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14行终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波，男，1963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运河经济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杜海生，山东蓝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绍全，山东蓝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运河街道办事处，所在地址德州市德城区华兴路8号。 法定代表人王凤麟，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晶晶，山东德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建设局，所在地址德州市运河经济开发区时代花园沿街商住楼6楼。 法定代表人张清林，局长。 委托代理人白秋生，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城市管理局，所在地址德州市运河经济开发区富源大街53号。 法定代表人高爱香，局长。 委托代理人袁晓晖，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市自然资源局，所在地址德州市经济开发区长河大道359号。 法定代表人赵明国，局长。 委托代理人白秋生，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春波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运河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运河街道办）、被上诉人山东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建设局（以下简称运河建设局）、被上诉人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城市管理局（以下简称运河城管局）、被上诉人德州市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德州市自然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6行初5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3年12月8日，原告王春波与德州运河街道办事处东八里村委会签订《租赁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王春波租赁东八里村3亩土地建煤球加工厂，租赁期限自1995年7月1日至2015年4月1日，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四被告于2017年12月19日向原告下发《通知》，通知载明，经各部门联合调查后认定，东八里村王春波自建房屋、构筑物及附属物，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属于违章违法占地。现责令以上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物的相关使用人员或者利害关系人员于15日内清空以上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物内所有物品，自行拆除上述建筑，恢复土地原貌。如逾期未搬迁、拆除，有关权力部门将依法强制拆除，并依法追究相关责任人员责任。原告向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申请行政复议，该复议机关2018年3月25日作出复议决定维持了四被告联合下发的《通知》行为。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原告认为系四被告所拆，提起行政诉讼。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1402行初3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四被告拆除原告自建东八里村343号房屋、构筑物及附属物的行为违法。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4行终21号行政判决书维持了一审判决。原告于2019年8月17日向四被告邮寄《要求赔偿函》，要求四被告在收到函后20日内对王春波东八里村343号房屋、构筑物及附属物等不动产损失作出赔偿决定书进行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的起诉是否符合法定起诉条件；二、原告要求四被告向原告交付1697.63平方米的商品安置房或进行货币补偿、支付搬家补助费11161.92元、临时安置补助费150685.92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焦点一，原告的起诉是否符合法定起诉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义务机关在规定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请求人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虽然原告起诉之时距赔偿义务机关收到申请之日未满两个月，但四被告在答辩状中均表示不予赔偿，且被告运河城管局和德州市自然局在诉讼过程中向原告作出了不予赔偿决定书，四被告不予赔偿的意思表示明确，原告另行提起诉讼已无必要,故对被告提出驳回原告起诉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原告要求四被告向原告交付1697.63平方米的商品安置房或进行货币补偿、支付搬家补助费11161.92元、临时安置补助费150685.92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上述规定，受害人取得赔偿须合法权益受到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侵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2015年修正）第四十一条第三、四款的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进行乡镇企业、乡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以及农村村民住宅建设，不得占用农用地；确需占用农用地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有关规定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后，由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核发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在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后，方可办理用地审批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修正）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但是，兴办乡镇企业和村民建设住宅经依法批准使用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或者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经依法批准使用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除外。”本案中，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办理建设手续和取得集体土地使用手续的情形下建成案涉房屋、构筑物及附属物，因此，其不能证明案涉房屋、构筑物及附属物属于合法建筑。同时，原告参照《德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实施的意见》提出本案诉讼请求，而该《山东省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已于2015年3月1日失效，被2015年3月1日实施的《山东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取代，原告亦未提交其案涉建筑符合该《条例》规定的房屋补偿情形。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其赔偿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春波的赔偿请求。 上诉人王春波不服原审赔偿判决，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鲁1426行初5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未查明全部事实，事实不清。原审判决查明四被上诉人2017年12月19日向上诉人下发限期拆除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物的《通知》，上诉人向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申请行政复议,该复议机关2018年3月25日作出复议决定维持了四被诉人联合下发的《通知》行为。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到此结束，未查明全部事实。事实是，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作出维持复议决定后，上诉人不服该行政复议决定,向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提起了行政诉讼，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8年10月16日作出（2018)鲁1402行初3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四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通知》的行政行为,撤销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作出的德运复决字[2018]1号行政复议决定。上述《通知》及复议决定均已被生效判决书撤销。二、原审判决依据被撤销的法律文书作为判案依据错误。如上所述，四被上诉人作出《通知》的行政行为及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作出的复议决定均已经被生效法律文书撤销,依法不具有法律效力，但原审判决仍以此作为判案依据，明显错误。三、原审判决超出人民法院职权范围。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认定上诉人的涉案房屋、构筑物及附属物属于违法建筑，该认定超出了人民法院职权范围,认定是合法还是违法建筑是有关行政部门的行政职权,人民法院行使的是审判职权。原审判决的上述认定明显超出人民法院的职权范围。四、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涉案房屋、构筑物及附属物属于违法建筑，该认定错误。首先，如上第三条所述，人民法院无权认定违法建筑。其次，没有任何证据和有关行政职权部门的合法认定文书，认定上诉人的涉案房屋、构筑物及附属物是违法建筑。第三,上诉人的涉案房屋、构筑物及附属物均是在1995年及后期经东八里村村委会等有关部门允许批准建设,上诉人原审提交的证据二能够证明。第四,根据目前中国农村的现状，农村所建房屋几乎都拿不出原审判决所要求的审批、许可、规划等全套手续。这是目前中国农村一个特殊的历史因素遗留问题，2013年人民法院报记者就此类问题采访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负责人时，最高人民法院就表示“司法审查中认定无证建筑、临时建筑是否构成违法建筑时，要综合考虑有无非因当事人一方过错的行政因素、历史因素、实际建设和使用状况等作出全面审查，不能简单一判了之。”本案中上诉人的房屋即属于该种情况。上诉人祖祖辈辈都是东八里村村民，上诉人在1995年起初只是以租赁的形式在东八里村343号宅基建房居住,后期经上诉人多次催促办理相关证明及手续，村委会一直要求上诉人等待,并且表示上诉人在东八里村343号宅基房屋居住即可,该处就是分配给上诉人的，直到2011年再经上诉人申请催办，村委会及派出所等相关部门批准上诉人将户口正式迁至东八里村343号,并且在上诉人的要求下,村委会在2015年出具说明，对上诉人343号宅基及房屋建筑的合法性进行了确认。原审判决简单的以是否有相关手续认定上诉人东八里村343号房屋、构筑物及附属物系违法建筑，明显认定事实错误。五、原审判决对上诉人证据认定错误。原审判决对上诉人证据测量表、图纸、视频不予确认错误。首先，测量表是被上诉人运河街道办工作人员测量勘察后制作,并且在庭审时被上诉人运河街道办提交的证据二正是依此测量表作出，该测量表的真实性毋庸置疑。其次，上诉人的证据三并不是孤证，该证据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上诉人证据二以及被上诉人运河街道办提交的证据二能够相互印证，测量的房屋间数、长宽以及最后的实际面积数均相符，能够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上诉人房屋及面积的真实性。六、原审判决判非所请，判决结果显示公平公正。本案系赔偿案件,是因四被上诉人的违法侵权行为提起的赔偿之诉，原审判决置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于不顾，没有任何的评断,反而非其职权的认定上诉人房屋、构筑物及附属物是违法建筑,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赔偿请求，明显系判非所请，显失公平公正。上诉人作为地地道道的农民，期望的仅仅是安有居、乐有业，但是上诉人在东八里村唯一的家,作为人民政府部门的被上诉人违法暴力强拆，将上诉人所有建筑物、财产及贵重物品视为垃圾全部运走，至今下落不明，导致上诉人无家可归，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赔偿请求，无疑是纵容了违法侵权行为，导致社会矛盾加剧，不利于社会和谐，不利于依法治国。综上,上诉人不服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的（2019）鲁1426行初5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现依法提出上诉，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运河街道办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运河建设局、德州市自然局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已经查明，本案是行政赔偿诉讼，一审法院对案涉房屋拆除情况以及法院相关的判决情况已经查明，并在判决书查明事实部分列明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1402行初32号判决。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属于断章取义。二、案涉房屋没有合法建设手续，上诉人不具有合法权益，上诉人上诉请求应依法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运河城管局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本案中最重要的事实是本案属于国家赔偿案件，对于损失的证明义务在上诉人一方，由于上诉人的建筑物没有合法的建造手续，因此其要求赔偿缺乏基本的事实基础。 本院查明事实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的，有权依法要求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行政职权造成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根据上述规定，当事人取得行政赔偿应以合法权益受到违法行政行为侵害为前提，换言之，当事人的非法利益不受法律保护。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2015年修正）第四十条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应当提交使用土地的有关证明文件、建设工程设计方案等材料。需要建设单位编制修建性详细规划的建设项目，还应当提交修建性详细规划。对符合控制性详细规划和规划条件的，由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核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修正）第四十三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前款所称依法申请使用的国有土地包括国家所有的土地和国家征收的原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本案中，涉案房屋所处区域属于城市规划区，四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虽已被确认违法，但上诉人王春波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和土地使用手续等前述法律规定的相关手续下建成涉案房屋，因此，其不能证明涉案房屋属于合法建筑。但即便如此，行政机关也不能随意剥夺行政相对人的自行拆除权，因行政机关拆除方式不当或未尽妥善保管义务造成上诉人损失扩大的，行政机关应就该部分扩大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然而，上诉人王春波一审提交的证据均证明不了其因强制拆除行为所致损失扩大情况，亦无法证明涉案房屋所在片区存在征收拆迁，故，一审判决驳回其赔偿请求并无不当。鉴于涉案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确认违法，对于强拆行为对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扩大部分，上诉人可在收集相关证据后，另行主张。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本海 审判员  师延锋 审判员  宋冬梅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杨晓婧 书记员周晓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