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13民终26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学兵，男，汉族，1961年12月30日出生，住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委托代理人：皮建彪，系广东九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新峰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博罗县宏博工业区。法定代表人：何国增，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李晓虎，广东力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明浩，男，汉族，1976年4月5日出生，住河南省息县，委托代理人：王立东，博罗县协成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姚学兵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新峰药业股份有限公司、黄明浩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2017）粤1322民初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皮建彪、广东新峰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李晓虎、黄明浩委托代理人王立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姚学兵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惠州市博罗县人民法院2017年6月7日作出的(2017)粤1322民初42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二赔偿人民币67863.46元，上述赔偿费用由被上诉人一承担。二、本案一、二审案件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否清，适用菠律不当。事实与理由如下:第一、在认定法律事实方面，二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被上诉人二在其一审起诉状中明确写明，被上诉人二于2015年11月24日经人介绍入职到被上诉人一处，只是由被上诉人一储运部的搬运班长即上诉人管理。所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二事实上都是被上诉人一处的员工，形成劳动关系。所以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二与被上诉人一形成劳务关系是错误的。第二、一审法院在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签订的《搬运承包合同》有效是错误的，上诉人只是被上诉人一储运部的一名搬运工。《搬运承包合同》只是被上诉人一为了方便公司储运部搬运工的管理，就找到在储运部工作的上诉人，让其以这种方式来管理公司的搬运工。根据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以及第四十条”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首先在《搬运承包合同》是被上诉人一提供的，且《搬运承包合同》中的义务条款的约定都是上诉人应承担的义务，而没有被上诉人一应该承担的责任，如:”甲方不负任何责任、乙方不得等等，”内容多是免除被上诉人一责任、加重上诉人责任、排除上诉人主要权利。其次，《搬运承包合同》是被上诉人一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末与上诉人协商的条款。”且被上诉人一明知道上诉人只有小学文化，根本就不理解《搬运承包合同》中的一些内容，却没有采取合理的方式提醒上诉人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并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最后，上诉人是被上诉人一处的员工，双方是隶属关系，是管理者与被管理者的关系，”被上诉人一要求上诉人签订《搬运承包合同》，上诉人因为害怕丢工作，就只能签订，且上诉人只知道被上诉人一让其管理好搬运工，并不知道其他的免责条款。综上，上诉人是被上诉人的员工，双方签订的《搬运承包合同》是格式合同，应属无效。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有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T64条的规定，上诉人请求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黄明浩辩称：答辩人于2015年11月24日经人介绍入职被上诉人一处，由被答辩人安排工作，负责装卸被上诉人一的药品工作，答辩人与被上诉人一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为答辩人参加社保。答辩人被安排每天工作9个小时，月平均工资3500元。2015年12月l0日上午10时左右，答辩人在被上诉人一厂房内搬运药品时不慎从车上摔下。受伤后送往博罗中医医院治疗，并于当天转送到惠州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答辩人先行垫付医疗费用17048.8元。劳动仲裁查明事实，广东新峰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把搬运工作发包给自然人、没有用工资质的姚学兵，姚学兵安排答辩人黄明浩所做的搬运工作是广东新峰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进出货物的搬运工作。广东新峰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的雇主没有相应的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一广东新峰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应承担对答辩人的损害赔偿责任。综上，请求贵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一广东新峰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与被答辩人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广东新峰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辩称：请求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是合法的承包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所称，其是答辩人的员工，双方之间形成劳动关系，与实际情况不符。2015年1月28日，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了《搬运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答辩人将货物装卸工作交由上诉人负责，上诉人自行招聘和组织人员完成相关的搬运工作，而答辩人则每月按时支付相应的费用。同时，合同还约定搬运人员的日常管理和工资待遇均由上诉人负责，并由上诉人自行处理工作中发生的一切意外事故及内部纠纷。再者，整个搬运工作不具有技术性、专业性，答辩人无需对上诉人的资质进行确认，不存在选任方面的过失。另，博劳人仲案非终字[2016]220号《仲裁裁决书》也对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合法承包关系予以了认可。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搬运承包合同》的签订是双方自由意志的体现，并非格式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而《搬运承包合同》是上诉人与答辩人在平等自愿、友好协商的基础上签订的，并非格式合同。再者，上诉人是长期从事搬运工作的人员，应当清楚《搬运承包合同》中对于搬运工作的要求，不存在欺诈或胁迫的情形。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答辩人恳请二审法院在审理后，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维持原判。黄明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二被告向原告赔偿人身损害赔偿金383790元（评残鉴定费1800元；9级残疾赔偿金139028.8元；医疗费17048.8元；护理费3900元；住院伙食费5070元；营养费3000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5860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3333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共38379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黄明浩于2015年11月24日经人介绍，由被告二姚学兵安排到被告一广东新峰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从事货物装卸及搬运的工作，每月工资按100元/天的标准计算，加班费用另计，由被告二姚学兵向原告发放。2015年12月10日，原告在搬运货物的过程中不慎从货车上摔下而受伤，后原告即被送往博罗中医医院，共花费门诊费用701.5元，该款由被告二支付。同日，原告转院至惠州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转院时救护车出诊的相关费用210元已由被告二支付。原告在惠州第一人民医院共住院54日，被诊断为腰1椎棘突骨折、腰2椎体爆裂型骨折、腰椎间盘突出，于2016年2月2日出院，出院医嘱：1、定期复查（术后3月、6月、9月、12月），专科随诊；2、卧床休息为主、佩戴支具下床活动，加强腰背肌功能锻炼；3、全休三个月；4、带药出院，共花费医疗费62159元，原告支付了其中的10200元，余款51959元由被告二支付。另被告二还为原告支付了住院期间的护理费用3680元。本案起诉时原告承认被告二在住院期间已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930元，并在庭审中陈述被告二还支付了690元的生活费。原告出院后分别于2016年6月15日、11月16日、12月6日门诊复查，产生复查费用271.8元。2016年11月30日，原告在惠州第一人民医院住院进行取除骨折内固定装置术，于2016年12月6日出院，共住院6天，共花费医疗费用6577元，出院医嘱注意休息及营养，定期换药，专科随诊，避免剧烈活动等。原告于2016年12月12日委托广东惠中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6年12月14日作出惠中法医司鉴所[2016]临鉴字49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腰2椎体粉碎性骨折构成九级伤残。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1800元。后原告向博罗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院提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被告一从2015年11月24日入职至今存在的劳动关系。该仲裁院于2016年4月14日作出博劳人仲案非终字[2016]220号仲裁裁决书，认为原告与被告一之间不成立劳动关系，裁决驳回原告的仲裁请求。原告为农业户籍，其需扶养的人有母亲王国英（1950年4月28日出生）、女儿夏卿（2010年3月7日出生）。原告主张与妻子夏梅、女儿夏卿从2012年12月12日起居住在夏梅名下××博罗县××路××大厦××号（第五层）的房屋内，并提供由博罗罗阳镇观华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房地产权证、夏梅身份证、结婚证予以佐证。另查明，被告一与被告二于2015年1月28日签订《搬运承包合同》，约定由被告一将搬运工作以包干制的形式发包给被告二，承包时间为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包干费每月28780元；搬运人员的招聘、日常管理、食宿及工资福利均由被告二负责；承包内容包含厂内一切物品装卸、调整、转垛、转仓、退货和搬迁等工作；被告二在工作中要注意对搬运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坚持安全方针，如发生事故被告一不负任何责任。庭审中，原告陈述其是在装卸货物的货车上拉着绳子下车时，因绳子是松的，从而导致从车上摔落受伤；原告陈述其共有5名兄弟姐妹。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由被告二组织进入被告一的工作场所工作，接受被告二管理、指示、监督，并由被告二支付劳动报酬，符合劳务关系的构成要件，原告与被告二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现原告因劳务导致自己受损，故本案案由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原告的损害责任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来确定。首先，被告二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为原告提供安全的劳动工具和劳动场所，在组织装卸过程中，缺乏必要的安全保障设施，导致原告下车摔伤，说明被告二未尽到适当的安全保障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其次，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下车时拉着未绑紧的绳子下车，其应当知道该行为存在较大的安全风险，但未采取措施尽量避免致使自己受伤，且根据证人陈述及被告二的答辩意见，原告作为一名新手在明令禁止上车的情况仍上车工作，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较大的过错。关于被告一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被告一将货物装卸、搬运的工作发包给被告二，由被告二负责搬运人员的招聘及管理，原告与被告一之间不存在直接关系，且在整个搬运工作不具有技术性、专业性，被告一无需对被告二的资质进行确认，不存在选任方面的过失，故原告请求被告一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认定原告的损害责任应由原告自身承担40%的责任，被告二承担60%的赔偿责任。根据原告的诉请及本院查明的事实，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有：1、医疗费。原告因本次受伤花费在博罗中医医院的门诊费用701.5元、转院时救护车出诊的相关费用210元、在惠州第一人民医院住院医疗费62159元、后期门诊复查费用271.8元、在惠州第一人民医院第二次住院医疗费用6577元，上述共花费医疗费用69919.3元，均有相关医疗费票据及费用清单佐证，本院予以确认；2、护理费。原告两次住院共60天，护理费按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100元/天/人计算为6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两次住院共6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按100元/天计算为6000元；4、误工费。原告因本次事故致残，误工费按100元/天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为36800元（100元/天×368天）；5、营养费。根据原告的伤情及医嘱建议需加强营养，原告请求营养费3000元过高，本院酌情支持2000元；6、交通费。原告虽未提供足额有效的票据，鉴于其住院治疗确会产生一定交通费，根据原告的住院天数及路程，本院酌情支持1000元；7、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其在受伤前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在受伤前一年的主要固定收入来源于城镇，故残疾赔偿金仍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计算。事故造成原告九级伤残，其残疾赔偿金应为53441.6元（13360.4元/年×20年×20%）；8、伤残鉴定费。原告请求鉴定费1800元，有鉴定机构出具的发票为证，对此本院予以支持；9、精神抚慰金。事故造成原告九级伤残，给原告造成了一定精神痛苦，结合当事人事故责任及对方的经济承受能力等因素考虑，本院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10、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受伤发生时其母亲的扶养年限为15年，原告女儿的扶养年限为13年，故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1095.7元（11103元/年÷5×15×20%+11103元/年÷2×13×20%）。原告以上损失共计210056.6元，该款由被告二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126033.96元，扣除被告二已向原告支付的共计58170.5元，被告二仍需向原告赔偿67863.46元。剩余40%的损失84022.64元由原告自行负担。判决：一、被告二姚学兵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黄明浩赔偿67863.46元；二、驳回原告黄明浩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28元，由原告黄明浩负担2898元，被告二姚学兵负担630元。上述案件受理费原告申请缓交，本院审查后准予缓交，原、被告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迳行向本院缴纳。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审判决姚学兵向黄明浩赔偿67863.46元是否正确？姚学兵与广东新峰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签订《搬运承包合同》，约定姚学兵承包货物装卸、搬运工作，实行包干制，由姚学兵负责招聘、组织搬运、管理等事宜，合同及约定符合法律规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黄明浩经人介绍并由姚学兵安排装卸工作，接受姚学兵的管理和监督，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姚学兵、黄明浩之间的损害责任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来确定。姚学兵作为雇主因未尽到适当的安全保障责任，导致黄明浩下车摔伤，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黄明浩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从事货物装卸应重视安全注意义务，在未接到上车工作的指示时自行上车，又未检查绳子是否结实就下车，其自身存在较大的过错。另，涉案搬运工作不具有技术性、专业性，且政府亦未设立资质要求，黄明浩诉称姚学兵不具备资质，本院不予支持。故，一审认定损害责任由黄明浩承担40%的责任，姚学兵承担60%的赔偿责任合法合理，根据造成的损害，姚学兵向黄明浩赔偿67863.46元正确[210056.6×60%—58170.5]，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姚学兵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96元，由姚学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国华审 判 员 沈 巍审 判 员 陈金升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刘计亭书 记 员 卢晓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