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4民终31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濂溪区长虹大道98号。负责人：刘共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邬舒羽，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彩新，女，汉族，1963年11月生，户籍地江苏省高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丹云，男，汉族，1965年1月生，户籍地江苏省高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红萍，女，汉族，1987年6月生，户籍地江苏省泰兴市。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子林，江苏永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兴武，江苏永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植荣，男，汉族，1968年8月生，户籍地江西省九江市武宁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桓亮，男，汉族，1989年1月生，户籍地江西省九江市武宁县。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彩新、邢丹云、陈红萍、朱植荣、谭桓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7)苏0412民初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赵彩新、邢丹云、陈红萍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法院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案由审理此案，并不能涵盖所有的法律关系，而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来确定案由才能正确认定本案的责任主体及法律性质。结合本案事实，《道路交通事故调查报告书》认定朱植荣、刑寅均无责任，该起事故属于交通意外事故。鉴于本案存在侵权责任人违反法定义务，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法律关系，故二审法院应当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根据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二、原审法院判决朱植荣承担赔偿责任，属于侵权主体认定错误，朱植荣是本起意外事故的受害人。原审法院判决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源自于《道路交通安全法》76条，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且该条规定以事故发生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前提。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7条、《江苏省高速公路管理条例》第48条之规定，高速公路管理部门才是本案的责任承担主体，朱植荣是本起交通意外事故的受害人。三、本案事发的原因是因路面结冰引发朱植荣驾驶车辆失控，其根本原因在于高速公路管理部门未履行法定义务以及受害人自身避免措施不当导致，原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纠正。机动车辆在履行了缴纳车辆通行费的义务后，即享有使用高速公路并安全通行的权利，高速公路管理部门及道路养护方在发现有影响通行安全的不安全因素，应采取妥善措施防范、阻止危险的发生，保障公路安全通行是高速公路管理部门应尽的法定义务。另外，在此次意外事故中，刑寅作为高速公路养护的工作人员应当具备安全防护的专业知识，在与其他工作人员同时面对事故时做出了错误判断，故刑寅的身故系其自行采取避险措施不当造成的意外事故。故朱植荣在本案中根本不是侵权主体，保险公司作为其驾驶车辆承保公司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四、一审法院以各方是否履行了应尽法定义务的因素，认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承担60%的赔偿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不属于法官自由裁量权的行使范围，应当予以纠正。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76条明确规定，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再根据《机动车强制险条款》第八条第（四）款规定：被保险人无责任时，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元；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元；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100元，《机动车三者责任险条款》第23条规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调查报告书》认定朱植荣、刑寅均无责任，该起事故属于交通意外事故，在完全可以适用法律条文明确规定及条款约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权判决朱植荣承担赔偿责任，缺乏适用之基础。赵彩新、邢丹云、陈红萍共同口头答辩，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全部驳回。理由如下。首先，本案系交通意外事故，交通意外事故也属于交通事故，一审将本案案由列为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符合法律规定，公路管理方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路面结冰属于不可抗力。公路管理方及时对事故进行处理，没有怠于履行职责的情况。而且本次事故的发生即便公路管理方存在过错，赵彩新、邢丹云、陈红萍也有权选择，从交通事故责任角度，还是从安全保障义务角度进行起诉的自由，是赵彩新、邢丹云、陈红萍对其诉权的自由处分，保险公司如果认为存在第三方侵权人，可另案起诉向其追偿。其次，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朱植荣一方是存在过错的，其过错与交通事故造成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死者刑寅的死亡直接原因就是本起交通意外事故，作为机动车驾驶一方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而且也存在操作不当等过错。保险公司在上诉状中指出死者刑寅自身避险措施不当，这种说法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在本次交通意外事故中，交警部门也认定死者没有任何过错，本案不能适用无过错责任赔偿。交通事故强制保险的设立目的在于对车辆这种高度危险的工具，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及时进行救济，由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以维护社会公众的利益，因此交强险具有公益性质，保险公司承担责任并不以投保车辆的驾驶员有无过错为前提。再者，《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规定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是法定责任，其免责事由只有一种，系交通事故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在双方均无事故责任的情况下，不应当减轻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和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保险公司主张应按照10%的比例承担无责任赔偿限额进行赔偿没有法律依据。赵彩新、邢丹云、陈红萍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保险公司、朱植荣、谭桓亮赔偿各项交通事故损失共计89938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4日4时10分左右，朱植荣驾驶赣Ｇ×××××号小型轿车沿江宜高速由北向南行驶至S39江宜高速公路常州段江宜方向75公里750米附近时，因路面结冰，致车辆失控甩尾，所驾小型轿车惯性滑动中进入交通事故现场警戒区，导致在警戒区内作业人员邢寅掉落至高速公路墙式护栏以外的地面受伤，车辆受损，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邢寅经送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认定：因双方均无导致道路交通事故的过错，该事故属于交通意外事故，事故双方当事人朱植荣、邢寅均无责任。事故发生后，朱植荣支付人民币15000元。另查明，赣Ｇ×××××号小型轿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其中商业三者险中包含有不计免赔条款且保险金额为30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受害人邢寅出生于1988年10月29日，系陈红萍之夫，邢丹云和赵彩新之子，除三人外，无其他赔偿权利人。一审中，保险公司提出对本起交通事故不予认可，认为因没有充分证据证实保险公司承保车辆与死者发生肢体接触，故死者的死亡原因与本车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因此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赵彩新、邢丹云、陈红萍则认为事故车辆意外惯性滑动中进入交通事故现场警戒区内，才导致了高速公路排障作业人员及本案的受害人邢寅掉落的后果，不管事故车辆是否与受害人直接发生碰撞，即便不直接撞击受害人，事故车辆的急速闯入行为也会导致死者的本能避让行为，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受害人系他杀或自杀的情形下，受害人邢寅的死亡与朱植荣的驾车行为是存在因果关系的。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虽无直接证据证明受害人邢寅与朱植荣所驾车辆发生了直接的肢体碰撞，但在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朱植荣驾驶车辆在高速公路上行驶因路面结冰致车辆失控甩尾，所驾车辆惯性滑动中进入交通事故现场警戒区这一事实均无异议，那么作为高速公路排障作业人员的邢寅在面对警戒区域内失控车辆突然侵入的危险性无法预判，也无合理时间去确定排除方法，赵彩新、邢丹云、陈红萍所述的本能避让行为应在情理之中、合理范围之内。本起事故虽经交警队认定属于交通意外事故且各方均无过错的，但受害人邢寅死亡的后果与朱植荣驾车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合当事人参与交通活动行为与事故发生间的因果关系、关联程度、本案各方是否履行了应尽法定义务等因素考量后，参照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并平衡各方利益确定双方当事人的责任，确定由朱植荣承担超过交强险部分60%的民事赔偿责任。赣Ｇ×××××号小型轿车在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应先由为该车辆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过限额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60%的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由朱植荣按照60%的比例予以赔偿。赵彩新、邢丹云、陈红萍因邢寅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以及各方当事人应当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综合分析认定如下：项目赵彩新、邢丹云、陈红萍意见（主张数额）保险公司意见朱植荣、谭桓亮意见庭审后认定意见诉辩一致法院认定丧葬费36342.00不认可不认可---33600.00死亡赔偿金803040.00认可农村标准无异议---803040.0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不认可不认可---30000.00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和住宿费10000.00不认可不认可---3000.00合计869640.00朱植荣垫付费用15000.00交强险赔偿金额110000.00商业三者险赔偿金额（60%）300000.00朱植荣赔偿金额（60%）155784.00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本起交通事故造成赵彩新、邢丹云、陈红萍的等三人的上述损失，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以及认定的数额，据此判决:1、保险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赵彩新、邢丹云、陈红萍因邢寅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和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和住宿费等共计110000元。2、保险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赵彩新、邢丹云、陈红萍因邢寅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和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和住宿费等共计300000元。3、朱植荣应赔偿赵彩新、邢丹云、陈红萍因邢寅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和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和住宿费等共计155784元，扣除其已支付的15000元，余款140784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赵彩新、邢丹云、陈红萍。4、驳回赵彩新、邢丹云、陈红萍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97元，由赵彩新、邢丹云、陈红萍共同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保险公司上诉理由以及赵彩新、邢丹云、陈红萍的答辩意见，二审双方当事人主要争议焦点为：因交通意外事故造成的损害赔偿，是否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调整范畴，保险公司对此应否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首先，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故车辆在道路上发生的意外事故属于交通事故范畴。本案受害人邢寅的死亡事件发生于交通意外事故，属于交通事故范畴，应受《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调整。其次，对于机动车因交通事故造成损失的赔偿，《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明确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对于超过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的赔偿部分、且属于交通意外事故的，省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一）》第十一条规定，对于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属于交通意外事故、各方均无责任的或者不能认定事故责任的，由机动车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根据本案事实，事故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公司依法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以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据此作出的判决符合上述法律及法律规范性意见的规定。综上，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97元，由保险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裴 阳审判员 李银芬审判员 沈超彦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日书记员 石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