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3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市莱芜福泉橡胶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吕政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鞠宇，男，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山东恒志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任鹏，男，1982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珍果，上海段和段（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建建，上海段和段（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莱芜市莱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许善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勇，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济南市莱芜福泉橡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泉橡胶公司）、任鹏因与被上诉人莱芜市莱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建建筑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6民初4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泉橡胶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支持福泉橡胶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任鹏、莱建建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福泉橡胶公司与莱建建筑公司签订的合同已经生效且实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自成立之日时生效，即在合同没有约定或者法律、法规没有规定的情况下，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生效。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所签订的《车间改造施工合同》没有签字合同不生效是错误的。本案中，《车间改造施工合同》是由任鹏与马勇共同与福泉橡胶公司所签订的，即使一审认定双方盖章后马勇又电话通知福泉橡胶公司方的工作人员，但双方之间并没有履行解除合同的相关手续，且任鹏带领相关人员也实际进行了施工，在福泉橡胶公司看来，他们均代表了莱建建筑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此工程在莱建建筑公司签订合同的第二天就由于价格等原因通知福泉橡胶公司不干了，但共同签订合同的人员任鹏实际履行了合同且进行施工。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莱建建筑公司没有实际履行是错误的。另在任鹏没有与福泉橡胶公司协商好价格、工期、付款方式等就贸然施工，且是边施工边商量施工价格是明显没有事实依据的，也有悖常理。二、任鹏所承担的角色一审法院认定错误。在口镇派出所提供的材料中，任鹏说是承包了福泉橡胶公司的工程，这是因为所施工的工程属于福泉橡胶公司所有，但从何处承包的任鹏并没有陈述。只是在事故发生后，福泉橡胶公司才知晓是任鹏又从莱建建筑公司处承包了涉案工程，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任鹏直接从福泉橡胶公司处承包工程是错误的。（一）一审法院认定莱建建筑公司不承担事故责任错误。本案中，签订合同的双方是福泉橡胶公司与莱建建筑公司，双方之间并没有履行解除合同的相关手续，且在签订合同后，签订合同的参与人任鹏带领人员参与施工，在福泉橡胶公司看来是莱建建筑公司承包了此工程。事故发生后福泉橡胶公司才知道，是莱建建筑公司又将此工程转包给任鹏，因此，莱建建筑公司也应当对事故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任鹏承担40%的赔偿比例过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受害人作为任鹏的雇员，在从事工作中伤亡，任鹏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莱建建筑公司承包工程后又将工程转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任鹏，对此也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此事故的最终赔偿责任主体为任鹏、莱建建筑公司，福泉橡胶公司有权就全部的赔偿款项向任鹏、莱建建筑公司追偿。（三）各项赔偿数额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根据济南市人民政府《济南市深化户籍制度改革暂行办法》第二条的规定：全市范围内实行城乡统一的户口登记制度。取消农业户口、非农业户口、地方城镇户口等各种户口性质,按照实际居住地统一登记为居民户口。另根据山东高院2005年会议纪（五）关于城镇、农村人口不同赔偿标准的适用问题----；对于实行城乡户口统一登记管理的地方，计算标准也可以统一适用城镇人口统计标准。因此福泉橡胶公司根据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是具有法律依据的。综上请求法院查明事实，支持福泉橡胶公司的上诉请求。任鹏辩称,任鹏是受福泉橡胶公司的指示，介绍许英双等人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莱建建筑公司与任鹏之间不存在转包、分包等关系，且莱建建筑公司未对涉案工程进行任何施工或安排，福泉橡胶公司与莱建建筑公司之间签订的《车间改造施工合同》是否生效或解除，均不能改变死者许英双受雇于福泉橡胶公司的事实，亦不影响福泉橡胶公司对死者许英双承担全部责任。任鹏在派出所笔录中的陈述是由于其对法律关系认识不清，属重大认识错误。福泉橡胶公司是任鹏、许英双等人的雇主，任鹏并未承包涉案工程。福泉橡胶公司对许英双的死亡应负全部责任，任鹏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任鹏与死者许英双均受雇于福泉橡胶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许英双在施工过程中坠亡，福泉橡胶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即使一审判决认定了任鹏是死者许英双的雇主，一审判决任鹏的承担的责任比例也过重。第一，福泉橡胶公司的涉案工程没有依法进行审批，更未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关资质的单位或个人，具有过错；第二，许英双是因踩在屋顶采光板后坠落身亡，合格的采光板是可以承受人员踩踏的；第三，许英双应当知道采光板不宜踩踏，可能基于信赖采光板的质量合格可以承重进而踩踏或是意外踩踏，无论基于哪种原因采光板在许英双发生踩踏时没有有效承重导致许英双坠亡是导致事故的直接原因；第四，福泉橡胶公司未在采光板周边采取有效的提示和防护措施，亦未在采光板下方安装安全网等防护措施，导致许英双坠亡。因此，福泉橡胶公司对许英双的死亡应负主要责任。任鹏与许英双等人都是为福泉橡胶公司的涉案工程进行劳务施工，其收益仅为劳务收入，任鹏仅为几人的召集人，任鹏至今未收到福泉橡胶公司支付的任何劳务费，反而要背负近20万元的赔偿金，显失公平，明显不当。死者许英双及其近亲属均系农村户口，常年居住在农村，日常经济来源主要通过务农及在农村做零工获得，一审法院对许英双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农村居民收入的标准进行计算，并无不当。福泉橡胶公司主张各项赔偿应按照城镇标准进行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福泉橡胶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福泉橡胶公司，支持任鹏的上诉请求。莱建建筑公司辩称，同任鹏的答辩意见。任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福泉橡胶公司对任鹏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福泉橡胶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任鹏对许英双的死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福泉橡胶公司无权对任鹏行使追偿权。（一）一审法院认定任鹏承包了涉案工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福泉橡胶公司找任鹏对涉案的厂房进行施工，但未与任鹏商定工程价款，更未与任鹏达成或签订承包合同，只是说边施工边商量，因此，双方没有成立有效的承包关系。对此，福泉橡胶公司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也一直坚称没有将涉案工程承包给任鹏。在任鹏与福泉橡胶公司均否认存在承包关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任鹏为涉案工程的承包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根据派出所对任鹏及王晓林作的询问笔录认定任鹏雇佣了许英双进行施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任鹏在派出所笔录中的陈述是由于其对法律关系认识不清，误认为福泉橡胶公司找其联系许英双等人施工，其就是承包人，属重大认识错误。对此，一审庭审中任鹏也作出了相应的解释。涉案工程是福泉橡胶公司找到任鹏，由任鹏联系许英双等人一起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任鹏只是许英双等人的召集人。在任鹏与福泉橡胶公司没有成立有效的承包关系的情形下，死者许英双、任鹏等人对福泉橡胶公司的厂房进行施工行为的受益人应为福泉橡胶公司，因此，福泉橡胶公司才是许英双真正法律意义上的雇主，其应当对许英双的死亡承担雇主赔偿责任。综上，任鹏不是涉案工程的承包人，亦不是许英双的雇主，任鹏对许英双的死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福泉橡胶公司无权对任鹏行使追偿权。二、许英双对其自身受到的损害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重要责任，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予评判，明显不当。首先，许英双具有从事钢结构工程的施工经验，其应当知道需经专门的安全技术培训并考核合格，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作业操作证》后才能上岗作业，其无证且接受雇佣进行施工，自身具有过错。其次，许英双发生坠亡的时间为2019年6月22日17:00左右，当时天气晴朗，视野清晰，采光板与屋面板明显不同。在此情况下，许英双依然踩踏采光板，通常基于两种原因:许英双基于信赖采光板的质量合格坚信采光板可以承其体重进而踩踏，或是其意外踩踏。无论基于哪种原因其自身都存在过错。再次，许英双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行为人，其在没有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和设备的情况下仍进行高空作业，导致从高处坠落致死，存在重大过错。综上，许英双对其受到的损害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重要责任，一审法院对此事实未予评判，明显不当。三、假设，任鹏对许英双的死亡负有责任，一审判决任鹏承担40%的责任也明显过重。（一）福泉橡胶公司对许英双的死亡应负主要责任。首先，福泉橡胶公司的涉案工程没有依法进行审批，更未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关资质的单位或个人，具有过错。其次，许英双是因踩在屋顶采光板后坠落身亡。合格的采光板是可以承受人员踩踏的，许英双踩踏坠落主要由两种情况造成：采光板质量不合格无法承受人员踩踏或采光板在安装时为合格产品，但因使用时间过长发生老化后造成质量下降而福泉公司未及时更换，当发生踩踏时不能有效承重导致许英双坠亡。第三，许英双应当知道采光板不宜踩踏，可能基于信赖采光板的质量合格可以承重进而踩踏或是意外踩踏，无论基于哪种原因采光板在许英双发生踩踏时没有有效承重导致许英双坠亡是导致事故的直接原因。第四，福泉橡胶公司未在采光板周边采取有效的提示和防护措施，亦未在采光板下方安装安全网等防护措施，导致许英双坠亡。因此，福泉橡胶公司对许英双的死亡应负主要责任。（二）任鹏与许英双等人都是为福泉橡胶公司的涉案工程进行劳务施工，其收益仅为劳务收入，任鹏仅为几人的召集人。福泉橡胶公司至今未向任鹏等人支付任何劳务费，反而要背负近20万元的赔偿金。一审法院判决任鹏承担40%的责任，显失公平，明显不当。四、福泉橡胶公司无权向任鹏行使追偿权。根据我国现行民事法律的规定，我国实行追偿权法定原则，即无明确的法律规定，民事主体不享有追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福泉橡胶公司对任鹏享有追偿权有两种情况：第一种情况，福泉橡胶公司与死者之间系雇主与雇员关系，即存在雇佣关系，并且死者的死亡系任鹏造成的；第二种情况，任鹏与死者之间系雇主与雇员关系，即存在雇佣关系，在福泉橡胶公司与任鹏对死者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下，福泉橡胶公司承担责任后可以向任鹏追偿。本案一审中，福泉橡胶公司、任鹏双方均认为任鹏与死者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即任鹏不是死者的雇主，在此前提下，死者的死亡亦非任鹏造成的，因此福泉橡胶公司不享有对任鹏的追偿权，其一审诉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重要的是，本案中死者的家属至今未向任鹏进行过任何主张，福泉橡胶公司对死者家属的赔偿，系其双方达成的协议，现福泉橡胶公司依据该协议，对协议之外的任鹏主张追偿权，明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综上，福泉橡胶公司无权对任鹏行使追偿权，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福泉橡胶公司的一审诉求。福泉橡胶公司辩称，一、许英双系受任鹏雇佣，任鹏应当对许英双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福泉橡胶公司在一开始发包涉案工程时就明确告知任鹏其个人无法承包该涉案工程，后任鹏向福泉橡胶公司介绍了莱建建筑公司，由于涉案工程在莱建建筑公司的经营范围内，所以福泉橡胶公司与莱建建筑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在签订合同及商谈工程价款时任鹏均在场参与，因此，任鹏不仅对涉案工程的价款知情，而且结合后来莱建建筑公司让任鹏组织人员依据合同进行施工，可以看出，任鹏诉称其未参与商定工程价款，工程价款边施工边商量，与事实情况不符，也不符合常理。对于莱建建筑公司与任鹏对涉案工程的施工是如何约定，福泉橡胶公司不清楚，但从实际承建工程的法律关系来看，或许是莱建建筑公司将涉案工程又转包给任鹏，也或许是任鹏挂靠莱建建筑公司施工，任鹏系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但无论何种关系，任鹏雇佣许英双等人进行施工，任鹏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任鹏称其在口镇派出所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属于对法律关系认识不清，其诉称不属实，也完全不具有合理性。根据任鹏及王晓林的询问笔录可以确认，涉案工程由任鹏承包并雇佣许英双、王晓林等人进行施工，如果工程系任鹏从莱建建筑公司转包过来，或者任鹏挂靠莱建建筑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来说，任鹏承建涉案工程自认承包并不存在法律认识不清的问题。虽然一审庭审中莱建建筑公司与任鹏辩解双方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但是二者之间具有的直接利害关系，二者的辩解缺乏真实性及客观性，不能依此认定案件事实。因此，任鹏承包涉案工程事实非常清楚。综上，任鹏直接雇佣许英双来干活，并且许英双的工资由任鹏进行发放，许英双与任鹏之间是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任鹏对于雇员许英双的死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福泉橡胶公司有权向莱建建筑公司及任鹏进行追偿。首先，涉案工程在莱建建筑公司的经营范围内，福泉橡胶公司并不存在选任过错问题，莱建建筑公司将案涉工程交给任鹏雇佣人员进行施工，存在选任过错问题。因此，对于许英双的死亡赔偿应当由莱建建筑公司与任鹏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福泉橡胶公司基于政府出面调解，为尽快解决许英双死亡赔偿问题，所以先行垫付了赔偿款，福泉橡胶公司有权向莱建建筑公司及任鹏追偿。其次，退一步讲，即使福泉橡胶公司存在选任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福泉橡胶公司与莱建建筑公司、任鹏承担的是连带责任，福泉橡胶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莱建建筑公司及任鹏追偿。三、一审判决任鹏承担40%的赔偿比例过低。综上所述，任鹏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莱建建筑公司辩称，福泉橡胶公司的上诉与其无关，其未干这个活。福泉橡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莱建建筑公司、任鹏返还福泉橡胶公司为其垫付的各项赔偿费用950000元及利息；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莱建建筑公司、任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31日，福泉橡胶公司与莱建建筑公司签订《车间改造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莱建建筑公司承包福泉橡胶公司车间墙面板、屋面板拆除原有泡沫板、安装岩棉板及包件，其中屋面拆除原有泡沫板、安装岩棉板及包件单平米造价不含税11元，墙板拆除原有泡沫板、安装岩棉板及窗户包件单平米造价不含税16元；施工按每个车间分批付款，施工中付款一次，工程完工经验收确认合格后支付剩余工程款，总剩余10000元质保金自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一次性付清；合同工期：单个车间自施工之日起20日内完工；在施工中如发生安全事故，费用责任由莱建建筑公司全部负责；本协议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协议一式贰份。双方在上述合同加盖了单位合同专用章，但公司代表未签字。签订合同第二天，莱建建筑公司的工作人员马勇电话告知福泉橡胶公司办公室人员吕务强：因人员紧张、价格不合适、工期等原因工程不干了。2019年6月22日16时30分左右，任鹏带领许英双等七人在福泉橡胶公司车间上面施工时，许英双不慎踩到屋面的采光瓦边缘并跌落到地面，头部着地当场昏迷，经济南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20时30分死亡。事故发生后，许英双家属拨打了110，莱芜区口镇派出所工作人员向任鹏、在场人员王晓林作了询问笔录，在询问笔录中任鹏自认承包了福泉橡胶公司的厂房更换泡沫岩棉工程，许英双系跟着他干活的。王晓林称其和许英双系同事关系，二人均受任鹏的雇佣。庭审过程中，任鹏否认承包了福泉橡胶公司的工程，亦否认借用莱建建筑公司的资质或转包了莱建建筑公司的工程，同时还否认福泉橡胶公司和莱建建筑公司之间有承包关系。任鹏称系福泉橡胶公司要求其找人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价格亦不是根据福泉橡胶公司和莱建建筑公司合同中约定的价格，而是边施工边商量。另查明，莱建建筑公司和任鹏均无施工涉案工程的资质，福泉橡胶公司在施工现场未设置任何安全防护设施和设备。2019年7月4日，福泉橡胶公司与许英双之母滕春梅、许英双之妻孙玉香、许英双之子许志言通过济南市莱芜区口镇法律服务所达成《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由福泉橡胶公司支付给滕春梅、孙玉香、许志言各种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共计950000元，协议签订后福泉橡胶公司分两次支付了赔偿款，许英双之子许志言出具了收据两份。庭审过程中福泉橡胶公司提供赔偿项目明细如下：误工费75125元/365天=205.82元、护理费75125元/365天×3人=617.46元、伙食补助费100元、死亡赔偿金39549元×20年=7909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4798元×7/4=43396.5元、丧葬费75125元/2=37562.5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5000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5人×10天×205.82元=10291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以上共计988153.28元。经查，许英双、滕春梅、孙玉香、许志言均系农村户口，福泉橡胶公司在支付各项人身损害赔偿项目时均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莱建建筑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即其与福泉橡胶公司之间签订的《车间改造施工合同》是否生效；2.任鹏在涉案工程中担当的角色问题；3.福泉橡胶公司所赔偿的许英双家属各项费用计算标准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福泉橡胶公司作为工程发包人的责任承担问题。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车间改造施工合同》签订的经办人分别系福泉橡胶公司的吕务强和莱建建筑公司的马勇，双方在合同第十条第三款明确约定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在加盖了单位合同专用章的第二天，马勇就电话通知吕务强，告知其因人员紧张、价格不合适、工期等原因，该项工程不干了，不再在合同上签字，对此福泉橡胶公司的工作人员吕务强明确认可该事实(电话录音)；对于工程价格并未按照《车间改造施工合同》约定执行，而是由任鹏和福泉橡胶公司在工程施工过程中边施工边商量来确定；任鹏在事故发生后当晚的口镇派出所询问笔录中自认系其个人承包该工程。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福泉橡胶公司和莱建建筑公司签订的《车间改造施工合同》因双方代表未签字确认，合同并未生效，亦未实际履行，故对福泉橡胶公司主张莱建建筑公司系涉案工程承包人，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福泉橡胶公司要求莱建建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事故发生后的当晚，口镇派出所与任鹏作了详细的询问笔录，在该笔录中任鹏明确认可其个人承包福泉橡胶公司的涉案工程，许英双是跟着他干活的。在口镇派出所对王晓林的询问笔录中，王晓林亦自认是与许英双一起工作的、是任鹏雇佣的他们来施工。庭审过程中任鹏虽否认其系涉案工程的承包人，亦否认系许英双的雇主，但一审法院认为口镇派出所与其所作的询问笔录形成于事故发生的第一时间，彼时尚未产生利益纠纷，任鹏所言较之庭审所述更具客观性，故一审法院认定任鹏实际承包了涉案工程并雇佣了许英双进行施工，因此福泉橡胶公司要求任鹏承担责任，应予支持。关于第3个争议焦点，死者许英双及其近亲属均系农村户口，依照法律规定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收入标准进行赔偿，但福泉橡胶公司却依照城镇居民收入标准对其赔偿，使得最终的赔偿款数额远远超出农村居民收入标准，在各赔偿项目中最重要的一项即为死亡赔偿金，按照农村居民收入应当赔偿的数额为16297元×20年=325940元，较福泉橡胶公司实际赔偿数额790980元超出应当赔偿的数额为465040元，一审法院认为该款项应当视为福泉橡胶公司为抚恤死者家属、承担公司社会责任角度的自愿赔偿，不应当要求任鹏与其共同承担。对任鹏辩称被扶养人生活费亦是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精神损害赔偿金过高等，一审法院认为许英双壮年骤然死亡，上有年迈母亲要抚养，下有刚成年子女要帮衬，福泉橡胶公司依照较高标准对死者家属进行赔偿，亦在情理之中，故对该部分赔偿数额一审法院不再调整。关于第4个争议焦点，福泉橡胶公司在此次事故中的责任问题，福泉橡胶公司在明知涉案工程(涉及高处作业)应当交付给具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企业进行施工的情况下，依然交给没有施工资质的任鹏，且未在施工现场设置任何安全防护设施和设备，其应承担选任施工单位不力和自身防护措施不到位的民事责任。对于福泉橡胶公司和任鹏承担责任的比例如何承担的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福泉橡胶公司和任鹏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根据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综合考虑此次事故发生的原因，福泉橡胶公司在明知涉案工程应当交付给具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企业进行施工的情况下，依然交给没有施工资质的任鹏，且未在施工现场设置任何安全防护设施和设备，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任鹏明知自身不具有施工资质仍承揽该工程，亦有过错，应当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福泉橡胶公司应自负事故60%的责任，任鹏作为许英双的雇主承担40%的责任。福泉橡胶公司共赔偿许英双亲属款项950000元，扣除其自愿多赔偿的465040元，尚有484960元，该484960元由福泉橡胶公司承担60%即290976元，任鹏承担40%即193984元。故任鹏应支付给福泉橡胶公司垫付的赔偿款193984元，关于该款利息，任鹏可自福泉橡胶公司起诉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综上，福泉橡胶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任鹏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济南市莱芜福泉橡胶有限公司垫付的赔偿款193984元及利息(以193984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济南市莱芜福泉橡胶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65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1650元，由济南市莱芜福泉橡胶有限公司负担8772元，任鹏负担2878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福泉橡胶公司提交合同审批单一份，结合其在一审庭审中提供的《车间改造施工合同》，证实莱建建筑公司与福泉橡胶公司之间的《车间改造施工合同》生效条件已成就，而且福泉橡胶公司与莱建建筑公司签订的合同需要公司层层审批，吕务强只是经办人，其不具备擅自签订及其解除合同的权限，而且莱建建筑公司是由马勇电话通知解除合同，不确定马勇是否也具备解除合同的权限。职工在不具有解除合同的权限的前提下，是无法解除公司签订的合同的，因此福泉橡胶公司与莱建建筑公司之间的施工合同并不具有解除的法定条件，案涉工程后来由任鹏履行施工，因此莱建公司与任鹏作为承包方，应该对许英双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任鹏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是福泉公司的内部审批表，福泉公司可以随意拟制。另外，该证据显示吕务强为经办部门负责人，该合同签订时是马勇和吕务强等人进行协商，合同解除时也是马勇电话通知的吕务强，因此马勇的解除通知符合一般的交易习惯，合法有效。莱建建筑公司同任鹏的质证意见。一审法院除认定许英双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收入标准计算有误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福泉橡胶公司与莱建建筑公司签订的《车间改造施工合同》是否生效，莱建建筑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任鹏是否应该承担雇主的赔偿责任，福泉橡胶公司是否对任鹏享有追偿权；三、任鹏与福泉橡胶公司责任承担比例及本案任鹏应赔偿金额是多少。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福泉橡胶公司主张《车间改造施工合同》系任鹏、马勇与其签订，任鹏后期施工行为应认定为莱建建筑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对福泉橡胶公司该项主张，本院认为，首先，从上述合同形式看，任鹏并未在合同书中签名，并无证据证明上述合同系由任鹏签订；其次，《车间改造施工合同》载明“本协议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即涉案施工合同生效的条件是双方公司盖章及代表签字，两者缺一不可，但涉案施工合同仅加盖了合同专用章，且签订合同的第二天，莱建建筑公司的经办人马勇电话告知福泉橡胶公司的经办人吕务强，因人员紧张等原因，不承包该项目，不再在合同上签字。因此，根据上述合同约定及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车间改造施工合同》并未生效，亦未实际履行。故福泉橡胶公司上诉主张莱建建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任鹏主张许英双与福泉橡胶公司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其与许英双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根据口镇派出所于涉案事故发生日对任鹏、王晓林所作的询问笔录记载，该笔录中任鹏、王晓林均认可任鹏承包福泉橡胶公司的工程，许英双跟着任鹏干活。因上述询问笔录形成于事发第一时间，任鹏、王晓林的陈述比较真实、客观，且本案任鹏虽然主张许英双与福泉橡胶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认定任鹏雇佣许英双，双方系雇佣关系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许英双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任鹏作为许英双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任鹏诉称许英双死亡其自身存有重大过错，但未提供充足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故对任鹏主张应减轻其赔偿责任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建筑工程实行招标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依法中标的承包单位。建筑工程实行直接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包单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因福泉橡胶公司明知任鹏没有资质且没有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任鹏，依据上述规定，福泉橡胶公司应与任鹏对许英双的人身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福泉橡胶公司已向许英双家属进行了赔付，其有权通过诉讼向任鹏进行追偿。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关于福泉橡胶公司与任鹏对许英双人身损害结果的赔偿责任比例，一审法院结合福泉橡胶公司及任鹏的各自过错，认定任鹏承担40%的赔偿责任，福泉橡胶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中，福泉橡胶公司主张其按照城镇居民标准向许英双支付了各项赔偿项目，其有权就赔付的款项向任鹏追偿。任鹏对福泉橡胶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认可，其辩称许英双系农村户口，一审法院对许英双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农村居民收入标准计算并无不当。本院认为，任鹏一审中辩称“许英双长期从事钢结构工程的施工”，其上诉状中亦载明“许英双具有从事钢结构工程的施工经验”，虽然任鹏辩称许英双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收入标准计算，但未提交证据证实，且根据任鹏一审中的辩称及上诉状，其承认许英双长期从事钢结构工程的施工，故本院认定许英双生前并不以从事农业生产经营作为其生活收入主要来源。结合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意见》，许英双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一审法院仅以许英双系农村户籍为由，认定许英双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收入标准计算不当，应予纠正。福泉橡胶公司共赔偿许英双亲属款项950000元，由福泉橡胶公司承担60%即570000元，任鹏承担40%即380000元。故任鹏应支付给福泉橡胶公司垫付的赔偿款380000元。关于福泉橡胶公司主张的利息问题，因福泉橡胶公司诉请的涉案款项系前期其自行与受害人许英双家属通过调解达成的赔偿协议，且本案当事人对福泉橡胶公司、莱建建筑公司、任鹏三者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赔偿责任主体、比例均存有较大的争议，综合考量本案并非系债权债务明确且任鹏无正当理由拒不赔付的情形，因此，对福泉橡胶公司主张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福泉橡胶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6民初4980号民事判决；二、任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济南市莱芜福泉橡胶有限公司垫付的赔偿款380000元；三、驳回济南市莱芜福泉橡胶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减半收取665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1650元，由济南市莱芜福泉橡胶有限公司负担6990元，任鹏负担46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7480元，由济南市莱芜福泉橡胶有限公司负担13300元，任鹏负担41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松成审判员  赵玉兰审判员  陈 勇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吴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