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8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大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大观南路12号201房。法定代表人：章步盛，职务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德明，广东明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巾莉，广东明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东实久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国际生物岛螺旋四路9号4栋第二层A201单元。法定代表人：赵楠，职务总经理。上诉人广州大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海装饰公司）与被上诉人广东实久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实久生物科技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13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海装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支持大海装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驳回实久生物科技公司的反诉请求或判令实久生物科技公司应在大海装饰公司开具金额1701243.61元的发票的同时向大海装饰公司支付开票金额10%即170124.361元的税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实久生物科技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对已施工完成的合同外的装修价款和工程总价款的金额认定错误。原审判决遗漏了“整形室及其他杂项增加项目单”这一项，金额为44441.6元。实久生物科技公司的代表胡志勇签字确认的关于已施工完成的合同外的装修价款结算单合计应为389649.1元（包含软装代购223014元），而不是345207.5元。大海装饰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总价款应为2069199.1元，而不是2024757.5元。胡志勇签字确认的关于已施工完成的的合同外装修价款的结算单与实久生物科技公司财务签收的对账单中该部分金额完全一致。因此已施工完成的合同外的装修价款为389849.1元，工程总价款为2069199.1元，实久生物科技公司已付1981244.1元，尚欠工程款87955元。2.原审判决无权判令大海装饰公司向实久生物科技公司开具发票。双方签订的《报价清单》和《工程合同协议书》未约定开具发票，故开具发票不是大海装饰公司的合同义务。《发票管理办法》关于收款方应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的规定，属于法定义务，而不是合同义务。因此在没有合同依据的情况下，实久生物科技公司开具发票的主张，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应由税务主管部门处理。3.即使原审判决有权判令开具发票，其认定大海装饰公司要求实久生物科技公司支付开具发票相应金额的税费缺乏事实依据，也是错误的。根据双方原审中均提交的证据《报价清单》，该清单中明确约定报价为不含税，即含税价高于报价清单中的不含税价，税费由实久生物科技公司另行承担。虽然大海装饰公司具有开具发票的法定义务，但是法律法规对交易双方关于税费承担的约定没有禁止。双方在《报价清单》中约定价格不含税，与大海装饰公司具有开具发票的法定义务不冲突，该约定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审判决一方面使实久生物科技公司享受了工程价款不含税的利益，另一方面使其通过发票予以抵扣并从中获利，而大海装饰公司遭受了工程价款和开具发票的双重经济损失，故原审该认定违背公平和诚信原则，严重损害大海装饰公司的合法权益。因此即使原审有权判决大海装饰公司开具发票，产生的税费也应当有实久生物科技公司承担，其应当支付相应金额的税费。开具装饰装修发票的税率为10%，故实久生物科技公司应当向大海装饰公司支付170124.361元税费。4.原审判决以总工程款减去软装代购费作为计算开具发票的金额是错误的。因为工程款中有一部分是还没有支付的，因此即便是开具发票也应该适用已经支付的工程款减去软装代购费。实久生物科技公司辩称：1.原审认定大海装饰公司已完成的合同外的装修价款的结算金额为345207.5元正确。大海装饰公司原审中并未提交该项目单，其提交的证据证明结算金额为345207.5元。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大海装饰公司原审并未举证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从大海装饰公司二审提交的项目资料来看，并未有实久生物科技公司盖章确认，对该证据真实性实久生物科技公司不予认可。同时大海装饰公司所称的整项目及其他的杂项增加项目当中的444441.6元，该项目并未实施装修，并不存在该笔款项的问题。2.原审判决大海装饰公司向实久生物科技公司开具发票并承担相关税收符合法律规定。本案是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依法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开具发票是大海装饰公司的法定义务，依法应由其承担税费。实久生物科技公司要求大海装饰公司开具发票，属于履行合同协议的义务。根据法律规定，大海装饰公司具有开具发票的义务。3.实久生物科技公司已向原审法院提交银行流水证明其向大海装饰公司支付工程款为2007243.61元，但原审认定实久生物科技公司支付了1990683.5元，应查明该部分事实。大海装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实久生物科技公司支付质保期完成后剩余工程款87955元；2.实久生物科技公司以欠款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利率计算支付从2018年11月6日起至余款清偿之日的利息；3.本案一审诉讼费用由实久生物科技公司承担。实久生物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大海装饰公司开具金额1701243.61元的发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5日，大海装饰公司与实久生物科技公司(签约代表人胡志勇)签订《生物岛项目二层装修工程合同协议书》，约定：实久生物科技公司将公司生物岛项目二层装修工程发包给大海装饰公司以包工包料方式承建；合同价暂定1679550元，设计变更及合同范围外增加或减少工程的，大海装饰公司需提前报送调整预算予业主方审核，调整部分的工程款在本合同工程完工前一次性全部付清；工期为60个工作天，开工时间暂定2015年3月1日；业主于签约两周内支付总工程款的20%，工程进度至60%时，支付总工程款的40%，完工验收交付使用三天内，支付总工程款的30%，剩余总工程款的10%在两年维修期满之日内一次性付清。签约后，大海装饰公司进场施工，期间，双方协商对部分工程作了增加变更。2015年6月19日，大海装饰公司制作《装修工程质量及完成量验收单》，实久生物科技公司职员胡志勇在该单上面签字表示“尚未验收工作，可初步交场，并逐步撤场”。大海装饰公司还制作《工程质保单》，订明“本工程保修期2年，保修期内因施工不当造成的质量问题，大海装饰公司无条件维修；质保金为合同价10%，即167955元，在保修期满的第二天无息退还大海装饰公司”。胡志勇于2015年11月4日收到该《工程质保单》原件。实久生物科技公司表示2015年11月、12月曾向大海装饰公司提出天花所有造型风口制作不合格，但大海装饰公司答复修改不了；之后，还针对天花多处破裂、前台制作的质量不好，装修物件存在漏水、锈蚀、损坏等问题，陆续向大海装饰公司提出异议，但大海装饰公司均未处理。大海装饰公司回应称保修期内，实久生物科技公司没有提出过工程有质量问题，实久生物科技公司所提的是质保期满后使用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大海装饰公司表示其实际施工完成的装修工程款为2069199.10元，扣减实久生物科技公司付款1981244.1元，尚欠87955元。实久生物科技公司确认大海装饰公司所完成的装修价款是1990683.5元［合同价1679550元+额外增加工程345207.5元-(大海装饰公司提出的生态板书款8600元-最后双方协商的生态板书款5610元)-(大海装饰公司提出的软装代购款130634元-最后协商价100000元)］，已付款2007243.61元，故多超付了装修款给大海装饰公司。原审法院认为：大海装饰公司与实久生物科技公司签订的《生物岛项目二层装修工程合同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严格遵守履行。大海装饰公司在签约后已完成了案涉工程的施工，现实久生物科技公司辩称工程尚未验收，还存在诸多质量问题，故不应支付工程余款(质保金)。对此，实久生物科技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而根据查明的事实，反映案涉工程早于2015年6月19日交付给实久生物科技公司，并由实久生物科技公司一直使用至今；期间，实久生物科技公司亦由签约代表胡志勇与大海装饰公司就完成的部分工程价款进行结算，据此，应视为大海装饰公司施工的案涉装饰装修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实久生物科技公司所提出使用过程中发现的质量问题，在合同约定的2年保修期内发生的，应属于大海装饰公司保修义务需解决的事项，此不能作为实久生物科技公司拒付工程款的理由。据此，实久生物科技公司应将工程余款清偿给大海装饰公司。关于大海装饰公司所完成工程的造价问题，大海装饰公司虽主张是2069199.10元，但不能提供该金额的全部结算文件予以证明，现实久生物科技公司亦不予确认，故不能采信。实久生物科技公司在庭审中确认大海装饰公司完成的装修价款是1990683.5元，计算构成是“合同价1679550元+额外增加工程345207.5元-(大海装饰公司提出的生态板书款8600元-最后双方协商的生态板书款5610元)-(大海装饰公司提出的软装代购款130634元-最后协商价100000元)”，即实久生物科技公司对大海装饰公司已完成的合同所约定的装修价款1679550元，不持有异议，可予确认。对于已施工完成的合同外的装修价款，经核对大海装饰公司所提交的有实久生物科技公司签约代表胡志勇签字的结算单，该部份金额是345207.5元(包含软装代购223014元)，可予确认。据此，应认定大海装饰公司实际完成的装修价款为2024757.5元(1679550元+345207.5元)。实久生物科技公司主张其已付款2007243.61元，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故可按照大海装饰公司确认的收款金额1981244.1元来认定。按此计算，实久生物科技公司尚欠大海装饰公司的装修工程款为43513.4元(2024757.5元-1981244.1元)，应由实久生物科技公司清偿给大海装饰公司。因实久生物科技公司早于2015年11月4日已收到案涉工程的《工程质保单》，表明案涉工程已完工交付，故大海装饰公司要求从2018年11月6日起，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欠款利息，并不违反合同中“剩余总工程款的10%在两年维修期满之日内一次性付清”的约定，可予支持。关于实久生物科技公司反诉要求大海装饰公司开具工程款发票的问题。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开具发票的具体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特殊情况下，由付款方向收款方开具发票”的规定，大海装饰公司作为案涉装修工程的承建方，应依法纳税并开具交易发票。大海装饰公司表示若开具发票，实久生物科技公司需负担相应的税费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考虑到大海装饰公司主张的工程款中有223014元属于软装代购，该部份金额不属于大海装饰公司开具发票的责任范围，除此以外，大海装饰公司理应向实久生物科技公司开具金额共1801743.5元(2024757.5元-223014元)的发票，现实久生物科技公司只要求开具金额1701243.61元的发票，并无不当，可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支付装修工程款43513.4元及利息(从2018年11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43513.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原告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被告开具并交付金额1701243.61元的发票。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1999元、反诉受理费50元，由原告负担本诉受理费1010元、反诉受理费50元；由被告负担本诉受理费989元。上述受理费已经预交，原告同意由被告在履行本判决时将其应承担的受理费直接支付给原告。”经本院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大海装饰公司提交了《实久会装饰工程整形室及其他杂项增加项目单》，显示增加部分收费为44441.6元，落款日期为2015年7月13日，拟证明原审关于工程价款金额的认定遗漏了该项目，工程价款少计算了44441.6元。大海装饰公司认为上述单据右下角甲方代表签名为“胡志勇”，实久生物科技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签名“胡志勇”亦不予确认，但表示不对此申请鉴定。关于二审提交上述证据的问题，大海装饰公司表示：这些单据是分散保管的，原审当时没有找到该份证据，后面才找到。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对大海装饰公司的上诉，本院评析如下：大海装饰公司上诉认为原审遗漏了“整形室及其他杂项增加项目单”这一项，金额为44441.6元。对此本院认为，大海装饰公司二审提交了新证据，该证据甲方代表签名与其原审提交的合同外装修价款单据的签名一致，足以证明双方在合同外结算工程款44441.6元的事实，实久生物科技公司虽然对此予以否认，但是未能举证予以反驳，故本院对该工程款予以确认，实久生物科技公司欠大海装饰公司的工程款金额应为87955元（43513.4元+44441.6元）。虽然本院二审支持大海装饰公司该上诉请求，但是大海装饰公司二审才提交新的证据，亦存在过错，故本院酌定大海装饰公司承担部分的一审受理费和全部二审受理费，原审法院确定大海装饰工程承担一审受理费部分，本院不再变更。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2018年11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大海装饰公司上诉认为原审无权判令其向实久生物科技公司开具发票。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大海装饰公司作为收款方，向付款方实久生物科技公司开具发票是其法定义务，也属于履行案涉《生物岛项目二层装修工程合同协议书》的协助义务，实久生物技术公司原审诉请要求大海装饰公司开具发票，依据充分，原审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认同。大海装饰公司上诉要求实久生物科技公司在其开具金额1701243.61元发票的同时支付开票金额10%即170124.361元的税费。对此本院认为，大海装饰公司要求实久生物科技公司支付税费，但是未就此要求在原审提出诉讼请求，故本院对该上诉意见不予处理。综上所述，大海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在原审证据的基础上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但是鉴于大海装饰公司二审才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相关事实后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136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1363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136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东实久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广州大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装修工程款87955元及利息（以87955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99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广州大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诉案件受理费101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广东实久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诉受理费989元。上述受理费已经预交，广州大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同意由广东实久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在履行本判决时将其应承担的受理费直接支付给广州大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元，由广州大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欢审判员 庞智雄审判员 李 琦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法官助理曹筱雨书记员林谷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