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1民终77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凯，男，1971年11月2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鹏，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丰县金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丰县中阳里办事处院内。法定代表人：孙浩，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孟浪，北京德恒（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荣雷，北京德恒（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田凯因与被上诉人丰县金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润房地产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5民初15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田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鹏、被上诉人金润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孟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4年10月10日金润房地产公司向田凯账户转账500万元，而2014年11月16日，金润房地产公司与田凯、田荣佳、杜某、裘健斌签订《补充协议》，在《补充协议》中，金润房地产公司认可自己尚欠田荣佳2000万元而不是1500万元，说明金润房地产公司当时就已明确知道，田凯未将该500万元支付给田荣佳用于归还金润房地产公司对田荣佳的欠款，否则其对田荣佳的欠款应是1500万元，可见，如金润房地产公司向田凯账户转账500万元的真实目的是向田荣佳还款，其早在2014年11月16日签订补充协议时就应认识到田凯未向田荣佳还款构成不当得利的事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补充提交的其《股东会议纪要》也清楚地表明2014年11月16日公司全体股东均认可当时被上诉人尚欠田荣佳2000万元。上述两份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是在2014年11月16日就应知道其向上诉人转账的500万元不是对田荣佳的还款，这一天应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的时效起算点。金润房地产公司可以对田凯主张不当得利请求权的时间应是2014年11月16日起，以两年的诉讼时效算，到2016年11月16日止，金润房地产公司的不当得利请求权诉讼时效期间届满。而金润房地产公司直到2016年11月29日才诉至法院，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二、本案中，金润房地产公司作为主张不当得利请求权的一方，应就不当得利请求权的成立要件的具备负举证责任，即应由金润房地产公司证明田凯受有这500万元利益没有合法依据而不是由田凯证明其受有这500万元利益有合法依据，因此田凯无需对其受有500万元利益有合法依据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该500万元款项是金润房地产公司给付田凯的，金润房地产公司作为一家以营利为目的的商业公司，500万元的款项不是一笔小数目，其将如此大的一笔款项给付田凯，其背后一定有一个明确的给付目的，该给付目的即为田凯受有500万元利益的合法根据。金润房地产公司只有在证明该给付目的不存在或落空的情况下，才能证明田凯受有该500万元没有合法依据。现金润房地产公司无法说清或不愿说清其给付目的，更无法证明给付目的不存在或落空，就无法证明田凯受有该500万元利益没有合法依据。因此不当得利请求权成立要件不具备。一审法院判决田凯返还金润房地产公司不当得利款500万元并承担利息，属适用法律错误。金润房地产公司辩称，1.本案金润房地产公司的起诉并未过诉讼时效。2014年10月11日，金润房地产公司以转账支票方式汇入田凯账户500万元。2016年10月14日，法院作出生效判决，认定涉案500万元不属于归还田荣佳借款。诉讼时效从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犯之日起算，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10月14日起算2年。2.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田凯取得500万元符合构成不当得利的要件。田凯及田荣佳是叔侄关系，且田荣佳出借2000万元给金润房地产公司是田凯介绍的。500万元汇款给田凯只是经过其账户，最终仍要交给田荣佳，但田凯并未交付给田荣佳，故田凯取得500万元无法律依据。金润房地产公司在汇给田凯500万元后，从未承认尚欠借款2000万元。关于股东会议纪要上陈述的2000万元并非金润房地产公司意思表示，是部分股东的意思。真正的欠款金额应以双方当事人之间意思表示为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润房地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田凯向其返还不当得利款500万元，及自2014年10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润房地产公司因开发丰县凤凰嗉北地块，于2014年9月25日与田荣佳、孙浩、王永全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经田凯及杜某介绍，金润房地产公司为经营需要向田荣佳借款20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9月25日起至2015年9月25日止，利息按照年利率20%标准计算，如不能按约归还，田佳荣有权自逾期之日起向金润房地产公司主张归还全部借款本金及借款期内的约定利息并加收逾期违约金和逾期利息，违约金按借款总额的日千分之三计算，利息为银行贷款利率四倍，金润房地产公司还需承担田荣佳行使权利而发生的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孙浩、王永全为该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2014年9月30日，田荣佳向金润房地产公司支付借款2000万元，金润房地产公司出具了相应的借款收据。2014年11月16日，田荣佳与金润房地产公司、孙浩、王永全、田凯、杜某、袭健斌、张航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1、原借款期限为2014年9月25日至2015年9月25日，现延长至2014年9月25日至2016年3月25日，利息等保持不变，2、原担保方为孙浩、王永全承担连带责任，现担保责任分别调整为孙浩承担总借款的40%、田凯承担总借款的15.7%、杜某承担总借款的15.7%、袭健斌承担总借款的23.6%、张航先承担总借款的5%按份担保责任，3、王永全不承担上述债务的担保责任，4、原协议与本协议不一致的部分，以本协议为准，其余条款按原协议执行。另查明：2014年10月10日，田凯从金润房地产公司领取一张500万元的转账支票，田凯出具的收据载明“今收到金润房地产公司还借款，计人民币伍佰万元整”，孙浩、杜某作为批准人在该收据上签字。在该500万元转账支票存根联，附加信息用手写标注“还田凯借款（田荣佳）”。2015年5月4日，田荣佳因金润房地产公司未归还借款，将金润房地产公司、孙浩及其配偶郑文娟、田凯、杜某、袭健斌诉至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要求金润房地产公司归还借款2000万元及利息、律师费，孙浩、郑文娟、田凯、杜某、袭健斌承担担保责任。庭审中，金润房地产公司提交了田凯出具的上述收据、500万元转账支票存根联，用以证明其于2014年10月11日已通过田凯向田荣佳归还借款500万元。田凯、杜某均称转账支票存根联附加信息上“（田荣佳）”并非田凯本人所写，认为是张航先后加上去的，金润房地产公司、孙浩均表示不清楚“（田荣佳）”是由谁书写的。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金润房地产公司支付的500万元转账支票签收人系田凯而非田荣佳，田凯出具的收据中不存在有代田荣佳收取还款的内容，转账支票存根联的附加信息上虽然写有“（田荣佳）”，但田凯、杜某作为经手人均不认可“（田荣佳）”系由田凯书写，金润房地产公司、孙浩亦无法确定该内容由谁书写，结合田凯、杜某对该500万元款项的合理解释，金润房地产公司欠田荣佳的借款金额应为2000万元，该500万元不能认定为金润房地产公司对田荣佳的还款。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4日作出（2015）建南民初字第2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金润房地产公司归还田荣佳借款2000万元及利息、律师费等。现该判决已经生效。一审庭审中，田凯提交了杜某、胡剑桥与朱延鹏、王永全于2014年9月3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复印件一份、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明细复印件一份、杜某于2015年4月29日出具给朱延鹏、王永全的收条复印件一份，用于证明朱延鹏、王永全于2014年9月3日向杜某借款500万元用于支付工程款，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逾期部分加收月利率1%，并承担借款总额的10%的违约金，借款时间为2014年9月5日起至2015年12月5日止，担保人为徐州中巍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巍公司），杜某于2014年9月4日、9月5日分三次向朱延鹏账户转账共计500万元，因金润房地产公司欠王永全债务，杜某又欠田凯债务，金润房地产公司便于2014年10月9日代朱延鹏、王永全归还了500万元借款，朱延鹏、王永全还向杜某支付利息62500元。金润房地产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认为其并不欠王永全债务，也从未代王永全向杜某偿还债务，2014年9月3日的《借款合同》上虽然注明其法定代表人孙浩为担保人，但孙浩从未见过该份《借款合同》，也未为朱延鹏、王永全向杜某、胡剑桥的借款500万元提供过担保。田凯还提交了2014年11月15日《金润房地产公司股东会议纪要》一份，用以证明金润房地产公司股东召开股东会议时确认金润房地产公司尚欠田荣佳借款2000万元，金润房地产公司并未向田凯转账500万元用于偿还田荣佳借款，该500万元系金润房地产公司代王永全偿还杜某的借款。该份会议纪要载明金润房地产公司的法律顾问王小晶在2014年11月16日的会议上陈述“建议就公司2000万元借款事宜完善相关后续担保事宜”、“2000万元由债权人对公司出借，每个股东按目前在公司持股比例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金润房地产公司对该份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份证据不能达到田凯的证明目的，会议纪要是在金润房地产公司法律顾问王小晶参会的情况下制作的，当时王小晶提出2000万元借款时，金润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浩也提出过已还500万元借款的事，王小晶说描述2000万元借款是就借款事实而言，为了描述方便所以在会议纪要上这么书写，真正产生约束力的是应该是借条，而在当日达成的《补充协议》上并无2000万元借款的字样。一审庭审中，田凯还申请证人杜某出庭作证，杜某陈述：2014年6月左右，朱延鹏、王永全因需要资金开发工程向其借款500万元，双方签订有《借款合同》，其支付了借款500万元，因金润房地产公司欠王永全债务，金润房地产公司代王永全向其归还了上述借款，因其尚欠田凯1000万元债务，金润房地产公司便直接将500万元支付给了田凯，其还在田凯向金润房地产公司出具的收据上签字，后其又向王永全出具收条，载明金润房地产公司已代王永全向其归还了500万元借款。经法院询问，杜某陈述朱延鹏、王永全系丰县凤凰嗉工程一期股东，金润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浩与朱延鹏、王永全之间有协议，由金润房地产公司代朱延鹏、王永全还款，但协议的具体内容其并不知情；其与田凯合伙做生意，其欠田凯借款1000万元，金润房地产公司代还的500万元，田凯有无向其出具收条已经记不清了，剩余500万元其也已归还，具体何时归还其也记不清了。金润房地产公司对证人杜某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杜某与田凯关系良好，杜某曾于2015年在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起诉其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杜某称其代王永全、朱延鹏归还500万元借款却无任何证据证明，而500万元金额巨大，其作为公司代个人偿还高额债务却无任何证据佐证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金润房地产公司经田凯和杜某介绍向田凯侄子田荣佳借款2000万元，金润房地产公司误以为田凯为实际出借人，于2014年10月10日向田凯支付了500万元转账支票用于归还田荣佳的借款。田荣佳于2015年5月4日起诉至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要求金润房地产公司归还借款2000万元，并否认曾收到金润房地产公司归还的500万元借款，金润房地产公司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支付田凯的500万元系用于归还田荣佳的借款，法院因此认定该笔500万元不构成金润房地产公司对田荣佳的还款。田凯在没有合法依据的情况下取得上述50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应当将500万元返还给金润房地产公司。金润房地产公司有权自田凯取得不当得利款500万元之日即2014年10月11日起要求田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损失。田凯辩称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金润房地产公司在2014年11月16日签订《补充协议》时就应该知道其权利受损，而金润房地产公司直至2016年11月29日才诉至法院，超过了2年的诉讼时效。金润房地产公司在田荣佳于2015年5月4日诉至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时依旧认为其于2014年10月10日交付给田凯的500万元转账支票系用于归还其欠田荣佳的借款，经法院审理后认为该500万元不构成金润房地产公司对田荣佳的还款，并于2016年10月14日作出判决，金润房地产公司于2016年11月29日就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田凯归还500万元不当得利款，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此辩解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田凯辩称金润房地产公司向其支付的500万元系代王永全归还杜某的借款，而杜某又欠其1000万元的债务，金润房地产公司就直接向其账户转账500万元，实际上是偿还了杜某欠其债务，其受偿行为不属于不当得利。田凯为此提供了王永全与杜某的《借款合同》复印件、杜某向王永全出具的收条复印件、金润房地产公司2014年11月16日的会议纪要，但《借款合同》和收条上均无金润房地产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孙浩的盖章或签字确认，会议纪要上也仅显示金润房地产公司法律顾问王小晶谈到金润房地产公司向田荣佳借款2000万元而未涉及金润房地产公司于2014年10月10日向田凯支付500万元的具体原因。田凯于2014年10月10日向金润房地产公司出具的收据上注明的是田凯收到金润房地产公司还借款500万元，并未注明该500万元系归还杜某欠田凯的借款，杜某虽然在该份收据上签字，但是也未注明该500万元系金润房地产公司代王永全归还杜某的借款。田凯提供了杜某的证人证言，但杜某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该证言不应被采信。田凯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金润房地产公司支付给其的500万元系代王永全归还杜某的借款，同时金润房地产公司也否认该500万元系其代王永全向杜某归还借款，田凯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此辩解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金润房地产公司要求田凯归还不当得利款500万元并自2014年10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田凯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丰县金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当得利款500万元并承担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收据及转账支票存根、账户明细表、金润房地产公司股东会议纪要、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田凯是否应向金润房地产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2014年10月10日，田凯收到金润房地产公司转账500万元。在2015年5月4日田荣佳诉至法院要求金润房地产公司归还2000万元借款的案件中，金润房地产公司抗辩称本案所涉500万元系用于归还田荣佳借款，法院于2016年10月14日作出生效判决，认定案涉500万元并非用于归还田荣佳的借款。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金润房地产公司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因此，其在2016年11月29日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并未超出诉讼时效。上诉人田凯认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生效的（2015）建南民初字第23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田凯从金润房地产公司收到的500万元款项并非系该公司归还田荣佳的借款，金润房地产公司尚欠田荣佳借款2000万元。据此，本案中金润房地产公司向田凯支付的500万元并非用于归还田荣佳的借款。田凯认为该笔借款系金润房地产公司代王永全归还杜某的借款，因杜某又欠其借款，故直接汇给田凯，对此田凯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事实。因此，田凯占有该50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其应向金润房地产公司返还该500万元并承担相应利息。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田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50元，由田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珺珉审判员  李明伟审判员  王长春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