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新民再12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新疆东方唯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克拉玛依西路712号天恒基府城花苑小区A-2301室。法定代表人：王娟娟，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妍，新疆广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新疆金山峰广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市区）北区蓝天路861号。法定代表人：张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波，新疆鑫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新疆东方唯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唯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新疆金山峰广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山峰公司）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新01民终1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8日作出（2016）新民申211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东方唯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妍，金山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方唯美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庭审中我公司提供的付款发票，金山峰公司予以认可，并自认已收到了发票中载明的全部款额。原审法院认为我公司提供的由金山峰公司开具的发票不能单独作为支付价款的证据，显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庭审中我公司提供了支付给被申请人公司的金额为12000元的转账支票一张及支付给时任被申请人公司总经理吴刚支付的广告费50000元收条两张，但原审法院却均未认可，该认定及分析错误。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故请求再审依法予以改判。金山峰公司辩称：我公司与东方唯美公司签订合同后，我们的习惯是先开发票后支付款项，东方唯美公司提供的11张发票不能证实其已履行全部付款义务。原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处理妥当。对于2012年8月28日支付的12000元款项是实际履行的双方之间中山路LED大屏合同金额48000元中的应付款，该笔款项不应再予以扣减。对于吴刚出具的收条我们不认可，未加盖公司公章。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金山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东方唯美公司未支付我公司广告费136299.92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26日，金山峰广告公司(乙方)与东方唯美公司(甲方)签订了一份《广告发布业务合同》，约定东方唯美公司委托金山峰广告公司于2011年8月29日至2012年1月29日期间发布国窖1573广告。广告发布媒介为中山路LED大屏，广告规格为15秒硬广，金额为60000元整。合同第八条约定：甲方应在2011-2012年每月29日前将广告发布费付给乙方，付款方式每月29号之前支付下个月的广告费用。2011年9月2日，金山峰广告公司(乙方)与东方唯美公司(甲方)又签订了一份《广告发布业务合同》，约定东方唯美公司委托金山峰广告公司于2011年9月1日至2012年8月31日期间发布绿宝广告。广告发布媒介为94.9，广告规格为15秒，广告采用甲方样稿(样带)，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改动广告样稿(样带)，合同金额为347900元。合同第八条约定：甲方应在2011-2012年每月1日前将广告发布费付给乙方，付款方式播前付款(每月)。该合同签订后，金山峰广告公司与东方唯美公司签订了2011-2012新疆亚泰酒厂(绿宝)新疆人民广播电台9**广告投放预算表，时间为第一阶段：2011年9月1日至2011年10月31日、2011年11月l日至2011年12月16日；第二阶段：2011年12月17日至2012年2月16日、2012年2月17日至2012年8月31日，金额合计为347900元。后金山峰广告公司与东方唯美公司又签订了2012-2013年新疆亚泰酒厂(绿宝)新疆人民广播电台9**广告投放预算表，时间为第一阶段：2012年9月1日至2012年10月30日、2012年11月1日至2012年11月30日；第二阶段：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2月24日、2013年2月25日至2013年8月31日，金额合计为373550元。双方还签订了绿宝酒949交通广播广告，投放日期为2013年9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金额合计为172678.9元。以上949交通广播合同总金额为894128．8元，加上中山路LED大屏广告合同60000元，合计金额为954128.8元。2011年9月19日至2014年4月16日期间，金山峰广告公司共计给东方唯美公司开具了11张发票，金额合计为858704元。庭审中，东方唯美公司陈述其与金山峰广告公司签订的中山路LED大屏广告合同，实际并未履行，不存在支付金山峰广告公司该广告费的事由。949广播合同总金额为894128.8元，按照金山峰广告公司承诺的九折计算后804715.92元，由于电台价格增加，广告费价格也增加了，所以金山峰广告公司给东方唯美公司开具了金额为858704元的发票，金山峰广告公司开具的发票证实东方唯美公司已将广告费付清。金山峰广告公司认为双方LED大屏广告合同已履行，应收金额折算后为48000元，东方唯美公司未支付。对949交通广播合同按照9折计算亦无异议。但认为发票不能证实东方唯美公司将款付清，金山峰广告公司实际收到的款项少于其开具的发票金额。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有两个：一是双方签订的中山路LED大屏广告合同是否履行问题。二是金山峰广告公司出具给东方唯美公司的11张发票所涉款项858704元能否认定为已付款问题。第一个争议焦点，关于双方签订的中山路LED大屏广告合同是否履行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金山峰广告公司作为双方广告合同的广告发布者，对其是否已履行中山路大屏广告发布义务负有举证责任，金山峰广告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履行广告发布义务，东方唯美公司亦不认可该合同已履行，故一审法院对金山峰广告公司主张中山路LED大屏广告合同已履行，并要求东方唯美公司支付广告费48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第二个争议焦点，关于金山峰广告公司出具给东方唯美公司的11张发票所涉款项858704元能否认定为已付款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合同约定或者当事人之间习惯以普通发票作为付款凭证，买受人以普通发票证明已经履行付款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根据本条款规定，若东方唯美公司依据合同约定或交易习惯，用普通发票证明已经履行付款义务的可以支持。但东方唯美公司仅以金山峰广告公司为东方唯美公司开具的发票，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东方唯美公司已付全款的证据，东方唯美公司应进一步提供支付款项的证据。在现实商业交易中，既有先付款后开发票的情形，也有先开发票再付款的情形，甚至存在很多代开发票的现象，情形不一而足。因此，发票不能单独作为支付价款的证据。本案双方之间并无以普通发票作为付款凭证的约定，东方唯美公司无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有以普通发票作为付款凭证的交易习惯，也未举证证明其以银行转账方式或是现金方式支付了发票中的货款。故东方唯美公司仅凭发票不能证明其支付了发票中的款项，一审法院对东方唯美公司已付款完毕的辩称不予采信。金山峰广告公司主张合同总金额为954128.8元，按照九折计算后为852715.92元，扣除金山峰广告公司未履行的中山路LED大屏合同金额48000元，减掉金山峰广告公司自认东方唯美公司已支付的款项716416元，东方唯美公司还需支付广告费88299.92元，一审法院对该金额予以支持。遂判决：东方唯美公司支付金山峰广告公司广告费88299.92元。东方唯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东方唯美公司是否完全支付了金出峰广告公司广告费。东方唯美公司与金山峰广告公司签订的广告发布业务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合同约定，支付合同款项为东方唯美公司的合同义务，对于合同款项已经完全支付的事实，应当由东方唯美公司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东方唯美公司提供了11张发票用以证明已经其完全支付了合同款项。因发票不属于我国法律规定的有价证券，不具有支付功能，仅以发票不足以证实东方唯美公司完全支付了合同款项。在二审期间，东方唯美公司提供其支付合同款项的支票存根及其公司单据报销凭证若干用以证实其公司与金山峰广告公司之间存在以发票作为付款凭证的习惯，经查，有部分支票在发票开具之前签发，但也有支票在发票开具之后签发，无法证明双方当事人以发票作为付款凭证的习惯。东方唯美公司的单据报销凭证为其公司自行形成的证据，也无法证实双方存在先支付款项再开具发票的交易习惯。东方唯美公司提供的吴刚书写的收据，用以证实其公司将部分款项支付给吴刚，金山峰广告公司对该事实不予认可。因东方唯美公司未提供金山峰公司授权吴刚收取合同款项的证据，故该院对东方唯美公司提供的该证据不予采信。综上，东方唯美公司认为不应当支付金山峰广告公司剩余合同款项的上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庭审中，东方唯美公司未提交新证据。金山峰公司提交了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区分公司于2012年3月6日出具的播出证明。该证据拟证明双方之间中山路LED大屏广告合同已实际履行。经质证，东方唯美公司对上述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电信公司是该广告的播放人。且认为播放证明的出具时间是2012年，原审并未出具，不属于新证据。关于中山路LED大屏广告合同是否已实际履行的问题原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对此金山峰公司既未上诉亦未申请再审，故此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原一、二审证据本院另查明，1.金山峰公司认可吴刚曾经系其公司员工；2.东方唯美公司与金山峰公司签订《广告发布业务合同》后，吴刚代表金山峰公司与东方唯美公司签订广告投放排期表、广告投放单预算表；3.金山峰公司向东方唯美公司收取的大部分广告费由吴刚经办；4.金山峰公司认可吴刚收取的部分款项系其公司收取的款项。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根据东方唯美公司提供的11张发票能否认定东方唯美公司已履行合同全部付款义务。二、东方唯美公司主张向金山峰公司支付及向其员工吴刚支付的62000元能否认定为已付款项，从应付款中予以扣减。一、关于东方唯美公司提供的金山峰公司出具的11张普通发票能否认定东方唯美公司已履行全部付款义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合同约定或者当事人之间习惯以普通发票作为付款凭证，买受人以普通发票证明已经履行付款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东方唯美公司虽提供金山峰公司出具的所涉金额为858704元的11张发票主张其已支付双方合同约定的全部广告费，对此金山峰公司不予认可。东方唯美公司与金山峰公司之间的合同并没有将普通发票作为付款凭证的约定，东方唯美公司也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双方之间习惯以普通发票作为付款凭证的其它相关证据。因此，东方唯美公司仅以提供金山峰公司向其开具的发票主张已履行全部付款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东方唯美公司向金山峰公司通过转账支票方式支付的12000元及向吴刚现金支付的50000元款项，应否从东方唯美公司应付广告费款项中予以扣减的问题。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本案，金山峰公司对东方唯美公司于2011年8月28日通过转账支票的方式已支付12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可，但认为该笔已支付款项为双方在履行中山路LED大屏合同中的应付款。对此，东方唯美公司不予认可，并主张双方之间中山路LED大屏合同并未实际履行，该支付款项系支付本案应付广告费款项。而原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时，对双方之间中山路LED大屏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金山峰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法院对双方实际履行了中山路LED大屏合同亦未予认定。对此问题金山峰公司没有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也未申请再审。因此，本案再审期间，金山峰公司提供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分公司的播出证明认为双方之间中山路LED大屏合同已实际履行的主张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东方唯美公司于2011年8月28日支付的12000元系支付双方履行中山路LED大屏合同金额48000元中的应付款项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东方唯美公司主张要求将该笔款项从应付款总额中予以扣减的再审申请理由本院予以支持。2、东方唯美公司与金山峰公司签订《广告发布业务合同》后，金山峰公司的员工吴刚代表金山峰公司与东方唯美公司签订广告投放排期表、广告投放单预算表、金山峰公司向东方唯美公司收取的大部分广告费均由吴刚经办、金山峰公司认可吴刚收取的部分款项及金山峰公司认可吴刚为其公司员工等事实，可以认定吴刚分别于2012年4月27日及2013年6月7日向东方唯美公司收取款项并出具收条的行为属于代表金山峰公司的职务行为。因此，东方唯美公司主张已向金山峰公司支付上述收条载明的50000元应付广告费的再审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金山峰公司没有提供相反证据证明上述收条不真实的情况下，仅以该两张收条未加盖其公司公章以及其余收据的款项未进其公司账户为由，予以否认于法无据。综上，原审法院以东方唯美公司未提供金山峰公司授权吴刚收取合同款项的证据为由将上述款项从涉案应付款项中未予以扣减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金山峰公司主张广告费总额为954128.8元，按双方约定的九折计算为8521715.92元，扣除双方未履行的中山路LED大屏合同金额48000元，减去金山峰公司原审自认的东方唯美公司已支付款项716416元，再扣减上述款项62000元，东方唯美公司尚欠金山峰公司广告费26299.92元，应予支付。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东方唯美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新01民终1221号民事判决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2015）沙民二初字第605号民事判决；二、新疆东方唯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支付新疆金山峰广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广告费26299.92元。三、驳回新疆金山峰广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13元，由东方唯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19.29％即291.86元，由新疆金山峰广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0.71％即1221.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7.50元，由东方唯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29.78%即597.83元，由新疆金山峰广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0.22%即1409.6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薛 根 富审 判 员 张 红 见代理审判员 帕孜来提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九日书 记 员 陈 露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