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23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龙根，男，1959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赵慧，浙江麦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雨辰，浙江麦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亚丽，女，1970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萍，浙江金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龙根因与被上诉人龚亚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6）浙0282民初13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龙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胡龙根以自己的名义将涉案货物出卖给案外人构成不当得利是错误的。龚亚丽提供的收款收据、送货单上载明的收款单位、送货单位均为胡龙根，且部分送货单位“胡龙根”系龚亚丽本人书写。胡龙根与龚亚丽之间存在明确的约定，胡龙根并不存在无权处分的行为。龚亚丽称涉案货物系其所有并无任何证据，且购买涉案货物的案外人均称是与胡龙根做生意，原审法院直接认定涉案货物出卖前系龚亚丽所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审法院存在程序错误。原审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询问笔录未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程序错误。原审法院认定龚亚丽与王裕明于2014年6月26日登记结婚无事实依据。龚亚丽提供的三份证明与实际不符，也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任何证明的效力，且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出庭作证。 龚亚丽辩称，龚亚丽与案外人及胡龙根作为第三人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已经查明涉案货物属于龚亚丽所有，相关判决已经生效。胡龙根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陈述其是业务员，帮龚亚丽推销产品，并认可将龚亚丽的产品卖给了罗建立、陈松权、胡庆宝。胡龙根将龚亚丽货物的货款抵偿其尚欠罗建立、陈松权、胡庆宝的货款，侵害他人利益，构成不当得利，原审法院认定正确。原审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无需再次开庭质证，由法院自行审核认定，原审法院并不存在程序错误。龚亚丽与王裕明的夫妻关系证明与本案无关，且在生效判决中已经认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龚亚丽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胡龙根返还龚亚丽不当得利款128522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4日至同年12月24日期间，胡龙根将龚亚丽生产的反光板、鸟笼压板、网扣等货物送至罗建立处，以自己的名义将上述产品出卖给罗建立，共计货款76620元。后胡龙根将上述货款抵作其应支付给罗建立的电源线货款。2015年4月19日，罗建立向龚亚丽出具证明一份，证明上载：“今证明王裕明鸟笼反光板货物款计柒万陆仟玖百玖拾伍元已被胡龙根抵电源线货物款柒万陆仟玖百玖拾伍元结走。”并注明系2012年9月到12月份货物。2012年10月22日至2013年4月8日期间，胡龙根将龚亚丽生产的扎带、鸟笼抱攀等货物送至胡庆宝处，以自己的名义将上述产品出卖给胡庆宝，共计货款18723元（龚亚丽因遗漏一张货款为3750元的送货单，故主张14973元）。2013年9月5日至同年10月14日期间，龚亚丽将扎带、鸟笼抱攀等货物送至胡庆宝处，共计价款4550元。后胡龙根将上述货款抵作其应支付给胡庆宝的鸟笼发热管货款23844元。2015年3月23日，胡庆宝向龚亚丽出具证明一份，证明上载“今证明王裕明鸟笼抱攀款已被胡龙根从我厂提鸟笼发热管抵走货款23844元整大写贰万叁仟捌佰肆拾肆元整”。2013年4月16日至同年9月20日期间，胡龙根将龚亚丽生产的法兰鸟笼等货物送至陈松权处，以自己的名义将上述产品出卖给陈松权，共计货款35204元。2013年9月26日至同年11月16日期间，龚亚丽将法兰鸟笼等货物送至陈松权处，共计价款33260.80元。后胡龙根将上述货款中的45000元抵作其应支付给陈松权的网罩货款。2015年6月25日，陈松权向龚亚丽出具证明一份，证明上载“今证明王裕明鸟笼法兰货款计人民币68464元，其中肆万伍仟元被胡龙根抵销网罩货款（肆万伍仟元），余款有王裕明结走”。并注明系2013年4月到11月底的货物。（2015）甬慈观商初字第739、741、742号案件查明，龚亚丽与案外人王裕明于2014年6月26日登记结婚。对上述涉及的三份证明上为何写王裕明而非龚亚丽本人名字，龚亚丽陈述因当时两人已登记结婚，想让丈夫王裕明出面处理有关事宜。2015年9月10日，龚亚丽前往胡龙根住所催讨欠款，与胡龙根儿媳王叶庆发生争吵，龚亚丽打碎了胡龙根家的玻璃，王叶庆打电话告知了胡龙根。附海派出所询问了王叶庆、胡龙根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同年9月14日，龚亚丽前往附海派出所控告胡龙根诈骗，附海派出所询问了龚亚丽、罗建立、胡庆宝、陈松权、胡龙根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其中，龚亚丽向民警陈述“附海镇南圆村村民胡龙根经人介绍帮我厂里跑业务推销，即把我的货推销到别人厂里，我支付给胡龙根业务返点费5%”，“我和胡龙根没有聘用关系，也没有签任何合同协议的，只有口头协议，口头协议的内容是胡龙根帮我推销我工厂的电器配件，按照销售额的5%我支付提成给胡龙根的”；胡龙根向民警陈述“当时龚尧根让我帮忙龚亚丽介绍业务，即帮忙推销龚亚丽小厂里的电器配件，这样从2010年到2013年四年左右的时间里，我一直帮忙龚亚丽在推销产品”，“没有劳动合同，我们只有口头协议，即我推销出去的货，按照货款拿提成，提成比例从2%-5%不等”，“我跟罗建立讲货是我的，陈松权、胡庆宝那边也是一样，我都是这样讲的，因为他们只认我这个人的，送货单上也是写的我的名字”。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胡龙根的行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2.龚亚丽提起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不当得利是指无法律上的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损害，应负返还的义务。不当得利依产生的原因可以分为给付型不当得利和非给付型不当得利。本案中，胡龙根以自己的名义将龚亚丽生产的产品出卖给罗建立、胡庆宝、陈松权等人，又将上述产品的货款抵作自己应付给罗建立、胡庆宝、陈松权等人的货款，符合非给付型不当得利中的侵害他人利益型不当得利。具体而言，即胡龙根以自己的名义将龚亚丽生产的产品出卖给罗建立、胡庆宝、陈松权等人，由此产生的应得货款的权益本应归属于龚亚丽，胡龙根将该应得货款用于抵销其所负债务，取得了消灭自身债务的利益，但侵害了龚亚丽的权益，且胡龙根的行为欠缺法律上的原因，因此构成不当得利。胡龙根辩称龚亚丽作为不当得利请求权人，并未就给付事由或欠缺给付原因的具体情形提供证据，故不构成不当得利。对此，本案系侵害他人利益型不当得利，其与给付型不当得利的主要区别在于受益并非基于受损人之给付，而是基于受益人的侵害行为，因此有无法律上的原因，应以法律规范确定的权益归属作为判断依据。因此，对胡龙根的上述辩称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龚亚丽提起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龚亚丽在庭审中陈述，其在2013年底知道罗建立处的应得货款被胡龙根抵走的事实，在2014年知道胡庆宝处的应得货款被胡龙根抵走的事实，在2014年1月19日与陈松权结账时知道陈松权处的应得货款被胡龙根抵走的事实；胡龙根在庭审时辩称，龚亚丽在2014年知道并确认了胡龙根以自己的名义出卖给案外人产品的事实，现龚亚丽于2016年12月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了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根据原审法院向附海派出所调取的询问笔录，可以确认龚亚丽于2015年9月10日前往胡龙根住所催讨欠款，此时无论从龚亚丽陈述的知道权利受到侵害的时间起算，还是从胡龙根辩称的龚亚丽知道权利受到侵害的时间起算，均尚未超过二年诉讼时效期间，而诉讼时效又因龚亚丽的催讨行为而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现龚亚丽于2016年12月提起诉讼，尚未超过二年诉讼时效期间。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胡龙根将龚亚丽在罗建立处应得的货款76620元、在胡庆宝处应得的货款14973元、在陈松权处应得的货款35204元抵销自己应支付给上述三人的货款，构成不当得利，上述款项合计126797元应由胡龙根归还给龚亚丽。返还不当得利包括原物和孳息，龚亚丽要求胡龙根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综上，龚亚丽诉请中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超出法院确定金额的诉请，不予支持。胡龙根另辩称，胡龙根出卖给罗建立、胡庆宝、陈松权的产品并非龚亚丽所有，即使是龚亚丽所有，龚亚丽对胡龙根以自己名义出卖产品的事实也是明知的，而且该行为是持续性的，说明龚亚丽与胡龙根之间存在某种法律关系。原审法院认为，首先，（2015）甬慈观商初字第739、741、742号案件中已对涉案产品的所有权问题进行分析后作出认定，上述三案的判决业已生效，而且胡龙根在向附海派出所民警所作的陈述中亦承认产品系由龚亚丽生产，其为龚亚丽推销产品的事实，故足以确定产品出卖前为龚亚丽所有的事实。其次，龚亚丽明知胡龙根在一段时间内持续以胡龙根名义出卖龚亚丽的产品并不能构成胡龙根将应得货款抵销自己所负债务的合法理由，除非胡龙根举证证明其与龚亚丽之间的法律关系中有法定理由或者双方约定其能将应得货款抵销自己所负债务。综上，原审法院对胡龙根的该辩称不予采纳。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胡龙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龚亚丽不当得利款126797元，并支付自2016年12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12679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龚亚丽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70元，减半收取1435元，由龚亚丽负担19元，胡龙根负担1416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货物的交易行为均发生在2012年9月至2013年9月期间，胡龙根在公安机关2015年9月22日对其所作的笔录中亦陈述其从2010年至2013年四年左右的时间里，一直帮忙龚亚丽推销其工厂生产的电器配件，其与龚亚丽有口头协议，即推销出去的货，按照货款拿提成，提成比例为2%-5%不等。龚亚丽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亦陈述胡龙根经人介绍帮其厂里跑业务推销，其支付给胡龙根业务返点费5%，已经生效的（2015）甬慈观商初字第739号、（2015）甬慈观商初字第741号、（2015）甬慈观商初字第742号民事判决书亦已经认定涉案货物出卖前系龚亚丽所有，而胡龙根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取得涉案货物货款的合法理由，故涉案货物出卖后的对价亦应由龚亚丽享有，现龚亚丽要求胡龙根返还货款，理由正当，应予支持。龚亚丽提供的三份证明所涉及的相关事实已为生效判决所确认，虽然该三份证明属于证人证言，但证人未出庭作证并不影响相关事实的认定。原审法院认定龚亚丽与王裕明于2014年6月26日登记结婚系依据已经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胡龙根虽对此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足以推翻该事实的证据。原审法院依据龚亚丽的申请向公安机关调取与本案有关的询问笔录，双方当事人均明确表示由原审法院审核认证，故原审予以直接认定，并无不当。本案龚亚丽的诉请虽为要求返还不当得利，但根据龚亚丽的诉讼请求及本案当事人的陈述，本案实际系合同纠纷，原审案由认定有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胡龙根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二审案件受理费2836元，由上诉人胡龙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华 审判员 倪春艳 审判员 王 慧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沈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