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98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市天河区壮观建材经营部，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广棠路23号二楼（部位：2C27）。投资人：文玉兰。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剑，广东广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凯，广东广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常山建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常山县天马街道文峰东路81号。法定代表人：徐建明。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向荣，国匠麦家荣（南沙）联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延烽，国匠麦家荣（南沙）联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天河区壮观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壮观经营部）、浙江常山建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安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1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壮观经营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壮观经营部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不予采纳部分送货单的理由与事实不符，导致遗漏计算部分货款。陈少辉是建安公司指定的欣建国际二期项目钢材的签收人，即便在签订《钢材销售补充协议（2）》后，建安公司认可的送货单上同样全部由陈少辉在“收货单位”处签字，且建安公司对此从未提出过异议。《钢材购销合同》项下的钢材也都是由陈少辉向我方采购。宋大良是建安公司的签约代表，吕海峰是建安公司在欣建国际二期项目对外公示的项目技术负责人，涉案钢材购销业务由其与陈少辉等人具体操作，建安公司也根据吕海峰签字确认的钢筋款、垫资款结算结果支付款项，故宋大良、吕海峰客观上有权代表建安公司，壮观经营部也有理由相信两人有权代表建安公司。一审法院仅以送货单上的签字决定是否予以采纳，遗漏查明吕海峰以签署现金支出证明单对款项结算确认和建安公司根据吕海峰确认结果支付款项的事实，导致错误扣除了我方应得的货款。朱建全是欣建国际二期项目建设单位岑溪市欣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员工，是补充协议指定的建设单位驻工地代表王由志、张忠川的同事，因2017年3月30日及4月22-24日期间张忠川外出不在项目工地，故由朱建全代表进行材料进场确认。一审判决仅以没有张忠川签字为由不予采信朱建全签字确认的送货单，与事实不符。我方提交的送货单对应的收货项目均记载为欣建国际二期项目，不存在用于其他项目的情形。二、宋大良是欣建国际二期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一审判决未依法追加宋大良为本案被告，程序错误。宋大良是以挂靠建安公司的方式承建欣建国际二期项目，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故才由其作为建安公司的签约代表，涉案钢材购销操作均由宋大良实际负责。因建安公司否认部分送货单的真实性，我方申请追加宋大良为本案被告。建安公司答辩称，一、壮观经营部主张的送钢量，超过涉案项目实际用钢量的25%，与双方合同约定及结算数据不符。二、壮观经营部存在诸多不诚信行为，应审慎审查其提交的证据。三、2016年7月5日《补充协议》已充分说明壮观经营部存在虚构送货单骗取钢材款的问题。我方之所以两次签订补充协议更换收货人，就是因我方发现指定收货人与壮观经营部存在恶意串通，虚构交货单，让我方多付钢材款，也包括壮观经营部将送往其他项目的《送货单》改成送往涉案项目，再向我方主张付款的情况。四、宋大良只是签约代表，因其在多个工地工作，对供应商比较了解，故我方才同意让宋大良与供应商进行签约，本质上其行为应由公司承担后果，但宋大良并非“欣建国际二期项目”的施工人，其只是一个中间者，故本案中不存在追加宋大良作为被告人的情形，宋大良的行为后果应由公司承担。五、我方与中天公司没有关系，因两公司地理位置较近，故我方应中天公司的要求代替其支付款项，相关的钢材是送到中天公司的项目，我方实际上是没有收到相关单据，故没有对单据进行核实，唐俊发与我方没有关系。六、关于超付的问题。我方是根据工程进度的大致比例向壮观经营部支付钢筋款，在付款当时并不认为超付，我方也是在本案起诉后才详细核算了相关送货单，才发现如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35的四倍计算违约金，则超付了3616032.28元的事实。建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壮观经营部向建安公司返还3618163.32款项。事实和理由：一、根据《钢材购销合同》、《钢材销售补充协议（2）》及《补充协议》，在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5月9日期间，我方的指定收货人为陈少辉、陈志明，2016年5月10日至2016年7月4日期间为严忠信，2016年6月5日后为王由志、张忠川。我方指定的收货人仅在约定的授权期限内，代表我方签收货物，超出授权期限后，相关人员不能代表我方签收货物。二、壮观经营部提供的24天合计5890041.1元的《送货单》，没有我方指定收货人的签名，不应作为本案结算依据。三、壮观经营部提供的送货单不能作为本案结算依据，应剔除该部分送货单货款5890041.1元，故壮观经营部实际向我方供应钢材的价款应为31935137元，并非一审认定的32498626元。四、我方自认应付款项为34494607.58元，但该款项包含了代中天公司支付的货款2199398元，而我方实际支付给壮观经营部的35913372.9元货款并不包括我方代中天公司支付的货款2199398元，实付款和应付款的计算范围不同，两者相减不能得出我方超额支付的金额，故一审判决认定我方实付款超出自认应付款1418765.32元（35913372.9-34494607.58）错误，我方实际向壮观经营部多支付了3618163.32元，与建安公司的反诉金额是完全一致的。五、一审法院判决壮观经营部无需向建安公司返还其多收取的3618163.32元，对壮观经营部来说已构成不当得利，对建安公司来说显失公平。壮观经营部答辩称，一、一审法院仅以案涉22天《送货单》上的签收人员与合同约定的授权人员不一致而不予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或发回重审。由于建筑工地的人员流动性较大，指定签收人员与现场工作人员存在不一致的情形非常多，这仅是合同履行过程中的瑕疵问题，但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送货单中的货物有无送到欣建二期项目工地现场，我方提交的证据可充分证明涉案钢材实际供应给欣建二期项目工地现场的事实。宋大良是欣建二期项目工地现场的施工方实际负责人，涉案《钢材购销合同》、《钢材销售补充协议（2）》也是宋大良代表建安公司签订，每次钢材供货都是通过宋大良批准后下发的预订指令，一审没有查明宋大良与建安公司的关系、宋大良与中天公司的关系及建安公司、中天公司之间的关系，故宋大良应参与本案诉讼以查明案件事实。二、建安公司自认的代中天公司支付的货款2199398元对应的送货单中的送货地址是欣建二期项目，唐俊发作为现场人员予以签收，建安公司确认予以付款，建安公司主张其代中天公司支付仅是其自行在摘要栏中的备注，并未得到我方确认，不能当然理解为我方所收取的是中天公司的货款。三、建安公司作为钢材购买方，不可能在没有供货的情况下提前付款，其在明知存在超付的情况下多年不予追回，仅在我方起诉主张货款后才提出反诉，明显不合常理。壮观经营部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建安公司向壮观经营部支付截至2018年8月1日止所欠货款合计6500962元；2.建安公司向壮观经营部支付截至2018年8月1日止所欠资金占用费共计65121元；3.建安公司向壮观经营部支付自2017年3月8日起至2018年8月1日止的违约金共计2758029元，并支付自2018年8月2日起至所有款项全部支付完毕之日止的后续违约金（合同约定日利率千分之二，壮观经营部自愿调整为按日利率千分之一计算）；建安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和财产保全费等其他费用。建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壮观经营部向建安公司返还3618163.32元款项；壮观经营部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等其他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12月1日，壮观经营部作为供方与建安公司作为需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需方向供方采购钢材约10000吨，全部用于岑溪市欣建国际二期项目。合同第五条付款时间：没有按约结算的钢材款，供方每批钢材到达需方工地之日起，收取每月每吨85元资金占用费。第一次付款时间：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2月1日前送的钢材货款在2016年2月5日前要全部结清，否则视为违约。第二次付款时间：在2016年2月5日后送第一批钢材到工地之日起，90天内送的钢材货款与资金占用费，要一次结清，否则视为违约，以后30天为一个付款周期为月结，结清30天内送的钢材货款，按月结算的不计取资金占用费，需方如不按上述时间付款，则视为违约。六、付款方式：2.需方支付给供方的款项，应按每批钢材款加上资金占用费或需方应支付的违约金同时扣除，并转给供方指定账号。七、交货地点：岑溪市玉梧大道与思湖路交汇处。九、数量验收：需方指定现场收货人陈少辉、陈志明，指定人在收货单或欠条上签字或盖所供项目的项目章均代表需方行为，作为双方结算的供方收款的有效依据，如果更换收货人员，需方应在货物送出时以书面形式通知供方。供方指定项目负责或对接人文亚成。十一、违约责任：1.需方必须按合同约定按时向供方支付货款及资金占用金。需方未按本合同约定时间支付款项的，自违约之日起，需方按所欠钢材总金额支付每天2‰违约金给供方（违约金与垫资费不能双重计算）。2016年5月10日，双方再就岑溪市欣建国际二期项目签订《钢材销售补充协议（2）》，载明因需方付款条件有变，补充以下条款：一、计量方式所有钢材计量按过磅计量。二、付款方式1.自2015年12月3日到2016年3月7日所送的钢材在该时间段的签单金额及按原合同计算的垫资金额合计的钢材款于2016年6月15日前付清，如推迟付款按原合同违约处理。2.从2016年5月9号起送钢材至7月15日止。或所送钢材垫到约3000吨，以先到为准，所有货款至少要结清80%以上，未结清部分按原合同违约处理。3.以上钢材款结清后所送钢材按月结算：每30天结一次账为月结，不收取垫资，超期付款按原合同违约处理。三、价格认定垫资钢材每批货到工地之日算起第31天开始收取叁元每吨每天作为垫资费。以上没按约定时间回款，按违约处理。四、数量验收需方指定收货人在供方送货单上签字或盖项目章均代表需方行为，作为双方结算供方收款的有效依据。指定收货人严忠信。一审庭审时，双方均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各自持有的《钢材销售补充协议（2）》原件，经比对，壮观经营部所持原件的第四条指定收货人严忠信后，在打印的指定收货人栏手写填有陈少辉及电话号码，但该两栏有被划掉的笔迹，且肉眼可以区分填写陈少辉及电话号码所用笔迹与填写严忠信及电话号码以及划掉空白栏的笔迹粗细明显不同。对此，壮观经营部解释称，是陈少辉于《钢材销售补充协议（2）》签订时当场自行在指定收货人栏添加了自己的名字及电话。建安公司否认陈少辉在场，称正是由于建安公司发现原《钢材购销合同》指定的收货人陈少辉、陈志明与壮观经营部之间存在不正常往来，将签收的钢材送至其他项目工地，因此才签订《钢材销售补充协议（2）》另行指定收货人，并特别在壮观经营部持有的原件上划去指定收货人空白栏，以排除严忠信之外的其他人签收货物的权限。2016年7月5日，双方再签订《补充协议》，针对《钢材购销合同》补充约定：壮观经营部所供材料必须用于岑溪市欣建国际二期房建工程，自此补充协议签订日起所供材料到达项目部施工现场后必须经岑溪市欣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驻工地代表王由志或张忠川收签字后方为有效，并凭此收据为今后结账根据。壮观经营部认为，《钢材购销合同》、《钢材销售补充协议（2）》、《补充协议》中关于指定收货人的约定并非替代关系，签订在后的协议指定的收货人并不排除签订在先的协议指定的收货人的签收权限。并提交了陈少辉、陈志明、严忠信、王由志、张忠川等人签收的送货单，主张截至2018年8月1日建安公司尚欠货款6500962元。建安公司不予同意，认为后指定的收货人是对原指定收货人的变更而非补充，否则陈少辉没有必要在《钢材购销合同》已经指定其为收货人的情况下还在壮观经营部所持的《钢材销售补充协议（2）》上添加自己作为指定的收货人。建安公司认为，根据上述三份协议签订的时间，在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5月9日期间建安公司指定的收货人是陈少辉和陈志明，在2016年5月10日至2016年7月4日期间建安公司指定的收货人是严忠信，自2016年7月5日起建安公司指定的收货人是王由志和张忠川，并据此对壮观经营部提供的非上述指定收货人在非授权期间内签收的送货单不予认可。建安公司共向壮观经营部支付款项38112770.9元，建安公司称其中两笔款项362107元、1837291元系代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支付给壮观经营部。壮观经营部确认收到上述款项，确认其向中天公司的项目供货。建安公司称中天公司水晶城项目、幸福城项目在欣建国际二期项目附近，建安公司应中天公司的要求代付货款，壮观经营部提供的部分送货单上的签收人唐俊发、宋大良、吕海峰均系中天公司的员工，提供了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桂04民终1125号民事判决、（2018）桂04民辖终10号民事裁定，以及宋大良、唐俊发、吕海峰于2016年签收壮观经营部向岑溪市水晶城项目、中天建设幸福城工地送货的钢材送货单、轮扣收货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壮观经营部与建安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钢材销售补充协议（2）》、《补充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依约恪守履行。关于上述三份协议指定收货人的收货权限争议，壮观经营部主张建安公司先后书面指定的收货人于双方买卖合同履行期间均有权代表建安公司确认收货。但从双方持有的《钢材销售补充协议（2）》原件差异来看，可以推定陈少辉的签名添加在壮观经营部所持原件上被划掉的指定收货人空白栏处，填写的笔迹与两份原件上指定收货人严忠信的笔迹粗细明显不同，可以推定不是同一支笔所形成的笔迹。壮观经营部称是陈少辉于《钢材销售补充协议（2）》签订当场添加，但无证据佐证。壮观经营部还解释称《钢材销售补充协议（2）》对严忠信签收的授权不影响原《钢材购销合同》对陈少辉和陈志明的授权，然倘若壮观经营部的上述解释真实合理，则陈少辉无需在《钢材销售补充协议（2）》上指定收货人处添加自己的授权。退一步而言，即便有必要添加也应当在建安公司所持原件上一并添加，以取得建安公司的认可，但建安公司所持原件上非但没有指定陈少辉作为收货人，更无划去指定收货人的空白栏。建安公司对此解释称之所以在《钢材销售补充协议（2）》签订时划掉了壮观经营部所持原件上指定收货人的空白栏，就是为了排除严忠信之外的其他人确认收货的权限，建安公司的解释与该证据的外观表现相符。结合双方此后签订的《补充协议》，特别注明了为明确供应材料运输交接手续，壮观经营部所供材料必须用于岑溪市欣建国际二期项目，必须经岑溪市欣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表签字后方为有效，作为今后结账根据。可见，双方对货物签收人的选定持特别谨慎注意的态度。再查明，壮观经营部除向欣建国际二期项目供应钢材外，还向水晶城、中天公司幸福城项目供应钢材，建安公司曾代中天公司支付过货款，可以佐证双方多次指定欣建国际二期项目的钢材签收、确认货款金额人员的原因及背景，是为了与其他项目钢材交易加以区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建安公司主张的指定收货人签收权限予以采纳。此外，壮观经营部提交的送货单中部分单据同时有建安公司确认的收货人及陈少辉（非授权期限内）、宋大良、唐俊发、吕海峰的签名，以及上述人员单独签收的送货单。也有宋大良、吕海峰、唐俊发签收壮观经营部交付给岑溪市水晶城项目、中天建设幸福城工地的送货单和收货单。结合上文论述，以及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裁判文书对中天公司承建水晶城、幸福城项目和宋大良是中天公司员工的认定，壮观经营部没有理由相信上述人员有权代表建安公司单独签收欣建国际二期项目钢材。因此，上述人员单独签收送货单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对该部分送货单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承上，经一审法院审核壮观经营部提供的送货单，对建安公司提出异议的2016年3月10日至3月13日、2016年5月12日至6月1日、2016年9月14日至9月21日、2017年3月30日、2017年4月22日至4月24日期间非指定收货人签收的送货单不予采纳。经统计壮观经营部提供的送货单，扣除上述送货单载明的货款，壮观经营部共向建安公司供应钢材的价款为32498626元[2015年12月3日至2016年3月7日合计2329746元+2016年3月19日至3月28日合计873907元+2016年4月3日至4月7日合计822382元+2016年4月10日至5月9日（不含2016年4月14日）合计1625439元+2016年4月14日的300047元（160052元+139995元）+2016年6月2日至6月12日合计278762元+2016年6月12日至6月21日合计1003210元+2016年6月25日至7月8日合计1035300元+2016年7月13日至8月25日合计2769034元+2016年8月29日至10月18日合计3954165元+2016年10月22日至11月13日合计2423998元+2016年11月15日至11月20日合计1597546元+2016年11月21日至12月12日合计2880441元+2016年12月15日至12月19日合计1036003元+2016年12月19日至12月27日合计903998元+2016年12月27日至2017年2月14日合计1074820元+2017年2月15日至2月24日合计908493元+2017年3月1日至3月8日合计1090863元+2017年3月9日至8月15日合计5590472元]。关于资金占用费及违约金，性质均为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合并予以审查，不再分别另计。根据建安公司自行统计的付款明细表，其向壮观经营部所付的第一笔、第二笔款项362107元、1837291元系代中天公司支付，但未能说明合理的代付事由并举证证实。壮观经营部将该两笔款项作为2016年3月10日至3月13日期间送货的货款确认已收到，但该期间货款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因此，该两笔款项不作为本案货款采纳。除此外，建安公司自2016年4月1日起陆续支付货款，构成逾期，应当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由于双方收付款时没有区分逾期付款违约金及货款金额，建安公司所付款项除2016年4月1日、4月14日、5月12日支付的三笔货款能够与2016年3月19日至3月28日、2016年4月3日至4月7日、2016年4月10日至5月9日（不含2016年4月14日）期间的应付货款金额相互印证外，其余付款与货款金额没有具体明确的对应关系，建安公司主张其余部分付款为工程进度款，并自认应付款项合计34494607.58元，包括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资金占用费，超出一审法院认定的货款金额，超出部分应当包括逾期付款违约金。壮观经营部主张建安公司仍欠付货款，要求计付资金占用费和违约金，与一审法院审核认定的货款金额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驳回壮观经营部的全部诉讼请求。建安公司已付款项38112770.9元，扣除上述两笔本院没有认定的货款，建安公司实付壮观经营部35913372.9元（38112770.9元-362107元-1837291元），已超出其自认的应付款1418765.32元（35913372.9元-34494607.58元）。建安公司对于超额付款没有作出合理解释，其反诉主张超额支付的款项达360余万元，且自2017年10月19日至最后一次付款2018年2月14日，分五笔陆续支付了380余万元款项，均未提供其付款的依据。考虑到双方确有垫资费的相关约定，符合钢材交易行业惯例，建安公司所付款项应当包括垫资费即资金占用费及违约金。综上，建安公司付款后于本案中反诉主张超出其应付款项360余万元，于理不符亦缺乏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法驳回其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驳回广州市天河区壮观建材经营部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浙江常山建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一审本诉受理费77070元、保全费5000元，由广州市天河区壮观建材经营部负担。一审反诉受理费17873元，由浙江常山建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庭审中，建安公司主张其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送货总价值调整了相应的金额，其上诉主张的31935137元应为32237184元，故其要求壮观经营部返还的金额为3616032.28元。壮观经营部提供如下证据：1、《借款单》复印件，主张该单据是建安公司内部单据，由宋大良提供，证明是由宋大良安排相应的钢筋欠款；2、张忠川、朱建全所写的证明材料，用以证实张忠川与建安公司的工作关系及张忠川委托朱建全代签收钢筋的事实；3、宋大良、宋金海户籍信息表格，用以证实宋金海与宋大良系父子关系，宋金海代宋大良对涉案钢材进行结算具有合理性。建安公司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认为其从未授权宋金海参与涉案项目，其无权代表建安公司签署任何文件。建安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网上银行转账业务客户回执》，用以证实“欣建国际二期”项目除向壮观经营部采购钢材外，还在2016年1月向“岑溪市万有钢材销售部”采购了600000元的钢材；2、广西建设工程造价管理总站梧州市站编制的《梧州建设工程造价信息》，用以证实2016年1月岑溪市的钢材价格为2300元/吨，由此推算当时向“岑溪市万有钢材销售部”采购的钢材数量约为260吨。结合壮观经营部供钢总量9904.251吨，可知“欣建国际二期”项目的实际用钢量为10164.251吨；3、《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用以证实“欣建国际二期”项目的结算用钢量为10276.546吨，与上述10164.251吨基本一致。壮观经营部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且没有送货合同、送货单，无法证实其向案外人购买钢材的事实。证据2亦与本案无关，只是一个参考信息。无法确认证据3的真实性，该报告没有骑缝章，且涉案工程在广西，却委托浙江的公司进行结算，这不合常理。此外，该报告只显示了地下工程和地上工程，没有显示基础工程，无法完全体现整个项目的用钢总量。另，双方对涉案协议约定的垫资费和违约金如何计算存在争议。鉴于双方在涉案三份协议即《钢材购销合同》、《钢材销售补充协议（2）》和《补充协议》中，对垫资费和违约金的计算约定过于繁复，壮观经营部在二审庭审中同意简化计算方式，即：“全部货物从送至工地的第31天至第90天计算资金占用费，计算标准是2016年4月14日（含）前每吨货物每天2.8元，2016年4月14日之后每天每吨3元。从第91天开始计算违约金，以未付货款（不含资金占用费）为基数每天计算千分之一”。建安公司确认壮观经营部的该计算方式比协议约定相对简单，且在计算垫资费的天数方面作出了一定的让步。但其仍主张应自货物送至工地的第31天开始统一计算违约金和垫资费，按照不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4.35%的四倍计17.4%计算。在本院的组织下，双方对涉案货物的数量、价款（本金）和已支付款项（不含362107元、1837291元两笔款项）核对无误后，同意就“计算方式”和“争议期间的送货单（2016年5月12日至2017年8月15日期间）”两个变量在不同情形下，进行相应的计算。经计算，双方确认，保留争议送货单据、按照壮观经营部主张的计算方式进行计算，结果为建安公司应向壮观经营部支付欠付款项6338985.74元（以下简称方案一）；保留争议送货单据，按照建安公司主张的计算方式进行计算，结果为建安公司应向壮观经营部支付欠付款项3759679.7元（以下简称方案二）；剔除争议送货单据、按照壮观经营部主张的计算方式计算，结果为壮观经营部应向建安公司返还多付的款项2933328.47元（以下简称方案三）；剔除争议送货单据、按照建安公司主张的计算方式计算，结果为壮观经营部应向建安公司返还多付的款项3341129.79元（以下简称方案四）。此外，建安公司二审中提交一份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鲁民终1881号民事判决书，主张该案中即存在将垫资费和违约金合并处理、统一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进行计算的认定，用以佐证本案亦可采用该种计算方式。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涉案买卖合同项下的交易货物数量如何确定和相应款项如何计算的问题，结合双方诉讼主张，具体分析如下：一、有关2016年5月12日至2017年8月15日期间送货单的认定问题。上述共计20天的送货单应如何认定，系双方本案最主要的争议焦点。建安公司主张上述送货单上签字的收货人员与双方协议约定的人员不相符，故否认收到上述货物，认为不应将上述货物计入双方交易范围。壮观经营部则认为，上述货物确实送至建安公司的项目工地，应计入双方交易范围。（一）双方就涉案买卖合同共签订三份协议，在协议中，双方确实约定了相应的收货人，具体为：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5月9日为“陈少辉、陈志明”，2016年5月10日至2016年7月4日为“严忠信”，2016年7月5日之后为“王由志、张忠川”。审查上述争议的送货单，确实未按照双方约定的收货人员进行签收。（二）但审查双方自2015年12月3日起的其他无争议的送货单据，2016年6月2日由“陈少辉”签收，2016年6月25日、2016年6月27日、2016年7月1日、2016年7月2日均由“陈少辉、王由志”签收，共涉及7份送货单，总金额达1026900元。而按照双方上述协议约定，2016年6月2日至2016年7月2日期间均应由“严忠信”签收，故上述单据的签收明显也不符合协议约定，但建安公司未对此提出异议，该7份送货单属双方无争议的单据。建安公司在二审中解释称，2016年6月2日的单据系计算失误，2016年6月25日至2016年7月2日的单据系王由志补签追认。但对于坚持认为应“严格按照协议约定”来进行货物签收、且将此作为本案主要诉讼主张的建安公司来说，该解释缺乏合理性，难以让人信服。（三）如上述，双方仅约定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5月9日期间陈少辉有签收权利，但审查本案全部送货单据，大多数单据上均有陈少辉签字（其中2016年5月9日之后建安公司未提出异议的单据除陈少辉签字外，另有双方约定的有权签收人签字。上述7份送货单据除外）。按照建安公司的诉讼主张，如陈少辉并不属于双方约定的2016年5月9日之后的签收人员，其签字的意义何在呢？建安公司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尤其是自2016年7月22日之后，双方的送货单据格式发生了变化，落款处由“收货单位及经手人”、“送货单位及经手人”变更为“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岑溪欣建地产”、“送货经手人”，仅从格式来看，张忠川、王由志虽是双方约定的该时期的签收人，但其签字仅是代表了开发商“岑溪欣建地产”，并未代表建安公司。而代表建安公司的仍是陈少辉的签名。故从这一点上分析，也一定程度佐证了双方并未严格按照约定人员进行签收货物的事实。而且，建安公司在本案中主张，虽在《钢材购销合同》中指定陈少辉为收货人，但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发现陈少辉与壮观经营部存在不正常的往来，工作中未能勤勉尽责，无法公正客观的完成物料签收工作。按照该意见，陈少辉已经“与壮观经营部存在不正常的往来”，已经属于丧失了基本的忠诚义务、极端严重的违反了劳动纪律的情形，为何建安公司仍一如既往的让陈少辉作为公司代表在送货单据上签字且“一签到底”，而不是对陈少辉作出相应处理呢？建安公司的上述诉讼主张，明显自相矛盾。（四）建安公司在二审中有关唐俊发的表述为“我方完全不认识这个人，不是项目的工作人员，也不是我方员工”，但审查双方无争议的2015年12月3日至2016年3月7日期间的送货单据，虽然唐俊发非协议约定的该时期的收货人，但除了2015年12月15日的单据外，其余均有唐俊发签字。按照建安公司的上述主张，“完全不认识”的唐俊发为何能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字，该公司未作出合理解释，其陈述亦明显不合常理。（五）建安公司主张因涉案“欣建国际二期”项目与案外人中天公司的“水晶城”、“幸福城”相距不远，上述争议送货单显示的货物有可能由壮观经营部送至其他建设项目。但审查本案各送货单据，均明确写明收货单位为“浙江常山建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收货项目为“广西省岑溪市欣建国际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二期工程”，而未显示“中天公司”、“幸福城”、“水晶城”的字样。如上述货物送往了中天公司的“水晶城”、“幸福城”项目，却显示建安公司和欣建国际二期的名称，双方相关人员为何还能对涉及20天的单据进行签字，而不提出异议、进行协调？建安公司的上述诉讼主张亦明显不合常理。故此，据上述分析，上述争议送货单据写明建安公司系收货单位，且具体施工的项目亦是建安公司的“欣建国际二期”，而双方也明显未严格按照协议约定的人员进行货物签收，故建安公司仅以签字人员不符合协议约定为由否认其收到上述货物，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定上述争议送货单据属双方交易范围，应就上述货物计算货款及其他费用。当然，就壮观经营部来说，其送货之后未要求建安公司按约定签收货物，存在不当之处，应给予否定评价。但此并不能改变上述货物确实由建安公司收取的客观事实。二、有关2016年3月10日至2016年3月13日送货单的认定问题。建安公司主张其向壮观经营部所付的两笔款项362107元、1837291元系代中天公司支付。壮观经营部确认收到该两笔款项，主张该款项对应的就是2016年3月10日至2016年3月13日期间的4份送货单据，并认为上述款项即是建安公司自付的相应货款，并无依据显示系代中天公司支付。（一）鉴于上述第一笔款项362107元与2016年3月10日送货单据显示的货款数额完全一致，故壮观经营部主张上述款项与上述4份送货单据具有对应关系，具有高度可能性，在没有其他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本院予以确认。（二）但审查该4份送货单，其总的金额为1648305元，而上述两笔款项共计2199398元，两者在数额方面未能完全对应。壮观经营部解释称，根据其内部记录，上述两笔款项对应的为5份送货单，但有一张送货单疑似对方收取，无法提供。如加上该份丢失的送货单，两者数额刚好可以对应起来。但壮观经营部的该陈述缺乏相应的证据证实。（三）而建安公司在本案中就上述款项的主要诉讼主张为其系代中天公司支付，称其未见过上述单据，故也未对数额提出异议。在此种情况下，如上述款项确系建安公司代中天公司支付，即便存在上述数额上的差异，也应由中天公司实际进行追索，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如上述款项即是建安公司自付所欠货款，因其并未对数额提出异议，且也可能存在壮观经营部解释的上述情况，故本案亦不宜由法院直接进行处理。故此，鉴于双方对款项的数额均无争议，壮观经营部也实际收到了款项，且上述款项是否代付或自付，与本案其他事实的认定并无必然联系，故本案对上述款项的支付性质不作认定，并认可一审法院的处理，即对上述款项和送货单据不作为本案争议的内容进行审理。三、关于涉案款项的具体计算问题。基于上述分析，本院对上述2016年5月12日至2017年8月15日期间的争议送货单据已作出认定，故本案如何计算涉案款项，只需在上述方案一和方案二中作出选择，而无需再考虑方案三和方案四。（一）已被废止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括利率本数）。超过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且不论上述司法解释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实施后已被废止，即便是规定本身亦是适用于民间借贷纠纷。而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非借贷纠纷，并不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而建安公司又未说明或证实存在买卖合同中有关垫资费和违约金可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其他法律依据。故，建安公司主张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上述费用，缺乏法律依据。（二）至于垫资费和违约金的合并计算问题，根据壮观经营部二审中的诉讼主张，两者具有各自的计算期限，即“从送至工地的第31天至第90天计算资金占用费”，“从第91天开始计算违约金”，并不存在重复计算之处。故建安公司主张将垫资费和违约金合并计算，除了涉及计算标准外，并无其他意义。因计算标准本院另有分析，故就其该项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建安公司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双方约定的垫资费和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且审查壮观经营部在本案中的诉讼主张，在双方合同约定的基础上，壮观经营部在计算期间和违约金的计算标准（由协议约定的千分之二降为千分之一）上已作出了明显让步。故在此种情况下，建安公司主张再降低垫资费和违约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四）至于建安公司提交的案例，且不考虑我国并未实施判例法的法律制度，即使从案例本身来看，该案之所以对垫资费和违约金统一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予以计算，主要原因在于权利人自己同意此种计算方式。而本案中双方对计算方式并未达成一致，故该案对本案并无借鉴意义。故此，据上述，建安公司主张的计算方式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在不存在其他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应尊重双方在协议中有关垫资费和违约金的具体约定，又因壮观经营部在二审中同意就计算方式作出让步，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故本案可采取上述方案一计算相关款项，即建安公司应向壮观经营部支付欠付款项6338985.74元。当然，建安公司主张壮观经营部向其返还多付的款项，明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追加宋大良进入本案诉讼的程序问题。宋大良代表建安公司与壮观经营部签署了涉案两份协议，虽然建安公司仍然主张宋大良并非其员工，但宋大良只是作为签约代表，并非涉案买卖合同的独立参与主体。而根据本案双方提交的证据，就审理双方的诉讼请求来说，已足以认定相应的事实。故无论从遗漏主体方面还是从事实查明方面，本案均不存在将宋大良追加进入诉讼的必要性。壮观经营部相应诉讼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未追加宋大良进行诉讼，并不存在程序瑕疵。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明显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对壮观经营部的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建安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11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11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浙江常山建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市天河区壮观建材经营部支付款项共计6338985.74元；四、驳回广州市天河区壮观建材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7070元，由浙江常山建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2392元，由广州市天河区壮观建材经营部负担24678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7873元，由浙江常山建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一审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浙江常山建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399元，由广州市天河区壮观建材经营部负担1601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2798元，由浙江常山建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8120元，由广州市天河区壮观建材经营部负担2467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 营审判员 黄小迪审判员 李 婷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陈晓微姚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