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杰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漆桥镇新港西路2号。法定代表人：丁玲，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青磊，江苏臻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素琴，江苏臻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熟市新宇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常熟市莫城镇安定村。法定代表人：郑国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尧，江苏新天伦（常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杰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熟市新宇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5民初7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杰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青磊，被上诉人新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杰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新宇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并由新宇公司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能依法查明全部案件事实，存在错误。（一）依据案涉合同约定，双方就尾款支付曾达成明确合意，即新宇公司提供付款通知书、杰通公司签署的铁塔验收证明、剩余金额发票原件7日内，杰通公司支付尾款。但新宇公司既无法提供杰通公司签署的铁塔验收单证明原件，也无证据证明案涉铁塔系因杰通公司原因导致逾期验收。（二）案涉铁塔未能验收的责任应由新宇公司承担。1.根据合同约定，案涉铁塔设备安装期满六个月，杰通公司组织相关人员验收，但至本案诉讼时，新宇公司也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提供案涉铁塔产品合格证明、竣工资料、铁塔完工单等书面技术及基础信息资料，导致杰通公司无法完成对案涉铁塔的竣工验收。一审庭审中，新宇公司也自认从未向杰通公司出示过钢结构安装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并确认其没有验收合格文件，故案涉铁塔至今未能验收的责任应由新宇公司承担。2.案涉合同第五条第2项约定，验收按国家相关验收规范及规程、铁塔设计文件进行，包括检测铁塔构建的几何尺寸、铁塔垂直偏差等。根据此条约定可以认定验收的先后顺序为，新宇公司先提供相应的书面材料，杰通公司才有文件资料等依据进行现场勘查、产品检验等活动。因新宇公司未提供书面材料，案涉铁塔未进入验收程序，也没有合同第五条第1项的适用余地。一审法院认定杰通公司必须组织人员进行验收，将案涉铁塔无验收单完全归因于杰通公司，忽视了杰通公司在新宇公司提供相应竣工验收材料后才能组织人员进行验收的逻辑。3.新宇公司是案涉铁塔的生产者、安装者，铁塔的基础信息只有新宇公司才能提供，其应当按照合同第六条约定提供完工单、验收单证明，但杰通公司从未收到上述材料，无法在验收单上履行签署义务。完工单和验收单证明是案涉尾款的结算条件之一，故无法结算的责任应由新宇公司承担。4.案涉铁塔均系高达45米、技术含量极高的设备，又是在户外因地制宜安装的，基础信息、维护重点各不相同，生产者和安装者都必须具备特殊资质。案涉铁塔的验收必须有新宇公司提供的竣工资料进行参照，才能知晓产品的质量状况、维护内容。新宇公司作为销售方，有法定义务交付与购销标的有关的所有产品合格证明。5.杰通公司曾向其他单位购买过铁塔，合同内容大致相同，其他供应商均出具了符合国家验收规范的竣工资料及验收单，包含资质信息、材料质量保证信息、铁塔安装质量检查信息，完整展现了对应铁塔的基本信息和质量保证。新宇公司提供上述材料后，杰通公司才能知晓案涉铁塔的基本信息，否则无从验收。杰通公司原案涉项目负责人张红源多次向新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国良发送电子邮件，向其催要相关材料，但新宇公司至今未能提供，杰通公司依据合同履行的先后抗辩权进行暂停支付，符合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以新宇公司在项目开工建设时及使用后并未向新宇公司出示铁塔生产许可证书等资料为由，认定杰通公司认可案涉铁塔的质量、认可新宇公司有建设基站铁塔资质及安全生产保障能力，逻辑错误。根据案涉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第2项约定，新宇公司应当提供铁塔生产许可证、钢结构安装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合同附件1也对铁塔生产安装资质要求作出明确约定。杰通公司多次向新宇公司催要相关资料，但新宇公司至今未能提供，杰通公司有理由相信新宇公司并无相关许可、资质等证明，并进一步怀疑案涉铁塔的质量。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杰通公司与新宇公司就案涉铁塔尾款支付存在先后履行顺序，新宇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先履行约定义务，致使杰通公司无法进行案涉铁塔的验收、结算，杰通公司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另外，案涉铁塔为通信运营技术基础设施，设计使用寿命为50年，合同约定的验收期限及质量异议期限明显过短，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适用合理期限。同时，案涉铁塔至今仍处于保修期内，结合杰通公司在另案提供的相同铁塔设备质量问题及案涉铁塔已出现的质量问题，杰通公司已经向新宇公司提出整改通知，但新宇公司置之不理，杰通公司有理由暂停支付剩余尾款。新宇公司辩称，根据合同约定，案涉铁塔竣工后30日，应由杰通公司组织进行验收，但杰通公司未组织验收即将案涉铁塔出租给他人使用，故杰通公司未向新宇公司出具其签署的铁塔验收单证明。在新宇公司向杰通公司催要剩余尾款时，杰通公司才要求新宇公司提供竣工技术文件等资料，这仅是杰通公司拖延付款或少付款的借口。新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杰通公司支付货款167600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日，杰通公司（甲方）与新宇公司（乙方）签订《通信铁塔购销合同》，约定由乙方向甲方提供并安装路面简易塔（高度45米、材质Q345B、单价80000元/基）及绿化带简易塔（高度45米、材质Q345B、单价85000元/基）。乙方应向甲方出示铁塔生产许可证、钢结构安装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铁塔竣工后30天内由甲方组织相关人员进行验收，逾期不验收视为已验收，验收完发生异常必须在5个工作日内通知乙方逾期视为合格。关于合同尾款的支付，双方约定订单设备安装期满6个月，甲方组织相关人员进行验收，甲方收到乙方提供的如下单据后7日内，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的10%的尾款。单据为：1.乙方发出的付款通知书，原件一份；2.甲方签署的铁塔验收单证明，原件一份；3.提供剩余金额的发票。截至本案开庭审理时，《通信铁塔购销合同》项下的14座铁塔已经投入使用并正常使用至今。一审庭审中，新宇公司自认其并未向杰通公司出示钢结构安装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新宇公司已向杰通公司提供了与剩余尾款167600元等额的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新宇公司曾于2018年7月2日通过EMS快递向杰通公司寄送《付款通知书》。一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合同总货款为909395元，杰通公司已支付货款为741795元，杰通公司尚有尾款167600元未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尾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双方签订的《通信铁塔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尾款的支付条件为新宇公司向杰通公司提供三份单据：新宇公司发出的付款通知书原件一份、杰通公司签署的铁塔验收单证明原件一份、剩余金额的发票。新宇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已经向杰通公司出具过付款通知书以及尾款发票。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14座铁塔有无经过验收。新宇公司虽未向一审法院提供铁塔验收证明单原件，结合双方签订的《通信铁塔购销合同》中关于工程竣工验收的相关约定，杰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组织相关人员对工程进行验收，杰通公司提出新宇公司未配合杰通公司进行验收的抗辩，其提供的证据不足，应不予采信。新宇公司一审庭审中自认其并未向杰通公司出示过钢结构安装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杰通公司在项目开工建设时对这一情况应是明知的。若对此产生不安，应在开工建设前严格审查新宇公司的建设基站铁塔资质以及安全生产保障能力。在案涉14座铁塔建设完成后并正常投入使用至今之时，再对此提出不安抗辩，对杰通公司的抗辩应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案涉尾款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杰通公司应向新宇公司支付剩余尾款167600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南京杰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常熟市新宇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货款1676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72元，由杰通公司负担（杰通公司应负担的前述费用，新宇公司同意由杰通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其直接支付，一审法院不再退还）。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亦均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通信铁塔购销合同》第六条第3款约定：“新宇公司按照订单规定单项基站安装完毕后5天内，杰通公司收到新宇公司提供的如下单据后，杰通公司向新宇公司支付90%的完工进度款。（1）新宇公司发出的付款通知书，原件一份（格式见附件2）；（2）杰通公司签署的铁塔完工单，原件一份（格式见附件3）；（3）新宇公司提供至少单站价款的90%的发票。”2018年5月24日，杰通公司向新宇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杰通委托贵方实施的10基快装塔、3基楼顶塔已于2016年完工，请及时提供符合移动公司模板要求的竣工技术文件、设计图纸、验收报告，并补充在南京会议上双方确认的有资质企业的采购单、资质文件等相关资料，以便我方支付尾款，并将此项目收尾结束。”二审中，杰通公司称，新宇公司除应当根据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第3项约定出示铁塔生产许可证、钢结构安装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外，还需提供合同附件3铁塔完工单、合同附件4铁塔验收单。以上事实有《通信铁塔购销合同》、电子邮件、二审谈话笔录等证据在卷为凭。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新宇公司主张的尾款167000元是否应当支付。本院认为，杰通公司与新宇公司签订的《通信铁塔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新宇公司已履行供货及安装义务，杰通公司应当按约付款。本案双方争议在于支付尾款时间节点是否届至。根据合同约定可知，杰通公司签署铁塔验收单证明、新宇公司向杰通公司出具付款通知书及增值税专用发票后，杰通公司支付尾款。杰通公司主张新宇公司负有出示钢结构安装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等资料的义务，新宇公司虽无法出示，但已交付铁塔并安装完毕，杰通公司对其安装行为未持异议，且接收铁塔并投入使用，故不成为其不支付尾款理由。杰通公司另主张新宇公司应出示其他相应资料供其办理相关手续，因合同中未明确作为付款依据，故仅作为案涉合同附随义务，不作为支付尾款抗辩条件。现铁塔已安装完毕并使用，杰通公司按约应在一个月内组织验收，逾期不验收视为已验收。杰通公司虽称对新宇公司的资质及案涉铁塔质量存疑，但在案涉铁塔安装完毕后，其未及时组织验收，而是径行将铁塔租给他人使用，且在铁塔安装完毕后一年多内均未向新宇公司索要资质证书等资料，理应承担尾款支付义务，杰通公司应当依约付款。至于杰通公司所称保修期内质量问题，属于新宇公司售后服务义务范畴，不影响杰通公司依约履行付款义务。综上所述，杰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52元，由杰通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刘阿珍审判员 王方方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刘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