附件一《装修标准》对房屋各功能区及装修部位的装修标准进行了约定。协议还对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同日，谭璐、李浩签署《确认书》一份，载明主要内容为：武汉长凯物业发展有限公司：本人已购买武汉雅居乐国际花园一期房屋。1、本人与贵公司签订《委托装修协议》，同意由贵公司委托装修施工单位对其本人所购房屋进行优化设计和装修，为了省时省心、便利、环保，本人全权委托该装修施工单位向贵公司进行毛坯收楼，并同意该装修施工单位在接收房屋后按本人确认的装修标准和方案进行装修。具体的装修标准、装修价款等以《委托装修协议》约定为准，均是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本人清楚《商品房买卖合同》与《委托装修协议》是两个不同的合同，两个合同均是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情况下签订的，不存在欺诈、显失公平情况。3、本人特别承诺：本人清晰知晓装修总价款包含装修材料、人工等成本及进一步优化设计等价值，本人不以存在欺诈、显失公平等为由要求解除或终止《委托装修协议》，也不会以任何理由主张该协议无效；否则，属于本人违约，贵公司可解除与本人签订的《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含附件）。4、贵公司销售现场样板房只是装修展示，实际装修标准以《委托装修协议》及其附件约定为准。对于上述五条，本人清楚了解其含义，应在以下签名按手印予以确认。该《确认书》由谭璐、李浩签名及捺手印。上述合同、协议签订后，谭璐、李浩按约定支付购房款及装修款。一审法院另查明，长凯物业公司向房管部门提交的商品房预售方案中载明住宅交付标准为全装修，销售备案价格为毛坯房价。长凯物业公司公示的销售表中载明了全装修房屋总价。长凯物业公司关于该楼盘的销售宣传广告中载明“全装修心奢样板”，展示的房屋样板间对于非交付标准处予以标注。开盘销售前，房管部门对销售现场公示情况进行了检查。武汉市公共资源交易招标投标系统中载明：深圳中天精装股份有限公司承包武汉雅居乐国际花园一期1-6#、1-7#、1-10#、1-11#、1-12#室内装饰装修工程，总建筑面积为106342.76平方米，工程造价为4075.6329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针对双方争议焦点，作如下评判：（一）关于合同的效力。一审法院认为，长凯物业公司在房屋预售之前，取得了预售许可证，其向房管部门提交的商品房预售方案中载明住宅交付标准为全装修，销售备案价格为毛坯房价，长凯物业公司在销售现场公示的销售表中载明了全装修房屋总价、《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样本等。谭璐、李浩与长凯物业公司签订《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委托装修协议》及谭璐、李浩签署的《确认书》，谭璐、李浩明知所购买的房屋为装修、交付，上述合同、协议及确认书的签署是自愿的，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因此，双方签订的《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委托装修协议》及谭璐、李浩签署的《确认书》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二）关于解除《委托装修协议》，退还装修款及赔偿损失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四约定：装饰、设备标准约定全装修另签补充协议。《委托装修协议》约定所购房屋为装修销售、交付，并对装修价款及支付时间、装修标准、装修工期、保修责任等进行了约定，上述条款均属于明确装饰装修中双方权利义务内容的条款，因此，《委托装修协议》实质属装修协议，属于《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四约定的范畴，系其组成部分，双方签订的《委托装修协议》与《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一个整体合同。《委托装修协议》第八条第5款约定：“本协议解除或者终止履行，《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含附件）也解除、终止履行。”因此，《委托装修协议》不能单独解除，如果需要解除，必须整体进行解除。谭璐、李浩现在请求单独解除《委托装修协议》，而未同时请求解除《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不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谭璐、李浩要求解除《委托装修协议》，长凯物业公司不同意，双方没有协议一致，谭璐、李浩与长凯物业公司之间不存在协议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双方签订的《委托装修协议》尚在履行过程中，长凯物业公司没有不履行该协议的行为，相反长凯物业公司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商品房还没有交付，长凯物业公司履行协议是否不符合合同的约定，没有证据证实，谭璐、李浩举证的招标投标文件的单价，长凯物业公司已经说明只是部分人工费，而且只是履行合同的部分内容，不能证实长凯物业公司今后交付的房屋不符合合同约定，况且双方签订《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房屋交付期限尚未到，因此，谭璐、李浩主张解除《委托装修协议》，没有法定的事由。综上，谭璐、李浩主张解除《委托装修协议》既没有合同约定的事由，也没有法定事由，对谭璐、李浩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谭璐、李浩请求长凯物业公司返还装修款及赔偿损失，因该项请求是以解除《委托装修协议》为前提条件的，其前提条件不成立，对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三）关于谭璐、李浩要求长凯物业公司向谭璐、李浩提供长凯物业公司为装修谭璐、李浩房屋与第三人签订的《装修合同》、购买装修材料的发票及选择装修公司的招投标文件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商品买卖合同》及《委托装修协议》中均未约定长凯物业公司负有提供上述文件资料的义务；长凯物业公司与第三人签订《装修合同》、购买材料以及选择装修公司，系其为了履行《委托装修协议》而为的行为，该行为涉及第三人的权利及义务、或者涉及第三人的商业信息、秘密等，在谭璐、李浩与长凯物业公司的合同履行过程中，无权为第三人设定义务，要求长凯物业公司提交上述文件，必然涉及对第三人义务的设定，因此，在没有取得第三人同意的情况下，强制要求长凯物业公司提供涉及第三人的资料文件，没有法律依据。故对谭璐、李浩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规定，判决：驳回谭璐、李浩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700元，由谭璐、李浩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谭璐、李浩明确表示不解除双方签订的《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本院认为，当事人为达成同一交易目的而签订的数份合同，在对单个合同的性质及内容进行判断时，不能割裂各合同之间的联系，而应该整体考量合同内容，以探究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本案中，谭璐、李浩与长凯物业公司于同一天签订了《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和《委托装修协议》。其中，《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五条约定：“出卖人交付使用的商品房的装饰、设备标准应符合双方约定（见附件四）的标准。……”；附件四约定：“装饰、设备标准（全装修另签补充协议）”。而《委托装修协议》中有如下约定：“甲方所购房屋为装修销售、交付，但因政策原因房产管理局仅受理毛坯备案，装修部分由双方确定，基础装修内容及装修价格乙方在甲方认购前已经进行了公示，甲方对此无异议并接受”；“甲、乙双方签订的《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含附件）解除或者终止履行，本协议随之解除、终止履行;反之，本协议解除或者终止履行，《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含附件）也解除、终止履行。”同时，长凯物业公司向房管部门提交的商品房预售方案中载明住宅交付标准为全装修，其公示的销售表中载明了全装修房屋总价。从中可以看出，双方当事人交易目的是长凯物业公司将装修后的房屋出售给谭璐、李浩，谭璐、李浩支付总房款（含装修款）给长凯物业公司。《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和《委托装修协议》虽系独立签订的合同，但两者紧密联系，共同构成双方交易内容，服务于同一合同目的。因此，谭璐、李浩围绕《委托装修协议》提出的诉讼请求，应当置于整个交易内容即与《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一起进行判断考虑。谭璐、李浩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是解除《委托装修协议》，但其上诉理由中认为长凯物业公司构成欺诈、《委托装修协议》存在显失公平，对此，本院一并进行论述。对谭璐、李浩上诉认为长凯物业公司构成欺诈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对于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对于欺诈的认定标准应当能够排除合理怀疑。根据查明的事实，谭璐、李浩与长凯物业公司对装修后的房屋总价在签订两份合同时均已明知，并达成一致意思表示。在《委托装修协议》的附件一中，双方对涉案房屋的装修标准进行了确定。另外，在谭璐、李浩签署的《确认书》中，明确确认“具体的装修标准、装修价款等以《委托装修协议》约定为准，均是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人清楚《商品房买卖合同》与《委托装修协议》是两个不同的合同，两个合同均是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情况下签订的，不存在欺诈、显示公平情况”。因此，并无证据证明长凯物业公司存在欺诈情形，谭璐、李浩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谭璐、李浩上诉认为《委托装修协议》显失公平问题，如上所述，《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和《委托装修协议》密切联系，不应割裂。综合考察两份合同，长凯物业公司的义务是交付符合约定的装修后房屋，谭璐、李浩的义务是支付包含装修款在内的总房款，无证据证明双方权利义务存在明显失衡情况，故谭璐、李浩的该项上诉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委托装修协议》能否解除问题，鉴于《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和《委托装修协议》相互关联，双方明确约定任一合同不能单独解除，在谭璐、李浩明确表示不解除《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且不存在法定解除事由，双方亦未达成合意解除的情况下，谭璐、李浩请求解除《委托装修协议》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谭璐、李浩上诉提出的合同性质及案由问题，因其割裂两份合同的联系，与双方合同目的及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不符，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谭璐、李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00元，由谭璐、李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危永波审判员  胡铭俊审判员  申光伟审判员  张文浩审判员  宋 飞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法官助理邱冠群书记员胡海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