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云03民终13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尹俊生（死者尹某之父），男，1968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云南省罗平县人，家住罗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郎行芝（死者尹某之母），女，1966年4月1日出生，汉族，云南省罗平县人，家住罗平县。委托代理人：刘荣广、崔庆国，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平县人民医院。法定代表人：舒占坤，院长。住址：罗平县九龙大道32号。委托代理人：保建强，男，汉族，1968年4月13日出生，罗平县人，家住罗平县，系罗平县人民医院医务科主任，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良红，云南君畅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尹俊生、郎行芝、罗平县人民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罗平县人民法院（2016）云0324民初2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尹俊生、郎行芝及其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刘荣广、崔庆国，上诉人罗平县人民医院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保建强、马良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尹俊生、郎行芝的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2016)云0324民初2210号民事判决；二、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尹某之死所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经济损失人民币600000.O0元；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支付的解剖鉴定费11800.O0元；四、本案二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认定本案事实时不全面、不客观、不公正，二审法院应当依法查明事实，并进行客观、公正的处理。(一)经上诉人委托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6](病理)鉴字第275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及[2016](毒化)检字第D208号《法医毒物鉴定检验报告书》已经证明死者尹某的死亡原因系:“化脓性扁桃体炎、支气管炎、间质性××伴肺出血、肺水肿、肺淤血导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障碍死亡”。且根据毒物鉴定检验死者尹某的心血、肝脏组织已查明死者尹某并非系毒(药)物中毒死亡，虽然在一审中被上诉人一再辩称上诉人郎行芝在送患儿尹某就医时曾向接诊医生陈述过“家中堂屋放有蚰子药，可能是农药中毒”；证明死者尹某并非因磷化氢农药中毒死亡。根据上述鉴定结论及事实，已经证明患儿尹某死亡的真正原因系被上诉人误诊误治行为致使患者的真正疾病没有得到及时抢救治疗而造成的，并且已经可以排除患儿系农药中毒死亡。但是本案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时，并没有关注到被上诉人存在的误诊误治行为，而将重心放在了主观上认为患儿尹某具有毒物接触史，致使一审法院在认定本案事实时已经不全面、客观、公正。(二)被上诉人在接诊患儿尹某时极度不负责任，并未完善相关检查，仅根据上诉人陈述“可能是农药中毒”便将患儿的病情诊断为“挥发性溶剂急性中毒”，并按“挥发性溶剂急性中毒”进行治疗。本案中被上诉人具有明显不负责任的表现，并没有尽到医疗机构应当具备的谨慎注意义务，严重违反了医疗常规及医疗原则，被上诉人的误诊误治行为系导致患儿最终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根本原因。但本案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时，并没有关注被上诉人存在的误诊误治的过程。二、昆明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7]LC鉴字第069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并没有全面指出被上诉人存在的过错，且将病史怀疑“可能中毒”认定为“中毒”系明显错误，以此作出的鉴定意见依法不具备客观真实性。(一)昆明法医院在认定本案被上诉人存在的过错时，并没有对被上诉人的误诊误治行为进行认定，鉴定机构漏鉴了重要事实。(二)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发现患儿病情经抢救后持续恶化、没有明显效果的情况下，并没有向患儿家属告知转上级医院抢救治疗，被上诉人存在过错，但昆明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并没有对此作出认定。(三)昆明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在认定本案被上诉人的过错时，忽视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毒物检验鉴定报告，一直将主观上认为患儿存在毒物接触史的情况考虑其中，导致鉴定中心在最终认定被上诉人存在的过错时不客观、真实。(四)昆明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认为本案患儿发病到死亡时间短，病程短的理由并不能作为减轻或免除被上诉人过错责任的理由。(五)根据本案的死亡原因鉴定及结合被上诉人在为患儿尹某提供诊疗活动过程中存在误诊误治的行为，本案患儿的最终死亡的根本原因系被上诉人的误诊误治行为导致的，因此被上诉人因误诊误治行为存在的过错与患儿最终死亡之间应当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应承担全部责任。三、一审法院判决遗漏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中上诉人(原审原告)于2016年11月23日向罗平法院起诉被上诉人罗平县人民医院(原审被告)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诉讼请求第1项清晰写着“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二原告因尹某之死所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经济损失人民币600000.00元”，证明上诉人已经依据有关法律法规向一审法院主张了因被上诉人的医疗过错导致的各项经济损失，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因医疗过错导致的经济损失。而且在《民事起诉状》的事实与理由尾部也明确写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二原告因尹某之死而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经济损失人民币600000.O0元……”但是本案一审法院在判决时仅仅只针对诉讼请求中的丧葬费及死亡赔偿金作出判决。一审法院遗漏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四、一审法院认定“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60万元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的认定后，又作出“应当参照……((2017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标准》计算，即……，原告损失为231652元。”的认定。明显不符合正常的逻辑，自相矛盾。五、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没有审查患儿在城镇居住、生活、学习及上诉人在城镇务工等的具体事实，主观臆断的认为上诉人一家系农业人口，即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存在严重错误。六、一审法院在责任比例划分上不客观、不公正，系“滥用自由裁量权”，错误裁判。本案经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死因鉴定已经证实患儿尹某的死亡是因为被上诉人的误诊误治行为致使的，根据该事实被上诉人本应当向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罗平县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13日作出的(2016)云0324民初2210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原判采信存在内在矛盾的“鉴定意见”认定上诉人存在“治疗过失”属认定事实错误。《昆明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在“分析说明”中已经确认“根据患儿家属提供中毒史，结合患儿出现呼吸快、呕吐、面色苍白、口唇青紫、反应低下、剧烈腹痛、咽部充血等表现，医方立即予告病危、吸氧、心电监护、开通静脉输液，采血做相关检查等对症治疗，治疗上符合规范”。既然确认“治疗上符合规范”，则“只予鼻塞吸氧”就属对严重的低氧血症的一种对症治疗措施。据此，也就否定了“医方对被鉴定人在严重的低氧症未引起足够重视”的说法。一方面肯定“治疗上符合规范”，同时又认定“医方对被鉴定人在严重的低氧症未引起足够重视”，这属典型的自相矛盾。没有引起足够重视又怎么会予鼻塞吸氧呢？所以鉴定意见确认医方存在过错的前提是虚假的，虚假前提下得出的结论自然不成立，不成立的“存在过错”之结论就不应被法院采信。但令人遗憾的是，原审判决竟然以这一存在内在矛盾的鉴定为据认定上诉人“是治疗过失”，显然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判决没有查明含磷化氢的“蚰子药”中毒致死是否存在，就认定上诉人“治疗过失”属认定事实不清。现有证据充分证明，患儿入院时家属提供的病史为“家中堂屋中放有挥发性农药，怀疑可能是农药中毒”，医方根据家属提供的病史以“急性挥发性溶剂农药中毒(可能)及时收入抢救”这一诊疗行为已经被认定符合规范。同时，公安机关也及时到就郎行芝依据提取了原告称蚰子药的磷化铝。在此情形下，患儿就存在着磷化铝中毒致死的可能。在这种同样能足以致人死亡可能存在的情形下，原审应查明是否中毒致死?在含磷化氢的“蚰子药”中毒致死的情形未被排除之前，认定“治疗过失”属认定事实不清。人民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同样属认定事实错误的表现。而清楚、准确的事实认定，是确认医方有无过错的前提。大前提丧失，则认定医方“治疗过错”就成立。认定医方过错不能成立，判决医方承担赔偿责任就不符合《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赔偿责任构成要件。因此，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或者发回重审。尹俊生、郎行芝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赔偿二原告尹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600000.00元；2.判令被告承担解剖鉴定费11800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尹俊生、郎行芝收养一女尹某。2016年10月1日19时30分许，原告郎行芝回家发现尹某躺在沙发上，面色苍白，口唇青紫，口周有较多分泌物，自称肚子痛。原告郎行芝送到被告处就医，接诊医生询问时，郎行芝称家中放有“蚰子药”，可能是农药中毒。被告罗平县人民医院初诊以“挥发性溶剂急性中毒？”收治入院，诊疗计划为：1.儿科特级护理，病危；2.给予氧气吸入，心电监护，补液利尿、促进毒物排泄、保肝对症等治疗；3.完善相关检查：如肝功、肾功、心肌酶谱等检查。但尹某病情持续恶化，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6年10月2日03时20分死亡。尹某死亡了，原告不愿尸体解剖，当晚尹某被安葬。后原告认为尹某死因不明，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对原告郎行芝和接诊医生海斌进行了询问，到郎行芝住所提取了原告所称“蚰子药”的磷化铝，提取物经曲靖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理化检验，确定送检物含磷化氢，属于公安部1993年发布的剧毒农药名录内有毒物。尹某死后，原告委托了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尹某死因进行鉴定，但是没有提供尹某的毒物接触史，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从病理学角度认为尹某因“化脓性扁桃体炎、支气管炎、间质性××、拌肺出血、肺水肿、肺淤血，导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障碍死亡”，原告支出鉴定费11800元。案件诉至本院之后，在本院主持下，选定昆明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尹某的死亡和被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等进行了鉴定。昆明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结合尹某的毒物接触史、被告对尹某的诊疗、抢救病历和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尹某死亡原因的病理学意见等，认为被告在对尹某存在严重的低氧血症未引起足够重视，只予鼻塞吸氧，没有及时有效改善缺氧属于诊疗过错，医院的过错与尹某死亡具有一定因果关系，应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罗平县人民医院在对尹某的诊疗过程中，发现其存在严重的低氧血症采取的措施不当，是治疗过失，其过失虽不是导致尹某死亡的主要的、直接的原因，但是被告仍应当就其过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60万元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当参照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云南省公安厅联合发布的《2017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计算，即丧葬费39452元，死亡赔偿金（农业人口）180400元，加鉴定费11800元，原告损失为231652元。结合全案，本院认为由被告罗平县人民医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46330.4元较为适宜。综上所述，原告尹俊生、郎行芝要求被告罗平县人民医院赔偿因尹某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被告罗平县人民医院认为其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由被告罗平县人民医院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尹俊生、郎行芝因尹某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鉴定费等损失46330.4元。案件受理费本院予以免收。二审中，尹俊生、郎行芝向本院提交了租房协议、房屋出租人身份证复印件、长底乡发达居委会证明、幼儿园证明、收据、幼儿园毕业照、长底乡中心完小证明等证据，欲证实，尹某生前一直在城镇居住、生活及上学的事实。经质证，罗平县人民医院认为，对租房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房屋租赁合同关系按照管理办法的规定，应当有全套要式文件。对居委会和幼儿园的证明、照片，按民事诉讼证据规定，该证据不符合证据形态，不具有合法性。本院认为，尹俊生、郎行芝所提交的上述证据，虽在证据的形式要件上不够完备，但其所证明的事实，与双方均无异议的、从罗平县公安局罗雄派出所调取的相关材料所记载的尹某父母尹俊生、郎行芝租房生活在罗平县××××街的事实相印证，证实了尹某随其父母生活在罗平城的事实。本院对上述事实予以采信，并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经审理，一审认定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在尹某身体出现不适后，到罗平县人民医院就诊，罗平县人民医院组织医护人员对其诊治，尹某最终经抢救无效死亡。罗平县人民医院对尹某的诊疗行为经昆明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认为罗平县人民医院在对尹某存在严重的低氧血症未引起足够重视，只予鼻塞吸氧，没有及时有效改善缺氧，罗平县人民医院为尹某提供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医院的过错与尹某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应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确定罗平县人民医院在本案中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本案所涉及的损失项目确定问题，一审时原审原告只向法院主张了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和鉴定费，虽未明确各项损失的具体数额，但明确了具体的项目，上诉人尹俊生、郎行芝在二审中提交的赔偿清单中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在一审时并未提出，该三项赔偿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时遗漏了原审原告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应予纠正。关于各项损失的计算标准问题，原审原告在一审时并未明确各项诉讼请求的具体数额，在二审时，本院在对其诉讼请求进行明确时，上诉人尹俊生、郎行芝及其委托代理人在明知可按2016年赔偿标准计算赔偿数额的情况下，仍按2015年的计算标准提交了明确诉讼请求的赔偿清单，当事人对自己诉讼请求的自由处分权利本院予以尊重，本案的各项赔偿计算标准应按2015年赔偿标准进行计算。另一方面，尹某虽是农村户口，却随为其提供主要生活来源的父母生活、学习在城镇，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各项损失。因尹某的死亡对其父母造成了精神损害，作为对造成尹某死亡有过错的医院理应对其父母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本院依法认定本案的各项损失为：丧葬费32231.50元，死亡赔偿金527460元，鉴定费11800元，上述三项合计571491.50元，罗平县人民医院应承担20%的损失，即为：114298.30元；本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罗平县人民医院赔偿尹俊生、郎行芝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尹俊生、郎行芝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罗平县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认定本案的损失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罗平县人民法院（2016）云0324民初2210号民事判决；二、由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平县人民医院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上诉人（原审原告）尹俊生、郎行芝因尹兆婷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损失人民币119298.30元；三、驳回原审原告尹俊生、郎行芝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迟少杰审判员  何福浩审判员  李强明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贾琼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