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3民终117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齐燕峰，男，1976年11月20日出生，住天津市南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军，天津优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骏，女，1978年10月1日出生，住天津市南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军，天津优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静，女，1971年3月25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上诉人齐燕峰、上诉人王骏因与被上诉人陈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2民初2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齐燕峰、王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静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静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且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双方当事人达成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和《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的协议。在无证据证明齐燕峰、王骏经济条件好转的情况下，陈静起诉齐燕峰、王骏，完全违背协议的约定，依法应予驳回。2.依据我国《民法通则》第四条及《合同法》第五条的规定，当事人进行民事活动暨订立、履行合同时，应该遵守自愿、公平和诚实信用的原则。本案中，双方均为受害者，齐燕峰、王骏并没有实际占有陈静的货款。齐燕峰、王骏倾其所有偿还陈静，正是要填补陈静的损失。而该协议的约定，也体现了双方公平自愿的意思表示，双方均应诚实信用的履行协议。陈静依据协议约定，已经得到偿还298万元的损失弥补，而且齐燕峰、王骏当庭还放弃了本应由陈静依据协议约定应返还给齐燕峰、王骏的274000元。陈静不能仅依据协议中对自己有利的条款，更应依据协议履行自己不再起诉的承诺。一审法院对于陈静违背法律原则的起诉行为予以支持，实为破坏民事行为公平自愿、诚实信用的法律原则和交易安全。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当然包括起诉的权利。并且该法第五十一条还规定，原告可以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请求。这些都是关于当事人可以放弃诉权的法律规定。诉权既为权利当然可以放弃，不可放弃的权利不叫权利而是义务。连我国宪法规定的公民选举权和被选举权都可以放弃，在庄严的人民代表大会上人民代表都可以放弃选举权，诉权作为当事人自己的权利为什么不可以放弃。本案中陈静通过协议声明的方式向齐燕峰、王骏承诺放弃诉权，并未违反任何法律规定，更没有违反社会公共利益。陈静辩称，不同意齐燕峰、王骏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陈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齐燕峰、王骏立即退还货款2429502.39元；2.齐燕峰、王骏给付利息损失（自2016年7月7日起至全部货款退还结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由齐燕峰、王骏负担。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陈静变更诉讼请求，要求齐燕峰、王骏共同返还货款2155502.39元并以此为基数赔偿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静于2016年6月27日和28日通过其母亲李荣华账户分七笔向齐燕峰转账，合计金额5808800元。该笔钱款系陈静购买苹果手机所支付的货款。2016年6月30日，齐燕峰向陈静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今欠陈静（李荣华工商账户付出），苹果手机51564金粉灰银玖佰柒拾台（970台）货款共计人民币金额伍佰捌拾万零捌仟捌佰元整（￥5808800），于2016年7月6日全部回清货款给陈静，特此证明。齐燕峰身份证号：×××。如期不还，法律程序。6月30日已还30万整。”齐燕峰在“欠款人”处签字确认。2016年11月2日，齐燕峰（甲方）、王骏（甲方之妻）与陈静（乙方）、案外人陈富东（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支付给甲方货款5808800元，经甲方向罗某某采购而未供货。后经各方协调，罗某某已偿还乙方货款1570000元，甲方已偿还乙方货款110000元。现乙方货款仍缺口4128800元没有偿还。甲方将其名下坐落于天津市西青区×××房屋（以下简称××房屋）作价金额298万元转让给乙方或乙方指定的丙方，转让前乙方或乙方指定的丙方应先行支付该房的剩余贷款约848750元（依据银行出具的相关数据）、留给甲方的房款50000元，甲方与乙方或乙方指定的丙方完成房屋过户手续的当月起乙方六个月内必须付给甲方房款250000元、20年的车位费24000元（房产交易过程中的全部税费由乙方或乙方指定的丙方自行承担），其余数额据实作为甲方偿还给乙方的货款。待甲方经济条件允许时，再逐步偿还乙方的剩余货款。鉴于甲乙双方均为受害者且双方长期合作的关系，本协议所有偿还的货款均不再计算利息。本协议签署后，除非不履行本协议，乙方不再通过刑事、民事及其他任何方式向甲方追债或追究甲方责任。甲方及甲方之妻有义务积极配合乙方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此外，协议书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同日，各方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甲乙丙三方确认，乙方向丙方陆续借款2650000元用于退还乙方欠他人货款的事实，三方及甲方之妻同意协议书中约定的房屋过户给丙方，抵偿乙方欠丙方的部分欠款。抵偿后甲方所欠乙方货款相应扣减，抵扣金额详见主协议。协议签署后，陈静为齐燕峰偿还602房屋贷款848734.81元，并支付给齐燕峰房款50000元。此外，陈静称在房屋交易过程中其支付了房屋过户的各项费用等131952.39元，其主张该笔费用应由齐燕峰、王骏承担。齐燕峰、王骏对此表示不同意，其称房屋作价款2980000元扣减陈静偿还的上述房贷及支付给齐燕峰的50000元，即2081265.19元算作还款。602房屋现已过户至陈富东名下。2017年2月8日，陈静（购货方）与齐燕峰（供货方）签署协议一份，内容为：购货方陈静于2016年6月26日向供货方齐燕峰采购苹果6S手机970台，共计金额5808800元，由李荣华工行×××卡于2016年6月27日至6月28日转汇齐燕峰×××卡。陈静与齐燕峰此单手机买卖合同履行地为北京市通州区万达广场。由于齐燕峰上家供货未能及时供货给齐燕峰，导致齐燕峰未能按时供货给陈静。后经各方协调罗某某已偿还陈静货款1570000元，齐燕峰已偿还陈静货款110000元，现陈静货款仍缺口4128800元没有偿还。因罗某某涉嫌刑事犯罪已被采取强制措施无力偿还陈静的剩余货款，为解决陈静的困难，齐燕峰拟出售自己名下的房产一套，由于此房欠银行贷款848750元，此笔房贷由陈静代齐燕峰偿还银行。一审另查，齐燕峰与王骏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3年5月15日登记结婚。一审庭审中，二人明确表示若法院认定该笔债务应由齐燕峰承担，则二人认可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王骏应该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对于齐燕峰提到的陈静在协议书中已承诺不再通过诉讼方式追债，故法院应依法驳回起诉的问题，该院认为，诉权系民事主体当然享有的基本权利之一，诉权具有与生俱来性、不可或缺性、不可取代性、不可转让性，且其实现不得附条件等特质。一般而言，民事主体对自己的权利有处分权，这是私法上的基本原则之一。但是，凡涉及公民基本权利、公共利益和公法性质的法律关系，处分权是受限制的。如同公民不能以契约的方式放弃生命权等基本权利一样，诉权也不能以当事人合意的方式放弃。否则，约定无效。据此，协议书中有关陈静放弃诉权的约定属无效约定，且陈静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故该院对齐燕峰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其次，对齐燕峰称双方系居间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该院认为，对于齐燕峰的该抗辩意见陈静不予认可，齐燕峰亦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从双方签署的协议及齐燕峰出具的欠条来看，已明确记载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故该院对齐燕峰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支持。陈静与齐燕峰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法律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再次，对于因房屋过户缴纳的税费是否由齐燕峰承担的问题，鉴于双方2016年11月2日签署的《协议书》明确约定房产交易过程中的全部税费由陈静或其指定的第三人陈富东自行承担，故对陈静要求齐燕峰承担因房屋过户缴纳的各项税费131952.39元的意见，该院不予支持。综上，陈静已支付货款5808800元，齐燕峰并未依约供货，后齐燕峰仅返还部分货款，尚欠2047534.81元（5808800-1570000-110000-2980000+50000+848734.81）。现陈静要求齐燕峰返还货款2155502.39元，该院对其中的2047534.81元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鉴于双方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所有偿还的货款均不再计算利息，故对陈静要求齐燕峰支付自2016年7月7日起至货款全部返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齐燕峰、王骏明确表示若该笔债务法院认定应由齐燕峰承担，则二人认可该笔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王骏应该承担还款责任。鉴于该院已认定齐燕峰应返还陈静剩余货款2047534.81元，且二被告于2003年5月15日登记结婚，该笔债务产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王骏应对2047534.81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齐燕峰、王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共同返还陈静货款2047534.81元；二、驳回陈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经询，齐燕峰、王骏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的应还款金额。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齐燕峰向陈静出具欠条，齐燕峰、王骏与陈静签订《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系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齐燕峰、王骏应按约定承担还款义务。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法院应否判定齐燕峰、王骏承担本案还款责任。关于《协议书》条款“陈静不再通过刑事、民事及其他任何方式向齐燕峰、王骏追债或追究齐燕峰、王骏责任”的理解问题，根据《协议书》中其他条款“待齐燕峰、王骏经济条件允许时，再逐步偿还陈静的剩余货款”的约定，以及同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中关于“抵偿后齐燕峰、王骏所欠陈静货款相应扣减，抵扣金额详见主协议”的内容可以看出，陈静与齐燕峰、王骏均就售房款抵扣后剩余欠款仍应支付做出过约定。故“陈静不再通过刑事、民事及其他任何方式向齐燕峰、王骏追债或追究齐燕峰、王骏责任”的条款本身并未免除齐燕峰、王骏应承担还款义务的实体责任。就能否基于上述约定阻却陈静通过诉讼方式行使权利的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处分诉讼权利应以规范性法律文件的规定范围为限。对于提起诉讼的权利，系属公法性质的法律关系。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保障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享有的起诉权利。对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起诉，必须受理。本案陈静的起诉符合法定受理条件，一审法院受理案件并对本案进行的审理，符合法律规定。上述权利不由当事人根据合同约定进行任意变更。一审法院关于《协议书》中有关陈静放弃诉权的约定应属无效的认定，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有关齐燕峰、王骏上诉提出的陈静丧失胜诉权的意见，首先，“陈静不再通过刑事、民事及其他任何方式向齐燕峰、王骏追债或追究齐燕峰、王骏责任”的内容中并未有关于胜诉权的约定。其次，胜诉权系依据实体法受到保护的权利，胜诉权的取得与灭失亦不依当事人的约定而实现或消灭。故本院对齐燕峰、王骏该项上诉意见，亦不予采纳。此外，齐燕峰、王骏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应还款金额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齐燕峰、王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180元，由齐燕峰、王骏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蒙 瑞审 判 员  尚晓茜审 判 员  龚勇超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汤和云书 记 员  耿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