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9民初3号 原告：普陀山佛教造像研究院，住所地中国佛学院普陀山学院法界院。 法定代表人：道慈，普陀山佛教造像研究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大民，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琨，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巍，男，1948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文昌，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星忠，男，1970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舒木，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慧慧，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普陀山佛教造像研究院、李巍与被告张星忠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被告张星忠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于2017年2月20日裁定驳回了张星忠的管辖权异议。张星忠不服上诉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7年4月7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7年8月22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李巍当庭撤回对杨大民、高琨的诉讼代理委托并变更田文昌、刘洋为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原告普陀山佛教造像研究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大民、高琨，原告李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文昌、刘洋，被告张星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舒木、沈慧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普陀山佛教造像研究院、李巍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害，删除其新浪博客发表的题为《浙江美术馆展雷人佛造像以外国科技鉴定能行吗》、《涉藏领域的一些人该不该痛批》、《浙江美术馆举办高规格佛教造像赝品展是不是该进行调查》三篇文章，撤回相关微博，并在新浪博客网站首页显著位置连续七日刊登公开赔礼道歉的声明，为二原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2、判令被告赔偿二原告人民币100万元，包括原告李巍的精神损害赔偿费20万元、公证费6750元及其他损失79325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8月18日至9月25日，由浙江美术馆和原告普陀山佛教造像研究院共同承办的《汉风藏韵——中国古代金铜佛像艺术特展》在杭州举办。本次展览展出了由原告李巍提供的其多年来收藏的多件珍贵藏品，向公众全方位展示了中国佛教造像的艺术魅力和汉藏文化交融的厚重沉淀，社会反响良好。2016年8月26日，被告张星忠在其新浪博客上刊载了题为《浙江美术馆展雷人佛造像以外国科技鉴定能行吗》的文章，该文章捏造事实、蓄意毁谤，将李巍收藏多年的展品抹黑为“赝品”，将普陀山佛教造像研究院承办的展览诋毁为“赝品展览”，对二原告及其藏品和展览进行恶意贬损和抹黑，误导社会公众。2016年9月22日，被告又在其新浪博客上刊载了题为《涉藏领域的一些人该不该痛批》的文章，再次捏造事实，恶意诋毁，蓄意抹黑、侮辱原告。2016年10月27日，被告继续在其新浪博客上刊载了题为《浙江美术馆举办高规格佛教造像赝品展是不是该进行调查》的文章，公然大肆抹黑本次展览，恶意贬损二原告的社会声誉。同时，自2016年9月21日06:36开始，被告相继在新浪网站通过微博发表一系列针对二原告的不实内容，误导社会公众。上述文章及微博发布后，被多家媒体及网站转载、引用，阅读量俱增，传播范围甚广，给二原告的声誉造成了恶劣的影响，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为维护合法权益，原告特提起本案诉讼。 被告张星忠辩称，1、被告张星忠的博文并无侮辱二原告人格的内容，客观上没有侵权行为；被告与二原告无冤无仇，主观上不存在侵犯原告名誉的目的和动机，故被告不构成侵权。浙江美术馆举办的本次展览及展品属于区域共同性话题，公民均享有言论自由权。被告的极个别言论虽带有个人感情色彩，但评论属于主观意见，系价值判断的表达，是否恰当应作宽松认定，纵使评论者措施尖锐或带有感情色彩，只要不属恶意侮辱损害他人人格尊严，均属合理、适当。2、涉案佛造像展品的年代真实性存疑。李巍已经捐赠给国家博物馆、舟山博物馆或其他博物馆的佛造像又出现在涉案展览中，且相关佛造像并非从博物馆中借调，而是从李巍北京的库房中提取，不符合常理。结合皮特.梅尔斯的邮件，李巍的佛像属于近期制作。3、二原告应对涉案佛造像展品的年代到代问题承担举证责任。二原告认为被告关于赝品的评论构成侵权，前提是其所展出的佛造像系真品，即佛像的建造年代应符合其对外宣称的年代。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且佛像由李巍收藏的客观状态，原告需对被告侵权的事实及被告的文章为何构成侵权承担举证责任。4、二原告要求被告赔偿100万元缺乏依据。原告需对其名誉价值受损及损失金额承担举证责任，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损失。此外，原告李巍宣称其热心公益事业，但未举证证明涉案展览有经营收益，仅凭两份被终止的意向展览协议主张赔偿损失100万元缺乏依据。综上，被告并无侵权行为，请求驳回二原告的诉讼请求。 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根据证据交换和质证情况，本院对如下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 2016年8月18日至9月25日，由中国文化管理协会、浙江省文化厅和普陀山佛教协会联合主办，中国文物保护基金会佛教造像保护专项基金管理委员会、中共舟山市委统战部(舟山市民宗局)协办，浙江美术馆和原告普陀山佛教造像研究院共同承办的《汉风藏韵——中国古代金铜佛像艺术特展》（以下简称涉案展览），在浙江美术馆举办。本次展览共展出118件金铜佛像及佛教法器。 2016年8月26日、9月22日，张星忠分别在其新浪博客“西风的博客”（××/xfxy2008）中刊载题为《浙江美术馆展雷人佛造像以外国科技鉴定能行吗》、《涉藏领域的一些人该不该痛批》的文章。2016年10月27日，张星忠转载北京时间网站发布的《杭州官方办高规格佛教造像展多是赝品》一文，并将题目更改为《浙江美术馆举办高规格佛教造像赝品展是不是该进行调查》。上述三篇文章均被推荐至博客首页。2016年9月21日至2017年5月23日，张星忠新浪微博“西风言论”中亦发布部分与涉案展览相关的评论内容。截止2017年8月22日庭审，涉案博文及微博尚未删除。张星忠博客访问量1026814、关注人气1767；微博粉丝31289。 上述事实，有原告方提交的相关网页截图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当事人对如下事实和证据有争议： 一、被告张星忠发表的涉案文章是否存在诽谤侮辱二原告内容？ （一）原告普陀山佛教造像研究院和李巍主张张星忠文章中以下内容侵害其名誉权： 1、文章《浙江美术馆展雷人佛造像以外国科技鉴定能行吗》 （1）标题“浙江美术馆展雷人佛造像以外国科技鉴定能行吗”。 （2）“赝品展览和捐假来势汹汹，已经到势不可挡的程度”。 （3）“邱季端捐献北师大的事件还在持续发酵当中……又传来浙江美术馆展出大量赝品佛造像的消息……确认所展大量赝品确证无疑……尤其微信公众号涉及此类的文章删帖最为严重。”整段。 （4）“2016年8月23日下午，许多媒体朋友反映：‘《汉风藏韵-汉藏佛教艺术与国家文化认同学术论坛》在浙江美术馆隆重举办’的18日旧新闻，怎么突然大量在媒体出现……其中介绍到：‘2011年……著名古金属鉴定专家皮特梅尔斯（ＰｉｅｔｅｒＭｅｙｅｒｓ）博士，对这批佛像进行了科学检测……鉴定结论为：这批金铜佛像的铸造时期为15世纪……堪称世界造像艺术史上的精品之作。’浙江美术馆重推这篇报道，可能主要目的是回应社会对展览佛造像的质疑。”整段。 （5）“为了尊重佛造像展览的真伪和严肃性，本人又咨询了……行家……他们的鉴定意见大体上一致：从陈建明先生现场拍摄发表的高清晰图片来看，肯定是赝品无疑……这样的特展就是放在平常普通展出，都需要慎之又慎。”整段。 （6）“现在浙江美术馆方面唯一自信的鉴定依据就是……皮特梅尔斯（ＰｉｅｔｅｒＭｅｙｅｒｓ）博士对这批佛像进行的科学检测。既然谈到科技检测……有必要介绍关于科技鉴定的问题，以便相关部门参考。”整段。 （7）备注为“浙江美术馆‘汉风藏韵’展览中所谓的14-15世纪毗卢巴像”、“北京某古玩城大量批发的毗卢巴像”的文字及图片。 （8）备注为“浙江美术馆展览的所谓明永乐年间旃檀佛”、“北京某古玩城里批发的仿古佛造像”的文字及图片。 （9）备注为“浙江美术馆展览中标注17-18世纪珐琅彩黄铜鎏金观音菩萨像。民国以前的工匠师都是师傅带徒弟式的传帮带，有非常严格的长期训练后方可出徒。瞧瞧造像的胳膊与手，要在古代这工匠得挨师傅多少耳刮子或另谋生路了”的文字及图片。 2、文章《涉藏领域的一些人该不该痛批》 （1）题目“涉藏领域的一些人该不该痛批”。 （2）“国家机构收藏或展览……有严格要求的……国家机构混进赝品或流失真品不仅仅是责任问题……它会在一些国家层面或国际场馆的展出中闹出笑话。”整段。 （3）“比如这次杭州Ｇ20国际会议……把‘宝’怎么压在一个备受争议的民间收藏家身上呢……重大问题面前是否要思考责任重大。”整段。 3、文章《浙江美术馆举办高规格佛教造像赝品展是不是该进行调查》，原标题《杭州官方办高规格佛教造像展多是赝品》。 4、张星忠的部分微博 （1）“国宝帮撕下了谁的底裤？从国宝帮高调‘入侵’浙师大、北师大、浙江美术馆和之前的国家博物馆以来，黑幕逐渐被揭开，许多大学高校教授、学者和领导成为溃烂的重灾区。他们有的被国宝帮蒙骗，有的与国宝帮同流合污，有的给国宝帮助纣为虐。这让学生和家长如何面对？让国人情何以堪？让国法无可奈何！让国家颜面扫地！让文化血脉丧失尊严！我等草民又能咋办？前天辱骂，昨天扣帽子，今天应官司，明天躲暗器，后天或呜呼！啥氓不可怕，就怕啥氓有文化。悲哉！悲哉！！”全文及配图。 （2）“国宝帮再怎么疯狂，不该拿学生开刀，不该拿Ｇ20国家的尊严开刀，这些年越发猖狂到了什么程度！／／＠西风言论：惊爆！杭州官方办高规格佛教造像展多是赝品2016-09-199:28北京时间国宝帮势力当初强行主推外国科技鉴定的结果也是伪造，记者从美国刚刚查实。但国内黑幕更加惊人！惊爆！杭州官方办高规格佛教造像展多是赝品”全文。 （3）“港台媒体越来越热，这回国宝帮真玩大了，国家还不行动解决国宝帮问题？说不过去了。上《佛像展》部分高清图，看看，多么粗劣的工艺，让人情何以堪！参与如此多的国家‘大师’们都是咋样混饭的？国人都养了一些什么专家和官爷！内部消息：浙江美术馆馆长最近私下聚会透露，展览主角（国宝帮）谋划要起诉实战派质疑者，这好啊，赶快吧！”全文及配图。 （4）“浙江美术馆举办《汉风藏韵-中国古代金铜佛像艺术特展》的主角李巍要‘法律维权了’。看来大戏又要开始了，哈哈，搬出去世的大师算什么能耐？不过就凭这些理论大师们，如质疑的人士和媒体再次被恶意诉讼也值，不是好玩，是正与邪的大呈现！是‘国宝帮’公然挑战社会正义质疑的无法无天，许多正当而专业质疑和媒体调查遭遇频繁起诉，法律资源被如此耗费，这叫人情何以堪！一直以来，某些权力机构、权力人士和所谓权威学术或鉴定人士，频频和‘国宝帮’搞一块打的挺火热，这些年干出不少‘动静’出来。如果国家能容忍‘国宝帮’这些势力为所欲为，那就容忍吧，但血性男儿们和正义之人是容忍不下的，朝朝代代，道义传承不绝。深水区较量，才是刚刚开始，让暴风雨来吧！也让国人见识见识‘国宝帮’都网络了哪些机构和哪些人？‘国宝帮’自己曝光倒更省心了”全文。 （5）“《新京报》今发文：‘浙江美术馆被国宝帮攻陷’”，文后评：‘这多少说明，还是有行家识货、守得住底线。但是，在当下，你貌似永远能够找到可以接纳这些伪作的机构，这也许正是谎言缕缕被戳破，但骗子仍能招摇过市的原因。’一些法院不讲主体是否正义，只讲言语套路，最终沦为国宝帮维权的武器，悲哀！”全文。 （6）“香港媒体！”及配图。 （7）“中国科学院大学将接受余皖生、邱季端等知名藏家捐宝一万件。不想多说，国家以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全文及配图。 （8）“许多民间实战派揭露和质疑人士及诸多媒体遭遇国宝帮疯狂起诉，这是为了哪门子事？一些法院都支持国宝帮‘维权’，我们有什么好说的？折腾吧，往死里折腾！”全文及配图。 （9）“我们又被起诉，这回要300万。所谓法学界泰斗江平老先生，是真糊涂得不一般？怎么最近和这些人搞一起了？近些年来，以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的钱卫清，代表多年来大规模展假捐假的‘国宝帮’，对正义质疑者和揭露者及媒体报道人，频频发起，以达到阻止质疑的目的”全文及配图。 （10）“去年，杭州20国首脑会议召开期间，商人李巍父子及普陀山佛教学院运作了‘汉风藏韵-中国古代金铜佛像艺术特展’在浙江美术馆展出，因为规格和‘雷人程度’之高，业界行家和藏家质疑声很大【北京时间记者事后调查国外鉴定专家报告被篡改】，20国首脑及夫人们没有参观。这才是他们起诉的真正目的！”全文。 （11）“尽管国宝帮是一群十足赝品收藏狂热分子，但所谓法学界元老江平、所谓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杨立新、所谓清华大学法学院教授、法学院民法研究中心主任崔建远、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研究员，法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孙宪忠、所谓清华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民事诉讼法研究会会长张卫平、所谓北京师范大学法学院教授、所谓中国民事诉讼法研究会副会长刘荣军、所谓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刘凯湘、原国家文物局法规司司长、中国文物保护基金会社会文物保护专项基金管委会主任彭常新、中国文物保护基金会社会文物保护专项基金管委会执行主任薛国芳等人疯狂拜倒在这些人石榴裙下，这叫人情何以堪？”全文及配图。 （12）“这些国宝帮扶持的笔杆子，不仅仅把矛头对准行业里质疑他们的行家和藏家以及诸多媒体调查记者，频频发起恶意诉讼，更把矛头对准国家文物局内反对他们的领导和文博界敢于站出来说公道话的人士。所谓代表法学界权威的江平元老们和清华、北大、人民大学和社科院的参与教授们，你们怎么想的？”全文。 （13）“法学界元老江平，您是老糊涂了，还是在走穴？15年来国宝帮一系列荒唐展假和荒唐捐献您不知道？您所谓的‘正义’和‘拨乱反正’是给国宝帮赝品收藏者撑腰打气？好啊，这回终于看到您们的面目了！”全文及配图。 （14）“一个国家的法制建设需要许多正义的法学人士进行推动和建设，更需要法律人士的捍卫和维护，使其公平正义得以彰显，社会得以向前发展。但，我所理解的是，法学人士或法律人士在维护社会个人权益的同时，必须站在社会正义和事实的层面，并不是在单纯的利益一方或扰乱社会的一方，希望你们保持清新的头脑。”全文及配图。 （15）“教育的失败和沦落，根子在哪里？／／＠西风言论：诺奖得主克鲁格曼：偏执并不是唯一的黑暗力量；还有反智识主义。”全文及配图。 （16）“杭州G20国际首脑会议，忽悠领导，忽悠数百名专家学者的李某策划运作的会议重头戏《金铜佛像展》被我们揭露，临会及时停止外宾参观，后李巍和普陀山佛学院法人道慈起诉我们赔偿损失300万，天底下有这样的笑话吗？起诉北京电视台【北京时间】调查记者第一波，刚刚过完庭，完败，法警都看出谁是忽悠”全文。 被告张星忠针对原告方的主张进行了答辩，其意见为： 1、《浙江美术馆展雷人佛造像以外国科技鉴定能行吗》一文，仅是对浙江美术馆展览的佛造像，圈内人士、媒体对本次展览提出质疑等问题进行了简单描述，以此为契机展开了一篇对我国文物艺术品该如何鉴定的论文内容，并不涉及对个人评价，也没有指出本次展览与两原告的关系，更无从谈起对两原告的侮辱和诽谤。文中“赝品”两字虽令人不快，但原告举行本次展览，将涉案展品置于公众视野，应当尊重不同声音的权利表达，对于涉及展品真伪性的争论应保持适当宽容，故“赝品”的评论不构成侵权。 2、《涉藏领域的一些人该不该痛批》一文，系对文物艺术领域社会现象的描述，是作为圈内人对目前文物界乱象的痛心之言，并无针对性，全文也未明示或暗示二原告与国宝帮的关系，虽然表示了对杭州展览的质疑，但并不构成对二原告的侵权。原告主张的侵权语句“但遗憾的是把‘宝’怎么押在一个备受争议的民间收藏家身上呢？怎么会有那么多‘权威’和‘大师’及‘学者’为他喝彩？”作为收藏家，或多或少会有一定的争议性，“备受争议”一词并未达到侮辱或者诽谤的程度，该语句系被告对杭州展览举办方的质疑，用词未超过合理限度。 3、《浙江美术馆举办高规格佛造像赝品展是不是该进行调查》一文，并非被告所撰写、发表，是被告转载北京时间的文章，与被告无关。 4、被告的微博言论并无对二原告侮辱、诽谤的侵权语句。“国宝帮”属于中性词，本身并无侮辱性，被告在博文中对国宝帮的评价也仅是个人观点，并非被社会公众广泛认知的侮辱性词语。且被告的微博中并未对“国宝帮”一词进行定义和描述，也未指明国宝帮和二原告的关系。 对原告方上述证据及被告方质证意见，本院将结合被告方举证情况在下文作为争议焦点予以评述。 （二）两原告为证明涉案展览展出的藏品得到了权威机构和人士的充分认可，提交了下列证据： 1、2016年中华书局出版发行的《汉风藏韵--中国古代金铜佛像艺术展》、《汉风藏韵-中国古代金铜佛像艺术》。证明涉案展览展出的118件佛像及法器基本情况，包括藏品的外观、名称、材质、尺寸、年代、相关信息等。 2、2009年中华书局出版的《汉风藏韵-金铜佛像艺术展》、2011年紫禁城出版社出版再发行的《金铜佛像集萃》。证明李巍收藏的藏品得到专家学者的高度认可。 3、吉林省博物院证明。证明在该博物院举办的《汉风藏韵--金铜佛像艺术展》展出的99尊佛像及佛教法器即中华书局出版发行的《汉风藏韵-金铜佛像艺术展》收录的佛教造像与法器。 4、浙江美术馆移交清单及保昌国际货运有限公司证明及附件。证明在浙江美术馆展出的118尊佛教造像与法器即中华书局出版发行的《汉风藏韵--中国古代金铜佛像艺术展》收录的佛教造像与法器。 5、吉林省博物院、浙江美术馆分别与东方瑰宝（银川）文物经营有限公司所签订的展览协议。证明本次展览经过合法途径，与浙江美术馆签订展览协议，进行展览事宜。 被告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对原告方所举上述证据，因本案所涉法律关系为名誉权纠纷，审理重点为涉案文章是否具有侮辱、诽谤原告方的内容，展品是否得到了权威机构和人士的认可并非本案审理范围，因此原告方所举证据证明目的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三）被告方为证明相关文章内容并不构成侵权，提交了下列证据： 1、北京时间记者周永亮与洛杉矶郡立美术馆的ＰｉｅｔｅｒＭｅｙｅｒｓ的邮件往来。证明经过洛杉矶郡立美术馆高级研究员ＰｉｅｔｅｒＭｅｙｅｒｓ深入研究和检测后得出的结论：李巍先生收藏的这批西藏镀金青铜器是近期制作，Ｐｉｅｔｅｒ先生对听到其名字被用来支持这些青铜器的真实性表示失望，并坚信它们是现代仿品。 2、张星忠的简介及相应资历证明。证明张星忠在国内文物、艺术品收藏鉴定领域具有一定社会影响力。 原告方对被告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其意见为： 1、该邮件未经公证，真实性不认可，从邮件内容来看无法体现ＰｉｅｔｅｒＭｅｙｅｒｓ曾经检测过的青铜器就是本案所涉展览中的118尊佛造像，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2、对张星忠简介及资历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便张星忠系专业人士，其擅长专业也系陶瓷器而非佛造像。 对被告方所举上述证据，本院对其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在下文予以评判。 二、两原告损害事实如何确定？ （一）原告方为证明自己的经济损失，提交了下列证据： 1、2006年11月《艺术新闻》报道《［佛华普照--重要明初鎏金铜佛收藏］专拍》及其它佛像拍卖信息。证明明代佛像具有极高的市场价格，而本次展览的类似佛像却被诽谤为与北京古玩城里批发的仿古造像如出一辙。 2、东方瑰宝（银川）文物经营有限公司营业执照。证明李巍经营管理该公司，被告对李巍和相关佛像的诽谤造成了直接经济损失。 3、二原告与西安曲江启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中国-欧盟文化艺术节组委会分别订立的展览意向协议，西安曲江启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中国-欧盟文化艺术节组委会分别向二原告发出的终止全国巡回展览意向协议通知函、协议解除通知函。证明被告的文章严重损害二原告的名誉，导致二原告已经达成协议的展览被合作单位取消，给二原告造成了直接经济损失。 4、舟山市阳光公证处、北京市信德公证处、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出具的公证费发票三张。证明二原告为涉案公证文件支付公证费6750元。 被告方对原告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其意见为： 1、对2006年11月《艺术新闻》报道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即便原告所展出的佛造像到代，被告的评价失当，对佛造像本身的价值也不会产生影响。 2、对东方瑰宝（银川）文物经营有限公司营业执照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李巍所经营的文物经营公司与涉案佛造像没有直接的关联性。 3、对展览协议及终止协议通知函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两份协议均系意向协议，并非正式合同，相对人单方终止协议是否对二原告进行了赔偿不清楚，且不能证明二原告的实际损失。 4、对三张公证费发票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除尾号为2273的发票与本案的公证书案号相对应外，其余发票均无对应案号，不清楚二原告是否重复主张费用。 对原告方所举上述证据，证据1与原告李巍藏品价值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证据2因李巍与东方瑰宝（银川）文物经营有限公司系两个不同主体，该证据与本案诉争事实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纳；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证明二原告的实际经济损失；对证据4真实性予以确认，虽然其中两张公证费发票未明确注明对应的公证文件，但从公证事实及公证费用金额分析，两者具有关联性，故对该证据予以采纳。 （二）原告李巍为证明其系著名收藏家，享有良好的名声，藏品广受认可，提交了下列证据： 1、《光明日报》、《新京报》、《美术周刊》、搜狐网网页、北京晚报等媒体报道。证明主流媒体及门户网站对李巍相关捐赠行为进行了广泛报道。 2、中国国家博物馆收藏证书。证明2009年中国国家博物馆收藏了李巍捐赠的22尊明、清时期的佛像。 3、普陀山佛教协会捐赠证书。证明2015年普陀山佛教协会接受了李巍捐赠的500件元、明、清时期的佛像和佛教法器。 4、吉林省博物院收藏证书。证明2016年吉林省博物院收藏了李巍捐赠的3尊十四、十五、十七世纪的金铜佛像。 5、舟山博物馆捐赠证书。证明2016年舟山博物馆收藏了李巍捐赠的明代佛像一尊、清代佛教法器一件。 被告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原告方所举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据与原告李巍名誉影响相关，本院予以采纳。本院因此确认，原告李巍曾多次向国内文博机构捐赠佛像，在佛像收藏界具有一定知名度。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网络用户利用网络侵害他人名誉权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公民、法人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 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二：1、被告张星忠在其博客、微博上发表涉案文章中的相关言论是否构成名誉侵权。2、侵权责任如何承担。下面针对上述争议焦点逐一评述。 一、被告张星忠在其博客、微博上发表涉案文章中的相关言论是否构成名誉侵权。 《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可见，侵害名誉权的行为主要包括侮辱、诽谤，它们共同的特征在于都具有使他人名誉受到贬损的性质。具体到本案，涉案争议系由《汉风藏韵--中国古代金铜佛像艺术特展》及相关藏品这一区域性公共话题引发，社会公众的合理关注和自由讨论应予以容许和尊重，但这并不意味着由该话题引发的恶意人格贬损行为也可以受到“言论自由”的保护。本案中，张星忠针对涉案展览，在其新浪博客及微博上发表了多篇文章，原告方诉称张星忠文章构成侵权主要包括三方面内容：对相关事实的描述、引用他人观点和照片、其自己的评论意见。认定原告方主张的相关语句是否构成名誉侵权，应当考虑被告主观上是否存在侵权故意、言论客观上是否明显失当或侮辱他人人格、言论给原告造成损害的程度等因素。具体阐述如下： （一）《浙江美术馆展雷人佛造像以外国科技鉴定能行吗》一文。原告方列举（1）（2）的内容，系被告对涉案展览展品及社会现象的评价，未直接针对二原告，不构成侵权。原告方列举（3）（5）（7）（8）（9）的内容，既有对他人观点的引用，也有主观评价，其中虽有“大量赝品佛造像”、“肯定是赝品无疑”“瞧瞧造像的胳膊与手，要在古代这工匠得挨师傅多少耳刮子或另谋生路了”等言论，但均系被告作为收藏爱好者对原告方展品真伪的主观评价，并无侮辱原告人格的内容，不构成侵权。原告方列举（4）（6）的内容，系对涉案展览相关报道及科技检测文物艺术品的客观描述，针对的系浙江美术馆，不构成侵权。 （二）《涉藏领域的一些人该不该痛批》一文。原告方列举（1）（2）的内容，均系被告对涉及收藏领域社会现象的评价，并未直接牵涉原告方，不构成侵权。原告方列举（3）的内容，“把‘宝’怎么压在一个备受争议的民间收藏家身上呢”虽系对李巍的负面评论，但未达到侮辱、诽谤的严重程度，不构成侵权。 （三）《浙江美术馆举办高规格佛教造像赝品展是不是该进行调查》一文。该文章系被告从北京时间网站转载，原标题为《杭州官方办高规格佛教造像展多是赝品》，是对涉案展览的报道及评论，整体上属于正常的公共话题讨论，即便其中夹杂部分不当推测、借机贬损的评论内容，在未经诉讼程序认定之前，要求被告个人审查文章是否构成侵权实属苛责过高。现原告方无证据证明被告明知或应知文章内容构成侵权而仍然引用，故被告的引用行为不构成侵权。被告修改后的标题中有“赝品展”等字样，系被告作为收藏爱好者对涉案展览所展出佛造像真伪的判断，不构成侵权。 （四）被告在新浪微博上发表的文章。 1、原告所列举（1）的内容。“国宝帮”一词本身并无侮辱性质，也并非社会公众广泛认知的侮辱性词语，张星忠在微博中对国宝帮的评论系其个人观点，不构成侵权。该微博载有“许多大学高校教授、学者和领导成为溃烂的重灾区。他们有的被国宝帮蒙骗，有的与国宝帮同流合污，有的给国宝帮助纣为虐”，该句中“溃烂”、“同流合污”、“助纣为虐”等词汇负面色彩浓厚，超出正常评论范畴，确有不当。但该句话的行文对象为高校教授、学者和领导，并未直接牵涉原告方，故对原告方不构成侵权。该微博还载有“啥氓不可怕，就怕啥氓有文化”，该句中“啥氓”系用隐晦词语指代“流氓”，明显系对被评论对象人格的负面评判，构成侮辱。因微博配图均为针对涉案展览及二原告的报道，故可认定被告的该评论直接指向二原告，构成对二原告的侵权。 2、原告所列举（2）的内容。系对北京时间记者观点的引用，不构成侵权。 3、原告所列举（3）的内容。文中对媒体就涉案展览报道观点的引用，不构成侵权；对展出佛教造像工艺的评价在艺术品评论的合理范围内，不构成侵权。 4、原告所列举（4）的内容。被告在文中将自己视为正义的一方，将原告李巍作为邪恶一方进行质疑，在缺乏充分客观依据的情况下，使用“是正与邪的大呈现”，“是‘国宝帮’公然挑战社会正义质疑的无法无天”等言论，运用对比的手法，做出极具倾向性的负面论断，诱导公众得出李巍“挑战社会正义”、“无法无天”的结论，明显系恶意贬损李巍的人格，构成侵权。文章评论“某些权力机构、权力人士和所谓权威学术或鉴定人士”“频频和‘国宝帮’搞一块打的火热”，“为所欲为”，系对被评论对象乱贴标签，恶意诽谤，但其指向对象并非原告方，故不构成对原告的侵权。 5、原告所列举（5）（6）的内容。系对媒体有关涉案展览报道或评论的引用，不构成侵权。 6、原告所列举（7）（8）的内容。系对关联社会现象的描述及评价，不构成侵权。 7、原告所列举（9）的内容。被评论对象系案外人，且无侮辱性言论，不构成侵权。 8、原告所列举（10）的内容。被告在无证据的情况下，轻率作出“业界行家和藏家质疑声很大”的结论，并将之与“20国首脑及夫人们没有参观”进行主观联系，已超越正常评论范围，系在引导公众形成误解，导致社会公众对原告方产生负面评价，构成侵权。 9、原告所列举（11）的内容。被告在缺乏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发表“国宝帮是一群十足赝品收藏狂热分子”、“疯狂拜倒在这些人石榴裙下”等言论，明显系恶意进行不当推测，贬损他人人格。文章配有李巍的图片，故被告的上述言论指向明确，相关言论构成对李巍的侵权。 10、原告所列举（12）的内容。系对案外人的评论，与本案无关，不构成侵权。 11、原告所列举（13）的内容。文章载有“是给国宝帮赝品收藏者撑腰打气”言论，并配有李巍的图片，被告在缺乏充分依据的情况下，得出李巍为“国宝帮赝品收藏者”的结论，系在引导公众形成误解，导致社会公众对李巍的人格信誉产生负面评价，相关言论构成侵权。 12、原告所列举（14）（15）的内容。虽配有与涉案展览相关的图片，但文章内容均系对相关社会现象的评论，并未明确指向原告方，也无侮辱性言论，不构成侵权。 13、原告所列举（16）的内容。文章载有“忽悠领导，忽悠数百名专家学者的李某”、“法警都看出谁是忽悠”等言论，结合上下文语境，“忽悠”一词的含义为欺骗，系对李巍人格的侮辱，构成侵权。文章在没有客观依据的情况下，认定“临会及时停止外宾参观”，会误导公众得出二原告的不当行为导致外宾未参观涉案展览的结论，导致社会公众对二原告的社会信誉产生负面评价，构成诽谤。 综上，本院认定被告张星忠涉案微博中的相关言论构成名誉侵权，对被告方称其相关评价不构成对原告方名誉权侵害的意见不予采信。 二、侵权责任如何承担。 本案中，被告张星忠未尽到对涉案微博言论应负的注意义务，超出言论自由的合理界限，在其新浪微博上发表针对两原告的侵权言论，主观上具有过错。相关文章经多名微博粉丝阅读转载，在社会上造成一定影响，客观上已对两原告产生了社会评价降低的损害事实。张星忠的侵权行为与两原告社会信誉降低的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张星忠构成对两原告名誉权的侵害，应承担停止侵害、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法律责任。 对原告方诉请被告立即停止侵害，删除其新浪博客发表的三篇文章，撤回相关微博。现本院已认定被告的部分微博言论构成侵权，故被告应删除其侵权微博言论，具体范围以本判决认定的内容为限。 对原告方诉请被告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并将综合考虑被告的主观过错、侵权情节、言论发生影响的范围等因素，合理确定具体赔礼道歉的方式和范围。 对原告李巍诉请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到原告李巍曾多次向国内文博机构捐赠佛像，在佛像收藏界具有一定知名度，结合涉案文章造成的影响，本院认为仅采用公开赔礼道歉的方式并不足以弥补原告李巍所受伤害，对原告李巍的精神损害赔偿诉请予以支持，具体数额根据被告的过错程度、侵权情节、给李巍造成精神损害的后果予以酌定。 关于原告方诉请被告赔偿经济损失。原告主张的公证费6750元属于当事人进行网络取证和维权所必要的手段，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佛像价值贬损产生的损失，且该项费用并非直接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张星忠删除涉案微博中的下列内容：“啥氓不可怕，就怕啥氓有文化”、“是正与邪的大呈现”、“是‘国宝帮’公然挑战社会正义质疑的无法无天”、“业界行家和藏家质疑声很大”、“20国首脑及夫人们没有参观”、“国宝帮是一群十足赝品收藏狂热分子”、“疯狂拜倒在这些人石榴裙下”、“是给国宝帮赝品收藏者撑腰打气”、“忽悠领导，忽悠数百名专家学者的李某”、“法警都看出谁是忽悠”、“临会及时停止外宾参观”。 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张星忠在其新浪微博首页连续五日发布声明，向原告普陀山佛教造像研究院和原告李巍赔礼道歉（声明内容须经本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本院将依原告普陀山佛教造像研究院和原告李巍申请，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刊登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张星忠负担）。 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张星忠赔偿原告李巍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 四、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张星忠赔偿原告普陀山佛教造像研究院和原告李巍诉讼合理支出6750元。 五、驳回原告普陀山佛教造像研究院和原告李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张星忠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400元，由原告普陀山佛教造像研究院和李巍负担2700元；由被告张星忠负担27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周红兵 审 判 员 裘 洁 审 判 员 张秀梅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牟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