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20）豫09行终1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国家税务总局范县税务局，住所地范县板桥路54号。法定代表人齐昱，局长。出庭负责人于仰才，该局副局长。委托代理人谷晓昕,河南众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范县金阳光量贩有限公司，住所地范县新区黄河路中段。法定代表人赵张恩,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王乃森,河南忠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国家税务总局范县税务局（简称范县税务局）因与范县金阳光量贩有限公司（简称金阳光公司）税务行政处罚及行政处理一案，不服河南省台前县人民法院（2019）豫0927行初1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于2020年4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范县税务局副局长于仰才及委托代理人谷晓昕、被上诉人金阳光公司委托代理人王乃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查明：2016年9月21日范县税务局对金阳光公司逃避缴纳税款立案稽查，2016年11月14日范县税务局出具税务稽查报告，2016年11月21日范县税务局向金阳光公司送达了税务行政处罚事项告知书，该处罚事项告知书由赵自先签收。2016年12月15日范县税务局向金阳光公司送达了税务处理决定书，该处理决定书由赵自先签收。2016年12月15日范县税务局向金阳光公司送达了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处罚决定书由赵自先签收。2017年1月6日范县税务局同时向金阳光公司送达了范地税（稽）催告字2017第1号和第2号催告书，签收人为张爱臣。2016年11月11日赵自先向范县税务局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在情况说明里赵自先承认自己是金阳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另查明，金阳光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赵张恩，股东为赵自福、韩月玲，管理人员为赵张恩、韩月玲。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实施细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税务机关送达税务文书应当直接送交受送达人，受送达人是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应当由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其他组织的主要负责人或者该法人、组织的财务负责人、负责收件的人签收。受送达人有代理人的，可以送交其代理人签收。本案中，范县税务局对金阳光公司作出税务行政处罚事项告知书、税务处理决定书、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受送达人均由赵自先签收，而金阳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赵张恩，范县税务局没有证据证明赵自先是该公司的财务负责人、负责收件的人，因此范县税务局的送达程序违法。故范县税务局关于金阳光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应予驳回的辩驳理由不能成立。范县税务局对金阳光公司以逃避缴纳税款于2016年9月21日立案稽查，2016年11月14日范县税务局出具税务稽查报告，2016年11月21日范县税务局向金阳光公司送达了税务行政处罚事项告知书，2016年12月15日范县税务局向金阳光公司送达了税务处理决定书和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国家税务总局的《税务稽查工作规程》第五条规定，查处违法案件，实行选案、检查、审理、执行分工制约原则，2016年11月14日范县税务局出具税务稽查报告属于查处税收违法案件的检查，对于检查的结论即税务稽查报告，范县税务局没有证据证明其对税务稽查报告进行了审核及审核后的处理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范县税务局对金阳光公司作出处罚调查终结即作出了税务稽查报告，应当由负责人对调查结果进行审查，对情节复杂或者重大违法行为给与较重的行政处罚，行政机关的负责人应当集体讨论决定，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已认定金阳光公司属重大违法行为，故范县税务局在办理案件过程中，对金阳光公司作出的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违反了《税务稽查工作规程》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属于程序违法。故金阳光公司请求撤销税务行政处罚决定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八十八条之规定，对税务征收决定不服应先进行复议，故对金阳光公司请求撤销税务处理决定书的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范县税务局范地税稽罚〔2016〕3号税务行政处罚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范县税务局负担。上诉人范县税务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金阳光公司起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应驳回诉讼请求。本案金阳光公司请求撤销的《税务行政处理决定书》和《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作出及送达时间为2016年12月15日。金阳关公司于2019年5月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定六个月起诉期限。赵自先系金阳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016年6、7月在对金阳光公司进行税务调查时，均由赵自先对接并提供账本，另在（2016）豫0926刑初170号刑事判决，认定赵自先系金阳光公司实际控制人，犯逃税罪。金阳光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张恩与股东均证明赵自先是实际控制人，处罚决定向赵自先送达合法合理，送达程序不违法。税务机关进行处罚审核程序未规定必须有书面记录，不能以此认定程序违法。综上，范县税务局作出的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该行政行为。被上诉人金阳光公司答辩称：范县税务局以赵自先为金阳光公司实际控制人为由认定送达各类文书合法合理，送达程序不违法与事实及证据不符。当时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不显示赵自先系实际控制人，虽赵自先自认，但实际控制人为公司法概念，不适用行政管理程序。范县税务局应严格按照行政管理程序执行，范县税务局确认赵自先为实际控制人不当。赵自先身份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实施细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第三款受送达人标准；刑事生效裁判文书不能证实范县税务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已送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本次行政处罚应集体讨论决定，且应由从事行政处罚的人员进行审核，一审范县税务局未提交证据证明履行上述程序，该处罚严重违法。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卷宗包含范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于2017年10月7日对赵张恩询问笔录、2017年10月9日对张爱臣的询问笔录各一份，因一审法院未向双方当事人出示并听取意见，本院二审庭审中予以出示，双方当事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9月21日，范县税务局对金阳光公司逃避缴纳税款立案稽查。2016年11月11日，赵自先向范县税务局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载明赵自先是金阳光公司实际控制人。2016年11月21日，范县税务局对金阳光公司作出税务行政处罚事项告知书，该告知书由赵自先签收。2016年12月15日，范县税务局对金阳光公司作出税务处理决定书，该处理决定由赵自先签收。2016年12月15日，范县税务局对金阳光公司作出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当日赵自先签收该行政处罚决定。2017年1月6日，范县税务局对金阳光公司作出范地税（稽）催告字〔2017〕1号和范地税（稽）催告字〔2017〕2号催告书，其中范地税（稽）催告字〔2017〕2号催告书载明：“范县金阳光量贩有限公司：本机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的规定，于2016年12月15日对你单位送达《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范地税稽罚[2016]3号），要求你单位于文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将罚款缴纳入库，而你单位逾期未履行该义务。”2017年4月17日，金阳光公司私营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显示了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及管理人员的变更信息情况。其中，金阳光公司管理人员自2014年10月22日变更为“赵张恩、张爱臣”，管理人员自2017年3月21日从“赵张恩、张爱臣”变更为“赵张恩、韩月玲”。2019年12月27日，河南省范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0926刑初170号刑事判决，该判决显示“赵自先作为范县金阳光量贩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经税务机关通知申报而不如实申报，逃避缴纳税款数额巨大且占应纳数额百分之三十以上，其行为已构成逃税罪”；判决“一、被告人赵自先犯逃税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二、责令被告人赵自先退缴应缴税款”。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金阳光公司提起行政诉讼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法律设定行政诉讼起诉期限制度的精神，在于充分保障并督促当事人及时行使诉讼权利，尊重长期存在的事实状态，维护社会秩序和公法秩序的稳定性，法律不保护权利上的睡眠者，长期怠于行使权利的人无法得到司法的救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2018年2月8日前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0〕8号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上述行政诉讼法及司法解释关于提起行政诉讼的期限，规定了“自知道或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两年”两种情形，最长起诉期限是从知道或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两年。本案中，确定金阳光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作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之日或行政处罚决定内容之日是认定金阳光公司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关键。首先，赵自先2016年11月11日向范县税务局提交的情况说明显示赵自先自认其是金阳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且诉讼中金阳光公司也认可赵自先是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016年11月11日金阳光公司向范县税务局提交的记账凭证、总分类账、明细分类账等财务资料均由赵自先签字确认与原件核对无异。2017年10月7日，范县公安局刑事侦查中对赵张恩的询问笔录载明，赵自先只是使用赵张恩的身份证，让赵张恩担任金阳光公司法人代表，赵张恩不参与经营，金阳光公司是赵自先的，实际控股人和实际经营人都是赵自先，日常工作都是赵自先负责，公司任何工作都是赵自先管理经营等。2017年10月9日，范县公安局刑事侦查中对张爱臣（赵自先妻子、登记的公司管理人员）的询问笔录载明，金阳光公司实际控股人和实际经营人是赵自先，金阳光公司工作事务都是其丈夫赵自先亲自管理，2016年11月21日《税务行政处罚告知书》、2016年12月15日《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是赵自先签收的等。综合以上案情可知，赵自先实际控制金阳光公司，并实际经营管理金阳光公司，自2016年12月15日起，金阳光公司已经知道或应当知道范县税务局对其作出了案涉税务行政处罚决定及行政处罚决定的内容。如金阳光公司不服该税务行政处罚决定，应在2016年12月15日起的六个月内提起行政诉讼，才不超法定起诉期限。其次，2017年1月6日范县税务局对金阳光公司作出范地税（稽）催告字〔2017〕1、2号催告书，两份催告书均由张爱臣签收。其中，范地税（稽）催告字〔2017〕2号催告书载明，“范县金阳光量贩有限公司：本机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的规定，于2016年12月15日对你单位送达《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范地税稽罚[2016]3号），要求你单位于文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将罚款缴纳入库，而你单位逾期未履行该义务。”2017年10月9日范县公安局刑事侦查中对张爱臣的询问笔录中，张爱臣对签收两份告知书的事实予以认可。从查询日期为2017年4月17日的金阳光公司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信息内容，能够认定2017年1月6日张爱臣是金阳光公司登记的管理人员。即使2016年12月15日金阳光公司不知道范县税务局作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那么该公司在2017年1月6日张爱臣签收催告书之日起也已知道或应当知道范县税务局对金阳光公司的作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及行政处罚决定的内容。即金阳光公司不服该税务处罚决定，应在2017年1月6日起的六个月内提起行政诉讼，才不超法定起诉期限。第三，案涉《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已经告知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期限，即使范县税务作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时未直接告知金阳光公司起诉期限，根据2018年2月8日前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0〕8号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金阳光公司自知道案涉行政处罚决定内容之日起，即在2016年12月15日或2017年1月6日知道行政处罚内容之日起两年内提起行政诉讼，才不超过起诉期限。本案中，金阳光公司向台前县人民法院提交的行政起诉状落款时间为2019年5月21日，台前县人民法院立案时间为2019年6月4日，金阳光提起本案行政诉讼早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应裁定驳回起诉。台前县人民法院以范县税务局送达行政处罚决定的程序违法为由，认定金阳光公司的起诉不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缺少法律依据，应予纠正。另，金阳光公司向台前县人民法院提交的起诉状显示，诉讼请求包括撤销税务行政处理决定和税务行政处罚决定。税务行政处理决定的决定事项为补交税款及加收滞纳金，是税务机关作出的纳税决定，金阳光公司对该处理决定不服，属于纳税人同税务机关之间的纳税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八十八条的规定，金阳光公司必须先依据税务机关的纳税决定缴纳或解缴税款及滞纳金或提供相应的担保，然后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对行政复议决定不服的，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金阳光公司直接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税务处理决定，缺少法律依据，应驳回起诉。综上，人民法院对本案应不予立案，一审法院予以立案并作出实体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撤销一审判决，径行裁定驳回起诉。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台前县人民法院2020年3月6日作出的（2019）豫0927行初12号行政判决；二、驳回范县金阳光量贩有限公司的起诉。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贾向阳审判员  陈忠生审判员  葛传立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法官助理王雪贝书记员朱思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