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6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嘉禾街长红村第七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嘉禾街长红村双和东路38号二楼。法定代表人：周艳枝，职务：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崎，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瑜，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得冠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东漖北路558号二楼2001房。法定代表人：曹玉安，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康原，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区文晖，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嘉禾街长红村第七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第七经济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得冠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得冠消防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0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第七经济合作社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得冠消防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得冠消防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尽到全面调查审核义务，未明晰涉案合同建立的目的，对基本和核心事实认定有两个法律适用错误。（一）涉案合同签订的根本目的在于得冠消防公司为第七经济合作社安装经验收备案可合法使用的消防设施。得冠消防公司的合同义务包括事先的安装设计报批、安装设施的义务、事后保证验收合格的义务，三个义务之间具有不可分割的关联性。若没有履行事先的安装设计报批、事后保证验收合格这两项义务，将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二）一审法院对于基本和核心事实认定错误：一是认定双方确认涉案工程已完工；二是认定涉案工程已投入使用。第一，双方没有就涉案工程进行过任何形式的确认。现在所安装的设备因没有测试，无法确认是否具备消防功能，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第二，因双方没有进行验收，工程设备安装是否完工属于待定查实的状态，不符合验收合格可以依法使用的消防设施的约定交付标准。（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建设工程消防监督管理规定》第八条第（五）项规定，依法应当经消防设计审核、消防验收的建设工程，未经审核或者审核不合格的，不得组织施工；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根据该规定，涉案消防设施的安装设计方案没有报批，属于擅自安装，且工程至今没有经过验收合格，这种消防设施不符合使用的法定条件。涉案合同根本目的无法实现。得冠消防公司主要的合同义务没有履行，构成根本违约。2.得冠消防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不仅仅是消防设施的安装义务，更包括事先将安装设计报批、事后保证验收合格的义务。合同将涉案消防设施的报批手续与保证通过验收均明确约定为得冠消防公司的义务。得冠消防公司没有履行这些关键的合同义务，仅仅实施安装行为，亦属于根本违约。（二）得冠消防公司认为不能申办验收合格证的原因在于第七经济合作社不能提供相关场地证明的主张，不能成立。涉案合同中虽然约定第七经济合作社有提供场地证明的义务，但第七经济合作社非专业机构，具体什么时间需要提供什么材料，需要得冠消防公司明确向第七经济合作社提出，而在整个过程之中，得冠消防公司从未向第七经济合作社正式索要过该证明。三、涉案工程事实上没有交付使用，从法律规定上看，亦不能被推定为已经交付使用，从逻辑上看，得冠消防公司接收未经验收审批的消防设备设施不符合签订合同的目的。（一）涉案工程未按合同约定办理24小时试运行检测和内部验收手续。依据涉案合同第四条第（一）项约定，工程按照GBJ687建筑设计防火规范为标准，并在第六条第（二）项第6款约定，工程完工试运行24小时后，得冠消防公司通知第七经济合作社，在两天内会同得冠消防公司办理内部验收手续，但第七经济合作社未收到试运行通知，内部验收手续至今也没有办理。（二）涉案工程安装行为的状态尚未清晰和明确，是否完工还未确定，即便完工亦不能推定已经交付使用。一审判决作出完工即视为交付使用的推定，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完全忽略了：1.《消规》第八条第（五）项“未经验收合格，不得交付使用”的法律强行性规定。2.得冠消防公司未履行安装事前的消防设计审核、安装事后的消防验收合格等根本义务。3.得冠消防公司为第七经济合作社安装的设备应该包括：消防管道、消防栓、消防泵、消防自动报警的线路管道、消防管道接通地下水池和楼顶水池以满足消防功能。这些工程设备都还是待定查实的状态。（三）涉案建筑物的使用与添附在建筑物上的消防设施的交付使用完全是两个概念，不能混为一谈。四、一审判决推定涉案工程已经交付使用并判令第七经济合作社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缺乏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一）第七经济合作社在本案的庭审以及向法院递交的相关材料中，均未确认过涉案工程已经完工。（二）一审判决依据得冠消防公司提交的几张照片与证人证言推定涉案工程已完工并投入使用，不符合民事诉讼的证明要求。1.得冠消防公司向法院提交的几张悬挂消防栓的照片，无法看出涉案工程已经完工。2.得冠消防公司提供的几张书面证人证言，表述内容基本一致，明显属于庭前统一拟好，由不同人员进行签名。几位证人在质证过程中，亦证实与得冠消防公司存在利益关联，陈述存在矛盾。3.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工程完工并交付使用的时间为2017年5月30日，其依据为证人证言及得冠消防公司陈述，不符合民事诉讼的证明要求，不能作为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三）本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涉案工程是否完工都还需要查实，是否交付使用更没有证据支撑，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得冠消防公司辩称：得冠消防公司派人进场施工系在第七经济合作社授意下进行。施工当时商场是有人看管的，如果施工队没有经过第七经济合作社授意放行，没有供水供电的配合，是根本没办法进行的。如果第七经济合作社不同意施工，施工时就应该予以劝止，但第七经济合作社并没有这样做，相反据证人所述，施工期间第七经济合作社把商场钥匙暂交给了施工队，直到场地交还时才一并返还。订约时，第七经济合作社明知自有的涉案物业是违建，按照当时规定违建是能凭临场证明办理手续的，所以本案的施工合同第六条第一款第3项才会写明第七经济合作社应向得冠消防公司提供临场证明、原建筑CAD电子图等材料，但第七经济合作社一直不提供，才是导致本案消防手续没能办理的全部原因。第七经济合作社没有办法提供上述材料，让其他任何一家公司承包本案工程都不能办理手续。得冠消防公司是具备消防资质的公司，只要第七经济合作社按照约定提供材料，相关手续是可以办理的。第七经济合作社在上诉状中所提到的设备，得冠消防公司已经悉数为其安装，并指导其如何使用。一审中得冠消防公司提交的照片就是消防管道、消防箱、报警线路按钮及警铃的部分，但消防水泵房由第七经济合作社锁着拍不了照。再者，第七经济合作社自2017年5月30日接收工程后也并未提出过异议。由照片可见，涉案商场商铺照样营业，如果没有消防设施，早应该被派出所叫停了。得冠消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第七经济合作社向得冠消防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人民币96762.9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从2017年5月31日暂计至2019年1月31日为7788元），本息暂合计104550.9元；2.本案诉讼费及产生的一切费用由第七经济合作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6日，得冠消防公司（乙方，承包方）与第七经济合作社（甲方，发包方）签订《建设工程消防施工合同》，约定：第一条、工程名称为广州市白云区嘉禾街长红村第七经济合作社综合楼消防栓工程：（一）工程地点：广州市白云区嘉禾街长红双和东路38号。（二）工程内容：消防栓系统。（三）承包范围：工程消防图纸由发包方委托承包方设计，送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分局防火科（或广州市消防局）备案审核，承包方按审核后的消防系统工程施工图纸进行施工。（四）承包方式：本工程采用按消防工程项目总造价包工包料、包工程质量、包施工安全、包开通调试、包技术培训、包一年保修、包设计并配合向公安消防部门报建验收的方式实施。第二条：工程造价的计算方式：96762.9（大写玖万陆仟柒佰陆拾贰元玖角整）。第三条：工期：（一）按双方协议总工期为90个工作天。实际开工日期及竣工日期以甲方土建施工配合为准，开工前甲乙双方以书面形式确认。（二）在履约过程中，因甲方责任及不可抗拒等因素所延误的工期，经甲、乙双方书面认可后调整，并以此确定竣工日期。在施工过程中乙方必须按甲方要求（但建筑物必须符合消防审核要求）和工期进行施工。第六条双方责任：（一）甲方责任：2、甲方必须向乙方无偿提供水电，以便工程顺利进行（消防用水用电、防火门、应急灯、安全出口指示灯由甲方负责）。3、甲方必须向乙方提供盖甲方公章的临场证明、营业执照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原建筑设计CAD电子图。（二）乙方责任：1、乙方必须严格按照审核通过后的消防系统工程施工图纸进行施工。6、工程完工试运行24小时后，乙方通知甲方，在两天内甲方会同乙方办理内部验收手续，手续办理完毕后，乙方向公安消防部门提交验收资料并保证通过。第七条、付款方式：本工程在合同签订三天内，乙方进行办理消防报审手续，乙方进场施工三天内，甲方需付给乙方按工程总造价的30％作备料，工程进度至安装设备时甲方向乙方支付总造价的40%，余下总造价的30%待消防验收合格证后一次性付清给乙方等。另查，根据广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出具的《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显示，得冠消防公司具有消防设施工程专业承包贰级等级资质，有效期至2019年8月1日。庭审中，得冠消防公司提交证人证言，拟证实涉案工程于2017年3月20日进场施工，并于同年5月30日完工并交付第七经济合作社使用。另，得冠消防公司提交照片，拟证实第七经济合作社已实际验收涉案工程并以投入使用至今。第七经济合作社称，因证人证言系得冠消防公司单方制作，且两个证人的证言内容基本相同，该证言涉嫌造假；照片并无法表明涉案工程实际通过验收并使用至今，验收应当由特定机关按照特定程序进行，并出具验收合格证明才算验收。再查，双方确认涉案工程已完工，但尚未进行消防验收。得冠消防公司称尚未办理消防验收的原因在于第七经济合作社未提供办理消防验收的场地证明，故验收合格证无法办理。第七经济合作社抗辩称，因得冠消防公司未将消防图纸送交广州市白云区公安分局防火科备案审核，且得冠消防公司开工前并未获得第七经济合作社的书面确认，因得冠消防公司违约在先导致涉案工程无法通过消防验收，责任在得冠消防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因得冠消防公司具有相应的消防施工资质，得冠消防公司、第七经济合作社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消防施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建设工程消防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根据得冠消防公司提交的照片及证人证言等证据可知，涉案工程已完工并投入使用，现第七经济合作社以涉案工程未办理消防验收为由拒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涉案工程采用包干价96762.9元，第七经济合作社至今未向得冠消防公司支付工程款，故得冠消防公司主张第七经济合作社支付拖欠工程款96762.9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第七经济合作社抗辩称，因得冠消防公司未将消防图纸送交广州市白云区公安分局防火科备案审核，且得冠消防公司开工前并未获得第七经济合作社的书面确认，导致涉案工程无法通过消防验收的责任在于得冠消防公司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得冠消防公司进场施工第七经济合作社需向其提供水电，以便工程顺利进行，现得冠消防公司已施工完毕，第七经济合作社不可能不知道得冠消防公司何时进场施工，何时施工完毕，这与第七经济合作社抗辩称得冠消防公司开工前未获得其书面同意相矛盾。且涉案工程现已投入使用，第七经济合作社又以得冠消防公司未将消防图纸送交广州市白云区公安分局防火科备案审核构成违约为由，拒付工程款，前后亦相矛盾。故对第七经济合作社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本案中，因涉案工程并未办理消防验收，且涉案工程已投入使用，故应从第七经济合作社实际使用之日作为应付款时间。结合证人证言及得冠消防公司陈述，涉案工程于2017年5月30日完工并交付使用，故利息从2017年5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至第七经济合作社实际清偿之日止。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广州市白云区嘉禾街长红村第七经济合作社向广州市得冠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96762.9元及利息（利息以96762.9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7年5月31日起计至广州市白云区嘉禾街长红村第七经济合作社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广州市白云区嘉禾街长红村第七经济合作社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2391元，由广州市白云区嘉禾街长红村第七经济合作社承担并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经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第七经济合作社确认已于2018年年初开始使用涉案工程的场地。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二审争议焦点是：第七经济合作社是否应按合同约定向得冠消防公司支付工程款。得冠消防公司与第七经济合作社签订《建设工程消防施工合同》后，得冠消防公司进场施工，涉案工程已完工，且所在场地已投入使用，但尚未办理消防验收。对此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发布的《建设工程消防监督管理规定》第八条第（五）项规定：“依法应当经消防设计审核、消防验收的建设工程，未经审核或者审核不合格的，不得组织施工；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根据该规定，涉案消防工程需经消防设计审核、消防验收。而经查明的事实看，涉案工程的消防设施安装设计方案没有报批，且工程至今没有经过验收合格。按照上述规定，消防工程未经验收不得交付使用，即经验收是使用的前提条件而非支付工程款的条件。而涉案消防工程同时也属于建设工程，涉案消防工程虽未经消防验收，但第七经济合作社已经使用包括涉案消防工程在内的场地，视为第七经济合作社接受得冠消防公司的施工成果。得冠消防公司据此请求第七经济合作社支付欠付工程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第七经济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91.02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嘉禾街长红村第七经济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官润之审判员  李 琦审判员  刘 欢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戴巧利书记员周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