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16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琼，女，1988年8月20日生，汉族，无业，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飞，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宣修山，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敏，女，1988年9月16日生，汉族，无业，住南京市雨花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玉鹏，江苏协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海洋，江苏协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琼因与被上诉人张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2民初4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琼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敏的一审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张敏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张敏关于其配偶冉小丹让常发公司停止的是《店铺经营转让协议书》而不是《主体变更协议》的辩解观点，与常理和事实均不相符。本案中，与常发公司直接有关的协议仅为常发公司提供了合同文本但最终未盖章的《主体变更协议》，而《店铺经营转让协议书》并没有常发公司的直接参与。二、《店铺经营转让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和责任均在被上诉人一方。即便如被上诉人张敏所称，其配偶冉小丹让常发公司停止的是《店铺经营转让协议书》，也足以说明转让协议在常发公司层面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和责任均在被上诉人一方。三、上诉人没有违反与常发公司关于转让的合同约定。原审法院也认可双方通过订立《店铺经营转让协议书》所建立的法律关系为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移关系，而非转租赁或者转借关系，因此上诉人王琼并没有违反与常发公司签订的《常发地产商铺租赁合同》第13.8.6条关于“未经甲方（即常发公司）同意转租，转借他人，擅自改变出租房产经营用途”的约定。综上，原审判决对于租赁合同主体变更因被上诉人张敏一方的责任和原因未能最终完成并导致后续问题产生的关键事实没有进行审查和认定，且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情况下错误认定上诉人王琼无权转让商铺，以致作出错误判决。请贵院查明事实并依法支持上诉人王琼的上诉请求。张敏辩称，至2019年12月份，常发公司仍然认定王琼系涉案房屋租赁方，从未认可我方享有涉案房屋的租赁资格，也不认可相应的经营状态。根据我方补充提交的证据材料来看，可以证明常发公司从未就涉案房屋的转让及法人变更予以准许。且就涉案房屋的物业费及水电费等多次与我方进行交涉，实际上该费用系上诉人欠付，并非我方原因导致。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张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琼返还转让费33万元，并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6年10月31日，常发公司（出租人、甲方）与王琼（承租人、乙方）签订《常发地产商铺租赁合同》1份，双方约定甲方将案涉商铺出租给乙方，建筑面积为116.17平方米，用途为乙方经营“溦溦安的世界”，相关经营手续由乙方负责办理；租赁期限为36个月，自2016年12月18日至2019年12月17日；乙方未经甲方同意将案涉商铺转租、转借他人，或擅自改变经营用途的，视为违约，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二、2016年12月27日，王琼申请注册成立了“南京市玄武区宸恒母婴用品销售中心”，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登记的地址为南京市玄武区红山路88号常发广场1号楼3A-008室。2019年1月7日，南京市玄武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该个体工商户的注销登记。三、2018年12月13日，张敏（乙方）与王琼（甲方）签订《店铺经营转让协议书》1份，约定：甲方将案涉商铺转让给乙方经营，乙方同等享有甲方在原房屋租赁合同中所享有的权利与义务；转让后店铺现有的装修、装饰及其他设备全部归乙方所有；乙方在2018年12月13日一次性向甲方支付转让费330000元，上述费用包括上述装修、装饰、设备及其他相关费用；甲方负责结清2018年12月17日前的所有物业费、租金、水电费，12月份的店铺人员工资由双方各承担50%；自2018年12月13日始，该店铺所有营业额归乙方所有；甲方协助乙方办理该店铺的工商营业执照等相关证件的过户手续。上述协议签订后，张敏按约向王琼支付了转让费330000元。四、2018年12月24日，张敏与王琼在《主体变更协议》上签名，确认上述《店铺经营转让协议书》中关于权利义务转让的内容，但该变更协议的甲方（常发公司）未盖章确认。2019年3月15日，张敏向常发公司申请关于案涉商铺的租赁主体变更手续。同年3月17日，南京常发广场营运部向王琼发出《关于规范经营的通知函》，内容是常发公司已收到转租转让主体变更申请，但根据《常发地产商铺租赁合同》，禁止转让转租转借商铺，否则常发公司有权解除合同。2019年4月2日，南京常发广场营运部向案涉商铺的商户发出《关于规范经营的通知函》，言明发现案涉商铺有转租行为，要求商户立即停止转租行为，否则常发公司将按合同条款执行。2019年4月3日，张敏通过微信将上述两份《关于规范经营的通知函》拍照发给王琼，并发送内容为“商场不可以店铺转让，有跟我说可以，商场昨天又发通知函过来了，上面那张是上个月发给你的，我早就和你说过了不能变更的事，让你把钱退给我，店铺你收回，你不回信息一直拖着不理不睬，店铺也不管”。次日，张敏向王琼发送内容为“……我认为你的上述行为已经违反了你我双方约定，导致我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本人正式通知你即日起解除你我双方签订的店铺转让协议书……”的微信。审理中，张敏称：张敏与王琼之间的法律关系实际系个体工商户经营权的转让，该条款因违反工商行政法规的规定而无效。应由张敏重新办理工商登记，但王琼在2019年1月7日注销原有工商登记，导致案涉商铺之后的经营完全处于无照经营的违法状态，随时面临被政府关闭的风险。张敏无法办理新的工商登记的原因是王琼未按合同约定将租赁合同的权利转让给张敏，因此导致张敏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王琼上述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张敏向王琼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于法有据。王琼称：1.同一地址无法注册二个营业执照，王琼只有将原营业执照注销，张敏才能申请获得新的营业执照。2.张敏办理新营业执照需提交新的租赁合同或原租赁合同主体变更协议，而张敏单方停止租赁合同主体变更手续，导致其至今未能办理新营业执照，责任在张敏。王琼提交了如下证据：1.王琼与常发公司运营部工作人员李玥君的微信对话记录截图3张，证明张敏和王琼已向常发公司办理了租赁合同主体变更的手续，且在常发公司提供的租赁合同主体变更协议上签字，租赁合同主体变更协议在常发公司处留存。2.王琼与张敏的微信对话记录截图1张，证明张敏配偶冉小丹让常发公司停止租赁合同主体变更协议的签订。张敏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张敏配偶让常发公司停止的是《店铺经营转让协议书》，而不是《主体变更协议》，且微信对话内容也可证明王琼所述的会员费与实际严重不符。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张敏和王琼签订的《店铺经营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其他导致合同无效的事由，应为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从该《店铺经营转让协议书》的内容分析，双方之间系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既包括经营权的转让，也包括租赁权利义务的转让，还包括设施设备所有权、会员服务义务的转让。由于王琼系从案外人常发公司承租案涉商铺，故其将《常发地产商铺租赁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张敏，须经得常发公司的同意。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常发公司明确不同意王琼转租、转让案涉商铺，故张敏有权要求解除《店铺经营转让协议书》。张敏主张双方之间的转让合同自张敏向王琼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之日起解除，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之间的《店铺经营转让协议书》自2019年4月4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对张敏要求王琼返还转让费330000元，一审法院分析如下：1.王琼作为转让方，负有明确的告知义务和更大程度的注意义务，应履行其在《店铺经营转让协议书》中所承诺的“乙方同等享有甲方在原有房屋租赁合同中所享有的权利与义务”、“协助乙方办理该店铺的工商营业执照等相关证件的过户手续”（实为协助张敏办理工商营业执照的设立登记手续）等义务，但王琼明知其无权擅自转租、转让案涉商铺，仍然与张敏签订关于案涉商铺的转让合同，后又未取得常发公司的追认，王琼存在过错。2.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张敏知晓王琼无权私自转租、转让案涉商铺，但张敏基于对王琼的信任，仍然与王琼签订《店铺经营转让协议书》，此后向常发公司申请办理租赁合同的主体变更手续，被常发公司拒绝。因此，张敏亦存在过错。但相较于张敏而言，王琼的过错程度较大，应对案涉《店铺经营转让协议书》的解除承担主要责任。3.虽然在双方签订《店铺经营转让协议书》时，王琼与常发公司约定的租赁期间只有1年左右的时间，而双方又未约定转让期限，但作为理性经济人，张敏以330000元的转让费接受案涉商铺，应有较长转让期限的心理预期，如果把转让期限限定为王琼转让时剩余的租赁期间，不合常理。4.虽然王琼注销了原有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而张敏对案涉商铺又未申请到新的营业执照，但张敏一直经营至今。至于张敏是否盈利，以及其无证经营是否应受到相关行政处罚，均不属于本案的考量因素。综上，根据双方对导致《店铺经营转让协议书》解除的过错程度以及合同的履行情况，一审法院认为王琼应返还张敏转让费200000元为宜。张敏主张自起诉之日起至王琼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确认张敏与王琼签订的《店铺经营转让协议书》于2019年4月4日解除；二、王琼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敏转让费200000元；三、驳回张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减半收取3125元，由张敏负担975元，由王琼负担2150元（张敏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由一审法院退回5275元，王琼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215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二审中，上诉人王琼提交大众点评APP截图三张，证明涉案商铺始终处于经营状态，在2019年12月17日，我方与常发公司的商铺租赁期限届满后，涉案商铺依然处于经营状态，不存在被上诉人张敏通知我方解除涉案合同时所称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被上诉人张敏质证认为，我方对该三张截图的三性均不予认可。2019年12月9日常发公司向王琼发出租赁合同到期通知，王琼与常发公司的租赁关系已经结束。至于涉案店铺是否继续经营不在本案处理范围内。涉案店铺现在是案外人与常发公司签订了租赁协议继续经营，该店铺的法定代表人并非张敏。在本案中，上诉人遗留了大量的会员及会员费用未消费，若涉案店铺贸然停业，将会造成社会矛盾。被上诉人张敏提交2019年12月9日的到期通知及两张其与常发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证明常发公司从未认可我方系涉案商铺的承租人，也不认可我方在涉案店铺经营的事实，以及王琼欠交常发公司相关费用，且涉案店铺涉及大量客户，如果贸然停业，会造成不稳定的社会因素。上诉人王琼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无异议，常发公司之所以会向我方发出通知，是因为之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向常发公司申请办理租赁主体变更手续未完成，被上诉人丈夫冉小丹通知常发公司阻止租赁主体变更，并非因为我方的原因导致。并且，无论被上诉人如何通知我方解除合同，或者是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被上诉人也始终未将涉案商铺归还我方，故我方不可能继续承租涉案商铺。关于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2019年3月25日之前，冉小丹已经通知常发公司停止租赁主体变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上诉人王琼将其自案外人常发公司承租的涉案商铺转租给被上诉人张敏，现因常发公司明确不同意王琼转租、转让案涉商铺，致张敏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故张敏有权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王琼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的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之间的《店铺经营转让协议书》自解除通知到达之日即2019年4月4日解除，于法有据。王琼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系张敏的原因致《店铺经营转让协议书》不能履行，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本院认为，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因王琼违约致合同履行不能，其应当退还相应的转让费用。但从该协议的内容分析，双方之间系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双方约定的转让费用既包括租赁权利义务的转让，还包括经营权、设施设备及会员服务义务的转让，故考虑到合同的履行情况，一审酌定王琼退还张敏转让费20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王琼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上诉人王琼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飞鸽审判员  郑 慧审判员  徐聪萍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书记员  孙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