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粤01民终107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宇学，男，1967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天丽，女，198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章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昊，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宇学因与被上诉人郭天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36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王泳涌独任审理，于2021年7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叶宇学及被上诉人郭天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宇学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查明事实后改判；二、诉讼费由郭天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诉讼主体认证方面。郭天丽与叶宇学不构成民间借贷关系，而是与广州冠腾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腾公司）构成民间借贷关系。一审认定郭天丽与叶宇学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与事实不符，缺乏法律依据。（一）对于2017年10月10日支付宝转账的10000元。1.冠腾公司为小微公司，全国绝大多数小微私营企业均以企业法人或实际控制人的个人账户作为公司运营收付款账户是普遍现象。尤其像冠腾公司从事经营化妆品专业线的企业经营往来几乎都是走私人账户。2.10000元款项并不能因叶宇学表述“你有一万吗？转一天，十一号再给你转回去”就可以认定是叶宇学与郭天丽之间的个人借贷。3.郭天丽与叶宇学用于冠腾公司收付款的个人账户有数十笔资金往来记录，就某一笔认定为二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于情于理均不合适。4.补充证据1至4证明叶宇学个人支付宝、微信、银行卡账户用于公司运营收付款的事实。（二）“郭天丽在2017年11月28日向冠腾公司刷卡消费10000元，叶宇学当日通过支付宝向郭天丽返还该10000元，可见二人之间确实存在通过信用卡刷卡消费套现的情况”该判决依据证明郭天丽与叶宇学用于冠腾公司收付款的个人账户之间的资金往来复杂性，绝非单纯的借贷关系；同时间接证明了叶宇学支付宝账号用于冠腾公司收付款的事实。（三）叶宇学用于冠腾公司收付款的个人账户支付郭天丽的款项并不能直接证明这些资金往来是还款，也不能证明二人之间是个人资金往来。一审判决依据的2017年11月1日的8010元及2017年11月28日的10000元，该两笔款项恰恰证明郭天丽在2018年8月4日要求叶宇学抽空算一下公司一共还欠其多少钱后所提供的资金往来明细表并不完全是借贷关系账目表，更不是双方之间的借贷明细表。其他理由同（一）第1点和第4点。（四）1.由于叶宇学负责冠腾公司的运营，郭天丽向叶宇学催款并不能证明款项为双方之间的借贷款项。2.郭天丽从未要求叶宇学个人承担有关债务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叶宇学从未向郭天丽表示过该款项系公司借款而叶宇学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就认定郭天丽与叶宇学存在借贷关系，于常理不合。3.郭天丽多次催款前均询问冠腾公司经营情况，叶宇学支付郭天丽相关款项也是以冠腾公司的经营收入情况进行说明以及安排款项支出，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完全可以判断为郭天丽与冠腾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其他理由同（一）第1点和第4点。（五）1.一审法院认为“第五，郭天丽在2018年8月4日询问叶宇学……予以区分”进而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缺乏逻辑性。郭天丽询问的是“公司欠我多钱”，叶宇学代表冠腾公司出具的明细自然是郭天丽与冠腾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账目，该明细表与郭天丽主张的出借明细基本一致并不能必然认定该明细表是二人之间的资金往来，改变不了基于郭天丽询问“公司欠我多钱”而认同借贷是郭天丽与冠腾公司之间的事实。2.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个人之间的借款，又何来“可见叶宇学在该明细表中并未将其个人借款与其所谓的‘公司借款’予以区分”一说。3.明细表中的“+、-”符号只是记账习惯，“+”就是收到的款项，“-”就是支出的款项。任何约定俗成以及法律法规并没有规定“+”就是借款，“-”就是还款。4.郭天丽在2018年9月4日继续询问叶宇学“上次让叶总帮忙算下的，有多少”，此“上次”表述延续了2018年8月4日郭天丽请求“你看你能不能抽空算一下，公司一共还欠我多少”；2018年9月9日，叶宇学给郭天丽发去其与冠腾公司资金往来明细后，郭天丽未提出任何异议。如果因明细表未标明是公司还是个人的往来明细，就认定为郭天丽与叶宇学的私人借款明细，于理不通，于法无据。（六）叶宇学在一审庭审中提到郭天丽与冠腾公司签署了《加盟协议》并支付了50000元加盟费，庭审结束后，一审法官咨询是否有新的证据要提交，叶宇学回答“没有”。因为50000元款项已经列入郭天丽与冠腾公司相关资金往来明细表中，郭天丽起诉的对象为叶宇学，是否提供《加盟协议》并不能改变这50000元是郭天丽与冠腾公司之间资金往来关系的性质，一审仅能认定叶宇学提出的该50000元是加盟款证据不足，但不应因此就认定叶宇学与郭天丽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七）1.郭天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微信交流中所说的话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其没有受到胁迫，更何况郭天丽的催款行为大多发生在离职之后。一审认定郭天丽是基于在叶宇学公司的身份，每次催款前先咨询公司经营状况，并明确请求叶宇学详列“公司欠我多少钱”是符合常理的询问，并不代表郭天丽“作出了借款方即为冠腾公司的意思表示”，叶宇学有证据支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之规定，郭天丽未提供任何证据，一审法院采纳其常理之说没有法律依据。2.郭天丽明确表示“公司欠我多少钱”，而不是叶宇学欠多少钱，一审法院认为“不应以郭天丽的单次询问而认为郭天丽作出了借款方即为冠腾公司的意思表示”有违事实，于法无据。（八）对于所谓的转账凭证，郭天丽的意见千篇一律“叶宇学以生意周转为由借款”，而事实上双方之间无任何证据证明这一点。一审在叶宇学证明转账凭证不是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且不仅仅是借贷记录后，并没有要求郭天丽根据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履行举证责任。不仅如此，一审判决洽洽证明了明细表中有诸多款项与郭天丽套现有关。（九）一审认定14000元为叶宇学向郭天丽的借款，违背事实。首先，叶宇学在郭天丽请求之后出具了郭天丽与冠腾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账目明细，自2018年9月9日至2020年5月收到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传票期间整整一年零八个月，郭天丽从未有过异议。这笔款项发生时间为2017年8月15日，与其提出异议的时间已经过去两年零七个月，这么长的时间对14000元的款项以遗忘为由不是人之常情。叶宇学在一审庭审中自述该笔款项并非借款，但关键证人已死亡，无法到场证明。至于其中8010元，一审的推理证明了不是借款且郭天丽对该笔款项的意见纯属子虚乌有。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需同时具备当事人间存在借款合意，并且出借人实际出借款项两个条件，但该两笔款项的合意在哪？（十）期限利息认定方面。1.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约定借款期限与借款利息而作出关于逾期利息的判决实属引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叶宇学代表冠腾公司一直在积极履行还款义务，直至郭天丽提起诉讼，明细所列款项仅50900元没有平账，事实上其中50000元为郭天丽与冠腾公司的加盟款，按协议以产品兑付，且违约有相应条款制约，按郭天丽帮助支持过冠腾公司的情分上，可以（但不必须）全额退款，所以认定为借款，作为公司并不反对。按前述法律规定，冠腾公司及公司产业链下游受疫情影响无法开门营业的情况已向郭天丽说明，在履行期限不明确的情形下，郭天丽应当给冠腾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2.一审在错误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基础上适用法律有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叶宇学不是郭天丽的债务人，即使按一审法院理解，叶宇学以及所代表的公司就与郭天丽的借款并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以及还款利息，微信聊天记录中也确定了分期分批的方式，所以没有发生逾期违约。一审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属引用法律不当。二、一审法院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而作出了错误的判决，叶宇学与冠腾公司是两个不同的民事主体，不可混为一谈。以上事实表明，叶宇学与郭天丽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综上，在叶宇学有直接明确证据证明郭天丽只与冠腾公司存在借贷关系，但不完全是借贷关系，往来账目明细中有郭天丽的加盟款、套现款及其利用公司资金进行信用卡还款周转最后回流的款项；而与叶宇学不存在借贷关系的情况下，一审仅以常理、单次表述否定叶宇学有证据支持的主张，明显违背事实。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支持叶宇学的请求。 郭天丽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叶宇学与郭天丽之间构成民间借贷关系，且截至一审判决时拖欠郭天丽借款本金72910元未归还。郭天丽于2017年年初至2018年1月在叶宇学所经营的冠腾公司工作。2017年6月份开始，叶宇学以生意周转为由以个人名义多次通过当面交谈、微信聊天等，以转账方式向郭天丽借款共计人民币153910元。以上事实郭天丽在一审已经提交微信聊天记录、转账记录等证据予以佐证。关于叶宇学主张郭天丽是与冠腾公司之间构成借贷关系这一陈述，郭天丽不予认可，理由如下：通过郭天丽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叶宇学通过微信向郭天丽借款时均是以个人微信进行借款，理由也是其个人用于生意周转。叶宇学主张其是冠腾公司法人，因此把郭天丽借款支付给其个人账户这一事实强行认定为是郭天丽与冠腾公司之间构成借贷关系缺乏客观证据且于法无据，叶宇学以自然人身份与郭天丽达成借款合意，且郭天丽已实际出借款项，叶宇学亦于2018年9月10日通过微信确认借款131900元这一事实，因此郭天丽与叶宇学之间成立两自然人借款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叶宇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本案郭天丽已提交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等充分举证证明与叶宇学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且其尚欠本金72910元的事实，如果叶宇学认为本案转账不是用于借款，其应当对其观点进行举证。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郭天丽已多次通过微信聊天的方式催促叶宇学还款，叶宇学一直以经济困难为由拖延。2020年3月31日郭天丽就本案纠纷向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应从2020年3月31日起以72910元为本金，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综上，一审法院审查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叶宇学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郭天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叶宇学偿还郭天丽借款人民币72910元及产生的利息8774元（利息以97910元为本金，自2018年7月1日计至2018年8月3日共34天，按照年利率6%计算共计547元；利息以92910元为本金，自2018年8月4日计至2018年11月11日共99天，按照年利率6%计算共计1527元；利息以91910元为本金，自2018年11月12日计至2018年11月20日共9天，按照年利率6%计算共计135元；利息以87910元为本金，自2018年11月21日计至2019年9月12日共296天，按照年利率6%计算共计4277元；利息以82910元为本金，自2019年9月13日计至2019年9月19日共7天，按照年利率6%计算共计95元；利息以72910元为本金，自2019年9月20日计至2020年3月20日共183天，按照年利率6%计算共计2193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叶宇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冠腾公司于2014年7月5日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叶宇学，股东为叶宇学、叶方林。 郭天丽于2017年年初入职冠腾公司，于2018年1月离职。 郭天丽表示其在任职期间，叶宇学多次以生意周转为由向郭天丽借款，叶宇学作为郭天丽的老板向郭天丽提出借款请求，郭天丽碍于情面，为缓和工作关系故同意出借；郭天丽多次通过支付宝、银行转账、刷卡套现等方式向叶宇学出借款项，当时并未约定借款期限和借款利率，叶宇学承诺会尽快还款。郭天丽提交的转账凭证及双方陈述如下： 出借时间 金额 支付方式 收款方 郭天丽意见 叶宇学意见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七日 50000 银行转账 叶宇学 叶宇学以生意周转为由借款 郭天丽与公司签订了加盟协议，向公司支付的加盟款 2017年7月1日 40000 银行转账 叶宇学 叶宇学以生意周转为由借款 该60000元系郭天丽出借给冠腾公司的款项，当时公司员工内部有相互帮忙还信用卡互相套现的情况，郭天丽把钱转给叶宇学，在整个公司周转了一圈，又把钱还给了郭天丽，是一种相互帮助的行为 2017年7月18日 20000 银行转账 叶宇学 叶宇学以生意周转为由借款 2017年8月15日 14000 支付宝 叶宇学 叶宇学以生意周转为由借款 当时公司要开美博会要筹集一些款项，该款项转给叶宇学后转了一圈，已经回给郭天丽了，该款项不涉及借款 2017年10月9日 900 支付宝 叶宇学 叶宇学以生意周转为由借款 不记得了 2017年10月10日 10000 支付宝 叶宇学 叶宇学以生意周转为由借款 记不清了，中间周转的次数较多，且郭天丽与各员工之间的信用卡很多，不清楚款项的性质，但所有款项都是与公司发生关系 2017年11月1日 8010 POS刷卡 广州苏斯蕾化妆品有限公司 叶宇学知悉郭天丽办了信用卡，要求郭天丽先套现8000元给叶宇学并表示马上偿还，因为刷卡有手续费，郭天丽就用自己名下广发银行信用卡账户通过叶宇学指定的用于套现的POS机刷卡8010元 该款项与借款无关，也是相互帮助还款的行为，并不是郭天丽按照叶宇学的要求套现，叶宇学套现是不会收取手续费的，该笔款项一开始就是叶宇学本人的，通过周转后郭天丽通过POS机偿还叶宇学，根本不是郭天丽出借给叶宇学的款项；该POS机的商户名称是虚拟户名 2017年11月28日 10000 支付宝 冠腾公司（商品说明：会员充值） 叶宇学以生意周转为由要求郭天丽通过会员充值到支付宝账户 郭天丽与公司之间的经济往来，不是借款 2018年2月5日 1000 支付宝 叶宇学 叶宇学以生意周转为由向郭天丽借款 记不清了，与叶宇学无关 合计 153910 上述款项中14000元、8010元不是借款，实际收到款项为131900元 郭天丽表示郭天丽的所有款项支付无论是银行转账还是支付宝转账，都是由叶宇学个人收取，叶宇学仅以其是公司运营总监为由认定郭天丽与冠腾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郭天丽仅在冠腾公司担任小职员，不存在与公司有业务合作，且所有款项都是叶宇学个人收取，叶宇学认为系郭天丽与公司交易不符合常理。 郭天丽表示叶宇学已向郭天丽偿还借款本金81000元，具体还款明细如下： 时间 金额 还款方式 还款账户 收款人 2017年7月28日 10000 支付宝 叶宇学 郭天丽 2017年11月1日 8000 支付宝 叶宇学 郭天丽 2017年11月9日 5000 支付宝 叶宇学 郭天丽 2017年11月12日 5000 支付宝 叶宇学 郭天丽 2017年11月28日 10000 支付宝 叶宇学 郭天丽 2018年1月19日 5000 支付宝 叶宇学 郭天丽 2018年2月12日 3000 微信 叶宇学 郭天丽 2018年6月30日 10000 微信 叶宇学 郭天丽 2018年8月4日 5000 微信 叶宇学 郭天丽 2018年11月12日 1000 微信 叶宇学 郭天丽 2018年11月21日 4000 微信 叶宇学 郭天丽 2019年9月13日 5000 微信 叶宇学 郭天丽 2019年9月20日 10000 微信 叶宇学 郭天丽 合计 81000 叶宇学、郭天丽双方在本案均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一审法院将微信记录摘录如下：2017年10月9日，叶宇学“你有一万吗？转一天，十一号再给你转回去”，郭天丽“没有，只能晚上回去套信用卡”，叶宇学“那你晚上套吧”，郭天丽“嗯”；2017年10月10日，郭天丽“叶总，我现在把钱转给你吧，支付宝”，叶宇学“好”，郭天丽“转了”，叶宇学“收到”；2017年11月9日，郭天丽“叶总，今天能不能给我一万我周转一下”，叶宇学“我在借”；2017年11月11日，郭天丽“今天能转给我5000么”，叶宇学“今天还不行，东北那个要拿体验的说昨天，今天还没”，郭天丽“我现在周转不开了，压力很大”，叶宇学“知道，我今天催了下，没吭声，明天打电话”，郭天丽“嗯”；2017年11月12日，郭天丽“叶总，今天5000能到么”，叶宇学“稍晚点”，“支付宝转了”，郭天丽“好的”；2018年1月4日，郭天丽“叶总，帮我想到办法了么”，叶宇学“没那么快”，郭天丽“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开口，我是实在没办法了，那就拜托叶总了”，叶宇学“我知道”，郭天丽“其实一万块根本不够，我又办了两张信用卡都还没到”；2018年1月18日，郭天丽“叶总，明天19号了，能把钱给我么”，叶宇学“明天应该可以”；2018年1月19日，叶宇学“支付宝已转5000”，郭天丽“好的”；2018年2月3日，郭天丽“叶总，年前再帮我想办法周转一万吧，每个月从2号开始每天几乎都是还款日，又赶上过年，日子真的不好过，帮我想想办法吧”，叶宇学“不确定”，郭天丽“什么时候能确定呢”，叶宇学“这个真不好说，10号我这里也有近两万进去出不来的，还没着落，现在我所有的都是进去出不来的”，郭天丽“我也是啊，现在几张卡都负数了，没法用了，微粒贷和高利贷都是进去出不来的，不然我怎么还了这月愁下月呢”；2018年2月9日，郭天丽“叶总，怎么样了”，叶宇学“还没搞定，等三四天”；2018年4月28日，郭天丽“那之前不是说好的？我这边是做了指望的，多少得给我一点周转把，我现在暂时也没任何收入，各方面都需要用钱确实困难”；2018年5月15日，郭天丽“公司情况怎么样啊”，叶宇学“快好了”，郭天丽“我这边也撑的很辛苦，这个月什么时候能赚钱给我呢”，叶宇学“我知道，也只能狠心，月底转个一两万，六月底基本上都可以弄清”，郭天丽“好的，多谢叶总”；2018年6月11日，郭天丽“上次说五月底能给我一到两万周转”，叶宇学“快好了，接下来应该有浙江、湖北和甘肃的启动”；2018年6月30日，郭天丽“是这样的叶总，我这边一直也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就想着只能自己做点事情，前期需要一点资金，想跟叶总商量一下，公司现在刚刚好转，我也真的是不好意思找你开口，现在公司那边的情况我也不清楚，如果你实在为难就不勉强，还是分期分批，你看呢？”，叶宇学“分期分批吧，刚有起色”，郭天丽“嗯嗯，好的”；2018年8月4日，叶宇学微信向郭天丽转账5000元，郭天丽“叶总，最近转账挺零碎的，你看你能不能抽空算一下，公司一共还欠我多少，我心里也好有个数”，叶宇学“好的”；2018年9月4日，郭天丽“麻烦看到微信给我转笔钱，信用卡要继续还”，叶宇学“晚几天”，郭天丽“上次让叶总帮忙算下的，有多少”；2018年9月9日，郭天丽“麻烦看到微信帮我转1万，我应下急”，叶宇学“今天或明天转10000给你”，发送图片，图片内容显示如下： 2月13日 微信 3000 6月30日 微信 10000 8月4日 微信 5000 2017年10月9日 -900 2017年10月10日 -10000 2017年11月1日 8000 2017年11月9日 5000 2017年11月12日 5000 2017年11月23日 500 2017年11月28日 10000 2018年1月19日 5000 2018年2月5日 -1000 2017年11月28日 APP -10000 2017年6月17日 -50000 2017年7月1日 -40000 2017年7月18日 -20000 2017年7月28日 10000 合计 -131900 61000 -70900 2018年10月11日，郭天丽“叶总，麻烦你抽空转笔钱给我周转吧”，叶宇学“月底有”，郭天丽“帮我想想办法吧叶总，多少转点行么，最近家里真的急用钱”，叶宇学“现在真没有”；2018年10月31日，郭天丽“叶总，今天给我转钱没问题吧”，叶宇学“要晚两三天”；2018年11月4日，郭天丽“叶总，今天可以给我转钱了么”，叶宇学“还没回款”；2018年12月27日，郭天丽“叶总，可以给我转点钱么”，叶宇学“这段时间比较紧”，郭天丽“什么时候可以啊”，“叶总，跟我说个时间吧，我自己想办法也好有个数”；2019年1月5日，郭天丽“叶总，能不能给我转点钱”，叶宇学“先不急，年前有”；2019年8月25日，郭天丽“叶总，最近公司情况怎么样”，叶宇学“还行，九月初会安排一些给你”；2019年9月16日，郭天丽“叶总，可否安排一些”，叶宇学“这两天安排”；2019年11月5日，郭天丽“呼叫叶总”，叶宇学“要到月底”，郭天丽“月底能安排多少”，叶宇学“看情况，尽量多点”；2019年12月31日，郭天丽“呼叫叶总”，叶宇学“等几天，有款项进来，计划是30号，延迟了几天”；2020年1月20日，郭天丽“叶总，最近可能安排？”，叶宇学“不能，疫情对整个美业影响很大，都要熬几个月”。 叶宇学表示郭天丽在2018年8月4日询问叶宇学“公司一共还欠我多少”，表明郭天丽知悉其是向公司出借款项，而不是向叶宇学个人出借；且叶宇学在2018年9月9日向郭天丽出具的款项明细图片中并不包括郭天丽主张的2017年8月15日的14000元及2017年11月1日的8010元，叶宇学之所以制作该表格是在清查公司加盟商预留在公司的金额，因为加盟商都在问公司还有多少款项，也在问公司还欠多少货，公司可以给钱，也可以给货，在出具该明细表后，叶宇学又向郭天丽支付了20000元。郭天丽对叶宇学的陈述不予确认，表示郭天丽是文化水平较低的打工者，叶宇学是冠腾公司的老板，郭天丽将款项出借给叶宇学，基于叶宇学的老板身份才会做出“公司欠我多少钱”的陈述，但纵观双方的微信记录，郭天丽仅有这一次陈述，郭天丽一直是向叶宇学本人催款，而叶宇学本人亦未否认，且叶宇学在2018年9月9日制作的明细表中也是确认其本人欠款；郭天丽表示2017年8月15日的14000元、2017年11月1日的8010元是叶宇学漏记，郭天丽当时并未仔细查看，但叶宇学自认收到了该14000元及8010元，该款项确为借款。 另，就叶宇学表示郭天丽系其加盟商而支付加盟费，一审法院限期叶宇学于庭后三日内向一审法院提交郭天丽与冠腾公司签订的加盟合同，但叶宇学未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限内提交。 一审法院另查，郭天丽于2020年3月31日向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2020年5月18日，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粤1202民初12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移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审理。以上事实，有支付凭证、微信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须同时具备当事人间存在借款合意，且出借人实际出借款项两个要件，否则借款关系不成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之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首先，叶宇学在2017年10月9日向郭天丽表示“你有一万吗？转一天，十一号再给你转回去”，郭天丽在2017年10月10日即向叶宇学个人支付宝账户转账10000元，就该笔款项可以看出，郭天丽与叶宇学个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且郭天丽已将该笔款项交付叶宇学，但叶宇学并未在2017年10月11日向郭天丽偿还该10000元，该笔款项的性质与叶宇学所述的郭天丽与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不符；其次，郭天丽在2017年11月28日向冠腾公司刷卡消费10000元，叶宇学个人即在当日通过支付宝向郭天丽返还该10000元，可见郭天丽与叶宇学之间确实存在通过信用卡刷卡消费套现的情况；第三，郭天丽在本案支付的款项，除了2017年11月1日的8010元及2017年11月28日的10000元，其余款项均系向叶宇学个人支付，叶宇学亦是通过其个人账户向郭天丽还款；第四，就微信记录可以看出，郭天丽从2018年开始，多次持续性的向叶宇学个人催款，叶宇学从未作出拒绝还款的意思表示，亦从未向郭天丽表示过该款项系公司借款而叶宇学个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叶宇学仅是以公司经营困难为由表示暂缓还款，并在郭天丽催促后以其个人账户偿还了部分款项；第五，郭天丽虽然在2018年8月4日询问叶宇学“公司欠我多少钱”，并要求叶宇学出具欠款明细，叶宇学亦制作了明细表，该明细表中标注为“-”的款项与郭天丽主张的出借明细基本一致（仅有2017年8月15日的14000元及2017年11月1日的8010元并未记载），除2017年11月28日的款项外，该明细表中标注“-”的款项均为郭天丽个人向叶宇学个人支付的款项，该明细表显示的还款部分与郭天丽主张的2018年9月以前叶宇学的还款明细完全一致，可见叶宇学在该明细表中并未将其个人借款与其所谓的“公司借款”予以区分；第六，叶宇学主张在2017年6月17日收到的50000元系郭天丽向冠腾公司支付的加盟费，但叶宇学并未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限内提交该加盟合同，若该款项确系加盟费，为何在叶宇学出具的明细表中将该50000元与郭天丽支付的其余款项共同标注为“-”；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叶宇学就其抗辩并未提交充分的、合理的证据证实其主张，其抗辩意见亦与常理不符，其所谓的公司员工之间的“互相帮助”、“互相周转偿还信用卡”的行为亦无证据相佐证，郭天丽虽然在2018年8月4日询问叶宇学“公司欠我多少钱”，但结合叶宇学在公司的身份及叶宇学多次以公司经营周转为由向郭天丽借款，郭天丽作出该询问亦符合常理，本案不应以郭天丽的单次询问而认为郭天丽作出了借款方即为冠腾公司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郭天丽在本案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郭天丽与叶宇学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且郭天丽已将款项交付叶宇学，郭天丽与叶宇学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至于出借款项的金额，郭天丽主张的借款与叶宇学出具的明细表中仅差别2笔，故明细表中载明的“-131900元”一审法院均认定为郭天丽向叶宇学出借的款项。至于未记载的两笔款项，一审法院具体分析如下：首先，关于2017年8月15日支付的14000元，该款项系郭天丽通过其支付宝账户向叶宇学支付宝账户支付，该款项的支付时间与其余借款的支付时间具有连续性，该款项的支付方式与其余借款的支付方式具有一致性，故叶宇学虽然未在明细表中就该笔款项予以记载，但叶宇学亦未提交证据证实该笔款项的性质，一审法院认定，该笔款项亦为郭天丽向叶宇学出借的款项；其次，关于2017年11月1日的8010元，该款项系郭天丽通过POS刷卡支付，收款商户名称并非叶宇学，亦非冠腾公司，叶宇学在一审庭审中确认该收款商户名称系虚拟名称，叶宇学确实已经收到了该款项，叶宇学表示该款项本来就是叶宇学的个人款项，叶宇学系出借给郭天丽用于还款后套现，若叶宇学的陈述属实，该款项恰好与叶宇学在2017年11月1日向郭天丽支付宝支付的8000元相吻合，结合2017年11月28日郭天丽向冠腾公司刷卡消费10000元，叶宇学个人即在当日通过支付宝向郭天丽返还该10000元，该2017年11月1日的8010元与双方之间的款项出借习惯相吻合，故一审法院认定郭天丽在2017年11月1日通过POS机向“广州苏斯蕾化妆品有限公司”刷卡消费的8010元亦为郭天丽向叶宇学出借的款项。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郭天丽与叶宇学就案涉153910元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叶宇学、郭天丽双方对叶宇学的还款明细均无异议，郭天丽亦确认叶宇学至今已偿还借款本金81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叶宇学至今尚欠郭天丽借款本金72910元，该款项叶宇学应偿还郭天丽。 至于逾期利息，叶宇学至今未向郭天丽偿还借款，其行为构成违约，双方之间未约定借款期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郭天丽可以催告叶宇学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逾期利息应以72910元为本金，从2020年3月31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叶宇学偿还郭天丽借款本金7291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72910元为本金，从2020年3月31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郭天丽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21元，由叶宇学负担。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叶宇学将其应承担的受理费向一审法院交纳。 二审期间，郭天丽未提交新证据，叶宇学提交了一份冠腾公司与郭天丽签订的《娜芙迪女性胸部康复美容中心授权经营及托管经营协议》和四张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分别为叶宇学与案外人苗某、高某、涂某和在工作群的聊天记录截图），拟分别证明2017年6月17日的5万元转账系郭天丽履行与冠腾公司签订的该份协议项下的义务及叶宇学个人支付宝、微信、银行卡账户用于公司运营和首付款的事实。郭天丽认为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仅有双方签字，双方没有实际履行相应的义务，叶宇学在其2018年9月10日制作的微信聊天对账单中亦承认6月17日的5万元为借款，该5万元是属于郭天丽与叶宇学之间的借款；对微信聊天截图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合法性不予确认，认为该组证据表明上诉人公司以及法人个人账户进行生产经营，对关联性不予确认，该组证据与本案郭天丽与叶宇学之间构成民间借贷关系没有任何关联性，无法证明任何相关事实。 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故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为叶宇学是否应当向郭天丽清偿借款72910元及利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所涉法律事实均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前，故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而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 关于借款主体的问题，叶宇学认为借款人系冠腾公司，郭天丽认为借款人系叶宇学。本院认为，叶宇学应当被认定为借款人，具体理由一审法院已在一审判决中作出充分论述，且本院予以认同，在此不作赘述；本院另外指出，案涉绝大部分款项系通过叶宇学个人账户收取以及还款也是通过叶宇学微信和支付宝账户的事实，以及叶宇学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均能证实叶宇学作为冠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股东，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存在严重混同。即使是冠腾公司出现未能按期清偿债务及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况，叶宇学也应当承担清偿责任。至于小微私营企业以法定代表人或者实际控制人账户作为公司运营收付款账户是否为社会生活中普遍现象，对本案叶宇学财产是否与公司财产混同的认定没有影响。 关于2017年6月17日的5万元的性质，即使最初的性质为托管经营协议项下的保证金，但2018年9月9日双方对账之后，款项性质也应转化为借款，故一审判决将该笔款项性质认定为借款并无不当。 至于2017年8月15日的14000元。该款项由郭天丽通过其支付宝账户转到叶宇学支付宝账户，该款项的支付方式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且叶宇学未举证证实该款项的性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一审判决认为该笔款项为借款亦无不当。 关于利息问题。因郭天丽一审仅起诉请求叶宇学支付自2018年7月1日至2020年3月20日的利息8774元，故一审判决叶宇学支付自2020年3月3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一审判决未支持的利息部分，郭天丽也未对此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对此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叶宇学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366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366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上诉人叶宇学偿还被上诉人郭天丽借款本金7291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郭天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21元，由被上诉人郭天丽负担50元，由上诉人叶宇学负担8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23元，由上诉人叶宇学负担1573元，由被上诉人郭天丽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王泳涌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张洁莹 冯佩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