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4行终6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小毛，男，1954年12月2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 委托代理人刘以瑞，江苏陆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陆小平，江苏陆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天宁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竹林北路256号。 法定代表人叶平，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一骥，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禄康花木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郑陆镇长青苑48-6号。 法定代表人何主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康锦兰，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小毛与被上诉人常州市天宁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天宁区人社局）、被上诉人常州市禄康花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禄康公司）工伤认定决定一案，不服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行初5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8年初，禄康公司招用桂金凤为其工作，指派桂金凤到常州市武进假日酒店（以下简称武进假日酒店）从事保洁工作，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工资报酬由禄康公司支付。2019年1月7日，桂金凤正常在武进假日酒店上班，当日下午16时30分下班后，其在酒店用餐，大约于17时左右骑三轮自行车下班离开酒店回永安花苑住所（物业提供简易房）。当天傍晚17时57分左右，桂金凤在武进区湖塘镇梅园路永安花苑西门口路段，步行横穿马路时与杜宝成、袁杰驾驶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桂金凤受伤严重于当日去世。杜宝成和桂金凤承担该事故的同等责任，袁杰不承担该事故责任。2019年4月，吴小毛向天宁区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天宁区人社局受理后，于2019年6月6日作出常天人社工认字[2019]第2030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禄康公司不服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涉案认定工伤决定；天宁区人社局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另查明桂金凤的交通事故已经处理完毕，并依法获得了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天宁区人社局作为天宁辖区内的行政主管部门，具有工伤认定的职权。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桂金凤是否在下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原审法院认为，要明确桂金凤是否在下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首先要理清桂金凤上下班的交通工具，多名桂金凤的同事证实，桂金凤平时上下班均骑酒店的三轮自行车上下班，事发当天她也是骑三轮自行车上班和骑车下班离开酒店的，此后该三轮车一直停放在桂金凤居住的永安花苑内，直到过完春节（2019年2月11日）才被酒店取回。由此可见桂金凤当天骑车下班先回到了住所。其次，武进假日酒店到永安花苑西门的距离约1.4公里，骑三轮自行车一般10分钟左右，步行一般20分钟左右。桂金凤当时发生交通事故时间已是傍晚18时，超出了下班途中的合理时间，而吴小毛对超出的时间又没有作出令人信服的解释。第三，武进假日酒店到桂金凤儿子吴友连居住的中奥花园距离约700米左右，而中奥花园到永安花苑西门距离约1000米左右。中奥花园也不在从武进假日酒店到永安花苑的顺路上，故当天桂金凤下班后的行走路线与时间：“应该是骑车从武进假日酒店到永安花苑（时间为17时10分）；永安花苑步行到中奥花园（时间为17时30分）；中奥花园步行返回到永安花苑（时间为18时）；桂金凤就是在18时左右横穿马路到永安花苑西门时发生了交通事故”。天宁区人社局在收到吴小毛申请后，依法通知了禄康公司，在双方提供的证据无法查清案件事实时，没有作进一步的调查取证，对存疑的证据也未作进一步核实，就认为桂金凤在下班步行回家途中发生了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依法作出了工伤认定决定，致使该工伤认定存在事实不清，证据明显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等，原审法院依法应予纠正。禄康公司起诉的事实和理由充分，证据确凿，原审法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撤销天宁区人社局作出的常天人社工认字[2019]第2030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案件受理费50元由天宁区人社局负担。 上诉人吴小毛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桂金凤涉案事故发生当天使用三轮车下班缺乏证据支持。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桂金凤为步行，且交警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向死者家属做笔录，家属陈述三轮车坏了在修，桂金凤事故发生当天是步行上下班的。2.原审法院基于错误的交通方式推断桂金凤下班后的行走路线是错误的。桂金凤回自己居住地途中顺路去儿子处探望孙子、雨天换鞋，该行为属于日常生活所需要的活动，符合情理，且仅做短暂停留并未中断下班目的。桂金凤回家途中经过儿子居住地并未绕远路，符合下班合理路线的要求。3.涉案事故发生当天是雨夜，路面湿滑，桂金凤年龄较大，由于天气恶劣、路况不佳且在儿子住处短暂停留，步行至居住地发生交通事故时间为17时50分，显然未超出正常下班的合理时间范围。4.用人单位禄康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交通事故时间不在下班的合理时间内，禄康公司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禄康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天宁区人社局二审答辩称，桂金凤与禄康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桂金凤下班途中发生了非本人主要责任交通事故伤亡，符合工伤认定的条件，故其作出的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撤销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禄康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的儿子吴友连在询问笔录中陈述事发当天桂金凤脚踏三轮车坏了故步行上班，禄康公司认为前述陈述不真实，吴友连的该陈述与王进亭的陈述不一致，吴友连并不与桂金凤一起居住，故吴友连无法知晓桂金凤事发当天的上下班出行方式。2.司春海不仅给禄康公司出具证人证言，也给上诉人出具了证人证言，司春海与上诉人及禄康公司都存在利益关系，司春海基于客观情况给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提供相应证明，不矛盾。3.关于事发当天桂金凤上下班交通方式的问题，除了司春海的证人证言，还有武进假日酒店的员工汪荣秀的证人证言，二者当天看见桂金凤骑着脚踏三轮车下班回家。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吴小毛提交了其工友王进亭的调查笔录，王进亭陈述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当天中午看见桂金凤推着三轮车，桂金凤表示三轮车坏了。为有效化解行政争议，二审中，本院调取了吴小毛在2019年1月7日的排班表、值班交接记录，并向吴小毛的原工作单位经理做了调查笔录。前述材料均听取了各方当事人的意见。该材料显示王进亭在2019年1月7日上白班，工作时间是早上6点到晚上6点；吴小毛2019年1月7日上晚班，工作时间是晚上6点到早上6点，吴小毛于同日18:00点与王进亭交接班。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于桂金凤事发当天下午5点左右离开武进假日酒店以及中奥花园系桂金凤儿子吴友连的住处的事实没有异议。此外，各方当事人均认可从武进假日酒店到永安花苑西门有多条通行路线，其中一条路线顺路经过中奥花园。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吴小毛主张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当天桂金凤从武进假日酒店5点左右步行下班，途经其儿子的住处中奥花园，短暂停留后离开中奥花园回自己的住处永安花苑西门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禄康公司主张事发当天桂金凤骑三轮车下班，交通事故发生时桂金凤系步行，明显属于非下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禄康公司还主张桂金凤从武进假日酒店下班回到永安花苑西门后，其下班途径已经结束，桂金凤将孙子从永安花苑西门送回中奥花园，再从中奥花园返回永安花苑西门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显然不属于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形。本院认为禄康公司的前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吴小毛的上述主张合理，本院予以采信，具体理由如下： 第一，桂金凤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的调整对象。禄康公司认可其于2018年初招用桂金凤做保洁工，具体工作地点武进假日酒店，作息时间由该酒店安排。工资报酬由禄康公司支付。据此可以认定桂金凤系禄康公司的员工，虽然桂金凤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已经56周岁，但是根据《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人社部发（2016）29号］第二条规定，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用人单位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桂金凤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故其仍然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的调整对象。 第二，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时间属于桂金凤下班途中的合理时间范围内。2019年1月7日，桂金凤在武进假日酒店上班，当日下午大约于17时离开武进假日酒店。当日傍晚17时57分左右，桂金凤在武进区湖塘镇梅园路永安花苑西门口路段，步行由西向东横穿马路时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桂金凤承担该事故的同等责任。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当天下雨，结合武进假日酒店到中奥花园的实际距离（约1公里）以及中奥花园到永安花苑西门的实际距离（约1公里）、当天的天气情况、桂金凤的实际年龄、桂金凤在其儿子居住地中奥花园的合理停留时间等因素，可以认定前述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在桂金凤下班途中的合理时间范围内。 第三，关于如何认定桂金凤涉案事故发生当天下班具体路径的问题。首先，吴小毛陈述桂金凤平时3:40左右去常大附小接孙子（9周岁）后将孙子送到吴小毛上班的永安花苑西门，然后在4点30前回到武进假日酒店吃晚餐，本院认为吴小毛的该陈述内容与司春海关于该情况的陈述内容吻合，可以采信。此外，吴小毛还陈述，吴小毛上白班时中奥花园无大人看管小孩，故桂金凤平时将孙子送到吴小毛上班的永安花苑西门后在4点30前回到武进假日酒店吃晚餐，吃完晚餐后再回到永安花苑西门。然后桂金凤再将孙子从永安花苑西门送到中奥花园；吴小毛陈述其上晚班的话由本人接孙子，接了孙子后直接送到中奥花园并由其本人在中奥花园陪同。本院认为吴小毛的上述陈述符合情理，可以采信。其次，本院调查的2019年1月7日吴小毛上班排班表以及值班记录显示吴小毛当天上晚班，其晚班时间为晚上6点到早上6点，吴小毛称陈述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当天桂金凤未接孙子，吴小毛本人将孙子接至中奥花园的陈述与本院调取的材料反映出的内容不矛盾，可以采信。再次，禄康公司主张桂金凤涉案事故发生当天从武进假日酒店下班回到永安花苑西门后将孙子送回中奥花园，再从中奥花园返回永安花苑西门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对于前述主张禄康公司提交的证据主要是禄康公司代理人在2019年3月31日向司春海所做的调查笔录，该笔录中司春海陈述“应该是桂金凤回永安花苑把孙子送回中奥花园，然后再回自己居住的永安花苑途中发生了交通事故……”。对此，本院认为，司春海于2019年1月27日向吴小毛出具书面证言，该证言显示桂金凤下班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该内容与司春海向禄康公司陈述的上述笔录陈述内容冲突，并且司春海并未亲见桂金凤事发当天下班后的路径，故司春海关于事发当天桂金凤下班路线的陈述在未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的情况下，本院不予采信。最后，假设桂金凤事发当天下班后的路径如禄康公司所述，那么，考虑桂金凤从武进假日酒店下班回到永安花苑西门（约1.5公里）的路途时间、桂金凤从永安花苑西门带着孙子（9周岁）在雨天至中奥花园（约1公里）的时间、桂金凤在中奥花园的合理停留时间以及桂金凤从中奥花园返回永安花苑西门（约1公里）的时间，综合考虑事发当天为雨天、小孩出行速度等，上述途径的总耗时间可能会晚于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时间。 第四，禄康公司对其提出的桂金凤事发当天骑三轮车下班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但禄康公司对此提交的证据仅为司春海、汪荣秀的证言，且该证言未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 本院认为禄康公司对该主张未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禄康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吴小毛对于事发当天桂金凤平时所用三轮车损坏时间、部位，对于修车时间、地点、费用等均进行了合理陈述，吴小毛的该部分陈述可以采信。 综上，吴小毛主张的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当天桂金凤的下班路径合理，本院予以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二）项之规定，吴小毛陈述的桂金凤涉案事故发生当天的路线系下班途中的合理路线。原审法院关于桂金凤事发当天下班后的路径认定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天宁区人社局作出的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基本清楚，其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符合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的（2019）苏0402行初55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常州市禄康花木有限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案件受理费、一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常州市禄康花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连求 审判员  王碧野 审判员  孙海萍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张茹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