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5民终83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俞文明，男，1968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封茹，江苏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梦天，江苏尚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平，男，1954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正方，男，1962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栗树花，江苏尔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鱼卫良，男，1969年12月1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明月，江苏益友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常熟申银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中凯国际大厦1222室。法定代表人：李云丰，执行董事。原审被告：李云丰，男，1973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原审被告：林建勇，男，1972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原审被告：杨春法，男，1967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上诉人俞文明、张国平、顾正方因与被上诉人鱼卫良及原审被告常熟申银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银公司）、李云丰、林建勇、杨春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5)相民初字第01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俞文明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鱼卫良对俞文明的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俞文明与申银公司存在频繁经济来往，构成财产混同，并以此判决俞文明对申银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申银公司的记账本，记账只是单方行为，记账仅能说明双方有可能存在经济上的“来”或“往”，而不是经济来往。俞文明不仅履行了法定的出资义务，而且根据股东会决议履行增资义务。除此之外，俞文明和申银公司再无经济的来或往。一审法院笼统地认定股东与公司财产混同，更是不分青红皂白地判由全体股东对公司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实质上责任是无限的，一审如此判决无法律依据。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判如所请。张国平、顾正方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鱼卫良对张国平、顾正方的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1、申银公司的股东李云丰、林建勇、杨春法利用管理公司的便利，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采取违反股东会决议和违反法律的手段和方法，将公司财产占为已有，使公司丧失了偿债能力，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应当由该三名滥用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没有任何滥用行为的上诉人对如此多的不知情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这与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设立的目的相悖，违反了最基本的公平公正的法律原则。2、张国平、顾正方不参与公司管理，没有任何滥用行为。虽公司与张国平、顾正方之间有过大额资金往来，但都有相应的款项进入公司，该款是张国平、顾正方借给公司的钱，后公司归还给张国平、顾正方，都有相应的流水记录。3、即使张国平、顾正方与公司有过大额的资金往来，法院也不能因此认定完全符合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全部要件。追究股东滥用法人独立地位，损害债权人利益，否定法人人格，一是应个案分析具体事实，而非“一案否定，所有案件均否定”，二是应当追究具体实际滥用行为的股东、控制股东的连带责任，而非“一人连带，所有股东均连带”，这才符合法人人格否认制度设计的目的，符合公平公正的原则。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判如所请。鱼卫良辩称：1、本案借款虽以申银公司名义出具借条，但实际上是六股东共同的决定。申银公司没有金融资质，故采用了股东个人名义向相关人员出借资金的做法以规避法律，这一点六个股东存在共同过错。2、虽申银公司的实际经营由杨春法、林建勇、李云丰负责，但该三人实际上代表六股东的共同利益。3、公司对外借入资金后并没有通过公司账户从事经营活动，而是通过股东个人的银行账户从事所谓的民间借贷，这违反公司法规定的公司应当以自有财产承担有限责任的规定。4、从现有证据来看，申银公司对外借入的资金有一大部分被股东挪用，六股东应是清楚的，也没有采取更有利的措施来制止该行为，公司股东从公司挪用资金导致公司无力清偿债务也是六股东在经营中间出现的错误，理由应六股东共同承担责任。虽俞文明和公司之间没有资金往来但不能免除作为公司股东对其他股东的过错所应承担的责任。5、申银公司从成立到现在没有经营过一笔正常的业务，其主要业务就是资金拆借，而且从公司的财务记录看，各个股东都有拿过公司的分红。张国平、顾正方虽没有直接参与经营活动，但是完全清楚公司的经营活动以及所面临的后果。在公司未清偿债务之前，股东之间任何形式的分红、分利都违背了公司法的规定，也构成对公司债权人权益的侵害。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申银公司的债务由六股东承担连带责任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原审被告申银公司、李云丰、林建勇、杨春法未作陈述。鱼卫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申银公司归还借款人民币5000000元及支付利息（以5000000为本金，按照月息1.5%标准，自2012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李云丰、林建勇、俞文明、杨春法、张国平、顾正方对申银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判令李云丰、林建勇、俞文明、杨春法、张国平、顾正方之间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李云丰、林建勇、俞文明、杨春法、张国平、顾正方、申银公司共同承担。一审审理中，鱼卫良撤回第二项请求中要求李云丰、林建勇、俞文明、杨春法、张国平、顾正方之间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5日，申银公司向鱼卫良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鱼卫良借到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00000.00），月息为1.5%，借款日期从2011年08月05日起，本金随时可以追还。特此证明。借款人：常熟申银商贸有限公司。经手人：吴艳平。2011年08月05日。”该借条上加盖申银公司公章和财务专用章。同日，鱼卫良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号为95×××16）分两次向吴艳平的个人银行账户（账号为62×××13）转账合计2000000元。2012年7月11日，申银公司又向鱼卫良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鱼卫良借到人民币叁佰万元整（3000000.00），月息为1.5%，借款日期从2012年7月11日起，本金随时可以归还。特此证明。借款人：常熟申银商贸有限公司。经办人：吴艳平。2012年07月11日。”该借条上加盖申银公司公章和财务专用章。申银公司设立于2011年2月24日，系自然人控股的有限公司，注册资本300万元，股东为李云丰、林建勇、俞文明、张国平、杨春法、顾正方。李云丰为法定代表人。申银公司一般经营项目为木材、建材、装饰材料、灯具、电线电缆、墙砖、钢材、不锈钢管、卫浴用品、水暖五金、木门、地板、家用电器、塑料制品、化妆品销售，投资咨询、财务管理咨询、企业营销策划、会务服务、商务咨询，店铺房屋、标准厂房租赁。2011年3月8日，申银公司六名股东作出一份股东会决议，载明：“一、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300万元，但鉴于公司实际运作需要，确定实际出资资本额为人民币3000万元，其中李云丰出资750万元，占25%；林建勇出资600万元，占20%；俞文明出资450万元，占15%；杨春法出资450万元，占15%；张国平出资450万元，占15%；顾正芳（方）出资300万元，占10%。二、……。三、具体利润的分配将把公司全年净利润的90%用于股东分红，10%用于公司风险准备金，红利分配一年二次。四、为规范公司运作，就公司组织架构及基本制度决定如下：㈠公司设董事会，董事会成员为全体股东，董事会设董事长、副董事长各一名，董事长为李云丰，副董事长为林建勇。董事长为法定代表人。主持公司全面工作，副董事长协助董事长工作。㈡公司设总经理一职，总经理由杨春法担任。总经理负责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工作，并对董事长负责。㈢公司设财务总监一名，具体负责公司的资金往来、财务报表、费用开支及利润分配等具体监管及实施工作。……。六、关于融资及担保的若干规定。……。㈢股东为公司融资进来的，由公司统一出具借款收据，有经手的股东签字，公司按月息1.5分支付该股东借款利息，再由该股东和出借方结算利息，借款期必须在二个月以上，不到二月的，按月息1.2分计算。㈣公司对外出借款最低月息3分，最长期限六个月。㈤如公司对外出借款金额在100万元以上200万元以下的，由管理人（指董事长、副董事长、总经理）中一人签字即可（谁签字谁负责）；如出借款金额在200万元以上500万元以下的，须由管理人中二人签字方可；如出借款金额在500万元以上的，须由全体股东一致决定方可实施。……。”该股东会决议明确了申银公司业务系股东向外借款，并由公司对外高额出借。申银公司于2011年2月24日设立，根据2011年度工商年检报告显示，该公司营运状态为筹建，全年营业收入、利润总额、纳税总额、负债总额及长期投资等均为0万元。因申银公司未接受2012年度年检，于2013年被苏州市常熟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一审审理中，鱼卫良与到庭应诉的申银公司、俞文明、张国平、顾正方共同确认，吴艳平系申银公司的财务会计；杨春法系申银公司总经理。以上事实有鱼卫良举证的当事人身份证复印件、公司工商登记查询资料、借条、银行自助卡卡转账交易回单、股东会决议、公司年检报告书、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附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关于本案借款本金的确定问题。鱼卫良主张，本案所有借款都是其与杨春法联系的，且依杨春法指令将借款汇入指定账户，具体借款本金由以下部分组成：1、中国农业银行常熟兴福支行出具的银行取款凭条1份，证明鱼卫良于2011年6月9日汇入吴艳平账户1000000元；2、中国农业银行苏州分行自助卡卡转账交易回单3份，证明鱼卫良于2011年6月13日汇入林建勇账户1000000元，同年7月11日分两次汇入林建勇账户2000000元，三笔共计3000000元；3、中国农业银行苏州分行自助卡卡转账交易回单4份，证明鱼卫良于2011年7月20日汇入吴艳平账户1000000元、同年8月5日分两次汇入吴艳平账户共2000000元、同年9月10日汇入吴艳平账户1000000元，四笔共计4000000元；4、中国农业银行苏州分行自助卡卡转账交易回单1份，证明鱼卫良于2012年7月10日汇入杨春法账户356700元；5、中国农业银行苏州分行自助卡卡转账交易回单4份、个人历史交易明细1份、罗俊华出具的说明1份，证明罗俊华在鱼卫良指令下，于2012年7月10日通过罗俊华账户分四次汇入杨春法账户共计800000元、于2011年7月11日通过罗俊华账户汇入杨春法账户500000元，五笔共计1300000元；6、中国农业银行苏州分行自助卡卡转账交易回单3份、朱陈华出具的证明1份，证明朱陈华在鱼卫良指令下，于2012年7月10日、7月12日通过朱陈华账户分两次汇入杨春法账户计300000元，同年7月12日朱陈华又汇入杨春法账户43300元，三笔共计343300元。以上借款本金合计人民币10000000元。而本案中，鱼卫良主张两份借条上的借款本金计5000000元，具体为：2011年8月5日借条上的借款2000000元，系申银公司出具借条当日鱼卫良分两次汇给吴艳平的2000000元；2012年7月11日借条上的借款3000000元，系鱼卫良指令朱陈华汇给杨春法的343300元、罗俊华汇给杨春法的1300000元、鱼卫良本人汇给杨春法的356700元及鱼卫良于2011年7月11日汇给林建勇2000000元中尚欠1000000元。对于另外的借款本金5000000元，因申银公司在归还借款时已将借条收回，故申银公司还尚欠鱼卫良借款本金5000000元，并有上述两份借条予以证实。经质证，申银公司、俞文明、张国平、顾正方对鱼卫良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鱼卫良提供的2011年6月9日借款1000000元、2011年6月13日借款1000000元、2011年8月5日借款2000000元予以认可，对提供的其他借款，因公司记账本上没有记录，故其不认可。其认为，申银公司只向鱼卫良借款6000000元，且已归还5000000元，尚欠1000000元。另，对于已归还款项，申银公司主张系杨春法、吴艳平向鱼卫良归还，并申请法院调取杨春法、吴艳平的银行卡交易记录。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根据申银公司的申请，调取了杨春法、吴艳平的银行卡交易记录，但未发现申银公司所述的杨春法、吴艳平汇款给鱼卫良的记录。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鱼卫良作为出借人应对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审理中，鱼卫良向一审法院提供的银行自助卡卡转账交易回单、取款凭条及个人历史交易明细等证据，能够证明鱼卫良向杨春法、林建勇、吴艳平汇款共计10000000元，而鱼卫良出借所有借款的相对方收款人杨春法为申银公司股东兼总经理，林建勇为申银公司股东并参与公司经营，吴艳平为申银公司会计，符合申银公司股东会决议中关于借款事项的统一安排，且申银公司、俞文明、张国平、顾正方对鱼卫良汇给林建勇、吴艳平的部分款项认可系申银公司的借款。另从鱼卫良提供的本案所涉的两份借条看，该借条上均加盖申银公司公章及财务专用章，公司会计吴艳平也签名确认，且申银公司、俞文明、张国平、顾正方也认可申银公司向鱼卫良借款达6000000元。综上，故应认定申银公司向鱼卫良借款共计10000000元。对于申银公司、俞文明、张国平、顾正方辩解申银公司只向鱼卫良借款共计6000000元，且已归还5000000元，尚欠1000000元，但并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故不予采信，申银公司、俞文明、张国平、顾正方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鱼卫良主张申银公司尚欠借款5000000元，因申银公司向鱼卫良借款本金共计10000000元，鱼卫良认可申银公司已归还借款5000000元，与申银公司认可已归还鱼卫良借款5000000元的辩解相符，且鱼卫良提供了申银公司出具的两份借条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认定申银公司尚欠鱼卫良借款人民币5000000元。由于双方未明确约定借款期限，现鱼卫良主张要求申银公司归还借款本金5000000元的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二、关于本案借款利息的确定问题。鱼卫良主张，根据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5%，申银公司已归还借款本金5000000元及利息，且利息支付到2012年9月30日，现鱼卫良主张尚欠借款本金5000000元的利息从2012年10月1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月利率1.5%标准计算。申银公司、俞文明、张国平、顾正方对约定的还款利率标准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虽双方在借条中未明确约定借款期限，但借条中约定本金随时可以归还，且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5%，并未超出法律规定允许的范围，现鱼卫良主张要求申银公司归还鱼卫良借款5000000元的利息自2012年10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于法有据，故对鱼卫良的该主张，应予支持。三、关于李云丰、林建勇、俞文明、杨春法、张国平、顾正方等六股东应否承担案涉借款的连带清偿责任问题。鱼卫良主张，申银公司自2011年成立至2013年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二年期间，从公司账户反映，公司与其他单位并没有发生过正常业务往来，而是一直通过资金的拆借赚取利息差价来运行，且公司股东与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频繁，数额巨大，且发生的往来款项至今未归还，并提供以下证据证实：1、申请法院调取的申银公司的银行账户往来明细及吴艳平、杨春法、林建勇个人银行卡往来明细，证明申银公司所借款项在汇入收款人个人账户以后绝大部分通过个人账户对外支付，且公司与股东个人之间有大额的转账往来，股东李云丰、顾正方、张国平等个人从公司账上或者其他股东个人卡上支取过数额巨大的款项，因此，申银公司与吴艳平、杨春法、林建勇个人发生的往来，无法表明是属于公司行为还是个人行为，且对申银公司的资产与股东个人的资产无法作出清晰的判断。2、申银公司成立时的注册资本到位情况、苏州市常熟工商行政管理局常工商案字（2013）0466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公司年检报告书，证明申银公司2012年度未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并要求股东对公司进行清理，但股东未履行对公司的清算义务。综上，鱼卫良认为，公司股东理应按公司法的规定尽股东责任，但本案中全体股东决议以公司为平台对外融资借款以获取利息差，该行为不仅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申银公司的借款账户与公司股东的账户完全无法分清，造成公司资产与个人资产混同，故李云丰、林建勇、俞文明、杨春法、张国平、顾正方等六股东应当对申银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质证，申银公司认为，从鱼卫良提供的公司账户及股东杨春法、林建勇个人账户的流水来看，看不出公司资产与股东资产混同的情况存在，可能公司和杨春法、林建勇的账户确实存在转入、转出情况，这属于公司的经营往来、资金往来可能存在一定问题，但不能证明公司与股东个人的资产混同，且公司仅与部分股东存在较多的转账，并不是与所有股东都存在这个情况。另，公司实际经营由董事长李云丰、副董事长林建勇、总经理杨春法负责，公司资金借入和借出的操作主要由杨春法负责，而股东张国平、顾正方和俞文明并不参与公司经营，且对公司经营状况也不清楚，其提供的公司流水记账本，系公司经营的现金情况及具体资金往来的明细，证明公司是独立经营的。综上，申银公司认为，其是独立的法律主体，对外独立承担权利和义务，对外发生的借款理应由公司承担，而不应由股东承担，虽公司与部分股东资金往来频繁，但不能证明公司资产与股东资产混同，故公司股东不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俞文明、张国平、顾正方对鱼卫良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其认为，所有借款的接洽并非由俞文明、张国平、顾正方与鱼卫良进行磋商的，相应的款项也未汇入公司账户或俞文明、张国平、顾正方账户，且公司资产与俞文明、张国平、顾正方个人资产也没有混同，鱼卫良出借的款项为公司借款，公司是一个独立对外承担责任的主体，故请求驳回对俞文明、张国平、顾正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从申银公司的银行账户对账单可以看出，其公司自2011年2月24日设立至2012年12月3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期间，基本账户的资金往来合计不足百笔，往来金额不足55000000元，且没有与鱼卫良相对应的款项往来，而仅从申银公司会计吴艳平银行分户账明细清单可以看出，吴艳平自2011年3月1日至2011年11月11日期间银行资金往来达700余笔，金额达数亿元，且尚不包括林建勇、杨春法等股东的往来款，这说明申银公司对外发生的资金往来实际上远远大于其基本账户的资金往来。另从银行的记账凭证、本票可以看出，申银公司会计吴艳平与股东顾正方、股东张国平有大额的资金往来，从申银公司提供的银行存款日记账本可以看出，公司六名股东与申银公司之间均存在频繁资金往来，且申银公司及其股东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何种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具有独立人格的前提是公司具有独立财产。因此，认定公司是否有独立的财产是判断公司与股东是否构成人格混同的首要标准。李云丰、林建勇、俞文明、杨春法、张国平、顾正方作为申银公司的股东，为公司的经营业务对外借款原本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但上述公司股东将公司资金随意流转其个人银行账户，两者之间相互融合、无法区分、混为一体，且没有任何贸易和债的转移依据，属于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合情形，实际构成了人格混同。这种混同从根本上违反了资本维持原则和资本不变原则，违背了公司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同时该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损害并导致债权人利益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因上述公司股东与申银公司之间存在人格混同，虽申银公司认可其对外借款，应由其承担还款责任，与股东无关，对此上述股东也予以认可，但申银公司及其股东未提供充分的相反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故李云丰、林建勇、俞文明、杨春法、张国平、顾正方应对申银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予以清偿。申银公司结欠鱼卫良借款5000000元，有鱼卫良提供的借条予以证实，申银公司理应承担还款的民事责任。现鱼卫良主张要求申银公司归还借款5000000元及利息（以5000000为本金，按照月利率1.5%标准，自2012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因申银公司及其股东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李云丰、林建勇、俞文明、杨春法、张国平、顾正方应对申银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李云丰、林建勇、杨春法经合法传唤，既未到庭，又未提供证据，其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鱼卫良自愿放弃要求李云丰、林建勇、俞文明、杨春法、张国平、顾正方之间承担连带责任，系其对权利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据此判决，一、常熟申银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鱼卫良借款人民币5000000元及利息（以5000000元为本金，从2012年10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计算利息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李云丰、林建勇、俞文明、杨春法、张国平、顾正方对常熟申银商贸有限公司的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6937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400元，合计人民币74775元，由常熟申银商贸有限公司、李云丰、林建勇、俞文明、杨春法、张国平、顾正方承担。二审审理中，顾正方为证实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无锡市恒固建材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银行补发回单3份、常熟农商行的银行流水1份、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1份、顾正方妻子夏惠芬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农业银行转账交易回单1份、银行进账单1份、电汇凭证1份、银行流水2份、无锡市杰佳建材经营部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等，顾正方以此证明其向申银公司出借款项，申银公司转入其账户的资金是归还借款，而不是两者财产混同。2、从常熟市公安局经侦大队调取的证据材料复印件（包括李云丰、林建勇、杨春法、张国平、顾正方、俞文明、吴艳平等人的询问笔录等），顾正方以此证明其不是公司的管理人员，不参与公司任何经营管理，公司的实际经营股东滥用股东权利，其没有滥用股东权利的行为不应当对公司的债权承担连带责任；吴艳平依据林建勇、杨春法、李云丰的指示记录日记账，对真实资金关系发生情况并不清楚，该日记账凭证内容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张国平为证实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常熟市鑫益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转账支票1份、银行转账交易回单2份、网银交易查询明细1份、银行流水1份、情况说明复印件1份，张国平以此证明其向申银公司出借款项，申银公司转入其账户的资金是归还借款，而不是两者的财产混同。2、从常熟市公安局经侦大队调取的证据材料复印件，内容及证明目的同上述顾正方部分。俞文明为证实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明细2份，以证明俞文明与申银公司之间没有资金往来，一审认定俞文明与申银公司存在频繁的资金往来是没有事实依据。二审查明：一审判决作出后，张国平、顾正方以杨春法、林建勇、李云丰等人涉嫌职务侵占、挪用资金等犯罪行为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常熟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对包括杨春法、林建勇、李云丰、张国平、顾正方、俞文明、吴艳平在内的相关当事人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李云丰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称：李云丰任申银公司的董事长，杨春法任总经理、林建勇任副董事长和副总经理，由该三人负责日常经营。张国平、顾正方、俞文明未参与公司的经营。公司外融资主要由杨春法负责，对外放款主要由李云丰负责。李云丰向公司借款还欠1200万元左右未归还，借条都是打给杨春法的。林建勇向公司的借款大概有600多万元未归还，张国平、顾正方、俞文明没有向公司借款。公司进行资金拆借、资金周转没有使用公司的对公银行账户，主要使用吴艳平和杨春法、林建勇的银行卡。公司对外融资是以公司的名义向债权人借款，公司对外放款以公司名义，但借条都是写杨春法为债权人，借条上不用盖公司公章和财务章。林建勇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称：李云丰任申银公司的董事长，杨春法任总经理，林建勇任副董事长和副总经理，该三人负责日常经营，张国平、俞文明、顾正方不在公司里，不负责经营。公司对外融资业务由杨春法负责，对外放款主要由李云丰负责。林建勇是有向公司借过款项，到现在还欠公司650多万元未归还。杨春法、李云丰也向公司借过款项，张国平、顾正方、俞文明没有向公司借款。公司进行资金拆借没有使用公司对公银行账户，主要使用吴艳平、林建勇银行账户，不确定是否使用李云丰、杨春法的银行账户。公司对外融资是以公司的名义借款，对外放款都是以杨春法的名义办理。杨春法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称：申银公司的日常经营由杨春法、李云丰、林建勇负责。张国平、俞文明、顾正方不参与经营。公司对外融资由杨春法负责，对外放款由李云丰、林建勇负责。公司进行资金拆借没有使用公司的对公银行账户，主要使用会计吴艳平、林建勇、杨春法的银行账户。公司对外融资是以公司的名义借款，公司对外放款是以杨春法的名义。杨春法没有向公司借款，公司还欠杨春法1200万元。李云丰向公司借款2000万元左右未归还，林建勇向公司借款650万元没有归还。俞文明没有向公司借款，张国平和顾正方也向公司借过款项，但次数比较少，且都是临时周转用。张国平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称：李云丰任申银公司的董事长，杨春法任总经理，林建勇任副总经理，该三人具体负责公司经营。张国平、俞文明、顾正方只是出资，并不参与公司日常经营。当时约定公司资金运作除了使用公司对公账户外，还使用吴艳平和林建勇的个人银行卡。李云丰、林建勇向公司借过款项，杨春法是否有无借款不清楚。到现在李云丰还欠公司500万元，林建勇还欠公司650万元。张国平、俞文明、顾正方没有向公司借款。公司对外融资以公司名义出具借条，借条上盖公司公章和账务章，经手人处是吴艳平的签名。公司对外放款时，一开始借条是如何书写不清楚，但是后来以杨春法的名义出借。顾正方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称：李云丰任申银公司的董事长，杨春法任总经理，林建勇任副总经理，该三人具体负责公司经营。张国平、俞文明、顾正方只是出资股东，并不参与公司日常经营。公司对外融资主要由杨春法操作，公司对外放款由杨春法、李云丰、林建勇操作。公司资金运作使用公司对公账户、吴艳平的个人农行卡，后来也使用了林建勇的银行卡。顾正方共借给公司630万元，其中150万元是支付给杨春法，其他的都是支付到吴艳平的银行卡上，公司已归还了该借款本金，利息支付了一部分。顾正方没有向公司借过款项。张国平有向公司出借款项，现公司还欠张国平200万元左右，不清楚俞文明、李云丰、林建勇有无向公司出借款项。公司对外融资以公司名义出具借条，借条上盖有公司的公章和财务章。公司对外放款以前是以公司作为出借人，后来就变成杨春法为出借人。李云丰、林建勇向公司借过款项，林建勇现还欠公司650万元，李云丰还欠约750万元左右，不清楚杨春法有无向公司借款。张国平、俞文明、顾正方没有向公司借过款项。俞文明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称：申银公司成立主要从事资金生意。李云丰任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杨春法任总经理，林建勇任副董事长，该三个负责具体经营。俞文明、顾正方、张国平是出资股东，不参与公司日常经营。俞文明除了出资450万元外，与公司没有任何经济往来。由于俞文明没有参与经营，对于公司对外融资和对外放款使用何银行账户、以谁名义办理、需要办何手续均不清楚。吴艳平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称：吴艳平在2011年3月至2012年12月期间在申银公司从事会计工作，主要是记记流水账。申银公司是做资金生意的，李云丰任董事长，林建勇任副董事长，杨春法是总经理，这三个负责公司的日常经营，张国平、顾正方、俞文明不参与公司日常经营。公司对外融资主要由杨春法负责，对外放款主要由李云丰、林建勇负责。公司进行资金拆借时未使用对公银行账户，主要使用吴艳平、林建勇、李云丰、杨春法的银行账户。公司对外放款主要是以杨春法的名义办理，不盖公司公章和财务章。吴艳平依据其两张农行卡的资金往来记账，有些资金虽然没有经过其农行卡进出，但是李云丰、林建勇和杨春法告知其通过他们的银行资金到账或者资金出去了，其也会根据他们的指令记账。二审审理中，顾正方、张国平向本院陈述：由于其两人与申银公司的借贷往来比较多，无法具体明确每一笔款项的对应关系，但往来款项均支付到公司管理股东指定账户，比如有杨春法、林建勇、吴艳平及申银公司账户；其两人对与公司的经济往来中使用股东或会计账户未提出过异议，主要是因为经济往来多数发生在公司成立之初，当时根本没有想到杨春法等积极股东会把一些不良债务转到公司等行为来损害纯投资的股东及其他债权人利益。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主要争议焦点为俞文明、张国平、顾正方是否应对申银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人格，能够对公司债务独立承担责任，股东无需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鱼卫良在本案中要求杨春法、林建勇、李云丰、俞文明、张国平、顾正方对申银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实质是否认申银公司的法人人格。《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公司股东只有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人格的行为，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才能否认公司的法人人格，由公司股东直接承担公司债务。故所追究责任主体，也限于在事实上滥用公司法人人格，并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股东，而不是涉及公司所有股东。一审判决已认定李云丰、林建勇、杨春法等三人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人格的行为，并判决该三人对申银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三人未提出上诉，本院对其责任承担方式予以确认。现俞文明、张国平、顾正方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主张其三人不应承担责任，故本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陈述就该三人是否存在滥用公司法人人格的行为进行如下分析：关于俞文明。第一，根据各方当事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俞文明未实际参与公司的管理经营，不具备直接管理及控制公司财产的前提条件。第二，虽申银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明确了公司经营模式为将融资的款项对外出借以赚取利差，与其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不一致，但依该决议未能反映出融资债务归公司、股东以个人名义对外放贷而享有个人债权、公司资金在公司外部流转的经营模式达成一致意见，不能单独据此认定俞文明具有实施滥用公司法人人格的行为的主观故意。第三，对于吴艳平制作的银行存款日记账本，因吴艳平在接受公安机关的询问中明确表示其会依据李云丰等人的指令记账，其对真实交易及资金往来情况并不完全清楚，故其制作的记账本也相应不能客观反映真实资金往来情况，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根据该记账本认定俞文明与申银公司存在频繁资金往来缺乏依据。第四，鱼卫良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俞文明与申银公司之间有款项往来情况，更无法证实俞文明挪用申银公司财产归个人使用或申银公司向俞文明转移财产造成两者财产混同、无法区分之事实。综上，本院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证实俞文明的个人财产与申银公司财产存在混同以及俞文明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人格之行为。故鱼卫良要求俞文明对申银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国平、顾正方。虽张国平、顾正方亦未直接参与公司的日常经营，但根据现有证据及其两人在公安机关及二审中的陈述，可认定其二人与林建勇等股东及会计吴艳平银行账户之间频繁发生大额的款项往来之事实。张国平、顾正方主张该款项往来系属借贷性质且系与申银公司之间的经济往来，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及其二人的陈述，该些款项在时间及金额方面均无法一一对应，其二人也未提供借条、对账单等相应证据佐证款项往来性质系属借贷；特别是该些款项发生在其二人与其他股东及会计账户之间，其二人作为申银公司股东，在明知申银公司有银行账户且在股东会决议中已明确申银公司业务仅为资金业务的情况下，仍频繁通过其他股东及会计账户与公司发生大额款项往来，其行为可认定其二人对申银公司通过林建勇等其他股东账户及会计账户进行公司资金流转的操作模式是明知并积极配合的。其二人理应知晓该种操作模式会导致公司资金在公司外部流转的情况，造成公司对资金无法控制的局面，也易导致公司财产被抽空、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合法利益之后果的发生。其二人的行为在客观上也造成了其个人财产与其他股东财产、公司财产无法作出明确区分以及对其经济往来性质无法明确辨别的严重后果。因此，其二人的行为明显违背了成立有限责任公司，以公司财产对公司债务独立承担责任的初衷和本意，符合《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之情形，故应对申银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分析，一审法院对张国平、顾正方承担连带责任的判决，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但一审判决俞文明承担连带责任，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5）相民初字第014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5）相民初字第014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李云丰、林建勇、杨春法、张国平、顾正方对常熟申银商贸有限公司的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鱼卫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937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400元，合计人民币74775元，由常熟申银商贸有限公司、李云丰、林建勇、杨春法、张国平、顾正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9375元，公告费900元，合计70275元，由张国平、顾正方各负担3513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燕芳审判员  祝春雄审判员  林李金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龚璐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