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01民终51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展星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东信路SBI创业街1#楼2单元5层04号。法定代表人：吴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二廷，广东深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腾福，男，汉族，1964年7月21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原审第三人：徐修和，男，汉族，1969年9月8日出生，住湖北省红安县。就江腾福诉湖北展星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展星科技公司）、徐修和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一案，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鄂武东开民二初字第00780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江腾福的起诉。江腾福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6）鄂01民终2260号民事裁定，指令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5）鄂武东开民二初字第00780号民事判决，展星科技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展星科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江腾福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江腾福是否行使了付款请求权及该权利行使是否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江腾福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行使了付款请求权，在没有行使付款请求权的情况下，江腾福不享有追索权。2、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江腾福取得涉案支票是否合法且是否支付了合理对价。3、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徐修和和展星科技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工程欠款及具体工程欠款数额。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出票人账号错误导致票据绝对必要记载事项欠缺，进而导致票据无效，江腾福自始没有票据权利，不得以票据关系起诉至法院，而应以基础的借贷关系主张其权利。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票据付款请求权纠纷，并认为持票人丧失了票据权利，又引用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的法律规定来说理并作为判决的依据，于法无据。若按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为案由，展星科技公司与江腾福之间不存在基础交易关系或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且展星科技公司自始至终没有取得利益，不存在返还票据利益的义务。且只有丧失票据权利，才可能享有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一审法院在案由错误的情况下并未围绕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的要件进行审查，即在事实未查清的基础上错误适用法律，导致错误的判决。三、即使最终认定展星科技公司需要支付票据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持票人因超过票据权利时效或者因票据记载事项欠缺而丧失票据权利的，仍享有民事权利，可以请求出票人或者承兑人返还其与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由此可知，返还的应是与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而不包含相应的利息。即便要支付利息，也应自票据权利时效届满之日（2015年10月5日）起算。四、一审程序错误，两次审理未更换合议庭，承办法官也未回避。江腾福辩称，一审期间其已提交证据证明在法定期限内行使了付款请求权和票据取得的合法性。一审法院也已查明展星科技公司与徐修和存在工程欠款事实，至于具体的欠款金额并非本案审理范围。涉案的票据真实，具有法律效力，江腾福丧失票据权利，必然存在票据利益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展星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徐修和述称，其意见与一审期间的意见一致，即展星科技公司下欠其工程款，徐修和要求付款，展星科技公司一次性向徐修和开具了三张支票，两张金额分别为200000元，一张金额100000元。两张金额200000元的支票也无法进账。三张支票都是展星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亲自开具，当时账号是否正确，徐修和并不清楚。江腾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展星科技公司支付票据款100000元；2、判令展星科技公司支付自2015年4月5日起至100000元票据款付清之日止的迟延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5年8月14日止为1503.6元，此后利息另行连续计算）；3、判令由徐修和对展星科技公司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偿付责任；4、判令展星科技公司和徐修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4月4日，徐修和向江腾福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江腾福100000元整，月息5分，2013年4月4日至2013年5月3日期间的利息已付5000元。该借条所载明的100000元借款，江腾福以现金方式在其办公室支付给了徐修和。2014年初，徐修和开始与展星科技公司发生空调安装业务往来，主要由徐修和组织人手完成展星科技公司承接的相关工程项目的空调安装等工作，展星科技公司向徐修和支付空��安装款等。2014年4月20日，徐修和向江腾福出具承诺函一份。载明，下星期付10000元，在华农工程款到位后将利息付清（可能5月15日左右）。2015年2月，展星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晋向徐修和开具了三张中国银行转账支票。其中，票号为10404230-02445188的转账支票金额为100000元，出票日期为2015年4月5日；票号为10404230-02445186的转账支票金额为200000元，出票日期为2015年4月26日；票号为10404230-02445187的转账支票金额为200000元，出票日期为2015年5月10日。上述三张转账支票的付款行均为中行武汉化院支行，出票人的账号均为56×××26，收款人栏均未填写，且上述三张转账支票均加盖了展星科技公司财务专用章和吴晋的私章。2015年2月17日，徐修和将上述金额为100000元的转账支票交付给江腾福，作为偿还2013年9月4日至2015年5月4日的利息。江腾福收到该转账支票后��向徐修和出具了收条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徐修和2013年9月4日至2015年5月4日共20个月利息100000元。注：收徐修和转账支票一张，支票号10404230-02445188，以转账支票进江腾福账号为准等。江腾福收到上述100000元转账支票后，在该支票的收款人栏填写了其自己的名字，并在支票的附件信息栏写明江腾福身份证号为。后江腾福持前述转账支票到中行武汉化院支行办理进账付款手续，但因该转账支票的出票人账号是错误的，而未能进账成功。2015年4月26日，江腾福向展星科技公司邮寄送达催告函。载明，你公司于2015年4月5日对本人出具中国银行转账支票一张，金额100000元，2015年4月24日，本人到中行武汉化院支行办理该转账支票进账手续时，被银行告知出票人账号错误，该票据无法转账。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你公司对本人出具转账支票，即与本人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对本人出具故意错填的票据属于欺诈，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等。2015年5月22日，江腾福又将该催告函向展星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晋邮寄送达了一次。经查询，邮寄给展星科技公司的催告函显示是前台代收，邮寄给展星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晋的催告函显示是他人代收。2015年6月，江腾福以展星科技公司、徐修和为共同被告诉于一审法院，要求展星科技公司、徐修和连带向其支付借款利息100000元及迟延付款利息等。同年8月6日，江腾福申请撤诉。2015年8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鄂武东开民一初字第00712号民事裁定书，准许江腾福撤回起诉。2015年8月17日,江腾福以展星科技公司为被告、以徐修和为第三人，再次诉于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庭审中，展星科技公司认可本案所涉转账支票的出票人账号是其故意填错的，并主张��错是为了帮徐修和应付向其讨要工资的工人，但徐修和主张，其在拿到支票的时候并不清楚出票人账号是否正确，且其对展星科技公司有关帮助其应付工人的说法（或主张）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还查明，徐修和与展星科技公司发生的空调安装业务往来主要涉及展星科技公司承接的三个工程项目，包括汉西盛世滨江项目、台北路1886会所项目及宝丰路会所项目。其中，只有一个项目双方签订了空调安装合同，另两个项目未签订书面合同。上述三个项目徐修和与展星科技公司均未结算。徐修和主张，在展星科技公司出具上述三张转账支票时，展星科技公司尚下欠徐修和空调安装款1000000元左右；但展星科技公司主张，其确实下欠徐修和空调安装工程款，但欠款不会达到三张转账支票的合计金额即5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有二：一是展星科技公司是否应向江腾福支付100000元票据款的问题；二是徐修和是否应对展星科技公司的付款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展星科技公司应向徐修和支付100000元票据款。理由是：1、展星科技公司向徐修和签发转账支票时，展星科技公司与徐修和之间确实存在空调安装的交易或业务往来关系，且展星科技公司认可下欠徐修和的空调安装款项（双方只是对欠款的金额存在争议），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此，展星科技公司签发上述转账支票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2、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江腾福与徐修和之间确实存在借贷关系（江腾福向徐修和提供的借款的来源不影响该借贷关系的真实存在）。徐修和将本案诉争的票据作为偿还欠款交付给江腾福，表明江腾福取得该票据是支付了相应的对价的，因此，江腾福取得涉案票据合法，是票据的合法持有人；3、展星科技公司将票据的出票人账号故意填错，导致票据的记载事项欠缺或错误，从而导致持票人即本案江腾福丧失票据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规定，持票人因超过票据权利时效或者因票据记载事项欠缺而丧失票据权利的，仍享有民事权利，可以请求出票人或者承兑人返还其与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因此，持票人即江腾福有权请求出票人即展星科技公司按票据金额付款；4、展星科技公司有关其故意填错转账支票出票人账号是为了帮徐修和应付向其讨要工资的工人主张，没有充分的证据证实，应不予支持。展星科技公司签发票据的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故意填错转账支票出票人账号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其有义务保证持票人享有票据权利。关于争议焦点二，江腾福有关要求由徐修和对展星科技公司的付款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关于迟延付款利息的问题。对江腾福提出的该项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但迟延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一审法院认为应以江腾福持票到银行进账未获成功后，向展星科技公司邮寄送达催告函的时间即2015年4月26日为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第七条、第十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展星科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腾福支付票据款100000元；二、展星科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腾福支付迟延付款利息。迟延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为：以10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4月26日起计算至前述100000元票据款���清之日止（期间，支付部分票据款的，之后的迟延付款利息以未付的票据款为本金继续进行计算）；三、驳回江腾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30元，减半收取1165元，由展星科技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故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案应针对展星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进行审理。一、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性质来确定。江腾福起诉展星科技公司事实和理由是，展星科技公司作为出票人故意填错支票账号，致使其无法行使票据权利获得票据利益，故要求展星科技公司支付票据款和迟延支付的利息。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的案由应为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江腾福是否行使了付款请求权或者该权利是否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行使，不影响本案江腾福在认为票据权利时效已过或因票据记载事项欠缺而丧失票据权利的情况下，以持票人的身份向出票人展星科技公司主张返还票据利益。二、展星科技公司是否应向江腾福支付票据款及利息。首先，涉案转账支票由展星科技公司出具，票据上签章真实，且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规定的法定无效情形，故本院认为虽然涉案转账支票的出票人账号书写错误，但不影响该票据的有效性。展星科技公司称其为帮助徐修和应付工人讨要工资，故意填错出票人账号，并进而主张票据无效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展星科技公司开具涉案转账支票后交给徐修和，徐修和为偿还对江腾福的债务而将涉案转账支票交付给江腾福。展星科技公司与徐修和之间的陈述、徐修和与江腾福之间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涉案转账支票的流转过程。展星科技公司主张江腾福是非法取得票据，但未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认定江腾福是善意持票人。再次，江腾福丧失票据利益的原因是涉案转账支票的出票人账号填写错误，即因欠缺正确的出票人账号。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持票人因超过票据权利时效或者因票据记载事项欠缺而丧失票据权利的，仍享有民事权利，可以请求出票人或者承兑人返还其与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的规定，展星科技公司作为出票人，在持票人江腾福因票据记载事项欠缺而丧失票据权利的情况下，应当向江腾福返还票据利益。根据票据无因性的本质特征，展星科技公司与徐修和之间、徐修和与江腾福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展星科技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未查明相关事实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展星科技公司填错出票人账号且不及时予以更正致使江腾福迟延取得票据利益，一审法院判决展星科技公司，从江腾福向展星科技公司送达催告函的时间开始，支付迟延付款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展星科技公司称《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中规定的返还“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不包括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程序问题。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了两次审理，但第一次一审法院仅对案件是否符合起诉条件进行了审理，并��对案件实体进行审理。且法律并没有规定，二审法院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审理的案件，需要更换合议庭和承办法官。故本院对展星科技公司关于一审程序错误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展星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湖北展星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义林审 判 员 褚金丽审 判 员 蒋劢君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刘 青书 记 员 丁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