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28民终1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肖令相，男，1962年8月27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利川市人，住湖北省利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湖北将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利川市腾龙矿业集团万峰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利川市都亭办事处城郊村三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2802309703601C。法定代表人：殷建明，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宗宪，湖北丽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远强，湖北丽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肖令相因与被上诉人利川市腾龙矿业集团万峰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峰建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19)鄂2802民初2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令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未对肖令相提交的《中止诉讼申请》作出程序处理，属程序违法。肖令相在本案一审开庭前已就涉案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提起诉讼，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中止诉讼》的书面申请，但一审判决中未将该事实写入，违反了关于中止诉讼的相关处理规定。2.一审法院审理期限严重超期。本案于2019年4月25日立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2019年11月11日才通知肖令相领取判决书，违反了简易程序三个月审限的规定。二、一审查明事实不清楚。1.一审判决的本院认为中认可了被上诉人改变了土地的使用性质，但在“本院查明”中未对该事实进行表述。2.一审法院采纳(2015)鄂利川民初字第02460号《民事判决书》及（2016）鄂28民终487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错误。上述两份判决书不是最高人民法院的公报案例，也不涉及肖令相，对肖令相无法律约束力。3.案涉《迁坟协议》不是肖令相不履行，而是无法履行。被上诉人是一个从事商业经营活动的公司企业，不是肖令相所在的青龙山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具备要求肖令相将坟墓迁移至被上诉人指定地方的资格。被上诉人指定迁移的地方是青龙山村公益林用地，青龙山村委会拒绝在此地上建坟墓，故肖令相无法履行协议内容，等待被上诉人另行指定迁坟地点。4.《迁坟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无效。肖令相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6月26日签订的《迁坟协议》，实际上是农村坟地的转让。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的代理人陈述，迁坟的目的是将坟地用于开采石料，即说明被上诉人的目的不是用于农业生产而是用于商业经营。《迁坟协议》的目的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二）项的规定，应认定《迁坟协议》无效。三、一审的“本院认为”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迁坟协议》属于《土地承包合同流转协议》及补充协议的附属合同，并不是单独成立的”错误。《迁坟协议》、《土地承包合同流转协议》是独立存在的，没有主次之分。2.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迁坟协议》名为买卖、实质为租赁合同”错误。从《迁坟协议》的内容来看，该协议是买卖关系而不是租赁关系。3.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认为本案应当以迁坟协议效力的判决结果作为依据，而要求本案中止审理，其理由与法律规定不符，本案可以径行认定涉案协议的效力”错误。本案涉及的《迁坟协议》，若肖令相只是以该协议无效作为抗辩的理由，而没有另案起诉确认该协议无效时，法院可以在本案中一并认定协议效力。但肖令相已提起了确认《迁坟协议》无效的诉讼，并在一审开庭前书面申请中止诉讼，故一审法院应根据裁定本案中止诉讼，待确认协议效力案件的结果出来后，再恢复本案的审理。万峰建材公司辩称：《迁坟协议》的性质为租赁，案涉土地虽然是用于开采建筑石料，但是是经过利川市人民政府许可的，租赁期满后，建筑材料开采完毕，政府将要对该地块进行复垦，万峰建材公司缴纳了复垦费，进行复垦后将该地块还给肖令相使用。肖令相提出迁移坟地的地址是饮水地址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村其他村民的坟墓也是迁移此地，对原坟地位置万峰建材公司只是租赁使用。万峰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将土地内的三座坟迁至利川市凉务乡青龙山村三组小地名为“谢家槽”地块；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相应的违约金2100元；3.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利川市万峰建材有限公司成立于2014年6月13日，2017年8月31日，公司名称变更为利川市腾龙矿业集团万峰建材有限公司。2014年6月12日，利川市凉雾乡人民政府决定将凉雾乡池谷采石场和利川市都亭龙潭石材厂两家非煤矿山整合并重新选址，在利川市××雾乡××村××组（本案争议地）拟建利川市万峰建材有限责任公司，遂向利川市人民政府提交了《选址请示》，并于2014年6月16日报送了《利川市非煤矿山新改扩建规划布局（初审）意见表》，2014年8月1日报送了《利川市非煤矿山规划布局、调整征求意见书》，利川市凉雾乡政府、交通局、水保局、林业局、国土局、环保局、安监局、利川市人民政府分别签字同意。万峰建材公司（乙方）与肖令相(甲方)于2014年6月25日签订了《迁坟协议》，协议约定：甲方位于利川市凉务乡青龙山村三组有坟三座。甲方同意将坟进行迁移。乙方一次性补偿给甲方人民币10500元，包括坟地的所有权；迁坟事宜由甲方完成，新坟址由乙方指定；甲方必须在签订协议后九十日内完成迁坟工作，甲方逾期未迁，乙方因施工对坟体造成的损失概不负责；本协议签订后，甲方的坟地在流转期四十年内归乙方所有，甲方无权干涉乙方对土地的使用经营权；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违约金伍拾万元。利川市凉务乡青龙山村委会盖章确认。合同签订后，万峰建材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于2014年6月26日向原告支付了房屋、山林、土地、迁坟及树木补偿款共计人民币737000.00元，之后被告陆续领取了青苗补偿费、地上附着物补偿款等，被告共从原告处领取了共计人民币770440元。2014年12月28日，原、被告在经××雾乡青龙山村民委员会签字同意的情况下，再次达成《土地承包合同流转协议》的补充协议，协议约定：“1、土地、山林承包期限为四十年，四十年内甲方（原告）必须保证乙方（被告）四十年的使用权，若因政策、法令需续签承包协议的，甲方无条件续签，四十年期满后，由甲方本人或其继承人继续有权承包；2、土地、山林承包期限四十年内，政府对土地、山林承包范围内的一切补贴费用归甲方所有；3、在阳历2015年2月28日前甲方将承包范围内所补偿的坟墓迁到现青龙山村委会三组管辖范围内（小地名谢家槽），甲方未能迁往或不愿迁往的，在规定时间内都视为放弃，乙方有权自行处理此坟墓。四十年承包期限内，甲方新坟也不能葬在此山林、土地承包范围内，否则乙方有权处理此坟墓；5、土地、山林承包范围内的坟墓，若乙方因生产需要需搬迁坟墓的，甲方在乙方规定时间内无条件搬迁，价格为3500元/座，否则由乙方自行处理……。”另查明，原、被告签订合同后，被告向利川市国土资源局递交了《采矿权申请登记书》，随后，利川市国土资源局向被告颁发了《采矿许可证》，湖北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向被告颁发了《安全生产许可证》。被告通过了矿山地质环境保护、恢复治理、土地复垦方案的评审，每年向相关职能部门缴纳了土地复垦费、森林植被恢复费。原告还以同种方式向包含肖文杰及被告肖令相等在内的其他大部分青龙山村三组居民签订了《迁坟协议》。被告以《迁坟协议》违反了国家禁止性规定为由，认为该协议无效。本案受理后，将本案定性为排除妨害纠纷。在审理过程中，结合原、被告陈述及原告的诉求，本院将其案由更改为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签订的《迁坟协议》性质及效力。本案中，从原、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流转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内容看，原告将自己承包经营的土地、山林流转给被告，约定了使用期限，在被告使用土地期限内，政府对该土地、山林的一切补贴归原告所有；被告使用期限届满后，应将该土地、山林归还给原告，原告对流转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并未灭失，故其合同内容符合承包经营权出租的要件，故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流转协议》及补充协议实质应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迁坟协议》属于《土地承包合同流转协议》及补充协议的附属合同，并不是单独成立的，应当与前述两个合同综合来认定其协议的性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受让方可以是承包农户，也可以是其他按有关法律及有关规定允许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组织和个人。原告作为属于按有关法律及有关规定允许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组织，可以承包农村集体土地进行经营。原、被告签订的《流转协议》、补充协议、迁坟协议、房屋买卖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签订后，承包方（原告）与发包方的权利和义务并未消除，从表面上看，原告虽然改变了被租赁土地的使用性质，但是合同约定用途是石料开采，且在租赁期满后将进行复垦，归还被告，仍然属于农用性质。且原告开采石料的行为征得了发包方和利川市人民政府的同意，获得了相关部门的批准，故其行为符合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故原、被告签订的《迁坟协议》没有违反法律或者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被告应当按照《迁坟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为了方便生产，原告已按照协议足额支付给被告坟地补偿款10500元，被告未按协议约定在规定时间内将坟地迁往约定地址，已构成违约，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原告要求被告按照合同价款的20%支付2100元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被告认为本案应当以确认房屋迁坟协议的判决结果作为依据，而要求本案中止审理，其理由与法律规定不符，本案可以径行认定涉案协议的效力。综上，判决：一、被告肖令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其承包地内的三座坟迁往利川市凉务乡青龙山村三组小地名为“谢家槽”地块内。二、被告肖令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给原告利川市腾龙矿业集团万峰建材有限公司违约金人民币2100元。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被告肖令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肖令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一份证据，即利川市凉雾乡青龙山村村委会于2020年3月3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认为，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肖令相提交的《情况说明》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肖令相起诉万峰建材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作出（2020）鄂28民终512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本院认为”中载明“在本案诉讼前，万峰建材公司已向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肖令相履行涉案《迁坟协议》，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已立案受理，该案的处理须以审查涉案《迁坟协议》是否有效为前提，涉案《迁坟协议》是否有效已包含在前诉的审查范围内。现肖令相提起的本案诉讼，与前诉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具有同一性，诉讼请求实为对同一法律关系是否有效的相反主张，已构成重复诉讼。依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驳回肖令相的起诉。故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肖令相的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肖令相和万峰建材公司均已收到上述裁定书。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肖令相的上诉意见和万峰建材公司的答辩意见，结合案件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肖令相是否应当按照《迁坟协议》的约定履行相应义务。对此，本院分析评判如下：肖令相（甲方）与万峰建材公司（乙方）于2014年6月25日签订的《迁坟协议》及2014年12月28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流转协议〉的补充协议》的目的是万峰建材公司对所涉地块进行石料开采，万峰建材公司并未取得案涉地块的所有权，而是对所涉地块进行开发利用。《〈土地承包合同流转协议〉的补充协议》第1条约定“四十年期满后，由甲方本人或其继承人有限承包”，一审法院认定《迁坟协议》的性质为租赁合同并无不妥。因本案实际上并非转让集体土地，故对肖令相上诉主张涉案合同系农村坟地的转让，应认定无效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万峰建材公司石料开采的行为获得了相关部门的批准，且在对土地进行石料开采后会进行复垦并归还肖令相，涉案协议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作出的（2020）鄂28民终512号《民事裁定书》为终审裁定，现已生效。一审法院依职权审查合同效力并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确定相应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妥。关于肖令相称万峰建材公司指定的新坟址“谢家槽”已修建水池，不能迁坟于此处的问题。双方于2014年6月25日签订的《迁坟协议》第三条约定“甲方须在签订协议后九十日内完成迁坟工作，甲方逾期未迁，乙方因施工对坟体造成的损失概不负责”。二审中肖令相称其在《迁坟协议》签订后迁坟时村委会就不让其迁坟，但双方于2014年12月28日又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流转协议〉的补充协议》，该协议第3条约定“在阳历2015年2月28日前甲方将承包范围内所补偿过的坟墓迁到现青龙山村委会三组管辖范围内（小地名谢家槽），甲方未能迁往或不愿迁往的，在规定时间内都视为放弃，乙方有权自行处理此坟墓”。上述两份协议有万峰建材公司和肖令相的签字确认，且利川市凉雾乡青龙山村村民委员会也在合同上签字盖章。合同签订后，肖令相已按合同约定从万峰建材公司处领取了相应补偿及迁坟款项，现肖令相以涉案合同无效及新坟址不能迁坟为由不履行合同义务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肖令相应当按照《迁坟协议》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双方在履行《迁坟协议》过程中产生的争议，应友好协商，妥善处理迁坟事宜。综上所述，肖令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肖令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聂礼刚审判员  谭 云审判员  李志华            本件与原件核对无异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书记员  杨亚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