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14行终1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继臣，男，1966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德州市运河经济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王爱英，山东弘正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德州市德城区旭升街16号。 法定代表人高秀鹏，主任。 委托代理人白秋生，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飞，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山东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运河街道办事处钟辛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运河街道办事处钟辛庄村。 法定代表人晏瑞海，主任。 委托代理人辛冬青，山东中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继臣、山东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运河管委会）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402行初74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向各方当事人送达了《二审行政案件诉讼要素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张继臣2004年3月26日向第三人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运河街道办事处钟辛庄村村民委员会（德州商贸开发区运河街道办事处钟辛庄村民委员会）交纳建房费5000元，2009年6月19日张继臣户籍由山东省临邑县德平镇东关街1000号迁入钟辛庄村530号。2017年9月15日钟辛庄村民委员会发布《钟辛庄村搬迁改造公告》和《钟辛庄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二期）》第四条规定，安置地点为古运新城片区。第五条第一款第1项规定住宅补偿安置标准:1.享受回迁安置政策的宅基地由村两委组织研究认定。本村村民每处享受回迁安置政策的宅基地在指定的回迁位置和楼房内给予置换建筑面积120㎡左右楼房一套和建筑面积80㎡左右楼房一套及相应的配套储藏间。非本村村民每处宅基在指定的回迁位置和楼房内给予置换建筑面积120㎡左右楼房一套及相应的配套储藏间。4.改造范围内的所有树木待全部拆迁工作完毕后，依照鲁价费发【2008】178号文件予以补偿，补偿后收归政府所有。所有树木一律不得采伐买卖，擅自采伐买卖的按照有关法律法规予以处罚。第五条第二款第3项规定，享受回迁安置的宅基地内外附属物（除树木外）一律不予补偿。2018年6月25日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鲁14行初49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拆除原告位于钟辛庄村530号房屋行为违法。原告向被告申请行政赔偿，被告经过调查与张继臣房屋建设时间、面积、位置大体一致的房屋建造情况，于2019年4月3日作出（2019）运河赔字第1号赔偿决定书，决定赔偿原告房屋损失182，000元。原告认为补偿数额过低，遂起诉。另查明，临居费原告已经领取。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根据上述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因违法行为造成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被告违法拆除了原告的涉案房屋，依法应予赔偿。关于如何赔偿的问题，1.对于原告请求的在回迁位置给予置换建筑面积120㎡左右楼房一套和建筑面积80㎡左右楼房一套及相应的配套储藏间的标准对原告进行安置问题，争执点在原告应置换120㎡和80㎡两套楼房及相应配套储藏间还是仅置换120㎡的楼房一套及相应配套储藏间，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第九条规定，国有土地和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依法确定给单位或者个人使用……。第十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负责经营、管理……。对村集体土地使用、管理包含对村庄改造安置，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是村庄改造的安置主体。关于原告是否能享有同第三人本村村民相同的楼房安置，原告及第三人双方对于《钟辛庄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二期）》中“本村村民”的理解存在歧义，第三人认为原告没有享受本村口粮地，不享受中秋、春节福利待遇及60岁以上村民待遇，不具有第三人村民资格，不能享受同村村民享受的两套楼房，第三人表述的“本村村民”是狭义的。而原告认为其户口在第三人处，应为第三人村民，享受同第三人村民同等待遇，应该享受两套楼房，原告对“本村村民”的理解是广义的。关于后期迁入本村，拥有本村户籍是否能享受村民相关待遇，享受待遇多少问题，按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实行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的规定，村民委员会对上述事项的管理属自治范畴，法院应尊重村民自治与合法性相结合的原则，不予过多干涉，不与法律、法规和政策相抵触的应当尊重集体组织的自治权。按照补偿方案，原告可以得到回迁安置120㎡左右楼房一套及相应配套储藏室。被告在赔偿决定中按照与原告房屋建设时间、面积、位置大体一致的房屋建造情况，决定赔偿原告损失182，000元，仅考虑了当时的房屋建造成本，没有考虑原告在村庄改造中房屋被拆除的安置补偿权益，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规定，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行政机关给予合法行政行为造成他人损失产生的是补偿责任，因违法实施行政行为产生的是赔偿责任。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行为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至少为原告按照补偿方案本可以获得的全部补偿。从保障房屋被拆除人应享有的合法权益角度，行政机关仍有提供产权安置房或者支付相应赔偿金的义务，被告对违法拆除原告房屋的赔偿标准不应低于其应得的回迁安置补偿权益。因此，被告应当在回迁位置古运新城片区为原告提供120㎡左右楼房一套及相应配套储藏室，或者支付依照市场行情与古运新城片区120㎡左右楼房及相应配套储藏间价值相同的赔偿金。两种赔偿方式由原告任选其一。2.对于原告请求的被拆除的房屋及地上建筑物、树木等物的补偿以及每月享受的宅基临居费等80万元的赔偿，宅基临居费原告已领取，依补偿方案，享受安置的宅基地内外附属物（除树木外）一律不予补偿。考虑到原告自己拆除房屋，可回收利用部分建筑材料属原告所有，但由于被告违法拆除原告涉案房屋，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将拆除的可利用建筑材料及门窗等交付原告，原告主张房屋内有太阳能1台，机井一件，树木5棵，果树6棵，屋内沙发、机油、灯具、家具、门窗等总计财产80万元，原告没有举证证明被告违法采伐了原告的树木，如有证据证明树木被被告采伐，可以按照补偿条例的规定另行主张权利。对于房屋及附属物被拆除可回收利用部分的建筑材料及室内物品等损失,无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依法酌定被告赔偿原告3万元损失。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承担的案件诉讼费、鉴定费、评估费等费用，原告未举证证明原告已发生了相关费用，对原告的上述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告请求第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该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请求赔偿的部分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不予支持的部分，依法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依照本判决理由部分对原告进行赔偿；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张继臣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402行初74号行政赔偿判决书第二项,判决被上诉人即依据《钟辛庄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二期)》第五条第“(一)1。在指定的回迁位置和楼房内给予置换建筑面积120㎡左右楼房一套和建筑面积80㎡左右楼房一套及相应的配套储藏间”的标准对被拆迁人张继臣的房屋进行安置、赔偿。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的损失过低,被上诉人强行拆迁上诉人的房屋,应当给予上诉人“建筑面积120㎡左右楼房一套和建筑面积80㎡左右楼房一套及相应的配套储藏间”的标准对上诉人张继臣的房屋进行安置、赔偿。2017年12月,被上诉人违反法定程序,在未告知上诉人,未征得上诉人的同意下,联合多家部门强行用挖掘机等设备拆除了上诉人的住宅房屋及地上物,上诉人作为平民百姓无法抵挡政府部门的强行拆迁,致上诉人的合法房屋财产被被上诉人瞬间夷为平地,被上诉人的行为严重违反法律、法规,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利，上诉人诉至法院,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4行初4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上诉人运河管委会拆除张继臣房屋的行为违法。上诉人依法启动了行政赔偿案件,一审法院经过审理,已经进行了查明,认为被上诉人作为行政机关,因其违法实施行政行为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至少为上诉人按照补偿方案本可以获得全部赔偿,即上诉人应当获得全部赔偿。上诉人系第三人的本村村民,拥有德州市运河经济开发区运河办事处钟辛庄村的户口,享受保险及计划生育的待遇,在本村居住,并且居住多年,建设的涉案被强行拆除的房屋是经过第三人同意,并交纳了宅基费用,根据《钟辛庄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二期)》第五条第“(一)1、”的方案,被上诉人应当给予上诉人在指定的回迁位置和楼房内给予置换建筑面积120㎡左右楼房一套和建筑面积80㎡左右楼房一套及相应的配套储藏间的赔偿。二、关于被上诉人因强行拆除上诉人房屋,给上诉人造成了室内物品及院落中的物品达80万元的经济损失,上诉人认可一审法院判决的部分赔偿3万元,但是认为被上诉人应当在承担3万元基础之上,另行赔偿一审未判决部分的损失77万元。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运河管委会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402行初74号行政赔偿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在回迁位置古运新城片区为被上诉人提供120㎡左右楼房一套及相应配套储藏室,或者支付依照市场行情与古运新城片区120㎡左右楼房及相应配套储藏室价值相同的赔偿金。两种赔偿方式由原告任选其一”的认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作为行政机关承担的是拆除其房屋的法律后果,只应对被上诉人房屋的直接损失给予赔偿。《钟辛庄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二期)》(以下简称“补偿安置方案”)是钟辛庄作为村民自治组织实施的农村改造行为,非被告实施的行政行为,涉案土地也不存在征收行为。一审依据补偿安置方案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120㎡左右楼房一套及相应配套储藏室,或者支付相应价值赔偿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2.补偿安置方案中没有关于被拆迁人选择货币补偿的内容,钟辛庄村改造安置方式均为回迁安置,不存在村民选择货币补偿的安置补偿方式。假设依据该安置补偿方案,一审法院判决“支付依照市场行情与古运新城片区120mr左右楼房及相应配套储藏室价值相同的赔偿金”也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赔偿被上诉人“房屋及附属物被拆除可回收利用部分的建筑材料及室内物品等损失3万元”,没有事实依据,且超出被上诉人赔偿申请及诉讼请求范围,程序违法。1.无论是拆迁安置补偿还是拆除房屋的国家赔偿,考虑的均是原房屋的全部价值,不存在可回收利用部分建筑材料另行计价问题,另据了解,涉案房屋拆除时,室内并无物品存在,原告也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酌情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3万元损失不当。2.在被上诉人提出的国家赔偿申请及其在本案的诉讼请求中,被上诉人均未提出关于“房屋及附属物被拆除可回收利用部分的建筑材料及室内物品损失”,一审法院直接对此作出判决,超出被上诉人赔偿申请及诉讼请求范围,程序违法。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判。 原审第三人山东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运河街道办事处钟辛庄村村民委员会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运河管委会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方式和数额是否妥当。 关于上诉人运河管委会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我国农村村民实行自治，由村民依法办理自己的事情，村民会议或者经村民会议授权的村民代表会议经讨论，可以对涉及村民利益包括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土地承包经营方案等事项作出决定，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但是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尤其是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已生效的（2018）鲁14行初49号行政判决载明：“本案中，原告（张继臣）提供的现场照片、录制的光盘、村民搬家费收条及证人邹某到庭作证的证言等证据，足以证明被告运河管委会组织实施了对原告房屋的拆除行为，德州市公安局运河开发区分局负责人参与了拆迁工作，被告在未与原告达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情况下，未经法定程序强行拆除了原告的房屋，违反了前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因此，本案涉及的《钟辛庄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二期）》虽系原审第三人山东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运河街道办事处钟辛庄村村民委员会作出，但并非单纯的村民自治行为，而是有上诉人运河管委会的行政行为介入，因此，原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运河管委会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妥。 关于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方式和数额是否妥当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根据上述规定，因违法行政行为遭受损害的个人，有权取得相应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根据上述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一般情况下，原告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由于客观原因导致无法查明具体损失情况时，赔偿数额由人民法院根据案件具体情况酌情确定。由于本案并非单纯的强制拆除行为，在上诉人张继臣房屋所在的钟辛庄存在拆迁安置的前提下，原审法院结合张继臣并非钟辛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这一具体情况，为体现对违法行为的惩诫，并有效维护张继臣的合法权益，由上诉人张继臣在货币赔偿和安置楼房（120平方米楼房一套及配套储藏室）两种赔偿方式中任选其一的方式并无不妥，本院不再赘述。同时，上诉人在拆除被张继臣房屋时，应对屋内物品进行清点登记，并保留拆除时的相关证据，但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对涉案房屋内的物品进行清点并妥善保管，因此，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原审法院综合本案证据，考虑双方当事人过错程度、因果关系等因素，按照公平、公正、符合常理的原则，酌情确定上诉人运河管委会对上诉人张继臣的屋内物品损失赔偿三万元，赔偿数额亦无不妥。 综上，上诉人张继臣、运河管委会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师延锋 审判员  宋冬梅 审判员  郝 帅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杨晓婧 书记员周晓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