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6民终28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二鑫锅炉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法定代表人：刘爱飞，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建霞，江苏希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燕平，男，1983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兵，南通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原审被告：孙红圣，男，1970年2月1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上诉人南通二鑫锅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燕平，原审被告孙红圣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2民初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二鑫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赵燕平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二鑫公司本拒绝出具结算单，因赵燕平承诺向锦江公司追要，同时将孙红圣围困在宾馆中，无奈才出具了结算单。同时，赵燕平也向二鑫公司出具承诺书，放弃权利。二、赵燕平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既已放弃对二鑫公司的权利，即应承担相应后果。不能因同情心，扰乱正常法制秩序，支持不诚信行为。原审法院认为赵燕平对承诺书的解释具有较高的可信度是错误的。三、结算单中存在4万元的虚列及15000元的已付数额，实际所欠工资数额为37648元。根据赵燕平书写的说明内容，结算条中存在2万元的虚列，孙红圣配合也得到一半，故虚列数额为4万元。按照用工协议的标准，赵燕平满打满算工资也只为57720元。承诺书的出具原由是客观真实的，是几名工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赵燕平答辩称，一、结算单是二鑫公司自愿出具，工人没有胁迫行为。二、承诺书是工人在被逼无奈下签字，不出具承诺书就无结算单。二鑫公司以承诺书的方式规避应尽的法律责任，属于无效行为。事实上，工人也无法直接向锦江公司主张权利。赵燕平工资数额真实准确。原审被告孙红圣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可结算单，不认可承诺书，有失公平。赵燕平工资数额虚假。赵燕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鑫公司、孙红圣支付工资92468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6年2月15日，二鑫公司作为甲方与赵燕平作为乙方签订《用工协议书》一份，约定赵燕平为二鑫公司提供劳务，并约定了乙方待遇、乙方义务、工资结算等，该用工协议书约定的工作待遇为300元/天，落款处被告孙红圣在“甲方：南通二鑫锅炉有限公司”下方签名并书写了日期“2016.2.15”，同时加盖了二鑫公司公章。签订《用工协议书》后，赵燕平根据二鑫公司安排在广西田东锦亿科技有限公司、广西田东锦盛化工有限公司内从事设备安装等工作，孙红圣系承包方二鑫公司委派的项目负责人，作为承包方现场代表。二鑫公司于2016年12月出具《结算条》一份交赵燕平收执，《结算条》载明：“结算条南通二鑫锅炉有限公司在锦江集团安装设备过程中，于2016年11月19日在锦盛化工有限公司发生工人（辛培红）意外摔死死亡事故，现和锦盛公司商谈赔偿伤亡事情中，资金没有到位，欠赵燕平工人￥92468元人民币。待锦江集团赔付资金到位后，南通二鑫锅炉有限公司立即支付，同时赵燕平可以凭此条直接向锦江集团要求支付南通二鑫锅炉有限公司孙红圣2016年12月16日”，二鑫公司在《结算条》上加盖有三枚公章，孙红圣在《结算条》落款日期上方书写“欠款人：孙红圣”并加盖手印，该《结算条》上“锦江集团赔付”六个字由孙红圣用双划线划去。二鑫公司于开庭当天向法院提交了《追加被告申请书》、《中止审理申请书》，申请追加广西田东锦亿科技有限公司、广西田东锦盛化工有限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同时申请本案中止审理。庭审中，原审被告当庭提出管辖权异议，认为案涉工程的所在地及提供劳务地均在广西田东法院，并提交了一份原告出具的《承诺书》，载明：“承诺书姓名赵燕平，身份证号码，本人接到结算条92468元的条子起，放弃向南通二鑫锅炉有限公司（孙红圣）索要此款，由本人直接配合有关部门向锦江产业园（锦盛化工有限公司，锦亿科技有限公司）索要此款。承诺人赵燕平时间2016年12月28日”；一份落款日期为2016年4月7日的《用工协议书》，该《用工协议书》的内容除了工作待遇为260元/天外，其他内容与赵燕平举证的2016年2月15日的《用工协议书》内容相同。二鑫公司举证的《用工协议书》全部内容都系打印形成，赵燕平举证的《用工协议书》抬头处乙方的信息系手填，待遇300元/天也系手填，二鑫公司举证的《用工协议书》落款处仅加盖了甲方南通二鑫锅炉有限公司公章，未有甲方人员签字；一份赵燕平出具的借条，内容为：“今借人民币5000元整赵燕平2016.6.24今借人民币10000元整赵燕平2016.10.24”，二鑫公司表示同意该15000元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不再另行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一份赵燕平出具的说明，内容为：“说明如果甲方支付赵燕平92648元愿意退还孙红圣2万元整赵燕平2016年12月28日”。关于二鑫公司所提追加被告申请，赵燕平明确表示不同意追加，只认原审被告。关于二鑫公司所提中止审理申请，赵燕平明确表示不同意。关于《承诺书》，赵燕平解释称：结算条与承诺书是2016年12月28日同时形成的，结算条的落款时间是之前就打印好的，落款时间是2016年12月16日，但出具给我们的时间是2016年12月28日。在出具承诺书之前，我们也配合孙红圣向锦江集团要过工资欠款，是孙红圣带着我们去要钱的，但是锦江集团不认我们，锦江集团表示其与我们工人没有签订用工合同，与我们没有关系。出具承诺书之后我们也配合孙红圣去广西当地的劳动监察部门、工管委、法律援助中心，这三家单位也带我们去找锦江集团协调的，锦江集团表示他们只跟二鑫锅炉公司发生关系，与工人不发生关系。至于锦江集团差不差工程款我们不清楚，只有孙红圣知道。孙红圣说我们出具了承诺书后，他就可以凭这个承诺书，以农民工工资的名义找有关部门追要锦江公司的工程款，这样会好要一些。承诺书上的内容不是我们的本意，是孙红圣自己打印好的，让我们签字的，我们只想找本案两被告索要工资欠款。关于落款日期为2016年4月7日的《用工协议书》，赵燕平质证认为，2016年4月7日的用工协议全部是机打的，只有我的签名是我本人所签，该份用工协议具体的签订日期及用工标准260元/天我不清楚，当时孙红圣只给了我第二页，第一页他没有给我，因为我比较相信孙红圣，就没有在意；关于被告所举证的借条，原告质证认为，因为我家里当时急需用钱，我就于2016年分两次共借了15000元，这个属实；关于说明，赵燕平质证认为，退还孙红圣的2万元是我之前打了一份5000元及一份10000元的借条，还有5000元是孙红圣为了多向锦江公司多要钱才写的，这5000元是孙红圣虚报的，现明确诉讼请求，要求支付我工资欠款72648元，即92648元扣减借款15000元以及虚列的5000元。原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赵燕平与二鑫公司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赵燕平依约提供劳务，二鑫公司应及时、足额支付劳务款。赵燕平依据《结算条》等起诉，主张92648元，庭审中，赵燕平同意将15000元扣减，同时自认扣减多列的5000元，仅主张72648元，法院照准，该72648元二鑫公司依法应当偿还。因孙红圣系承包方二鑫公司委派的项目负责人，作为承包方现场代表，故孙红圣在《结算条》上签名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孙红圣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关于二鑫公司所提追加广西田东锦亿科技有限公司、广西田东锦盛化工有限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的申请，不予准许，理由如下：1、广西田东锦亿科技有限公司、广西田东锦盛化工有限公司并非必要的共同诉讼遗漏的当事人；2、赵燕平明确表示不同意追加被告；3、二鑫公司所引用的其与广西田东锦亿科技有限公司、广西田东锦盛化工有限公司合同约定的“承包方若不能按时支付民工工资造成纠纷时，发包方有权从承包方工程款中扣除相应费用作为民工工资发放”，二鑫公司认为由此证明广西田东锦亿科技有限公司、广西田东锦盛化工有限公司对案涉工资款具有付款义务的说法不能成立，该约定系规定了广西田东锦亿科技有限公司、广西田东锦盛化工有限公司的权利并非义务。关于二鑫公司所提中止审理的申请，亦不予准许，理由如下：1、二鑫公司认为根据《结算条》的内容，赵燕平的工资应当在案涉锦江公司工程款资金到位后才给付，双方是约定了给付期限的说法不能成立，《结算条》中仅写待资金到位后，二鑫公司立即支付，并未明确待锦江公司工程款资金到位后才给付；2、赵燕平已明确不申请追加广西田东锦亿科技有限公司、广西田东锦盛化工有限公司为共同被告，只认两原审被告；3、本案的审理无需以广西田东法院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关于二鑫公司、孙红圣当庭所提出的管辖权异议，已超过法定答辩期间15天，因此，对其逾期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不予审议。关于二鑫公司、孙红圣所举证的落款日期为2016年4月7日的《用工协议书》，不予认定，理由如下：第一，从形式上看该《用工协议书》内容全部系打印形成，而赵燕平所举证的《用工协议书》乙方的信息、待遇等重要内容为手填，且尾部由孙红圣本人签名并签署了日期；第二，赵燕平举证了2016年2月14日从南宁站至田东站的火车票，而其举证的《用工协议书》被告孙红圣本人签署的落款日期为2016年2月15日，可以相互印证；第三，《结算条》加盖有二鑫公司公章并有孙红圣签名确认，《承诺书》上的数额也是92648元；第四，《锦江化工产业园工人工资明细》上除了赵燕平外还有四名工人也已向法院起诉，对于该明细清单上载明的其他四名工人的工资标准及工资数额原审被告均未提异议。关于二鑫公司、孙红圣所辩《结算条》系受胁迫所出具，根据《承诺书》，赵燕平已经自愿放弃了主张款项的权利，法院不予采纳，理由如下：1、原审被告主张《结算条》系受胁迫出具，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2、《结算条》上载明的“赵燕平可以凭此条直接向锦江集团要求支付”，并未得到锦江集团的认可和确认，事实上，赵燕平也未能凭借《结算条》向锦江集团要到工资款；3、结合当前社会现状，赵燕平作为一农民工，其所陈述的“孙红圣说我们出具了承诺书后，他就可以凭这个承诺书，以农民工工资的名义找有关部门追要锦江公司的工程款，这样会好要一些。”具有较大的可信度；4、如原审被告依据《承诺书》免除偿还工资款的义务，赵燕平作为弱势群体中的一员，其辛苦劳作的工资款将没有着落，这也显失公平，违背了社会的公平正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二鑫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赵燕平工资7246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赵燕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20元，减半收取1060元，由赵燕平负担229元，由二鑫公司负担831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生效要件之一是意思表示真实。赵燕平向二鑫公司出具的《承诺书》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属于无效的民事行为。主要理由有：一、获取报酬的权利属于公民的基本权利，有关公民的生存与发展。因此，不能仅根据《承诺书》的书面意义理解工人已放弃向二鑫公司主张权利，而应审查出具《承诺书》的原因、背景，发现其真实意图。二、二鑫公司恶意逃避工资给付义务，给工人维权设置障碍。赵燕平向二鑫公司提供劳务，二鑫公司有义务结算工资。但二鑫公司以发生意外事故、工程未结束等为由，拒不与工人结算，逃薪意图明显。赵燕平为获取《结算条》而出具《承诺书》显然受到不当的压力或误导。三、赵燕平等人向发包方索要工资存在法律障碍。赵燕平等工人与二鑫公司存在劳务关系，与工程的发包方无合同关系。赵燕平向发包方主张权利缺乏充足的法律理由。赵燕平等放弃向二鑫公司主张权利等同于放弃自身权利，有违常理。四、《结算条》与《承诺书》相互矛盾。《结算条》表明二鑫公司结欠赵燕平工资，二鑫公司应当支付。赵燕平又以《承诺书》的方式放弃向二鑫公司主张权利。如工人作出的《承诺书》是其真实意思，则无需要求二鑫公司出具《结算条》。因此，赵燕平出具《承诺书》放弃向二鑫公司索要工资，非其真实意思，而是在二鑫公司拒不结算工资的情况的作出的虚假表示，不发生法律效力。二鑫公司以此作为不支付工资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结算单上载明的“待资金到位后，南通二鑫锅炉有限公司立即支付”，系支付工资的前提条件。二鑫公司单方面设置工资支付条件违反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不能成立。赵燕平依照结算单确定的数额要求二鑫公司支付工资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是否存在4万元虚列款项问题，二鑫公司在结算条中盖章确认，二鑫公司又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故应当认定结算条中载明的92648元真实。至于赵燕平所写的说明，只是其表示愿意退让孙红圣2万元，这是其与孙红圣之间的往来，且赵燕平亦对相关原因进行了解释，故说明并不足以证明工资款数额虚假。从具体工资数额来看，赵燕平举证的用工协议书工资标准为每天300元，再考虑到赵燕平还存在加班情形及生活费，其间工资总额与赵燕平主张数额也基本相当，且本院注意到二鑫公司在结算条中的金额上再次加盖公章，这足以说明二鑫公司当时已对工资数额予以审核并不持异议，故本院对二鑫公司该主张不予支持。二鑫公司主张工资标准为每天260元，但记载该内容的合同为打印件，无相关当事人签字，而赵燕平举证的合同内容为孙红圣手写，故本院对二鑫公司该主张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南通二鑫锅炉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季建波审判员  罗 勇审判员  杨 盛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施惠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