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0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履树，男，1950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乔奇雄，女，1948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怡，女，1979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庆，四川谷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伯乐，男，1944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思洁，女，1945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慕长林，男，1979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莉，女，1974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锋，男，1972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展端锋，四川英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履树、乔奇雄、陈怡因与被上诉人易伯乐、朱思洁、慕长林、易莉、谢锋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7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履树、乔奇雄、陈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维持（2018）川0104执恢693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系明显错误。该规定明确将退赔被害人损失置于其他民事债务之前，钟履树、乔奇雄、陈怡主张的人身损害赔偿应当优先于被上诉人的普通债权受偿分配。（二）公民的人身损失赔偿高于一切普通债权，当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支付赔偿时，人身损害赔偿应当优先于普通债权受偿。（三）现有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和相关解释均没有明确出普通债权的范围，也没有明示出人身损害赔偿与普通债权的受偿顺序，但一审判决却将人身损害赔偿请求归属于普通债权范围，没有法律依据。（四）《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等法律均将职工的工资、保险金和人身损害赔偿等具有人身属性的债权在公司企业破产或者清算中置于清偿顺序之先，体现了保障人权关注民生的原则精神，同理，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这个原则精神同样适用于本案参与财产分配的处理。（五）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且最高人民法院也没规定的情况下，该案应逐级报请最高人民法院等待答复。 易伯乐、朱思洁、慕长林、易莉、谢锋辩称，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法律适用问题，双方对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均没有异议。本案是否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的问题，易伯乐、朱思洁、慕长林、易莉、谢锋认为，一审法院不适用该法条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钟履树、乔奇雄、陈怡的请求。 易伯乐、朱思洁、慕长林、易莉、谢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2018）川0104执恢693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2.将拍卖易川房产所得833480元扣除执行费、评估费、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蜀都支行（以下简称农行蜀都支行）的债权后，由易伯乐、朱思洁、慕长林、易莉、谢锋和钟履树、乔奇雄、陈怡按照比例分配剩余财产，即由易伯乐、朱思洁按17%分配109124.19元，由慕长林、易莉按18%分配115543.26元，由谢锋按25%分配160476.75元，由钟履树、乔奇雄、陈怡按40%分配256762.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6年5月26日，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成华民初字第7034、7035、63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易川向易伯乐、朱思洁偿还借款240000元和承担案件受理费2450元，向慕长林、易莉偿还借款260000元和承担案件受理费2600元，向谢锋偿还借款363000元和以363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5年5月27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及承担案件受理费3440元、保全费1770元。 （二）2016年12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锦江民初字第667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易川向钟履树、乔奇雄、陈怡支付赔偿金589333元和承担案件受理费1791元，其中赔偿金包含死亡赔偿金524100元、丧葬费252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该判决还查明易川因杀害钟仑犯故意杀人罪被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无期徒刑，钟仑与陈怡系夫妻关系，钟履树和乔奇雄系钟仑父母。 （三）在一审法院立案受理该案前，一审法院根据陈怡、钟履树和乔奇雄的诉前保全申请，作出（2015）锦江民保字第782号民事裁定，对易川所有的位于成都市成华区房屋予以查封。2018年11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0104执恢693号执行裁定，拍卖易川所有的上述房屋。 （四）2019年4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0104执恢693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载明一审法院依法拍卖易川所有的上述房屋，拍卖金额共计833480元。该分配方案确认钟履树、乔奇雄、陈怡债权为赔偿金589333元、案件受理费1791元、执行费8311元，共计599435元；抵押权人农行蜀都支行债权为本金156437.74元、利息、罚息、复利20872.71元、公证费516元、律师费11260元、执行费2487元，共计191573.45元；谢锋的债权为借款本金363000元及利息、案件受理费3440元、保全费1770元、执行费6000元，共计374210元；易伯乐、朱思洁的债权为借款本金240000元、案件受理费2450元、执行费3536元，共计245986元；慕长林、易莉的债权为借款本金260000元、案件受理费2600元、执行费3839元，共计266439元。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的规定，确定陈怡、钟履树和乔奇雄优先于普通债权受偿，其受偿金额为599435元，普通债权剩余金额为42471.55元。故作出分配方案如下：陈怡、钟履树和乔奇雄的未受偿本金为599435元，分配金额为599435元；农行蜀都支行的未受偿本金为191573.45元，分配金额为191573.45元；谢锋的未受偿本金为374210元，分配金额为17925.39元；易伯乐、朱思洁的未受偿本金为245986元，分配金额为11783.21元；慕长林、易莉的未受偿本金为266439元，分配金额为12762.95元。慕长林、易莉、易伯乐、朱思洁对上述分配方案不服，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 （五）2019年6月26日，一审法院组织农行蜀都支行、易伯乐、朱思洁、慕长林、易莉、谢锋、陈怡、钟履树和乔奇雄对执行分配方案征求意见并制作了笔录。其中，各方当事人均对农行蜀都支行的债权为191573.45元且优先受偿没有异议；易伯乐、朱思洁、慕长林、易莉、谢锋对执行分配方案有异议，要求除农行蜀都支行的债权外，其他债权按比例清偿；陈怡、钟履树和乔奇雄要求除农行蜀都支行的债权外，其债权应当优先于普通债权。各方对执行分配方案未协调一致，易伯乐、朱思洁、慕长林、易莉、谢锋遂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2018）川0104执恢693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确定的各方当事人的债权以及农行蜀都支行享有优先受偿权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有易伯乐、朱思洁、慕长林、易莉、谢锋、陈怡、钟履树和乔奇雄的身份信息、（2015）成华民初字第7034号民事判决书、（2015）成华民初字第7035号民事判决书、（2015）成华民初字第6323号民事判决书、（2015）锦江民初字第6674号民事判决书、（2018）川0104执恢693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2015）锦江民保字第782号民事裁定书、（2018）川0104执恢693号执行裁定书、谈话笔录、异议申请等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一审庭审一致性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怡、钟履树和乔奇雄享有的债权是否享有优先权，是否能够优先受偿。易伯乐、朱思洁、慕长林、易莉、谢锋主张陈怡、钟履树和乔奇雄的债权也系普通债权，应当按比例清偿。而陈怡、钟履树和乔奇雄认为其享有的债权应当优先受偿。对此，一审法院评述如下：首先，优先权是指某项债权依照法律的规定而对债务人的财产所享有的优先于一般债权人受偿的权利，是法定权利，应当根据法律的明确规定而享有。而本案中，陈怡、钟履树和乔奇雄享有的债权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优先权，陈怡、钟履树和乔奇雄主张优先受偿没有法律依据。针对陈怡、钟履树和乔奇雄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陈怡、钟履树和乔奇雄的债权组成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精神抚慰金，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被执行人在执行中同时承担刑事责任、民事责任，其财产不足以支付的，按照下列顺序执行：（一）人身损害赔偿中的医疗费用；（二）退赔被害人的损失；（三）其他民事债务；……”规定的应当优先执行的人身损害赔偿中的医疗费用和退赔的被害人的损失，该条并不适用于本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也并不适用于本案。钟履树、乔奇雄、陈怡称其债权系因侵害人的侵权行为造成人身损害赔偿而形成的金钱债权，不是普通债权，但钟履树、乔奇雄、陈怡的该项主张并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钟履树、乔奇雄、陈怡的主张不予采纳。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一十条规定参与分配执行中，执行所得价款扣除执行费用，并清偿应当优先受偿的债权后，对于普通债权，原则上按照其占全部申请参与分配债权数额的比例清偿。钟履树、乔奇雄、陈怡的债权系普通债权，应与易伯乐、朱思洁、慕长林、易莉、谢锋的债权按照所占比例清偿。 故易伯乐、朱思洁、慕长林、易莉、谢锋针对（2018）川0104执恢693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提出的异议成立，应当撤销（2018）川0104执恢693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由原执行分配方案制作部门重新作出执行分配方案。一审法院对易伯乐、朱思洁、慕长林、易莉、谢锋要求撤销（2018）川0104执恢693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要求在本案中直接作出财产分配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一十条、第五百一十一条、第五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2018）川0104执恢693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由原执行分配方案制作部门重新制作执行分配方案；二、驳回易伯乐、朱思洁、慕长林、易莉、谢锋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77元，由易伯乐、朱思洁负担1171元，由慕长林、易莉负担1269元，由谢锋负担1782元，由钟履树、乔奇雄、陈怡负担285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仅有“人身损害赔偿中的医疗费用”和“退赔被害人的损失”属于法定可优于其他民事债务受偿事项。首先，人身损害赔偿中的医疗费用系司法解释中列为最优先受偿的费用项目。此处，医疗费用仅指用于抢救、治疗挽救被害人生命和恢复健康所支付费用，而钟履树、乔奇雄、陈怡基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执行依据主张的分配，不属于医疗费用范畴。其次，关于退赔被害人损失的范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之规定可知，退赔是指将违法所得的财物退还或赔偿原主。违法所得的财物是指实施犯罪行为所获得的财物及其非法收益。本案中，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均系基于被害人死亡后而对近亲属等进行的补偿，其不是财物。故，基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产生的执行依据主张优先受偿亦不符合该规定。再次，钟履树、乔奇雄、陈怡主张人身损失赔偿不同于其他民事债权，并高于一切普通债权，应优先受偿，并无相应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钟履树、乔奇雄、陈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77元，由上诉人钟履树、乔奇雄、陈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健文 审判员  童庆勇 审判员  谢 剑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许利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