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7民终14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盐亭分公司，住所地：盐亭县云溪镇新西街笔塔巷2号。负责人：胡智勇，分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俊，分公司综合部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绍舜，四川泓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传圣，男，1962年10月1日出生，四川省盐亭县利村*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泽兵，四川川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川省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盐亭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传圣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盐亭县人民法院（2017）川0723民初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9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兵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于红霞、审判员肖玉生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四川省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盐亭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俊、赵绍舜，被上诉人孙传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泽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四川省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盐亭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张胜涉及的与本案有关的共815.7万元的借条、借款并非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2.上一级法院的生效判决没有经过再审改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张胜向被上诉人借款的行为中有过错的判决，直接推翻了生效法律文书对责任的认定，严重违反证据规则；3.被上诉人所持的《借款协议》和《借条》加盖的系“四川省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盐亭分公司县城营业厅收费专用章”而非“合同专用章”或单位“公章”，故无论该借条是否系张胜私刻，都不能认定上诉人因张胜使用该枚印章的对外借款应由上诉人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孙传圣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原审原告孙传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借款30万元及逾期利息，并承担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2015）盐刑初字第5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张胜于1977年11月22日退伍后，于1998年8月31日被安排到原盐亭县广播电视局工作，属事业单位专业技术人员，工人性质。2004年7月，张胜被解除事业单位编制身份，聘用为原盐亭县广播电视网络有限责任公司国企员工。2013年3月18日，经过事业编制人员统招考试，张胜又被聘用为县文广新旅局专业技术人员，但仍留在网络公司工作至2013年6月中旬不假外出。张胜于2007年3月2日任网络公司县城有线收视服务部副主任，2011年3月7日任营业部主任，2012年2月2日改任营业部副主任（主持工作），2013年1月23日副主任的称谓统一规范称谓为副经理。张胜在负责县城营业部期间的工作职责主要是负责县城有线电视收视费、入户费的收取、用户维护、票据和现金管理。工作流程是：由张胜统一在公司财务部票据管理人员处领取票据，营业大厅工作人员分别在张胜处领取票据，使用后分别与张胜进行票据和现金结算，再由张胜与公司进行票据和现金结算，县城营业部无银行账户。2010年12月20日，盐亭县广播电视网络有限责任公司正式挂牌为四川省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盐亭分公司。因原公司被整合，新公司暂无收费专用票据，盐亭分公司印制了收款收据，共一式三联，第二联为用户保存联无印章，缴费人有异议，被告人张胜即在原公安局外刻印章门市雕刻了一枚“四川省有线广电网络公司盐亭分公司县城营业厅收费专用章”，主要加盖于“盐亭县广播电视有限责任公司有线电视用户证”、“收视费催款通知”、“收视费收款收据用户保存联”等对外凭证上。2007年3月至2013年2月17日，被告人张胜在担任盐亭县广播电视网络公司及四川省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盐亭分公司县城营业部负责人期间，先后以公司需要资金周转、数字电视整改、采购机顶盒、给职工买社保等为理由，以承诺付2分至2角5分的高额利息为手段，共向其亲友及亲友介绍的其他人员借款905.807万元，其中被告人张胜以个人名义借款329.507万元，个人经手加盖四川省有线广电网络公司盐亭分公司县城营业厅收费专用章的借款564.30万元，个人经手加盖盐亭县广播电视网络有限责任公司印章的借款12万元。其中加盖四川省有线广电网络公司盐亭分公司县城营业厅收费专用章的借款金额为533.3万元，以张胜个人名义未加盖印章的金额为282.4万元。具体到各个人的金额为：孙传圣150万元、许怀才40万元、蒲朝顺59万元、顾其君40.3万元、陈小勇38万元、赵兴谷19万元、李昌木40万元、刘安辉45万元、朱胜勇27.1万元、陈小林10万元、任铁5万元、何仕金4万元、黄纯康16万元、何秋蓉122.6万元、衡毓胜65万元、衡平52万元、ＸＸ22万元、何凤敏20万元、蒋琪17万元、肖仁洪10.7万元、衡志10万元、邓何庆3万元。2013年7月9日张胜到盐亭警方投案自首后被刑事拘留。盐亭县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后，盐亭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认为：张胜违反金融管理法规，以支付高息为手段，向社会不特定多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其犯罪金额应当认定为815.7万元，即包括在借条上加盖公司县城营业部收费专用章的533.3万元和未加盖印章的282.4万元。其理由是，虽然被告人张胜在553.3万元的借条上加盖了公司县城营业部收费专用章，但公司并未委托被告人张胜向社会不特定多人借款，且无所借款项已进入公司账户或被公司使用的证据支持，县城营业部收费专用章虽然营业部用于了收取收视费等，但收费专用章不能等同于财务专用章，也没有公司的相关规定证明收费专用章能够在对外借款时使用，被告人张胜之所以能够在以个人名义借款的借条上加盖县城营业部收费专用章，完全是因为其系该营业部负责人，具有使用该印章的便利条件。因此，全额认定犯罪金额更为妥当。盐亭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0日判决：一、张胜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又六个月，并处罚金8万元；二、责令张胜在判决生效后一月内退赔受害人现金815.7万元。张胜不服该判决上诉，本院刑事裁定书认为：张胜违反金融管理法规，以支付高息为手段，向社会不特定多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张胜关于原审判决认定涉案金额错误，且其对外借款是履行职务行为，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上诉意见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盐亭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9日将（2015）盐刑初字第56号刑事判决移送执行局执行，2016年9月28日，盐亭县人民法院（2016）川0723执972号裁定书以查明的“被执行人正在盐亭县看守所服刑，且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裁定：一、终结本次执行；二、如发现被执行人财产线索即可申请恢复执行。张胜于2012年11月30日向原告孙传圣出具的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孙传圣现金叁拾万元整。（小写：300000.00元）”借款人落款为：张胜，该借条上加盖有“四川省有线广电网络公司盐亭分公司县城营业厅收费专用章”。庭审中，原告孙传圣委托诉讼代理人认可该借款包含在刑事判决书认定的孙传圣所借金额150万元中。原告孙传圣曾于2013年9月23日以民间借贷纠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四川省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盐亭分公司清偿借款30万元及逾期利息，审理过程中，被告四川省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盐亭分公司申请追加张胜为被告，因张胜涉嫌犯罪，盐亭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8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规定，移送公安机关。2017年1月20日，陈仕蓉、孙传圣、孙龙、侯金美以借款合同纠纷向盐亭县人民法院起诉，2017年1月25日申请撤诉，盐亭县人民法院于同日裁定准许撤诉。原告孙传圣便再次向一审法院起诉。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借条、盐亭县人民法院（2015）盐刑初字第56号、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7刑终135号刑事裁定书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被告四川省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盐亭分公司辩称的主张：一、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原告孙传圣曾于2013年9月23日以民间借贷纠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四川省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盐亭分公司清偿借款30万元及逾期利息，因张胜涉嫌犯罪，一审法院于2014年9月28日将案件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与本案原告孙传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四川省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盐亭分公司赔偿，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重复起诉，被告四川省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盐亭分公司认为本案属于重复起诉的辩解理由不成立，该辩解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本案审理过程中张胜是否属于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2015）盐刑初字第56号刑事判决书、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7刑终135号刑事裁定书均认定张胜向原告孙传圣出具的借条金额为张胜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犯罪金额，而原告孙传圣向一审法院起诉的是请求被告四川省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盐亭分公司承担张胜造成原告孙传圣的损失的赔偿责任，本案审理的主要焦点是被告四川省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盐亭分公司是否应当对张胜因犯罪给原告孙传圣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此，被告四川省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盐亭分公司辩称张胜是本案必须到庭的当事人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的争执焦点为被告四川省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盐亭分公司是否应当对张胜向原告孙传圣出具加盖“县城营业厅收费专用章”的借条载明的金额承担赔偿责任。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张胜2007年3月至2013年2月17日担任盐亭县广播电视网络公司及四川省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盐亭分公司县城营业部负责人期间，违反金融管理法规，以支付高息为手段，向社会不特定多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涉案金额高达815.7万元。对于张胜的行为，被告四川省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盐亭分公司作为县城营业部门管理者应当知道，而没有采取措施制止，以致造成受害人借款无法收回，被告四川省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盐亭分公司存在过错，且其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损失存在因果关系，被告四川省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盐亭分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对于原告孙传圣是否受到了损失。因张胜的犯罪行为，一审法院（2015）盐刑初字第56号生效刑事判决责令张胜在判决生效后一月内退赔，但因张胜服刑和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而未得到退赔，张胜于2012年12月8日向原告孙传圣出具加盖县城营业厅收费专用章的借条，至今未得到张胜退赔，张胜在一审法院执行过程中又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能够认定原告孙传圣受到了损失。三、对于原告孙传圣受到的损失金额的确定。张胜先后于2012年11月29日向原告孙传圣出具加盖县城营业厅收费专用章的借条金额为30万元，包含在一审法院生效的（2015）盐刑初字第56号刑事判决认定的犯罪金额中，一审法院（2015）盐刑初字第56号刑事判决责令张胜退赔的金额中并未包含原告孙传圣主张的逾期利息，且张胜向原告孙传圣出具加盖县城营业厅收费专用章的借条也未载明还款期限，原告孙传圣请求的逾期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其逾期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对原告孙传圣因张胜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受到损失的金额确定为30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四川省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盐亭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一月内赔偿原告孙传圣因张胜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受到的损失30万元；二、驳回原告孙传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被告四川省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盐亭分公司负担（原告已预交1000元，在执行时一并支付给原告）。本案在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有以下几点：一是张胜的借款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以张胜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及借款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为由，提出其不应对案涉借款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从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内容看，借款人为张胜并加盖了“四川省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盐亭分公司县城营业厅收费专用章”的印章。对此，被上诉人以张胜在案涉《借条》上加盖了“四川省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盐亭分公司县城营业厅收费专用章”印章的行为构成了表见代理为由，提出四川省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盐亭分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主张。因张胜2007年3月至2013年2月17日担任四川省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盐亭分公司县城营业部负责人，又从案涉《借条》上载明的内容看，案涉《借条》的借款人处加盖了“四川省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盐亭分公司县城营业厅收费专用章”。鉴于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孙传圣完全有理由相信行为人张胜有代理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张胜在案涉《借条》上加盖“四川省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盐亭分公司县城营业厅收费专用章”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二是上诉人对张胜向被上诉人借款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上诉人以其对张胜向被上诉人借款并使用案涉印章的过程中，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为由，提出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主张。从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盐刑初字第56号刑事判决书中关于“被告人张胜之所以能够在以个人名义借款的借条上加盖县城营业部收费专用章，完全是因为其系该营业部负责人，具有使用该印章的便利条件”的认定内容看，张胜是在自己具有使用案涉印章便利条件的情况下在案涉《借条》上加盖印章长达几年，上诉人并没有引起重视，存在疏于监督和管理的责任，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张胜担任四川省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盐亭分公司县城营业部负责人期间，违反金融管理法规，以支付高息为手段，向社会不特定多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涉案金额高达815.7万元，被依法追究了刑事责任，（2015）盐刑初字第56号生效刑事判决责令张胜在判决生效后一月内退赔，但因张胜服刑和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而未得到退赔，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孙传圣受到了损失并作出由四川省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盐亭分公司赔偿被上诉人孙传圣因张胜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受到的损失30万元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四川省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盐亭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四川省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盐亭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兵审判员 于红霞审判员 肖玉生二〇一七年十月十日书记员 谭雅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