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帝芬婴儿用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曲延珍。委托诉讼代理人：简军，广东广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志荣纸箱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志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林，广东宏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车江宁。原审被告：陈家站。上述两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简军，广东广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帝芬婴儿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志荣纸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荣公司）、原审被告车江宁、陈家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8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帝芬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志荣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志荣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帝芬公司与志荣公司存在近十年的经济往来，志荣公司一直向帝芬公司供应纸箱及包装材料。在2016年以前，双方的合作还是愉快的，没有争议出现。自2016年以来，志荣公司开始单方面调整各种纸箱价格，调价幅度甚至达到45％，且供应的产品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纸质太差、太薄，印刷地址错误，无法使用。在这种情况下，帝芬公司负责人一直没有同意，已经停止向对方下单，双方已经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为了谋取不当利益，志荣公司掩盖下单的数量、质量、价格问题，几乎不与帝芬公司的高管或负责人联系，而是通过购买饮料、米、油或者发微信红包等方式对帝芬公司的普通员工进行商业贿赂，欺骗帝芬公司的员工继续收货。在对账的时候，志荣公司故意回避帝芬公司的有效联系方式，将对账单发到帝芬公司负责人车江宁的作废邮箱，车江宁没有对对账单的数据进行过任何确认，其付款行为并没有与所谓的对账单时间及相应货物数量相对应。一审法院对上述情况没有进行认真审理，导致事实不清。（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但双方在2018年并没有存在一个明确的买卖关系。按照《合同法》第九条，订立合同的主体是双方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帝芬公司一方当时的管理人员为车江宁、陈家站，但志荣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与帝芬公司订立相应的合同。《合同法》第十三条、十四条、十五条、十六条规定，合同的订立应当经过要约、承诺，并且有确实的履行合同时间、地点、违约责任条款等。本案中，志荣公司没有相应的订单与送货单一一对应，也没有接受帝芬公司价格条款的约定。帝芬公司在一审已经递交相关证人证明，证明本案中的交易都没有经过帝芬公司负责人同意。因此，双方的买卖关系及实际履行的货物数量、质量、价格存疑。志荣公司所主张的是2018年1月至10月的货款，但帝芬公司在2018年1月8日至8月30日向志荣公司支付了27万元的货款，该部分货款与哪部分货款对应，双方并没有任何对账。一审法院全盘采信志荣公司的主张，判决帝芬公司支付所谓的欠款及利息是错误的。志荣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陈家站、车江宁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陈家站是帝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志荣公司在交易过程中未直接与陈家站联系，所有货物的价格未与陈家站协商，也从未将对帐单发给陈家站或车江宁。志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帝芬公司、车江宁、陈家站连带清偿拖欠志荣公司的货款289149.75元及利息，利息以289149.75元为基数、按年6%的标准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本案受理费、保全费由帝芬公司、车江宁、陈家站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1月8日，车江宁向志荣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志勇转账50000元；2月13日，车江宁向黄志勇转账50000元；4月19日，车江宁向黄志勇转账50000元；6月3日，车江宁向黄志勇转账40000元；7月30日，车江宁向黄志勇转账40000元；8月30日，车江宁向黄志勇转账40000元，合计27万元。2018年2月至11月，志荣公司通过QQ邮箱（其中发件人邮箱号为544×××＠ｑｑ.ｃｏｍ）向邮箱号为100×××＠ｑｑ.ｃｏｍ（账户名备注为帝芬老板娘）的邮箱分别发送2018年1月至10月的对账单，帝芬公司确认QQ号码，述称该QQ帝芬公司在2017年底后就未再使用。2018年11月17日，志荣公司向车江宁（邮件记载电话186××××8918、136××××7177）邮寄对账单，载明：截止2018年10月31日，帝芬公司欠款金额为289149.75元，如有不符，请三天内与志荣公司联系等，邮件已于11月18日快递柜代收，帝芬公司确认136××××7177为车江宁电话号码，一审法院当庭致电ems被告知该邮件并未存在退件情况。志荣公司与“小熊车小姐”的短信聊天亦载明2017年10月至2018年10月志荣公司多次向帝芬公司催款，帝芬公司表示晚些安排。志荣公司提交2018年1月至10月的78份《送货单》及与帝芬公司员工（QQ号为10×××44）的QQ聊天截图主张帝芬公司向志荣公司下单、志荣公司送货且已被帝芬公司签收；送货单签收处分别有罗S、罗金将、梁玉梅、冯练等人的签名，志荣公司述称罗S为罗小燕且与罗亚淡为同一人、冯练为冯亚练，并主张前述签名人员均为帝芬公司员工。志荣公司另提交2016年10月、2017年7月《送货单》及2016年车江宁向志荣公司的转账记录，主张志荣公司与帝芬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016年及2017年帝芬公司签收人签名与2018年基本一致。帝芬公司对志荣公司上述主张不予认可并主张志荣公司强制买卖，但并未提交证据足以证实。另查明，帝芬公司2007年11月30日成立，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曲延珍；2018年11月15日帝芬公司股东由陈家站、车江宁变更为车江宁，企业类型从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从陈家站变更为车江宁；2018年12月7日，帝芬公司股东由车江宁变更为曲延珍、车江宁，法定代表人由车江宁变更为曲延珍，企业类型变更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另，志荣公司于2018年11月2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志荣公司提交送货单、转账记录、QQ聊天截图等主张与帝芬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帝芬公司虽抗辩志荣公司强制买卖但并未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志荣公司主张予以采信。志荣公司提交《对账单》及快递记录、短信聊天截图及电子邮件截图主张帝芬公司尚欠志荣公司289149.75元未付，帝芬公司不予确认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志荣公司主张依法予以采信。现志荣公司诉请帝芬公司清偿志荣公司货款289149.75元及利息，利息以289149.75元为基数、按年6%的标准从起诉日（2018年11月27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为其合理诉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帝芬公司在诉讼期间曾为自然人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志荣公司诉请唯一股东车江宁承担连带责任符合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依法予以支持。志荣公司主张陈家站利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优先责任损害志荣公司权利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现志荣公司诉请陈家站连带清偿拖欠志荣公司货款289149.75元无理，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9年7月18日作出判决：一、帝芬公司向志荣公司支付欠款289149.75元；二、帝芬公司向志荣公司支付利息，利息以289149.75元为基数、按年6%的标准从2018年11月27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三、车江宁对帝芬公司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志荣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帝芬公司、车江宁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40元、保全费1970元，由帝芬公司、车江宁负担。二审中，帝芬公司提交了由罗S等人签收的2016年送货单7份，拟证明2016年之前所形成的交易习惯，双方没有争议，2017年之后志荣公司通过贿赂帝芬公司的员工，悄悄地把货物价格提高，但志荣公司却说价格没有变化，用欺骗方式与志荣公司交易，送货、签收都没有经过陈家站的同意。志荣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理由是：1.2018年的产品价格跟2016年相比存在调整是合理的，截止到起诉之日，志荣公司从未收到帝芬公司关于因价格调整而要求终止合同关系的任何证据。2.2018年帝芬公司向志荣公司支付的价款高达27万元，志荣公司提交的对帐单显示该部分款项对应的供货时间为2017年，也就是说，帝芬公司在2018年付款过程中对2017年的供货数量、价款、金额均无异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庭审中，帝芬公司提交了该公司员工冯亚练出具的证明，冯亚练称：“我们公司向广州志荣纸箱有限公司订购包装用的纸箱，志荣公司的工作人员送货过来，我们只管收货和清点纸箱的数量，从来不管价格，至于价格及质量是老板管的事情。以前，我们收货，只是正常履行公司安排的工作，志荣纸箱并没有特别的表示。但到了2017年下半年，志荣纸箱的老板及老板娘居然给我们发红包、送荔枝、送饮料等等。我们也曾疑惑过，但他们说也给我们老板发了，就心安理得，照样收他们送来的纸箱。”又查明：志荣公司发送至帝芬公司QQ邮箱的2018年1月至10月对账单载明了当月的交货情况，其内容包括送货单号、货号、规格、数量、单价及金额等。志荣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该公司人员在对账单发出后已通过微信将情况告知车江宁。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志荣公司与帝芬公司在2018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以及志荣公司诉请帝芬公司支付货款289149.75元的依据是否充分。对此，评析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志荣公司为证明其向帝芬公司的供货情况，提交了双方员工之间的QQ聊天记录及送货单、对账单等证据。鉴于志荣公司的货物已由帝芬公司员工签收，而该交货方式与双方此前多年的交易习惯一致，一审法院采信志荣公司的主张，认定其与帝芬公司存在案涉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帝芬公司以志荣公司未与其负责人订立书面合同为由否认上述事实，理由不成立。至于帝芬公司上诉认为志荣公司通过购买饮料、米、油或者发微信红包等方式对其员工进行商业贿赂，欺骗其员工收货，因其提出该主张的依据仅为公司员工出具的证明，而该员工与帝芬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其证言不足以证明帝芬公司的主张。关于货物的数量、价格等情况，在志荣公司出具的送货单及每月制作的对账单中均有列明，且志荣公司已将对账单发送至帝芬公司电子邮箱，后还于2018年11月向车江宁邮寄了对账单。鉴于帝芬公司未对对账单的内容提出异议，且已支付部分货款，应视为其对志荣公司交货情况予以确认。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帝芬公司向志荣公司支付货款289149.75元并无不当。帝芬公司以志荣公司交付货物的数量、质量、价格存疑为由拒付上述货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帝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40元,由上诉人广州帝芬婴儿用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启军审判员  蔡粤海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尤志华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