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10民终2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某甲，男，汉族，住陕西省山阳县。 法定代理人：曹正芳，女，汉族，住陕西省山阳县，系上诉人金某甲之母。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汉雪，女，汉族，住陕西省山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正芳，女，汉族，住陕西省山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检莲，女，汉族，住陕西省山阳县。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松，陕西华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良有，男，汉族，住陕西省山阳县。 上诉人金某甲、金汉雪、曹正芳、夏检莲因与被上诉人金良有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山阳县人民法院（2019）陕1024民初9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某甲的法定代理人曹正芳，上诉人金汉雪、曹正芳及金汉雪、曹正芳、夏检莲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松，被上诉人金良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某甲、金汉雪、曹正芳、夏检莲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的各项损失共计410763元的80%即328610元的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计算的夏检莲、金某甲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有误。金某丙虽兄妹五人，但兄妹之间有分家协议，按照协议，金某丙之兄金某乙承担金某丙之父金某丁的丧葬费用及家庭所负债务，由金某丙承担夏检莲的生养死葬义务，其他人不承担家庭债务及赡养老人义务，故夏检莲的抚养人只有金某丙一人，夏检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一人计算。金某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核定为154182.87元；夏检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核定为50355元。二、一审认定由金良有承担30%的赔偿责任过低，有失公允。首先，金某丙的事故系单方事故，在单方事故中只有全责和意外事件两种情况，在没有另一方的过错参与下，金某丙即便是小过错，也可认定为全责。故一审按照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责任划分来认定金某丙具有重大过错，而被上诉人作为享受帮工利益仅承担30%责任有违立法初衷。其次，义务帮工属于符合社会公序良俗的行为，法律鼓励相互帮助，除非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方能免除其赔偿责任。义务帮工责任实行过错责任原则，帮工利益归被帮工人，被帮工人对帮工人负有选任、引导、督导义务方能确保帮工事务顺利完成，故因帮工事务产生的损害被帮工人负有当然责任。本案中，金某丙虽系酒后驾驶，且驾驶证与准驾车型不符，但当时该地区只有金某丙有装载机，被上诉人对于金某丙饮酒与驾驶状态也是明知的，但其仍然接受了帮工行为，且享受了帮工利益，因此死者金某丙的过错较小，应承担事故责任的20%为宜，被上诉人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让好意帮工人承担了大部分损失，加重了帮工人的责任，且一审计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故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金良有辩称，一、对于金某丙的意外死亡被上诉人没有责任。1、死者金某丙是蔡某某叫来给金良有吊车，而被上诉人金良有并没有叫金某丙帮忙，也没有让蔡某某叫金某丙帮忙。2、交通事故认定书只能对交通违法行为与交通事故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分析认定，不能对金某丙和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作出认定。3、金良有当时已经酒醉失去意识，不可能判断金某丙当时是否喝酒，并拒绝金某丙提供帮助。在上诉人当时不知情的情况下，别人犯下的错误不能让被上诉人承担。4、金某丙出事是在返回的过程中，当时帮工行为已经结束，因此金某丙和被上诉人已不存在帮工关系。二、被上诉人不上诉并不意味着被上诉人承认自己应当承担责任。人死不能复生，死者为大，且金某丙与被上诉人是同宗，出事当天和被上诉人同桌吃饭、喝酒，故出于道义，一审判决作出后被上诉人选择了沉默，但并不代表被上诉人有责任。 金某甲、金汉雪、曹正芳、夏检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向四原告承担因义务帮工致金某丙死亡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510106元，包含项目如下：死亡赔偿金224260元、丧葬费33714元（后变更为37496.5元）、误工费1685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6775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费28000元；2、要求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5月23日17时许，被告金良有（又名金三友、三友子）因酒后驾驶陕HXXXXX轻型货车在山阳县XX镇XX社区XX组XX沟XX沟口路段发生事故，导致其货车前轮挂上桥墩，前轮悬空。之后，金某丙驾驶轮式装载机来为被告金良有施救货车，施救结束后，金某丙驾驶装载机倒车行驶返回，大概行驶30米远时装载机驶出路面，翻入路外5.4米高田地中，造成金某丙当场死亡，车辆、田地中树木损坏的交通事故。山阳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做出山公交认字〔2019〕第09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金某丙饮酒后驾驶与驾驶证准驾车型不符、无交强险轮式装载机上道路行驶，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是事故形成的原因，金某丙负此起事故的全部责任。民警在现场勘查时，发现金良有涉嫌饮酒驾驶，经现场检测，提取血样，司法鉴定金良有血液中乙醇含量为203.29mg/100ml,山阳县人民法院依法判决被告金良有犯危险驾驶罪，判处拘役两个月，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且已经执行。原被告均认可金某丙与被告金良有未谈及施救报酬事情。被告事后已赔付原告5万元。另查明，因雷一生妻子去世，事发当天上午11时许被告金良有驾车去雷一生家送礼，12时到雷一生家，14时许开始吃饭，被告金良有当时跟金某丙、金铭华、雷仁林、夏俭富、马正记、耿信春等人同桌吃饭喝酒。之后，被告金良有到其他桌去了。16时许，吃饭喝酒结束，被告金良有开车离开，XX沟XX沟口发生事故。当时金某丙吃完饭后一直在雷一生家打牌，蔡某某来叫金某丙去给金良有帮忙调车。金某丙就骑着电动摩托车走了。同时查明，金某丙生于1969年XX月XX日；其家有老母亲夏检莲，生于1935年7月19日，现年84岁；妻子曹正芳，生于1970年4月18日，现年49岁；女儿金汉雪，生于1995年6月27日，现年24岁；儿子金某甲，生于2016年9月13日，现年3岁。金某丙兄妹五人，大姐金铭莲，生于1958年XX月XX日，现年61岁；大哥金某乙，生于1962年XX月XX日，现年57岁；金铭美，生于1966年XX月XX日，现年53岁；弟徐纪稳，生于1975年XX月XX日，现年54岁。原告曹正芳曾在空军军医大学唐都医院门诊诊疗，初步诊断为：消化不良，糖尿病，肝损，血脂异常。原告金某甲曾在西安市儿童医院门诊诊疗，初步诊断为：消化不良，阵发性口角歪斜待查，蛔虫病。一审法院认为，金某丙与被告金良有系亲戚关系，金某丙在得知被告发生事故后驾驶自己的装载机来到事故现场给予施救，双方没有约定报酬，也没有索要报酬，金某丙为被告的事务无偿提供救援，该救援行为的利益归于被告，双方之间形成了义务帮工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金某丙在成功施救车辆后倒车返回途中发生车损人亡的事故，该事故是发生在整个施救过程中，亦无其他因素介入中断该帮工活动，金某丙倒车返回的行为仍然是该帮工活动的一部分，故因帮工活动遭受的人身损失应由被告金良有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辩解称其未向金某丙求救，金某丙之死与自己无关，金某丙在施救时被告并未明确拒绝接受救援，故被告的辩解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金某丙饮酒后驾驶与驾驶证准驾车型不符、无交强险轮式装载机上道路行驶，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是事故形成的原因，金某丙负此起事故的全部责任，金某丙对事故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可以减轻被告的责任。原告曹正芳诉称其身体患病丧失劳动能力不能承担抚养义务，主张应由其丈夫一人承担抚养义务，因劳动能力情况应由专业机构认定，原告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对原告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原告曹正芳诉称其丈夫与长兄金某乙口头协议分别赡养父母，弟徐纪稳做上门女婿不承担赡养义务，主张应由其丈夫一人承担赡养义务，原告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对原告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合本案情况，核定损失为：1、原告主张按照陕西省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1213元，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4993元之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224260元，丧葬费37496.5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2、原告要求赔偿因处理丧葬事宜而产生的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结合本案情况，金某甲系儿童无误工费，夏检莲属高龄老人酌定按照每天60元计算，曹正芳、金汉雪酌定按照每天100元计算，事故发生至安葬结束用时6天，共1560元。3、原告要求被告方承担律师费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4、原告要求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但计算标准有误，应当按照陕西省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0071元之标准，并按照“七十五周岁以上按五年计算”之规定核定为原告夏检莲、金某甲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分别为25177.5元，104067元，同时，夏检莲有5个扶养人，金某甲有2个抚养人，应当赔偿的数额为5035.5元，52033.5元。5、原告要求赔偿交通费的请求无相关证据证实，不予支持。6、原告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但请求数额偏高，酌定为20000元。综上原告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24260元，丧葬费37496.5元，误工费15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706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340385.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金良有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原告夏检莲、曹正芳、金汉雪、金某甲各项损失共计340385.5元的30%即102115.65元（已付5万元）；二、驳回四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02元，由四原告负担1541元，被告负担661元。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山阳县XX镇XX社区居委会证明一份。此外，根据上诉人的申请，证人金某乙、蔡某某出庭作证。上诉人认为，居委会证明和金某乙证言能够证明1994年金某丙的父母和五个子女达成了分家协议，根据分家协议，夏检莲的扶养人只有金某丙一人；蔡某某的证言证明，事发当天金良有让蔡某某叫金某丙来给金良有施救。 金良有质证认为，关于分家协议问题，首先，在农村分家一般都要签订书面分家协议，但上诉人并没有提交书面协议，因此金某乙的证言不能采信；其次，上诉人所称的分家是在1994年，而村委会的工作人员均是年轻人，其对1994年的事不可能知情，故村委会证明亦不可采信。关于蔡某某的证言，当时金良有处于醉酒状态，其当时没有叫任何人通知金某丙给自己施救，故蔡某某的证言亦不可采信。 经本院审查认为，居委会证明仅有盖章而无居委会负责人及制作该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字，故该证明材料不符合单位出具证明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证人金某乙和蔡某某的证言的证明力问题，因两位证人和上诉人均具有亲属关系，在无其他证据和证言相互印证的情况下，本院对以上证言不予采信。 二审另查明，金某甲生于2016年9月13日，金某丙之弟徐纪稳生于1975年XX月XX日，2019年5月23日金某丙死亡时金某甲不满3周岁，徐纪稳44岁。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二审予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答辩观点，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一审法院核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准确；二、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比例是否正确。 对以上焦点问题，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因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夏检莲的扶养人仅为金某丙一人，故作为夏检莲的五个子女均有抚养母亲的义务，故一审法院确定夏检莲的扶养人为五人并无不当。关于金某甲的抚养人人数问题，金某甲之母曹正芳虽然曾经在空军军医大学唐都医院诊断患有消化不良、糖尿病、肝损、血脂异常等疾病，但并不能证明曹正芳已经丧失劳动能力而无力抚养金某甲，故金某甲的抚养人人数按照两人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夏检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核定为：10071元/年×5年÷5=10071元，金某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核定为：10071元/年×16年÷2=80568元。以上共计90639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死亡赔偿金，故本案死亡赔偿金核定为90639元+224260元=314899元。对一审法院核定的其他各项损失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据此对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本院核定为：1、死亡赔偿金314899元，2、丧葬费37496.5元，3、死者亲属处理丧事误工费1560元，4、精神抚慰金20000元，以上共计373955.5元。 关于金良有的赔偿比例问题。本案中，金良有的车辆发生事故之后，金某丙出于友情驾驶自己的装载机前去施救，金良有没有拒绝并享受了施救成果，故双方形成了义务帮工关系。至于金良有是否让蔡某某叫金某丙施救对于认定帮工关系并无影响。虽然金某丙发生事故是在施救结束后返回的途中，但应视为义务帮工行为的延续，故金良有辩称义务帮工已经结束，事故的发生与自己没有关系故其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义务帮工人在帮工活动中受到伤害，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责任，故金有良应当对金某丙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金某丙的行为虽系助人为乐，但鉴于其酒后驾驶，且驾驶车辆与准驾车型不符，其对于自身的死亡存在过错，根据过错相抵原则，故应减轻金有良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由金有良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50%赔偿责任为宜。 综上所述，金汉雪、曹正芳、夏检莲、金某甲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阳县人民法院（2019）陕1024民初9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山阳县人民法院（2019）陕1024民初9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被上诉人金良有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上诉人金某甲、金汉雪、曹正芳、夏检莲各项损失373955.5元的50%即186977.75元（已付5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02元，由上诉人金汉雪、曹正芳、夏检莲、金某甲负担1101元，被上诉人金良有负担11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29元，由上诉人金汉雪、曹正芳、夏检莲、金某甲负担1914.5元，上诉人金良有负担191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小平 审判员  叶 军 审判员  王金新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石珊珊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