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9民终1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铁兵，男，1970年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旬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陕西江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池争明，男，1978年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旬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雁林，陕西达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铁兵与上诉人池争明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旬阳县人民法院（2019）陕0928民初1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铁兵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上诉人池争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雁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铁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池争明承担李铁兵的全部经济损失。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对于李铁兵受伤过程的事实认定错误。2018年11月28日，上诉人李铁兵给池争明安装大梁的膨胀钩，在安装第二个时需要移动脚手架,其准备下来，而池争明为了加快进度推了脚手架，致其当场摔地严重受伤。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由于池争明的错误指挥和匆忙推脚手架的行为导致李铁兵受伤，故池争明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上诉人无过错。另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项目中，部分数额较低，营养费每天应按30元、误工费应按每天185元计算。 池争明辩称,其与李铁兵之间系承揽关系。李铁兵未经池争明同意自行安装并使用脚手架，其摔伤是因脚手架散落而非池争明推脚手架所致，应自负其责。李铁兵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予以驳回。 池争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池争明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错误。池争明将其租用房屋第1-4层的水电安装等辅助性安装工作一次性全部交由李铁兵承包，约定由李铁兵向池争明交付最终劳动成果，完成后由池争明一次性付款。整个过程中上诉人池争明只交代了工作内容，没有进行指示和安排，其余全依赖于李铁兵自己的工具和安装技术来完成，双方之间为承揽关系，并非帮工关系。李铁兵给池争明安装膨胀螺丝也是其承揽的工作范畴，不属于义务帮工。二、李铁兵在工作中自行安装和擅自使用脚手架，未尽到安全谨慎的注意义务，损害后果的发生完全是李铁兵的重大过失造成的，与池争明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上诉人已经尽到了提示和阻止义务。三、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李铁兵伤残赔偿金有误。李铁兵是农村户口，其提交了在县城有房产的证据，但并没有提交土地已被征用，其不能以农业为收入来源的证据，也没有提交其在受伤前1年长期稳定居住在城镇，且以城镇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证据。 李铁兵辩称，本案中其与池争明为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双方口头约定李铁兵为池争明处理水电安装，工钱为每天300元，池争明认为是承揽关系没有提交证据证实。李铁兵对自身受伤没有过错，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李铁兵伤残赔偿金正确。 李铁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池争明赔偿其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费用共计181092.46元，其中医疗费60412.56元（已付28074.90元，尚欠32337.66元）、伤残赔偿金66638元（33319元/年×20年×10%）、鉴定费2656.30元、住宿费113.00元、交通费477.50元、误工费33300元（185元/天×180天）、护理费10800元（120元/天×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470元（30元/天×149天）、营养费7200元（40元/天×180天）、精神损失费5000元、后期医疗费8000元、后期误工费5500元（185元/天×30天）、后期护理费3600元（120元/天×30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8日上午，李铁兵在旬阳县XX大街XX号XX批发部XX楼给池争明干活时，池争明问李铁兵能不能帮助在梁上安装几个膨胀钩，李铁兵表示同意。第一个膨胀钩安装好后安装第二个时，李铁兵让池争明把脚手架推一下，池争明推不动，就把脚手架抬了一下，脚手架散了，李铁兵从脚手架上摔下来。随后，李铁兵被送往旬阳县医院治疗，诊断为：1、腰2椎体爆裂性骨折；2、胸腰椎退行性变；3、两肺挫伤。2018年11月30日在全麻下对李铁兵行腰2椎体爆裂性骨折经后路骨切开复位内固定术；2019年1月12日在全麻下对李铁兵行右侧肩关节镜探查关节清理术。在旬阳县医院149天的治疗过程中，医院发现李铁兵右侧臂丛神经损伤，建议李铁兵到上级医院治疗。2019年3月27日，李铁兵被送往西安市红会医院，经诊断：右肩袖损伤，右侧臂丛神经损伤，右肩关节镜术后。2019年6月6日李铁兵委托陕西安康金州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程度、护理期、误工期、营养期以及后续医疗费进行鉴定，同日陕西安康金州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19）临鉴字第594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右肩关节功能丧失25%，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内固定术后，伤残等级分别评定为十级；2、误工期为180天，护理期和营养期均为90天；3、后续医疗费8000元。李铁兵住院期间，池争明支付了部分医疗费28074.90元。2019年8月12日池争明对李铁兵伤残等级申请重新鉴定，重新鉴定结论仍均为十级伤残。李铁兵的损失核定如下：1、住院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票据和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理赔医疗费分割单，核定为46972.81元；门诊医疗费，根据李铁兵提交的票据，核定为7329.05元；专家会诊费，李铁兵提交的邓永红出具的证明，拟证实支付专家会诊费5000元，不符合相关规定，不予认定；2、住宿费。结合李铁兵诊疗、检查的实际情况，核定为1113元；3、交通费。根据实际情况和票据，核定为477.5元；4、鉴定费。根据鉴定部门出具的票据和李铁兵请求，核定为2656.30元；5、误工费。误工费标准，参照2018年陕西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酌情确定为每日112元，误工期限以鉴定的180天为限进行计算，误工费核定为20160元；6、护理费。护理费标准，参照误工费标准，护理期限以鉴定90天期限为准进行计算，护理费核定为10080元；7、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按国家一般工作人员出差标准按每日30元计算，住院149天，金额为4470元；8、营养费。结合医疗机构和鉴定意见，营养期为90天，每天酌情按20元计算，营养费核定为1800元；9、伤残赔偿金。李铁兵在城区有住房，池争明未提供证据证实李铁兵不在城区居住，故残疾赔偿金按照陕西省XX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2018年陕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3319元，结合李铁兵的请求，伤残赔偿金核定为73301.80元（33319元/年×20年×11%）；10、后续治疗费。后期医疗费根据鉴定结论确定为8000元，后期治疗的误工、护理没有依据，不予认定。核定费用合计为176360.46元。 一审法院认为，李铁兵在为池争明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又接受池争明的请求帮助池争明在房屋梁上安装膨胀钩，双方形成了义务帮工关系。李铁兵作为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自身受到损害，被帮工人池争明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铁兵站在脚手架上要求池争明移动脚手架，未尽到安全谨慎注意义务，导致李铁兵受到伤害的后果，李铁兵存在重大过失，应当减轻池争明的赔偿责任。池争明辩称双方系承揽关系，与其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不符，不予认定。根据本案案情，酌情考虑由池争明承担60%。由于李铁兵对自己的损伤存在重大过失，故池争明的精神损失责任可予以免除。李铁兵的损失核定为176360.46元，由池争明赔偿105816.2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池争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赔偿李铁兵损失105816.28元（已付28074.90元）；二、驳回李铁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20元，减半收取计1960元，李铁兵承担980元，池争明承担98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铁兵围绕上诉请求提供了四份证据:①池争明向李铁兵支付4天小工工资的手机微信转账记录，拟证明李铁兵与池争明之间系雇佣关系;②2016年至2019年间李铁兵持有的农业银行活期存折明细清单4张，拟证明李铁兵每天务工工资超过200元，且李铁兵收入来源于城镇；③2020年1月19日李铁兵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调查程某某的笔录，拟证明一审庭审中的证人徐某某与池争明系亲戚关系，徐某某的证言不应采信；④申请二审法院调取的旬阳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接处警和调解视频资料，拟证明李铁兵受伤过程和派出所调解过程中池争明同意积极给李铁兵治疗的事实，但池争明在接处警和调解过程中对李铁兵受伤的陈述不一致。 池争明当庭质证认为：1.对于证据①和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李铁兵的证明目的。其中证据①只能证明池争明转款的事实，不能证明双方系雇佣关系，证据②与本案无关联；2.证据③的证据形式不合法，且与本案无关联性，另证人程某某未出庭作证；3.证据④接处警和调解的视频资料中，李铁兵自述其受伤原因，不能证明是池争明推脚手架导致其受伤。 对上诉人李铁兵当庭提交的证据，因证据①不能直接证明双方的法律关系，证据②无其他证据印证李铁兵的工资收入情况，证据③与本案没有直接联系，本院依法不予采信；证据④接处警和调解的视频资料，结合110警情信息、旬阳县公安局调查笔录和旬阳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2019年2月16日出具的《关于李铁兵、池争明纠纷调查情况说明》，证实了公安部门的处理经过，依法予以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另查明，李铁兵在一审法院2019年8月7日第一次庭审中增加诉讼请求6663.8元，即伤残赔偿金的计算系数变更为0.11，伤残赔偿金的数额由起诉时的66638元变更为73301.8元；池争明在一审法院2019年11月8日第二次庭审中陈述：“我去的时候，原告正在用于装灯泡。脚手架是租赁给木工和粉墙用的，原告自己干活买的有梯子。”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李铁兵与池争明之间是什么法律关系；2.李铁兵的摔伤原因；3.赔偿比例；4.赔偿项目的数额认定。 焦点1.李铁兵与池争明之间属于什么法律关系。本案中上诉人李铁兵与池争明口头约定，由李铁兵为池争明的租赁房屋进行水电安装。事发当天，池争明问李铁兵能否帮忙安装几个膨胀钩并获其同意。池争明上诉认为其与李铁兵之间为承揽关系，安膨胀钩也属于李铁兵承揽的工作范畴，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安装膨胀钩属于事先与李铁兵口头约定好的工作范围，故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对于李铁兵为池争明在房梁上安装膨胀钩的事实，认定双方形成了义务帮工关系，符合法律规定。 焦点2.李铁兵摔伤原因。本案中李铁兵在为池争明安装第二个膨胀钩时摔伤的事实清楚。池争明上诉认为，李铁兵在工作中自行安装和擅自使用脚手架，其损害后果的发生完全是李铁兵自己的重大过失造成的，与其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但在2019年1月7日派出所座谈笔录中，池争明称李铁兵让其推脚手架没有推动，其让李铁兵下来，李铁兵没有下来又让继续推，其没有推动把脚手架抬了一下，脚手架就散了，李铁兵摔下。因此，池争明上诉所称李铁兵摔伤与其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与事实不符。 焦点3.赔偿比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李铁兵摔伤与池争明抬脚手架有直接因果关系，且池争明自认脚手架系其租赁提供给木工和粉墙用的，故池争明应对李铁兵摔伤的法律后果承担主要责任。李铁兵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未尽到安全谨慎注意义务，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对于主次责任的认定正确，但划分责任比例不当，应予纠正。综合本案案情，池争明应承担80%的责任为宜，其余20%的责任由李铁兵自负。 焦点4.赔偿项目的数额认定。池争明上诉认为不应以城镇标准计算李铁兵的伤残赔偿金。经查，XX庙XX村委会证明及旬阳县城关镇XX居民委员会证明，证实其经常居住地为城镇，且家庭经济收入以其在城镇务工为主，故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李铁兵的伤残赔偿金并无不妥，对于池争明主张不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的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另李铁兵上诉提出一审认定的赔偿项目中部分数额较低，主张营养费每天应按30元、误工费应按每天185元计算。本案中，一审参照2018年陕西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酌定李铁兵的误工费每天按112元计算，结合医疗机构及鉴定意见酌定营养费按每天20元计算，其认定均无不当。因此，李铁兵关于误工费和营养费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李铁兵的各项经济损失的金额同一审判决，即合计176360.46元。池争明应承担80%即141088.37元，除去已支付的28074.9元，还应承担113013.47元；其余20%即35272.09元，由李铁兵自行承担。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旬阳县人民法院（2019）陕0928民初1137号民事判决； 二、由池争明赔偿李铁兵经济损失113013.47元，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 三、驳回李铁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920元，由池争明负担2000元，李铁兵负担19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帅文婷 审 判 员 巩伟军 审 判 员 刘新建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薛 娇 书 记 员 冉纯丹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