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40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晓琴。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春。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永忠，湖南碧灏（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宏秀。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艳，王秀宏之女。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戈垠，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湖南弘裕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学士街道学士路5号综合服务楼6011房。法定代表人：龙术，系总经理。上诉人张春、黄晓琴因与被上诉人王宏秀原审被告湖南弘裕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裕公司）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4民初2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晓琴、张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永忠，被上诉人王宏秀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戈根、毛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上诉人黄晓琴、张春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二、改判上诉人张春、黄晓琴只承担10%的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王宏秀提供的医院病历记录证明，其摔倒与地滑有关；再结合视频，的确是左脚绊右脚滑倒在地，画面中看不到狗的影子，更不可能是狗攻击她；王宏秀自中风后体质虚弱，很容易摔倒。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3条的规定。本案王宏秀没有足够证据推翻其自己陈述因地滑不小心摔伤的事实。本案未正确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该条规定，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王宏秀患有脑中风后遗症，在湿滑的道路上无人搀扶下散步，因未尽到注意义务而摔倒，说明王宏秀自己存在重大过失。张春未牵狗绳出来散步，只是间接的原因力，责任最多不应超过10%。被上诉人王宏秀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的狗无犬链、无牵领状态，监控显示，王宏秀夫妇、张春三人及狗均在同一画面往同一方向散步行进，期间狗突然发狂对王宏秀夫妇进行攀扰和攻击，王宏秀急忙躲避及退让，在躲避过程中摔倒。二、从证据上看，一审判决证据确实充分。被上诉人提交《报警案件登记表》、《情况说明》、《学锦社区证明》、《物业公司事情经过证明》、《监控视频》、物业公司安保主管、客服主管证人证言、本栋楼管微信截图，能相互印证。三、从证明标准上看，上诉人称一审判决高度盖然性导致认定有错误，不属实。本案证据已形成证据链；有监控视频为直接证据，来源于警方；退一步讲，就算没有监控，也能作出判断；民事证据标准并不要求完全排除合理怀疑，高度盖然性是民事案件的判断标准。四、从举证责任上看，上诉人反驳但未提交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五、从真实意图上看，上诉人意图达到逃避责任的不法目的。六、从裁量幅度上看，一审判决裁量幅度适当。王宏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黄晓琴、张春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后续治疗费及残疾器具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司法鉴定费共计327432.18元。2、弘裕公司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和律师费由张春、黄晓琴、弘裕公司承担。原审法院查明，2018年9月11日晚，王宏秀与其丈夫毛致佳在长沙市岳麓区洋湖时代苑小区内散步。同日晚19点20分左右，王宏秀与张春及其饲养的泰迪犬相遇，该泰迪犬未牵狗绳，且跟随在王宏秀及其丈夫身边走动，王宏秀丈夫毛致佳对泰迪犬进行驱赶，泰迪犬受到驱赶后乱窜，王宏秀在躲闪的过程中摔倒受伤。后王宏秀于同日23点在长沙市四医院门诊就医，并在2018年9月12日住院治疗，住院2天，出院诊断为左股骨颈骨骨折等，出院医嘱为转上级医院继续治疗。2018年9月14日，王宏秀转院至湖南省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7天，住院期间行“左全髋关节置换术”手术，出院诊断为左股骨颈骨骨折等，出院医嘱为：1、注意休息，饮食清淡营养；2、禁止深蹲、盘腿、翘二郎腿等动作；3、出院后3个月复查；4、卧床休息3周后下地练习行走等。出院后，王宏秀在长沙长好医院门诊治疗。王宏秀在长沙市四医院用去医药费3461.2元，在湖南省附属医院用去医药费63123.28元，在长沙长好医院用去医药费90元，共计66674.48元。2018年12月17日，王宏秀委托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其受伤导致的伤残程度、评估后续治疗费用、护理期限及人数、营养期限进行鉴定。2018年12月24日，该鉴定中心出具湘雅二［2018］临鉴字第186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宏秀本次损伤评定为九级伤残；预计后续治疗费用约为0.3万元或以实际发生费用计算（人工全髋关节平均使用年限为15年左右，如需更换，其费用以实际发生为准）；伤后需一人护理90日；营养期限评定为150日。此次鉴定王宏秀垫付鉴定费1874元。王宏秀系农业家庭户口，1997年11月其承包的土地因慈利二中扩建校园被征收，后王宏秀及其丈夫在张家界市永定区坪社区水榭花都小区购买房屋，并自2009年2月开始长期生活居住在前述社区。另查明：1、事发时，洋湖时代苑小区有三处视频监控记录了部分现场情况，其中一段视频记录了张春及其携带的泰迪犬与王宏秀及其丈夫相遇，泰迪犬跟随王宏秀夫妇行走；一段视频显示王宏秀摔倒；一段视频显示王宏秀丈夫毛致佳对泰迪犬进行驱赶，泰迪犬受到驱赶后乱窜，后视频直接跳至王宏秀受伤后由其丈夫搀扶，期间有约1分钟左右部分内容缺失。张春弘裕公司陈述视频部分内容缺失系监控设备自身原因所致。2、2018年9月27日，王宏秀女儿毛艳向长沙市公安局岳麓分局含浦派出所报警，其报警案件登记表载明“毛艳报警称其妈妈王宏秀9月11日19时许在岳麓区下，被小区业主的狗攻击后摔倒在地，导致受伤。民警出警调取小区物业监控，发现狗系同小区6栋2601的业主的，了解情况后如实记录”等内容。3、弘裕公司系洋湖时代苑小区的物业公司，针对小区业主养狗的情况，弘裕公司在小区内及业主微信群中发布了《温馨提示》，提醒养犬的业主携带犬类户外活动时佩束犬链，避让老人、儿童、孕妇，防止狗咬伤人，定期给犬类注射疫苗等。王宏秀受伤后，弘裕公司曾组织王宏秀与张春黄晓琴进行协商未果。4、黄晓琴与张春系夫妻关系，黄晓琴系案涉泰迪犬的登记饲养人。5、王宏秀受伤后产生的医药费经医保报销了17002元，剩余款项由王宏秀垫付。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王宏秀受伤责任的认定与划分；二、王宏秀因伤所受损失的认定。针对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张春携带的宠物狗未按规定牵狗绳，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虽然事发时的监控视频中有部分缺失，但根据视频中事发前后的情况，能确定张春携带的宠物狗在追随王宏秀夫妇过程中与王宏秀夫妇发生纠缠，随后在较短的时间内王宏秀摔倒，张春携带的宠物狗与王宏秀受伤在时间、场所上有密切的关联，可以认定王宏秀在躲闪案涉宠物狗过程中摔倒受伤具有高度盖然性，即王宏秀在躲闪张春携带的宠物狗过程中摔倒受伤的基本事实成立，张春作为事发时案涉宠物狗的管理人、张春黄晓琴作为宠物狗的登记饲养人应对王宏秀因伤导致的损失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张春辩称“泰迪犬不会对人具有攻击性，不用牵绳”，一审法院认为，《长沙市城市养犬管理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犬只进入户外时，应束以犬链并由成年人牵领”，犬只在户外时应牵绳，故对张春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张春辩称“王宏秀丈夫两次攻击张春饲养的狗，才导致狗受伤乱窜”，一审法院认为，王宏秀丈夫毛致佳在驱赶宠物狗时采取了较为激烈的办法，导致狗收到惊吓乱窜，从而导致王宏秀因躲闪宠物狗摔倒，王宏秀丈夫毛致佳对王宏秀受伤存在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张春及案外人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案外人毛致佳应承担30％的责任，张春、张春黄晓琴共同承担70％责任。本案审理中，王宏秀经一审法院释明，明确表示在本案中不对毛致佳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毛致佳应承担的责任不予处理。王宏秀主张弘裕公司未尽到管理义务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弘裕公司虽系事发小区的物业管理方，但其已在小区业主群发布养狗提示，要求业主管理好自己的宠物，另小区内部系开放区域，监管难度较大，对物业公司做出的提示需业主自觉配合遵守，物业公司已进行相应管理义务，对王宏秀主张弘裕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针对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王宏秀因伤损失认定如下：1、医药费，王宏秀因伤产生医药费66674.48元，经医保报销17002元，扣除医保报销费用后，认定医药费为49672.4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结合住院天数，认定为1140元（60元／天×19天）；3、营养费，结合鉴定意见确定的营养期，认定为4500元（30元／天×150天）。4、护理费，王宏秀主张护理费标准为100元／天在合理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结合鉴定意见确定的护理期限，认定为9000元（100元／天×90天）；5、伤残赔偿金，王宏秀经鉴定确定为九级伤残，王宏秀虽为农业家庭户口，但属失地农民，且自2009年开始长期生活居住在城镇，故王宏秀伤残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参照2018年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948元，认定为115423.2元（33948元／年×17年×20％）；6、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王宏秀伤残等级，酌情认定为10000元；7、交通费，王宏秀没有提供正式票据，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1000元；8、司法鉴定费，根据有效票据认定为1874元；9、后续治疗费及后续髋关节置换手术及器具费用，王宏秀主张为103000元，根据案涉鉴定意见书中“预计后续治疗费用约为0.3万元或以实际发生费用计算（人工全髋关节平均使用年限为15年左右，如需更换，其费用以实际发生为准）”的鉴定意见，因人工全髋关节使用年限为15年左右，且费用较高，对更换人工全髋关节的费用应以实际发生的费用为准，故对后续治疗费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支持，对于后续实际发生的费用，王宏秀可另行主张权利；10、误工费，王宏秀受伤时已超过60岁，且没有证据证明收入情况，对误工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各项共计192609.68元。王宏秀另主张张春承担律师费，该主张没有合同依据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结合争议焦点一中对王宏秀受伤责任的认定及划分，张春、黄晓琴应共同赔偿王宏秀134826.78元（192609.68元×70％）。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七十八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春、黄晓琴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宏秀134826.78元；二、驳回王宏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73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869元，王宏秀承担510元，张春、黄晓琴承担359元；上述案件受理费已由王宏秀垫付，张春、黄晓琴在支付本判决指定款项时一并将应承担的案件受理费支付给王宏秀。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虽然事发时的监控视频中有部分缺失，但根据王宏秀所举的证据，其证据的证明标准已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可以认定王宏秀在躲闪张春携带的宠物狗过程中摔倒受伤的事实。一审已考虑到王宏秀自身存在的过错，并由其本人承担30%的责任，因此，一审认定黄晓琴、张春对王宏秀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当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38元，由黄晓琴、张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  冷旗帜审判员  常晓华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张奕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