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7)京02刑终466号抗诉机关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检察院。原审被告人杨飞，男，1970年11月24日出生于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大学文化，案发前系神华销售集团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兼财务总监，曾任中国神华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财务部副总经理，住北京市东城区东直门外大街(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海淀区）;因涉嫌犯挪用资金罪于2015年8月8日被羁押，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5年9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东城区看守所。辩护人钱列阳，北京紫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王帅，北京紫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审理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飞犯受贿罪一案，于二Ｏ一七年五月二十五日作出（2016）京0101刑初26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有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量刑明显不当，遂以京东检公诉诉刑抗[2017]5号刑事抗诉书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检察员赵婧文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杨飞及其辩护人钱列阳、王帅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被告人杨飞在担任中国神华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华股份公司）财务部副总经理期间，利用其分管财务部资金管理处，管理公司资金调配的职务便利，为兴业银行北京长安支行行长王某1的揽储业务提供帮助。2012年7月至2013年2月间，王某1指示他人向被告人杨飞名下中国民生银行账户共计汇款人民币3.85万元，帮助被告人杨飞偿还住房贷款。2013年8月2日，王某1以帮助被告人杨飞缓解还贷压力为名，指示他人向被告人杨飞中国建设银行账户汇款人民币290万元。杨飞收到钱款后将钱款与自己名下其他银行卡内的钱款混同进行了个人理财等操作。被告人杨飞于2015年8月8日在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西滨河路22号神华大厦内被北京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总队重案支队民警抓获到案。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被告人杨飞在公安机关所作的供述：大概在2010年左右，我有两套房子需要还房贷，其中一套可能是通过工行还房贷，当时应该还没有办网银，有时还款来不及，而王某1他们银行旁边有工行，我就让王某1帮我还过房贷，另一套是哪个行的记不清了，具体让王某1还了多少笔多少钱想不起来了，以实际的银行记录为准，是他帮我还的我都认可，这些还房贷的钱我一直没有还给王某1。2012年至2013年间，王某1知道我投资的房子比较多，房贷压力比较大，就经常跟我说给我钱，让我缓解一下还贷压力。我说我的房子都租着，租金也基本够还房贷的。2013年年中，王某1说他现在有闲钱，可以先给我来还房贷，有用的时候再跟我要，每次他都这么说，我就答应了。过了一段时间，王某1转到我的建行玉泉支行账户300万左右，汇款人李某我不认识。我收了后觉得不太合适，就放在建行和中行做短期理财。2015年年初，我跟王某1聊天时谈起想要买车但摇不上号，王某1表示可以帮忙。过了一段时间他说可以提车了，我便支付了车款40万元。提出车后我发现车主不是我就要求退车，王某1说把钱退给我。过了几天，他在我家楼下给了我20万元现金，说是退的车钱，他说分两次退给我。在我被抓前，这辆车一直由我爱人使用。2015年四五月，我爱人给我打电话，说我女儿上学要交一笔19万余元的“占位费”。当时我在外面学习，不方便转账，恰好王某1那天找我说别的事情，我就向他借钱，他说可以，然后我把我爱人的卡号发给王某1。后来从我爱人那知道，这笔钱应该转过去了。因为工作太忙一直没顾上，加之我们之间比较熟，因此一直没有还。2.证人王某1的证言：我自2010年开始任兴业银行长安支行行长。2008年2009年前后，我知道杨飞正在还房贷，当时杨飞是神华股份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在存款方面给予我所在的长安支行很大支持，我想对他表示一下感谢，知道他在还房贷后，就主动提出帮他每月还房贷。杨飞还房贷的账户有两个，在民生银行和工商银行。我就按月向这两个账户汇钱，其中有我从柜台或ATM机给他存的，也有从我的个人卡上转账的，持续了一年多。在我和杨飞的交往中，我没有从杨飞那拿过钱。2013年，有一次我和杨飞聊天谈起还房贷的事，得知他大概还有不到300万元的贷款，我就表示由我来帮他还。杨飞给我好几个账户，我觉得麻烦，就让我朋友给杨飞转了300万元。我从来没有让杨飞帮我理财，我在银行工作近30年，不可能让别人帮我理财。我之所以给杨飞这些钱是因为我和杨飞相处觉得关系不错，在我开展业务时，也能给我提供帮助。杨飞作为神华股份公司财务部副经理，每次我们银行有吸存业务，我都会找他帮忙，他对我的工作也很支持。通过他的帮助，神华股份公司一直将大量资金存在我们银行。后来杨飞有一次和我说过想买车的事，但是一直没有号。一次我和我朋友白某见面时，他说他有一个号，问我要不要用。我就想到用来给杨飞买车。然后我就和杨飞说了一下，他也同意了。白某在天津做汽车销售，丰田霸道的车就是从他的店里买的。之后的一天我从卡上取了20万元，从办公室找了个袋子装了，在杨飞的车上将20万元现金给了杨飞。2015年五六月，杨飞在未来科技城那边学习，我去看他，正好他爱人打电话给他，说孩子要交学费，让他转钱过去。杨飞说他要周五才能回单位，到时才能转钱。我就跟杨飞说，不用这么麻烦，这笔钱由我来转，杨飞答应了。我就让我的朋友贺某从他的银行卡把钱转到杨飞爱人的卡上，钱数是19万多。3.证人赵某的证言：2010年至2012年间，我是兴业银行长安支行的编外临时工，2012年后开始给王某1个人开车，由他开工资。从我给王某1当司机开始，王某1让我每个月去工行和民生银行往杨飞账户里存钱，这两笔钱是替杨飞还房贷的。每次王某1事先联系好后让我到柜台找毛某取1.7万元现金，然后再分别去工行万寿路支行和民生银行万寿路支行存进杨飞的账户，工商银行存1.15万元，民生银行存5500元，还贷一直到2014年5月，之后我就不给王某1当司机了。4.证人毛某的证言：2002年至2014年9月我在兴业银行长安支行任柜员，王某1因为比较忙，有时会把他的兴业银行卡给我，让我从柜台帮他取现金。我帮他把现金取出来后，上楼交给他或者让其他银行职员或是他的司机赵某取走拿给他。印象中，王某1让赵某从我这取现金的金额不大，一般也就几万元或者十余万元。5.证人房某的证言：2009年下半年，我通过朋友认识了王某1，2013年到2014年间帮助王某1串过现金。我通过朋友介绍联系了一家公司，公司经理姓李。王某1先把钱打给李经理提供的公司，对方支付我的应收款后再把剩下的钱打回王某1提供的收款账号。串出的现金大部分打到王某1的个人银行卡，小部分打到王某1指定的银行卡。王某1曾让我给杨飞汇过钱，具体金额记不清了。6.证人贺某的证言：我和王某1是发小。2015年6月4日，王某1给我发微信让我帮他汇笔钱，内容为“×××，户名：HUBO；招商银行北京望京支行，金额19.7万元”。我就给对方转了钱并告知了王某1，收款人我不认识。7.证人胡某（杨飞之妻）的证言：我们的女儿在北京蒙台梭利国际学校上学。2015年6月4日，需要交孩子学费了，我当时卡上没钱，就跟杨飞说孩子最近需要交学费。之后我的卡里就收到了19.7万元，我用这笔钱给孩子交了学费。我收款的银行卡是招商银行卡，户名HUBO，我也用这张卡转的学费，这笔钱的来源不清楚。8.证人张某1（神华股份公司财务总监）的证言：公司财务部由郝某任总经理，杨飞、谭某、杨某任副总经理，杨飞分管资金管理处和资产管理处。公司资金对外调拨由资金管理处负责，杨飞具体分管。资金管理处根据公司资金需要制定调拨方案，一般是杨飞和资金管理处处长张某2商量，然后把方案报给郝某，最后由我审批。我审核通过的原则第一必须有郝某、杨飞、张某2三人的签字；第二必须是存款业务，不能是理财或其他非银行业务；第三必须是我们公司规定的开户行。资金调拨的意向、从哪个银行调拨、如何调拨，他们一般不会事先向我请示，只有涉及到集中调拨、资金量非常大时，才会事先向我请示。汇报有时是郝某，有时是杨飞、张某2，杨飞、张某2汇报的比较多。他们一般会先跟郝某汇报。这都是正常的业务，我们的开户行都不是很小的行，风险比较低，我看后一般情况下对他们报的方案不做什么调整。对于个别账户资金调拨没有明确的限制，我不管这么具体的事，这由郝某管。对于神华股份公司在2014年9月12日、9月15日、9月15日分三笔从建行、建行、中行向兴业银行长安支行调拨7亿元、3.5亿元、5亿元资金的事没有印象了，只要审批单有张某2、杨飞、郝某的签字，一般情况下我就直接签了。有时好多单子一起签，我记不住那么多，上述三笔资金的调拨应该是杨飞决定的。9.证人郝某（神华股份公司财务部总经理）的证言：我负责财务部全面工作，杨飞负责资金管理处和资产管理处。资金集中调拨都是杨飞和资金管理处张某2商量后拿出方案，然后交给我，我一般不作调整。我的权限是一亿元以下的资金调拨审批权，高于一亿元，审批权限在公司财务总监张某1那。资金调拨的意向、从哪个银行调拨、如何调拨，杨飞和张某2一般不会事先请示我，因为我非常相信杨飞的工作能力，他在财务管理方面非常有能力，这也算是我对他的授权吧。他定好调拨计划后拿给我审批，我一般不作调整，即使调整，也是微调。个别账户的资金调拨意向，通常是杨飞拿出意向，然后我审批，金额没有明确的限制，三亿、五亿都可以，通常如果超过十亿，这种情况好像很少，杨飞会跟我打招呼，我还会和张某1请示。资金量大的集中调拨我请示张某1后由资金管理处拿具体方案，逐级由张某2、杨飞、我、张某1签字。资金调拨程序，是资金管理处的出纳填写资金调拨单，交会计审核，然后依次由张某2、杨飞、我、张某1签字，出纳填写相关凭证到相关部门盖章，就可以办理相关业务了。神华股份公司在2014年9月12日、9月15日、9月15日分三笔从建行、建行、中行向兴业银行长安支行调拨7亿元、3.5亿元、5亿元资金的事，我肯定签字了，但应该没有人提示过，这种资金调拨的单子，我一般看见杨飞和张某2的签字，我也会签，不会细问，上述三笔资金的调拨应该是杨飞决定的，他有这个权限。10.证人张某2（神华股份公司财务部资金管理处处长）的证言：杨飞分管资金管理处和资产管理处。神华股份公司资金调拨的流程，是出纳填写资金调拨单，我签字，之后杨飞签字，之后郝某签字，如果金额大还要财务总监张某1签字，然后出纳根据资金调拨单填制转账支票或者是电汇单等支付凭证，出纳在支付凭证上盖好法人章后，就拿着资金调拨单去机关财务处盖财务结算章，章盖好后，就可以在银行办理转账支付等相关业务了。2005年3月公司在兴业银行长安支行开户，最多的时候存款有20多亿，业务一直由王某1负责。神华股份公司在2014年9月12日、9月15日、9月15日分三笔从建行、建行、中行向兴业银行长安支行调拨7亿元、3.5亿元、5亿元，是杨飞授意的。11.证人林某（神华股份公司财务部资金管理处会计）的证言：2010年前我做出纳，资金管理处处长是张某2，杨飞是分管副总经理。资金调动的程序是处长给出纳下达调拨指令，出纳按指令填写资金调拨单，由处长、财务部副总经理、总经理逐级签字，有时还需公司财务总监签字，然后出纳填写汇款凭证，再通知银行客户经理过来取单，他们回去后直接给我们办理资金转账。公司在兴业银行长安支行有账户，资金有进有出，多的时候有20亿左右。公司在2014年9月12日、9月15日、9月15日分三笔从建行、建行、中行向兴业银行长安支行调拨7亿元、3.5亿元、5亿元，详细情况要看帐，调拨原因我不清楚。12.工商登记资料、干部履历表、情况说明、《神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关于王某2等20人任职的通知》、《神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关于杨飞免职的通知》、《中国神华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杨飞任职的通知》、《中国神华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关于王某3等3人职务任免的通知》、《中国神华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杨飞、鲁某职务任免的通知》、神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纪检监察部提供的《2011年3月23日党组会记录》一份等书证证明：神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系国有独资企业；神华股份公司为国家出资企业；杨飞任神华股份公司财务部副总经理系经神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党组会研究决定。13.神华股份公司财务部出具的《关于杨飞同志业务分工及主要管理职责情况》等书证证明：杨飞在2011年3月至2015年3月间任神华股份公司财务部副总经理期间，协助总经理管理资金、资产和预算等业务处室工作。在资金管理方面，杨飞负责资金管理处的日常工作安排，并根据授权手册报部门总经理和公司领导审定，负责公司资金的统筹规划，对具体的资金筹措、使用和调配工作进行安排和督导，按照合理原则调配资金头寸，实现资金平衡和余缺调剂。14.兴业银行北京分行人事监察部出具的王某1基本情况证明：王某1自2011年4月开始任兴业银行北京长安支行行长。15.神华股份公司出具的《兴业长安开户及部分交易说明》、神华股份公司在兴业银行北京长安支行存款业务账簿及会计凭证等书证证明：神华股份公司在兴业银行北京长安支行开户及开展业务情况，在涉及该行存款业务相关资金调拨单上均有张某2、杨飞、郝某的签字，部分大额调拨单上还有张某1签字。16.中国建设银行提供的杨飞账户明细账、中国银行提供的杨飞账户交易历史表证明：2013年8月2日，从李某账户转入杨飞建设银行账户290万元；同年8月5日杨飞建设银行账户转出350万元至杨飞中国银行账户。17.中国民生银行提供的杨飞个人分户账对账单、储蓄存款凭条等书证证明：杨飞民生银行账户分别于2012年7月10日、8月13日、10月9日、11月9日、12月10日，2013年1月10日、2月16日存入0.55万元，共计3.85万元，存款人填写为赵某。18.中国工商银行提供的杨飞账户明细等书证证明：杨飞工商银行账户分别于2012年7月10日、8月13日、10月9日、11月9日、12月10日，2013年1月9日、2月16日存入1.15万元，共计8.05万元。19.兴业银行北京分行提供的零售业务凭证等书证证明：王某1账户分别于2012年7月10日取现3万元、8月13日取现1.7万元、10月9日取现3万元、11月9日取现1.7万元、12月10日取现1.7万元，2013年1月4日取现10万元、2月16日取现1.7万元。20.中国民生银行、中国工商银行出具的查询回执各一份证明：杨飞未在民生银行、工商银行办理网上银行。21.中国银行提供的杨飞账户明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机动车综合信息查询单、天津恒信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等书证证明：2015年4月19日，杨飞中国银行账户转入天津恒信汽车销售有限公司409275元，购买陆地巡洋舰霸道2694CC越野车1辆，购买人白某，该车登记在白某名下。22.招商银行提供的HUBO账户历史交易明细、北京蒙台梭利国际学校出具的情况说明等书证证明：2015年6月4日，贺某账户转入HUBO账户19.7万元，同日HUBO账户向北京蒙台梭利国际学校汇款19.27万元用于支付胡某与杨飞之女相关费用。23.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等书证证明：2015年8月7日兴业银行报案，次日北京市公安局以王某1涉嫌挪用资金立案侦查，同年8月8日杨飞被抓获，同年9月1日北京市公安局将杨飞涉嫌受贿线索移送北京市人民检察院，同年9月7日，东城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对杨飞涉嫌受贿一案立案侦查并于次日对杨飞刑事拘留；同年9月22日逮捕杨飞。24.常住人口基本信息等书证证明杨飞的户籍登记情况。25.北京市人民法院案款收据证明：2016年6月30日，杨飞家属向法院交款341.6万元。26.杨飞2015年出差行程及杨飞与胡某之间的微信记录证明：2015年6月2日至7月3日杨飞在北京神华管理学院培训；7月4日赴上海国家会计学院学习，7月19日返京参加公司召开的上半年经济活动分析会后返回上海国家会计学院，并于7月22日回京；同年7月30日、31日赴山西采购中心调研；同年8月5日、6日赴高栏港调研。根据上述事实及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杨飞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已构成受贿罪，且数额巨大，应予惩处。鉴于被告人杨飞在家属的协助下退缴全部赃款，对其从轻处罚。故判决：一、被告人杨飞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万元。二、在案扣押款项中的人民币二百九十三万八千五百元予以没收，剩余款项折抵罚金。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是：一审判决虽定性准确，但认定杨飞受贿事实有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量刑明显不当。1.指控杨飞于2012年7月至2013年3月间，收受王某1指使他人向杨飞的中国民生银行账户、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存款共计11.9万元，仅认定了存入中国民生银行的3.85万元，未认定存入中国工商银行账户的8.05万元属认定事实有误，该笔事实有证人赵某、王某1、毛某的证言证明，且与银行交易明细、凭证等书证印证。杨飞对让王某1帮自己偿还房贷的事实并不否认，一审仅因存款没有签字凭证为由就不认定与事实不符。2.一审未认定王某1以车款名义给予的现金，认定该20万元系王某1支付给杨飞的退车款系事实认定错误。3.杨飞收受王某119.7万元，一审认定为借款系事实认定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杨飞受贿数额为293.85万元，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导致量刑明显不当。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支持抗诉的意见是：1.原判认定杨飞受贿293.85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2.原判未认定杨飞另受贿47.75万元的事实属认定事实有误，现有证据能够证实上述事实。3.原判对杨飞量刑明显不当，杨飞受贿数额341.6万元，属数额特别巨大，应在有期徒刑10年以上量刑。原审被告人杨飞的辩解是：1.290万是王某1放在其处让让帮忙理财。2.其非常忙，经常忘记还贷，王某1本身是客户经理，所以找他，其没有经济压力，不需要王某1帮忙还贷，其给了他现金。3.买车一事之前就提过，因为王某1说给办，最后却不是约定的样子，所以他说退钱其觉得很正常。4.19.7万是一个急事，王某1说马上要还其钱，且其很忙，故一直没还王某1钱。杨飞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认定杨飞构成受贿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做出宣告杨飞无罪的判决。1.杨飞在神华股份公司任职期间，履职行为合法合规，没有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行为。2.杨飞收到王某1存入的11.9万元、20万元退车款和290万元理财款杨飞能做出合理解释，受贿的指控仅有王某1的证言，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达不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的定罪标准。3.杨飞接受王某1汇款19.7万元的指控，从转款的事由、去向、双方平时关系、归还能力、未归还原因等均符合借款的标准，不能认定为受贿行为。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原审被告人杨飞犯受贿罪的事实是正确的。上述事实，有原审被告人杨飞在公安机关的供述，证人王某1、赵某、毛某、房某、贺某、胡某、张某1、郝某、张某2、林某等人的证言，杨飞2015年出差行程及杨飞与胡某之间的微信记录、神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纪检监察部提供的《2011年3月23日党组会记录》、神华股份公司财务部出具的《关于杨飞同志业务分工及主要管理职责情况》、神华股份公司出具的《兴业长安开户及部分交易说明》、天津恒信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北京蒙台梭利国际学校出具的情况说明、兴业银行北京分行人事监察部出具的王某1基本情况、中国建设银行提供的杨飞账户明细账、中国银行提供的杨飞账户交易历史表、中国工商银行提供的杨飞账户明细账、招商银行提供的HUBO账户历史交易明细、兴业银行北京分行提供的零售业务凭证，中国民生银行提供的杨飞个人分户账对账单、储蓄存款凭条，中国民生银行、中国工商银行出具的查询回执，工商登记资料、干部履历表、情况说明、《神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关于王某2等20人任职的通知》、《神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关于杨飞免职的通知》、《中国神华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杨飞任职的通知》、《中国神华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关于王某3等3人职务任免的通知》、《中国神华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杨飞、鲁某职务任免的通知》、神华股份公司在兴业银行长安支行存款业务账簿及会计凭证、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机动车综合信息查询单、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北京市人民法院案款收据等书证证实。上述证据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审核后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检察机关、原审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于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及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支持抗诉的意见、原审被告人杨飞的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1.杨飞履职行为合法合规不影响对其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行为性质的认定本院认为：首先，在认定受贿人是否利用职务便利为行贿人谋取利益时，考察重点不是区分受贿人是基于行贿人请托非正常履职还是基于其职权正常履职，只要国家工作人员在办事时利用了自己的职务以及所涉事务与行贿人利益相关，就可认定为受贿人利用职务便利为行贿人谋取了利益，即使受贿人是正常履职，即使该正常履职行为只是处理所涉事务所有程序中的一个环节，且该环节也并非决定性环节，都不影响对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行为性质的认定。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三）项的规定，履职时未被请托，但事后基于该履职事由收受他人财物的，应认定为为他人谋取利益。杨飞履职时虽无证据证明王某1当时有具体、明确的请托事由，但王某1给予杨飞财物明显是基于杨飞帮忙揽储所致，且在收受钱财后，杨飞又在神华股份公司调拨资金15.5亿元至兴业银行长安支行事项上签字同意。综上，杨飞即便是正常履职，只要该履职行为与行贿人王某1的利益存在相关性，且又基于该履职行为收受了王某1的财物，即可认定杨飞利用职务便利为王某1谋取了利益，构成犯罪的，就应当追究刑事责任。故杨飞辩护人有关杨飞没有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行为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2.290万应认定为杨飞的受贿款行贿人王某1一直证称该款是其给杨飞用于帮助杨飞还贷的；而杨飞在公安机关调查王某1挪用资金案时亦曾供称王某1看其还贷压力大，数次提出帮其还贷，其同意后王某1给其转入300万左右，其没有用于还贷而是购买理财产品。上述证供内容一致，可以相互印证。虽在检察机关侦查及一审、二审庭审中杨飞均翻供辩解称该290万是王某1让其帮忙理财的钱款，但考虑到杨飞翻供没有合理理由，且如果王某1让杨飞帮忙理财，但双方又不约定期限、不明确收益分配方案的做法不合常理。综合以上理由，本院认为该笔290万系王某1为帮助杨飞还贷而给杨飞的行贿款。故杨飞关于该款系王某1让其帮忙理财的辩解及杨飞辩护人关于认定该款性质只有王某1证言一份证据、杨飞对此有合理解释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检察机关认为该款系杨飞受贿款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3.王某1帮助杨飞还贷往民生银行每月存入0.55万元共计3.85万元应认定为杨飞的受贿款王某1和赵某的证言、杨飞民生银行账户明细及储蓄存款凭条可以证实赵某往杨飞民生银行账户每月存入0.55万元共计3.85万元的事实，王某1证该款是其帮助杨飞还贷，对此杨飞予以供认。本院认为，检察机关已举证证实杨飞收受了王某1为帮助杨飞还贷而存入杨飞民生银行账户钱款的事实，杨飞要推翻该事实，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现只有杨飞供称其每月给了王某1现金用于还贷，但未能提供其他证据印证该情况，且王某1对此予以否认，杨飞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亦承认没有还过王某1钱。根据现有证据，应认定存入杨飞民生银行账户的3.85万元系杨飞收受王某1的受贿款。故杨飞关于其给王某1现金让王某1帮忙还贷的辩解及杨飞辩护人关于认定该款为受贿款的证据不足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检察机关认为该款系受贿款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4.认定杨飞工商银行与民生银行对应月份每月存入的1.15万元共计8.05万元系王某1帮杨飞还贷而存入杨飞账户的证据不足在案证据可以证实王某1让赵某每月存入杨飞民生银行账户0.55万元共计3.85万元的同期，杨飞工商银行账户对应每月存入1.15万元共计8.05万元用于还贷的事实。检察机关认为该8.05万元系王某1存入给杨飞的受贿款的证据有：王某1证言称曾帮杨飞在两个账户还贷，陆续还贷1年多；赵某证言称一段时间曾去银行每月拿1.7万元帮王某1往杨飞两个账户分别存入1.15万元和0.55万元；杨飞供称王某1曾帮其往工商银行账户和民生银行账户存钱还贷。本院认为，首先，上述证据仅能证实王某1在往杨飞民生银行账户存款的同时亦往杨飞工商银行账户存过款，但不能证实杨飞工商银行账户中具体哪一笔存款是王某1存入。与杨飞民生银行账户存款证据不同，该案同期每月存入杨飞工商银行账户1.15万元的事实没有调取到存款凭条、监控录像等反映存款人情况的证据，因此，对应期间杨飞工商银行账户的存款人是谁没有证据证明。其次，根据杨飞民生银行账户、工商银行账户的明细材料，除公诉机关指控的2012年7月至2013年2月有赵某签字的民生银行存款凭条外，存在类似当月存入民生银行账户0.55万元同时对应存入杨飞工商银行账户1.15万元的情况，故不能排除有其他人每月存入杨飞工商银行账户1.15万元的可能性。最后，王某1银行账户的取现情况不能完全对应杨飞两个银行账户的存款事实。在指控事实期间之外，如2012年4月20日王某1账户取现1.7万元，同时民生银行账户存入0.55万元、工商银行账户存入1.15万元，但该笔事实没有被指控；指控事实期间，如2012年7月10日、10月9日王某1账户均取现3万元，并非是1.7万元现金，未能与存入杨飞银行账户资金总额严丝合缝。综上，虽然王某1、杨飞、赵某都认可王某1曾往杨飞两个账户存款帮杨飞还贷，但具体哪笔是王某1存入的钱款仍需证据证明，即需有证明存款人情况的证据，如民生银行账户的有赵某签字的存款凭条，或者有相应的存款录像。但杨飞同期工商银行账户存款没有任何可以证明存款人情况的证据，故本院认为认定王某1让人往杨飞民生银行账户存款同期存入杨飞工商银行账户的款项系王某1或王某1派人存入的事实证据不足。故检察机关认为同期存入杨飞工商银行账户的钱款系杨飞收受的王某1给予的受贿款证据不足，该抗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5.认定杨飞购车后，王某1于2015年4月给杨飞的现金20万元为杨飞的受贿所得的证据不足证明涉案车辆系王某1为杨飞购买，杨飞支付车款系为规避巡视这一事实的证据在案仅有王某1的证言，而杨飞被抓获后一直供称王某1答应帮其买车，其以为是以其名义购买，后发现车落在白某名下遂要求退车，王某1答应退款。本院认为，杨飞的上述辩解有一定合理性，且从2015年4月19日杨飞付款购车到杨飞于同年8月8日被抓不到4个月，杨飞非法占有该车的主观目的没有完全显现，不能完全排除杨飞辩解的可能性。故检察机关认为应采信王某1的证言，认定该车系王某1为杨飞购买，20万元系杨飞受贿钱款的意见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被告人杨飞关于其要退车、王某1要退款的辩解及杨飞辩护人关于认定该款为受贿款的证据不足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6.2015年6月4日王某1通过他人转入杨飞妻子账户的19.7万元不能完全排除杨飞关于该款系借款辩解的可能性王某1证言证该款是其退回杨飞购车的余款，而杨飞一直供称该款系其找王某1临时周转的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3年《全国法院审理经济犯罪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三条第（六）项“以借款为名索取或者非法收受财物行为的认定”中明确指出，对于以借为名型受贿，具体认定时，不能仅仅看是否有书面借款手续，应当根据有无正当、合理的借款事由；款项的去向；双方平时关系如何、有无经济往来；出借方是否要求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其谋取利益；借款后是否有归还的意思表示行为；是否有归还能力；未归还的原因等因素综合判定。结合本案，从借款事由看，当时确有正当借款事由，即杨飞孩子急需交费；从资金走向看，该款确实于当日转至杨飞孩子所在学校用于给孩子交费；从双方关系看，双方平时有一定往来，相互帮忙拆解亦很正常；从出借方的目的看，现没有证据显示当时出借方王某1要求杨飞利用职务为其谋取利益；从归还能力看，杨飞完全有能力归还上述钱款；从借款后归还意思看，根据杨飞的行程安排，2015年6月4日借款当日杨飞确在昌平培训，且培训持续到同年7月3日，次日杨飞又赴上海学习至7月22日回京，期间7月19日曾短暂回京参加公司会议，7月30日、31日赴山西调研，8月5、6日赴高栏港调研，随后8月8日被北京市公安局抓获，杨飞辩解其工作忙没有及时归还具有一定合理性。综合以上理由，本院认为不能完全排除杨飞关于该款系借款辩解的可能性。故检察机关认为应采信王某1的证言，认定该款系王某1退回杨飞车款的余款，是杨飞的受贿款的意见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被告人杨飞关于该款是借款的辩解及辩护人认为认定该款为受贿款的证据不足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杨飞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并收受他人钱款的行为已构成受贿罪，且受贿数额巨大，依法应予惩处。鉴于杨飞亲属已代为退缴全部赃款，可对杨飞从轻处罚。一审法院根据杨飞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所作出的判决，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对扣押钱款的处置亦无不当,应予维持。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谭劲松审判员  易大庆审判员  常 燕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范静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