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9民终2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军辉，男，1983年4月21日生，白族，云南省大理市人，无业，住大理市经济开发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丹，女，1985年2月5日生，白族，云南省大理市人，个体户，住大理市经济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霞，云南展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甫义，云南展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忠，男，1962年12月24日生，汉族，云南省大理市人，经商，住大理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鸿凤，女，1960年7月12日生，白族，云南省大理市人，住大理经济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亮，云南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杨军辉、杨丹因与被上诉人张文忠、王鸿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大理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4日作出（208）云2901民初1801号民事判决，张文忠，杨军辉、杨丹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3日作出（2019）云29民终158号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一审判决，发回大理市人民法院重审。2019年12月2日大理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云2901民初2831号民事判决后，杨军辉、杨丹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杨军辉、杨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针对上诉人杨军辉、杨丹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假定本案所涉债务成立的情况下，该债务是杨天琪和王鸿凤的夫妻共同债务，杨天琪死亡，生存的一方王鸿凤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应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而非民间借贷、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本案唯一的适格被告为王鸿凤，上诉人杨军辉、杨丹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一审法院定性错误。一审“并列案由”审理判决王鸿凤根据《婚姻法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对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又判决王鸿凤根据《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对夫妻共同债务在其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法律后果相互矛盾。2、杨天琪与王鸿凤于2004年6月21日登记结婚，被上诉人诉称的借款发生在2014年8月20日和2015年3月2日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上诉人主张系夫妻共同债务，且该债务是杨天琪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所负的债务，其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所得利益归杨天琪和王鸿凤共享，根据《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该债务依法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而根据《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生存一方应对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只有在属于个人债务、遗产继承已经发生的情况下，才涉及到由已经继承了遗产的继承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本案应适用婚姻法的规定，而不能适用继承法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3、上诉人杨军辉、杨丹自小跟随母亲在满江老家生活，没有与父亲杨天琪在一起居住、生活，与杨天琪共同居住、生活的是继母王鸿凤和继母的儿子隆嘉，对杨天琪生前是否向被上诉人借款，上诉人毫不知情，上诉人对借款事实不予认可。4、一审判决认定杨天琪遗留的部分遗产已实际归于杨丹名下错误。在杨天琪死亡至今，对其是否留有遗产、遗产范围有哪些，各继承人根本不清楚，上诉人没根本没有继承到任何遗产。5、杨天琪死亡后，陆续由不同的原告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事实理由完全相同，仅是借款金额有所不同，此类案件经州市两级法院裁判，既有大理市法院的生效判决，也有大理州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均判令王鸿凤就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为了司法实践的统一性，本案应以上述生效判决作为裁判依据。张文忠辩称，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鸿凤辩称，根据继承法和婚姻法规定夫妻共同债务一方死亡后由另一方承担责任，被继承人的遗产也应用于清偿债务，继承人在继承遗产限额范围内进行清偿，上诉人在本案中是适格主体，上诉人在二审中称不应当承担清偿责任，实际是放弃杨天琪遗产的意思表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原判。张文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王鸿凤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500000元及该款自2016年5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2、被告王鸿凤、杨军辉、杨丹在继承杨天琪生前财产范围内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鸿凤与杨天琪系夫妻，双方于2004年6月21日登记结婚，被告杨军辉、杨丹系杨天琪与其前妻生育的子女，2016年9月21日杨天琪去世。2014年8月20日杨天琪向原告张文忠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其向张文忠借款350万元，于2014年11月20日前归还。当日原告通过自己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号为39×××41的账户向杨天琪名下云南省大理农村合作银行账号为10×××89的账户转账交付了350万元借款本金。2015年11月20日杨天琪就该笔借款再次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其于2015年11月20日向张文忠借款350万元，还款日期为2016年5月20日，杨天琪在借条上签字捺印并书写了身份证号码及电话号码。庭审中，原、被告均确认借款后，杨天琪指示其财务人员杨菜明共向原告张文忠支付168万元款项。被告杨军辉、杨丹提交的证据显示了其中145万元款项的支付情况，其中2015年5月21日转账21万元、2015年8月21日转账21万元、2015年11月11日转账15万元、2015年11月24日转账25万元、2016年2月22日转账21万元、2016年5月24日转账21万元、2016年8月31日转账21万元，对其余23万元款项的具体支付时间，三被告未举证证明。庭审中，原告申请杨菜明出庭作证，经联系杨菜明不愿出庭，原告遂撤回其申请。杨天琪与被告王鸿凤婚后共同购买并登记在双方名下的位于大理市已在（2019）云2901执265号执行案件中予以处置。登记于杨天琪名下的“保时捷卡宴”轿车，在其去世后变更登记到案外人张国胜名下，2018年1月29日变更登记到被告杨军辉名下，获得方式为购买。杨天琪生前在大理广丰商贸有限公司出资的14.16万元股权已于2017年4月25日变更登记于被告杨丹名下，2018年8月2日杨天琪在大理三豪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出资的184万元股权已变更登记于被告杨丹名下。经询问，被告王鸿凤、杨军辉、杨丹均不放弃对杨天琪遗产的继承权，且三被告均认可杨天琪生前有部分债权，具体金额未核实。一审法院认为，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的，应当依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均为诉争法律关系的，则按诉争的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确定并列的两个案由。本案原告张文忠要求三被告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包括民间借贷和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两个法律关系，且该两个法律关系相互不能吸收和合并，故本案案由应依法确认为民间借贷纠纷、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关于原告主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问题。根据《借条》及转账凭证显示，原告出借杨天琪的借款本金应依法认定为350万元。在案证据显示，杨天琪向原告出具的《借条》中均未约定借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现原告主张自逾期还款之日（2016年5月2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根据上述规定及“先息后本”的还款原则，杨天琪指示杨菜明向原告支付的款项应根据其还款时间抵扣借款本金或上述逾期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仍有剩余的抵扣借款本金。因2015年5月21日转账21万元、2015年8月21日转账21万元、2015年11月11日转账15万元、2015年11月24日转账25万元、2016年2月22日转账21万元，故上述103万元款项均系借期内偿还应抵扣借款本金，自2016年2月23日起借款本金应以247万元计（350万元-103万元）。至2016年5月24日逾期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为3.69万元（247万元×6%／年÷365天／年×91天），当日还款21万元，应抵扣借款本金17.31万元（21万元-3.69万元），自2016年5月25日起借款本金应以229.69万元计（247万元-17.31万元）。至2016年8月31日逾期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为3.70万元（229.69万元×6%／年÷365天／年×98天），当日还款21万元，应抵扣借款本金17.3万元（21万元-3.70万元），自2016年9月1日起，尚欠借款本金为212.39万元（229.69万元-17.3万元）。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就剩余23万元款项的具体支付情况应由三被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本案裁判时止三被告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对无法举证证明该23万元款项具体交付情况的不利后果应由三被告承担，即就该23万元款项无法计算其还款时应抵扣的借款本金情况，只能于执行时予以扣减。关于上述借款本息是否应当认定为杨天琪与被告王鸿凤夫妻共同债务及被告王鸿凤是否应当承担全部还款责任的问题。原告所诉借款发生于杨天琪与被告王鸿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王鸿凤虽辩解不清楚杨天琪的投资经营等情况亦不清楚本案借款情况，但其陈述与杨天琪之间无夫妻财产、债务约定，且主张杨天琪生前投资均属夫妻共同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被告王鸿凤未举证证明本案所诉债务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原告主张本案债务系杨天琪与被告王鸿凤夫妻共同债务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被告王鸿凤作为生存一方应当对该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被告王鸿凤、杨军辉、杨丹是否应在继承杨天琪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被告王鸿凤、杨军辉、杨丹作为杨天琪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明确表示要求继承杨天琪遗产，且杨天琪遗留的部分遗产已实际归于被告杨丹名下，故其三人依法应当在继承杨天琪遗产的范围内就上述借款本息承担偿还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鸿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偿还原告张文忠借款本金人民币2123900元并支付该借款本金自2016年9月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杨天琪生前已偿还的人民币230000元于执行时予以扣减。二、被告王鸿凤、杨军辉、杨丹在继承杨天琪遗产价值范围内就上述借款本息承担偿还责任。三、驳回原告张文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800元，原告张文忠承担14268元，被告王鸿凤承担20532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上诉人杨军辉、杨丹对一审认定“杨天琪生前在大理广丰商贸有限公司出资的14.16万元股权已于2017年4月25日变更登记于被告杨丹名下，2018年8月2日杨天琪在大理三豪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出资的184万元股权已变更登记于被告杨丹名下”有异议，认为杨天琪在三豪房地产股权进行几次的变更，在杨天其死亡之前和死亡后的2017曾经变更到杨丹名下，现在已经变更到杨军勇名下，且现在广丰商贸没有任何资产；一审认定“三被告均认可杨天琪生前有部分债权，具体金额未核实”有异议，认为三被告认可的是杨天琪生前的部分债权和债务；被上诉人张文忠对一审认定关于借款的事实无异议，其余不清楚；被上诉人王鸿凤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杨军辉、杨丹的异议未提交证据证实，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本案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借款的定性问题，本案借款人杨天琪与出借人张文忠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债权人张文忠主张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王鸿凤虽称其不清楚杨天琪的借款、投资、经营等情况，但其陈述与杨天琪之间无夫妻财产、债务约定，且主张杨天琪生前投资均属夫妻共同财产，一审认定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据此作出判决后，王鸿凤未提起上诉，二审中其明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故一审认定本案所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本院予以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规定，本案所涉债务应由王鸿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本案定性的问题，本案张文忠要求王鸿凤、杨军辉、杨丹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包括民间借贷和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两个法律关系，且该两个法律关系相互不能吸收和合并，应依据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来确定。本案杨天琪向自然人张文忠借款的行为，其性质属于民间借贷关系。一审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不当，二审予以变更。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本案所涉债务即为夫妻共同债务，杨天琪去世后，王鸿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在认定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前提下又判决王鸿凤、杨军辉、杨丹在继承遗产价值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上诉人杨军辉、杨丹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确定逾期还款资金占用利息于法有据，予以维持。综上，杨军辉、杨丹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19）云2901民初28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王鸿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偿还原告张文忠借款本金人民币2123900元并支付该借款本金自2016年9月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杨天琪生前已偿还的人民币230000元于执行时予以扣减。”；二、撤销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19）云2901民初28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二、被告王鸿凤、杨军辉、杨丹在继承杨天琪遗产价值范围内就上述借款本息承担偿还责任。三、驳回原告张文忠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审原告张文忠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0元由张文忠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明纳审判员  左丽梅审判员  谷荣华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书记员  卞雅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