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28民终2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峰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鹤峰县容美镇圃子路1号。负责人：唐卫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奉祥，湖北雄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琴，湖北雄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孝双，女，1968年3月19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鹤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鹏（彭孝双之子），男，1995年8月27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鹤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代华（彭孝双公爹），男，1942年6月12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鹤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六姐（彭孝双公婆），女，1942年7月30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鹤峰县。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桂林，湖北夷水（宣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峰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鹤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孝双、陈鹏、陈代华、周六姐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鹤峰县人民法院（2019）鄂2828民初1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财保鹤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鄂2828民初112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团体建筑施工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2版）第2.1条，明确注明了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本保险合同载明的工程项目施工区域内从事管理和作业过程中，或者在施工期限内施工方指定的集中生活区域内，或者从施工现场到施工方指定的集中生活区域往返途中遭受意外伤害，并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残疾的，给予赔偿。首先，保险合同属于附条件的民事合同，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除非双方当事人自愿认可和变更，对于合同条款约定的条件做扩大或者缩小解释，均违背了这一原则；一审法院认定公司没有为施工人员安排食宿，那么施工人员回施工期间经常居住地往返途中属于保险范围，此为对上述保险条款的扩大解释，加大了保险人的承保范围。其次，既然在条款中已明确了保险成就的条件范围，没有指定集中生活区域也是投保人自身原因所导致，投保人并未告知上诉人其没有集中生活区域而要求对条件范围进行补充或变更，应视为投保人自愿接受前述保险条款的范围。在此前提下，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严重违背了保险合同双方订立保险合同的合意。二、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是适用法律错误。上述保险条款合同条款约定具体明确，不存在出现争议的情况。无论是“施工区域内指定的生活区域及施工现场到集中生活区域的往返途中”，均指向性明确，不存在会引发对区域界定产生争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东盛泰来公司未指定合同所约定的集中生活区域，那么超出施工区域内的范围是否应在保险范围。显然，只能认定东盛泰来公司未指合同所约定的集中生活区域是其自身在保险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过失。若保险公司赔偿，则保险公司有权就东盛泰来公司履约过程中的过失行为进行追偿，望法院查明事实后在判决中予以确认。三、本案还有如下事实没有查明：1.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事故发生于16点40分，那么一审法院还应查明死者离开施工现场是否就是因为当日已实际完成施工任务？若不是完成施工任务正常上下班发生意外事故，此种情形能否作为扩大解释？若不是已下班，怎么确认其就是回施工期间经常居住地；2.死者借住的证据只有其亲戚的陈述，从证据角度来说，作出该证明的人与死者有利害关系，应不予认定，一审没有充分查明是否真实存在借住的事实；3.该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是否是车辆本身质量原因造成的。若系车辆驾驶者操作不当或者车辆质量原因导致，上诉人理应取得相应的追偿权利。彭孝双、陈鹏、陈代华、周六姐辩称：一、一审判决书中法院查明事实部分存在一处笔误，即第5页17行“……为此支付医疗费7499元”，应为“9474.73元”外，其他完全正确；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并且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所有证据，在质证时均予以认可，因此，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中提出部分事实没有查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三、本案争议焦点是“被保险人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是否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的保险责任范围。首先，根据上诉人提供的保险条款第2.1条约定，保险责任范围其中包括“从施工现场到施工方指定的集中区域往返途中遭受意外伤害，保险公司按照约定给付身故保险金”。案涉合同对“指定的集中生活区域”的范围未作明确界定，现导致双方对“生活区域”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根据通常理解，所谓“生活区域”是指人们衣食住行等相关的活动区域，下班回家是生活的一部分，故下班回家途中应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相关生活区域，因此，根据保险法第30条规定，对案涉保险条款中的“生活区域”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作有利于被保险人或受益人的解释，在施工单位未在案涉工地设置工作宿舍的情况下，施工人员上下班途中应视为工作场所的延伸，与建设施工工作具有关联性，与劳动法规定的“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视为工伤的立法精神相一致。本案中，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黄莫恩从施工现场回家的必经之路途中，并且该事故地点离施工现场仅500米远距离，应视为合同约定的生活区域范围，因此，案涉事故应当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其次，因施工单位承包的金竹园五组产业道路建设工程，施工人员均来自附近的村民，施工单位没有在该工地设置工人宿舍，安排施工人员均回家居住生活，由于上诉人在与施工单位签订合同时既不要求施工方指定生活区域，也不约定未指定生活区域的法律后果。根据保险活动的最大诚信原则，应视为保险人对案涉保险合同相关权利的放弃，理应承担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据此，不能免除合同约定的赔付义务。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彭孝双、陈鹏、陈代华、周六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财保鹤峰公司向彭孝双、陈鹏、陈代华、周六姐支付身故保险金600000元、意外医疗保险金7499元，合计60749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财保鹤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2日，湖北东盛泰来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盛泰来公司）与鹤峰县中营镇××竹园村五组签订了中营镇××竹园村五组产业道路建设施工合同，承建金竹园村五组产业道路建设施工，项目工期为2018年5月22日至2019年5月21日。2018年6月14日，东盛泰来公司为其施工人员在财保鹤峰公司购买了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与财保鹤峰公司签订《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主要内容为：保障内容：1.按照《团体建筑施工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2版）》，保障项目：意外身故、残疾、烧伤给付，每人保险金额￥600000元，每次意外伤害限额：￥1800000元；2.按照《附加建筑施工人员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条款（2012版）》，保障项目：意外医疗费用补偿，每人保险金额￥20000元，每次事故门、急诊限额：￥500元，每次事故免赔额：￥100元，给付比例：80%。保险期间：自2018年6月15日零时起至2019年5月21日二十四时止。特别约定：1.我公司只承担该施工合同所列明的施工区域范围内的施工人员意外伤害及医疗责任。2.保险期间自施工合同规定的开工之日起至施工合同规定的工程竣工之日止。以保险单载明的起止时间为准。保险期间届满之日前，工程竣工的，保险责任自竣工次日自行终止，保险期间届满时工程未竣工，投保人应在保险期间届满前30日内向保险人申请延期手续，延期超过90日的，按超出时间交纳保险费。…5.本保险适用条款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附加建筑施工人员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条款（2012版）。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团体建筑施工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2版）中规定，保险责任：在保险期限内，被保险人在本保险合同载明的工程项目施工区域内从事管理和作业过程中，或者在施工期限内施工方指定的集中生活区域内，或者从施工现场到施工方指定的集中生活区域往返途中遭受意外伤害（释义见6.4），并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残疾或烧伤（释义见6.5）的，保险人依照下列约定给付保险金，且给付各项保险金之和不超过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保险期限共12个月，自2018年6月15日零时起至2019年5月21日二十四时止。2018年7月14日，东盛泰来公司对其承包的鹤峰县中营镇××竹园村五组产业道路建设进行施工。施工人员均为白鹿村、金竹园村村民，施工人员中包含黄莫恩、陈隆学。在施工中东盛泰来公司没有为其施工人员指定集中生活区域或安排食宿，施工人员均回家居住生活自理，黄莫恩系陈隆学的姐夫，陈隆学的户籍在金××组，在该村实际没有居住地，施工期间居住在黄莫恩家。该工程于2018年7月24日完工。2018年7月18日16时40分，陈隆学在施工区域完成转运模板工作任务后，乘坐黄莫恩驾驶的鄂Ｑ×××××号正三轮摩托车，从白鹿村××组前往白鹿村二组黄莫恩家中，在三组（小地名大转拐）一弯道处因操作不当致使车辆翻下左边山坎下，造成陈隆学受伤以及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陈隆学经湖北民族学院附属民大医院抢救治疗无效于7月24日死亡，为此支付医疗费7499元。陈隆学因交通事故受伤死亡后，彭孝双、陈鹏、陈代华、周六姐向财保鹤峰公司申请理赔。2019年5月9日，财保鹤峰公司作出拒赔通知，理由为陈隆学发生交通事故地点不在本保单合同约定的合同载明的工程施工区域或施工期限内施工方指定的集中生活区域以及施工现场到集中生活区域往返途中，故不属于本保单保险责任范围。陈隆学户籍地为鹤峰县中营镇金××组，与其妻彭孝双、子陈鹏居住在鹤峰县××镇××组，陈隆学的父亲陈代华、母亲周六姐户籍地为鹤峰县中营镇金××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一、陈隆学因交通事故受伤的地点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工程施工区域或施工期限内施工方指定的集中生活区域；二、陈隆学因交通事故受伤的地点是否为从施工现场到集中生活区域往返途中。首先，陈隆学因交通事故受伤的地点在白鹿村××组（小地名大转拐）一弯道处，不在东盛泰来公司与财保鹤峰公司约定的施工区域白鹿村五组范围内，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施工区域范围。财保鹤峰公司的拒赔理由为，陈隆学发生交通事故地点不在本保单合同约定的合同载明的工程施工区域或施工期限内施工方指定的集中生活区域以及施工现场到集中生活区域往返途中。在东盛泰来公司与财保鹤峰公司签订《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时，财保鹤峰公司在承保时未要求东盛泰来公司为陈隆学指定生活区域，东盛泰来公司也没有为陈隆学指定生活区域，双方在合同中也没有约定未指定生活区域的后果。其次，陈隆学因交通事故受伤的地点是否为从施工现场到集中生活区域往返途中。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在东盛泰来公司承建金竹园村五组产业道路建设施工中，施工人员均为附近的农民，东盛泰来公司没有在施工区域范围内为施工人员安排食宿，所有的施工人员是在每天工作结束后回家吃住。陈隆学虽户籍地在中营镇××竹园村，但在该村没有住房，其居住在容美镇××村，金竹园村五组产业道路建设施工中吃住在姐夫黄莫恩家，交通事故发生地是黄莫恩、陈隆学从施工区域到黄莫恩家××必经××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如何理解施工期限内施工方指定的集中生活区域以及施工现场到集中生活区域往返途中，通常理解生活区域应当包含人们衣食住行等与自己相关的各种日常活动，对生活区域应当作有利于被保险人陈隆学的解释，陈隆学在施工期间居住在黄莫恩家应属施工期间的生活区域。陈隆学在下班后与黄莫恩回其住地，途径交通事故发生地属从施工区域回家的必经之路，应属施工现场到生活区域往返途中。故财保鹤峰公司的拒赔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财保鹤峰公司辩称，被保险人陈隆学系遭受意外伤害导致身故，要求赔偿是对保险条款的放大解释，并非所有保险期间的意外伤害都是保险合同的赔偿范围。该辩称与法律规定相悖，不予采纳。财保鹤峰公司辩称，陈隆学并非因意外伤害身亡，系黄莫恩驾驶的正三轮摩托车，因操作不当导致的交通事故，与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事故不相符。本案审理的不是交通事故，而是东盛泰来公司为其施工人员在财保鹤峰公司投保的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而与之形成的保险合同纠纷，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彭孝双、陈鹏、陈代华、周六姐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峰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彭孝双、陈鹏、陈代华、周六姐理赔款600000元，意外医疗保险金7499元，合计607499元。案件受理费9894元，减半收取494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峰支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经审理查明，陈隆学实际支付的住院医疗费为9494.73元。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陈隆学的死亡是否属于财保鹤峰公司与东盛泰来公司签订的《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理赔范围。首先，《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约定的人员范围为“该施工合同所列明的施工区域范围内的施工人员”，财保鹤峰公司对于陈隆学属于该施工区域范围内的施工人员并无异议，因此，陈隆学属于本案的被保险人；其次，陈隆学的死亡是否发生在保险期间，《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约定“保险期间自施工合同规定的开工之日起至施工合同规定的工程竣工之日止”，陈隆学于2018年7月14日发生事故，于2018年7月24日死亡，是在施工合同约定的工期内，因此，陈隆学的死亡是发生在保险期间；再次，《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约定保险责任的承担适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团体建筑施工人员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条款（2012版）》，该条款规定“在保险期限内，被保险人在本保险合同载明的工程项目施工区域内从事管理和作业过程中，或者在施工期限内施工方指定的集中生活区域内，或者从施工现场到施工方指定的集中生活区域往返途中遭受意外伤害”的，保险公司应当依照约定支付保险金。本案中，被上诉人举证证明了陈隆学是在离开施工区域至其实际食宿地点之间发生的事故，财保鹤峰公司与东盛泰来公司签订的《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中，虽然没有约定集中生活区域，但双方订立合同的本意是考虑到施工人员从施工区域到生活区域之间的人身安全保障问题。施工方没有指定集中生活区域的责任应该在于签订合同的双方，不能因此损害被保险人和保险受益人的权利，不能因此免除合同约定的赔付责任。上诉人在一审中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对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举证证明本案案件事实的六组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均没有异议，该六组证据已经证明陈隆学是在完成当天的工作任务后前往其施工期间的实际食宿地点的途中发生道路交通事故，上诉人上诉称一审部分事实没有查清的理由不能成立。至于该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及责任承担问题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予审理是正确的。另外，虽然医疗费的实际支出为9474.73元，但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将意外医疗保险金的请求变更为7499元，是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上诉人也无异议，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意外医疗保险金7499元，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财保鹤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7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峰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辅军审判员  杨 芳审判员  侯著韬            本件与原件核对无异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胡 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