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渝01民终65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广汉金雁花炮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汉市连山镇龙泉村十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81214259667Ｙ。法定代表人：柴畅，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路翠娟，重庆汇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大春。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旭，重庆水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川省广汉金雁花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雁花炮公司)与被上诉人沈大春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52民初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雁花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本案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损失，一、二审诉讼相关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仅凭被上诉人口头陈述即认定爆竹为上诉人生产，且未查明被上诉人究竟是被第三人炸伤还是因被上诉人未按照说明燃放爆竹导致自伤；2.被上诉人有重大过错,后果应自行承担；3.原审法院认定赔偿数额过高，不应按城镇人口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沈大春答辩：1.致伤答辩人的花炮系上诉人生产，有个体工商户刘某的证言、销售清单、花炮实物标签为证，原审法院限定时间要求上诉人确认花炮是否系其生产，但其一直未作意思表示；2.沈大春系被自己燃放的花炮所伤；3.涉案花炮存在缺陷,产品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应由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4.不存在赔偿数额过高的问题。沈大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雁花炮公司赔偿医疗费26，298.01元、误工费5,866.67元、护理费1，800元、交通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残疾赔偿金516，925.5元、安装义眼费用1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900元、产品质量检验服务费1，000元，共计583,690.18元。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2015年2月18日，沈大春从位于潼南区的“刘某超市”购买了包括导致事故发生的“金雁”牌花炮在内的烟花爆竹产品，该烟花爆竹产品由“刘某超市”从潼南区烟花爆竹产品柏梓配送站处批发，柏梓配送站的相应产品由重庆市烟花爆竹集团潼南区金佛有限公司提供。沈大春共购买了前述“金雁”牌花炮20个，事故发生时已燃放了19个，剩下1个，沈大春向一审法院提供了1个未燃放的“金雁”牌花炮。2015年2月19日零时许，沈大春燃放“金雁”牌花炮，在花炮爆炸的同时，其左眼受伤。沈大春当时采取的燃放方式为：单个燃放，手持点燃后扔在地上。事故发生时，花炮于地面爆炸，花炮爆炸点与沈大春站立的位置距离约5-6米。沈大春受伤后分别于2015年2月19日至2015年2月27日与2015年10月29日至2015年11月6日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大坪医院住院治疗。第一次入出院诊断结论：左眼爆炸伤，左眼角巩膜裂伤，左眼眼内容物脱出，左眼上睑皮肤裂伤；第二次入出院诊断结论：左眼球萎缩，左眼角膜穿通伤清创缝合术，左眼爆炸伤，左眼盲，右眼屈光不正。沈大春共用去住院医疗费及门诊医疗费26，298.01元。两次出院均有按时用药、注意休息、1周后门诊复诊、并合眼部不适及时就诊的医嘱。2015年11月20日，经重庆市潼南司法鉴定所鉴定，沈大春目前伤残程度为VI（六）级伤残，用去鉴定费900元。沈大春自2013年12月8日起至受伤前在成都欧莉佳鞋业有限公司务工，月平均收入约5，500元。受沈大春扶养的人共有3人——其父亲沈某才，出生于1949年7月14日；其母亲李某碧，出生于1951年1月5日；其子沈某某，出生于2008年10月13日。沈某才、李某碧、沈某某均生活于城镇。沈某才、李某碧共生育儿子二人即沈大春与另一人沈某松，该二人均有扶养沈某才、李某碧的能力。另查明，金雁花炮公司成立于2006年10月20日，营业执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81214259667Y）登记的经经营范围与安全生产许可证{编号：（川）YH安[2015]319093号}上登记的经营范围[烟花类、爆竹类、黑火药、引火线（含礼花弹）生产]一致。在涉案爆竹产品即“金雁”牌花炮单个产品粘贴的商品标识上注明了由金雁花炮公司制造（没有明确生产日期）、保质期为3年；标注有“严禁手持或扔向空中及人群中、严禁在离产品小于10米的地带观看”等燃放说明；标注有“消费类别：个人燃放类；产品类别：爆竹类；产品级别：Ｃ级；执行标准：ＧＢ10631-2013；单个含药量：≤3G”等内容。至今，无足够证据证明涉案花炮的生产日期。2017年5月18日，经重庆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检测，结论：涉案花炮药量项目不符合ＧＢ10631-2013标准要求[技术指标为：药量（g/个）≤0.2；检测结果为：3.66]，不合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沈大春、金雁花炮公司就案件事实争议焦点集中于两个方面：第一、沈大春是否被自己燃放的花炮致伤，涉案花炮是否系金雁花炮公司生产；第二、重庆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检验报告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一、沈大春是否被自己燃放的花炮致伤，涉案花炮是否系金雁花炮公司生产1.沈大春为证明该事实除了向一审法院递交了重庆市潼南区公安局柏梓派出所证明、重庆市潼南区消费者权益保护委员会调解笔录、销货清单、监控视频外，另申请了证人刘某（又名刘某某，系潼南区柏梓镇“刘某超市”经营者）、朱某、沈某出庭作证。重庆市潼南区公安局柏梓派出所证明、监控视频及证人刘某、朱某、沈某能相互印证，已形成证据锁链，故一审法院确认其客观真实，予以采信，从而认定沈大春被其自己燃放的花炮致伤。2.首先，证人刘某证实了其所销售的涉案花炮来源合法，证实致伤沈大春的花炮系沈大春从其经营的超市购买；其次，花炮实物（沈大春购买的尚未燃放的迎宾花炮一个）上粘贴的商标标签上，明确注明了花炮的生产厂家系金雁花炮公司，其上面反映出的其他生产者信息与金雁花炮公司提供的相关信息一致；再次，为查明案件相关事实，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1日依职权到金雁花炮公司调查相关情况，到金雁花炮公司处后，仅与金雁花炮公司办公室工作人员向崇莉取得了联系，在将沈大春递交到一审法院的涉案花炮出示给向崇莉辨认后，向崇莉称，不能确认涉案产品是否系金雁花炮公司生产，金雁花炮公司已经有1-2年没有生产该类型的花炮。根据当时与金雁花炮公司不能进一步取得联系的具体情形，一审法院要求金雁花炮公司应于2016年9月15日前以书面的形式将涉案花炮是否系金雁花炮公司生产等情况作意见陈述，但至今，金雁花炮公司未作意思表示；最后，金雁花炮公司未提供任何足以反驳沈大春主张的涉案花炮系金雁花炮公司生产的相应事实的证据。综合分析上述四个方面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沈大春提供的相关证据已形成优势证据，在金雁花炮公司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的情形下，应当认定涉案花炮系金雁花炮公司生产。二、重庆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检验报告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金雁花炮公司以沈大春未提供合法检材等为由不同意沈大春申请鉴定，后又对相应检验报告发表了如下主要质证意见：1.检材来源不合法，数量只有一个，没有经过开庭质证，没有经过双方认可；2.检验报告避重就轻，仅对装药量进行检测，没有更为重要的燃放性能检测；3.检验报告表述项目自相矛盾；4.即使检验报告真实合法，也只能说明受检样本本身药量不合格，不能证明其他产品药量也不合格，更不能证明金雁花炮公司生产的产品不合格。一审法院审查相应检验报告，首先，该检验报告系经沈大春申请，由一审法院按照相应程序委托重庆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检验形成，在形成该检验报告的过程中，沈大春、金雁花炮公司享有的相应权利与应当注意履行的相应义务一审法院均以书面的形式予以告知。其次，送检花炮样品系沈大春购买的燃放剩余的唯一一个花炮，该花炮由沈大春在第一次开庭时向一审法院举示并经金雁花炮公司质证，一审法院亦在依职权了解案件相关情况时在金雁花炮公司所在地向金雁花炮公司工作人员出示，以此花炮检验结果来认定致伤沈大春花炮的品质符合本案客观实际情况，并无不当。第三，虽然金雁花炮公司对检验报告发表了检验报告避重就轻、自相矛盾等质证意见，但却未提供证据支持其主张，未提供足以反驳检验报告的证据。如前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检验报告来源、形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应当作为认定相应案件事实的证据。另，金雁花炮公司虽然提供了现场勘测图以证明事故发生时花炮爆炸点与沈大春所在位置约4米，但该勘测图系金雁花炮公司单方面勘测所得，勘测定点依据于事故发生时的监控视频，经一审法院审查，监控视频不足以支持勘测的客观性，将监控视频与事故发生时现场证人证言相结合分析，一审法院认为认定此距离约为5-6米较为恰当。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产品缺陷引起的损害赔偿纠纷，在认定上述案件事实的基础上，本案审理评判的重点为：一、沈大春遭受经济损失的项目与数额；二、责任如何承担。一、沈大春遭受经济损失的项目与数额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受害人人身伤害的，侵害人应当赔偿医疗费、治疗期间的护理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等费用；造成残疾的，还应当支付残疾者生活自助费、生活补助费、残疾赔偿金以及由其扶养的人所需的生活费等费用。一审法院逐项评述如下：1.医疗费26，298.01元。沈大春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大坪医院入出院证明及病历、医疗费及清单、医疗费发票、门诊医药费收据及处方来源形式合法，能相互印证，已形成证据锁链，故一审法院确认其客观真实，予以采信，从而确认前述损失。2.误工费为5，779.97元。沈大春因伤分别于2015年2月19日至2015年2月27日与2015年10月29日至2015年11月6日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大坪医院住院治疗，两次出院均有按时用药、注意休息、1周后门诊复诊、并合眼部不适及时就诊的医嘱，故沈大春主张32天（住院18天+2周14天）的误工时间合理，另沈大春伤前月收入5，500元，故误工费为5,779.97元[32×（5，500÷21.75×5/7）]。3.护理费为1，800元（两次住院时间共计18天×100元/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两次住院时间共计18天×50元/天）。5.残疾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16，925.5元。沈大春出生于1972年5月26日，其因伤致ＶＩ（六）级残，故残疾赔偿金为296，100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610元/年×50%×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220，825.5元{[沈某才生活费73，608.5元[上年度城镇人均消费性支出21，031元/年×14年（20年-6年）×50%×1/2]+李某碧生活费84，124元[上年度城镇人均消费性支出21，031元/年×16年（20年-4年）×50%×1/2]+沈某某生活费63，093元[上年度城镇人均消费性支出21，031元/年×12年（20年-8年）×50%×1/2]}。6.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为2，000元。7.产品质量检验服务费1，000元。8.鉴定费900元。9.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沈大春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安装义眼所需费用，故其主张安装义眼费用12，000元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不予确认。综上，沈大春经济损失共计570,603.48元。二、责任如何承担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涉案花炮执行标准为ＧＢ10631-2013，但经鉴定，涉案花炮药量项目不符合ＧＢ10631-2013标准[技术指标为：药量（g/个）≤0.2；检测结果为：3.66]，系不合格产品，故应当认定涉案花炮存在缺陷，所以金雁花炮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在我国的法律中，产品责任虽然属于无过错责任，但过失相抵原则应同样适用于无过错责任的特殊侵权行为。本案，沈大春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花炮之类的产品所具有的危险性应当有足够的意识，且涉案爆竹产品以“严禁手持或扔向空中及人群中、严禁在离产品小于10米的地带观看”等燃放说明的形式明确了燃放要求，但沈大春却未予以遵守（沈大春燃放方式为手持点燃后扔在地上，花炮于地面爆炸，爆炸点与沈大春站立的位置距离约5-6米），故沈大春于事故的发生有过错，应减轻金雁花炮公司的赔偿责任。综合分析涉案花炮检验结果[技术指标为：药量（g/个）≤0.2；检测结果为：3.66]与沈大春的过错情形，以金雁花炮公司赔偿沈大春经济的80%为宜，另20%由沈大春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四川省广汉金雁花炮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沈大春经济损失444,482.78元[（570,603.48元-15，000元）×80%]，另111,120.70元[（570,603.48元-15，000元）×20%]由沈大春自行承担；二、四川省广汉金雁花炮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沈大春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三、驳回沈大春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四川省广汉金雁花炮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640元，由沈大春负担660元。二审中，沈大春就其在城镇居住的事实，向本院进一步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7年3月30日成都远和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学府嘉苑服务中心出具的《居住证明》《地址变更证明》，2017年9月30日开具的智能电表购电凭据1张、燃气缴费凭据1张，2017年9月30日开具的成都远和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专用收据1张,拟证明沈大春的经常居住地为四川省XX市XX县XX街道XX三段XX号XXXX小区XX栋X单元6楼12号；2.成都市盐道街中学外语学校缴费发票2张、《四川省中小学、大中专院校专用票据》1张、《国庆节放假通知》1张，拟证明被抚养人沈某某就读于成都市盐道街中学外语学校。四川省广汉金雁花炮有限责任公司质证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结合沈大春在一审中举示的沈大春及朱某在成都居住自有房屋的产权证、在成都工作单位的劳动合同、工资表、单位证明等，能够形成锁链，证明沈大春在城镇生活居住的事实，对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结合双方举证，能够认定沈大春在燃放四川省广汉金雁花炮有限责任公司生产的“金雁”牌花炮时，花炮爆炸时致伤沈大春的左眼。经鉴定，四川省广汉金雁花炮有限责任公司生产的涉案“金雁”牌花炮为不合格产品，为此，四川省广汉金雁花炮有限责任公司应承担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赔偿责任；沈大春在燃放过程中有操作不当，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可以减轻四川省广汉金雁花炮有限责任公司的赔偿责任。原审对此认定及责任划分较为妥当，本院予以确认。二、沈大春虽系农业人口，但其受伤前多年一直在城镇居住生活，原审参照城镇居民计算主张相应的赔偿费用较为合理。同时经审查，沈某才、李某碧系沈大春父母，均已到退休年龄，沈大春对沈某才、李某碧有法定合理扶养义务，原审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金雁花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四川省广汉金雁花炮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力审判员 李立新审判员 吴长渝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石 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