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5民终83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晓峰,男,1987年4月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如东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洋铃,女,1989年8月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理上述二上诉人）：朱诗华，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理上述二上诉人）：王纯，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品峰精密型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玉山镇古城中路78号1号房。法定代表人：杨盼盼，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一峰，公司董事。上诉人黄晓峰、陈洋铃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品峰精密型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3民初3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黄晓峰、陈洋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求，即判令被上诉人支付黄晓峰380110元、支付陈洋铃50万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有错误，一审判决书第5页第8行“截至2015年11月14日，黄晓峰共计向品峰公司出资10307300元”是错误的，应为黄晓峰、黄辉一方。二、一审将上诉人支付款项行为视为对公司经营管理而为的职务代表行为，系定性错误。黄晓峰、陈洋铃给付款项的行为系处分自己财产的给付行为，并非代表公司进行的业务行为。品峰公司记账凭证载明陈洋铃给付的50万元是借款，一审却认定“也应视作对公司经营行为的管理、支配”是错误的，陈洋铃并非公司股东，无权认购公司股份，不具有向公司支付的义务。黄晓峰分四次给付的380110元也不是职务代表行为，是代付房租、货款、工人工资，给付时并没有说明是投资款，没有出资的意思表示。给付款项时，黄晓峰一方的首期出资已经到位，而毛一峰一方尚未认缴完毕。在此情况下，黄晓峰代品峰公司支付的货款等，品峰公司应予归还。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因资金困难，股东临时给公司的款项支付债务，未经全体股东确认，不能算作对公司的出资，只能算作对公司的借款。本案讼争的880110元就是在公司运营困难情况下上诉人给付的款项，借款事实存在。三、一审将上诉人支付款项行为排除在借款之外，是错误的。品峰公司停产，面临被断电、搬迁，债务人催债等压力，公司处于紧急状况，上诉人没有义务代公司支付款项，其代付货款、房租、给付款项至公司支付工人工资，是为了不使第三方利益受损害，化解社会矛盾。四、一审适用民法通则55条、公司法149条进行判决，是适用法律错误。品峰公司辩称，其与黄晓峰、陈洋铃无借贷合意，不存在借贷关系；根据股东会付款协议及临时过渡协议，黄晓峰、陈洋铃提供的付款记录是其履行对公司的出资义务；黄晓峰、陈洋铃系品峰公司创办人及实际控制人，掌管公司公章，公司多名高管及近一半员工是黄晓峰、陈洋铃安排至公司；品峰公司面临困难，黄晓峰、陈洋铃起诉品峰公司实为抽逃出资款行为。黄晓峰、陈洋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品峰公司支付其880110元以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品峰公司承担。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一审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其中由黄晓峰、陈洋铃提供的证据如下：1.案外人昆山天盛工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证明、营业执照、微信转账记录，证明黄晓峰一方于2015年12月18日、12月19日向出租方支付厂房租赁费用的事实，合计108972元；2.付款协议、汇款凭证，付款协议载明品峰公司向案外人常州厚轩物资有限公司采购货物，尚结欠货款220000元，协议明确货款若在2015年12月31日前未还清，由股东毛一峰（即品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峰按公司股份个人偿还，其中黄晓峰偿还129800元，毛一峰偿还90200元，另须偿还利息，从到货之日起开始计息，按照年利率20%计算。2015年12月30日，黄晓峰方支付货款36716元；3.增值税发票、汇款凭证，载明黄晓峰支付无锡申云货款17700元；4.银行明细，载明陈洋铃于2015年12月16日分别向品峰公司转账60000元、43255元，共计103255元；5.手机银行转账明细，载明黄晓峰、陈洋铃于2016年1月6日共计向品峰公司转账113467元；6.记账凭证，载明品峰公司从陈洋铃处入账500000元；7.品峰公司的银行账户明细，证明黄晓峰已履行出资义务。由品峰公司提供的证据如下：1.品峰公司临时过渡协议，其中载明“一、优先支付房租及工人工资遣散费（根据劳动法）不够部分按黄晓峰59%，毛一峰41%各自承担”；2.品峰公司股东会公司决议，载明“根据目前公司的生产经营状况，经公司股东会研究决定：1、停止一切还未发出的委托加工合同订单；2、已送货的供应商按照送货单、入库单、合同为准进行后续债务清偿；3、公司仓库以2015年12月21日为期限，期后停止入库；4、终止所有未收货、未履行完毕的委外加工合同”；3.公司出资款项说明，落款时间为2015年11月14日，载明黄晓峰一方和毛一峰一方就设立品峰公司公司的出资情况。对于有争议的证据，一审认定如下：1.由黄晓峰、陈洋铃方所提交的股东协议，以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本案款项非出资款而是借款。该协议系黄晓峰、案外人毛勇坚、案外人黄辉、品峰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盼盼、品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一峰签订，各方在协议中就出资额、持股比例等进行了约定。该证据能够反映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且与本案款项性质的最终认定存在关联，一审予以采信；2.由品峰公司提供的民生银行业务回单，品峰公司据此证明毛一峰按照约定承担了部分支付义务，一审认定该证据真实，予以采信。一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认定的事实如下：2014年8月1日，黄晓峰、案外人毛勇坚、案外人黄辉、毛一峰、杨盼盼就设立品峰公司一事签订股东协议，协议明确品峰公司注册资本10000万元，注册资本分期缴付，首期出资额为1000万元，于2016年8月28日之前缴足，剩余出资额最晚于2034年8月26日前缴足，各方出资比例如下：黄晓峰首期缴付出资2500000元，占股25%；毛勇坚首期缴付2000000元，占股20%；黄辉首期缴付2000000元，占股20%；毛一峰首期缴付1750000元，占股17.5%；杨盼盼首期缴付1750000元，占股17.5%。2014年8月28日，品峰公司成立，黄晓峰任公司董事长，陈洋铃任公司董事，毛一峰任公司董事，杨盼盼任公司总经理并担任法定代表人。截至2015年11月14日，黄晓峰共计向品峰公司出资103073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黄晓峰、陈洋铃作为品峰公司的董事长、董事，其与品峰公司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在黄晓峰、陈洋铃主张的借款构成中，有380110元系由黄晓峰、陈洋铃用于支付房租、货款、工人工资，而黄晓峰作为品峰公司的董事长即公司权力代表机构的最主要负责人以及最大股东，其从自身以及配偶的私人账户对外支付房租、货款、工人工资的行为，应视作系对公司经营管理而为的职务代表行为，不成立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同理，作为黄晓峰的配偶以及品峰公司的董事，陈洋铃向品峰公司入账500000元的行为也应视作对品峰公司经营行为的管理、支配，而非借款给品峰公司。综上，一审认定黄晓峰、陈洋铃与品峰公司之间并无借贷合意，且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只有紧急情况下为公司利益方才允许公司高管与公司之间进行交易，本案亦不属于该种情况，故一审对黄晓峰、陈洋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黄晓峰、陈洋铃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02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7602元，由黄晓峰、陈洋铃负担。根据2015年11月14日的公司出资款项说明，黄晓峰一方共计向品峰公司出资1030.73万元。一审认定黄晓峰共计向品峰公司出资10307300元，系笔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品峰公司提交了2015年11月14日股东会议视频及会议对话文字整理稿、品峰公司2015年11月财务报表视频及打印件、邮箱内财务关于记账凭证的回复视频及拍照件、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等，以证明案涉50万元是黄晓峰与公司约定的投资款，黄晓峰单方指使财务更改记账凭证。黄晓峰、陈洋铃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是，对会议视频及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认可，但认为文字整理稿内容不完整，对财务报表视频及打印件、邮箱内财务关于记账凭证的回复视频及拍照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品峰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因黄晓峰、陈洋铃对股东会议视频及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品峰公司提供的2015年11月财务报表及财务关于记账凭证回复的电子邮件，在黄晓峰、陈洋铃不认可情况下，因没有财务人员的签字，财务人员亦未出庭作证，本院不予采信。黄晓峰、陈洋铃提交了昆山市企业职工解除劳动合同证明、财务离职移交清单、黄晓峰和财务总监马介2015年12月9日的通话录音、专项审计报告等，以证明财务张玉翠与品峰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在先，不可能在离职后用公司内部邮箱发送邮件，品峰公司提供的财务关于记账凭证的回复视频及拍照件是虚假的，财务离职时是与杨盼盼进行有关材料的对接，不存在黄晓峰指使会计修改记账凭证，案涉50万元是借款。品峰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是，对解除劳动合同证明、财务离职移交清单、通话录音真实性认可，对审计报告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审计报告是在其不知情情况下，会计师事务所根据黄晓峰提供的财务资料出具的审计报告，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因品峰公司对解除劳动合同证明、财务离职移交清单、通话录音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黄晓峰、陈洋铃提供的专项审计报告，在品峰公司不认可情况下，因非双方共同委托审计亦非有权机关委托审计，本院不予采信。结合当事人上述证据交换和质证情况，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5年11月14日，品峰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对黄晓峰一方、毛一峰一方的出资款项进行了确认，会议上提及后续出资计划但未作出决议，对过渡期的公司资金缺口，黄晓峰与毛一峰承诺各自拿出50万元。后，黄晓峰之妻陈洋铃向品峰公司转账了50万元。品峰公司记账凭证摘要栏对该款项记载为“陈洋铃借款给公司”。2015年12月12日，品峰公司股东签署了临时过渡协议，内容为（公司账户资金）优先支付房租及工人工资遣散费，不够部分按黄晓峰59%，毛一峰41%各自承担等。2015年12月14日，品峰公司作出停产及债务清偿的决议。同日，黄晓峰与毛一峰签署付款协议，约定黄晓峰、毛一峰对品峰公司未付货款按股份个人偿还以及偿还金额。黄晓峰与毛一峰均按照上述临时过渡协议、付款协议履行，代品峰公司支付房租、货款、工人工资等，其中黄晓峰履行的款项金额为380110元，即为案涉款项的一部分。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原审原告诉讼请求的880110元款项可分为两类：黄晓峰根据临时过渡协议代品峰公司支付房租、货款、工人工资等共计380110元；黄晓峰之妻陈洋铃转账给品峰公司50万元。黄晓峰、陈洋铃上诉称，上述880110元款项均为出借款，品峰公司则主张上述款项均为出资款。本院分述如下：关于案涉380110元，黄晓峰、陈洋铃主张是给品峰公司的出借款，但未能提供其与品峰公司有借贷合意的证据，依法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黄晓峰支付品峰公司对外房租、货款、工人工资等，是履行股东签署的临时过渡协议、付款协议，这与本案所涉民间借贷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其可另寻其他途径解决。关于案涉50万元，品峰公司的记账凭证载明是陈洋铃借款给公司，可以证明陈洋铃与品峰公司之间有借贷合意，该款项也转入了品峰公司账户，故该50万元的借贷关系成立，依法应予支持。黄晓峰、陈洋铃主张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起诉之日后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品峰公司提出的上述50万元是出资款，记账凭证的内容系黄晓峰指令财务更改的抗辩，因其提供的股东会议视频对该50万元的性质并未明确，不能证明是出资款，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抗辩所依据的事实，本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黄晓峰、陈洋铃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二条、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3民初3435号民事判决；二、江苏品峰精密型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黄晓峰、陈洋铃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本金5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三、驳回黄晓峰、陈洋铃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60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7602元，由江苏品峰精密型钢有限公司负担12160元，黄晓峰、陈洋铃负担54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602元，由江苏品峰精密型钢有限公司负担7160元，黄晓峰、陈洋铃负担544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文审判员 锁文举审判员 沈丽菁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郭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