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30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柯桥如双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中国轻纺城北六市场2楼2044、2072号（连通营业房）。 法定代表人：胡李平，系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水根，浙江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奇雍，浙江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耀特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柯桥都市春天商业中心7幢1402室。 法定代表人：郭云娟，系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达洪，浙江正大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学仪，浙江正大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柯桥如双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如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绍兴耀特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3民初5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如双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耀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耀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买卖合同的履行必须有实际的交付才能确定。在双方没有订立书面合同的场合，实际交付是判断双方买卖关系是否成立的重要标志。本案中，耀特公司从未向如双公司供应过合同项下的货物，耀特公司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向如双公司交付过货物。耀特公司在一审中也自认其所交付货物是交付到朱祥庆处，而朱祥庆并非如双公司的员工，也与如双公司没有关系，耀特公司向朱祥庆交付货物与本案没有关联，更说明耀特公司从未向如双公司交付过货物。而一审判决却以增值税发票是兼记供货方纳税义务和购货方进项税额的合法凭证，并仅仅凭借如双公司抵扣的增值税发票就认定如双公司收到货物，不但有违耀特公司从未交付货物的事实，更是错误认识了增值税发票在实践中的地位。在实际商业活动中，“先票后款”或者“先票后货”的实际状态大量存在。本案中，耀特公司先将增值税专用发票交给如双公司，根据双方约定，如双公司先支付8万元预付款，等耀特公司交付货物后并确认质量符合要求后，如双公司再支付尾款。而现在如双公司并未收到耀特公司的货物，所以还未支付尾款。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8条之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交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本案中，在耀特公司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主张其已经履行标的物交付义务，但如双公司不认可的情况下，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不能单独作为耀特公司已经履行交付义务的证明，耀特公司一审只有向朱祥庆交付货物的说辞，从未说过向如双公司交付过货物。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在耀特公司提交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不能证明其已经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的情况下，其必须举证证明其所诉的92763.35元货物已经交付的事实。一审判决因如双公司支付了8万元预付款就认定形成证据链，不顾事实与法律，存在重大缺陷。 被上诉人耀特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如双公司与耀特公司之间存在布匹买卖业务往来，耀特公司向如双公司供应涤纶梭织染色布共计货款172763.35元。为证明上述事实，耀特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提交相应价税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二份，如双公司也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收到发票后已经入账抵扣。同时，耀特公司还提交银行电子回执一份，以证明如双公司在收到耀特公司发票后于2017年5月3日支付货款80000元。对此，耀特公司除增值税专用发票外，还提交了如双公司支付部分货款的凭证，且耀特公司能完整陈述业务交易过程、业务经办人、送货情况、发票交付及如双公司付款情况等，结合如双公司确认发票已入账抵扣的相关事实，完全能证明如双公司已实际收到布匹这一事实，故本案根本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 二、如双公司所谓未实际收到货物的辩解站不住脚。首先，如双公司已明确收到耀特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并已进行入账抵扣，若如双公司未实际收到货物，根本不可能收取发票并进行入账抵扣。如双公司辩称该发票系预开，按一般常识，预开发票金额一般为整数，不可能系本案发票所涉金额1772763.35元。其次，如双公司于2017年5月3日支付货款80000元给耀特公司，若如双公司未收到任何货物，怎么可能支付货款给如双公司。如双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辩称该款项系预付款，双方之间另有买卖合同签订，但如双公司却对双方合同内容无法作出明确陈述，且在一审判决前始终未提交所谓的买卖合同，可见如双公司关于该款项系预付款的说法不是事实。尤须指出的是，耀特公司系于2017年4月19日开具全部增值税发票给如双公司，而如双公司收到上述发票后才于2017年5月3日支付货款80000元，从时间上分析，该款项也不可能是预付款。 耀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如双公司立即支付给耀特公司货款92763.35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耀特公司、如双公司之间存在布匹买卖业务往来，由耀特公司向如双公司供应涤纶梭织染色布共计172763.35元，耀特公司于2017年4月19日向如双公司开具了相应价税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二份，如双公司收到后已经予以抵扣，并于2017年5月3日支付货款80000元，尚欠92763.35元至今未付，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增值税专用发票项下的货物是否已经交付？耀特公司确未向该院提交发票项下的货物交付凭证，且其关于货物交付凭证在交付发票时一并交付给如双公司的陈述也有违一般情形，其在举证方面确实存在一定瑕疵。但该院认为，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兼记供货方纳税义务和购货方进项税额的合法凭证，经认证抵扣的发票上记载的内容对双方合同内容具有推定作用。耀特公司于2017年4月19日开具给如双公司的二份发票，如双公司已经全部入账抵扣，且如双公司于2017年5月3日支付了80000元款项，可以认为耀特公司的举证已经形成了证据链，该院对耀特公司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如双公司认为该笔80000元系预付货款，但却对双方的合同内容无法作出明确陈述，且无其他证据证明款项性质为预付款，故对其该项抗辩主张，该院不予采信。综上，对耀特公司要求如双公司支付尚欠货款并赔偿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的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双公司应支付给耀特公司货款92763.35元，并赔偿该款自2017年6月14日起至该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损失，款限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如双公司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19元，减半收取106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980元，合计2040元，由如双公司负担，款限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该院缴纳。 本院二审期间，如双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华盛布行销售码单、装箱单以及POS账单，以证明耀特公司与案外人朱祥庆之间总共的货款金额是126015元，朱祥庆已经支付定金10000元；证据2.人民调解登记表一份，时间是2017年6月22日，以证明朱祥庆曾向人民调解组织申请过调解，理由是大货与样本不符，也可以证明实际买卖合同的双方是朱祥庆与如双公司。证据3.10000元定金交付的转帐凭证；证据4.朱祥庆转帐给如双公司80000元，如双公司将80000元转交给耀特公司，证据3、4均证明实际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朱祥庆与耀特公司。经质证，耀特公司认为，销售码单、装箱单、POS机帐单以及人民调解登记表不属于新的证据，形成在一审之前。即使认定为新的证据，这份销售码单也并不明确耀特公司是跟朱祥庆做生意，至于涉及的定金10000元我方是认可的，因为是在公司下面的门市部刷的卡，公司账户上没有显示，当时朱祥庆也没有讲，在上次庭询时才问到的。POS刷的钱有一个徐卫星，我方不清楚。80000元我方是收到的，汇款清单中看不出是朱祥庆汇给谁的，我方帐上的钱是如双公司汇过来的钱，至于钱是怎么汇的我方不清楚，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经审查，本院认为，销售码单及装箱单并不能反映项下交易发生在耀特公司与朱祥庆之间，不能达到如双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10000元POS机帐单及汇款凭证，耀特公司确认收到过该10000元，本院予以确认。人民调解登记表仅为申请方朱祥庆的单方陈述，不能达到如双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80000元支付凭证显示账户名为胡李平，未显示由朱祥庆支付给了如双公司，即使由朱祥庆支付，也属朱祥庆与如双公司之间的关系，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亦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如双公司于2017年3月19日支付耀特公司定金1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如双公司是否为讼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如果是买受人，能否认定耀特公司已经交付增值税专用发票项下的货物。首先，如双公司抗辩与耀特公司发生实际交易的是朱祥庆，但耀特公司不予认可，且认为朱祥庆系如双公司业务员，代表如双公司与耀特公司进行交易。即使朱祥庆并非如双公司的股东或员工，从如双公司收受耀特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支付部分货款的行为看，应当认为如双公司系对朱祥庆代表其公司与耀特公司发生交易的认可，故如双公司主张其不是买卖合同相对方，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如双公司于2017年3月19日向耀特公司支付定金10000元，耀特公司于2017年4月19日向如双公司开具价税金额为172763.354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且如双公司已认证抵扣，如双公司又于2017年5月3日向耀特公司支付80000元货款，耀特公司虽未提交送货凭证，但结合上述证据及双方当庭陈述，耀特公司交付增值税专用发票项下的货物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一审判决认定如双公司已经收到货物并无不当。如双公司虽辩称未收到货物，却不能合理解释在收受并抵扣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又支付了部分货款，本院难以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如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因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新证据，致使一审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3民初512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绍兴柯桥如双纺织有限公司应支付给被上诉人绍兴耀特纺织有限公司货款82763.35元，并赔偿该款自2017年6月1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损失，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被上诉人绍兴耀特纺织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上诉人绍兴柯桥如双纺织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119元，减半收取1060元，财产保全费980元，合计2040元，由上诉人绍兴柯桥如双纺织有限公司承担1820元，由被上诉人绍兴耀特纺织有限公司承担2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19元，由上诉人绍兴柯桥如双纺织有限公司承担1890元，由被上诉人绍兴耀特纺织有限公司承担22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靓 审判员 陆卫东 审判员 彭丽莉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曹颖颖 ?*MERGEFORMAT?10? ?*MERGEFORMAT?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