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11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某，男，1968年2月9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强，江苏青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男，1979年5月18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海军，徐州市铜山区铜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某某，女，1983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上诉人黄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8）苏0303民初7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某某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8)苏0303民初7264号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违反法定程序。1.委托司法鉴定的，应当向司法鉴定机构提供真实、完整、充分的鉴定材料。上诉人在2019年2月20日鉴定之前依法向一审法院调取被上诉人2018年7月12日住院期间的病情资料，司法鉴定机构受理日期2019年3月22日，在委托鉴定时没有提供，被上诉人在司法鉴定过程中向鉴定机构作虚假陈述，导致【2019】精鉴字第130号司法鉴定结论与医院诊断证明及一审判决不一致。2.【2019】临鉴字第456号司法鉴定送检材料违法：【2019】精鉴字第130号司法鉴定受理日期为2019年3月22日，鉴定时间为2019年4月12日，与【2019】临鉴字第456号司法鉴定均在同一日，但2019年3月22日-4月12日之间在送检鉴定材料中却出现【2019】精鉴字第130号司法鉴定结论。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2019年6月12开庭时被上诉人提供的其在2018年7月12日住院病历中记载，被上诉人入院半月前无明显诱因下出现头昏，诊断为血管神经性头痛、躯体化障碍属××症一种，出院时好转。也就是说上诉人在没任何诱因情况下有发病的可能性。2018年8月30日被上诉人违反公交司机行驶中不能下车的规定，无端与毫不相识的上诉人发生争执，说明发病在先争执在后，过错在被上诉人。从监控视频中显示被上诉人头没与地面接触，也没其他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头部着地，仅在医院病例材料中自诉头部着地，查体时也没有关于身体外伤情况的客观具体记录，诊断证明是医生主观判断，同样被鉴定意见引用。被上诉人头部是否着地系法律事实的认定，不属医疗问题，根据证据规则认定，上诉人行为并没导致被上诉人头部受伤。2.被上诉人治疗肝功能的医药费与上诉人行为没因果关系，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病发后从公交车上违反规定脱离驾驶室无端与上诉人争执，这不是一个正常司机的行为，属被上诉人身体上未治愈病灶导致，上诉人被动脱离纠缠不属侵权，更不应认定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张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状中对事实的看法与已有的证据明显不符，故其上诉事实以及请求均不应得到支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为：1.请求判令黄某某赔偿张某医疗费32056.24元，住宿费132元，交通费318元，鉴定费5300元，护理费7200元（90天×80元/天）、营养费1629元（45天×36.2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250元（65天×50元/天），误工费13653元（9个月×1517元/月），各项费用合计63538.24元。2.本案诉讼费由黄某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30日12时23分，徐州市云龙分局天桥派出所巡逻处警中队接到张某报警电话，随即出警。徐州市云龙分局天桥派出所巡逻处警中队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载明：处警经过及结果：2018年8月30日12时23分13秒，天桥所接110报警指令：在云龙区老火车站尚客优宾馆门口。报警人张某称：苏Ｃ×××××轿车车主称我的车挤到他的车了，打我后逃逸，不需要救护车，我现在不在现场。民警接警后迅速到达现场，经了解报警人张某与当事人黄某某双方因车辆驾驶问题发生纠纷，后黄某某推搡张某，致张某倒地，张某自称头部受伤。建议作治安案件处理。张某提供了事发时的视频，视频显示，张某、黄某某因驾车行驶通行发生纠纷，随后下车进行理论，争执过程中，黄某某对张某多次推搡，致张某摔倒在地，后脑、右膝、左肘摔伤。之后黄某某驾车离去。2018年8月30日下午14:50，张某至徐州市中心医院就诊，主诉：推倒摔伤头部，头痛头晕伴恶心2小时余。体检：神志清，精神萎靡，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光反射存在，枕部面部压痛（+），面纹对称，伸舌居中，左肘、右膝多处软组织肿胀、淤血，活动受限。处理：脑CT，右膝正侧位。被诊断为：颅脑外伤、右膝、左肘外伤。2018年9月3日，张某在派出所调解时，突发昏厥抽搐，张某至徐州市中心医院东南大学医学院附属徐州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头颅外伤，腰背部外伤。2018年9月27日，张某出院，实际住院共24天，出院诊断为：应激反应，肝功能损害，头颅外伤，左下肢轻度擦伤。出院医嘱为：1.避免情绪激动，建议专科医院进一步就诊；2.继续服药治疗；3.半月后复查肝功能；4.心理科、精神科随诊。2018年9月27日，张某至徐州东方人民医院入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其他神经症性障碍。2018年10月31日出院，实际住院34天，出院诊断为：其他神经症性障碍，出院医嘱为：1.家人监督其服药，勿随意增减药物剂量；2.1周后复诊，定期随访，半月/次；定期复查心电图、生化、血常规监测用药。若病情变化或服药后不适，及时来院或就近医院治疗；3.患者出院后需专人看护，药物由家人或监护人保管，严防意外；4.服药期间请勿驾车、高空作业及进行机械操作等，请勿吸烟、饮酒、饮浓茶、咖啡及使用减肥药物等。如外院就诊，请如实告知服药情况；5.因病情的特殊性，随着病情的变化，有可能出现病情反复、加重，甚至消极、自伤、自弃等风险。2019年3月1日，张某至徐州市东方人民医院就诊，医生诊断为：患者病情稳定，今复诊取药。2019年3月15日，张某至徐州市东方人民医院就诊，医生诊断为：患者病情稳定，今复诊取药。2019年4月1日，2019年4月15日，2019年5月1日，2019年5月20日，2019年6月3日张某至徐州市东方人民医院就诊。庭审中，张某称其受伤后，由其妻子唐某某护理，唐某某没有工作。另查明，张某曾于2018年7月12日至2018年7月19日在徐州市中心医院东南大学医学院附属徐州医院共住院7天，其提供的住院病案载明，门诊诊断：血管神经性头痛。出院诊断为：血管神经性头痛，躯体化障碍。出院情况为好转。出院医嘱为：1.院外继续治疗；2.低盐低脂饮食，2周后复查血常规、血脂、肝肾功能、凝血功能等指标；3.监测血压血糖；4.定期复查，不适随时就诊；5.出院带药。本案诉讼中，张某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申请对其精神状况以及对其伤残等级及误工、护理、营养期限进行鉴定，连云港正达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4月12日对张某的伤情进行鉴定，出具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张某目前为神经症，本次纠纷为诱发因素。被鉴定人张某头颅外伤、左下肢轻度擦伤等，其损伤及目前的恢复状况，不构成人体损伤伤残等级。被鉴定人张某的误工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至鉴定前一日，护理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90日，营养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45日。张某因鉴定支出鉴定费5300元。本次诉讼中，张某提供了受伤后治疗期间的医疗费票据42张，金额共计32056.24元（其中包括120急救费130元）。张某提供其在2019年4月12日在连云港某宾馆住宿费发票一张金额为132元，张某提供2019年4月11日至2019年4月12日，其与案外人族某某往返徐州至连云港汽车票300元及乘客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单18元。庭审中张某称上述交通费及住宿费是为了到连云港鉴定花费的费用。庭审中，张某提供徐州市公交有限公司新区巴士分公司出具的工作证明，该证明载明：张某，为我单位员工，岗位驾驶员，各项社会保险均在我单位正常缴纳。张某提供《交通银行个人客户交易清单》一份，清单载明：2018年1月26日代发工资3721.88元、2018年2月5日工资660元、2018年2月12日代发工资3394.29元、2018年3月27日工资3370.72元、2018年4月25日工资2462.38元、2018年5月25日工资2590.36元、2018年6月26日工资3216.33元、2018年7月27日工资570.87元、2018年9月13日工资400元、2018年9月18日工资1374.87元、2018年10月12日工资298.87元、2018年11月6日工资873.87元、2018年12月3日工资3636.62元。2019年1月2日代发工资1619.87元、1月22日工资720元、1月25日工资1619.87元，2月25日代发工资3602.61元、2月28日代发工资30元，3月25日代发工资2040.87元、4月30日工资2040.87元。2018年8月30日前7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855.26元，在2018年8月30日受伤后7个月平均每月工资为2316.78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权和健康权。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本案黄某某与张某因驾驶车辆通行时发生纠纷，双方口角过程中黄某某将张某推搡倒地摔伤，后张某在派出所调解时昏厥，被送至医院进行救治，经诊断为应激反应，肝功能损害，头颅外伤，左下肢轻度擦伤。后经专业机构鉴定本次纠纷为诱发张某神经症的因素，故黄某某应当对张某因此次纠纷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考虑到张某在双方发生纠纷前已被医院确诊为血管神经性头痛，躯体化障碍，出院医嘱为院外继续治疗，故结合张某的诊疗情况及身体状况、黄某某的过错等因素，酌定黄某某对张某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关于张某主张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张某主张医疗费共计32056.24元，根据张某提交的医疗费票据、病案等材料，予以支持。2.护理费，张某主张7200元（80元/天×90天），根据其诊疗情况及张某护理人员的误工情况及鉴定意见，予以支持。3.误工费，张某主张13653元（9个月×1517元/月），根据张某提供的误工损失证明，结合张某伤情及鉴定意见、黄某某庭审陈述，支持张某误工费4020.7元（538.48元/30×224天）。4.营养费，张某主张1629元（45天×36.2元/天）,根据张某伤情及鉴定意见，予以支持。5.住院伙食补助费,张某主张3250元（65天×50元/天），张某共计住院65天，参照当地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50元/天计算住院期间65天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予以支持。6.鉴定费，张某主张5300元，根据其提供的鉴定费发票，予以支持。7.关于交通费318元及住宿费132元，系张某为鉴定所花费的必要费用，予以支持。以上各项费用合计53905.94元，黄某某承担70%赔偿责任为37734.2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黄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张某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鉴定费等共计37734.2元。二、驳回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元，由黄某某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2019】精鉴字第130号司法鉴定意见能否作为定案依据问题。上诉人主张，张某在纠纷前40天曾经住院治疗，法院委托鉴定时未将该住院病案作为检材，鉴定结论不客观，该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法院在组织双方对鉴定事项进行举证质证时，黄某某虽提出张某在纠纷前曾经住过院，其后也申请法院调取相关病案材料，但其并未明确该病案材料应该作为鉴定检材。其次，张某在纠纷前40天入院治疗，医院诊断为血管神经性头痛、躯体化障碍，主要症状为头晕头痛，经住院治疗7天后好转出院。此次纠纷发生后，张某几次入院治疗，医院诊断为应激反应、其他神经性障碍等，症状表现为头晕、恶心、晕厥、头部抖动、四肢抽搐、失眠等，纠纷发生后的症状和纠纷前40天入院治疗症状及诊断均不一样。再次，纠纷发生当日张某入院检查医院诊断为颅脑外伤，三天后突发昏厥抽搐入院就医，经鉴定此次纠纷为诱发因素。但本次纠纷发生前张某驾驶公交车正常上班，监控视频中张某与黄某某交谈过程中无身体异样，张某7月份就医距纠纷发生时已有40余天，且无证据证明张某纠纷发生前存在后续症状。综上分析，一审法院未将该材料作为鉴定送检检材，程序并不违法，张某在纠纷发生前40天曾住院就医的事实亦不能推翻【2019】精鉴字第130号司法鉴定意见。另外，【2019】临鉴字第456号司法鉴定与【2019】精鉴字第130号鉴定虽系同一天委托，但【2019】精鉴字第130号鉴定意见书作出在前，【2019】临鉴字第456号司法鉴定的鉴定材料中是否需要包含该鉴定意见，系鉴定机构根据鉴定需要决定，该鉴定意见书并非法院送检材料，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没有事实依据。二、关于黄某某应否对张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应如何确定的问题。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黄某某上诉主张张某是在纠纷发生前发病，但纠纷发生前张某驾驶公交车正常上班，双方发生争执后，张某下车与黄某某理论，过程中张某亦无异常症状，黄某某主张张某发病在前，依据不足。黄某某另上诉主张张某后脑并未着地，但根据监控视频显示，存在张某后脑着地的事实，且张某摔倒起来后手部长时间扶着后脑部位，纠纷发生当日张某到医院就诊，被诊断为颅脑外伤，故黄某某关于张某脑部未着地的主张亦不能成立。张某和黄某某在驾驶车辆过程中发生纠纷，两人争论过程中，黄某某多次推搡张某，后张某摔倒在地，产生损害后果，黄某某过错明显。根据【2019】精鉴字第130号司法鉴定意见，此次纠纷系诱发因素，黄某某的过错行为与张某的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应该对损害后果承担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黄某某过错及张某纠纷前被医院诊断为血管神经性头痛，躯体化障碍的事实，酌定黄某某对张某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三、黄某某关于张某治疗肝功能受损的医药费其不应该承担的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首先，黄某某在一审质证及庭审中都没因有对治疗肝功能受损支出医药费的必要性、合理性提出异议，未向法庭明确费用范围及明细，亦未举证证明该费用与本次纠纷之间无因果关系，其次，张某在入院诊断中并无肝功能损害方面的诊断，住院20余天后出院诊断有肝功能受损损害，因此不能排除肝功能损害与此次纠纷住院治疗用药方面的因果关系，在黄某某不能举证证明的情况下，黄某某关于其不承担该部分费用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黄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 红审判员 赵淑霞审判员 王 峰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牟天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