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31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聚车美汽车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天河北路183-187号23楼06房之三。法定代表人：吴任选。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任选，男，1974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科，广东荣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纪华，广东荣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从化柳银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从化区街口街新城东路32号。法定代表人：梁垂。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静贤，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嘉杰，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广州瑞乾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从化经济开发区高技术产业园福从路12号6栋4楼之二。法定代表人：吴平选。上诉人广州聚车美汽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车美公司）、吴任选因与被上诉人广州从化柳银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从化柳银村镇银行）、原审被告广州瑞乾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乾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7民初2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聚车美公司、吴任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中“从2017年12月29日起以尚欠利息147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5%计算复利至付清款项时止”及第三项中“吴任选对上述判决第二项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发回重审或者改判；2.二审诉讼费由从银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以尚欠利息再次计算复利，其损失赔偿额已明显超出从银行因聚车美公司违约而遭受的、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损失，于法不合。从银行根据聚车美公司签订的《人民币借款合同》（合同编号：85500012015000023）追究聚车美公司的违约责任，逾期利息为147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一审判决要求聚车美公司承担从2017年12月29日起以尚欠利息147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5%计算复利至付清款项时止的损失赔偿额已超出了从银行所遭受的、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损失。二、吴任选对聚车美公司所借的200万元借款（借款期限为2016年6月7日至2017年6月6日）的担保期限已届满，不再对该笔债务的贷款利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吴任选于2015年5月28日为聚车美公司提供担保，与从银行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第七条保证方式中约定保证期间为按债权人对债务人每笔债权分别计算，自每笔债权合同债务履行届满之日起至该债权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后两年止。债务人即聚车美公司于2016年6月7日向从银行所借的200万元，由于其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为2017年6月6日，吴任选对该笔债务的保证期间为2017年6月7日至2019年6月7日。而从银行于2019年6月12日向法院起诉之时，已超过了吴任选对该笔债务的保证期间，并且此前从银行未曾要求过吴任选承担担保责任。因此，吴任选无需再对该笔债务的贷款利息98000元（即2000000元*7%/年/360天*252天）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发回重审或改判。被上诉人从银行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从银行有向吴任选催收，之后提出了解决方案，才商定借另外一笔贷款清偿本金。吴任选是聚车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也是保证人，在聚车美公司2017年12月28日归还本金的时候，吴任选已经归还贷款本金，在借据上重新盖章确认，足以证明从银行已对吴任选进行催收，故保证期间中断，以此为由提出免除保证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三、关于复利问题，根据中国人民银行2003年12月10日发出的《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息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点，对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贷款，从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原审被告瑞乾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答辩。从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立即解除从银行与聚车美公司于2015年5月28日签订的《人民币借款合同》（编号：85500012015000023）。2.聚车美公司向从银行清偿贷款本金0元，暂计至2017年12月28日逾期利息是224457.33元、逾期罚息是0元、逾期复利0元，清偿的贷款本金、逾期利息、逾期罚息、逾期复利总计人民币224457.33元。若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调整的，则按合同约定的标准分别支付逾期利息、罚息、复利直至借款本息清偿之日止。3.瑞乾公司、吴任选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聚车美公司、瑞乾公司、吴任选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8日，从银行和借款人聚车美公司签订《人民币借款合同》（合同编号：85500012015000023），约定合同项下贷款人从银行向借款人聚车美公司提供贷款300万元，贷款用途为支付货款；贷款期限自2015年5月28日至2018年5月27日止；贷款利率为年利率7％；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到期还本，每月付息日为20日。另合同还约定，借款人未按合同规定用途使用贷款、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或归还本金等均构成违约。违约时从银行可采取下列措施进行处理：按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计收罚息，对于逾期贷款的罚息按计收罚息之日的执行利率上浮50%执行，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率计收复利；宣布所有已发放的贷款立即到期，解除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并要求借款人立即偿还全部已发放的贷款本金、利息或其他应付款项。同日，从银行与瑞乾公司、吴任选分别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约定瑞乾公司、吴任选对聚车美公司在2015年5月28日起至2018年5月27日期间向从银行所借的贷款（不超过300万元），及由此产生的利息（包括法定利息、约定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补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仅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公证费用、执行费用等）、因聚车美公司违约而给从银行造成的损失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提供保证责任，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担保，保证期间自主债权履行期届满后两年止。2015年5月29日、6月19日从银行分两次向聚车美公司在从银行处开设的账户85×××67发放了贷款，金额分别为200万元、100万元，合共300万元，约定对应的到期日分别为2016年5月28日、2016年6月18日，贷款利息月利率均为5.833‰，还款方式均为按月付息，到期一次还本。2016年6月7日及6月17日，聚车美公司与从银行约定以借新还旧的方式，由聚车美公司分别向从银行借款200万元及100万元用于偿还上述对应的两笔借款本金，并重新签定“借款借据”，约定借款期限分别为2016年6月7日至2017年6月6日、2016年6月17日至2017年6月16日，贷款利息月利率为5.833‰。同时上述两笔借款的利息已随借新还旧时一并付清。2017年12月19日从银行与聚车美公司另行签订《人民币借款合同》，约定由聚车美公司向从银行借款800万元用于偿还本案的借款本金300万元及聚车美公司尚欠从银行的其他借款本金（该借款800万元因聚车美公司逾期也未偿还，从银行已另行诉讼，案号2019粤0117民初2621号）。2017年12月28日从银行已向聚车美公司发放借款，本案借款本金300万元已结清。但本案借款利息聚车美公司没有结清，聚车美公司除正常付息至2017年3月20日外，从2017年3月21日起没有按合同约定按月付息，为此从银行诉讼要求聚车美公司支付从2017年3月21日起计至2017年12月28日间尚欠的利息。瑞乾公司、吴任选作为上述借款保证人，也没有代为偿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从银行是持有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具有从事金融存、贷款业务资格的单位，其与聚车美公司签订的《人民币借款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从银行依约履行了发放贷款的义务，事后借款本金也以借新还旧方式进行偿还，但聚车美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利息义务，借款逾期后仍没有清偿借款利息给从银行，已经构成违约，故从银行要求解除合同、计收利息有理，且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尚欠利息的计算，在庭审中从银行已明确聚车美公司在2017年3月20日前正常还息，从2017年3月21日起没有还息，计至2017年12月28日逾期还息天数为252天，聚车美公司对逾期天数并无异议。同时从银行在诉讼请求中并没有计算逾期罚息、逾期复利，从银行所主张的利息并未提供具体的计算方式及依据，且《人民币借款合同》中约定计息以每年360天为基数，为此一审法院对聚车美公司提出的利息计算方式抗辩意见予以采纳，即聚车美公司尚欠利息为147000元（300万元×7%/年÷360天×252天）。对于逾期复利的计算，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中长期贷款（期限在一年以上）利率实行一年一定。……中长期贷款按季结息，每季度末月的二十日为结息日。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合同利率按季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根据上述规定，复利仅针对借款期限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且借款期限内按贷款利率计付，逾期还款后按罚息利率计付。本案中涉案的两笔借款约定借款期限分别至2017年6月6日及2017年6月16日，在2017年12月28日聚车美公司才通过借新还旧的方式偿还借款本金，但利息逾期仍没有付清，故应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合同约定借款年利率为7%，逾期罚息利率上浮50%，即逾期复利按年利率10.5%计算。同时从银行在计算至2017年12月28日的利息时并没有计算复利，应视为从银行对权利自由处分，为此应从2017年12月29日起以尚欠利息147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5%计算复利至付清款项时止。关于瑞乾公司、吴任选的保证担保责任问题。瑞乾公司、吴任选与从银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自愿为聚车美公司的上述债务向从银行提供连带保证担保，现聚车美公司未按约定还清案涉借款利息，保证合同约定实现保证责任承担的条件已经成就，且保证人也没有代为偿还，从银行在保证期间内主张瑞乾公司、吴任选对聚车美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瑞乾公司、吴任选承责后，有权向聚车美公司追偿。瑞乾公司、吴任选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作出缺席判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广州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广州聚车美汽车科技有限公司在2015年5月28日签订的《人民币借款合同》（合同编号：85500012015000023）；二、广州聚车美汽车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清偿贷款利息147000元；并从2017年12月29日起以尚欠利息147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5%计算复利至付清款项时止；三、广州瑞乾电子有限公司、吴任选对上述判决第二项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广州瑞乾电子有限公司、吴任选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广州聚车美汽车科技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广州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67元，由广州市聚车美汽车科技有限公司、广州瑞乾电子有限公司、吴任选共同承担3056元，广州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自行承担1611元。本院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另查明，从银行（贷款人）与聚车美公司（借款人）于2015年5月28日签订的《人民币借款合同》（合同编号：85500012015000023），约定：“若借款人未按期足额付息，贷款人有权就到期未付利息部分按照与贷款本金相同的罚息利率及付息时间计收复利。”再查明，二审庭询时，聚车美公司、吴任选称，对一审判决第一项、及第二项中的利息147000元没有异议；确认吴任选是聚车美公司100%股权的股东，其没有证据证明聚车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吴任选自己的财产。又查明，二审庭询时，从银行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聚车美公司在从银行开立账户的活期流水清单，证据2.金额为800万元的借款借据复印件，拟证明聚车美公司在2017年12月28日还款200万元本金给从银行，吴任选是聚车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知道还款的，而且聚车美公司是吴任选100%独资的。证据3.聚车美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吴任选是聚车美公司100%的股东。聚车美公司、吴任选质证称，对证据1，这是属于从银行单方制作的，所以三性不予确认，同时也不属于新证据，不应予以采信。证据2不属于新证据，因为证据2在2017年12月份就已经产生了，另外从借据的内容上来看，也跟本案没有关联性，本案的借款合同编号在证据2里面没有体现相应的内容，关联性没有办法确认，尽管有盖吴任选的法定代表人章在上面，但不代表从银行有向吴任选主张过担保责任，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证据3不属于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由法院认定。本院认为，本案是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院对一审判决已认定、当事人未上诉的事实不再作审查，对一审法院的相关判决予以确认。根据聚车美公司、吴任选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从银行能否对聚车美公司尚欠的利息147000元计收复利；二、吴任选是否应对聚车美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针对焦点一，根据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首先，《人民币借款合同》（合同编号：85500012015000023）约定，若聚车美公司未按期足额付息，从银行有权就到期未付利息部分按照与贷款本金相同的罚息利率及付息时间计收复利。其次，一审判决认定聚车美公司尚欠上述合同项下借款2017年3月21日至2017年12月28日的利息147000元未偿还，聚车美公司对此并无异议。再次，虽然上述合同约定从银行有权计收罚息，但本案中，上述利息147000元是按年利率7%计算的，即从银行并未对逾期归还的借款本金计收罚息，故从银行对上述利息147000元计收复利，并未对借款人实施双重惩罚，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据此，一审判决聚车美公司向从银行从2017年12月29日起以尚欠利息147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5%计算复利至付清款项时止，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针对焦点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是指只有一个自然人股东或者一个法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聚车美公司、吴任选确认吴任选是聚车美公司100%股权的股东。聚车美公司、吴任选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聚车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吴任选自己的财产。据此，从银行要求吴任选对聚车美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在此前提下，无论从银行是否在保证期间内要求吴任选承担保证责任，吴任选都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一审判决吴任选对聚车美公司尚欠的利息147000元及复利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聚车美公司、吴任选的上诉请求，因不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40元，由广州聚车美汽车科技有限公司、吴任选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湛审判员 许雪芳审判员 李璐思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陆艳婷吴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