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6刑终468号 原公诉机关蒙城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台德艳，女，汉族，1981年11月17日出生于江苏省南京市，高中文化，原江苏一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安徽蒙城分公司负责人，住南京市雨花台区。因涉嫌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6年12月29日被抓获，2017年1月5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1月18日被取保候审，2018年11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亳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陈建梅，安徽赵长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汪梦雅，安徽赵长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顾国仪，男，汉族，1964年2月7日出生于江苏省南京市，初中文化，原江苏一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安徽蒙城分公司合伙人，住南京市建邺区。2000年11月16日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因涉嫌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8年11月23日被抓获，同年11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蒙城县看守所。 辩护人姬磊，安徽赵长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蒙城县人民法院审理蒙城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台德艳、顾国仪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一案，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2019）皖1622刑初96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台德艳、顾国仪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依据相关书证、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认定：2012年5月15日,顾国仪、台德艳二人与江苏一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承包协议书”,成立“江苏一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安徽蒙城分公司”,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三年内每年向公司缴纳9万元承包费,安徽蒙城分公司于2015年11月9日注销。台德艳于2012年7月18日被江苏一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任命为安徽蒙城分公司负责人,全权负责蒙城境内的日常工程经营和管理。2012年10月,台德艳与没有建设及用工资质的李某签订了润尔工程承包意向书;2012年11月份台德艳代表江苏一箭安徽蒙城分公司与安徽润尔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该工程审核价格约9400万元,台德艳将润尔公司的工程全部交由李某施工建设，约定收取李某6个点的管理费,税款由润尔公司代扣代交。李某将工程分包给11个工组来完成,该工程于2014年10月完工。因工程未进行最后决算,润尔公司已支付给江苏一箭建设有限公司蒙城分公司的工程款9106万元，江苏一箭安徽蒙城分公司仅支付给李某工人工资2425.679万元、抵扣材料款1965万元，合计4390.679万元,并扣除李某管理费546万元、利息500万元及其他费用,致使李某拖欠11个工程班组共计128名工人4938120.6元工资。蒙城县人社局劳动保障监察大队于2015年2月10日、2016年1月22日对江苏一箭建设有限公司安徽蒙城分公司负责人台德艳下达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整改决定书，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多次电话、短信通知江苏一箭建设有限公司蒙城分公司负责人台德艳前往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接受调查询问，台德艳始终未前去配合调查，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后，公安机关工作人员电话、短信通知台德艳前往蒙城县公安局接受调查,台德艳始终没有前去配合调查,至今仍未支付拖欠的农民工工资。2018年7月24日，蒙城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江苏一箭建设有限公司蒙城分公司合伙人顾国仪下达劳动保障限期整改指令书,责令顾国仪支付所拖欠的工人工资,顾国仪采取逃匿的方式拒绝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台德艳、顾国仪将工程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个人，并从工程款中扣除管理费、利息、花费等费用，造成拖欠农民工工资数额巨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整改后采取逃避、逃匿方式有能力支付而拒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台德艳当庭自愿认罪，可酌定从轻处罚。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台德艳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二、被告人顾国仪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三、责令被告人台德艳、顾国仪退赔未支付的劳动报酬人民币4938120.6元。 台德艳上诉提出：其不是用工主体，不应承担刑事责任；2016年1月22日，蒙城县劳动监察大队对其下达责令整改书不符合办案程序，2016年1月22日至被逮捕前，其没有收到蒙城县劳动监察大队的责令整改书，也没有逃匿。原判认定李某所欠工人工资过多，分公司只收取270万元管理费，并非546万元。 其辩护人提出：台德艳不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的犯罪主体，台德艳所在分公司不是用工主体，不负责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未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工人工资。台德艳没有采取转移财产、逃匿等方法逃避支付农民工工资。请求改判台德艳无罪。 顾国仪上诉提出：原判认定其为分公司的合伙人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其没有收到相关通知，也没有转移财产，不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因发包方未全额拨付工程款导致承包方无法按时支付农民工工资，不构成犯罪。原判认定拖欠农民工工资数额过多，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其无罪。 其辩护人提出：顾国仪不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的犯罪主体，顾国仪未收到蒙城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整改指令书，不应视为已履行了催告程序，不宜认定顾国仪有逃匿情形。 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15日，上诉人顾国仪、台德艳共同与江苏一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承包协议书”,对方协助二人成立“江苏一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安徽蒙城分公司”，双方约定承包期限为三年，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每年缴纳9万元承包费，后安徽蒙城分公司于2015年11月9日注销。2012年7月18日，台德艳被江苏一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任命为安徽蒙城分公司负责人，全权负责蒙城境内的日常经营。2012年10月，台德艳与没有建设及用工资质的李某签订了安徽润尔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意向书。2012年11月，台德艳代表江苏一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安徽蒙城分公司与安徽润尔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该工程审核价格约9400万元，台德艳将该项工程全部交由李某施工建设，约定收取李某6个点的管理费，税款由安徽蒙城分公司统一代扣代交。后李某又将该工程分包给11个班组施工，该工程于2014年10月完工。因工程未进行最后决算，润尔公司已支付给江苏一箭建设有限公司蒙城分公司的工程款9106万元，江苏一箭安徽蒙城分公司仅支付给李某工人工资2425.679万元、抵扣材料款1965万元，合计4390.679万元，并扣除李某管理费546万元、利息500万元及其他费用，致使李某拖欠11个工程班组共计116名工人4838120.6元工资。蒙城县人社局劳动保障监察大队于2015年2月10日、2016年1月22日对江苏一箭建设有限公司安徽蒙城分公司负责人台德艳下达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整改决定书，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多次电话、短信通知江苏一箭建设有限公司蒙城分公司负责人台德艳前往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接受调查询问，台德艳始终未前去配合调查，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后，公安机关工作人员电话、短信通知台德艳前往蒙城县公安局接受调查，台德艳始终没有前去配合调查,至今仍未支付拖欠的农民工工资。2018年7月24日，蒙城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江苏一箭建设有限公司蒙城分公司合伙人顾国仪下达劳动保障限期整改指令书，责令顾国仪支付所拖欠的工人工资，顾国仪采取逃匿的方式拒绝支付。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承包协议书、安徽润尔光电科技厂区项目土建及水电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意向书、台德艳及李某签字确认的往来账目、江苏一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润尔光电项目部工程款清单、支付工资、材料款及转账明细、润尔光电工程江苏一箭支付李某工程款明细及润尔光电工程李某对外支付工程款明细、短信通知信息、电话记录、劳动保障监察送达回执、润尔光电工地各班组统计表、工人工资结算单据及工资花名册、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2000）白刑初字第26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抓获经过、户籍信息等书证、证人李某、张某1、任某、陈某1、杨某1、陈某2、陈某3、吴某、张某2、王某、何某、安某、赵某1、杨某2、顾某、贾某、张某3、赵某2等人证言及上诉人台德艳、顾国仪供述等证据证实。 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结合本案相关证据和法律规定，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顾国仪是否为安徽蒙城分公司合伙人的问题 经查，上诉人台德艳供述顾国仪是安徽蒙城分公司的实际经营者，负责平时公司的各项具体业务，公司印章也在顾国仪处；证人李某、贾某、张某3、杨某2、顾某均证明顾国仪系合伙人，顾国仪在侦查阶段对此亦有供述，且有与江苏一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书上顾国仪、台德艳的签名佐证，结合上述证据，应认定顾国仪是安徽蒙城分公司的合伙人。对顾国仪所提原判认定其为分公司合伙人无法律和事实依据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二、关于上诉人台德艳、顾国仪是否为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的犯罪主体问题 经查，台德艳、顾国仪违反规定将工程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个人，应承担拖欠工资的连带责任，且二人并未将拖欠的工资支付给工人，应认定为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的犯罪主体。 三、关于上诉人台德艳、顾国仪的行为是否系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而后逃匿的情形 经查，2015年2月10日，蒙城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台德艳送达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整改指令书，台德艳于当日签收。2016年2月5日，蒙城县公安局通知台德艳到蒙城县公安局配合调查。2016年1月22日，蒙城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安徽润尔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张贴送达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决定书，并短信通知台德艳，台德艳亦供述，2016年春节前，其看到劳动监察大队整改决定书，通过手机短信收到劳动监察大队的行政处罚令，该处罚令张贴在润尔光电公司门口。后台德艳一直未到蒙城县人力资源和社会劳动保障局及蒙城县公安局说明情况，直至被抓获归案。2018年7月24日，蒙城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顾国仪邮寄送达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整改指令书，并通过短信发送至顾国仪手机号码“152××××2255”，顾国仪亦供述该手机号码其一直在使用，在以确认其收悉该短信的情况下，顾国仪未提供证据证明因非人力所能抗拒的原因造成其无法在指定的时间内到指定的地点配合解决问题，后直至顾国仪被抓获归案。台德艳、顾国仪的行为符合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以逃匿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的情形，此时并不要求同时有转移财产的行为才构成犯罪。对台德艳、顾国仪所提与此相关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与之相同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四、关于安徽蒙城分公司收取李某管理费的数额问题 经查，台德艳与李某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约定收取李某6个点的管理费，台德艳供述润尔光电支付给其公司约9100万元，分公司先后共收取了500多万元的管理费，江苏一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与润尔光电项目部李某的明细载明收取管理费546万元，结合上述证据，应认定安徽蒙城分公司收取李某546万元管理费。对台德艳所提安徽蒙城分公司收取李某270万元管理费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五、关于原判认定台德艳、顾国仪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数额问题 经查，工资花名册及工资结算单载明共拖欠116名工人4838120.6元工资，以上事实有相关证人证言佐证，足以认定；原判认定拖欠128名工人4938120.6元工资属数额有误。对台德艳、顾国仪所提原判认定拖欠工人工资数额过多的上诉理由予以采纳。 六、关于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是否要求发包方全额拨付工程款为前提 经查，发包方并非劳动合同的相对方，不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的犯罪主体。发包方未全额拨付工程款，承包人仍负有支付工人工资的义务，并不能因此免除承包人的责任。 本院认为，上诉人台德艳、顾国仪以逃匿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其行为均已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原判认定台德艳、顾国仪拖欠128名工人4938120.6元工资与事实不符，经查实应为拖欠116名工人4838120.6元工资，致原判量刑偏重；且原判援引法条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蒙城县人民法院（2019）皖1622刑初96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台德艳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11月26日起至2021年9月3日止。罚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三、上诉人顾国仪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11月23日起至2021年9月22日止。罚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四、责令上诉人台德艳、顾国仪退赔未支付的劳动报酬人民币483812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 奇 审判员 何宏民 审判员 罗 炜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张皓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以转移财产、逃匿等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或者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