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34民终12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西昌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胜利路**号。法定代表人：卿松，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涛，四川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昌市昌越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中所安置新村经营性用房****幢*层。法定代表人：蔡霞，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先艳，四川朱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四川西昌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昌电力）因与被上诉人西昌市昌越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越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7)川3401民初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昌电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涛、被上诉人昌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先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西昌电力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雇员系上诉人导线电击致死，无相关事实依据支撑。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全部支付赔偿款证据不足。被上诉人只应在其赔偿范围内进行追偿，无权对全部金额进行追偿。根据电力法的规定死者陈刚、被上诉人不仅存在过错行为，还有重大过失，上诉人具有免于赔偿的充分法律依据。上诉人的高压线路符合国家行业规定，没有任何过错，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昌越公司辩称，答辩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雇请的职员是上诉人的导线电击致死，答辩人赔偿了死者家属76万元。西昌市安监局的相关调查报告中明确了上诉人的导线距地面不达标，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一定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赔偿了死者全部损失后，就取得了向上诉人追偿的追偿权。上诉人作为高压线的产权人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原告昌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赔偿款45万元；二、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3日，邓池刚和陈刚在原告位于西昌市小庙乡境内的广告牌上安装广告布。在安装过程中，陈刚从高处坠落，经“120”急救人员抢救无效死亡。经西昌市公安局刑事科尸表检验，结合西昌市公安局小庙派出所现场走访调查情况及现场勘查，陈刚符合触电致高坠死亡。原告与原陈刚之妻周建红于当日在西昌市公安局小庙派出所干警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约定原告向陈刚家属支付一次性补偿费760000.00元（包括工伤意外死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死者子女等费用），原告于当日先垫付60000.00元，剩余700000.00元在三日内付清。原告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周建红于2016年7月26日向原告出具了《收条》，载明：“今收到西昌市昌越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刘洋）四一零广告安装意外死亡事故陈刚赔偿款76万元（柒拾陆万元正）……”。2016年9月8日，西昌市昌越广告传媒有限公司“2016·07·23”触电事故调查组经现场勘验、询问相关人员、查看资料、分析讨论，形成了《西昌市昌越广告传媒有限公司“2016·07·23”触电事故调查报告》。该调查报告载明：“二、事故经过及救援情况2015年7月，西昌市昌越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在小庙乡境内，距离西昌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事故中队约150米处，机场路西侧路边的堡坎上栽埋两个广告牌（以下简称“昌越小庙广告牌”），该公司在栽埋时就发现周边有三根电杆距该广告牌较近，公司负责人刘洋便对线路产权进行了调查，发现其中2根电杆为“410”生活区的线路，经双方协商，由西昌市昌越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出资对这2根电杆升高并移动了位置，另一根电杆未找到产权单位（后经调查组调查，该电杆属四川西昌电力股份有限公司所有），故未对该电杆及线路进行处理……三、事故及原因分析……1、该广告架自身高度为6.13米，堡坎高4.8米。根据《高处作业分级》（国家标准GB/T3608-2008）规定：“凡在坠落高度基准面2m以上（含2m）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作业，都称为高处作业”，在此广告架上作业属高空作业”。2、距离该广告牌上方最近的电线属西昌电力股份有限公司的泸川变951#三丫口线（2015年8月前名称为小庙变953#小庙线，该线路为10kV高压线），经现场勘验，该线路对地距离（堡坎顶部）为6.23m，与昌越小庙广告牌铬钢（广告牌距离线路最小处）垂直距离为36cm，广告牌与线路水平距离（最小处）为50cm；《10kV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行业标准DL/T5220-2005）13.0.3“在步行可达到的山坡，1kV～10kV线路，导线与地面或水面最小距离为4.5m；”、13.0.4“线路边线与永久建筑物之间的距离在最大风偏情况下，裸导线不应小于1.5m。”……四、责任划分及处理建议经过事故调查组讨论分析、认为：1、此次事故属于生产安全责任事故。2、死者陈刚自身安全意识低，自我保护意识不强，在作业现场广告牌与电线距离较近，在电线未断电、且未采取有效触电防护措施，在高空作业时未系安全绳，造成在作业时触电从高处坠落，是导致此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对此次事故的发生应负主要直接责任，鉴于他已在事故中死亡，建议不再追究他的安全生产责任。3、西昌市昌越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广告牌与附近电杆上的线路距离较近这一安全隐患一直存在，西昌市昌越广告传媒有限公司未采取有效的安全防护措施，未利用有效的管理技术和手段加强生产经营活动过程的监测监控，未及时制止陈刚的不安全行为，导致陈刚在作业现场广告牌与电线距离较近，且电线未断电的情况下，未采取有效触电防护措施，在高处作业未系安全绳，未按国家和省的有关规定对从业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未建立规范的从业人员培训教育档案，是导致此次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对此次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管理责任……”。2016年9月9日，西昌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该调查报告进行了批复，认定调查工作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程序合法，同意调查报告中对事故的原因分析、性质认定、责任划分、对事故责任单位的处理建议及防范措施。一审另查明，死者陈刚（曾用名：宋刚），身份证号码5134011970XXXX4812，户籍地址四川省西昌市，其家庭成员情况如下：1.父—陈富国，1944年10月1日出生，于陈刚发生触电事故前去世；2.母—ＸＸ珍，1947年7月2日出生，原户籍地址为四川省西昌市，于2016年10月28日去世；3.弟—陈启明；4.弟—陈启华；5.妻—周建红；6.女儿—周陈某某，2014年9月19日出生，户籍地址为四川省西昌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并结合查明事实，陈刚在广告作业过程中因碰触被告四川西昌电力股份有限公司的泸川变951#三丫口线从高处坠落致其死亡的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规定，应认定上述事实存在。关于本案适用法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已自2010年7月1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对于现有的规定了侵权责任的特别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而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属于新法，所以，如果作为旧法的特别法中的规范内容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冲突的，按照“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本案处理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二项“下列侵权诉讼，按照以下规定承担举证责任：……（二）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加害人就受害人故意造成损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规定，被告对陈刚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其免责情形仅存于陈刚“故意”或者“不可抗力”，而陈刚的过失行为只是一种减轻被告责任的情形。在诉讼过程中，被告未能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陈刚的死亡系其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不能产生让被告免责的法律效果。根据《西昌市昌越广告传媒有限公司“2016·07·23”触电事故调查报告》，陈刚和原告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可适当减轻被告的责任，一审酌情认定陈刚自行承担30%的损失，原告承担40%的赔偿责任，被告承担30%的赔偿责任。因陈刚死亡所造成的损失的确定。因陈刚死亡，原告与原陈刚之妻周建红所达成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但其效力不及于该协议当事人以外的第三人，因此该调解协议对被告不具有约束力。对陈刚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本院予以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死者陈刚系城镇居民，因其于2016年死亡，故标准应当以四川省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即死亡赔偿金为524100.00元（26205.00元/年×20年）。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扶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入陈刚死亡赔偿金之内。根据本院查明的陈刚的家庭成员情况，ＸＸ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770.92元（9251.00元/年÷12个月÷3人×3个月），周陈文瞾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74008.00元（9251.00元/年÷2人×16年）。因此，死亡赔偿金应为598878.92元（524100.00元+770.92元+74008.00元）。2.丧葬费，按照四川省2015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即丧葬费为25233.00元（50466元/年÷12个月×6个月）。综上所述，因陈刚死亡的各项损失共计624111.92元，被告应承担187233.58元（624111.92元×30%）的赔偿责任。因原告已向陈刚家属支付赔偿款，故原告有权向被告追偿。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二项规定，判决：被告四川西昌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西昌市昌越广告传媒有限公司支付187233.58元。案件受理费8050.00元，由原告西昌市昌越广告传媒有限公司负担4830.00元，由被告四川西昌电力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220.0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西昌电力提交了《安全检查通知书》及邮政回执、分别给州、市综治委“三电办”的《情况报告》。证明上诉人发现隐患以后，向被上诉人发出了整改通知，履行了监管义务，并向相关部门报告。被上诉人昌越公司对以上证据质证后认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以上证据提交时间超过了举证期限，对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这些证据都是事故发生后才产生的，不能证明上诉人履行了监管义务。本院对上述证据经审查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就以上证据的合法性和与本案的关联性问题将在后文结合其他证据一并予以认定。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陈刚的死亡原因是否是触电所致？2、被上诉人是否实际支付了赔偿款项？3、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被上诉人雇员陈刚的死亡原因是否是触电所致，以及及被上诉人是否实际支付了赔偿款项的问题，根据西昌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昌越公司2016.7.23触电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调查报告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程序合法。并同意该报告对事故的原因分析等认定。从该报告反映看对陈刚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在作业时触电从高处坠落导致死亡。对是否支付款的问题一审中被上诉人昌越公司提交了《意外事故调解协议》和死者妻子出具的收条证明。上诉人西昌电力虽否认该报告认定的死亡原因和被上诉人已支付赔偿款项的事实，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反驳该事实认定的理由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上诉人主张根据《电力法》的规定，死者存在过错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条规定从事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赔偿的责任主体为从事高度危险作业的经营者。高度危险作业的民事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上诉人西昌电力作为经营者有义务对其线路进行定期巡查，排除隐患。但在本案广告牌已安装使用一年多时间里，上诉人并未发现并排除隐患。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安全检查通知书》、《情况报告》均是在事故发生后产生，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侵权责任法》相对于规定了侵权责任的《电力法》而言，属于专门规定侵权行为及责任承担的特别法，因此《电力法》中的规范内容与《侵权责任法》规定不一致的，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提出本案应适用《电力法》上诉人不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被上诉人昌越公司在已实际向死者家属全部支付了赔偿款的情况下有权向上诉人追偿。综上所述，上诉人西昌电力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00元，由上诉人四川西昌电力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 涛审判员 杨发蓉审判员 刘 莉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九日书记员 杨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