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0民终7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蒙阴县安顺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蒙阴县岱崮镇坡里村。 法定代表人：陈启朋，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兆波，山东弘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显军，男，1968年6月2日出生，汉族，系死者王某某之父，住湖南省资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妮，湖南众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士光，男，1972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勤娟，山东鼎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栋，山东鼎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豪，男，1996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蒙阴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蒙阴县古城东路102号。 负责人：赵勇，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笛，山东图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蒙阴县安顺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顺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显军、刘士光、王豪、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蒙阴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蒙阴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法院（2019）湘1023民初2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顺运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驳回王显军对安顺运输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显军、刘士光、王豪、人民财保蒙阴支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将交通事故责任等同于民事赔偿责任，未认定王某某本身的过错。王某某明知王豪系酒后驾驶摩托车，且其本身也可能是酒后乘车，对损害结果存在过错，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数额明显过高。2.王豪醉酒后无照驾驶无牌摩托车，从事故发生的过错上看刘士光明显小于王豪，法院应全面分析证据后，合理归责。3.一审判决认定安顺运输公司与刘士光存在车辆挂靠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作为保留车辆所有权的出卖方，安顺运输公司不应承担任何民事责任。4.人民财保蒙阴支公司对其所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未尽到告知义务，应承担保险责任。 王显军辩称，1.安顺运输公司无证据证明王某某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郴州市旺晟司法鉴定所对王某某的死因进行鉴定时，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中无安顺运输公司所称的醉酒情形。2.一审判决对精神抚慰金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3.案涉车辆的行驶证、道路运输证登记人均为安顺运输公司，且以安顺运输公司的名义对外从事货物运输。虽然安顺运输公司与刘士光签订了买卖协议，但案涉车辆仍登记在安顺运输公司名下。案涉车辆是以安顺运输公司的名义进行投保，可见安顺运输公司对案涉车辆享有一定的管理和支配权，对机动车道路运输的风险有一定的管控能力。 刘士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刘士光与安顺运输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正确，安顺运输公司对刘士光的赔偿数额应承担连带责任。1.刘士光与安顺运输公司之间并非分期付款的买卖关系。刘士光以首付款及银行贷款直接支付了全额购车款给安顺运输公司，然后挂靠在安顺运输公司名下进行经营。2.案涉车辆的行驶证及运营证登记人均为安顺运输公司，对外亦是以安顺运输公司的名义进行经营。3.刘士光在安顺运输公司进行学习，且接受安顺运输公司的管理，案涉车辆的年检也是由安顺运输公司办理。4.安顺运输公司每年从案涉车辆的保险中获得大量的回扣作为刘士光的管理费，且参与案涉车辆的利润分配。以上，均能表明刘士光与安顺运输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 王豪辩称，王某某存在一定过错，应该承担部分责任。 人民财保蒙阴支公司辩称，1.刘士光驾驶的机动车与其准驾车型不符，且在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属于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人民财保蒙阴支公司将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并在保险条款中采用加黑加粗的形式提示投保人注意。2.安顺运输公司在记载了“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本人作了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的投保单上盖章，足以证明安顺运输公司已收到保险条款且了解免责条款。对于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人民财保蒙阴支公司已经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一审判决人民财保蒙阴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正确，安顺运输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以驳回。 王显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刘士光、安顺运输公司、王豪按照各自承担的责任赔偿王显军死亡赔偿金733,960元、丧葬费36,65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等合理支出8000元，以上合计828,610元，扣除刘士光、安顺运输公司垫付的40,000元，仍需支付788,610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内赔偿；2.请求判令人民财保蒙阴支公司在交强险以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由刘士光、安顺运输公司、王豪、人民财保蒙阴支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6日，王豪醉酒后驾驶无牌二轮摩托车搭乘王某某，由郴州市方向沿G107线驶往耒阳市方向，21时17分，当车行至G107线永兴县马田镇马田村铁路桥路段，乘车人王某某从王豪驾驶的无牌二轮摩托车上摔下道路后，被同向行驶的刘士光驾驶的鲁XXXX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的XXXX挂重型仓棚式半挂车从身上碾压而过，造成乘车人王某某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刘士光驾驶车辆驶离现场。经永兴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豪驾驶机动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八条：“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第十六条：“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有下列行为：（一）拼装机动车或者擅自改变机动车登记的结构、构造或者特征；……”、第十九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第二十二条第一款：“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第二十二条第二款：“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第四十二条第二款：“夜间行驶或者在容易发生危险的路段行驶，以及遇有沙尘、冰雹、雨、雪、雾、结冰等气象条件时，应当降低行驶速度。”之规定。刘士光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驾驶机动车时，应当随身携带机动车驾驶证。”、第二十二条第一款：“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第三十八条：“车辆、行人应当按照交通信号通行；遇有交通警察现场指挥时，应当按照交通警察的指挥通行；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之规定。综上所述，王豪和刘士光的违法行为在此事故中起同等作用，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王豪和刘士光负此事故的同等责任，乘车人王某某不负此事故责任。后因双方就赔偿未达成协议，遂诉至法院。另查明：无牌二轮摩托车，未登记注册，车辆所有人系王豪，无保险。鲁XXXX重型半挂牵引车，车辆登记所有人系安顺运输有限公司，车辆实际所有人系刘士光，刘士光挂靠在安顺运输公司从事运输经营业务。此车由人民财保蒙阴支公司承保。刘士光所持驾驶证准驾驶型号为B1、B2，与其所驾车型不符。死者王某某生前居住在资兴市某某镇某某区X村X栋X号，属城镇、并以城镇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事故发生后刘士光预付给王显军40,000元。上述事实有王显军提交的身份证、王显军以及王某某常住人口登记卡、刘士光的驾驶证、行驶证、企业信用信息、身份信息、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火化证、丧葬证等证据以及双方的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王显军损失赔偿主体的确定；二、王显军损失计算标准的确定。一、王显军损失赔偿主体的确定。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法律的规定，刘士光驾驶的鲁XXXX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民财保蒙阴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刘士光驾驶与其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造成此次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对王显军的损失由人民财保蒙阴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项中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于刘士光仅有B1、B2驾驶资格，其驾驶与其驾驶资格不相符的车辆，属无证驾驶情形，人民财保蒙阴支公司已向投保人尽到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故人民财保蒙阴支公司主张其在商业三者险中不予赔付，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安顺运输公司主张关于购买人使用分期付款购买的车辆从事运输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保留车辆所有权的出卖方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证据不足，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故安顺运输公司应在刘士光责任赔偿范围内与其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不足部分由王豪和刘士光按过错责任赔偿，安顺运输公司与刘士光在其所应赔偿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二、王显军损失计算标准的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参照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确定王显军的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733,960元，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698元/年×20年计算；2.丧葬费36,650元，按上一年度六个月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即73,300元/年÷12月×6个月计算；3.精神抚慰金50,000元；4.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等合理支出，虽未提交票据，酌情确定为6000元。根据法律的规定，上述1—4项合计826,610元。由人民财保蒙阴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此款实际支出后可向实际侵权人进行追偿，剩余716,610元，由王豪赔偿50%即358,305元，由刘士光赔偿50%即358,305元，刘士光预付的40,000元应当扣减，实际应赔付318,305元。安顺运输公司对刘士光赔偿限额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蒙阴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显军因其近亲属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110,000元；二、限被告刘士光、被告蒙阴县安顺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显军因其近亲属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318,305元；三、限被告王豪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显军因其近亲属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358,305元；四、驳回原告王显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支付至原告王显军在某某银行某某支行开立的账号为XXXXXXXX的银行账户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843元，由被告王豪负担2922元，由被告刘士光负担292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王豪、刘士光、王某某的责任如何划分；二、安顺运输公司与刘士光之间是否为挂靠关系，安顺运输公司是否需与刘士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人民财保蒙阴支公司是否尽到告知义务，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中承担责任。 关于焦点一。永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豪和刘士光的违法行为在此次事故中起同等作用，王豪和刘士光负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王某某不负此次事故责任。各方当事人均未对永兴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提出异议。因此一审判决王豪和刘士光各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二。经查，案涉车辆登记的所有权人为安顺运输有限公司，且以安顺运输公司的名义进行投保，而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为刘士光，安顺运输公司无证据推翻法院查明的事实。因此，可以认定安顺运输公司与刘士光之间为挂靠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关于“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安顺运输公司应与刘士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的规定，本案中，人民财保蒙阴支公司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并在保险条款中采用加黑加粗的形式作出提示，已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一审判决人民财保蒙阴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安顺运输公司提出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过高的问题。近五年在郴州市两级法院办理的案件中，造成公民死亡的，一般确定精神抚慰金的数额为50,000元。因此，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5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安顺运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75元，由蒙阴县安顺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红兵 审 判 员 陈新德 审 判 员 孟晋忠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 曹 晰 书 记 员 魏小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