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浙11民特13号申请人：海南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白龙南路**号海建大厦***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00005679502693。法定代表人：易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绍俊，男，1976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秀英区，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兴华，男，1974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系该公司员工。被申请人：蓝永健，男，1976年3月10日出生，畲族，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昌君，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海南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蓝永健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7年9月26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海南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称，请求撤销丽水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7）丽仲案字第33号裁决。事实与理由：（2017）丽仲案字第33号裁决违反法律、仲裁规则的相关规定，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一、双方的仲裁协议因约定不明无效，丽水仲裁委员会对本仲裁案件没有管辖权。1．本案中，仲裁条款约定的“当地仲裁委员会”指向不明。蓝永健根据《幕墙、铝合金工程施工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向丽水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申请人认为该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因约定不明无效。《幕墙、铝合金工程施工合同》第11.3条规定，本合同如有未尽事宜，由双方另行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申请当地仲裁委员会仲裁。本案中，海南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海南省海口市海建大厦；蓝永健居住在温州市瓯海区梧田街道塘西村；工程位于景宁畲族自治县。而仲裁条款没有明确“当地”是指甲方所在的“当地”，乙方所在的“当地”，还是工程所在的“当地”。由于申请人海南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被申请人蓝永健、涉案工程所在地均不在同一地区，无法判定“当地仲裁委员会”的具体指向。因此，涉案合同中的仲裁条款显然属于对仲裁委员会约定不明。《仲裁法》第十八条规定：“仲裁协议对仲裁事项或者仲裁委员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当事人可以补充协议；达不成补充协议的，仲裁协议无效。”本案不能简单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2．即便退一步将“当地”理解为工程所在地，该仲裁条款也无法执行。涉案工程位于景宁畲族自治县，景宁当地并无仲裁机构，该仲裁条款实际无法执行。在最高人民法院审理的“锦宫公司与广发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管辖权异议”案件（该案为公报案例，刊登在《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06年第6期，总第116期）中，与本案相似的是，该公报案件双方当事人也只约定了由“当地仲裁机关仲裁”。法院认为，由于当地并未组建可以接受民商事仲裁的仲裁委员会，该种表述的仲裁条款属于约定不明，在双方当事人无法达成补充协议的情况下，仲裁条款无效。与公报案例相似，本案中涉案工程所在地景宁畲族自治县没有设立仲裁委员会。《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四条规定：“仲裁委员会独立于行政机关，与行政机关没有隶属关系。仲裁委员会之间也没有隶属关系。”由于仲裁委员会之间并不具有隶属关系，丽水仲裁委员会与工程所在地景宁畲族自治县不存在关联，除非双方另行达成补充协议，否则不能将合同约定的“当地仲裁委员会仲裁”直接扩展至由丽水仲裁委员会仲裁。3．即便再退一步，认为该仲裁条款有效，本案也超出了仲裁条款约定的仲裁范围。根据合同约定，对于合同未尽事宜协商不成，才可申请仲裁。“未尽事宜”指的是主合同未约定、未提及的其他事项。被申请人蓝永健申请仲裁的事项为请求海南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涉案工程单价、总价、支付条件等均在主合同中有所约定，因主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不属于仲裁条款约定的仲裁范围。综上所述，由于仲裁条款约定不明，双方也无法另行达成补充协议，仲裁条款无效；且即便仲裁条款有效，本案也超出了当事人约定的仲裁范围，丽水仲裁委员会对本案没有管辖权。二、本案中，景宁畲族自治县项目部章系林叶波伪造，仲裁裁决所依据的主要证据真实性存疑。1．对于《幕墙、铝合金窗工程施工合同》，申请人海南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认为该份合同系复印件，其真实性无法确定。该证据系本案关键证据，在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定的情况下，双方的权利义务内容没有事实依据。虽然上面加盖了项目部章，但盖章人林叶波已因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罪”被海口市公安局美兰分局立案侦查，章极有可能是伪造的。申请人已经提交了林叶波被立案侦查的相关证据，但丽水仲裁委员会依然认可了该份证据的真实性。2．《工程联系单》没有合同签署人签字确认，不符合工程联系单的形式要求，其真实性存疑。3．《工程签证单》中增加的“铝板窗花”项目并不在《幕墙、铝合金窗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范围内，既没有设计图纸、也没有建设单位及监理单位下发的“窗花”工作内容的函件，其真实性存疑。4．《分部分项工程费计算表》及《工程结算汇总表》没有任何人签字确认，且计算表与汇总表前后数值不一致，工程单价存在手写改动，其真实性存疑。在本案诸多关键证据系复印件，且有明显改动痕迹，真实性存疑的情况下，丽水仲裁委员会依然依据上述证据作出了仲裁裁决。《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本案同时存在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裁决所依据的证据真实性存疑两项法定情形，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该仲裁裁决，维护申请人海南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的合法权益。蓝永健称，一、丽水仲裁委员会对案涉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案具有管辖权。（一）针对申请人提出的第1条申请理由，被申请人认为仲裁条款中约定的“当地仲裁委员会”，由于申请人住所地和被申请人的户籍地、工程所在地不在同一地区，不可能选择在当事人一方所在地仲裁委员会解决争议。所以，双方在争议解决途径的选择问题上，一致选择了与双方最为密切联系的地点即为工程所在地。因此，约定的“当地仲裁委员会”是明确的，即工程所在地仲裁委员会。（二）针对申请人提出的第2条申请理由，被申请人认为其理由不能成立。依据仲裁法第十条规定，仲裁委员会的设立条件之一就是须在地级市以上设立，县、区级是不准设立的。仲裁员名册中的仲裁员在全市（包括市辖区、市、县）符合仲裁员资格的人员中聘任。可见，丽水仲裁委员会的设立，显然首先是为了方便全市发生争议而约定仲裁的案件的裁决。（三）针对申请人提出的第3条申请理由，被申请人认为其理由不能成立。双方经过协商一致确定解决争议的救济途径是提交仲裁委员会仲裁，仲裁的事项前提是双方约定的事项，当对约定的事项在履行过程中发生纠纷时，才会提交仲裁。按照申请人的理解，该解决争议的条款解决的是未达成补充协议的事项，显然是错误的。既然未尽事宜不能协商达成补充协议，说明就未尽事宜没有达成一致的意见，就无所谓因履行问题发生纠纷了。综上三点，合同的仲裁条款约定可申请当地仲裁委员会仲裁，该提交机构仲裁的意思表示是明确的，虽然该仲裁条款约定的仲裁机构没有明指，但该合同纠纷案涉工程在丽水市，合同签订地也在丽水市，该仲裁条款中的“当地”应系丽水，而丽水仲裁委员会为丽水仅有的一个仲裁机构，丽水仲裁委员会对纠纷具有管辖权。因此，申请人以丽水仲裁委员会无管辖权为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不能成立。二、丽水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7）丽仲案字第33号仲裁裁决所依据的证据是确实、充分的。依据仲裁裁决认定的事实、内容及裁决结果，其认定本案事实的主要证据是申请人认可并出具的《分部分项工程费计算表》中明确的3149429元工程总造价范围内支付剩余工程款，以及双方于2014年8月2日签订的《幕墙、铝合金窗工程施工合同》。关于《幕墙、铝合金窗工程施工合同》的真伪问题，被申请人认为该合同系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已经按合同约定的内容履行义务。申请人以公司公章及项目部的公章涉嫌伪造为由，主张合同系伪造，其理由显然不成立，同时也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首先从合同签订主体来看，公章只是存在伪造的嫌疑而不是确定伪造，项目部印章除了在该合同中使用，同时在其它多处文件中使用，如被申请人提供的海建景宁公安业务用房工程款（农民工工资）发放表中项目部负责人栏里使用了该项目部印章，申请人向景宁建设部门申请工程验收时，在该验收申请表使用了该项目部印章等等。其次从签订内容、履行情况、项目的真实性来分析，签订合同后，被申请人严格按照合同内容履行自己的义务，申请人也支付了部分工程款，业主也认可被申请人系分包项目施工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也形成了事实上的分包法律关系，该合同的真实性毋庸置疑。另外，申请人认可并出具的《分部分项工程费计算表》也加盖了该项目部印章，是对工程量的确认。既然原裁决书采信的两份证据均不存在伪造，那么申请人以此为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理由不能成立。因此，原仲裁裁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裁决结果正确，申请人要求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申请人的请求。申请人海南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组，1．（2017）丽仲案字第33号裁决书，2．仲裁管辖异议申请书，3．（2017）丽仲决字第33号决定书，共同待证由于《幕墙、铝合金窗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仲裁条款因内容不明确而无效，申请人曾提出异议，但丽水仲裁委强行仲裁，违反了相关规定，现应撤销仲裁裁决书。第二组，1．被申请人蓝永健的身份证复印件，2．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的申请人海南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的身份信息，3．《幕墙、铝合金窗工程施工合同》，共同待证申请人及被申请人住所地不在同一地方，且本案工程位于景宁县，双方约定的仲裁条款中所说的“当地”没有指明是申请人住所地、乙方住所地，还是工程所在地，无法判断“当地仲裁委员会”的具体指向，该仲裁条款因约定不明而无效。第三组，锦宫公司与广发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管辖权异议二审案民事裁定书，待证类似案件，最高院公报的有关判决认为只约定了“当地仲裁机关仲裁”属于仲裁条款约定不明，在双方当事人无法达成补充协议的情况下，仲裁条款无效。第四组，1．海口市公安局美兰分局《立案告知书》［美公（刑侦）立字（2016）4682号］，2．海口市公安局美兰分局《逮捕证》［美公（刑侦）捕字（2017）0223号］，3．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决定书》［海美检侦批捕（2017）292号］，共同待证因本案经办人林叶波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罪，被立案侦查并批捕。第四组，景宁畲族自治县公安局《关于抓紧完成后续工程组织竣工验收的函》［景公函（2017）1号］，共同待证本案涉案工程尚未完成竣工验收，申请人支付尾款条件尚未达到。被申请人蓝永健质证认为，对第一组、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待证事实有异议。对于第一组证据，申请人确实曾在仲裁程序中提出管辖异议，但仲裁委经过审查认为管辖异议不成立；对于第二组证据，申请人及被申请人的住所地和工程所在地确实不在同一地方，但不能就此认为合同约定的“当地”不明确，就是因为申请人及被申请人的住所地和工程所在地不在同一地方，为了提高解决纠纷的效率，当时双方才协商将与双方都有密切联系的工程所在地确定为纠纷解决地。对第三组证据，两案情况并不相同，不能从该案例中推定本案合同约定的“当地”不明确，不能证明申请人的待证事实。第四组证据中第2、3两份证据系复印件，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且即使该组证据为真，亦仅能证明公安对林叶波涉嫌私刻公章进行了立案，要经过法院判决后才能确定林叶波是否有罪。第五组证据与本案的审查不具有关联性。被申请人蓝永健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一、建筑工程甩项竣工验收申请表，待证申请人向景宁建设部门申请工程验收时，在该验收申请表上使用了海南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景宁畲族自治县公安业务用房项目部印章，该印章与《分部分项工程费计算表》中的印章一致的事实。二、海建景宁公安业务用房工程款（农民工工资）发放表，待证海建景宁公安业务用房工程款（农民工工资）发放表中林叶波作为项目部负责人签字后也盖了海南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景宁畲族自治县公安业务用房项目部印章，该印章与《幕墙、铝合金窗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印章也是一致的。申请人海南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建筑工程甩项竣工验收申请表只是走一个流程，该申请表上也只有施工单位盖章，建设单位和监理单位没有盖章签字，说明该申请不成立。景宁畲族自治县公安局《关于抓紧完成后续工程组织竣工验收的函》［景公函（2017）1号］的发函时间为2017年3月，2015年7月22日的申请应该是作废的。对证据二，对于曾经用过海南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景宁畲族自治县公安业务用房项目部印章的事实申请人不否认，但该印章系林叶波私刻，未经过申请人授权。本院经审查认为，对申请人海南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被申请人蓝永健对第一组、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该两组证据的证明力在判决评析部分一并阐述；第三组证据锦宫公司与广发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管辖权异议二审案民事裁定书即使真实，针对的也是当地未组建仲裁委员会的情况，本案中工程所在的丽水市组建有仲裁委员会，本案的情况与该案的情况并不相同，不能证明申请人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认定；第四组证据即使真实也仅能证明被上诉人蓝永健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罪，不能证明其他事实，本院不予认定；第五组证据的待证事实与本案的审查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评判。被申请人蓝永健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申请人在多处使用过海南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景宁畲族自治县公安业务用房项目部印章，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经审查查明：2017年7月31日，丽水仲裁委员会作出（2017）丽仲案字第33号裁决：一、海南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蓝永健工程款469429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7年3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蓝永健的其他仲裁请求。本院认为，本案系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本案中，申请人主张案涉仲裁裁决存在上述第（二）项、第（四）项规定的情形。一、关于案涉仲裁裁决是否存在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情形的问题。1、申请人主张，2014年8月2日，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在双方签订的《幕墙、铝合金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本合同如有未尽事宜，由双方另行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申请当地仲裁委员会仲裁”，根据该约定，合同未约定、未提及的事项才可申请仲裁，已经约定的事项不能申请仲裁。因双方当事人对合同约定的事项发生争议时应当如何处理在合同中并未作出约定，故双方当事人就该合同中约定的事项发生争议时也使用该约定，申请人主张案涉仲裁裁决所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2、申请人又主张因申请人所在地、被申请人所在地和工程所在地不在同一地方，故双方当事人约定由当地仲裁委员会仲裁属于对仲裁委员会约定不明。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约定虽然没有指明仲裁机构的名称，但涉案工程所在地在丽水，双方当事人还特地在合同中另行注明合同签订地在丽水，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当地仲裁委员会为丽水仲裁委员会，申请人主张丽水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涉案仲裁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否系伪造的问题。申请人在申请书中自认其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涉案仲裁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有伪造的嫌疑，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仲裁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故申请人关于涉案仲裁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主张亦不能成立。综上，申请人主张撤销仲裁裁决依据不足，本院对申请人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海南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海南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审 判 长  吕 湘审 判 员  汤丽军审 判 员  聂伟杰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六日代书记员  汪鑫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