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4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住所地南通市。 负责人：卢勇其，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芹芹，江苏大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作如，男，1942年8月16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菊，女，1970年9月19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健，男，1972年5月4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英，女，1979年8月23日生，汉族，住南通市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细兵，男，1980年1月28日生，汉族，住如皋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新都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 法定代表人：王成，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作如、吴菊、吴健、吴英、石细兵、南通新都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都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2民初2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保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理由如下：一、相关法律规定对实习期不存在两种理解。《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是公安部在职权范围内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具体化，两者不存在冲突。如按照一审法院的理解，实习期不包括增驾后的12个月，无疑与相关法律规定矛盾。一般从业人员和交通主管机关对实习期均无不同的理解。新都物流公司也知晓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车的法律规定。二、人保公司对免责条款已尽提示说明义务，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事发时，石细兵驾驶的是重型半挂牵引车及牵引的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处于A2证实习期内。人保公司提供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及《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均明确记载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有赔偿责任。人保公司将免责条款以书面形式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投保人在相关投保人声明签字盖章确认。况且，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属于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保险人只要提示即可。一审法院要求保险人履行说明义务，适用法律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吴作如、吴菊、吴健、吴英、石细兵、新都公司未答辩。 吴作如、吴菊、吴健、吴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原审被告赔偿各项损失合计433873.60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9年1月22日6时30分许，在南通市通州区地段，石细兵驾驶苏Ｆ×××××重型半挂牵引车及牵引的苏Ｆ×××××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由南向北行驶至该地段时，该车前部左侧与由东向西俞学芹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左侧中后部发生碰撞，造成俞学芹受伤于当日死亡、双方车辆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石细兵持准驾车型为A2的驾驶证，在实习期内违反规定驾驶机动车牵引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在行经划有人行横道线的地段时，对路面动态观测不充分，遇有情况未能按照操作规范确保安全驾驶，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五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规定。俞学芹驾驶的非机动车行经有停车让行交通标志控制的交叉路口未让优先通行的一方先行，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九条第一项“非机动车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也没有交通警察指挥的交叉路口，除应当遵守第六十八条第（一）项、第（二）项和第（三）项的规定外，还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一）有交通标志、标线控制的，让优先通行的一方先行”之规定。据此认定石细兵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俞学芹承担事故次要责任。 另查明，俞学芹于1948年3月29日生，于2019年1月22日因复合伤死亡，与吴作如婚后生育吴菊、吴健、吴英，其父母先于其离世。事故后，新都公司垫付40000元，石细兵作经济补偿65000元。经法院（2019）苏0612刑初46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不能免除或减轻石细兵在本起交通事故中应当承担的责任，并认为石细兵作为大型车辆运输人员，应当明知相关法律法规，其虽然取得了道路运输从业资格，但仍应当遵守《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等其他法律法规，不得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其在实习期内违规驾驶牵引挂车的行为增加了车辆行驶的危险性，与本案的发生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并据此判决石细兵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该判决业已生效。 又查明，事故时，石细兵持有A2证，处于实习期内。A2证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包括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新都公司在人保公司投保人声明上签字，其中载明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投保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根据人保公司《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第二十四条，以及《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一部分第八条第五项之规定，实习期内驾驶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就事故责任认定，已经法院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且双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故法院对事故认定书中责任认定予以确认，并作为本案划分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本案原审原告系俞学芹的近亲属，属本案的赔偿权利人。对原审原告的损失，法院认定如下：1.丧葬费36342元，法院依法予以支持。2.死亡赔偿金472000元（47200元/年×10年）。3.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法院酌情支持900元（100元/天×3人×3天）。4.处理丧葬人员交通费，法院酌情支持500元。5.车辆损失费500元，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以上原审原告损失合计510242元（36342元+472000元+500元+900元+500元）。 关于石细兵在A2证实习期内驾驶苏Ｆ×××××重型半挂牵引车及牵引的苏Ｆ×××××重型集装箱半挂车，人保公司是否有权以此为由拒赔商业三者险。法院认为，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已持有机动车驾驶证，申请增加准驾车型的，可以申请增加的准驾车型为大客车、牵引车等。本案中石细兵A2证的实习期为增加准驾车型的实习期，而非初次申领驾驶证的实习期。其并非《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所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的实习期，而是《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所规定，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的实习期。前者为行政法规，后者为部门规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月的实习期属部门规章，而非行政法规，故不能免除保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因人保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对保险合同中实习期的两种理解做出明确说明，故法院认为人保公司未尽到免责条款的明确告知义务。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做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实习期有两种理解，故应做出对被保险人有利的理解，即该实习期应仅指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因此，法院对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免责的抗辩不予采纳。 交警部门所作事故责任认定，可以作为划分各方赔偿责任的依据。本案中，原审原告损失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处理丧葬人员交通费、误工费合计509742元，已超过交强险死亡赔偿限额110000元，应由人保公司满额赔付110000元。车辆损失500元，未超过交强险财物损失限额2000元，应由人保公司全额赔付500元。原审原告交强险内应获赔110500元。交强险外尚余损失399742元（510242元-110000元-500元）。因俞学芹承担事故次要责任，且驾驶的系非机动车，故法院酌情由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损失319793.60元（399742元×80%）。以上，人保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中赔偿合计430293.60元（110500元+319793.60元）。新都公司在本案中要求对已垫付的40000元予以处理，因原审原告损失已自人保公司处获得赔偿，故该40000元应由原审原告返还新都公司。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赔偿吴作如、吴菊、吴健、吴英因事故所致损失430293.60元；二、吴作如、吴菊、吴健、吴英返还南通新都物流有限公司40000元。综合上述一、二项，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吴作如、吴菊、吴健、吴英390293.60元，返还南通新都物流有限公司40000元。三、驳回吴作如、吴菊、吴健、吴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70元，由吴作如、吴菊、吴健、吴英负担7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负担2500元。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均现行有效，虽然《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实习期的规定有所扩大，但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对实习期的规定无矛盾。人保公司据此将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解释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及增驾后的12个月，因有合法依据，能够成立。但因《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是行政规章，引用行政规章解释免责条款应当按照法律规定进行说明，而不能仅尽提示义务。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保险人的说明义务以常人能够理解为标准。因此，人保公司的说明义务应当明确告知投保人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包括了《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规定的增驾后的12个月。人保公司向法院提供已尽说明义务的投保人声明中明确记载说明方式是书面形式，即《免责事项说明书》。该《免责事项说明书》仅将免责条款从保险条款中抄录，并未作具体说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虽然投保人新都公司签字盖章确认保险人已尽说明义务，但《免责事项说明书》能够证明人保公司未对实习期包括增驾后的12个月作出明确说明，故该条款不能对增驾后实习期的发生的事故免除人保公司的赔偿责任。 据此，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7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季建波 审判员  罗 勇 审判员  杨 盛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施惠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