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70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华丽，女，1973年4月18日出生，北京华英旭东通信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存，北京市国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孙氏市场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东桥街87号。法定代表人:孙民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有东，黑龙江法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华丽因与被上诉人黑龙江孙氏市场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孙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1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华丽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16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依法改判孙氏公司偿还孙华丽除一审判决中确认的913617元欠款外的30万元欠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判决孙氏公司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虽然孙氏公司在出具的《情况说明》和《报案材料》称：“杨XX自称北京商会办公人员，2015年7月杨XX拿着孙氏公司给郑XX出具的欠据索要欠款”，“并声称在郑XX生前，杨XX曾替郑XX向茶叶厂垫付35万元茶叶款……因郑XX无法归还垫款，故将该欠据给了杨XX”等事实，但上述材料均系孙氏公司自行向公安机关出具的说明，孙华丽对此并不认可，一审法院却据此认定孙华丽对此不持异议，与事实不符；2、根据本案中的《情况说明》、《报案材料》，足以认定孙华丽手中欠据的复印件的真实性；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只有在欠据上没有载明债权人时，持有欠据的人才能认定为债权人，在本案中，杨XX持有的欠据中，明确写明债权人为郑XX，金额高达121万元，但是孙氏公司居然向杨XX偿还对郑XX的欠款，与常理不符；4、孙氏公司与杨XX恶意串通，损害了债权人郑XX及其继承人的合法权益，应属于无效民事法律行为；根据孙氏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孙氏公司将支付杨XX30万元作为条件，收回其手中的欠据原件；但是杨XX既不是债权人，也没有合法地持有欠据，更没有权利免除30万元的债务；由此可见二者的行为完全符合民法中关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民事行为”，应该依法认定为无效民事行为；5、截至目前，孙氏公司仍然没有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其是否实际支付杨XX30万元欠款，也没有证据证明“支付杨XX30万元，是受郑XX或者其继承人的指示，或者经过郑XX或者其继承人同意”。孙氏公司辩称，孙华丽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要求驳回其上诉请求。杨XX与郑XX系同事关系，二人多次到孙氏公司商谈业务并准备成立北京商会，郑XX去世后，杨XX持有郑XX与孙氏公司之间的欠据，向孙氏公司主张欠款，孙氏公司有理由相信杨XX的行为是合法正当的，并且杨XX也说明了其持有欠据的来源和经过，为此孙氏公司偿还了其30万元，并有银行转账凭证，因此，孙氏公司与杨XX之间不构成恶意串通。孙华丽在一审之前已经知晓孙氏公司给付了杨XX30万元，并将相关《情况说明》和《报案材料》作为一审证据提交法庭，且经过一审法院确认，说明孙华丽对于孙氏公司给付杨XX30万元没有提出异议，因此孙华丽应该向杨XX主张30万元欠款。孙华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孙氏公司给付欠款1213617元；2、请求判令孙氏公司给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213617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即罚息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请求判令孙氏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日，孙氏公司向郑XX出具欠据一份，主要载明：孙氏公司欠郑XX物业费236257元、茶叶款18万元、茶叶款797360元，合计1213617元。2015年6月10日，郑XX去世。同年7月7日，郑甲、孙华丽、郑乙作为继承人共同签订遗产继承协议，主要就郑XX名下包括房屋、公司、其他企业等遗产范围以及处理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其中关于债权、债务部分，三方约定郑XX和北京郑氏恒业经济文化交流中心均无债权、债务；如有债权、债务，由孙华丽享有、偿还，郑甲、郑乙无需偿还任何债务。同年10月14日，一审法院就郑甲、郑乙与孙华丽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作出（2015）海民初字第26647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就郑XX的遗产分割协议进行了确认。2016年1月13日，孙氏公司作出情况说明，主要称：“2014年，孙氏公司曾向郑XX购买茶叶，价款97万余元，郑XX通过孙氏集团下属金海洋物业公司收取第三方物业费236257元，为明确双方债权债务关系，2014年12月1日，孙氏公司给郑XX出具了一份金额为1213617元的欠据。在孙氏公司与郑XX经济往来过程中，郑XX在孙氏公司的办公地点成立了黑龙江省北京商会，杨XX自称黑龙江省北京商会办公人员，多次与郑XX到访孙氏公司并与孙民海见面。2015年6月，郑XX在哈尔滨出差过程中突发疾病病逝。2015年7月杨XX拿着孙氏公司给郑XX出具的1213617元的欠据向孙氏公司索要欠款，并声称在郑XX生前，杨XX曾替郑XX向茶叶厂垫付35万元茶叶款，因郑XX无法归还垫款，故将该欠据给了杨XX，现郑XX已病逝，杨XX已经持有欠据要求孙氏公司偿还此笔借款，并向孙氏公司说明郑XX在茶叶购销中获利近30万元余元，杨XX可以将该30余万元的利润给予免除，只向孙氏公司索要920409元。孙氏公司对杨XX上述信以为真。杨XX将欠据原件归还给了孙氏公司，随后孙氏公司重新向杨XX出具一张920409元欠据，其中物业费236257元、茶叶款684152元（含杨XX代付35万元），并按照杨XX的要求将该欠据日期提前落款到2014年12月1日。新欠据出具后，2015年7月21日，孙氏公司向杨XX汇款30万元，用以支付新欠据中杨XX代付的35万元中的部分货款；同时，杨XX也将郑XX生前多存放在孙氏公司的茶叶货品全部取走。近日，杨XX再次向孙氏公司索要欠据中的欠款，且系索要欠据中未付的62万余元，杨XX改称孙氏公司欠郑XX的茶叶钱及物业费均是杨XX给郑XX的，并称郑XX的妻子及家人已经放弃该欠据中的权利，因孙氏公司不同意将全部欠款继续支付给杨XX，遂联系郑XX的妻子孙华丽核实事情原委。”诉讼中，依据孙氏公司制作的报案材料，显示自“2014年，孙氏公司曾向郑XX购买茶叶”至“遂联系郑XX的妻子孙华丽核实事情原委”的内容与上述情况说明内容一致，此后还补充以下内容：“经从孙华丽处得知，杨XX不合法持有金额为1213617元欠据，该欠据一直由孙华丽保管，在2015年6月，郑XX来哈尔滨出差时从孙华丽处取得，在郑XX突发疾病病逝时，公文包一直由杨XX保管，并在两个月后归还孙华丽，但公文包已空，欠据不知去向。郑XX从茶叶厂家购置茶叶的货款也一直由孙华丽与供货厂家直接结算，杨XX未有任何出资，杨XX以欺骗手段拿到金额为1213617元欠据。孙华丽作为郑XX的妻子，是郑XX生前持有欠据的合法继承人，杨XX无权代表孙华丽及郑XX向孙氏公司索要任何欠款”。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郑XX与孙氏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依据现有证据，可以证明郑XX与孙氏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形式及内容均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依据现有证据并结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孙华丽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二是孙氏公司应给付的欠款金额。对于焦点一，本案中，郑XX去世后，依据遗产继承协议的约定和一审法院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可以证明郑XX在其与孙氏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关权利义务由孙华丽继承，由此，孙华丽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以一审原告身份向孙氏公司主张欠款的行为并无不当，据此，一审法院对孙氏公司以其与孙华丽之间不存在欠款纠纷为由请求驳回孙华丽诉讼请求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焦点二，虽孙华丽主张孙氏公司应按照欠据载明的欠款金额1213617元给付欠款，但孙华丽现并不持有该欠据原件，且对于欠据的由来及回收事宜，依据孙华丽提交的情况说明、报案材料载明的过程进行了说明，孙华丽对此亦不持异议。现有证据显示孙氏公司已依据欠据履行了给付30万元欠款的付款义务，其应就剩余未付款项913617元承担还款义务。孙氏公司至今仍未履行全部还款责任的行为应属违约，故一审法院对孙华丽该项诉讼请求中要求孙氏公司给付欠款中913617元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对其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孙华丽要求孙氏公司给付逾期付款利息一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结合本案案情，显示欠据项下未付款项之付款期限已于2014年12月1日届满，孙华丽由此要求自2014年12月1日开始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主张并无不当，故一审法院对孙华丽有关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中起止时间的主张不持异议。对于计息标准，双方对于逾期付款应承担的责任部分并未有明确约定，孙华丽亦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有关“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同时结合当事人履约行为等事实，一审法院对孙华丽的计息标准进行调整，据此，一审法院对孙华丽要求孙氏公司给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中以913617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对其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孙氏公司有关不同意给付孙华丽欠款等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合上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黑龙江孙氏市场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给付孙华丽欠款91361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913617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均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孙华丽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孙氏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锦州银行2015年7月21日对公客户回单以及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明孙氏公司向杨XX支付了30万元；2、孙氏公司于2014年12月1日向杨XX出具的金额为920409元的欠据复印件，证明孙氏公司经杨XX主张给杨XX出具了欠郑XX物业费236257元，茶叶款684152元，其中含杨XX代付的35万元的一张收据。经质证，孙华丽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且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因孙氏公司未能提交证据2的原件，故孙华丽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因孙华丽对孙氏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故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亦予以确认，对于孙氏公司提交的证据2，因孙氏公司未能提交该份证据的原件，且孙华丽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亦不予确认，故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孙华丽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在二审审理期间查明：孙氏公司确认在杨XX持涉案金额为1213617元的欠据向其追款时，孙氏公司已知晓郑XX已经病逝，且杨XX向其主张欠款时未出具相关委托手续，该公司向杨XX支付30万元，是基于杨XX与郑XX生前系同事关系，二人曾多次到其公司商谈业务。孙氏公司亦确认其出具的《报案材料》和《情况说明》中载明的“杨XX曾替郑XX向茶叶厂家垫付350000元茶叶款”这一部分内容系依据杨XX的陈述所写，没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银行汇款凭证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杨XX持债权人为郑XX的欠条向孙氏公司主张欠款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对此，本院认为，杨XX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理由如下：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虽无代理权，但因被代理人的行为造成了足以使善意相对人客观上有充分理由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表征，被代理人须对之负授权人责任的代理。通过上述定义可知，构成表见代理应具备以下条件，（1）行为人实施了无权代理行为；（2）相对人依据一定事实，相信或认为行为人具有代理权，在此认识基础上与行为人签订合同；（3）相对人主观；（3）相对人主观上须为善意、无过失；（4）无权代理人代理被代理人与相对人签订的合同，应具备合同有效的一般条件。本案中，首先，因涉案欠据上明确载明欠款的债权人为郑XX，且杨XX在持该欠据向孙氏公司主张欠款时亦未能提供任何郑XX及其继承人出具的委托手续；其次，杨XX持涉案欠据向孙氏公司索款时，孙氏公司已知晓郑XX已去世，故孙氏公司在未向郑XX家人核实欠款给付的事宜、仅以杨XX曾与郑XX一同到孙氏公司洽谈过成立商会事宜，即认定杨XX具有代理权并向其支付30万元的行为存在过失。综上，本院认为，杨XX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条件，不构成表见代理。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的规定，孙氏公司向杨XX支付30万元的法律后果不能由孙华丽承担。一审法院对于上述30万元款项应从孙氏公司所欠郑XX1213617元的欠款中予以扣除的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因孙氏公司对于郑XX对其享有1213617元债权的事实不持异议，故孙氏公司应向孙华丽支付欠款1213617元，及自2014年12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且处理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1634号民事判决；二、黑龙江孙氏市场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孙华丽欠款121361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213617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孙华丽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黑龙江孙氏市场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12元，由孙华丽440负担（已交纳）；由黑龙江孙氏市场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372元（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黑龙江孙氏市场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常 洁审 判 员  阴 虹审 判 员  董 伟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杨玉清书 记 员  李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