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2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临西县福皓热力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临西县珠江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赵国俊，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奎，河北甲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泽平，河北甲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博大仪表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高开区华泽路与新园街交叉口东南角。 法定代表人：李玉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栋，河北乾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波，河北九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临西县福皓热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皓公司）因与博大仪表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临西县人民法院（2019）冀0535民初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福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奎、上诉人博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皓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55万元的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实际交付的热量表，因未取得相应《制造计量器具许可证》，违反了国家特许经营的强制性规定，导致《供货合同》无效。另被上诉人生产、制造的热量表质量不合格，存在诸多问题，不具有相关的功能，无法正常投入使用。为了解决该问题，上诉人曾委托第三方进行维修，产生大额维修费，上诉人因未能按时供热，造成众多的业主要求减免热力费。上诉人为了证明经济损失这一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物业公司要求退费申请、减免的收据、工程协议及支付凭证等证明材料，上诉人认为该部分证据足以证明其因该事件造成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定该部分证据材料因物业公司、周敬祥未到庭接受质询，故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未支持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未采信该证据的理由不能成立，故一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55万经济损失的主张是错误的，应当予以纠正。 博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在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签订后双方已经履行或者部分履行，不存在超范围生产的情形，一审法院判决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供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已经履行或者部分履行，符合合同法规定的生效要件。《供货合同》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生效的条件，双方均是依法登记成立的法人组织，当事人具有相应的订立合同的能力，系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分批交付了IC卡预付费执量表、智能锁闭阀、新增供货订单测温球牌6120个、过滤器(D25)2700个，价值高达995840元，上诉人履行了供货义务，被上诉人已经接受并安装使用三年之久，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符合合同法规定的生效要件，合同依法有效。（二）上诉人于2015年2月12日取得热能表制造计量许可证，不存在超范围生产的情形。根据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2005]145号文件《中华人民共和国依法管理的计量器具目录》（型式批准部分）规定：“自即日起，未列入本目录的计量器具，不再办理计量器具许可证、型式批准和进口计量机具检定。20热能表：“热能表”及2019年7月11日邯郸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回复：“根据原国家质检总局2005年10月8日发布的[2005]145号公告附件《中华人民共和国依法管理的计量器具目录》（型式批准部分）第20项热能表，计量器具目录名称为热能表，没有其他分类名称。制造计量器具许可证中计量器具名称与计量器具名称一致。”根据上述规定。第20项热能表仅有一个分类热能表，没有其他分项，并且未列入本目录的计量器具，不再办理计量器具许可证。上诉人已经合法取得热能表制造计量许可证，结合型式批准证书，上诉人取得的是机械式热量表的型式批准证书和制造许可证，本案中IC卡热量表属于机械式热量表的一种，根据《计量器具新产品管理办法》第十八条规定，“对原有产品在结构、材质等方面做了重大改进导致性能、技术特征发生变更的，必须重新申请办理型式批准”。上诉人生产的1C卡热量表并未导致产品性能发生变更，由邢台市计量所的检定证书可以佐证该产品的性能符合要求，因此不存在单独审批，不需要再次办理型式批准和生产许可。关于计量准确度2级和3级的问题：生产许可证为2级，而表上标称的是3级，准确度2级表明了上诉人所生产产品的最高允许误差，具备2级准确度的生产能力是允许生产3级的产品。（三）案涉热量表上“BD”字母不是热量表的型号，而是“博大”两个字首字母的缩写。一审法院认为“BD”为热量表的生产型号属于事实认识错误。上诉人按规定取得了热量表的生产许可，因热量表没有具体分项，故生产型号只写了热量表的首字母“RLB”，是整个热量表的统称。而案涉热量表上“BD”字母不是热量表的型号，仅是博大对出厂仪表的编号前级（由仪表张贴的编号标签可证实）,并且案涉仪表经过邢台计量所检验合格，符合上述器具目录的规定；同时《供货合同》中并未对仪表编号作出约定，亦不属于质量问题，故一审法院认定“BD”为热量表的生产型号与事实不符。上诉人生产的临西县世纪大观小区射频卡热量表，临西县五合社区射频卡热量表，与案涉产品完全一致，均由邢台市计量所检验合格并出具检验报告。可证明BD（博大）系列产品与计量许可证标称的RIB型为同一产品。（四）国家已经取消热量表的生产许可。一审法院以没有取得生产许可为由判决合同无效于法无据。《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公告》2018年2号文件中，质检总局关于取消制造、修理计量器具许可事项的公告：“2017年12月28日起，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计量行政部门不再受理制造、修理计量器具许可申请。”热量表属于计量器具。国家已经取消了热量表的行政许可的申请。该公告取代了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2005】145号文件《中华人民共和国依法管理的计量器具目录》（型式批准部分）规定。按照我国《立法法》83条的规定：同一机关制定的法律文件对同一事项的新的一般规定与旧的一般规定不一致，应当适用新的规定。因此，一审法院以未取得生产许可证为由判决合同无效错误。二、即使上诉人不具备案涉热量表的制造资质，《供货合同》中也仅是案涉热量表部分无效，一审法院以此认定全部《供货合同》无效错误。2016年8月30日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约定，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提供1C卡预付费热量表，其中规格号为D20的90台，单价330元；D25的3800台，单价360元；智能锁闭阀，型号为D25的1000台，单价130元。后续新增供货订单测温球阀6120个，单价16.5元；过波器(D25)2700个，单价13元。上述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已分批供货。价值高达995840元,而被上诉人仅支付45万元，其中智能锁闭阀、测温球阀、过滤器款项261140元，也就是热量表的款项仅有188860元。故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六条规定，即使上诉人不具备案涉热量表的制造资质，也仅是其提供的案涉热量表违反国家强制性部分无效，其他产品并不存在无效事由。三、即使上诉人不具备案涉热量表的制造资质，《供货合同》部分无效，但该热量表由计量部门检定合格，被上诉人已通过了临西县建设局、财政局质量技术监督局热计量改造的项目验收，且财政局已拨付了此项目的改造资金，该热量表交由被上诉人所服务用户已使用三年（目前仍在正常使用）属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被上诉人也应当折价补偿。一审判罚退款退货，违反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法律适用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结合本案《供货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在2016年底前即将价值995840元产品交由被上诉人并由其验收通过，至今为止已逾三年，从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小区物业证明中也可证实此事，即上述热量表由质检部门检定合格，交由被上诉人所服务用户已使用三年，经过三个取暖季，拆除将严重影响居民用暖，被上诉人在取得检验报告并验收三年内没有提出任何产品质量异议，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当由自身承担相应的责任。 福皓公司、博大公司答辩情况基本同其上诉理由，不再赘述。 临西县福皓热力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供货合同》；二、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已支付的45万元货款并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占用费；三、依法判令被告收回已交付的货物；四、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5万元；五、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后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的《供货合同》无效；变更第三项诉讼请求为依法判令被告无条件退货。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30日，原被告签订编号为20160807的《供货合同》，约定被告为原告生产、提供所需的IC卡预付费热量表设备，合同约定产品名称为IC卡预付费热量表，其中型号规格为DN20的90台，单价330元，型号规格DN25的3800台，单价360元；智能锁闭阀，型号规格DN25的1000台，单价130元。交付地点由原告决定，被告承担运输及运费。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先后支付了货款45万元，被告陆续将部分产品运至临西县原告住所地。被告实际为原告提供的货物有：射频卡热量表，许可证号为冀制00000182号，精度为3级，型号为BD，口径为DN25，流量为（0.07-7.0）m3/h；射频卡热量表，许可证号为冀制00000182号，精度为3级，型号为BD，口径为DN20，流量为（0.05-5.0）m3/h；智能锁控阀，型号为RKF-2，口径为DN25。2015年2月12日，被告博大公司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制造计量器具许可证，编号为冀制00000182号，被许可制造热量表，型号：RLB，规格：DN15，测量范围为（0.03-3.0）m3/h；规格：DN20，测量范围为（0.05-5.0）m3/h；规格：DN25，测量范围为（0.07-7.0）m3/h；规格：DN32，测量范围为（0.12-12）m3/h；规格：DN40，测量范围为（0.2-20）m3/h；规格：DN50，测量范围为（0.3-30）m3/h。准确度等级：2级。2005年5月27日，被告博大公司取得计量器具新产品样机试验合格证书，试验合格的计量器具产品为热能表，具体型号规格为：型号：RLB-B-15，DN15,1.5m3/h，计量等级：2级；型号：RLB-B-40，DN40,20.0m3/h，计量等级：2级；型号：RLB-B-100，DN100,120.0m3/h，计量等级：2级；型号：RLB-B-300，DN300,600m3/h，计量等级：2级。常温型，环境B类。2019年7月10日，临西五合社区一期工程7#楼服务中心1#2#楼将被告博大公司生产的型号/规格为DN25的57台热能表送往邢台市计量测试所进行检定，检定结论为：2级合格。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2016年8月30日签订《供货合同》，约定被告为原告生产、提供所需的IC卡预付费热量表。按照法律规定，制造计量器具的单位或个人，必须具备相应的条件，并经质量技术监督部门考核合格，取得制造计量器具许可。未取得制造计量器具许可的，不得制造计量器具。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于2005年10月8日发布的2005年第145号公告，其中第20类为热能表，将热能表列入计量器具目录，生产热能表必须办理计量器具许可证、型式批准和进口计量器具检定，该项规定属于国家对特许经营作出的强制性规定。从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来看，双方约定标的物为IC卡预付费热量表，规格为DN20、DN25；智能锁闭阀规格DN25。被告为原告实际提供的货物为射频卡热量表，许可证号为冀制00000182号，精度为3级，型号为BD，口径为DN25；射频卡热量表，许可证号为冀制00000182号，精度为3级，型号为BD，口径为DN20；智能锁控阀，型号为RKF-2，口径为DN25。从被告取得的计量器具许可证来看，其被许可制造热量表，型号为：RLB，规格：DN15、DN20、DN25、DN32、DN40、DN50，准确度等级：2级。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只约定了标的物名称为IC卡预付费热量表以及热量表的不同口径，未约定热量表的具体型号，被告为原告实际提供的热量表虽然标注了许可证号，但与其被许可生产的热量表的型号、准确度均不同，被告博大公司未能就其交付原告的热量表提供计量器具许可证，不具备该种热量表的制造资质，故其向原告福皓公司提供的热量表违反了国家特许经营的强制性规定。被告博大公司辩称其已经合法取得热能表制造计量许可证，即拥有所有热能表的生产许可，本案中，IC热量表属于热能表的一种，不存在单独审批，不需要再次办理生产许可。热量表按照热表流计结构和原理不同，可分为机械式、电磁式、超声波式等种类，不同种类的热量表具有不同的制造工艺、性能、计量精度等，且在被告取得的制造计量器具许可证上也明确载明了计量器具名称、型号、规格、测量范围、准确度等级，被告应当严格按照许可证上载明的范围进行生产。被告提交的证据也只能证明其取得了型号为RLB的相关规格的热量表的计量器具新产品样机试验合格证书和制造许可，并不能证明其取得了所有型号的热量表的制造许可，故被告的该辩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供货合同》应认定无效。原告福皓公司请求将热量表及智能锁闭阀设备退还被告博大公司，由博大公司返还已支付的货款45万元并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告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判决：一、原告临西县福皓热力有限公司与被告博大仪表集团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30日签订的编号为20160807的《供货合同》无效；二、被告博大仪表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原告临西县福皓热力有限公司货款45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三、原告临西县福皓热力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型号为BD的射频卡热量表、型号为RKF-2的智能锁控阀（见统计表）退还被告博大仪表集团有限公司；四、驳回原告临西县福皓热力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福皓公司负担7600元、博大公司负担62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博大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证据：一、邢台市计量测试所编号为MB2020073鉴定证书，拟证明涉案仪表具备资质是合格产品；证据二、邯郸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回复，拟证明计量器名称为热能表，没有其他分类名称；证据三、涉案小区至今正常使用涉案仪表的视频，拟证明截止2020年4月25日涉案产品在三年后仍可正常使用。福皓公司质证意见为：三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其中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三有异议。本院对博大公司提交的证据予以确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是供货合同是否无效及博大公司应否返还货款问题；二是博大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 关于供货合同的效力及博大公司应否返还货款问题。合同无效是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彻底否定，打破了当事人对自有财产的安排，致使当事人的合同利益落空，是对合同行为最严厉的否定性评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限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博大公司于2015年取得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2005】145号文件规定的热能表制造计量许可证，同时邢台市计量测试所检定证书均证实涉案产品为合格产品。双方于2016年8月30日签订了《供货合同》，合同签订后博大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福皓公司已经接受并安装使用至今，期间福皓公司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根据合同法规定的合同生效的条件，双方均是依法登记成立的法人组织，具有相应的订立合同的能力，签订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合同效力与合同能否履行分属于不同的法律概念，动产标的不能履行可以寻求替代方式履行，也可以由第三方代为履行。产品制造类的强制性生产行政许可只能规范生产行为，无法以生产类的强制性许可规范延伸适用于供货合同的效力审查。原审以博大公司提供热量表违反了国家特许经营的强制性规定为由认定买卖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因合同不具备无效情形，故被上诉人以合同无效为由要求返还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博大公司应否赔偿责任问题。福皓公司以诉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要求博大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016年8月30日签订合同后博大公司依约交付了货物，因合同未约定检验期间，福皓公司验收后随即安装使用，福皓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向博大公司提出产品质量存在问题、需要维修或者更换的要求，二审中也没有提交向上诉人反映质量问题的证据，并且上诉人提供的热量表被上诉人目前仍在使用。福皓公司提交的关于质量问题的证据系其自行制作，作证的证人均未能到庭接受质证，在无其他证据佐证，且博大公司予以否认的情况下，福皓公司的该项主张证据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正确。 综上所述，临西县福皓热力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博大仪表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临西县人民法院（2019）冀0535民初50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临西县福皓热力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临西县福皓热力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临西县福皓热力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新戈 审 判 员 何秀艳 审 判 员 秦一臣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杨 帅 书 记 员 梁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