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01民终38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柏物产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金山工业集中区福湾园盘屿路861号。法定代表人：陈晶，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福建大佳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飈，福建大佳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发富，男，1966年9月4日出生，穿青人，住贵州省纳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斌，福建亚太天正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上诉人福州柏物产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物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发富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4民初5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柏物产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4民初5537号民事判决；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发富担。事实与理由：1.柏物产公司搬运岗位为临时雇佣劳务关系，在需要搬运时临时叫一些熟悉的搬运工每次以计时、计件的方式计算报酬，在月末统一支付给搬运工。2015年柏物产公司的订单较多，长期需要搬运工进行搬运，李发富主动向柏物产公司申请签订合同，其与柏物产公司合作较长时间，为人老实，但柏物产公司考虑到其年事较高，与李发富说明其年龄较大，不能与其签订合同，只能以返聘方式聘用，故柏物产公司于2015年4月与李发富签订了一年《搬运人员聘用协议》。根据该协议第八条（一）约定“返聘期满，本协议即行终止。”柏物产公司多次口头通知不再续聘，并于2015年11月18日通知李发富不再续聘，即使没有口头和书面的通知，根据协议，聘用关系也已经解除。故在2015年12月31日，李发富与柏物产公司之间的返聘关系已经终止。2016年1月14日，发生事故时李发富与柏物产公司之间不再是劳动关系而是临时雇佣的劳务关系。2.根据《搬运人员聘用协议》第八条（四）约定“不符合甲方的返聘条件和要求的和向甲方隐瞒重大疾病史以及其他重要信息的，甲方可以立即解除本协议且无需支付违约金，如乙方的行为对甲方造成损害的，甲方可依法追究乙方的法律责任和经济责任。”李发富为了让柏物产公司与其签订《聘用协议》在未达到退休年龄却向柏物产公司谎报达到退休年龄，且向柏物产公司隐瞒患有“高血压病3级”和“多发颈椎间盘轻度突出”的病情，因此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和经济责任应由李发富承担。3.李发富受伤一事，柏物产公司已向李发富进行人道主义补偿，李发富明确其后与柏物产公司无关。在返聘结束后，李发富仍自行来厂参加搬运，因我司搬运为开放性工作场所，管理人员无法阻止其行为且公司仍需雇佣临时搬运工。2016年1月14日，李发富自己不慎滑倒骨折，柏物产公司即将其送至福建省立医院金山分院治疗，此时李发富向柏物产公司求助，柏物产公司出于人道主义，为其垫付5万多元医疗费及住院期间的生活费、陪护费5000元，李发富向柏物产公司出具《补偿申请》，明确因其摔倒骨折向公司申请医疗补偿5万元和住院期间的生活费、陪护费，工资按实际上班天数结算，其后与公司无关。双方就此事达成协议，柏物产公司李发富补偿5万多元后，李发富受伤一事其后与柏物产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柏物产公司不再负有任何补偿义务，上述各项费用不应由柏物产公司支付。4.关于赔偿项目金额的认定。（1）交通费。因李发富未提供票据，不应予以认可。（2）护理费。李发富住院天数19天，未经劳动能力鉴定存在生活自理障碍，故其护理期限应为19天。（3）经济补偿金。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中用人单位应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规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可经济补偿金6487元有误。李发富答辩称：1.《搬运人员聘用协议》充分证明李发富与柏物产公司的劳动关系。事实劳动关系不影响工伤认定，劳动者依法享有工伤待遇。柏物产公司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发生工伤事故，依法应由柏物产公司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由于柏物产公司拖欠李发富工资以及未依法为李发富缴纳社会养老保险，李发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规定有权提出解除与柏物产公司的劳动合同，并依法有权要求柏物产公司支付经济补偿。3.李发富隐瞒重大疾病史没有事实依据。李发富已步入中年，无法预见可能患上的疾病，在本案发生后入院治疗才发现患有“高血压病和多发颈椎间盘轻度突出”，这是现代社会中年人的常见病，并不属于重大疾病。况且《搬运人员聘用协议》没有针对重大疾病作出明确定义，也没有明确列举哪些疾病属于重大疾病。柏物产公司声称李发富隐瞒病情，却没有相关证据证明李发富在签订《搬运人员聘用协议》时曾经患有重大疾病，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4.护理费、交通费系根据伤情及诊疗经过结合李发富对护理依赖程度确定的，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情理。李发富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柏物产公司支付医疗费用3000元、后续治疗费用3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19天=570元、护理费180元×79天=14220元、交通费1000元；2.柏物产公司支付2016年1月1日至14日的工资共计1600元；3.柏物产公司支付六个月的经济补偿金共计3243.5元×6个月=19461元；4.柏物产公司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计3243.5×7=22704.5元；5.柏物产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243.5×9=29291.5元；6.柏物产公司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6035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6035元；7.柏物产公司支付劳动能力鉴定费70元。以上各项共计161086元；8.本案诉讼费由柏物产公司承担。柏物产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柏物产公司无须向李发富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护理费、伙食补助费、医疗费共计人民币109241元；2.本案诉讼费由李发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日，李发富与柏物产公司签订《搬运人员聘用协议》，双方约定柏物产公司聘用李发富为仓库搬运工，返聘协议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每月工资为2800元。2016年1月14日15时左右，李发富在柏物产公司上班搬运货物时，不慎摔倒受伤。李发富受伤后被送往福建省××医院南院治疗，诊断为：1.左髂翼骨折；2.高血压病三级；3.左大腿下段表皮囊肿；4.多发颈椎间盘轻度突出。住院期间共支出医疗费54842元（其中51842元系柏物产公司垫付），李发富共住院19天，出院医嘱建休3个月。2016年1月19日，李发富向柏物产公司递交《补偿申请》，载明其因本案事故向柏物产公司申请医疗补偿50000元（多退少补）和住院期间的生活费、护理费，工资按实际上班天数结清，其后与公司无关。2016年4月26日，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榕仓人社伤险（决）字[2016]1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了李发富所受伤情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2016年7月21日，福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榕劳鉴伤字2016年1174号《福州市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认定李发富伤残情况为伤残九级，职工停工留薪期自2016年1月14日至2016年8月14日止。2016年8月9日，李发富用快递方式向柏物产公司寄送了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次日柏物产公司收到了上述邮件。另查明，李发富在本案事故发生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3243.5元/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双方签订的《搬运人员聘用协议》于2015年12月31日到期后，李发富与柏物产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还是雇佣关系？(二)李发富有权享有的各项赔偿项目和金额如何认定？结合本案证据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一审法院具体分析如下：（一）双方签订的《搬运人员聘用协议》于2015年12月31日到期后，李发富与柏物产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还是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工伤认定系劳动行政部门依据法律授权对职工因事故伤害是否属于工伤给予定性的行政确认行为。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可看出，“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系申请工伤认定的必备、重要材料之一。而《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条亦同时规定，若用工单位对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有争议，其可申请仲裁，同时中止工伤认定程序。由此可看出劳动行政部门在作出工伤认定时已对劳动者与用工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进行审查核实，在此基础上作出的工伤认定应作为劳动者与用工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重要依据。本案中，柏物产公司在工伤认定过程中并未对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提出异议并申请仲裁，且劳动行政部门向柏物产公司送达《认定工伤决定书》时，柏物产公司在法定期限内亦未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由此一审法院合理推定：双方签订的《搬运人员聘用协议》于2015年12月31日到期后，柏物产公司对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不存在异议，现柏物产公司辩称双方仅系雇佣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在聘用协议到期之后，李发富继续为柏物产公司提供劳务并接受柏物产公司的工作安排，柏物产公司向李发富支付报酬，李发富与柏物产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李发富有权享有的各项赔偿项目和金额如何认定？1.医疗费。结合前述事实的分析认定，李发富在住院期间共产生医疗费54842元，其中51842元系柏物产公司垫付，剩余3000元系李发富自行支付。2.后续治疗费。李发富主张该项费用30000元，鉴于该项费用尚未实际产生，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福建省关于国家机关人员出差伙食补助的标准，一审法院酌定20元/天×住院19天=380元。4.交通费。结合李发富的伤情情况以及诊疗经过，一审法院酌定该项费用为300元。5.护理费。李发富在工作过程中不慎摔倒，经治疗诊断为：左髂翼骨折等，属于法定的在停工留薪期需要护理的工伤职工，结合其护理依赖程度，一审法院酌定住院期间的护理费100元/天×住院19天=1900元。出院后的护理费为50元/天×医嘱建休3个月，即90天=4500元。两项护理费共计6400元。6.鉴定费。李发富主张劳动能力鉴定过程中垫付了70元鉴定费，但没有提交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7.停工留薪期待遇。依照法律规定，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按月支付。故李发富有权享有的该项待遇为月平均工资3243.5元/月×7个月（停工留薪期为2016年1月14日至2016年8月14日止）=22704.5元。8.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依照法律规定，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九级伤残的，伤残补助金的计算标准为9个月的本人工资。结合本案案情，伤残补助金为3243.5元/月×9个月=29191.5元。9.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结合本案案情，福建省男性平均预期寿命71.8周岁与解除劳动关系时李发富50周岁的年龄差为21.8年，依照不满一年按一年计算的原则，折合为22年。依照法律规定，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九级伤残的，工伤医疗补助金的计算标准为“每满一年发给O.2个月。九级工伤职工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低于5个月的，按5个月支付。”故李发富有权享有的工伤医疗补助金具体如下：李发富解除劳动关系时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为62478元/年÷12个月×5个月=26032.5元。10.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依照法律规定，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九级伤残的，伤残就业补助金同工伤医疗补助金类似，故该项金额亦为26032.5元。11.2016年1月1日至1月14日期间的工资。李发富依约提供了劳动，柏物产公司作为用工单位应当依法支付劳动报酬。结合前述认定事实，李发富于2016年1月1日至1月14日期间的可得工资=平均工资3243.5元/月÷21.75天×计薪天数10天=1491.3元。12.经济补偿金。李发富主张柏物产公司拖欠工资及未为其缴纳社保为由解除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李发富依约提供了劳动，柏物产公司作为用工单位理应依法及时支付劳动报酬。然而，截止2016年8月9日李发富向柏物产公司寄送解除劳动关系通知时，柏物产公司作为用工单位仍未支付其所拖欠的2016年1月1日至1月14日期间的工资，故李发富依法解除劳动合同，在此情形下，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李发富主张其于2011年10月便入职柏物产公司处，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且柏物产公司对此有异议，故一审法院不予确认，一审法院依照双方签订的《搬运人员聘用协议》认定李发富于2015年1月1日起入职柏物产公司处，2016年8月9日李发富发函解除劳动关系。故经济补偿金的具体数额为平均工资3243.5元/月×2个月=6487元。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为本单位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系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若职工所在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发生工伤事故的，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本案中，柏物产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并未依法为李发富缴纳工伤保险费，现李发富在工作中受伤产生的相关工伤待遇，由柏物产公司负责支付。结合前述案情争议焦点（二）的分析论述，李发富有权享受的相关工伤待遇具体如下：医疗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0元、交通费300元、护理费6400元、停工留薪期待遇22704.5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9191.5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6032.5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6032.5元；李发富因柏物产公司拖欠工资等原因单方解除劳动关系，依照法律规定，李发富有权享有的经济补偿金6487元；此外，柏物产公司拖欠李发富的2016年1月1日至1月14日期间的工资1491.3元。上述各项共计122019.3元。结合前述案情争议焦点（一）的分析论述，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双方签订的《搬运人员聘用协议》于2015年12月31日到期后，李发富与柏物产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故柏物产公司主张2016年1月1日起其与李发富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无须支付榕仓劳仲案[2016]180号裁决书认定的各项工伤赔偿项目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此外，李发富向柏物产公司递交的《补偿申请》表意不清，主张赔偿的项目和金额不明确，柏物产公司据此主张双方的权利义务就此了结，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综上，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福建省实施办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福州柏物产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发富支付医疗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0元、交通费300元、护理费6400元、停工留薪期待遇22704.5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9191.5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6032.5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6032.5元、经济补偿金6487元、拖欠的2016年1月1日至1月14日期间的工资1491.3元，上述各项共计122019.3元。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元（并案处理），由李发富和福州柏物产食品有限公司各负担1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柏物产公司与李发富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是柏物产公司与李发富达成的补偿协议问题；三是部分赔偿项目的金额问题。关于焦点一。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为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其作出的榕仓人社伤险（决）字[2016]1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李发富为工伤，而柏物产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既未申请行政复议，也未提起行政诉讼，现亦未能提出充分证据推翻该认定，一审法院认定李发富与柏物产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柏物产公司提出与李发富系临时雇佣的劳务关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虽然李发富与柏物产公司曾就本案事故达成补偿协议，但当时李发富尚未进行劳动能力鉴定，协议约定的补偿金额与李发富实际能享受到的工伤保险待遇差距悬殊，显失公平。柏物产公司仍应按法定标准向李发富支付各项工伤保险待遇。柏物产公司的此节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三。针对柏物产公司有异议的项目：1.交通费。李发富虽未提供相应票据，但考虑到李发富的伤情情况及诊疗经过，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300元合理，本院予以维持。2.护理费。李发富经治疗诊断为左髂翼骨折等，属于法定的停工留薪期需要护理的工伤职工，一审法院结合其护理依赖程度，认定其在医嘱建休的3个月按50元/天的标准计算护理费，已臻合理，本院予以维持。3.经济补偿金。柏物产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李发富的劳动报酬，李发富依法解除劳动合同，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情形，柏物产公司应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综上，柏物产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福州柏物产食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一萍审 判 员 陈雁兰审 判 员 李文颖二〇一七年十月九日法官助理 张力群书 记 员 吴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