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1民终36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晓军，女，1961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文，系徐晓军之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00013476636X7，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云南路31-1号。法定代表人：屠亚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响，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辰，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北京汇通康泰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107664198XG，住所地在北京市东城区桃园东里20号2层2013。法定代表人：贺成，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徐晓军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建公司）、原审第三人北京汇通康泰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6民初11779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晓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诉讼费由省建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从而驳回起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本案中，省建公司向汇通公司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及《回购担保函》，其中《回购担保函》明确载明省建公司对汇通公司所发起和管理的涉案私募基金项目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承诺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不可撤销的回购义务。省建公司既是委托人也是担保人，其已构成严重违约，且并无证据证明省建公司涉嫌经济犯罪，徐晓军直接起诉要求省建公司承担连带担保的民事责任，人民法院应予审理，并不妨碍将来追究该公司刑事责任的可能。省建公司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徐晓军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本案中，徐晓军在一审中明确其请求权基础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简称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要求省建公司作为委托人履行《合伙协议书》和《股权回购协议书》项下的各项义务。因此，本案须查明汇通公司募集资金的相关事实、资金用途及去向等情况。而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经侦大队已对汇通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予以立案侦查，且目前汇通公司法定代表人贺成已被缉拿归案，汇通公司是否对外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是否对外出借资金、向投资人返还了多少利息及相关行为的性质，均需刑事案件予以审查和认定。徐晓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省建公司返还投资款65万元，并支付收益（以6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9%计算自2014年9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诉讼费、公告费由省建公司负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关于相关文件及合同签署情况汇通公司向徐晓军提供了一份《灌南县第一人民医院工程项目建设基金》，该文件包括三部分，其中第一部分为《招募说明书》，第二部分为附件，第三部分为《合伙协议书》和《股权回购协议书》。《招募说明书》主要内容为：灌南县第一人民医院工程项目建设基金用途为该医院门诊医技病房综合楼扩建，管理人为汇通公司，融资方为省建公司，担保人为江苏省信用再担保有限公司，保管人为中国建设银行，募集规模2亿元，期限12个月，预期年化收益率为9%-12%，还款来源为灌南县财政局回购及省建公司其他营业收入；基金设立名称为北京汇通成泰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合伙企业存续期为12个月，如存续期届满时，尚未收回全部投资款项，则经全体合伙人同意，合伙企业的存续期限可以延长；投资人收益保障部分载明，汇通公司对基金债务及投资人的收益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基金与项目公司签订股权回购协议，由项目公司对股权回购，灌南县人大决议通过项目建设资金从县政府财政预算中安排资金偿还，如卫生局未按期对项目资金进行结款，由江苏省信用再担保有限公司代为偿还，省建公司为该项目承担连带责任，并出具不可撤销的回购担保函；关于入伙手续，投资者缴纳出资款后，由普通合伙人通知和组织投资者共同签署办理工商登记所需文件并办理工商登记手续。第二部分附件（均为影印件）包括：灌南县人大常委会《关于同意将县第一人民医院工程项目建设资金纳入财政年度预算的决议》，灌南县财政局向江苏省信用再担保有限公司出具的《承诺函》，灌南县政府性债务管理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同意县卫生局融资建设县第一人民医院的批复》；省建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主要内容为：省建公司作为委托单位，汇通公司作为受托单位，委托单位因项目建设需要，特委托汇通公司作为灌南县第一人民医院门诊医技综合楼建设项目的唯一融资单位，全权办理该项目融资的相关事宜，本单位承诺委托单位承担受托单位在代理权限范围内依照法律法规办理融资事宜的法律责任，委托期限自2014年1月9日至2015年6月30日，委托书尾部盖有省建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王云印鉴；省建公司出具《回购担保函》，主要内容为：致汇通公司，由于我公司需要基础建设资金，特向汇通公司申请办理灌南县第一人民医院门诊医技综合楼私募基金，拟申请融资金额为2亿元，我公司为该项目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负责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不可撤销的回购义务。担保函尾部加盖省建公司印章。第三部分：《合伙协议书》第一页为风险揭示说明书，汇通成泰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由普通合伙人汇通公司和有限合伙人组成，徐晓军在投资人处签字，落款时间为2014年9月5日；该协议规定了合伙的具体事宜；汇通公司作为普通合伙人出资400万元，占2%、徐晓军作为有限合伙人出资65万元；基金项目投资变现可以以股权转让、权益转让或其他合法形式进行，若基金存续期限到期，项目投资收益无法通过上述方式变现的，由普通合伙人进行股权溢价回购；投资额度大于、等于50万元小于100万元，年化收益9%，基金起息日为资金入账次日开始计算；协议另对入伙、退伙、合伙人权利与义务等进行了约定；协议尾部，北京汇通公司盖章，徐晓军签字。《股权回购协议书》主要内容为：汇通公司作为股权回购方、受让方，发起成立灌南县第一人民医院项目建设基金一期，进行对外股权投资，被收购方自愿入资参与，入资金额65万元，如果被收购方的投资（包括本金和收益）在到期日未能达到最低预期，收购方同意收购被购方初始入资金额所对应的股权，以兑现被收购方入资所产生的本金和利益；收购价指收购的购买价，包括收购所包含的各种股东权益；收购的先决条件为出让方的初始投资资金到账后，目标公司已获得出让方的投资额等。汇通公司在股权受让方处盖章，徐晓军在股权出让方处签字。二、关于合同履行情况2014年9月5日，徐晓军向北京汇通成泰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账户转账65万元。2014年9月12日，汇通公司向徐晓军出具了《投资确认函》，确认徐晓军于2014年9月5日认购了汇通公司发行的“灌南县第一人民医院工程项目建设基金”，从2014年9月6日开始计息，投资额65万元，期限12个月，年化收益为9%。三、关于汇通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情况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另行受理周斌武等多起自然人起诉省建公司、汇通公司的案件，案情基本一致，根据其他案件中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审理情况，一审法院查明：1.根据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4刑初45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3年11月15日，汇通公司注册成立北京汇通康泰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汇通康泰成都分公司），李恭伟担任成都分公司总经理并负责日常经营。2014年1月至7月，汇通康泰成都分公司在汇通公司的安排下向社会不特定公众公开宣传灌南县第一人民医院项目、营口市第二人民医院项目，向社会不特定公众吸收资金，汇通康泰成都分公司代表汇通公司与投资人签订《合伙协议书》、《股权回购协议书》，投资人向汇通公司指定银行账户进行投资，李恭伟向能查实的29名投资人非法吸收存款4661万元（其中灌南县第一人民医院项目22名投资人报案，投资本金2960万元），后投资人的投资资金未能收回。2015年8月31日，李恭伟经公安机关通知到案，后被检察机关提起公诉。2017年6月9日，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判处李恭伟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五个月，并处罚金二十万元，非法吸收的公众存款继续予以追缴。2.2015年2月25日，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决定对汇通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立案侦查[京公朝经立字（2015）000053号]。3.汇通公司先后设立北京汇通祥泰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2013年8月15日成立，合伙人王先果、李军领）、北京汇通成泰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2013年11月21日成立，合伙人王先果、李军领）、北京汇通昌泰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2014年2月21日成立，合伙人王先果、李军领）、北京汇通荣泰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2013年11月21日成立，合伙人王先果、李军领）、北京汇通合泰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2013年8月13日成立，合伙人王先果、李军领）、北京泽浦锦泰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2013年6月20日成立，合伙人贺成、王先果）。根据省建公司提供的材料显示：汇通公司从上述投资管理中心共计汇集到资金约36900万元，汇通公司将上述资金转给王先果约16700万元、贺成约9000万元、李恭伟约102万元、李军领约74万元。根据现有证据查明，从2014年1月29日至2014年5月22日，汇通公司先后10次向省建公司共计汇款5800万元。四、关于省建公司向汇通公司所发《承诺函》《江苏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关于灌南县第一人民医院工程项目建设基金融资事宜洽询函》（简称《洽询函》）鉴定的情况在一审法院同期受理的其他案件中，周斌武等出资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省建公司出具的《承诺函》《洽询函》。其中，2014年1月3日，省建公司向汇通公司出具《承诺函》，内容为：我公司定于2014年1月14日为贵公司出具关于灌南县第一人民医院门诊医技病房综合楼建设项目私募基金所需的全部相关文件，包括融资授权委托书、项目回购担保函以及江苏省信用再担限公司出具的相关担保文件，公司承诺将于上述日期到期前如实向贵司递交上述文件，特此承诺。2014年11月27日，省建公司向汇通公司出具《洽询函》，主要内容为：本公司2014年1月9日委托贵司为灌南县第一人民医院门诊医技病房综合楼总承包项目募集部分建设资金，拟委托融资两亿元，贵司随后亦启动募集；截止到函告日，贵司已经汇入本公司账户5800万元，目前项目工程建设正按计划进行，但面临建设资金严重短缺的问题，贵司汇入的募集资金远不能满足工程建设需要，特致函贵公司告知：第一，截止目前，贵方实施的灌南县第一人民医院工程项目建设基金已募集到的建设基金总额是多少？第二，能否在近期将以灌南县第一人民医院工程项目名义已募集到的剩余建设基金足额汇入给本公司账户？关于该两份文件的来源，周斌武代理人称，在代理方世莹起诉汇通公司、省建公司案件中，汇通公司的员工樊璐提供给代理人原件，2018年7月26日，该代理人以江苏华成律师事务所的名义，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该两份文件中省建公司的印文与省建公司于2016年12月28日在他案中提供的证据清单所载印章样本进行比对鉴定。2018年8月7日，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18）文鉴字第446号鉴定意见书，上述两份文件印文与样本印文是同一印章所盖形成。江苏华成律师事务所同时还向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申请鉴定2014年11月14日的《江苏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中印文、《董事、监事、经理信息》三张表中印文与省建公司于2016年12月28日在他案中提供的证据清单所载印章样本是否系同一印章所盖进行比对鉴定。2018年8月7日，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18）文鉴字第447号鉴定意见书，倾向性认为上述四份文件印文与样本印文是同一印章所盖形成。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根据法律规定，涉嫌集资诈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涉众型经济犯罪，所涉人数众多、当事人分布地域广、标的额特别巨大、影响范围广，严重影响社会稳定，对于受害人就同一事实提起的以犯罪嫌疑人或者刑事被告人为被告的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不予受理，并将有关材料移送侦查机关，受害人的民事权利保护应当通过刑事追赃、退赔的方式解决。本案中，因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已对汇通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立案侦查，汇通公司是否对外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是否对外出借资金以及相关行为性质等均有赖于刑事案件的审查认定，并且汇通公司所涉刑事案件涉及人数众多、地域较广，因此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此外，如果省建公司作为《合伙协议书》和《股权回购协议书》等合同相对方，则省建公司也可能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最终也有待刑事案件审查认定，因此本案也应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如公安机关不予立案，或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犯罪，徐晓军可再行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一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一、驳回徐晓军的起诉；二、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一审案件受理费12201元，于裁定生效后退还给徐晓军，公告费300元，由徐晓军负担。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徐晓军因认购汇通公司发行的灌南县第一人民医院工程项目建设基金，向指定账户缴纳65万元，但汇通公司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由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立案侦查，汇通公司通过灌南县第一人民医院工程项目建设基金募集的款项性质上是否属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组成部分，有赖于该刑事案件的侦查和认定。徐晓军起诉省建公司，主要事实依据亦为汇通公司与徐晓军之间所谓合同关系。汇通公司行为既已在刑事法律关系中评价，故一审法院裁定本案应当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并无不当。综上，徐晓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周毓敏审 判 员 徐岩岩审 判 员 陈宏军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法官助理 彭晓莉书 记 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