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6民终25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同乾德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县。法定代表人：王锦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再国，江苏慧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亿嘉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县。法定代表人：郭中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朝松，上海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世军，男，1976年12月3日生，汉族，住海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江苏海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同乾德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乾德公司）、江苏亿嘉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世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安县人民法院（2016）苏0621民初7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同乾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韩世军对我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韩世军没有向我司履行出借义务。1.我司向韩世军出具借条时，约定“以实时打款为准”并确定打款账号为我司在江苏银行账号。韩世军自始至终没有将借款汇入我司账号。2.许根林在借条上添加“或江苏银行个人卡号：……许根林”，该内容对我司不具有约束力，韩世军将款项打入许根林个人卡号，不是履行与我司的出借义务。二、原审判决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即合同关系是仅在特定人之间发生的法律关系。1.由我司出具的借条上明确约定了出借方式是“以实时打款为准”至我司指定的银行账号。其他打款方式均不应当视为韩世军向我司履行出借义务。2.借条上由许根林添加的那行字，改变了出借方式，我司对此不知情，事后亦未追认，该约定对我司不具有约束力。3.韩世军将1499000元向许根林进行交付，许根林将1503500元汇入我司账户，不能视为韩世军向我司履行出借义务，该行为不具有唯一性。事实上，由于我司为亿嘉公司于2015年12月5日向江苏银行贷款150万元，亿嘉公司为偿还贷款，许根林在收到韩世军的款项后，将1503500元汇入我司账户，是亿嘉公司履行与我司的还款义务，从而将我司与亿嘉公司的债权债务归于消灭。所以韩世军按照许根林的要求将1499000元交付给许根林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借款人是许根林而非我司。4.通过韩世军交付给许根林的款项金额与许根林转入我司银行账户的金额可以看出，两者之间不具有唯一性，许根林转让我司银行账户的金额更能证明亿嘉公司归还我司借款的事实。亿嘉公司辩称：1.许根林陈述其在涉案借条上擅自添加，同乾德公司未予授权又未予追认，变更后的借条对同乾德公司应不发生法律效力。2.韩世军将借款实际交付给许根林，同乾德公司并未实际接收借款。韩世军辩称：本人按照借条的约定给了同乾德公司，并由另外当事人提供担保，并最终打到同乾德公司账户上归还贷款，至于同乾德公司和亿嘉公司是什么关系，他们也有经济往来，并不影响本案民间借贷案件的合法效力。亿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我司不承担保证责任。事实和理由：1.许根林陈述其在涉案借条上擅自添加，同乾德公司未予授权又未予追认，变更后的借条对同乾德公司应不发生法律效力。2.韩世军将借款实际交付给许根林，同乾德公司并未实际接收借款。3.许根林在借条上系个人身份签字，而非以我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行使职务行为。4.涉案借条经过许根林擅自修改，变更了原借款合同，并且在修改的借条上加盖其私自刻制的我司公章。5.担保行为非公司正常业务行为，且许根林加盖公章的行为时间系在周末，加盖公章的地点亦非公司正常营业地。6.韩世军违反经济交往往来，非善意接受上述借条，不能据此充分相信许根林加盖公章是我司正常的担保行为。同乾德公司辩称：同意亿嘉公司的观点，担保是否成立由法院认定。韩世军辩称：许根林是亿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签字盖章是职务行为，担保是合法有效的，亿嘉公司应承担保证责任。韩世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同乾德公司、亿嘉公司归还本人借款1500000元；2.诉讼费用由同乾德公司、亿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日，同乾德公司向韩世军出具借条一份，时任同乾德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王品赋在借款人处签名、加盖公司印章予以确认，并附写身份证号码、手机号码。借条载明：“今借到韩世军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1500000.00），用于江苏银行还款。以实时打款为准。50×××05。”后许根林在借条上担保人处签名、加盖公司印章予以确认，附写身份证号码，并在借条主文下方借款人签名上方添加：“或江苏银行个人卡号：62×××37，许根林”。当日，韩世军通过中国银行网上银行向许根林的上述江苏银行个人账号汇款分14次汇款共699000元。2016年12月3日，韩世军在江苏银行海安城区支行向上述个人账号存入200000元；在海安农村商业银行分2次从其本人名下的银行账户62×××98分别取出400000元、200000元后再次存入上述个人账号（以上款项合计1499000元）。许根林在收到上述款项后，于2016年12月3日从上述个人账号取出1503500元存入同乾德公司江苏银行对公账户50×××05。当日，同乾德公司的上述江苏银行账户扣款1502936.25元用于归还贷款。另查明，案涉借款发生期间，许根林担任亿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后于2016年12月12日变更；案涉借款期间，王品赋担任同乾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后于2016年12月19日变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韩世军与同乾德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的事实？2.亿嘉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1.韩世军与同乾德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的事实？民间借贷是实践性合同，借款合同的生效应当自借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案涉借款是否成立的焦点就在于案涉150万元借款是否实际交付。通过银行转账凭证、存款凭证、现金缴款单、取款证明、对账单上还贷情况等材料，可以明确地看出资金的交付流程：韩世军将借款合计1499000元向许根林进行了交付，许根林在收到上述款项后再转账给同乾德公司，同乾德公司在收到许根林的转账后将江苏银行的到期贷款还清。借款的交付流程以及借款的用途与借条上载明的情况均一致，也就是韩世军将借款转入许根林的个人银行账户，再由许根林将借款交付给借款人同乾德公司用于归还江苏银行的贷款，可以认定案涉借款合同已经生效，但借款合同的数额应当以实际交付的数额为准，即1499000元。同乾德公司辩称添加内容时其并不在场，没有任何证据，其已经按照借条上载明的金额实际收到了借款，并已经达到了借条上载明的归还江苏银行贷款的借款目的，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2.亿嘉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法定代表人对外以法人名义进行民事活动时，其与法人之间并非代理关系，而是代表关系。法定代表人对外的职务行为即为法人行为，其后果由法人承担。案涉借款发生时，许根林是亿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韩世军作为与亿嘉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的相对人，根据经济交往常理，客观上有充分理由相信许根林在合同上加盖的公章是亿嘉公司使用的印章。至于亿嘉公司使用的公章是否规范，与许根林以亿嘉公司的名义对借款进行担保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亿嘉公司与韩世军之间的担保纠纷属于民事纠纷，受民事法律调整，在民事行为中，公司公章与法定代表人的签名都是一种代表公司的行为和事实，法律效力是相同的，不存在是否伪造的问题。如果确实伪造公章，违反了刑事法律的规定或者公司章程，应当区分不同情节予以行政处罚或者刑事处罚，与民事行为的效力无关，也就是说公章的真伪对本案的实体处理并无影响，没有必要进行鉴定。许根林当时作为亿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借条上担保人处签名并加盖亿嘉公司公章，亿嘉公司与韩世军之间的担保合同即成立且合法有效。因为双方并未约定保证的方式和范围，韩世军要求亿嘉公司在借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保证人亿嘉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同乾德公司追偿。故判决：一、同乾德公司向韩世军归还借款149900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亿嘉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韩世军的其他诉讼请求等。二审中，同乾德公司提供两份证据：1.海安公安局制作的许根林笔录，以证明借条上所添加的那行字是许根林添加的，王品赋不在场也确实不知情，许根林确实给了韩世军4万元利息，足以证明借条的相对方是许根林和韩世军。2.一审庭审录像，以证明一审庭审录像只有画面没有声音，程序上存在缺陷。韩世军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海安公安局对许根林所作笔录反映的内容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是一致的，同乾德公司与亿嘉公司之间的经济往来本人并不清楚，也与本案无关。亿嘉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1.许根林与王品赋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事实。2.涉案借款是为了归还银行贷款。3.韩世军明知涉案借款的用途。4.韩世军收取了4天4万元的利息。本院认证意见：许根林的陈述虽能证明其添加那行字时王品赋不在场，但并不能证明借款人是许根林而不是同乾德公司。本院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焦点：1.韩世军与同乾德公司的借贷关系有无实际发生？韩世军将款项打入许根林账户是否改变为与许根林建立借贷关系？2.亿嘉公司的担保是否有效成立，应否在本案中承担保证责任？本院认为，韩世军与同乾德公司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有同乾德公司出具的借条为凭，亿嘉公司在借条上以担保人名义盖章，与韩世军成立保证关系。上述借贷关系、保证关系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韩世军借出款项通过许根林个人银行卡，归还了同乾德公司在江苏银行的贷款，该借贷关系已实际发生，同乾德公司对案涉借款负有偿还义务，亿嘉公司对同乾德公司所负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具体理由分述如下：一、应当认定案涉借款已经交付、即借贷关系已实际发生。案涉借条载明所借款项用于归还同乾德公司在江苏银行的到期贷款，韩世军出借的款项最终用于清偿该贷款，诉讼中同乾德公司也确认其在江苏银行的贷款已经得到清偿。所不同的是韩世军并未按借条所示将款项汇入同乾德公司账户，而是存入许根林个人银行卡号。同乾德公司据此主张韩世军系借钱给许根林，许根林再将该款用以归还所欠同乾德公司借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韩世军将款项存入许根林个人银行卡号之行为尚不能认定为同乾德公司指示交付。借条上“或者江苏银行卡个人卡号62×××37许根林”之文字系许根林添写，证人韩某虽证明许根林添写时同乾德公司王品赋在场，但同乾德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许根林在一审法院向其调查时对此节未作明确说明，而其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则称王品赋走后韩世军让其添写的，添写的内容并未告知王品赋。韩某一人之证言得不到其他证据佐证，不能证明许根林添写上述内容时王品赋在场，因此韩世军向许根林个人银行卡存入款项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指示交付。其次，韩世军向许根林个人银行卡存入款项属于通过第三人交付，此种交付并不为法律所排斥，应属有效。指示交付与通过第三人交付的区别在于，前者只要款项交付给借款人指定的第三人，则不论款项最终是否转交给借款人，其交付即已完成；后者须第三人将款项转交给借款人，第三人未转交的，因为缺乏借款人的指示，应认定未完成交付。本案中，韩世军通过许根林已将出借款项转交给同乾德公司，证明交付已经完成，借贷关系已实际发生。第三，同乾德公司上诉主张韩世军将款项存入许根林账户系与许根林建立借贷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借贷关系的成立须有借贷双方的合意，本案中韩世军与许根林从未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而都认为自己的行为在履行案涉借条确定的义务。而且许根林陈述添写内容距出具借条只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改变借款主体而不通知原借款人与常理不符。许根林系在原借条添写的内容仅仅增加了一个交付方式，而非改变借款主体进一步证明韩世军与许根林并无借贷合意。第四，同乾德公司主张许根林向韩世军借款用于所欠同乾德公司的借款，因原审法院调查与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许根林的陈述不一致，且诉讼中同乾德公司提供的借条系由亿嘉公司出具，许根林个人是否结欠同乾德公司借款，本案难以查清，同乾德公司如认为对许根林享有债权，应另案主张，其以此主张许根林向韩世军借款后归还所欠同乾德公司债务缺乏依据。至于二审中，同乾德公司提出韩世军出借款项为149万余元，而许根林把150万元本金及最后一期利息转到同乾德公司账上，证明是许根林个人在还款。对此，如前所述，韩世军与许根林缺乏借贷合意，即便许根林有垫付部分款项的行为，亦不能倒推出韩世军与许根林存在借贷关系的结论。二、应当认定韩世军与亿嘉公司之间的保证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亿嘉公司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同乾德公司出具案涉借条时，许根林为亿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借条上加盖亿嘉公司印章，系以亿嘉公司的名义作出担保的意思表示。许根林虽在诉讼中表示加盖的公章是其临时刻制的，但亿嘉公司并无任何证据证明韩世军知道或应当知道许根林私刻印章，且不论许根林作为法定代表人是否有权另刻公章，仅就其加盖该枚印章，足以表明其以公司名义对案涉借款作出保证的意思表示。在商事活动中，法定代表人以法人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即便只签署法定代表人名字而未加盖法人印章，亦应当认定代表公司的行为。亿嘉公司上诉人认为韩世军非善意接受借条，但亿嘉公司未提供依据，本院难以采信。综上，同乾德公司、亿嘉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江苏同乾德模具有限公司、江苏亿嘉石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樊建兵审判员  陈 卓审判员  沙 楠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薛升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