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54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香江旅游运输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机场路棠景街香江苑。法定代表人：彭礴，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常进海，广东法丞汇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宏飞，女，1976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华，广东宏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香江旅游运输公司（以下简称香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宏飞保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7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香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常进海、被上诉人王宏飞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香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宏飞的诉讼请求；2.王宏飞承担一审和二审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2018年6月8日大暴雨属于法律规定的不可抗力。一审判决认为在下雨前气象部门就已经发布天气预报预警、同时各大新闻媒体亦有报道，香江公司应当预见暴雨来临及可能造成的后果，以此认定2018年6月8日的大暴雨不属于不可抗力是错误的。1.涉案车辆受损的直接原因是停车场短时间内涌入洪水，而非降雨。大暴雨、特大暴雨，停车场入口路面积水加上市政管道洪水返流，瞬间冲垮停车场挡水板和防汛沙包，联合引发了停车场短时间内涌入洪水且被淹没这一不可抗力事件。并非一审判决所认定仅仅是“天降暴雨”。（1）广州市气象局于2018年6月6日19时22分对外发布的《广州地质灾害气象风险预警》显示，6月5日夜间到6日白天,受今年第四号台风“艾云尼”影响，广州市出现中到大雨局部暴雨，预计6日夜间至9日，全市有持续性强降水过程。（2）2018年6月8日14时06分，广州市白云区发布暴雨红色预警。（3）广州市交委三防指挥部于2018年6月8日16时启动防风防暴雨一级应急响应。（4）广州市白云区气象台证明2018年6月8日12时至该日17时，广州市白云区出现大暴雨到特大暴雨天气，距离广州市白云区机场路棠景街最近的广园中学气象站录得累计雨量180.1毫米(大暴雨)。这四种情况同时在此次暴雨期间出现．表明了2018年6月8日的特大暴雨已经构成由台风登陆引起的暴风雨自然灾害。2.暴雨在极短时间内骤降．并迅速达到最大级别，在气象部门亦无法及时精准地发布气象预警信息的情况下，香江公司对该次降雨量的多少及突发性、严重性根本无法预见。而且，积水量严重超过停车场、市政排水设施的承受能力。另外，停车场的建筑特点是在入口处斜坡倾斜度较大，很难阻挡洪水。可见，一审判决关于降雨有天气预报可预知的说法在本案并不适用。冲入停车场的水并非来自一般降雨，而是路面积水加上市政排水管道洪水倒灌为主要原因。因此，特大暴雨、市政排水管道洪水倒灌、停车场入口倾斜度较大、市政排水设施不充分等多项因素共同造成本次事故。香江公司既无法控制暴雨的发生又无法解决停车场入口和地势低洼的问题．更无法改变市政管道排水系统的现状，所以本次事故对香江公司而言完全是无法抵抗的，这样的客观情况更是香江公司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应属于法律规定的不可抗力。香江公司不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二）香江公司已经尽到了力所能及的注意及保管、抢救的义务。一审判决认为香江公司并未完全尽到审慎保管人的义务，未提前对停车场进行整治、维护，未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以此认定香江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1.根据气象部门的台风及暴雨的预告，香江公司在2018年6月6日在停车场的出入口就贴出了特别提示，告知车主暴雨天气期间不要将车辆停放停车场，以免发生水浸事件。2.2018年6月8日，香江公司值班人员发现停车场的出入口出现了少量积水，立刻启动了停车场自备的抽水机。在市政排水管道积水大量流入停车场时，香江公司就将停车场挡水板放下以阻挡洪水。此时，香江公司再次电话通知了部分车主。到2018年6月8日下午暴雨进一步增大，当天下午2点多降雨量更是暴增，加上市政管道排水返流，最终冲垮挡水板和防汛沙包，淹没了停车场。3.当天停车场同地段水淹情况也是相当严重。停车场被淹后，香江公司立即多方租用和购买水泵，并查询租用大功率水泵彻夜抽水，尽最大努力减少停车场和车主的损失。（三）王宏飞主观上有严重的过错。1.一审判决认为2018年6月8日暴雨来临之前，气象部门已经发布了预警，各大新闻媒体亦有报道，作为普通民众亦知悉天气预报情况及积极应对。但是王宏飞也是普通民众，对香江公司张贴的通知置之不理，在天气预报预警及水浸事故发生的当天下午政府有关部门发布暴雨红色预警，王宏飞仍然不去停车场挪车，也不联系香江公司查看停车场情况。其主观上麻痹大意，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严重的过错。因此，香江公司认为王宏飞应当承担主要责任。2.王宏飞的车辆在事故发生时没有购买车辆损失险，车损险是车辆保险中用途最广泛的一种保险，负责赔偿由于自然灾害和意外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如果王宏飞购买了车损险，在此次水浸事故中也不会给自己造成损失。王宏飞针对香江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香江公司的上诉请求。王宏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香江公司赔偿王宏飞车辆维修费损失49040元、拖车费损失600元、拖车误工损失8218元/月/21.75天×1天=377.84元、车辆贬值损失10000元及退还管理费480元。合计60417.84元；2.确认双方的保管合同关系于2018年6月10日解除；3.本案诉讼费及一切费用由香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车牌号为粤Ａ×××××号小型轿车的所有权人为王宏飞，该车辆发动机号为LZD6C180366，车辆识别代号为LSGWV53C07S016927，发证时间为2011年10月20日，检验有效期至2020年3月。自2017年5月开始，王宏飞在由香江公司管理的广州市白云区香江苑的停车场内停放涉案车辆。2018年6月8日，涉案车辆正停放在上述停车场内，由于广州市持续性降雨，雨水灌入香江苑停车场，导致王宏飞的车辆被雨水淹没。2018年6月11日，王宏飞请拖车公司将涉案车辆拖至广州市白云区同和桔达汽车美容服务部进行维修。之后未在香江苑停车场停放涉案车辆。2018年5月29日，王宏飞向香江公司交纳了2018年6月份涉案车辆管理费600元。2018年6月11日王宏飞向拖车公司支付的拖车费为600元。对此，香江公司均予以认可。广州市气象局于2018年6月6日19时22分对外发布的《广州地质灾害气象风险预警》显示，6月5日夜间到6日白天，受今年第四号台风“艾云尼”影响，广州市出现中到大雨局部暴雨，预计6日夜间至9日，全市有持续性强降水过程。2018年6月8日14时06分，白云区发布暴雨红色预警。广州市交委三防指挥部于2018年6月8日16时启动防风防暴雨一级应急响应。广州市白云区气象台证明，2018年6月8日12时至8日17时，广州市白云区出现大暴雨到特大暴雨天气，距离广州市白云区机场路棠景街最近的广园中学气象站录得累计雨量180.1毫米（大暴雨）。王宏飞提交了维修费发票、结算单，拟证明涉案车辆第一次维修费用为42680元，第二次维修费用为6360元。香江公司对该组证据不予确认，但表示不对涉案车辆的维修价值申请鉴定。香江公司提交了照片、棠下村证明、微信记录等证据，拟证明其曾于2018年6月6日在停车场出入口贴出特别提示，告知车主暴雨天气期间不要把车辆停放在本停车场，以免发生水浸事件；在2018年6月8日暴雨发生时采取了用沙包、防水板进行堵截，防止雨水进入停车场；购买潜水泵、租借大功率抽水泵进行抽水。但由于暴雨过大，没能将雨水挡在停车场之外。王宏飞质证称：其没有看到过香江公司所称的特别提示，且王宏飞在6月7日傍晚将车停入车库时，香江公司的工作人员也没有给予任何提示，而是正常接收了王宏飞的车辆。香江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做好了充分的防水准备和现场施救，事后的积极施救并不能作为香江公司的免责事由。为证明王宏飞主张的维修费用可能超过车辆实际价值，香江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涉案车辆在水浸前的价值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在事发时即2018年6月8日水浸前的实际价值进行鉴定，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评估结论书称：车牌号码粤Ａ×××××的别克牌SGM7305AT小型轿车在事发时即2018年6月8日水浸前的实际价值为68500元。王宏飞对该评估结论书予以确认，香江公司则表示不予认可。此次评估费用为3450元。诉讼中，王宏飞表示本次事故发生时，其未购买车辆损失险。香江公司表示由于时间仓促，只是电话通知到部分车主，没有通知到王宏飞。以上事实，有行驶证复印件、发票、收据、结算单、照片打印件、气象证明、广州天气微博、拖车救援服务单、评估报告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王宏飞将涉案车辆停放于由香江公司管理的停车场，王宏飞向香江公司支付管理费，王宏飞、香江公司之间构成保管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第二款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而2018年6月8日广州市天降暴雨，气象部门在下雨前两天已发布天气预报预警，各大新闻媒体亦有报道，作为普通民众亦知悉天气预报情况及积极应对，而香江公司作为经营地下停车场的企业，更应充分预见暴雨来临及可能造成的后果，应积极采取防水、转移等方法妥善处置保管的车辆，避免损害结果发生。因此，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6月8日的大暴雨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不可抗力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保管人应当妥善保管保管物”。第三百七十四条规定：“保管期间，因保管不善造成保管物毁损、灭失的，保管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王宏飞将车辆交付香江公司并停放于香江苑停车场内，每月缴纳保管费，香江公司应当对涉案车辆妥善保管。广州市气象局于6月6日提前发出预警，而香江公司并未完全尽到审慎保管人的义务，在已有天气预报且在雨势可能逐级升级的预警下，未提前对停车场进行整治、维护，在雨水流入车库后未及时通知王宏飞将车辆转移至安全地带或未堆放足够的沙袋、防护栏防止损失的进一步扩大，故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王宏飞自述的停车时间正值持续性强降水之际，且广州市气象局已对外发布风险预警，王宏飞应能预见到涨水可能对车辆造成的损害，而仍将车辆停放于地下停车场车位，故王宏飞对其车辆进水受损本身亦存在一定过失。结合本案系自然外力造成损失的客观情况，一审法院酌定香江公司对王宏飞的损失承担50%的责任。关于王宏飞的损失数额问题。首先，关于维修费。涉案车辆因暴雨浸水产生了损坏，在客观上具有维修必要。王宏飞提交了维修费发票、结算单，可以证明涉案车辆实际产生的维修费用为49040元。该维修费用并未超过经评估得出的该车辆水浸前的实际价值68500元，具有合理性。香江公司虽对评估报告书的结果及维修费用均不予认可，但并未提出充分的证据予以推翻，故一审法院对涉案车辆的维修费用为49040元予以确认。其次，关于拖车费和拖车误工损失。拖车费的产生与车辆浸水损坏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且香江公司对于拖车费数额600元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但王宏飞并未提交证据对拖车误工损失予以证明，故对于拖车误工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后，关于车辆贬值损失。涉案车辆经过维修已通过了国家机动车管理机关的年检，在王宏飞未对车辆贬值损失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车辆损失已通过维修得到弥补，故对于王宏飞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王宏飞的损失数额为49640元（49040元+600元），香江公司应向王宏飞赔偿该损失的50%即24820元。关于解除合同及管理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寄存人可以随时领取保管物”。王宏飞、香江公司双方均确认涉案车辆于2018年6月11日被拖离香江公司管理的停车场，之后一直未在该停车场停放，故双方的保管合同实际上于2018年6月11日解除。现王宏飞主张香江公司退还其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部分的停车费，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该部分费用应自2018年6月12日计算至2018年6月30日，数额为380元（600元/30天×19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三百六十七条、第三百七十四条、第三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19年11月26日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香江公司应向王宏飞支付赔偿款24820元；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香江公司应向王宏飞退还管理费380元；三、确认王宏飞与香江公司关于车牌号为粤Ａ×××××号小型轿车的保管合同于2018年6月11日解除；四、驳回王宏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10.45元（王宏飞已预交），由王宏飞负担763.87元，香江公司负担546.58元（王宏飞同意香江公司应缴纳部分在判决履行期限内向其迳付）。评估费3450元（香江公司已预交），由香江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香江公司与王宏飞之间的保管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2018年6月8日的大暴雨对于香江公司是否构成不可抗力的免责事由。二、香江公司是否应就王宏飞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不可抗力的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第二款已明确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本案正如一审法院认定，广州市气象局已于2018年6月6日对短期内的暴雨天气发出预警，6月6日至6月8日持续两日降雨，至6月8日当天雨势更加扩大、暴雨预警逐级升级，各大新闻媒体均对暴雨情况作出广泛报道，故该次暴雨天气显然并不属于不可预见的事件范围。同时，香江公司作为长期在广州市区内经营地下停车场的企业，其应当知晓此前曾发生多起地下停车场水浸车事件，亦完全有能力预判暴雨情况下市政设施泄洪能力不足、可能发生洪水涌入的情况，而在气象部门已发出提前预警的情况下，香江公司也完全具备提前采取应对措施的条件，如限制停车场内车辆驶入、通知车主转移车辆等，均可有效避免相应损失的发生。因此，香江公司上诉称本次事件属于多种因素共同造成的不可抗力事件，香江公司应予免责，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香江公司是否已审慎履行保管人的合同义务问题。如前所述，香江公司在接收到气象部门预警的情况下未全面妥善地采取安全措施避免车主的损失发生，一审法院认定香江公司存在过错并无不当。而其在暴雨涌入后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并不能就此免除对已有损失的赔偿责任。至于王宏飞的主观过错问题，一审法院已就此作出认定，并已在综合考量双方过错程度的基础上确定香江公司仅对王宏飞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另王宏飞是否购买车辆损失险属于其自身权利选择范畴，香江公司以此要求免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香江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6.58元，由上诉人广东香江旅游运输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莫 芳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邓 娟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张丽珍徐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