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京民辖终4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建工第五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航天基地航天中路399号神光双子大厦。法定代表人：张建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娟，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严乐，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民信托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外西滨河路18号院1号。法定代表人：杨小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映川，北京市嘉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京文，北京市嘉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西安建工第五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安五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国民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民信托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7)京02民初98号管辖权异议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国民信托公司在一审诉称，西安五建公司与西安市新里程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里程公司)原股东孙瑞林串通隐瞒新里程公司真实负债情况，骗取国民信托公司对新里程公司投资人民币4亿元。西安五建公司与孙瑞林合谋，通过西安五建公司出具两份虚假内容的《证明》和还款《收据》，虚构新里程公司所欠西安五建公司4000万元借款已由孙瑞林偿还的法律文件和财务文件，制造新里程公司1.65亿元其他应付款负债已全部重组为股东出资的假象，最终达到骗取国民信托公司对新里程公司投资4亿元的目的。此后，西安五建公司又于2015年起诉新里程公司要求偿还借款4000万元及利息，目前已经由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新里程公司需偿还该笔被隐瞒债务。西安五建公司和孙瑞林的上述欺诈活动，给国民信托公司造成损失，西安五建公司与孙瑞林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孙瑞林已于2015年因病去世，故国民信托公司单独起诉西安五建公司并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国民信托公司系一家由北京银监局监管的金融机构，住所地为北京市东城区西滨河路18号。因北京市东城区为本案侵权结果发生地，故诉请法院，请求判令：1.西安五建公司全额赔偿国民信托公司因西安五建公司欺诈行为造成投资新里程公司所发生的损失。相关损失按如下方式计算：国民信托公司投资损失=被隐瞒债务金额×88．89％，被隐瞒债务包括本金人民币4000万元及利息。国民信托公司投资损失截至2017年2月28日为人民币62120910．44元。2.西安五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西安五建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向一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认为其与国民信托公司之间本无任何法律关系，亦不存在任何纠纷，国民信托公司因所投资的新里程公司拖欠西安五建公司4000万元借款未还而被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归还本息。为逃避债务，拒担责任，国民信托公司恶意发起本诉讼，故请求法院裁定将本案依法移送至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西安五建公司认为本案侵权行为实施地与侵权结果发生地均在西安市；本案移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不仅符合民事诉讼法管辖规定，更有利于查明本案事实。本案中被告住所地、侵权行为地、侵权结果地均发生在西安市，且投资行为、股权登记、所投项目、拖欠款项归还等案争事实也均发生在西安市。国民信托公司以其住所地申请法院管辖，与法律规定管辖的基本原则相悖，也不利于案件的实体审理。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诉争纠纷为侵权责任纠纷，国民信托公司起诉主张的主要系投资行为产生的财产损失，西安五建公司提出己方并未侵权之抗辩主张，即双方诉争的侵权争议指向的标的物为具体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之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根据侵权法律之立法本义，对“损失”的理解判断，为便于计算和具有较高的确定性，在计算时间上应以“损失发生时”为准。由于损失原则上是指被侵权人的实际损失，故在计算地点上应以“损失发生地”的价格水平为准。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因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侵权行为地包括侵权行为实施地、侵权结果发生地。现国民信托公司主张因西安五建公司欺诈行为造成国民信托公司投资西安市新里程公司，进而发生相关损失。而鉴于本案中起诉主张被侵权的国民信托公司一方所主张的相关投资及损失的发生与其住所地银行账户密切相关，双方争议的“侵权结果地”显然不应脱离此客观情况为基准考量。由于国民信托公司投资行为发生于银行款项流转之时起，不论双方实体争议的侵权责任是否构成，从客观实际来看，本案中将国民信托公司的住所地即北京市东城区作为双方争议之侵权的结果地并无不当，故一审法院对本案诉讼依法有管辖权。此外，西安五建公司在管辖权异议申请书及庭审中亦提出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公报案例关于管辖的观点，一审法院认为，侵权结果地确应理解为侵权行为直接产生的结果发生地，而非权利人认为受到损害就认为原告所在地就是侵权结果发生地。但本案与该案存在诸多明显不同，包括该案中诉争的侵权行为乃是涉及商业秘密的侵权行为。在最高人民法院(2007)民三终字第10号民事裁定书中曾指出，通常情况下，使用商业秘密的过程就是制造侵权产品的过程，当侵权产品制造完成时，使用商业秘密的侵权结果即同时发生。因此，使用商业秘密的行为实施地和结果发生地通常是重合的。进而，持有商业秘密的被侵权人住所地不是结果发生地。须指出的是，该案法律文书所阐述的是涉及商业秘密的侵权纠纷的情形，而本案中双方存在较大争议的侵权纠纷涉及企业之间的投资、合作等一系列行为及过程，侵权行为实施地并不必然与侵权结果发生地相重合。因此在裁量管辖问题时，如仅以资金到位地或资金流转完成后的处分行为地或被告住所地等为依据确定管辖地，则对双方的法律行为界定未免过于狭隘，亦与目前侵权纠纷实体问题之争议尚未有定论的现状不符。在此前提下，西安五建公司主张移送本案至其住所地人民法院更便于本案实体审理之诉讼主张，亦缺乏充分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西安五建公司关于管辖权异议的诉讼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裁定驳回西安五建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西安五建公司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本案依法移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主要理由包括：第一，一是一审裁定错误认定本案侵权结果发生地。根据国民信托公司诉状和一审裁定论述，本案焦点为确定国民信托公司所主张的侵权行为直接产生的结果发生地即“侵权结果发生地”。二是根据国民信托公司诉状描述的侵权行为，本案侵权结果发生地在陕西省西安市。三是一审裁定认定北京市东城区为本案侵权结果发生地明显牵强附会。北京市东城区为原告所在地。原告所在地不能简单等同于侵权结果发生地，只有原告所在地同时又是侵权行为直接产生的结果发生地时，国民信托公司主张其所在地为侵权结果发生地才具有正当性。一审裁定以“国民信托所主张的相关投资及损失的发生与其住所地银行账户密切相关”为核心观点推演出“将北京市东城区作为双方争议之侵权的结果地并无不当”的结论，明显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确定的基本原则。第二，一审裁定对案件进行实体法律判断并将其作为论证其享有地域管辖权的依据，明显超出管辖权异议审查的范围，程序严重违法。三是本案应移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且该院审理本案有利于查明案件事实，节约诉讼资源。本院认为，本案属于侵权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侵权行为地，包括侵权行为实施地、侵权结果发生地。”关于本案的侵权行为实施地问题，本院认为，侵权行为实施地是指侵权行为从开始实施直至实施终了的地区。根据国民信托公司民事起诉状，本案被诉侵权行为包括西安五建公司出具虚假的证明和收据，以及2015年向法院起诉新里程公司还款等一系列行为。鉴于本案被诉侵权人西安五建公司、目标公司新里程公司住所地均在陕西省，本案侵权行为实施地应在陕西省，结合国民信托公司陈述及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本案侵权行为实施地在北京市。关于本案的侵权结果发生地问题，本院认为，侵权结果发生地是侵权行为致使受害人权利受到侵害的损害事实发生地，侵权结果发生地应当理解为侵权行为直接产生的结果发生地。一般而言，侵权行为一旦实施完成，侵权结果也就相应发生，因此，除法律、司法解释有特殊规定或根据客观事实可确定的情况下，侵权行为实施地和侵权结果发生地应当相一致，应视为在同一地点，不能仅因受害人起诉主张其受到经济损失，就直接以原告账户所在地或原告住所地作为侵权结果发生地。具体而言，大部分侵权纠纷案件都能归结到给受害人造成金钱损失，若据此将原告账户所在地视为侵权结果发生地，将实质上把原告住所地作为侵权纠纷管辖连接点，既无相应的法律依据，也将导致侵权纠纷案件原告就被告的一般地域管辖原则被架空。本案不属于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名誉权纠纷、信息网络侵权纠纷等特殊案件，也无法根据现有证据，确定本案侵权行为实施地和侵权结果发生地相分离，故二者应视为在同一地点。如上所述，无法认定本案侵权行为实施地在北京市，故亦无法认定本案侵权结果发生地在北京市。一审法院基于本案国民信托公司所主张的相关投资及损失的发生与其住所地银行账户密切相关，将国民信托公司住所地即北京市东城区作为双方争议之侵权的结果地，该认定不妥，应予纠正。综上，本案侵权行为实施地、侵权结果发生地及被告住所地均不在北京市，一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因原审被告西安五建公司住所地在陕西省西安市，西安五建公司申请将本案移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法发[2015]7号）第二条，当事人一方住所地不在受理法院所处省级行政辖区的第一审民商事案件，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管辖诉讼标的额5000万元以上一审民商事案件，所辖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诉讼标的额1000万元以上一审民商事案件。故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一审裁定驳回西安五建公司的管辖权异议申请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7)京02民初98号民事裁定；二、本案移送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处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唐 亮审判员 谷 升审判员 张 爽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日书记员 李旭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