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16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人民东路52号和54号。负责人：孔祥歌，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锋，男，1984年8月22日生，汉族，该行职员，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波，辽宁君广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玉成，男，1963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洪智，辽宁申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哲，辽宁申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怡，女，1968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哲，辽宁申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因与被上诉人金玉成、黄怡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2日作出(2018)辽0202民初1492号民事判决，金玉成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5日作出（2019）辽02民终539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2019）辽0202民初9776号民事判决，民生银行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民生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波、许锋、被上诉人金玉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洪智、李哲，被上诉人黄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民生银行上诉请求：撤销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2民初977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金玉成向民生银行偿还贷款本金149万元以及至欠款还清之日止的罚息（截至2017年11月18日，罚息金额为1245698.72元）。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1、一审认定本案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至2013年7月26日届满。事实上，2011年11月9日被上诉人还向上诉人还款1万元，所以无论如何诉讼时效届满日也不应计算至2013年7月26日。2、一审判决未阐述依据什么认定金玉成所出具的承诺书就是承诺本金而不包括利息，该份承诺书是金玉成对全部债务的确认，包括本息。理由如下：第一，承诺书前四行内容为陈述金玉成向银行贷款的事实。这笔款如何清晰表述呢，对他而言，清楚记得借款合同号太复杂并且也不现实，只有写借款本金的金额以及抵押物的地址、面积是最简单最不容易弄错的。因此，此处所书写的本金金额就是一个指代，指代本案所涉的这笔借款，并且从语法以及上下文也清晰可见，“于2010年7月27日向贵行办理抵押贷款150万元整（现欠款本金149万元整）”，这句话根本不是一个承诺，更不可能表达出只还本金不还利息的意思表示。第二，金玉成在书写时加了一个括号的内容（现欠款本金149万元整），这段表述是在强调他还了一万元本金的事实，是害怕这一万元的还款如果银行没有按照之前的约定用于偿还本金，而是直接扣划为还利息，以再次明确其还本金一万元这节事实以及达到减少利息的目的，显然不可能在出具承诺书的当时就有只还本金不还利息的想法。第三，这份承诺书作出承诺的内容只存在于最后三行“本人郑重承诺，该处房屋执行完成后，定于7个工作日内偿还贵行欠款。如未履行上述约定，本人自愿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欠款就是尚未归还的钱，包括本金和利息，不能割裂，并且从没有一个法学家将欠款直接解释成就指本金，不含利息。一审是在无限扩大对这份承诺书当中字眼的解释，完全无视事实、无视法律客观公正的立场。其次，这段话的根本意思是在承诺还款时间，金玉成是设置了一个还款条件来达到延长还款时间的目的，根本没有任何只还本金不还利息的意思表示。第四，银行作为国家营利的金融机构，不可能将钱借给别人使用5、6年不收一分钱利息，这也完全不符合基本常识。金玉成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一审判决。1、关于诉讼时效届满是在2013年11月还是2013年7月，对一审判决结果没有影响，结论都是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2、上诉人对承诺书的理解完全是主观臆断。首先，承诺书的时间是2016年7月，此时该笔借款本息均已超过诉讼时效，如果没有承诺书，上诉人面对的是全案败诉的结果，这个承诺书至少保留了上诉人对借款本金部分的追索权利。所以，站在当时的角度来看，承诺书的内容只承诺偿还本金是合理的，甚至对上诉人是有利的。其次，金玉成在一、二审阶段均不认可承诺书是其签署的，也想不起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签署类似东西，但从承诺书的格式上看，应当是银行出具的文本。因为上面所有内容都是打字的，只有金玉成的姓名和身份证号码是划横线后填写的，如果是金玉成本人自己打印的，不可能将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证号空出来。如果这份承诺书是真实的，当时的情况应当是上诉人超过案件诉讼时效担心借款本金的损失，而要求金玉成承诺在实现对房屋执行后返还本金。3、承诺书是附条件的，所附的条件实际到现在也没有实现。条件是房屋执行完成，但这笔款目前还存放在开发区法院，因为上诉人的原因，开发区法院不同意将该款划给金玉成，所以金玉成也无法偿还银行借款。黄怡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同意金玉成的意见。民生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玉成、黄怡共同偿还贷款本金149万元以及至欠款还清之日止的罚息(截至2017年11月18日，罚息1245698.72元)；2、判令金玉成、黄怡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7月1日，民生银行与金玉成签订《个人额度借款合同》，约定金玉成可在合同约定的额度使用期间(2009年7月6日至2012年7月5日)内向民生银行申请使用的借款额度为150万元。借款用途为经营周转。贷款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放款当日适用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20%，具体每笔借款的执行利率以借款凭证为准。民生银行对被告金玉成到期应付而未付的借款本金，自逾期之日起，按合同约定的逾期利率按实际逾期天数计收逾期罚息，直至被告金玉成清偿本息为止；对被告金玉成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包括逾期罚息)，按逾期利率按月在合同约定的结息日或还款日的对日计收复利，按实际逾期天数计算，逐月累算。逾期利率为贷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因被告金玉成违约致使民生银行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被告金玉成应承担民生银行为此支付的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差旅费等)。2010年7月27日，民生银行向被告金玉成发放额度下贷款150万元，到期日为2011年7月27日，执行年利率6.372%，逾期利率按执行年利率加收50%，还款付息方式为按月结息。贷款到期后，被告金玉成未能依约还款。2018年2月2日，民生银行起诉金玉成、黄怡共同偿还贷款本金及罚息。金玉成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民生银行提交了一份2016年7月12日署名为“金玉成”的承诺书，主张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承诺书的内容为：“本人金玉成，身份证号(略)于2010年7月27日向贵行办理抵押贷款150万元整(现欠款本金149万元整)，抵押物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面积为187.14平方米，该所房屋所有权人为金容基(韩国国籍)。本人与金容基存在经济纠纷，已诉讼金容基至执行阶段。本人郑重承诺，该处房屋执行完成后，定于7个工作日内偿还贵行欠款。如未履行上述约定，本人愿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同时，《个人额度借款合同》约定，为保证本合同项下的债权能得到清偿，采取了如下担保方式：抵押人金容基与民生银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民生银行认可金容基为案涉借款抵押的房产即为承诺书中所述的抵押物。另查，2010年金玉成在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案外人金容基债权纠纷一案，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23日作出(2010)开民外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金容基偿还金玉成人民币148万元及利息。该案已发生法律效力，金玉成于2011年11月18日向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13日恢复执行并作出(2017)辽0291执恢10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拍卖金容基所有的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房屋。买受人石军以2435610元的最高价竞得，现拍卖所得钱款仍在法院执行款专户中未付给申请执行人金玉成。又查，被告金玉成和被告黄怡系夫妻关系。2009年被告金玉成向民生银行提出的《中国民生银行个人额度授信申请表》中第四项声明部分，“其他主体信用信息查询授权”一栏有“黄怡”的笔迹和手印。经金玉成、黄怡申请，在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8)辽0202民初1492号案件中，该院通过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对《中国民生银行个人额度授信申请表》中“黄怡”的手印进行真假鉴定，以及承诺书中承诺人处“金玉成”的笔迹是否为金玉成本人所写进行司法鉴定。2018年8月27日，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对承诺书中“金玉成”的笔迹是否为金玉成本人所写作出终止鉴定告知书，以检材纹线不清晰，不具备检验条件，不能结论为由予以退鉴。同年8月28日，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对《中国民生银行个人额度授信申请表》中“黄怡”的手印真假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中国民生银行个人额度授信申请表》第2页中黄怡签名处指纹与黄怡十指指纹不是同一人所留”，被告黄怡在此次鉴定过程中支付鉴定费17943元。经金玉成申请，由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通过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大连恒锐物证司法鉴定所对承诺书中承诺人处“金玉成”的笔迹是否为金玉成本人所写进行司法鉴定。2018年12月13日，大连恒锐物证司法鉴定所作出终止鉴定告知书，以现有材料无法形成明确鉴定意见为由予以退鉴。经金玉成申请，由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通过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辽宁明鉴司法鉴定中心对承诺书中承诺人处“金玉成”的笔迹是否为金玉成本人所写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3月14日，辽宁明鉴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终止鉴定告知书，经多次催缴，但没有收到鉴定费用为由予以退鉴。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金玉成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民生银行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按照民生银行与金玉成签订《个人额度借款合同》，2010年7月27日，民生银行向金玉成发放额度下贷款150万元，到期日为2011年7月27日，故本案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至2013年7月26日届满，期间民生银行无证据证实曾向金玉成催讨过欠款，故民生银行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但2016年7月12日金玉成出具承诺书，主要内容：“金玉成于2010年7月27日向贵行办理抵押贷款150万元整(现欠款本金149万元整)，抵押物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本人郑重承诺，该处房屋执行完成后，定于7个工作日内偿还贵行欠款。如未履行上述约定，本人愿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该节事实系发生在本案诉讼时效届满后，依据法律规定，此举属于金玉成自愿履行部分债务的行为，故其不能再以诉讼时效届满为由进行抗辩，据此金玉成应当履行该新的承诺，支付民生银行欠款本金149万元。关于金玉成承诺履行债务的期限一节，根据金玉成出具的承诺书，于金容基所有的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房屋执行完成后，7个工作日内偿还欠款。现该房屋拍卖所得钱款已在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中，应视为金玉成承诺还款的条件已成就。关于民生银行要求被告黄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节，案涉借款虽发生在被告金玉成与被告黄怡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经司法鉴定《个人额度授信申请表》中黄怡签名处指纹与黄怡十指指纹不是同一人所留，且民生银行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因此借款是金玉成的个人行为，不是夫妻共同债务，被告黄怡不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金玉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借款本金149万元；若逾期给付，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690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17943元，由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负担28423元，被告金玉成负担2321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民生银行认可2011年11月9日金玉成向其还款1万元对金玉成在出具承诺书时诉讼时效已经届满的事实无影响，仅主张金玉成出具承诺书的行为系双方对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民生银行于2010年7月27日向金玉成发放贷款150万元，到期日为2011年7月27日，诉讼时效应当计算至2013年7月26日届满。鉴于2011年11月9日金玉成还款1万元，通过部分履行的方式表明其同意履行义务，从而导致诉讼时效中断，自此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至2013年11月8日届满。民生银行于2018年2月2日起诉金玉成、黄怡偿还贷款及罚息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金玉成于2016年7月12日出具承诺书向民生银行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其不得再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金玉成出具的承诺书中所承诺偿还的债务范围是否包含利息。对此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金玉成于2016年7月12日出具的承诺书中所承诺偿还的债务不包含利息。具体理由如下：首先，从承诺书的内容来看，金玉成承诺的内容为“该处房屋（指金容基的抵押物）执行完成后，定于7个工作日内偿还贵行欠款”，对欠款的范围并未做出明确限定，应当联系全文内容、承诺书的出具背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等进行确定。承诺书第一句即确认“办理抵押贷款150万元整（现欠款本金149万元）”，并未提及利息字样，亦未说明利息金额或计算标准及期间。根据民生银行的诉讼请求，截至2017年11月18日，利息金额已高达1245698.72元，至民生银行主张的欠款还清之日计算出的利息金额将超过本金数额149万元。民生银行怠于行使债权导致超出诉讼时效期间，不仅没有任何损失反而可以收取高额利息，显然违背了诚实信用及公平合理原则。其次，从该承诺书形成的背景来看，该承诺书的出具时间为2016年7月12日，此时诉讼时效已经届满，民生银行所享有的包括本金及利息在内的全部债权已经转化为自然债务，不能得到法院的保护，不具有强制执行力。民生银行在其债权利益面临重大损失的情况下，以放弃利息部分债权的方式换取金玉成同时放弃部分诉讼时效利益的做法，符合双方各自利益，且更有利于债权人民生银行。最后，从承诺书的法律性质来看，金玉成在民生银行对案涉债权的诉讼时效已经届满后出具承诺书，向债权人做出同意继续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应认定其放弃诉讼时效利益。此种情况并不完全是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而是就原债务达成的新的还款协议，在其与民生银行之间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双方可重新约定新的履行期限、还款金额。金玉成出具的承诺书中并没有明确做出偿还利息的意思表示，且在诉讼中明确其承诺偿还的债务范围并不包括利息，民生银行亦无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综上所述，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69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林审判员 王立媛审判员 崔耀天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白 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