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102民初5604号原告：中油溧水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溧水区在城镇栖凤中路。法定代表人：李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成，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志培，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雷腾，男，1959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琦，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中油溧水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油溧水公司）与被告雷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李伟独任审判，于2017年9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油溧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志培、被告雷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琦、陈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中油溧水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雷腾偿还借款本金36万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事实和理由：被告雷腾因投资成立南京华腾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腾公司）需要，于2006年5月20日向原告借款36万元，并出具借条。被告借款后，出资36万元，占华腾公司36%的股份。后华腾公司经营不善，未产生效益，但被告仍应偿还上述借款。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被告雷腾辩称：1、原、被告之间真实的法律关系并非借贷关系，而是被告以专利技术作为出资，与原告共同设立华腾公司的法律关系。从被告将自己拥有的专利技术无偿提供给华腾公司使用达十年之久，而在华腾公司运营的十年期间内，原告从未要求被告还款一事，也足以证明涉案款项并非借款；2、由于华腾公司一直处于亏损状态，至今一直未产生效益，故即使原告认为双方是借贷关系，也因双方约定的还款条件尚未成就，原告也无权要求被告偿还相应款项。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6年5月20日，被告雷腾向原告出具借条，主要内容是：根据设立华腾公司所需注册资金的需要，雷腾向原告暂借现金36万元，待华腾公司的产品产生效益时，同意将36万元注册资金本息归还。同年5月23日，原告的原法定代表人李志华在借条上注明：同意雷腾向原告借款36万元作为华腾公司的注册资金，待华腾公司正常运转并产生效益时本息归还。同年5月24日，原告分别向华腾公司转账64万元、36万元，其中36万元的银行进账单上标注有“雷腾”。同年5月25日，案外人南京永盛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华腾公司的股东出资完成验资手续，其中被告雷腾实缴注册资本36万元，原告中油溧水公司实缴注册资本64万元。同年5月29日，华腾公司成立，工商登记的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其中被告出资36万元。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关于借条性质。原告称：双方以借条形式达成借贷合意，且原告已按约定完成了款项交付义务，故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被告称：借条只是形式上的文件，是为了成立华腾公司所作出的，事实上是原被告双方合作设立华腾公司，以被告的专利权和专利产品作为华腾公司的主营业务。双方最初的合作方式是由原告出厂地等硬件，被告以其专利技术出资（虽然签订合同的一方主体不是被告，而是由被告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南京大汉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但因为专利权人是被告，故最后的合作实际是由被告和原告实施的），从专利技术实际用于华腾公司生产的事实可以证明专利技术已投入运营使用。且华腾公司使用专利期间，从未向被告支付过任何对价，如果不是作为出资的话，华腾公司使用专利但不支付对价是不符合常理的。另外，华腾公司的产品宣传册可以证明，华腾公司生产的产品所依据的技术就是被告拥有的专利技术，直到华腾公司停止生产。因此，双方商谈的就是被告以专利技术作为出资，占股36%，但是为了工商登记的便捷，才写下涉案借条，故本案的借条并不能证明双方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被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1、原告与案外人南京大汉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签订的《关于设立南京华腾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的协议书》，其中“发起人投资形式及比例”为：原告以场地、厂房、设备、现金方式投入股份，占全部股份的64%；南京大汉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汽油动力及尾气排放改进型添加剂”专利技术方式投入股份，占全部股份的36%，证明南京大汉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被告雷腾以专利技术入股，占股份份额的36%。2、发明专利证书，证明被告雷腾系“汽油动力及尾气排放改进型添加剂”的专利权人。3、华腾公司宣传册，证明华腾公司实际使用了被告的专利技术。对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原告质证称：1、《关于设立南京华腾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的协议书》可以证明原告出资64万元，占华腾公司64%的股份，被告出资36万元，占华腾公司36%的股份，且能证明被告的专利技术既没有转让给华腾公司，也没有转让给原告，故被告所称的以专利技术作价36万元入股无事实依据；2、发明专利证书只能证明被告是该发明专利的权利人，而不能证明被告将该专利技术转让给华腾公司或原告；3、对华腾公司的宣传册的真实性无法确实，与本案也无关联性。被告作为华腾公司的股东之一，华腾公司即使使用其专利技术，也并不当然地意味其是以专利作为出资。二、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支付借条项下的款项。原告称：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并非附条件，而是附期限。还款期限应当明确，但华腾公司成立至今，一直没有产生盈利，该期限无法确定，属于对期限的约定不明，故原告有权随时向被告主张权利。另外，华腾公司自2012年已基本停产，对于被告借条中所述的“产生效益”实际已无法实现，但并不意味着被告不需要归还借款。被告称：从借条内容看，无论是原告还是被告都提到待华腾公司正常运转并产生效益时本息归还，而整个生产经营主要由原告负责，被告并不了解真正的生产经营情况以及是否产生效益，也无法确定将来是否会产生效益，但原告自述华腾公司一直没有产生效益。事实上，由于国家政策调整的原因，华腾公司无法在包括南京在内的江南地区进行含醇类汽油产品的生产，故华腾公司于2012年左右就彻底处于停产状态。因此，双方设定的还款条件未成就，原告无权要求被告支付相关款项。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原告中油溧水公司提交的《借条》足以证明原被告之间就被告雷腾向原告中油溧水公司借款36万元达成了合意。原告提交的银行进账单、验资报告足以证明原告依约向案外人华腾公司转账36万元，原告据此完成了款项交付义务，故双方之间成立被告向原告借款36万元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被告辩称借条只是形式上的文件，事实上是原被告双方合作设立华腾公司，36万元系以被告的专利技术出资的对价，本院对该意见不予采纳，理由如下：一、借条、借款合同等包含借贷意思表示的证据系证明存在借贷合意的最直接的证据，也是最具证明力的证据，除非有足以推翻该证据的相反证据存在，否则应认定借条等书面证据的效力。本案中，被告称借条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有借贷合意，但被告所举证据不足以推翻借条，故本院对借条予以采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股东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而本案中，原被告均承认合作成立华腾公司的事实，但被告作为股东始终未办理其拥有的专利技术转让手续，即无事实证明被告实际将专利技术转让给华腾公司或原告。三、被告辩称该专利技术实际已经用于华腾公司的生产经营且华腾公司使用专利期间，从未向被告支付过任何对价，但本院认为公司使用股东的专利技术是否支付对价与股东之间的民间借贷并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华腾公司是否使用了被告的专利技术以及是否支付对价，均不影响本案借贷关系的成立。故本院对被告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认定原被告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在借条中约定“产生效益”时偿还借款本息，既不属于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也不属于附期限的民事法律行为，而是对业已成立并生效的民事法律行为的履行设立一定的限制。理由如下：一、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是指在意思表示当中附有决定该行为效力发生或者消灭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从法律规定分析，无论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都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所附的条件必须是决定民事法律行为效力的条件。如果条件不是决定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而只是决定其他内容，则不属于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基于本院对争议焦点一的分析和认定，双方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至于债务如何清偿，则属于债务的履行问题，与民间借贷行为本身的效力无关，不符合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中的“条件”。二、附期限的民事法律行为，所附的期限必须是将来必然发生的事实。区别于条件的是，条件是不确定的偶然性的事实，而期限是确定的必然性事实。本案中，双方在借条中约定的“产生效益”是一个具有偶然性的事实，即华腾公司成立后经营是否产生效益具有不确定性，既有可能产生效益也有可能不产生效益，故“产生效益”不属于“期限”。由于双方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合法有效，原告据此对被告享有债权，被告负有相应债务。债务应当清偿，除非债权人明确表示放弃或有其他法定的、约定的债务免除事由。双方对债务的清偿设定了一定的限制，即在“产生效益”时清偿，双方对此的理解不一，且各自的理解均有一定的道理，但本院认为对此的理解不应仅限于文义，而应从双方合作设立华腾公司的基本事实出发，遵循公平原则，以探究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据此，本院更倾向于认为，基于双方合作设立华腾公司的背景，“产生效益”应理解为华腾公司正常经营的情况下产生盈利，在此前提下，被告应将36万元的本金及利息偿还给原告。根据被告的自认，由于国家政策调整的原因，华腾公司无法在包括南京在内的江南地区进行含醇类汽油产品的生产，于2012年左右就彻底处于停产状态，因此，原告作为华腾公司的大股东，对华腾公司没有产生效益并不具有过错。在此情况下，虽然华腾公司未产生效益，但被告不能因此而免除还款责任，否则不利于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有违民法的公平原则，因此，本院对原告主张被告偿还本金36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同理，根据民法的公平原则，被告向原告借款有特定的用途，即用于华腾公司的注册资金，且双方对还款也设定了条件，即华腾公司产生效益时还款，但由于双方均认定华腾公司未产生效益，且被告对华腾公司未产生效益亦无过错，如果被告在偿还本金之外还要支付利息，则对被告亦有失公平，因此，本院对原告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雷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中油溧水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借款本金36万元；二、驳回原告中油溧水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主张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00元，减半收取3350元，由被告雷腾负担（此款原告已预付，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此款支付给原告）；原告预交的案件受理费余款3350元由本院退回。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6700元（户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南京市汉口路支行；账号：43×××18；开户行地址：南京市玄武区丹凤街19号）。（此页无正文）审 判 员 李伟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赵佳书 记 员 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