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64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星光广场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张广炽，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子权，该公司法务部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晓芳，广东正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黎，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健辉，广东星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博，广东星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星光广场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晓黎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19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星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刘晓黎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晓黎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未能全面理清事实，认定事实不清，定性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涉案《物业预租合同》对租赁期限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1.涉案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以及租期届满自动续期的期限均未超过20年，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2.租金发票载明的仅仅是收费期限，而不是租赁期限。法律并未强制规定租金不可预收。提前缴租是当事人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法院不应认定无效。租赁发票注明的是收费期限不是租赁期限。房屋C1412租金发票注明的收费期限为2015年7月29日至2048年8月30日，但房屋交付日为2015年8月7日，租赁期从2015年8月7日起算；房屋C1414租金发票注明的收费期限为2015年8月30日至2048年8月30日，但房屋交付日为2015年8月7日，租赁期从2015年8月7日起算；房屋E619租金发票注明的收费期限为2014年7月31日至2048年8月30日，但房屋交付日为2014年8月1日，租赁期从2014年8月1日起计算；房屋E620租金发票注明的收费期限为2014年7月31日至2048年8月30日，但房屋交付日为2014年8月1日，租赁期从2014年8月1日起算。由此可知，实际租赁期限与租金发票记载的收费期限并不一致，不应相互结合及采信，租金发票记载的内容不能改变合同约定，只能证明星光公司收取了刘晓黎的款项并依法纳税。对合同作出任何变更，都必须双方协商一致。一审法院采信相互矛盾的证据，把前后两个租赁期限合并认定为一个租赁期限，进而推定超出20年后部分无效，判决星光公司返还部分租金，是逻辑及认定事实错误。3.根据涉案合同第二、三条及《房屋交接书》可知，星光公司收取房屋C1412租金的第一时间段为2015年7月29日-2035年7月29日，第二时间段为2035年7月29日-2048年8月30日；收取房屋C1414租金的第一时间段为2015年8月30日-2035年8月30日，第二时间段为2035年8月30日-2048年8月30日；收取房屋E619、E620租金的第一时间段为2014年7月1日-2034年7月31日，第二时间段为2034年7月31日-2048年8月30日。上述两个时间段均未超出20年。刘晓黎愿意提前支付第二时间段的租金，是其权利的自由行使。对于未来发生的事情，合同当事人有权事前约定，法律并不禁止，法院不应认定无效。（二）涉案合同期限应当参照同类用途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的最高年限确定。2001年10月25日，国土资源部和国务院法制办正式批准顺德农村集体土地管理改革试点[国土资函（2001）469号]。2005年6月23日，广东省政府根据顺德先行试点经验的总结，制定并发布了《广东省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办法》，对集体土地的流转条件、流转方式、流转期限等做出规定。根据该办法的规定，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出租的最高年限参照同类用途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的最高年限。涉案租赁房屋是星光公司通过顺德区“招、拍、挂”平台向佛山市乐从镇路州村股份合作社租赁的商业用途的集体建设用地，且取得了国土资源部出具的土地使用证，是顺德区第一个针对集体土地流转、开发先行先试的项目。项目开发前也征得了顺德区国土城建与水利局及顺德区发展与改革局等相关职能部门同意，可见该项目的开发合法有效，其出租年限应当参照同类用途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的最高年限。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租赁期限适用法律问题的批复》也指出，“只要政府或土地主管部门允许、同意出租、转让的，法院则可以认定当事人之间的出让、出租、转让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合同有效。”因此，对于出让、出租年限问题，也可参照该原则予以处理。集体土地流转的目的是为了工业或商业开发，建设商品房、厂房用于出售、出租、贷款担保等，让农民获取更多收益，符合投资者（含刘晓黎）及广大农民的根本利益。上述办法和批复表面上适用于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问题，但房屋建筑于土地之上，两者密不可分，解决集体建设用地出租、转让、出让问题的地方规章、政策及省高院批复应类推适用于本案。否则，集体建设用地转让、出租合法，房屋出租不合法，损害的是广大农民及投资者的根本利益，不利于我国经济稳健发展。（三）刘晓黎见利忘义，无视契约精神，法院应当遏止这种行为。刘晓黎与星光公司签订涉案合同时对合同内容是清楚的，合同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刘晓黎因自身经营问题出尔反尔，要求星光公司退还全部租金，甚至提起本案诉讼。如果其做法得到支持，势必造成改革的挫败，影响到广东省乃至全国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改革的大局。（四）退一步来讲，即使法院认为星光公司应退回部分租金，其计算的应退金额也是错误的。刘晓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刘晓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晓黎与星光公司签订的《物业预租合同》其中租赁期限超过20年的部分无效；2.判令星光公司向刘晓黎退回E座619号租金70285.9元，并向刘晓黎支付从2013年5月25日起至实际退回之日止以租金70285.9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的利息14500.08元（暂计至2016年10月31日）；3.判令星光公司向刘晓黎退回E座620号租金70285.9元，并向刘晓黎支付从2013年5月25日起至实际退回之日止以租金70285.9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的利息14500.08元（暂计至2016年10月31日）；4.判令星光公司向刘晓黎退回C座1412号租金54068.1元，并向刘晓黎支付从2015年7月9日起至实际退回之日止以租金54068.1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的利息3448.5元（暂计至2016年10月31日）；5.判令星光公司向刘晓黎退回C座1414号租金54668.26元，并向刘晓黎支付从2015年7月9日起至实际退回之日止以租金54668.26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的利息3486.79元（暂计至2016年10月31日）；6.本案诉讼费用由星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晓黎（乙方）与星光公司（甲方）分别签订编号为XG2012E619、XG2012E620、XG2012C1412、XG2012C1414的《物业预租合同》共四份，约定星光公司出租位于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某号星光广场E座619、E座620、C座1412、C座1414号的房屋四间给刘晓黎使用；E座619、E座620的建筑面积均为34.38平方米，其中套内面积均为24.49平方米；C座1412、C座1414的建筑面积分别为34.17平方米、34.69平方米，其中套内面积分别为24.23平方米、24.6平方米；租金总价E座619为170099元、E座620为170099元、C座1412为136680元、C座1414号为138760元。刘晓黎已向星光公司支付租金总价615638元。星光公司应在2014年7月31日前将E座619、E座620房屋交付给刘晓黎使用，星光公司应在2016年7月9日前将C座1412、C座1414号房屋交付刘晓黎使用。《物业预租合同》第二条还约定：“房屋租赁期限为二十年，房屋租赁期限自甲方交付房屋给乙方之日起开始计算。在前款约定的租赁期限届满后本合同自动延续，甲方按照本合同条款继续租用该房屋给乙方使用期至二○四八年八月三十日止。”合同签订后刘晓黎已向星光公司全部支付了租金，星光公司于2016年4月出具四份租金发票给刘晓黎，分别注明收到E座619号房2014年7月31日至2048年8月30日租金170099元、E座620号房2014年7月31日至2048年8月30日租金170099元、C座1412号房2015年8月30日至2048年8月30日租金138760元、C座1414号房2015年7月29日至2048年8月30日租金136680元。E座619、E座620号房屋于2014年8月1日交付，C座1412、C座1414号于2015年8月7日交付。现双方发生纠纷，刘晓黎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案涉房屋所在的建设工程已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一审法院认为，一、对于租赁合同的租赁期限问题。本案中，《物业预租合同》第二条约定：“房屋租赁期限为二十年，房屋租赁期限自甲方交付房屋给乙方之日起开始计算。在前款约定的租赁期限届满后本合同自动延续，甲方按照本合同条款继续租用该房屋给乙方使用期至二○四八年八月三十日止。”租金发票注明收到E座619号房2014年7月31日至2048年8月30日租金170099元、E座620号房2014年7月31日至2048年8月30日租金170099元、C座1412号房2015年8月30日至2048年8月30日租金138760元、C座1414号房2015年7月29日至2048年8月30日租金136680元。因此，应从整体而不能割裂来看，一审法院认为租赁合同的租赁期限是自房屋交付之日起至2048年8月30日止。星光公司主张租赁合同为首次租赁期二十年，租赁期届满续签租赁合同，续签的租赁期限亦未超过二十年的意见，与上述条款约定“租赁期限届满后自动延续”及发票的记载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对于本案租赁期限超过二十年部分是否无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因该项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超过二十年部分无效。星光公司认为应适用《广东省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办法》、《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租赁期限适用法律问题的批复》来处理，即如政府或土地主管部门同意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出租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年限超过二十年的，也可认定租赁合同有效。经查，本案属于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上述办法及批复解决的是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问题，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适用于本案纠纷的处理。因此，刘晓黎请求星光公司退回租赁合同无效部分的租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的租赁期限自E座619、E座620交付之日2014年8月1日起计算二十年，从2034年8月1日起的部分无效，该无效部分的租金为140572元（全部租金17099元/间×2间÷全部租赁期限12449天×无效部分5144天）；C座1412、C座1414交付之日2015年8月7日起计算二十年，从2035年8月7日起的部分无效，该无效部分的租金为108849元[全部租金（138760元+136680元）÷全部租赁期限12078天×无效部分4773天]。因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刘晓黎诉请星光公司退还E座619、E座620、C座1412、C座1414号租金共249421元，刘晓黎诉请返还租金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刘晓黎诉请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超过20年租期为双方自愿约定，双方对于该租约无效部分均有缔约过错，应由刘晓黎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对于刘晓黎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晓黎诉讼请求中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刘晓黎与星光公司签订编号为XG2012E619、XG2012E620的《物业预租合同》二份其中租赁期限自2034年8月1日起至2048年8月30日止的部分无效；刘晓黎与星光公司签订编号为XG2012C1412、XG2012C1414的《物业预租合同》二份其中租赁期限自2035年8月7日起至2048年8月30日止的部分无效；二、星光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刘晓黎退回租金合计249421元；三、驳回刘晓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578.66元，减半收取计2789.33元，由刘晓黎负担350.33元，由星光公司负担2439元。本院二审期间，星光公司和刘晓黎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根据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当事人的上诉、答辩及相关意见，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涉案租赁合同约定的期限是否超过二十年及超过部分是否无效。涉案《物业预租合同》第二条均约定：“房屋租赁期限为二十年，房屋租赁期限自甲方交付房屋给乙方之日起开始计算。在前款约定的租赁期限届满后本合同自动延续，甲方按照本合同条款继续租用该房屋给乙方使用期至二○四八年八月三十日止。”虽然涉案合同约定了两段租赁期间，但合同约定第一期租赁期限届满后自动延续至第二期租赁期间，双方无须另行协商续签，同时结合涉案租金发票注明所收取的费用为“2014年7月31日至2048年8月30日租金”、“2015年8月30日至2048年8月30日租金”、“2015年7月29日至2048年8月30日租金”可知，涉案合同约定的两段租赁期间实为一个整体，双方实际上按租赁期限至2048年8月30日的约定履行合同。由于涉案合同的租赁期限是自房屋交付之日起至2048年8月30日止，而涉案E座619号、E座620号房屋已于2014年8月1日，涉案C座1412、C座1414号房屋已于2015年8月7日交付，故涉案合同的租赁期限均已超过二十年。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关于“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的规定，认定涉案合同租赁期限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星光公司上诉主张涉案合同的租赁期限为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是自动续租、属预租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星光公司还主张涉案合同的租赁期限应根据《广东省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办法》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粤高法民一复字[2010]第17号《关于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租赁期限适用法律问题的批复》参照同类用途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的最高年限确定。经查，本案属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上述办法及批复解决的是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问题，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适用于本案纠纷的处理，故星光公司的该上诉理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星光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确定的星光公司应退回刘晓黎的租金金额计算有误。二审中，星光公司对一审法院有关应退还租金的计算方法并无异议，但认为超过二十年部分的天数计算有误。经核查，一审法院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星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41.31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星光广场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正坚审 判 员  邱程辉代理审判员  潘伟丹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九日书 记 员  覃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