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09民再66号抗诉机关：福建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桂兴，男，1966年2月20日出生，汉族，福建省霞浦县人，住霞浦县。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兰玉卿，女，1966年1月20日出生，畲族，福建省福安市人，住霞浦县，系被告林桂兴之妻。委托代理人：ＸＸ珍，福建名仕（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缪位帮，男，1957年4月20日出生，汉族，福建省霞浦县人，住霞浦县。委托代理人：蔡宪秋，霞浦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申诉人林桂兴、兰玉卿与被申诉人缪位帮定金合同纠纷一案，霞浦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30日作出（2015）霞民初字第259号民事判决，林桂兴、兰玉卿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日作出(2015)宁民终字第554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林桂兴、兰玉卿向检察机关申诉，福建省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3月24日作出闽检民（行）监[2017]35000000004号民事抗诉书，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6日作出（2017）闽民抗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受福建省人民检察院委托，宁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郭友昌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林桂兴、兰玉卿及其委托代理人ＸＸ珍，被申诉人缪位帮及其委托代理人蔡宪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建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一、讼争《合作建房协议》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一、二审判决认定协议有效，适用法律错误。作为讼争《合作建房协议》的一方当事人林桂兴、兰玉卿并不是征地户，其旧房改造不能享受征地户的优惠政策。双方当事人签订讼争《合作建房协议》的目的在于利用霞浦县给予征地户的优惠政策，以征地户的名义报批建房，规避霞浦县对私人危房改建的政策限制，达到基础设施配套费等费用减半征收，特别是改建房屋楼层增高的非法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原一、二审判决协议有效，并判令林桂兴、兰玉卿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二、林桂兴、兰玉卿要求缪位帮支付200万元押金系因缪位帮提出了《合作建房协议》约定之外的要求，一、二审判决认定林桂兴、兰玉卿单方违约，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在《合作建房协议》履行过程中，缪位帮要求林桂兴、兰玉卿将其房屋过户给霞浦县松城街道中乘经联社征地户廖建光，缪位帮的要求超出了协议的约定，属于合同外的新义务，林玉卿有权予以拒绝或者提出相应对等的条件。在此情形下，林桂兴、兰玉卿针对缪位帮提出的新的合同义务，对等要求缪位帮支付200万元押金，不能认定为单方违约。申诉人林桂兴、兰玉卿称，其认同检察机关的抗诉观点和理由，并认为：一、讼争《合作建房协议》履行过程中，被申诉人要求申诉人将房屋过户到廖建光名下，是协议外的要求，属于变更协议的要约，申诉人予以拒绝，并非单方违约，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申诉人单方违约，属认定事实不清。二、《合作建房协议》约定的“直接用甲方（林桂兴）名字批建，建好后，乙方（缪位帮）所占有部份甲方应无条件过户给乙方提供的相关户名”，该部分约定合法有效，被申诉人拒绝履行该约定，严重违约；而申诉人在协议签订后，为履行合同，依约提供了危房鉴定文件和其他相关证件，并搬出房屋另行租房居住，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并不违约。三、因被申诉人的严重违约和恶意诉讼，导致申诉人遭受重大经济损失，被申诉人由此丧失返还定金请求权。申诉人遭受重大经济损失，不返还定金仍不足以弥补损失，对此保留向被申诉人主张赔偿的权利。被申诉人缪位帮辩称，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缺乏事实理由和法律依据，原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主要理由：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约定了二种报批方案，即用征地户或申诉人户名报批，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被申诉人支付申诉人定金10万元；同时约定，申诉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违反协议，否则双倍返还定金。被申诉人依约支付了10万元定金后，着手以征地户的名义申报改建房屋，获得松城街道和建设主管部门同意。之后被申诉人要求申诉人协助办理变更登记，以征地户名义申报改建房屋，完成符合协议约定，但申诉人提出另行支付200万元押金的无理要求，超出合同约定的条件，不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构成违约。申诉人应承担返还双倍定金的责任。原告缪位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林桂兴、兰玉卿双倍返还定金20万元，并赔偿损失2万元。一审认定：2013年12月29日，原告缪位帮与被告林桂兴、兰玉卿签订《合作建房协议》约定，被告自有的霞浦县房屋，占地面积257平方米，自愿与原告合作建造，建成后原告占地157平方米，被告占地100平方米，整体由原告出资建造外，另行补偿被告63万元。双方在相关责任中约定，“在报建手续时甲方（被告）应提供相关证件给乙方（原告）办理批建手续”，同时约定了用二种报批方案，即用征地户报批或用被告户名报批。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原告付给被告定金10万元，余款在地梁浇灌完工和房屋封顶时付给13万元和40万元。违约责任约定，被告不得以任何理由违反协议，否则应双倍返还定金。双方还就土地划分、交房方案、建房时限等进行了约定。同日，原告付给被告定金10万元，并着手以松城街道征地户名义申报改建房屋，获得松城街道和建设主管部门同意。之后，原告要求被告协助办理房屋变更登记以征地户名义申报改建房屋时，被告则要求原告另行支付200万元押金，对此，双方不能达成一致。审理中，原告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被告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一审认为：本案原、被告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应诚实履行。原告缪位帮依约支付了定金并着手进行房屋改建的报批手续，说明原告有履行合同的诚意。然而，当原告要求被告提供相关协助办理报批手续时，被告单方面提出超出合同约定的条件，不履行约定的协助义务，构成违约，应依约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由于被告违约，致使合同目的难以实现。审理中原告主张解除合同，以及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赔偿损失，以及被告认为原告违约，无权要求返还定金的抗辩理由均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四）项、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缪位帮与被告林桂兴、兰玉卿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二、被告林桂兴、兰玉卿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双倍返还原告缪位帮定金计20万元；三、驳回原告缪位帮的其它诉讼请求。林桂兴、兰玉卿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裁定或判决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裁定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缪位帮的原审诉讼请求。二审认定：除上诉人林桂兴、兰玉卿对被上诉人缪位帮已着手申报房屋改建已经住建部门同意及被上诉人原审是否有主张解除合同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其余事实并无异议，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认为：根据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第（四）条约定，在报建手续时上诉人应提供相关证件给被上诉人办理报建手续；第（七）条约定，自协议双方签字后上诉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违反本协议，否则应双倍返还定金给原告。但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协助办理房屋变更登记以征地户名义申报改建房屋时，上诉人未经被上诉人同意，单方要求被上诉人另行支付200万元押金，否则其不予配合办理房屋变更登记，属擅自变更合同的行为。上诉人不履行合同约定的协助义务，构成违约，应依约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上诉人应根据双方第（七）条约定，向被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原审判决是正确的。虽然被上诉人缪位帮起诉时的诉讼请求为判令上诉人林桂兴、兰玉卿双倍返还定金20万元，同时赔偿被上诉人因上诉人延误造成的损失2万元，并未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经原审法院询问原审原告缪位帮是继续履行合同还是解除合同时，被上诉人缪位帮在询问笔录中表示其要求双倍返还定金的目的就是解除合同，并明确请求解除合同，林桂兴、兰玉卿当即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鉴于上诉人林桂兴、兰玉卿已构成根本违约，双方对于履行合同的分歧巨大，合同继续履行已无可能，且被上诉人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也已明确请求解除合同，故原审据此径行判决，符合原告的意愿，也不影响上诉人的实体权利，审理程序并无不当，可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再审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二审认定的事实并无异议，可予确认。另查明：根据霞浦县国土资源局、霞浦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局制定的规范性文件《关于城区征地户办理土地使用证及建房审批的细则（试行）》（霞国土资[2011]239号）、《关于松港街道征地户建房办证审批的细则（试行）》（霞国土资[2013]466号）、《县城区及建制镇私人危房改建管理暂行规定》（霞建[20114]169号）的规定，在霞浦县城区范围内的征地户批建房屋可以享有基础设施配套费等费用减半征收以及改建房屋楼层增高等优惠政策，非征地户建房不享有以上优惠政策。2、2012年8月6日，霞浦县房屋安全鉴定站出具一份《房屋安全鉴定报告》（危鉴[2012]134号）认为，林桂兴、兰玉卿位于霞浦县的房屋损害严重，应立即停止使用，并建议有关部门予以拆除。经中介介绍，2013年12月29日，缪位帮与林桂兴、兰玉卿签订讼争《合作建房协议》。3、2014年5月21日，霞浦县松城街道办事处向霞浦县住建局出具一份《关于更改建房地址的函》（霞城函[2014]36号），内容为：“松城街道中乘经联社征地户廖建光，原霞城征[2013]418号函，座落于登仁坊15号房屋改建，因地址有误，现更改为东关后墩96号。请贵局给予办理相关手续为荷！”在2015年3月3日本案一审庭审笔录中，缪位帮证实上述《关于更改建房地址的函》作出后，其要求林桂兴、兰玉卿将霞浦县房屋过户到征地户廖建光名下，林桂兴、兰玉卿不同意，要求缪位帮另行支付200万元押金，双方遂产生纠纷。5、2015年4月17日，霞浦县松城街道办事处又向霞浦县住建局出具一份《函》（霞城征[2015]14），内容为：“松城街道于2014年5月21日发函给贵局《关于更改建房地址的函》（霞城函[2014]36号），系中乘经联社征地户廖建光申请建房，2014年12月松城街道发现其土地证、房产证与原提供的房产证明户主不符，立即中断该户的征地户建房办理申请手续，请贵局予以暂停办理审批手续为荷。”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申诉人林桂兴、兰玉卿应否双倍返还定金？对此，本院予以查明，分析、认定如下：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本案涉讼协议一方当事人林桂兴、兰玉卿并非征地户，根据霞浦县国土资源局、霞浦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局制定的规范性文件《关于城区征地户办理土地使用证及建房审批的细则（试行）》（霞国土资[2011]239号）、《关于松港街道征地户建房办证审批的细则（试行）》（霞国土资[2013]466号）、《县城区及建制镇私人危房改建管理暂行规定》（霞建[20114]169号）的规定，其旧房改造不能享受征地户的优惠政策。为了且意欲利用霞浦县给予征地户的优惠政策，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约定可以征地户的名义报批建房，且在协议履行过程中，亦以征地户廖建光名义申报建房，规避霞浦县对私人危房改建的政策限制，其目的是为了减半缴纳基础设施配套费等费用，增高改建房屋楼层，企图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了合同的遵纪守法原则，损害了国家、集体的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讼争《合作建房协议》应为无效合同。由于合同无效不产生合同解除的问题，故对缪位帮提出解除协议的请求，不予支持。讼争协议的无效，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协议无效，自始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林桂兴、兰玉卿应返还缪位帮定金10万元，对缪位帮提出林桂兴、兰玉卿应予赔偿损失2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和国家政策。本案双方当事人明知申诉人无法以征地户的名义报批建房获得政府给予的优惠政策，而试图通过套用征地户的名义申报建房，系属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利益，所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应予确认无效。检察机关提出的抗诉理由部分有理，应予采纳。原一、二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所作判决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本院(2015)宁民终字第554号民事判决和霞浦县人民法院（2015）霞民初字第259号民事判决；二、申诉人林桂兴、兰玉卿应予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申诉人缪位帮返还定金10万元。三、驳回被申诉人缪位帮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申诉人林桂兴、兰玉卿负担1000元，被申诉人缪位帮负担1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申诉人林桂兴、兰玉卿负担2150元，被申诉人缪位帮负担21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小成审判员  林本春审判员  崔龙生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钟烨婷附录：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遵纪守法原则】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六条【合同自始无效与部分有效】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被撤销的法律后果】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