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云34民终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莱芜连云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山东省济南市莱芜区口镇汶河路0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20278504917XX。 法定代表人：徐众英，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清,男，汉族，1956年9月18日生，山东省济南市人，现住山东省莱芜市莱芜区，系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军明，山东恒志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建国，男，汉族，1983年2月7日生，云南省祥云县人，住云南省大理州祥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世勇，云南汪世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维西傈僳族自治县华茂水泥厂。住所：云南省维西县保和镇则那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34237571887629。 投资人：莫洽池，该厂董事长。 上诉人济南市莱芜连云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连云重机）因与被上诉人周建国、被上诉人维西傈僳族自治县华茂水泥厂（以下简称华茂水泥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维西傈僳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云3423民初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在线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连云重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军明、李福清在线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周建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世勇，被上诉人华茂水泥厂投资人莫洽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连云重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云3423民初170号民事判决并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周建国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连云重机为实际经营者定性错误，其实际经营者应当是华茂水泥厂而非企业承包者。我们应当看到，企业承包经营是企业为强化内部生产、经营管理，确保企业利益最大化而采取的一种运行模式，是企业的内部管理行为。发包方仍然是权利、义务主体，与之发生业务关系的第三方有理由相信实际经营者就是依法核准登记的注册企业。这一点《承包合同书》第二条承包形式约定：合同生效后，在本合同期内，乙方（承包方）利用甲方（发包方）的资质、证照、主体资格及相关资产依法自主经营……得以相互印证。因此，发包方（华茂水泥厂）对外是权利义务主体，是实际经营者。因此，承、发包方之间不存在借用资质、主体资格等关系。2.一审法院对《承包合同书》的定性——名为承包合同实为承租合同的定性错误。从涉案合同的名称、内容以及合同的目的来看，该合同完全符合企业承包合同性质而非承租合同属性。众所周知，租赁合同是以企业的动产、不动产作为标的，对象是有形资产的使用权转移。对此，一审法院认定：《承包合同书》当中明确约定：“六、权利和义务：甲方提供合法有效的营业执照正副本、税务登记证等证照和新换印鉴……乙方……包括关于公章、私章印鉴等其他生产经济支出的全部由乙方负责”。《承包合同书》上述约定，不符合《合同法》关于租赁合同的性质定位但符合承包合同的性质要求，故一审法院定性错误。退一步讲，按照一审法院的观点该合同为租赁合同，认为：“华茂水泥厂出借营业执照、公章等行为违反了国家相关法律的规定，扰乱了市场管理秩序，是一种过错行为”。转让水泥生产许可证及其他证照的行为不单是一种过错行为，而是严重违反《行政许可法》等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行为。2019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会议纪要》第三十条明确界定：强制性规定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就本案而言，其转让行为涉及市场管理秩序、国家宏观调控等公序良俗的内容，该“租赁”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故对缔约双方无约束力；二、一审法院将连云重机列为共同被告并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1.一审审理期间，周建国向法庭提交了《维西傈僳族自治县华茂水泥厂与周建国供应燃煤业务对账单》作为起诉的主要证据，该证据已被一审法院采信。尽管华茂水泥厂提出该对账单上的公章是伪造的，已经我方申请鉴定，合同上的印章与对账单上的印文不是一枚印鉴所致，但各枚公章的真假鉴定部门尚无定论。按照《承包合同书》的约定，甲方（华茂水泥厂）为乙方（连云重机）提供……和新换印鉴。因此该印章由甲方提供无疑，乙方没有必要违法私刻公章。承包方在经营期间一直使用该印章，对外具有公示效力及客观性。故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理论，煤炭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华茂水泥厂与周建国之间，合同对缔约双方当事人发生法律效力，对合同外的第三人不具有约束力的原则，一审法院判决连云重机承担连带责任与采信的证据自相矛盾且无法律依据；2.买卖合同关系与承包合同关系是二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合并审理。此案一审法院定性为买卖合同纠纷，且周建国为此提供了相关证据并被法庭采纳，据此判决合法公正。若华茂水泥厂认为此债务最终应当由承包方担责，可据此另行提起追偿诉讼。但一审法院却根据华茂水泥厂提供的《承包合同书》将买卖合同关系与其混淆，作出了背离事实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案件的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连云重机承担连带责任及赔偿责任的结果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改判。 周建国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该合同为买卖合同是对的，连云重机接受周建国的供货，就成立了买卖合同关系。本案有连云重机的工作人员支付部分燃煤款项的事实存在，其应当承担付款责任。连云重机与华茂水泥厂是独立的承包关系，连云重机不是华茂水泥厂内部的承包公司。购买燃煤的主体应是连云重机，连云重机未支付给周建国的剩余款项应当支付给周建国。对于公章问题是华茂水泥厂与连云重机之间的关系，与我们无关，希望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连云重机的上诉请求。 华茂水泥厂辩称，1.《承包合同书》是华茂水泥厂与连云重机之间签订的，因公章是合法的，应由连云重机承担燃煤款项的支付义务；2.经营过程中,华茂水泥厂没有权利干涉连云公重机的经营；3.在《承包合同书》中，华茂水泥厂与连云重机约定自负盈亏，连云重机要承担责任；4.华茂水泥厂的公章一直在厂里，他们在对账单上的公章是假的。连云重机把燃煤用了，自己跑回山东，其法律责任应当由连云重机承担。 周建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连云重机、华茂水泥厂连带支付838915.1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2.案件受理费由连云重机、华茂水泥厂负担。诉讼过程中，周建国增加诉讼请求：请求连云重机、华茂水泥厂承担保全费4770.00元及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保险费17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6月30日，华茂水泥厂与连云重机签订《承包合同书》，约定华茂水泥厂将生产线、房屋等所有资产全部承包给连云重机生产经营，承包期限：2013年7月1日至2016年7月1日，连云重机每年向华茂水泥厂支付费用277万元；在承包期内连云重机利用华茂水泥厂的资质、证照、主体资格及相关资产依法自主经营，自负盈亏。2014年10月至2015年10月期间，连云重机因生产需要，遂以华茂水泥厂的名义向周建国购买燃煤，并已经支付周建国部分价款。2016年6月18日，经核对后，连云重机以华茂水泥厂的名义出具了尚欠周建国燃煤价款838915.10元的对账单。另查明，因华茂水泥厂自2011年9月25日起一直处于无证状态，属无证生产，迪庆州质量技术监督局于2013年10月14日发函维西县人民政府，建议对华茂水泥厂进行关闭（停产）。再查明，连云重机于2006年1月18日成立，公司法人为刘翠萍，股东为刘翠萍、尚绪和、李同福等九人，2008年3月24日公司法人变更为刘仕祥，尚绪和任公司经理，2009年9月1日公司名称由莱芜连云建材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变更为莱芜连云重型机械有限公司，2019年6月18日公司名称由莱芜连云重型机械有限公司变更为济南市莱芜连云重型机械有限公司，公司法人变更为徐众英。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连云重机是否是本案的适格被告；2.应当由谁承担支付煤款的责任。关于连云重机是否是本案的适格被告，首先，本案诉状所列“莱芜连云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18日将企业名称变更为“济南市莱芜连云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二者为同一民事主体，连云重机应对企业名称变更之前产生的纠纷承担相应的责任；其次，华茂水泥厂与连云重机于2013年6月30日签订《承包合同书》，连云重机由时任公司经理的尚续和在合同书上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的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尚续和以公司经理的身份持有连云重机印章签订合同，该代表行为有效，应由连云重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周建国在庭审中提出追加尚续和、李迎为共同被告，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连云重机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周建国申请追加共同被告的理由不成立，不予准许。关于应当由谁承担支付煤款的责任，首先，在连云重机以华茂水泥厂的名义生产经营期间，其为实际经营者，与周建国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周建国已按照约定履行了交付燃煤的义务，连云重机应当按照约定向周建国支付相应价款；其次，《承包合同书》的性质应根据合同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确定，根据合同约定的内容以及现有证据可证实,华茂水泥厂将生产线、房屋等所有资产交给连云重机使用,华茂水泥厂每年收取固定费用,连云重机自主独立经营、自负盈亏,符合租赁合同关系的性质，即该合同名为承包合同实为承租合同。华茂水泥厂自2011年9月25日起一直处于无证状态，签订《承包合同书》时华茂水泥厂无相关生产资质，故双方之间的关系不属于挂靠关系。再次，《承包合同书》当中明确约定：“六、权利和义务：甲方…提供合法有效的营业执照正副本、税务登记证等相关证照和新换印鉴…乙方…包括关于公章、私章印鉴等其他产生经济支出的全部由乙方负责”，结合鉴定意见及其他证据，连云重机在承租经营期间使用的华茂水泥厂公章是单独刻制的，且华茂水泥厂对此是知情且同意的，必须承担由此行为带来的风险。承租经营期间连云重机利用华茂水泥厂的相关设备、证照、公章印鉴、主体资格进行生产经营，华茂水泥厂享受每年277万元的承包金收益，华茂水泥厂出借营业执照、公章等行为违反了国家相关法律的规定，扰乱了市场管理秩序，是一种过错行为，应对连云重机以其名义开展经营活动期间对外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周建国主张连云重机、华茂水泥厂支付剩余价款838915.1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对此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连云重机、华茂水泥厂未在周建国主张的期限内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给付周建国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违约责任，周建国要求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逾期利息自周建国第一次起诉的2017年2月22日开始计算，标准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按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诉讼费交纳管理办法》第六条第二项关于“当事人应当向人民法院交纳的诉讼费用包括：（二）申请费”及第十条第二项关于“当事人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下列事项，应当交纳申请费：（二）申请保全措施”的规定，周建国申请财产保全交纳的保全费4770.00元，属于诉讼费的范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七条关于“诉讼费用由败诉方交纳”的规定，周建国要求连云重机、华茂水泥厂承担保全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二款关于“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可以责令申请人提供担保，申请人不提供担保的，裁定驳回申请”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关于“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金融机构以独立保函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准许”的规定，周建国可以通过保险公司出具保函的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因连云重机、华茂水泥厂未支付周建国价款的违约行为，造成周建国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周建国为此向保险公司交纳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险费1700.00元系周建国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属周建国的损失部分，故连云重机与华茂水泥厂亦应当承担该笔费用。连云重机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申请司法鉴定并缴纳了鉴定费6000.00元，该笔费用由华茂水泥厂、连云重机共同承担。综上，周建国提出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华茂水泥厂、连云重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连带支付周建国价款838915.10元，并支付自2017年2月22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二、华茂水泥厂、连云重机于支付前款时一并赔偿周建国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险费1700.00元。案件受理费12200.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4770.00元、鉴定费6000.00元，由连云重机、华茂水泥厂共同负担。 二审中，周建国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复印件一份。欲证明尚艳和李荣实二人系连云重机的财务人员，周建国供应燃煤后，由李荣实二人向其支付煤款，其中没有记名的账户为尚艳的账户。连云重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该份证据不能证明尚艳和李荣实二人是连云重机的工作人员，二人应为华茂水泥厂员工。华茂水泥厂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予以认可，认为水泥厂已经承包出去，产生的经济纠纷与华茂水泥厂无关。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中除了三笔转账可以明确看出是由尚艳和李荣实二人所转，其余均由没有记名的账户转入，对周建国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该份证据仅能证明尚艳和李荣实曾于2015年向周建国的账户进行过几笔转账。至于尚艳和李荣实二人是连云重机还是华茂水泥厂的工作人员，应结合一审时双方提交的证据综合予以认定。经审查，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焦点为：1.涉案燃煤剩余款应由华茂水泥厂还是连云重机承担支付责任？2.一审法院判决华茂水泥厂、连云重机连带支付周建国剩余燃煤价款及利息是否得当？3.一审法院将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在该案中一并处理是否得当？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燃煤剩余款应由华茂水泥厂还是连云重机承担支付责任的问题。本案经一、二审已经查明，华茂水泥厂与时任连云重机公司经理的尚续和于2013年6月30日签订了《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包期内华茂水泥厂将生产线、房屋等所有资产承包给连云重机使用,连云重机利用华茂水泥厂的相关设备、证照、主体资格进行生产经营。华茂水泥厂每年收取固定费用,连云重机自主独立经营、自负盈亏。本院认为，结合一审时周建国提交的对账单、视频、音频，二审时周建国提交的新证据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以及华茂水泥厂提交的《承包合同书》、银行流水明细表，本案可以形成证据链证实连云重机在承包期间是以华茂水泥厂的名义对外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也就是说在承包期间华茂水泥厂的实际经营者为连云重机，与周建国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实际也是连云重机。综上，一审法院据此确认连云重机作为实际燃煤使用人应当按照约定向周建国支付相应价款并无不当。连云重机称其并不是实际经营者，不应承担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一审法院判决华茂水泥厂、连云重机连带支付周建国剩余燃煤价款及利息是否得当的问题。本案中，连云重机作为与周建国之间形成买卖合同的实际相对人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向周建国支付剩余燃煤款。而华茂水泥厂与连云重机签订《承包合同书》，将其相关设备、资质、证照、主体资格交由连云重机使用，并收取费用，该行为违反了国家相关法律规定，亦扰乱了市场管理秩序，因华茂水泥厂自身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其与连云重机连带支付周建国剩余燃煤价款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一审法院将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在该案中一并处理是否得当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本案中涉及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但是本案的原审原告周建国基于对账单起诉连云重机及华茂水泥厂，要求二者对欠付的燃煤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为了查清本案买卖合同实际的相对方是谁，一审法院将两个法律关系在该案中一并处理，也是为了查清案件事实，提高审判效率，减少诉讼成本，节约司法资源，亦未妨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故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的处理并无不当。连云重机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连云重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00.00元，由上诉人济南市莱芜连云重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阿史木 审判员  和军芳 审判员  松晓芳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  乔春燕                                                                                                            书记员  吴隆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