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2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柯，男，1987年9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沐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绍康，江苏德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绍春，男，1974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江苏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沭阳凯澄起重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沭阳县沭城镇工业园区（十字社区）纬二路。法定代表人：徐开国，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徐开国，男，1958年3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沭阳县。上诉人徐柯因与被上诉人徐绍春、原审被告沭阳凯澄起重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澄公司）、徐开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9）苏0982民初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徐绍春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徐绍春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一审法院将“负责生产经营管理”和“实际控制人”两个概念混淆，进而作出不利于上诉人的判决，判决上诉人与徐开国对涉案款项共同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现有的证据只能证明上诉人徐柯是凯澄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人员”，但与“实际控制人”具有本质上的差别。徐柯只是帮助其父亲徐开国管理该公司而已，真正控制该公司的是徐开国，徐绍春自己也认可该事实。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退一万步讲，即使上诉人徐柯确实“控制了”该公司，判决其与徐开国对涉案款项共同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也缺乏法律依据。3、原审法院程序违法。在开庭传票没有有效送达徐开国的情况下，开庭审理此案，属于程序违法。徐绍春未进行答辩。凯澄公司、徐开国未作陈述。徐绍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凯澄公司给付货款33万元及利息（该款自2018年1月8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判令徐开国、徐柯对凯澄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凯澄公司系徐开国于2009年5月12日投资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徐柯系徐开国之子。徐绍春曾向凯澄公司提供抛丸机配件并提供抛丸服务，因款项未能及时结清，经对账后，徐柯于2016年2月6日向徐绍春出具欠条一份，确认凯澄公司结欠徐绍春2014年、2015年抛丸费用及抛丸机配件费用计33万元，徐柯在“经手人”处签名，在“主管单位”处未加盖单位公章。欠条出具后，凯澄公司未能付款，徐绍春索要无果，于2018年1月1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后撤回起诉。2019年1月2日，徐绍春再次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徐柯自2013年起就负责经营管理凯澄公司。2016年，凯澄公司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徐柯、徐飞（徐开国的儿子、徐柯的哥哥，时任凯澄公司的现金会计）、徐开国分别接受了沭阳县公安局的询问。徐柯于2016年3月21日陈述：“我的厂叫沭阳凯澄起重机械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是我父亲徐开国，2010年下半年开始厂由我负责经营”，于2016年3月25日陈述：“2012年开始是在我家父亲徐开国与人开办的沭阳凯澄起重机械有限公司上班，由我负责该厂的日常生产经营管理至今”，于2016年3月26日接受沭阳县公安局讯问时陈述：“2012年开始在沭阳凯澄起重机械有限公司上班，由我负责该厂的日常生产经营管理至今”。案外人徐飞于2016年3月25日陈述：“我在沭阳凯澄起重机械有限公司任现金会计，以前是我家属黄桂君做现金会计，2014年下半年因怀孕生小孩，就由我来负责的，这个厂的法人代表是我父亲，但是正常管理的负责人是我弟弟徐柯”、“（沭阳公司）是2009年注册成立的，开始是4个股东，后来三个人都退出了，就我弟弟一个人负责的，地址在十字工业园区”。2017年2月9日，徐开国陈述：“公司从事起重机械铸件等，在2013年下半年该公司交由我儿子徐柯全权负责处理，我就不问事了”。2017年5月11日，沭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1322刑初1177号刑事判决，对徐柯实际经营凯澄公司的事实作出认定，认为凯澄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徐柯作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徐飞作为凯澄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其行为均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一审法院再查明，徐柯尾号为6710的沭阳农商行借记卡2014年－2015年度的流水显示：共收到凯澄公司现金会计黄桂君、徐飞、沭阳县十字兴阳木业制品厂、沭阳金生木业制品厂、凯澄公司货款合计一千万元左右。在上述期间，徐柯支出900万元左右，支出的费用包括货款、运费、油费、工人工资、水费、定金等，其中还以代理费的名义分别支付给徐开国、徐飞470000元、1374313元。收支相抵后，仍有差额一百万元左右，对此徐柯未能予以说明。一审法院认为，徐绍春与凯澄公司之间的买卖及服务合同法律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徐柯代表凯澄公司向徐绍春出具欠条以确认凯澄公司结欠徐绍春款项，双方均无异议，故对案涉欠条载明的未付款项依法予以认定。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但凯澄公司至今未能给付货款，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对徐绍春主张凯澄公司给付货款33万元及利息之诉请，依法予以支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是指只有一个自然人股东或者一个法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如果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徐开国系凯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唯一股东，其未能提交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确认的公司年度财务会计报告，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自己财产独立于凯澄公司的财产，故徐开国应对凯澄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徐绍春主张徐开国对凯澄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之诉请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徐柯应否对凯澄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实际控制人，是指虽不是公司的股东，但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者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基于以下三个方面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徐柯系凯澄公司实际控制人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一是徐柯、徐飞、徐开国接受沭阳县公安局询问或讯问时，三人一致认可2013年之后徐柯独自在经营凯澄公司，特别是作为凯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开国陈述的“2013年下半年该公司交由我儿子徐柯全权负责处理，我就不问事了”，且沭阳县人民法院的（2016）苏1322刑初1177号刑事判决，以徐柯为凯澄公司负责人而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更进一步说明徐柯并非凯澄公司的一般管理人员。二是徐柯与凯澄公司工商注册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徐开国系父子关系，其家庭内部如何分工，外人无法得知。三是2014年至2015年期间，从徐柯的农商行借记卡的流水可以看出，在此期间，徐柯的个人借记卡承担着凯澄公司的货款的收入和支出，亦承担凯澄公司的日常开支，如工人工资、水费、运费、油费、定金等，其收入的金额大多由凯澄公司的现金会计黄桂君、徐飞直接转入徐柯的银行卡中，仅徐柯的这一张银行借记卡就能体现出该公司的日常生产经营管理由徐柯实际控制。徐柯的该行为造成了凯澄公司与其个人资产的严重混同。综上三点，徐柯作为凯澄公司工商注册登记股东徐开国的儿子，实际控制凯澄公司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条规定设立了揭开公司面纱制度，明确公司股东在逃避债务，对公司债权人造成严重损害的情况下，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规定虽未明确实际控制人应当在同样情况下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实际控制人相当于股东的地位，如放纵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实际控制人，将对法律的公平公正造成损害。故对实际控制人的上述行为，应当类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之规定。因此，徐柯作为凯澄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事实上取得公司的股东地位，就应当履行股东义务承担股东责任，由于其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其行为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徐绍春的利益，应当对凯澄公司所欠徐绍春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凯澄公司、徐开国、徐柯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由其自行承担。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六十三条、第二百一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凯澄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给付徐绍春款项33万元及利息（该款自2018年1月8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徐开国、徐柯对凯澄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6550元，保全费2270元，合计8820元，由凯澄公司、徐开国、徐柯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徐柯是否为凯澄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上诉人徐柯是否应当对凯澄公司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实际控制人，是指虽不是公司的股东，但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者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上诉人徐柯虽不是凯澄公司的股东，但其与公司唯一股东徐开国系父子关系。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凯澄公司在2013年下半年以后由徐柯全权负责处理，徐开国不再过问，且徐柯个人银行卡可以直接收支凯澄公司款项，应当认定徐柯在本案所涉买卖往来期间能够指挥凯澄公司进行意思表示，实际支配凯澄公司行为，而并非仅仅是经营管理凯澄公司，因此，一审认定徐柯是凯澄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2，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作为公司实际控制人，虽然其未登记为公司股东，但是其实质上就如同真正股东一般控制公司、影响公司，而且其控制行为使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实际控制人就是公司的股东。此时，如果公司实际控制人滥用控制权而无视公司的独立人格，损害公司利益，间接地影响到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应当适用公司法人格否认，要求实际控制人同股东一样，对该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否则有违民事活动诚信原则，亦不符合创设公司法人格否认规则之基本目的。本案中，凯澄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徐柯将凯澄公司收款打进自己个人账户，以代理费名义向徐开国、徐飞支付大额款项，对收支相抵后的一百万元左右的差额也不能给予合理说明，应当认定徐柯存在滥用控制权从公司获取不当利益的不诚信行为，且该行为损害公司利益，进而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凯澄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徐柯应当对凯澄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3，经查，一审法院向徐开国寄送开庭传票，系由徐开国之子徐飞签收，而且一审法院向同一地址寄送裁定书时，徐开国本人进行了签收，应当认定一审法院已将开庭传票有效送达徐开国，一审审理程序并不违法。综上，徐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上诉人徐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娴审判员  张雷审判员  赵阳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杜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