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8民初6673号 原告：杨凌戈绿原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杨凌示范区揉谷镇除张村南。 法定代表人：郭纪昱。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登云，浙江鼎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源牛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网商路699号1号楼3楼310室。 法定代表人：王建勋。 被告：淘宝（中国）软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文一西路969号3幢5层554室。 法定代表人：张勇。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永强、钱丹洁，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凌戈绿原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杨凌公司”）与被告杭州源牛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牛公司”）、淘宝（中国）软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淘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3月31日和4月15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开庭，原告杨凌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登云，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永强、钱丹洁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开庭，原告杨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登云及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永强、钱丹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凌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74145.4元；二、判令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是以农产品的种植、包装、销售，农业技术推广服务、信息咨询为主营业务的公司。被告杭州源牛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经营“淘乡甜”品牌农产品，是天猫网（https：//www.tmall.com）“淘乡甜官方旗舰店”的经营者。2018年l0月15日，原告通过阿里巴巴新零售供应平台（https：//cbbs.tmall.com），与被告源牛公司在线签署《“淘乡甜”商品供货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注册成为“淘乡甜”品牌农产品的供应商，协议期限到2019年3月31日，合作协议对双方的相关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合作协议签订后，被告源牛公司向原告定制了“淘乡甜”品牌亚麻籽油产品。合作协议于2019年3月31日在线续签一年至2020年3月31日。2019年4月，被告源牛公司宣传“阿里巴巴”电商助力产业扶贫活动，与原告商谈生鲜玉米的项目，称其可以通过天天特卖每天引入百万级的流量，3天销售15万份。经过持续沟通，原告与被告源牛公司就生鲜玉米的种植、包装、配送等事宜达成一致：原告种植生产60万斤生鲜玉米，以“淘乡甜”品牌进行包装，一箱10个玉米（约10斤），共6万份，每份17.9元，供应给被告源牛公司2019年8月8-10日在网店销售，原告根据被告源牛公司推送的订单直接通过物流公司配送给顾客。为满足被告源牛公司的销售需求，原告租赁土地，联系种植户，于2019年5月中旬种植了用于鲜食的五彩玉米200亩，该批玉米生长期近三个月，采摘期为2018年8月初。原告租赁了冷库、定制了带有“淘乡甜”标识的包装箱、购置了包装机械及耗材、安排好了场地及车辆、联系了物流公司、聘请了采摘和包装作业人员，每日可包装发货20000份，做好了配合被告源牛公司进行终端销售的全部准备工作。2019年8月2日，被告源牛公司通过阿里巴巴新零售供应平台下达20000份生鲜玉米的采购单，2019年8月3日开始向原告推送少量订单，原告开始包装生鲜玉米，并根据被告源牛公司推送的订单通过物流公司配送给顾客。根据安排，被告源牛公司从2019年8月8日开始引入大流量，大规模推广销售。当天上午，原告实际包装4000箱，但被告源牛公司推送给原告的顾客订单仅仅只有100余单，原告被迫停止包装。原告就订单严重不足的问题联系被告源牛公司，被告源牛公司一直推卸责任，称是天天特卖没有按照约定给足流量导致，会想办法改善，但最终顾客订单仍寥寥无几。2019年8月11日，被告源牛公司通过阿里巴巴新零售供应平台下达25000份生鲜玉米的采购单。经统计，被告源牛公司2019年8月8日向原告推送顾客订单512个，8月9日推送顾客订单1920个，8月10日推送顾客订单3666个，三天共推送顾客生鲜玉米订单6098个，仅仅只有被告源牛公司承诺的6万订单十分之一。从2019年8月3日到2019年8月21日，被告源牛公司一共向原告推送顾客生鲜玉米订单8774个，与其承诺相去甚远。经原告努力，通过其他途径销售4000余份生鲜玉米。以上合计销售约12000份。由于被告推送的顾客订单严重不足，导致已采摘和包装的玉米在冷库库存时间过长费用亏损且品质恶化、未采摘的玉米老化不能再作为生鲜玉米出售，为减少损失，原告被迫将未售的玉米作为畜牧饲料处置，损失巨大。被告淘软公司系被告源牛公司的关联公司，冠名推广，并承担了广告牌的制作费用。原告认为，原告根据约定种植、包装、配送生鲜玉米，完成了承揽人的义务，被告源牛公司作为定做人没有按照约定向被告推送订单，导致原告无法按照约定向顾客配送产品，最终导致被告定制的生鲜玉米作为畜牧饲料处置，造成了原告重大经济损失。合同不能履行的责任在于被告源牛公司，被告源牛公司应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被告淘软公司系被告源牛公司向原告定制“淘乡甜”品牌生鲜玉米的合作者，应对被告源牛公司的违约行为承担共同赔偿责任。 被告源牛公司答辩称：第一，淘乡甜是农村淘宝农产品上行团队打造的农产品品牌，专门出售农产品。这个频道致力于整合农村淘宝独有的地方政府和村淘合伙人资源，从产地源头寻找有品质、可溯源的优特农产品；第二，源牛公司采用“以销定采”的模式，即根据买家所下订单一一对应向供应商采购产品，并由供应商根据订单向买家直接发货。成为源牛公司的供应商，需先行入驻SCM供应商和订单管理系统，源牛公司通过SCM系统实现上游供应商和下游分销商的对接以及订单的管理和结算。源牛公司与供应商按照实际交易成功的订单，即最终的销售数量进行结算，SCM系统中的订单数量仅为库存锁定，用以供应商保障备货充足，避免买家下单后出现无法发货的违约行为，并非实际采购数量；第三，原告于2019年4月起主动联系源牛公司，希望与源牛公司平台合作营销案涉玉米产品。7月22日，双方就玉米合作销售事宜签署《商品采购合同》。营销活动时间根据原告玉米成熟采摘期反复调整，最终安排在8月8-10日。营销活动首日恰逢88会员日活动，玉米的首日销量未达预期。淘乡甜分销和品牌团队迅速介入，从聚划算、天天特卖、直播、分销商等渠道调动资源进行商品售卖。但由于原告货源品质问题（缺斤两，外观与描述不符，大小混发等），导致淘乡甜旗舰店该款商品DSR评分下降至4.2分，分销店铺南国屋的DSR评分下降至4.1分，无法参加特卖等活动。为了帮助商家提升品控能力，品控团队于8月13日派出中检服务商到原告当地参与品控。原告于8月20日终止该次合作营销活动，已经通过以销定采的账期方式结算完毕；第四，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定制承揽合同关系。原告认为其种植玉米根据源牛公司的指示和要求进行并主张承揽关系不符合客观事实。从案涉玉米营销合作经过来看，是原告主动找到源牛公司，希望借助淘乡甜品牌与平台合作营销其玉米产品，源牛公司从未与原告达成定制种植玉米的合同，也未向原告下达过种植玉米的指令。需要注意，双方的结算方式是根据实际产生的订单量进行结算货款，所结款项并非是因承揽合同而产生的报酬，而是交易货款。源牛公司针对案涉玉米销售采用的正是“以销定采”模式，双方间发生的是买卖合同关系，应当根据《商品采购合同》约定进行结算；第五，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已经尽其所能为原告商品进行营销推广，结果未能达到预期主要是原告自身产品品质把控不严，以及未执行配套宣传推广资源等原因导致。原告将销售的预期认作销售承诺，违背了客观事实。被告自始至终并未承诺通过淘乡甜品牌营销必须达到的产品销量，协议也明确双方按实际销量结算，原告将其自身经营风险损失归咎于被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玉米销售期间，被告通过SCM系统将商品销售信息同步给数家分销店铺销售原告商品，因原告产品品质不符合标准、未满足消费者要求等问题，导致部分分销店铺收到消费者差评、DSR评分下降，不仅因此影响了涉案玉米商品的后续销量，也影响了分销店铺的整体评分，甚至对参与分销的店铺的整体经营造成了一定影响。商事活动盈亏应由参与商业活动各环节的主体各自承担，原告作为独立进行民商事活动并独立担责的法人，应承担因自身产品质量问题而产生的经营风险。综上，请求法院查明事实，驳回原告诉请。 被告淘软公司答辩称：不是案涉合同相对方，无须承担共同赔偿责任。 原告杨凌公司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在庭审中出示并陈述了下列证据材料： 1.阿里巴巴新零售供应平台登录及网页截图、“淘乡甜”商品供货合作协议，证明原告注册成为“淘乡甜”品牌农产品供应商的事实，被告源牛公司向原告定制鲜食玉米并已分批下达45000份玉米采购单的事实。 2.网店截图，证明被告源牛公司系“淘乡甜官方旗舰店”的经营者，经营“淘乡甜”品牌农产品的事实。 3.原告与被告源牛公司人员金磊的通话录音2份及电子邮件2份，证明被告源牛公司宣传“阿里巴巴”电商助力产业扶贫活动，与原告商谈生鲜项目，称其可以通过天天特卖每天引入百万级的流量以及双方就玉米的销售事宜达成一致的事实。 4.“宁陕玉米”钉钉聊天群截图和“杨凌戈绿原宁陕玉米群0724”钉钉聊天截图，证明被告源牛公司承诺引入天天特卖流量，在2019年8月8日-10日销售6万份生鲜玉米但实际没有完成的事实以及证明被告淘软公司冠名推广，并承诺承担广告牌制作费用的事实。 5.图片4张、视频1份、鲜食玉米种植协议3份和土地承包租赁协议2份，证明原告按约定种植生鲜玉米的事实。 6.图片11张、视频3份、冷库租赁合同和包装箱制作合同及送货单据，证明原告积极履行合同的事实。 7.图片6张、视频2份，证明未售的玉米作为畜牧饲料处置的事实。 8.原告方何享芩与被告方金磊的钉钉聊天记录，证明销售由两被告负责以及证明销售未能达到承诺是因为被告源牛公司未提供承诺的流量的事实。 被告源牛公司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在庭审中出示并陈述了下列证据材料： 1.《商品采购合同》2份，证明原告与被告源牛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 2.何享芩与金磊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双方人员讨论玉米营销活动的计划以及营销活动时间最终安排在8月8日-10日的事实。 3.何享芩与姜思钉钉聊天记录，证明双方人员沟通销售玉米相关事宜以及原告于2019年7月22日将盖章的《商品采购合同》扫描给被告源牛公司的事实。 4.杨凌戈绿原/宁陕玉米群0724钉钉群聊天记录，证明由于原告货源品质问题，导致无法参加特卖等活动以及原告于8月20日终止该次合作营销活动的事实。 5.金磊与翠翘园旗舰店钉钉聊天记录，证明被告源牛公司在寻求销售渠道时，分销商反馈玉米存在品质问题的事实。 6.南国屋食品专营店案涉商品页面截图，证明该店dsr评分仅4.1的事实。 7.淘乡甜官方旗舰店案涉商品页面截图，证明该店dsr评分仅4.2的事实。 8.淘乡甜官方旗舰店五彩玉米订单及评价明细，证明原告提供的玉米存在严重品质问题的事实。 9.订单结算记录，证明双方就案涉玉米销售已经结算完毕的事实。 10.何享芩与金磊的钉钉聊天记录，证明双方合作的一个主要过程和法律关系，跟之前的聊天记录相印证的事实。 被告淘软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被告源牛公司对原告杨凌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中供应平台登录及网页截图三性予以认可，对“淘乡甜”商品供货合作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对以上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证据2—4三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5—8的三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被告淘软公司对原告杨凌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对所有证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原告杨凌公司对被告源牛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3、4、9三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对证据2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对证据5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对证据6—8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10的三性无异议，但对完整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 本院对原告及被告源牛公司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6、8的三性予以认定，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不能证明被告源牛公司对原告存在流量和销量承诺及承揽事实；对证据7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仅从图片和视频无法还原现场情况。对被告源牛公司提供的证据1—3、9的三性及证明目的予以认定；证据4三性予以认定，但不足以证明其证明目的；证据5仅系部分聊天内容，对其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定；证据6—8缺乏原始载体，对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定。根据本院认定的上述有效证据，并结合原、被告的庭审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2019年7月22日，原告（乙方）与被告源牛公司（甲方）签订《商品采购合同》（含附件）一份，约定：一、商品及订单。1.乙方应当按照甲方通过订单确认的数量和价格向甲方提供商品……2.乙方提供样品的，乙方销售给甲方的商品质量及包装应与经甲方确认的样品质量相同。3.签署本合同或提供销售预测、包装需求告知单等均并不使甲方负有必须向乙方订购商品的义务；二、陈述和保证。……2.乙方承诺，乙方所供应的与甲方合作销售的商品销售范围……等均以在甲方SCM系统或甲方指定的其他采购相关系统记录的数据和信息为准，双方同意按甲方买家（以下简称“买家”）实际成功购买（无退货等情况发生）数量结算货款。《商品采购合同》附件约定进货价为19.9元。合同签订后，被告源牛公司分别于2019年8月16日、9月1日和9月16日向原告支付完毕其采购的玉米货款。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第一，本案合同性质问题；第二，原告要求两被告赔偿经济损失是否有法律和事实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由此可知，首先，承揽合同意在完成一定工作，买卖合同意在移转财产所有权。本案中，原告通过其他途径销售4000余份生鲜玉米且已将未售出的玉米作为畜牧饲料自行处置，可见对案涉未售玉米具有所有权的并非被告。其次，本案中原告供应给被告源牛公司的玉米系种类物，而非特定物，而承揽合同交付的物应当是特定物。最后，原告在种植玉米的过程中并不需要接受被告源牛公司的监督和指示，原告只须按约定交付玉米即可。综上，案涉法律关系应系买卖合同关系而非承揽合同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庭审中，原告诉称要求两被告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权基础为两被告存在违约行为，认为被告源牛公司违背引入流量承诺和销售量承诺，造成原告种植出的玉米因无法及时销售最终只能作为畜牧饲料处置的损失，但根据原告与被告源牛公司于2019年7月22日签订的《商品采购合同》，明确约定签署该合同或提供销售预测、包装需求告知单等均并不使被告源牛公司负有必须向原告订购商品的义务，双方之间并不存在流量和销售量承诺，且双方同意按实际成功购买数量结算货款。本案中，被告源牛公司向原告公司采购玉米的货款也已经支付完毕，故原告诉称被告存在违约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要求被告源牛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告关于被告淘软公司既然为案涉玉米推广提供广告牌制作费用在案涉合同关系中应当存在获利，故应对本案原告的经济损失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主张，因被告淘软公司并非案涉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且原告亦未提供证据对该主张加以证明，该主张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杨凌戈绿原农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542元，减半收取计4771元，由原告杨凌戈绿原农业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 判 员  方 晨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代书记员  王赟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