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73民终132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陈春鸣，男，漫画家，住广东省。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世连，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神州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中环南路甲2号三层。法定代表人：宋一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春阳，男，北京神州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登登，男，北京神州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陈春鸣、北京神州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州租车公司）因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8民初839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分别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陈春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世连、神州租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春阳、陆登登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春鸣的上诉请求为：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神州租车公司在侵权微博首页置顶位置、《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均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并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10000元及两审合理支出10500元，共计20500元。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没有考虑作者知名度、涉案作品艺术性、社会影响力，滥用自由裁量权，明显错误；二、神州租车公司侵权过错明显，侵权时间长久，侵权传播范围广泛，侵权性质严重，判决数额明显过低会纵容侵权者存在的侥幸心理，继续无视权利人权益和侵权后果，继续侵权；三、一审判决与其他一审法院同类型案件判决数额差距较大，未体现加大知识产权保护力度的司法精神与政策的要求；四、一审判决合理支出500元不足以补偿我方的维权合理支出，与客观不符，显示公允；五、一审法院判决数额太低导致权利人赔钱维权；六、一审判决神州租车公司仅在微博平台48小时发表致歉声明，与侵权后果和影响范围及持续时间严重不符，存在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针对陈春鸣的上诉，神州租车公司辩称，陈春鸣的起诉系商业行为，超越了合理维权的范围，如果纵容该类行为，将引发更多效仿，不同意陈春鸣所述的事实和理由，请求法院驳回陈春鸣的上诉请求。神州租车公司的上诉请求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陈春鸣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如下：一、陈春鸣不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陈春鸣一审阶段提交的作品源文件只能证明“春鸣”在羊城晚报上发表过涉案作品，而羊城晚报报业集团并未在本案中就“春鸣”是否系陈春鸣的笔名作出直接答复。一审法院仅通过另案中的回函确定陈春鸣系本案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由于涉案图片并未标明作者及来源，我方认为该图片属于网络中免费共享的图片，不存在侵权的故意和过失，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三、一审法院判决赔偿数额无事实依据。针对神州租车公司的上诉，陈春鸣辩称，我方并非故意不署名扩散，维权是对我方自己权益的保护，不同意神州租车公司所述事实、理由及上诉请求。陈春鸣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为：1.神州租车公司在其微博首页置顶位置和《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均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2.神州租车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0000元及合理开支55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春鸣提交的网页打印件载明，中国网（www.china.com.cn）评论漫画栏目中于2007年3月15日刊登了《夜盲司机》一文，该文标注来源于“金羊网-羊城晚报”，该文中使用了涉案作品作为配图，配图下方标有“图/春鸣”的署名；同时提交涉案作品源文件（创作时间：2007年3月13日）。另案中，羊城晚报报业集团向一审法院出具的回复函确认“春鸣”系陈春鸣笔名。神州租车公司认可上述网页打印件及回复函的真实性，但认为陈春鸣不能据此证明其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认为电子源文件的创建时间可以修改，故不认可其真实性。2015年1月22日，经陈春鸣申请，河南省许昌市天平公证处对陈春鸣使用公证处已连接至互联网的电脑浏览网站内容的过程进行证据保全，据此作出的（2015）许天证民字第3572号公证书记载：新浪微博帐号“神州租车”于2012年11月18日发布了一条微博，该微博主文内容为：“#神州小贴士#【如何预防被追尾】1.不要随意频繁变道；2.常看后视镜注意后车跟车距离；3.多用轻点刹车的方法，提醒后车控制距离；4.变道后适当提速，拉开车距；5.在车多拥挤时，错开视线行驶。@神州租车。”该微博使用了涉案作品作为配图，未予署名，该微博的收藏量为0、转发量为3、评论量为0、点赞量为0。神州租车公司对上述公证书不持异议，认可涉案微博系其认证，同时认可涉案微博帐号使用了涉案作品，但称涉案微博帐号系由第三方公司运营管理，其不知晓涉案作品的使用情况。同时提交了网页打印件，欲证明通过网上搜索可以得到涉案作品，陈春鸣不予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并认为即便网络中存在与涉案作品相同的图片，也是未经陈春鸣许可使用的，不能构成神州租车公司免责的理由。关于涉案作品删除时间，神州租车公司称其于收到本案起诉书后删除。庭审过程中，陈春鸣确认神州租车公司已经停止使用涉案作品。陈春鸣主张公证费500元，并提交了金额为1000元的公证费发票一张。经询，陈春鸣表示该份公证书共公证了67幅漫画，涉案作品系其中一幅。陈春鸣另主张律师费5000元，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诉讼中，陈春鸣申请法院就“春鸣”系陈春鸣笔名、陈春鸣与羊城晚报报业集团关系、涉案作品是否属于职务作品以及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权利归属等事实，向羊城晚报报业集团发送调查取证函。一审法院根据陈春鸣提供的联系人及其联系方式，于2017年2月24日以司法专邮形式向羊城晚报报业集团总编室发送调查函，司法专邮显示该邮件于2017年2月27日签收。其后，一审法院分别于2017年3月10日、2017年3月24日、2017年4月7日、2017年4月21日以及2017年5月5日与羊城晚报报业集团总编室联系要求其尽快出具回复函未果，截至本案一审判决作出之日，法院仍未收到回复。陈春鸣曾将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梦公司）列为本案共同被告，后撤回对微梦公司的起诉。上述事实，有陈春鸣提交的网页打印件、电子源文件、回复函、公证书、发票，神州租车公司提交的网页打印件及一审法院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作品的权属认定，作者在作品上署名，可以署真名，也可以署笔名。本案中，涉案作品在中国网发布并署名“春鸣”。结合羊城晚报报业集团在另案中回复函中关于“春鸣”为陈春鸣笔名的陈述，可认定陈春鸣曾使用“春鸣”作为其笔名并在作品中署名。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法院认定陈春鸣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羊城晚报报业集团未在合理期限内就本案陈春鸣笔名一事进行回复，不影响上述认定。神州租车公司未经陈春鸣许可，在涉案微博帐号中使用了涉案作品作为博文的配图，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且未予署名，侵犯了陈春鸣对涉案作品依法享有的署名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的侵权责任。至于神州租车公司提出的涉案微博系他人运营管理的抗辩，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即便涉案微博帐号系第三方公司运营管理，也属于神州租车公司与第三方公司之间的内部协议，不能对抗其之外的当事人。因此，法院对神州租车公司该项抗辩不予采信。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鉴于陈春鸣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神州租车公司的违法所得，法院将综合考虑以下因素依法酌情判定赔偿数额:1.陈春鸣虽主张其具有较高知名度，但未提交与知名度相关的证据；2.涉案作品仅为一般卡通漫画，创作难度有限；3.涉案作品所涉内容系驾驶安全提示，并未直接用于商业宣传；4.涉案微博的转发量小，无收藏、评论和点赞量，可见受关注度较低；5.涉案作品自2012年11月18日起持续使用，时间跨度较长。综合以上意见，法院依法酌情判定经济损失赔偿额为3000元，陈春鸣主张20000元的赔偿数额过高，法院不予全部支持。对陈春鸣主张的合理开支，因本案所涉公证书涉及67幅漫画，法院将据此实际情况合理酌定公证费；关于律师费，虽陈春鸣未提交相应证据，但考虑到其委托的律师确出庭参与了本案相关诉讼过程，法院将酌情支持律师费。对于刊登致歉声明的位置及期间，法院将综合考虑侵权行为实施的范围及造成的影响等因素酌情予以确定，不再全部支持陈春鸣提出的诉讼请求。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北京神州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在涉案微博帐号发布声明，就侵犯署名权的行为向原告陈春鸣赔礼道歉（发布声明时间不得少于四十八小时，声明内容须经一审法院审核，逾期不履行，一审法院将依原告陈春鸣的申请在一家全国发行的报纸上刊登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不履行此义务的被告北京神州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二、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北京神州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陈春鸣经济损失3000元及合理开支500元；三、驳回原告陈春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阶段，陈春鸣提交了其于2010-2012入选及获取广东省新闻漫画奖作品网页介绍的截图以及若干民事判决，以证明作品的知名度高和判赔数额过低的问题。神州租车公司不认可网页截图的真实性，并认为上述证据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如下：一、陈春鸣是否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神州租车公司认为，一审法院仅根据另案回复函中关于“春鸣”为陈春鸣笔名的陈述，不足以认定涉案作品上署名的“春鸣”系陈春鸣。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该部分事实的依据系2016年9月30日羊城晚报报社总编室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的复函，该复函答复了两部分内容：1、陈春鸣（笔名春鸣），是羊城晚报社美术编辑；2、我社仅确认上述20个案件中所涉陈春鸣绘制的美术作品，著作权归属陈春鸣个人。报社享有涉案漫画作品报纸纸质版和报纸电子版的使用权。虽然上述复函针对的非本案，羊城晚报社所确认权属的作品也非针对本案，但对于陈春鸣的笔名系春鸣以及其系羊城晚报社美术编辑的事实是可以确认的。结合一审查明的事实，涉案作品来源于羊城晚报，署名为春鸣，从常理来看，在同一家报社中，一般不会存在不同编辑或作者使用同一署名的情况，因此，在神州租车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在涉案作品署名的“春鸣”为陈春鸣。《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因此，在神州租车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在涉案作品上署名的陈春鸣为作者，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二、神州租车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除《著作权法》另有规定的外，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神州租车公司主张，由于涉案图片并未标明作者及来源，所以认为该图片属于网络中免费共享的图片，不存在侵权的故意和过失，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本院认为，即使涉案作品在网络传播中未标明作者及来源，也不代表该作品属于可不经作者同意且免费使用的作品，在使用这类作品前应当意识到存在侵权风险，而神州租车公司在能够或者应当意识到侵权风险的情况下仍然未经许可使用了涉案作品，其存在过错。因此，神州租车公司主张无过错的抗辩不能成立，对此本院不予支持。三、一审法院确认的赔礼道歉的方式及持续时间是否合理赔礼道歉的方式及持续时间应与侵权行为的方式及损害后果等因素相匹配。本案中，神州租车公司在未经许可且未标注作者的情况下，于其微博账号上发布含有涉案图片的微博，侵犯了陈春鸣就涉案图片享有的署名权。其侵犯署名权的行为系通过微博实施，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神州租车公司通过涉案微博账号发布致歉声明作为赔礼道歉的方式并不不当。同时，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神州租车公司使用本案涉案作品的微博的收藏量、转发量、评论量和点赞量均很少，可见虽然涉案微博的发布时间较早，但并未产生较大影响力，因此，一审法院判令发布致歉声明的时间不得少于四十八小时系属合理。综上，对陈春鸣要求改判神州租车公司在侵权微博首页置顶位置、《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均连续30天登载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四、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及作品性质、侵权人是否获利以及侵权时间、影响力等因素酌定的损失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合理支出，一审法院系根据陈春鸣的公证、委托代理等诉讼相关情况予以认定，系属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维持。至于陈春鸣二审阶段提出增加5000元合理支出的请求，因该部分请求系陈春鸣二审新增加的诉讼请求，且神州租车公司不同意调解，故本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陈春鸣以及神州租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5元，由上诉人陈春鸣负担225元（已交纳），由上诉人北京神州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5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 鹏审 判 员  冯 刚审 判 员  章 瑾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曹翼书 记 员  刘 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