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01民终49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善鹿，男，1977年8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工，住江苏省盐城市阜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影，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宝业湖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中南二路88号。法定代表人：庞宝根，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谈宇良，湖北景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顾善鹿为与被上诉人宝业湖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6民初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顾善鹿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所涉款项的性质应当属于工程预付款性质，而不属于借款。1、一审判决单纯从文意解释的角度对合同性质进行了判定，并认为“宝业公司、顾善鹿系在江陵县公安局三湖派出所、江陵县三湖管理区劳动和社会保障所主持下所达成，具有真实意思表达的外部环境，其不具备意思瑕疵的现实可能性”这一观点曲解了协议的意思。顾善鹿在一审中提交的江陵县三湖管理区劳动和社会保障所出具的证明均说明，涉案款项是用来支付工人工资折抵工程款，且双方的施工合同己经终止。虽然三湖人社中心、三湖派出所不具有确认、变更、消灭民事法律关系的法律职权，但是却不妨碍其作为单位证人，证明顾善鹿没有向宝业公司借款的意思表示，证明双方的真实意思是终止施工合同并支付工程款。宝业公司提交的招商银行转账记录中在摘要处也注明“预付劳务费（江陵协鑫一标段）”、“预付劳务费（协鑫江陵）”。这个摘要标注是宝业公司在转账时自己标明的款项用途。这说明，宝业公司向顾善鹿支付90万元时，真实的意思也认为该款项是劳务费，不是借款。一审法院割裂了三湖人社中心出具的《证明》及三湖派出所出具的《说明》的意义，这两份文件是用来证明“借款协议”签订的背景以及协议双方当时的真实意图，是用来判断协议性质的，而不是为了证明协议双方事后对协议进行了变更。判断合同性质，不能仅仅从文意解释，同时也应该从合同目的来进行判断。工程是否结算与款项是否是预付款并不冲突，顾善鹿主张的是涉案款项为工程预付款，用于发放工人工资，而并没有主张这笔钱是结算款项。工程没有进行结算并不能推定已付款项为借款。二、一审法院无管辖权。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按照不动产纠纷确定管辖，属于专属管辖，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的规定，违反专属管辖的案件，一审法院无权管辖。三、顾善鹿一审提交了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一审法院拒绝证人出庭，程序违法。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宝业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宝业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顾善鹿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每月2%的标准，从2016年11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1月4日止的利息为4000元）；2、顾善鹿立即偿还借款本金8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每日500元标准，从2016年12月10日起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1月9日的利息为15500元）3、顾善鹿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宝业公司的下属部门协鑫江陵三湖光伏电站项目部于2016年7月27日与顾善鹿签订《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顾善鹿分包宝业公司总包的位于湖北省荆州市江陵县三湖镇三湖渔场“协鑫江陵三湖100MWp渔光互补光伏电站项目”部分工程。《施工合同》“付款方式”条款中约定：“工程不支付预付款，按月进度付工程款40%……”。上述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2016年8月25日，江陵县三湖管理区劳动和社会保障所（即三湖人社中心）接到三湖光伏电站工地多名农民工的投诉，要求发放工资。后由江陵县三湖管理区劳动和社会保障所（即三湖人社中心）、江陵县公安局三湖派出所多方出面协同进行了处理。在上述背景下，宝业公司和顾善鹿于2016年9月5日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载明：“甲方：宝业湖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乙方：顾善鹿。鉴于乙方向甲方申请借款，根据有关法律、法规及其他规定，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特订立本协议，共同遵守：一、借款金额，现借款人民币壹拾万元整。二、借款期限：1、2016年9月5日至2016年11月5日。2、约定的借款到期前，甲方有权直接从乙方协鑫江陵三湖100MWp渔光互补光伏电站项目一标机务安装、电气安装工程款中扣除，不受第二款第1条还款期限所限。三、借款利率：1、现金借款期内按月息0‰计息；如到期未还，超期按500元/日计息。”宝业公司在协议上盖章，顾善鹿以个人名义在协议上签名。同日，顾善鹿还向宝业公司出具收条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宝业湖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借款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收款账号62×××13，收款人：顾善鹿。2016年9月5日。”证明其收到宝业公司借款10万元。2016年9月9日，顾善鹿以上述同样方式、同样条款向宝业公司借款人民币8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自2016年9月9日起至2016年12月10日止，逾期还款顾善鹿则按每天500元向宝业公司支付利息。同日，顾善鹿向宝业公司出具收条，证明其收到借款80万元。2016年9月10日，双方合意终止了《施工合同》的实际履行，顾善鹿与宝业公司代表吴建宝于上述合同上签字。上述借款到期后，顾善鹿没有按约定期限还款。顾善鹿也没有就《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量与宝业公司结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本案所涉款项性质属于借款合同还是工程预付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的规定，书面合同由文字表达和文义组成，对合同的解释应当首先遵循文义解释，尊重合同文义性而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进行解读。结合本案，双方先后连续签订二份借款协议书，该借款协议书均明确载明文义为民事借款合同，因此，其从合同文义解释的角度认定为借款民事法律关系并无疑义。结合本案所涉及合同关系的形成环境，双方系在江陵县公安局三湖派出所、江陵县三湖管理区劳动和社会保障所主持下所达成，具有真实意思表达的外部环境，其不具备意思瑕疵的现实可能性，该合同表述如无法定事由，认定为借款合同性质，应当予以尊重和履行。本案所涉2016年7月27日签订的《施工合同》已经双方合意而终止，然而合同终止仅意味着合同项下给付义务的停止，其结算事项并不因此而停止，反而因终止而发生。本案一审庭审中，顾善鹿自认其未与宝业公司工程进行结算，因此只能证明上述款项性质属于借款合同性质而非工程预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关于：“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顾善鹿主张上述借款系工程预付款，借款是用来抵偿工程款和支付施工人员工资，双方债务关系已经结清，否认债务关系存在的主张，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就顾善鹿提交的江陵县三湖管理区劳动和社会保障所（三湖人社中心）出具的《证明》、江陵县公安局三湖派出所出具的《说明》等证据均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变更为工程预付款和宝业公司替代顾善鹿给农民工发放工资的义务，且上述机关单位亦并不具有确认、变更、消灭民事法律关系的法律职权，故在证据效力上，该证据并不具有证明双方债务已经结清的直接效力。另，顾善鹿提交的其他证据也不具有证明双方借款业已结清。故顾善鹿向宝业公司借款90万元的事实清楚，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顾善鹿应当按照约定偿还所欠宝业公司借款。关于宝业公司要求本金10万元超期按500元/日计息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其中434.24元/日的利息标准属超出年利息24％的部分，对该部分请求，法院不予支持，顾善鹿应按65.76元/日的利息标准向宝业公司支付。关于本金80万元超期按500元/日计息的利息主张未超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对宝业公司要求顾善鹿偿还借款本金80万元利息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顾善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偿还所欠宝业公司10万元，并按日65.76元的利息标准支付自2016年11月6日起至债务全部清偿完毕时止的利息；二、顾善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偿还所欠宝业公司80万元，并按日500元的利息标准支付自2016年12月11日起至债务全部清偿完毕时止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996元，由顾善鹿承担（宝业公司已垫付，顾善鹿连同上述款项一并支付给宝业公司）。二审期间，顾善鹿向本院提交银行卡查询明细一份，拟证明款项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并非顾善鹿的借款。还申请了证人张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是由宝业公司向工人们发放的工资，本案的款项全部用于了支付工人工资，顾善鹿无向宝业公司借款发工资的动机。宝业公司质证认为，银行卡查询明细是真实的，但28万元是支付给顾善鹿的前期工程款，另10万元和80万元是借款，银行明细正好说明宝业公司履行了出借义务。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不能达到顾善鹿的证明目的。本院认定如下，银行明细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本案诉争的90万元的性质问题，仅凭银行明细无法确定，应结合其他证据认定。顾善鹿、宝业公司均认可涉案90万元用于了支付工人工资，证人证言亦证明了该事实，对于涉案90万元性质的认定，证人证言的证明力较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宝业公司和顾善鹿于2016年9月5日、2016年9月9日，分别签订两份协议书以及两份收条，协议书、收条上分别载有“顾善鹿向宝业公司申请借款”、“今收到宝业公司借款”等字样，且协议书中对于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及利率亦均有约定，从形式上看宝业公司与顾善鹿间形成借贷关系。至于借款用于支付了工人工资，系借款的用途情况，不影响双方借贷关系的成立。顾善鹿认为涉案款项系宝业公司支付的工程预付款，但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顾善鹿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顾善鹿还认为诉争90万元已用双方工程款予以抵销，双方债务已结清。用工程款抵销本案诉争90万元需要顾善鹿、宝业公司间有此合意方具备法律效力，但顾善鹿并未提供合同依据或其他证据证明其与宝业公司间有债务相抵的约定，其提交的江陵县三湖管理区劳动和社会保障所（三湖人社中心）出具的《证明》、江陵县公安局三湖派出所出具的《说明》等证据，因上述职能部门亦并不具有确认、变更、消灭民事法律关系的法律职权，故不能证明顾善鹿的主张成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主张法律关系存在、变更、消灭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或法律关系变更、消灭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仍由顾善鹿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顾善鹿、宝业公司的施工合同现已终止，且宝业公司认可双方的合同并未结算，故关于施工合同的问题，顾善鹿可另行主张权利。本案宝业公司起诉主张的是借贷关系，原审法院具有管辖权，顾善鹿认为原审法院违反建设施工合同纠纷的专属管辖权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顾善鹿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995元，由顾善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 欣审判员 龚治国审判员 李 行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一日书记员 宋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