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冀达顺建筑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沙湾东二路1号1栋1单元17层3号。 法定代表人：张庆，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攀峰，北京市博儒（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光伦，男，1986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昭通市盐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颖，四川顺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世刚，男，1982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昭通市盐津县。 上诉人四川冀达顺建筑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冀达顺公司）与被上诉人邵光伦、张世刚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3民初2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冀达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冀达顺公司与邵光伦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邵光伦长期在劳务市场揽工，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的通知》第十二、十三条，本案诉争的主体不适格，人民法院对于该种情况下确认劳动关系的请求应该予以驳回。一审法院据以认定双方具有劳动关系是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但根据该通知本案情形不符合一审法院所援引的该通知条款。冀达顺公司与邵光伦欠缺长期、雇佣或接受雇佣意思表示，没有形成有关劳动合同的权利义务、法律事实。 邵光伦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与实际情况是符合的。冀达顺公司具有用工的主体资格，其法定代表人张庆直接驾车搭乘邵光伦从住处到案涉工地。在用工期间邵光伦在工地上受伤，受伤后由冀达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妻子及该公司送到中医院进行医疗，之后转到军区医院，期间所产生的医疗费以及生活费均是由冀达顺公司支付的。一审法院为了查明事实追加了张世刚作为第三人，张世刚在法庭中的描述与本案判决查明的事实以及现场发生的事实是完全符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正确的。 张世刚辩称，与邵光伦的意见一致。 邵光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邵光伦与冀达顺公司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2、认定冀达顺公司承担工伤保险用工主体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冀达顺公司于2017年10月12日经工商登记注册成立，其经营范围为：建筑机械设备租赁、销售、安装；销售；建材、金属制品。 冀达顺公司同深圳市森磊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磊公司）签订《吊篮设备租赁合同书》，该合同约定森磊公司向冀达顺公司租赁ＺＬＰ630型（标准长6.0ｍ）20台吊篮用于深业泰然成都怡湖玫瑰苑1期11＃·16＃幕墙工程项目，冀达顺公司负责吊篮进出场时的安装和拆卸，森磊公司负责派人员配合。合同签订后，2018年12月4日，冀达顺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庆电话联系邵光伦到怡湖玫瑰苑拆卸吊篮。2018年12月5日，冀达顺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庆的妻子驾车将邵光伦、邓某、熊某等四人接到怡湖玫瑰苑拆卸吊篮，邵光伦同张庆妻子协商拆卸吊篮的价格为320元／台。2019年12月5日，邵光伦在怡湖玫瑰苑项目工地拆卸吊篮时受伤。受伤后，冀达顺公司支付了邵光伦医疗费和生活费，但尚未支付案涉怡湖玫瑰苑项目的工资。在此次拆卸吊篮之前，绍光伦还曾为冀达顺公司多次安装、拆卸过吊篮。 另查明：2019年6月19日，邵光伦向成都市青白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邵光伦和冀达顺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9年8月2日，成都市青白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超期未审结案件证明。邵光伦起诉至法院，诉请如前。 审理中，邵光伦申请证人邓某、熊某出庭作证。 证人邓某证实：邓某与邵光伦是工友关系。冀达顺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庆电话联系邵光伦，称怡湖玫瑰苑需要拆卸吊篮。2018年12月5日，张庆的妻子驾车将邓某、邵光伦、熊某等四人接到怡湖玫瑰园拆卸吊篮，报酬为320元／台，当日邵光伦在拆卸吊篮的过程中受伤。张世刚也是邓某工友，以前工资有时候是张庆发放，有时候是张世刚代发，不清楚张世刚与冀达顺公司的关系。工作不需要考勤，张庆的妻子监督工作，但不指导工作。 证人熊某证实：熊某与邵光伦是夫妻和工友关系，2018年12月4日冀达顺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庆电话联系邵光伦去拆卸吊篮，2018年12月5日，张庆的妻子驾车将邓某、邵光伦、熊某等四人接到怡湖玫瑰园拆卸吊篮，约定拆卸吊篮320元／台。邵光伦在拆卸吊篮时受伤，被张庆的妻子送往医院，就医产生的医疗费和生活费均由张庆微信和现金支付。熊某未与冀达顺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以前的工资有时是张庆给付，有时候是张世刚给付，玫瑰苑项目张世刚未参与。工作不考勤，自行带工具上班，工地有人管理安全，没有人安排工作量。 邵光伦、张世刚对证人邓某、熊某证言均无异议，冀达顺公司认为证人邓某的证言，与诉状及仲裁庭审笔录不符，并举示了仲裁庭审笔录，载明证人邓某在仲裁庭审中称“邓某与邵光伦一起干活路，2018年12月5日，邵光伦受伤时，邓某在场。怡湖玫瑰苑是张庆叫我们去拆卸吊篮，怡湖玫瑰苑是张庆发工资。邵光伦受伤后，由张庆的妻子拨打120，并由张庆支付医疗费。张世刚是给邵光伦介绍工作的人，有时候是张世刚叫我们工作，有时候是张庆。如果张世刚不给我们发工资，我们就找张庆要钱。”。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身份证复印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吊篮设备租赁合同书、青白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庭审笔录、超期未审结案件证明、证人证言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首先，冀达顺公司系依法成立的企业，其主要经营范围为建筑机械设备租赁、销售、安装，因此冀达顺公司具备法律、法规规定的用工主体资格。其次，邵光伦曾在冀达顺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庆的安排下多次从事吊篮安装、拆卸工作，且吊篮安装、拆卸属于冀达顺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最后，邵光伦前往怡湖玫瑰苑拆卸吊篮系受冀达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庆的安排，并与冀达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庆的妻子约定了报酬，拆卸吊篮时冀达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庆的妻子在现场进行监督和管理。故邵光伦主张同冀达顺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确认邵光伦与冀达顺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冀达顺公司负担。 二审中，冀达顺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互联网截屏，内容为金牛区人民政府关于建筑行业资质审查意见的公示，拟证明该公司在案发时并未取得安装资质。 邵光伦、张世刚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冀达顺公司的证明目的。该公司没有安装资质却实际进行了安装，不仅要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还要承担行政处罚。 本院经审查认为，冀达顺公司提交的该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确认劳动关系无关，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各方的争议焦点为：冀达顺公司与邵光伦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本案的审查核心在于冀达顺公司与邵光伦是否就建立劳动关系存在合意，双方是否具有稳定的人身从属关系。二审中，邵光伦主张其是2018年12月5日由冀达顺公司法定代表人招聘进入该公司，由法定代表人开车接包括邵光伦在内的四名工人到案涉工地，工作内容为拆卸吊篮，工资为计件，与其他三人共同按照320元/台吊篮的标准平分工资。案涉工地共有20台吊篮需要拆卸。 首先，双方之间不存在稳定的人身从属关系。邵光伦在仲裁中认可没有规定上下班时间，也没有工作的管理和安排，而是自己接到活路就自己去。到案涉工地从事相同工作、获得相同报酬的证人邓某在仲裁中也陈述案涉工地拆吊篮在不耽误的情况下两到三天可以完成，吊篮装好后他去其他地方干活，哪里有活路就去哪里干活，在案涉工地上不用请假，“他没活，我们就去联系其他人”，平时的活路有时是张世刚叫的，有时是张庆叫的。一审证人熊某还证实其在案涉工地上是自行带工具上班。故冀达顺公司与邵光伦在案涉工地中的关系仅为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关系，无从属性，不存在隶属关系，没有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人身从属关系。邵光伦也不需要遵守冀达顺公司的内部规章及管理制度。 其次，从从事的工作内容看，邵光伦在案涉工地的工作具有一次性的特征。邵光伦主张其入职冀达顺公司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接其到案涉工地工作的，从邵光伦主张的入职方式看，双方并未就邵光伦进入该公司从事何种工种或担任何种职务进行约定。相反，双方约定的工作内容系特定的，即冀达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接邵光伦等四人到案涉工地工作的内容为拆卸20台吊篮，该工作具有特定性和不可持续性，可在几天内完成。 最后，从报酬支付角度看，邵光伦获得劳动报酬的方式与普通劳动关系中的获取工的情形资不一致。邵光伦在仲裁阶段关于工资领取和工资构成的陈述为“谁叫我们做活路就找谁要钱，我们是计件工资，发放工资都是年底算清”。故邵光伦在案涉工地的工资不具有持续和定期发放工资的支付特征，反而符合劳务合同关系中按等价有偿的市场原则支付的特征。从报酬支付主体看，邵光伦也认可根据不同的用工主体确定不同的报酬支付主体。 综上，冀达顺公司与邵光伦并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双方达成的合意仅为案涉工地拆卸20台吊篮并按照四人320元/台的标准支付劳动报酬。故双方不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中关于确立劳动关系规定的情形，邵光伦主张双方之间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3民初2676号民事判决； 二、邵光伦与四川冀达顺建筑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5元，由四川冀达顺建筑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四川冀达顺建筑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陈进梅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