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9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建天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凯里市迎宾大道16号丰球黔城一期（中心商业）1层1-1号。法定代表人：卢江，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志琼，男，1982年3月1日出生，侗族，贵州建天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桥林，男，1955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佐盛，贵州黔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吴向明，男，1972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桐梓县。上诉人贵州建天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天下公司）及原审被告吴向明因与被上诉人黄桥林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剑河县人民法院（2019）黔2629民初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无新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天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9）黔2629民初89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的身份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1.根据被上诉人黄桥林与吴向明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可知，黄桥林从吴向明处所获得的回报系劳务报酬而非劳动报酬，两者之间系建设工程劳务合同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未将被上诉人黄桥林认定为实际施工人是错误的。2.因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应适用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判决，而《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切实解决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紧急通知》和《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为政策性文件，不能作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适用上述政策性文件不当。3.案涉工程项目未竣工验收，被上诉人要求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一审判决吴向明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尾款错误，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黄桥林未作出答辩。黄桥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二被告支付原告劳务报酬本金共计256708.5元及资金占用费12363.01元（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暂从2018年8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30日止共计12个月），合计269071.51元，资金占用费支付到本金还清为止；2.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申请费由两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4日，被告建天下公司与案外人剑河县水库和扶贫生态移民局（以下简称“剑河生态移民局”）签订《建设项目工程总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剑河生态移民局作为发包人将剑河县城江北岸2017年易地扶贫搬迁工程（房建项目）（EPC）项目承包给被告建天下公司施工，设计开工日期（绝对日期或相对日期）为2017年3月1日，工程竣工日期（绝对日期或相对日期）为2018年3月30日。2016年9月28日，被告建天下公司的剑河县城江北岸2017年易地扶贫搬迁工程项目部与被告吴向明签订《剑河县城江北岸2017年易地扶贫搬迁工程建筑施工劳务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建天下公司将其承包的剑河县城江北岸2017年易地扶贫搬迁工程其中的四栋约5万平方米建筑的整个劳务大清包分包给被告吴向明。2017年3月1日，被告吴向明（甲方）与原告黄桥林（乙方）签订《贵州省凯里市剑河县革东八朗片区城东（江北岸）安置房工程钢筋工分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吴向明将贵州省凯里市剑河县革东镇八朗片区城东（江北岸）安置房工程中甲方承接工程图上所有钢筋施工工程（包含放线后的钢筋校正，浇砼时的扶筋）分包给原告黄桥林施工；付款方式为按主合同付款方式执行。合同签订后，原告即组织民工进场施工。工程完工后，原告黄桥林与被告吴向明于2018年9月6日进行劳务费结算，在扣除原告预支款项及相关罚款后被告吴向明尚欠原告黄桥林钢筋班组劳务费643953元。2018年9月12日、2019年2月3日被告吴向明分别支付原告100000元、287826元劳务费。现被告吴向明尚欠原告劳务费256127元，原告多次催讨未果，遂提起本案诉讼。在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财产保全，并交纳财产保全申请费1920元。另查明，关于劳务费支付方式，黄桥林与吴向明的约定是“按主合同付款方式执行”。对该“主合同付款方式”，吴向明称是指被告建天下公司与剑河县水库和扶贫生态移民局签订的《建设项目工程总承包合同》专用条款14.4.1的约定：“工程进度实际发生工程量按定额计价工程款，工程进度款按月进度工程总价款的90%支付，当工程总进度款已拨付至合同价的90%后停止支付工程进度款，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发包人至少支付至结算总额的90%，待竣工结算审计后28日内发包人应支付至工程结算审计总数的95%，余额5%作为工程质保金。”原告则称签订合同时，并不知道“主合同付款方式”。一审法院认为，吴向明与黄桥林签订的《贵州省凯里市剑河县革东八朗片区城东（江北岸）安置房工程钢筋工分包合同》，以及与本案有关的上游合同即由建天下公司剑河县城江北岸2017年易地扶贫搬迁工程项目部与吴向明签订的《剑河县城江北岸易地扶贫搬迁工程建筑施工劳务合同》，因存在承包主体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事实，均属无效合同。但因原告等民工已实际向相关工程提供了劳务，相关义务人应当按完成的劳务量支付劳务费。2018年9月6日，原告与被告吴向明对账确认被告吴向明尚欠原告黄桥林劳务费643953元，2018年9月12日和2019年2月3日被告吴向明分别支付原告100000元和287826元劳务费，尚欠劳务费256127元未支付。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所涉劳务费是否属于到期债务，是否应当立即支付；二、原告请求支付资金占用费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被告建天下公司应否对本案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结合本案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评析如下：关于焦点一：吴向明与黄桥林签订的《贵州省凯里市剑河县革东八朗片区城东（江北岸）安置房工程钢筋工分包合同》中约定“按主合同付款方式执行”，因原告称不明白其内容，又没有证据证明签订该合同时吴向明明确告知了黄桥林“主合同”的付款方式的具体内容或向黄桥林送交了“主合同”副本，故应视为约定不明，黄桥林有权在完成劳务工作后即请求吴向明支付劳务费。本案事实表明，黄桥林承包的劳务工作，已全部完成，且施工的房屋已交付使用，应认定黄桥林的义务已履行完毕。据此，黄桥林诉请吴向明支付劳务费，本院予以支持。吴向明、建天下公司以所谓“主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主张劳务费尚未符合支付条件，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焦点二：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吴向明与黄桥林对劳务费的支付时间约定不明，双方为此存在争议，是引发本案纠纷的原因。虽然本院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认定未付劳务费属于黄桥林的到期债权，但在双方对履行期限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吴向明支付行为的履行，应基于黄桥林的履行请求。原告未举证证明其就被告吴向明未付的劳务费向吴向明主张过权利，因此，黄桥林诉请吴向明自2018年8月30日起承担资金占用费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切实解决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紧急通知》第三条规定：“督促企业落实清偿被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主体责任。各类企业都应依法按时足额支付农民工工资，不得拖欠或克扣。建设工程承包企业追回的拖欠工程款应当优先用于支付被拖欠的农民工工资。因建设单位或工程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与建设工程承包企业结清工程款，致使建设工程承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工程总承包企业先行垫付被拖欠的农民工工资。因工程总承包企业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由工程总承包企业承担清偿被拖欠的农民工工资责任。”《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第（九）条规定：“落实清偿欠薪责任。招用农民工的企业承担直接清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主体责任。在工程建设领域，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及时划拨工程款，致使分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先行垫付农民工工资。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将工程违法发包、转包或违法分包致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依法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中，建天下公司作为案涉建设工程的总承包企业，将工程劳务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个人吴向明，存在违法分包事实，应当依法对被告吴向明拖欠的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参照《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切实解决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紧急通知》第三条，《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第（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吴向明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黄桥林劳务费256127元；二、被告吴向明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黄桥林财产保全申请费1920元；三、被告贵州建天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黄桥林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70元，减半收取2585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吴向明负担2460元，原告负担12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吴向明（甲方）与黄桥林（乙方）签订《贵州省凯里市剑河县革东八朗片区城东（江北岸）安置房工程钢筋工分包合同》约定：“第三条第1项材料：①材料进场后需上报使用数量，在得到施工技术人员的书面准许后方可使用。②乙方所领用材料必须如实填写材料领料单。③钢筋损耗不得超过2%，超过部分由乙方负责材料费用。④扎丝、焊条、垫块、马凳（丝接头由甲方提供）等焊接材料。第2项工具：①甲方提供吊塔。②乙方自备钢筋制作的所有工具并负责本工种机械维修。第五条第一项：项目单价：多层（砖混）按建筑面积36元／㎡计算，高层（框剪）按建筑面积36元／㎡计算，以上各项目单价为完成所需的工人工资和所属材料扎丝、焊条、垫块、马凳（丝接头由甲方提供）等焊接材料、机具的费用。正负零以下的钢筋制作绑扎按实际用量每吨600元计算（此单价为完成所需的工人工资和所属材料扎丝、焊条、垫块、马凳（丝接头由甲方提供）等焊接材料、机具的费用）。”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建天下公司作为“剑河县城江北岸2017年易地扶贫搬迁工程（房建项目）”的总承包人，将其中的四栋房屋约5万平方米建筑的整个劳务大清包给吴向明，吴向明又将其中的钢筋绑扎、焊接等所有钢筋施工工程分包给黄桥林，双方约定项目单价为：“按建筑面积36元／㎡计算，正负零以下的钢筋制作绑扎按实际用量每吨600元计算，以上各项目单价为完成所需的工人工资和所属材料扎丝、焊条、垫块、马凳（丝接头由吴向明提供）等焊接材料、机具的费用。”从上述合同约定来看，黄桥林只是钢筋班组的施工人员，并不是整个建筑工程项目的施工方。因此，建天下公司称一审法院未认定黄桥林为实际施工人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法院适用国家政策是否不当的问题。本院认为，在我国，民事主体进行民事活动和人民法院的民商事审判应当以法律规定为准绳，这是社会主义法制和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的基本要求，但在法律无具体规定的情况下，可以参照国家政策处理。国家为了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保障农民工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和谐稳定所作出的政策性文件，一审法院在无具体法律规定的情况下进行参照适用并无不当。故建天下公司称一审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因黄桥林的钢筋施工班组已经完成钢筋的绑扎、焊接等工作后，与吴向明进行了结算，结算后，吴向明分别于2018年9月12日和2019年2月3日支付黄桥林100000元和287826元劳务费，尚欠劳务费256127元未支付，双方之间已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在无明确约定履行期限的情况下，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故建天下公司称“案涉工程项目未竣工验收，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一审判决吴向明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尾款错误”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建天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20元，由贵州建天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莉审判员 龙集东审判员 吴竹春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 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