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4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酒龙仓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鹅湖镇新桥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华沧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娟，江苏天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初明，男，1982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上诉人酒龙仓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酒龙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初明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江宁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191民初9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酒龙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娟、被上诉人李初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酒龙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初明的一审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初明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李初明就案涉产品已经向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宁法院）提起诉讼，江宁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了李初明的全部诉请，故一审法院对李初明的该起诉不应再受理；2.一审法院仅以酒龙仓公司不能证明曾以原价出售给第三人即认定酒龙仓公司属于价格欺诈，依据不足。酒龙仓公司降价销售，并不存在欺诈的主观故意，消费者也不可能因标价行为陷入错误的意思表示。即使存在宣传有所不符，也不能简单等同于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隐瞒真实情况的情形。另，李初明已经向无锡市锡山区物价局（以下简称锡山区物价局）进行举报，锡山区物价局作为权威机关进行了调查，锡山区物价局作出不立案的决定，证明李初明所主张的价格欺诈并不成立；3.李初明有大量对经营者提起的、要求获得惩罚性赔偿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其购物行为实质是以“消费”为手段、以诉讼为方法、以牟利为目的的非消费行为，并非普通的消费者，该购买行为不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的范围。李初明辩称，1.本案的诉讼请求与前诉完全不同，事实理由也不一样，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247条所规定的构成重复起诉的情形；2.酒龙仓公司所宣传的原价不符合法律规定，酒龙仓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其所宣传的原价存在真实的交易记录，而李初明正是因为酒龙仓公司宣传的原价与现价之间较大价差才购买了案涉商品，酒龙仓公司的行为明显属于虚构原价、虚假宣传欺诈诱导消费者购买的行为；3.对消费者身份的判断，不是以购买主体的主观状态，而是以标的物的性质为标准。即使是社会公认的职业打假者购买生活资料时，也改变不了其消费者的身份，故李初明属于消费者，合法权益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初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酒龙仓公司赔偿其17514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初明于2017年8月1日在酒龙仓公司的天猫网店内购买了15箱张裕葡萄酒（销售单价288元）及12箱贝松葡萄酒（销售单价129元），实际付款5838元。购买时，张裕葡萄酒的购买页面在商品图片上用红色字体载明“现价288元”，并将“原价460元”的字样上划线；贝松葡萄酒的购买页面在商品图片上用红色字体载明“现价129元”，并将“原价1008元”的字样上划线。2019年8月3日李初明在向酒龙仓公司客服人员询问时，客服人员告知划线的“原价”系品牌方市场指导价格。李初明遂于2019年9月23日向无锡市锡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举报酒龙仓公司虚构原价，欺诈诱导消费者购买，属于违法行为。锡山区物价局后对该举报做出回复称，对于李初明举报的涉嫌价格违法行为，锡山区物价局依法进行了调查，处理结果是，李初明所举报的被举报人涉嫌价格违法行为无法查实，故锡山区物价局不予立案。一审另查明，李初明以本案的案涉葡萄酒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于2018年7月2日向江宁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酒龙仓公司退还购物款2880元并按照购买价的十倍赔偿58380元。江宁法院于2019年8月26日作出生效判决，判决驳回李初明在该案中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中，酒龙仓公司称网络购物页面宣传的张裕葡萄酒“原价”460元及贝松葡萄酒“原价”1008元，均系品牌指导价。酒龙仓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述葡萄酒曾分别以460元及1008元的单价销售过。目前案涉商品已下架，不再销售。一审法院认为，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根据《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关于有关条款解释的通知》等规定，虚构原价、虚假优惠折价，诱骗他人购买的，应属价格欺诈行为，其中“原价”是指经营者在本次促销活动前七日内在本交易场所成交，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如果前七日内没有交易，以本次促销活动前最后一次交易价格作为原价。酒龙仓公司在案涉葡萄酒产品的销售页面中明确标示了原价信息，但其陈述该“原价”系品牌方的市场指导价。酒龙仓公司在案涉商品销售页面标示的“原价”显然不符合上述相关规定中对于商品原价的定义。酒龙仓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销售的案涉商品在促销活动前七日内的最低交易价格为其标示的原价，故酒龙仓公司的上述经营行为已构成价格欺诈，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初明要求酒龙仓公司按照购买价款的三倍赔偿17514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酒龙仓公司辩称，李初明曾就案涉商品向江宁法院起诉要求进行价款十倍的赔偿，本案属于依据同一事实进行的重复诉讼，应当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为构成重复诉讼的条件之一为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李初明在江宁法院提起的诉讼依据的事实系其认为购买的案涉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从而要求按照十倍价款进行赔偿。而本案所依据的事实系酒龙仓公司在出售案涉商品时对商品价格的宣传行为。两次诉讼所依据的事实及请求权基础均不同，即使李初明的前诉诉讼请求被驳回，也不能证明酒龙仓公司的价格宣传行为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案涉商品的价格宣传事实问题在前诉中并未进行过审理。故李初明的本次起诉不应属于重复诉讼，酒龙仓公司的此辩称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酒龙仓公司辩称因李初明向物价部门进行的举报投诉的处理结果是“违法行为无法查实，不予立案”，因此其不存在价格欺诈行为。但酒龙仓公司并未举证证明相关部门已经对案涉事实进行了调查，处理的结论亦非酒龙仓公司对于案涉商品的标示原价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故对此辩称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酒龙仓公司还辩称李初明系职业打假人，其诉讼行为扰乱市场秩序，浪费市场资源，不应得到支持。对此酒龙仓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故此辩称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亦不予采信。至于酒龙仓公司认为李初明的诉讼行为对其造成了损害，其可以依据相应的事实和证据另行主张。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酒龙仓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付李初明17514元。二审中，酒龙仓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1.李初明在裁判文书网上涉及消费合同的部分案例，显示李初明就类似消费问题向法院提起多次诉讼，证明李初明与普通的消费者不同，而是在该领域以消费为手段来牟利的人员，故李初明不属于普通消费者；2.烟台华东葡萄酿酒有限公司、烟台张裕葡萄酿酒销售有限公司白兰地销售部出具的说明各一份，证明酒龙仓公司在销售平台上销售的案涉两款葡萄酒的价格是由品牌方给其的全国统一的指导价格，并非酒龙仓公司单方标注的价格。李初明质证对证据1的三性均不认可，认为酒龙仓公司提供的该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案件中的原告有与其同名同姓的可能；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现无证据证明案涉产品就是上述两家公司所提供，且该证明于2020年才形成，其中对“原价”的解释明显与法律规定不一致，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民事判决书、订单记录、网页截图、旺旺聊天记录、举报信息反馈单、证明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2.李初明是否属于消费者；3.酒龙仓公司的销售行为是否构成价格欺诈，应否承担三倍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经审理查明，李初明于2018年7月2日以案涉葡萄酒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向江宁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酒龙仓公司退还购物款并按照购买价的十倍赔偿。该案虽然与本案诉讼的当事人及诉讼标的物相同，但前诉李初明主张的是案涉产品的质量问题，而本案李初明主张案涉产品虚构原价误导消费者构成欺诈，两者诉请所依据的事实和法律均不相同，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构成重复起诉的情形。据此，酒龙仓公司主张本案构成重复诉讼的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2，李初明是否属于消费者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只要在市场交易中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是为了个人、家庭生活需要，而不是为了生产经营活动或者职业活动需要的，均应当认定为“为生活消费需要”的消费者，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的范围。本案中，酒龙仓公司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李初明购买案涉产品系为了生产经营所需，其在二审中提供的部分诉讼案例也不足证明李初明明知案涉产品存在瑕疵并在同一时期购买同一种类商品再次以相同理由提起诉讼牟取利益的相应证据。据此，酒龙仓公司主张李初明不属于消费者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3，酒龙仓公司的销售行为是否构成价格欺诈，应否承担三倍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十四条规定，经营者不得有利用虚假的或者使人误解的价格手段，诱骗消费者或者其他经营者与其进行交易的不正当价格行为。虚构原价、虚假优惠折价，诱骗他人购买的，属于价格欺诈行为。本案中，酒龙仓公司在案涉葡萄酒产品的销售页面中标示了原价信息，但酒龙仓公司明确表示其所标注的“原价”即为市场指导价。由此可以证实酒龙仓公司在案涉商品销售页面标示的“原价”并非是其在本次促销活动前七日内在本交易场所成交的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也非本次促销活动前最后一次交易价格。据此，酒龙仓公司将市场指导价作为原价进行宣传，误导消费者，属于价格欺诈行为。一审法院判令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酒龙仓公司主张其行为不构成欺诈，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酒龙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8元，由上诉人酒龙仓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栗娟审判员  朱莺审判员  沈廉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书记员  王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