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湘04民终11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蒋月秀，女。法定代理人：王鹏（蒋月秀之子）。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衡波，湖南秦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衡阳市雁峰区福星老年公寓。法定代表人：邓光增，该公寓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云高，男，该公寓法律顾问。上诉人蒋月秀因与上诉人衡阳市雁峰区福星老年公寓（以下简称“福星老年公寓”）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法院（2017）湘0406民初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7年8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蒋月秀及其法定代理人王鹏、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衡波，上诉人福星老年公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云高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月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按比例分担，认定其交通费过少；2、蒋月秀并非自己打开房门走出受伤，福星老年公寓明知其为老年痴呆状况，未尽到相应照顾义务，且福星老年公寓建筑设计不符合国家标准，装修材料乱丢乱放亦未及时救助，未能履行法定的安保义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3、一审判决认为其自负80%的责任明显过高。福星老年公寓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五项，驳回蒋月秀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蒋月秀非在其公寓内受伤，伤情系其过往病史所致，损害与其无因果关系，应驳回蒋月秀的诉讼请求；2、其没有侵权行为，蒋月秀系自己跌倒，其不应承担责任；3、根据其与蒋月秀委托人的协议约定，蒋月秀跌倒属于特殊体质自担责任的行为，属于免责情形；4、其已尽到了其职责范围内的义务，不应承担责任。蒋月秀针对福星老年公寓的上诉答辩称：1、其是在福星老年公寓受伤的，并无证据证实其在入院前发生过事故；2、一审证人罗菊系福星老年公寓员工，证词相当于当事人陈述；3、协议免责条款属格式条款，排除了其权利；4、福星老年公寓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赔偿义务。福星老年公寓针对蒋月秀的上诉答辩称：1、其无过错，不应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即使承担也应按比例划分；2、一审判决认定交通费600元合法；3、一审证人罗菊、丁罗威证实蒋月秀在行走中不慎跌倒，无证据证实蒋月秀摔伤与装修材料乱放有关；4、蒋月秀的子女并未将监护权委托给其，其不应承担监护责任，其按照协议约定对蒋月秀及时救治并做了处理，且在第二天发现异常立即通知了蒋月秀家属；5、蒋月秀系陈旧性老伤，不应由其承担责任。蒋月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福星老年公寓赔偿其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共计17830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月秀与ＸＸ芳系母女关系，与王鹏系母子关系。2016年2月27日，ＸＸ芳与福星老年公寓签订《老人入寓协议书》，福星老年公寓作为甲方，蒋月秀、ＸＸ芳作为乙方。协议书第七条约定：乙方老人若在寓内发生重大疾病及跌伤时，甲方只负责通知乙方，由乙方自行安排医治，甲方不负任何责任，若遇情况紧急，甲方可通知120进行急救，所产生的一切急救费用由乙方全部负责。签订协议当天，蒋月秀按约入住福星老年公寓，居住在该公寓楼的一楼。2016年7月4日，蒋月秀在福星老年公寓内的公寓楼前的水泥坪上摔伤。2016年7月5日，福星老年公寓管理人员将蒋月秀摔伤一事告知蒋月秀的子女。当天王鹏和ＸＸ芳到达福星老年公寓将蒋月秀送到衡阳市第五医院检查，DR诊断检查结论：1、左股骨粗隆间粉碎性骨折；2、左侧膝关节未见明显骨折征象；3、左侧膝关节退行性变。2016年7月6日至2016年8月23日，蒋月秀在南华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30013.13元，个人自付11912.12元，其余医疗费系衡阳市城镇职工大病互助基金支付。2016年11月3日，衡阳市云集司法鉴定所根据蒋月秀之子王鹏的委托，作出衡云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08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蒋月秀伤残等级为伤残八级；2、蒋月秀的医疗费凭医疗的有效票据予以支付；3、蒋月秀的护理期为180日，营养期为90日。王鹏支付司法鉴定费1200元。另查明：蒋月秀系城镇居民，智力残疾，残疾等级为二级，本案中王鹏为其监护人。2016年7月25日，王鹏代表蒋月秀与福星老年公寓在衡阳市雁峰区白沙洲法律服务所的调解下，自愿达成以下协议：一、蒋月秀家属与福星老年公寓就蒋月秀目前在医院住院期间所产生的医疗费用双方一致同意由福星老年公寓先一次性垫付医疗费20000元；二、支付方式为：双方签订协议后于2016年7月26日下午18时前支付到附一医院。三、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后，且福星老年公寓履行垫付义务后，蒋月秀在住院治疗期间，家属不得到福星老年公寓采取任何过激行为，否则，承担一切法律后果。四、待蒋月秀治疗结束出院后，如双方就相关赔偿事宜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的，蒋月秀及家属可通过正常的司法途径解决。五、蒋月秀及家属须向福星老年公寓提供蒋月秀在住院期间的所有发票及病历资料，以确保保险理赔。福星老年公寓按上述协议的约定已垫付医疗费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因身体健康权受到伤害而引发的侵权之诉。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蒋月秀之女ＸＸ芳与福星老年公寓签订的《老人入寓协议书》，系双方自愿签订，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按协议内容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签订后，蒋月秀按约入住福星老年公寓接受养老服务。福星老年公寓在蒋月秀入住期间进行装饰装修，楼道、一楼大厅及公寓楼前的水泥坪均放置有装修材料，存在潜在的安全隐患，并将有智力残疾且腿脚不便的蒋月秀从入寓时居住的一楼搬至三楼，未在合理限度内对老人具有一定危险性的行为进行阻止和管理，且未在老人受伤后予以足够的重视，未能及时履行通知家属的义务，至第二天才通知蒋月秀家属，据此应认定福星老年公寓在后续救助方面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福星老年公寓辩称根据协议约定，老人在寓内发生重大疾病和跌伤时，公寓只负责通知老人家属，由老人家属自行安排医治，福星老年公寓不负任何责任。上述内容属于福星老年公寓免除自己责任，加重对方责任的格式条款，显失公平，故对福星老年公寓不负任何责任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本案中蒋月秀自身年龄偏大，腿脚不便，近三年不慎摔伤多次，身体状况不佳，并具有智力残疾，不能正确判断具有危险性的行为，独自下楼到福星老年公寓楼前的水泥坪上摔伤，主要原因与其智力状况和年老体弱有关，蒋月秀自身应负主要责任。根据双方各自对本案损害后果的原因力，结合相关法律规定，酌情认定由福星老年公寓承担20%的赔偿责任，蒋月秀承担80%的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本案事实，对蒋月秀的各项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11912元（凭票核定11912.12元，诉请为11912元，其余部分视为放弃）；2、残疾赔偿金129771元（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284元/年×15年×30%=140778元，原告诉请为129771元，其余部分视为放弃）；3、护理费20955.95元（按上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收入42494元/年÷365天×180天=20955.95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24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49天=2450元）；5、营养费2000元（酌情核定）；6、交通费600元(酌情核定)；7、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酌情认定)；8、法医鉴定费1200元（凭票核定）；9、蒋月秀提交230元的定额发票用以证明担架费支出，因该发票没有具体日期及收款人，无法核实是否系担架费的支出，对该证据不予采信；10、蒋月秀提交的3张衡阳市博康大药房有限公司的收银小票及3张手写收据，因无法核对真实性，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对其主张的纸尿裤等费用不予支持；上述1-8项损失合计为183888.95元。根据责任划分，福星老年公寓承担36777.79元(183888.9元×20%=36777.79元），其他损失由蒋月秀自行承担。蒋月秀系智力残疾老人，无法正确表达自己的意志，独自一人在福星老年公寓居住生活，完全由福星老年公寓管理，让无家属陪伴的蒋月秀和不在现场的家属提交证据证明福星老年公寓对蒋月秀摔倒存在过错，显然难于举证，认为本案应由福星老年公寓在合理限度内举证证明自己不存在过错较为妥当，比如公共区域的监控录像，第一时间通知家属的电话记录等证据证明其对蒋月秀尽到了相应的关注和照顾的义务。因福星老年公寓未在合理限度内证明其并无过错，故对其认为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福星老年公寓垫付的20000元已计入蒋月秀的总损失，故其要求蒋月秀返还垫付的20000医疗费的诉请，予以支持，应在福星老年公寓承担的赔偿总额中予以扣除，扣除后福星老年公寓还应给付蒋月秀16777.79元。福星老年公寓对蒋月秀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但未申请重新鉴定，故对其异议，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第一、三、五、六项规定，判决：一、衡阳市雁峰区福星老年公寓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蒋月秀的各项损失36777.79元；二、蒋月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衡阳市雁峰区福星老年公寓已垫付的20000元医疗费；三、上述（一）、（二）项相抵，衡阳市雁峰区福星老年公寓自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赔偿蒋月秀人民币16777.79元；四、驳回蒋月秀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衡阳市雁峰区福星老年公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866元，反诉受理费150元，共计4016元，由蒋月秀负担3213元，由雁峰区福星老年公寓负担803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福星老年公寓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书面申请重新鉴定，因该申请未在一审期间提出，视为其放弃重新鉴定的权利，故本院对其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本院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一审判决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分担、交通费的认定是否正确？2、福星老年公寓是否应当对蒋月秀的损害结果承担责任？如果应当承担责任，一审判决的责任划分是否正确？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一、关于一审判决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分担、交通费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蒋月秀上诉主张，一审判决对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按比例分担，认定其交通费600元过少。经查，一审判决对蒋月秀精神抚慰金根据双方当事人各自责任比例分担相应份额，符合法律规定，且并无不当；对交通费的酌定亦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实情，本院予以确认。故蒋月秀该项上诉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福星老年公寓是否应当对蒋月秀的损害结果承担责任以及一审判决的责任划分是否正确的问题。蒋月秀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认定其自己摔伤的证据不足，福星老年公寓明知其为老年痴呆状况，未尽到相应照顾义务，且福星老年公寓建筑设计不符合国家标准，装修材料乱丢乱放亦未及时救助，未能履行法定的安保义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其自负80%的责任明显过高。福星老年公寓上诉主张，其一，蒋月秀非在其公寓内受伤，且系自己跌倒，伤情系其过往病史所致，损害与其无因果关系，其没有侵权行为，其已尽到了其职责范围内的义务，应驳回蒋月秀的诉讼请求，其不应承担责任；其二，根据其与蒋月秀女儿的协议约定，蒋月秀跌倒属于特殊体质自担责任的行为，属于免责情形。经查，本案有证人罗菊的证言以及证人丁隆威的录音证言证实蒋月秀是自己摔伤，且并无其他相反证据予以推翻该事实，故蒋月秀提出并非自己摔伤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福星老年公寓的范围不仅仅是指公寓内部，还包括了蒋月秀摔倒的坪，蒋月秀虽并非直接被装修材料绊倒，但该公寓因进行装修堆放装修材料的需要将蒋月秀从一楼搬至三楼，增加了蒋月秀受伤的风险，且福星老年公寓未在蒋月秀伤后及时通知家属，对蒋月秀的后续救助方面亦存在一定过错，应对蒋月秀的损害结果承担相应责任。故福星老年公寓关于蒋月秀的损伤与其不存在因果关系、其已尽到其义务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福星老年公寓与蒋月秀法定代理人签订协议中有关免责条款为提供格式条款的福星老年公寓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为无效条款。故福星老年公寓以该无效协议条款为由主张其不应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福星老年公寓应当对蒋月秀的摔伤承担一定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其承担20%的责任与其过错程度相适应，本院予以确认。故蒋月秀与福星老年公寓关于一审判决对责任比例的分担错误的主张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蒋月秀、福星养老公寓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16元，由上诉人蒋月秀负担2008元，由被上诉人衡阳市雁峰区福星老年公寓负担200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玥审判员 罗理事审判员 邓 雍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谢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