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120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振荣,男,1975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沛珊，广东天地正（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心，广东天地正（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学建，男，1956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南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Ｘ，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嘉汝，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范依莉，女，1975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上诉人王振荣因与被上诉人陈学建、原审被告范伊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2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振荣上诉请求：1、撤销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2193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二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范依莉一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债务既不是王振荣与范依莉的共同举债合意，也不是基于夫妻一方的代理行为所形成，更没有用于夫妻或家庭共同生活。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错误。首先，王振荣并没有作为涉案债务的一方当事人或保证人。王振荣与陈学建互不认识，范依莉签订借款合同时王振荣也并不在场。陈学建既没主动要求王振荣共同签字确认，也没有直接让王振荣承担保证责任，不言而喻，陈学建在出借涉案款项时就清楚这是范依莉个人债务，与作为配偶的王振荣无关。同时，也恰恰证实王振荣并没有与范依莉共同举债的合意。其次，根据家事代理权的相关法律规定，只有在日常生活需要或处理日常生活琐事的前提下，夫妻任何一方才对夫妻共同财产享有处分权，并视为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若需对重大财产处分的，须经双方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或取得另一方的同意、授权后才有权代理，形成的债务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王振荣有稳定的收入来源能支撑家庭的日常开支需要，其与范依莉的家庭也无添置大件财产，无共同经营的生意，根本无需用到涉案借款。陈学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涉案债务的产生是取得王振荣同意或授权，故涉案借款行为不符合家事代理的情形。最后，对于借款用途，虽然范依莉未到庭说明情况，但其已亲自书写材料承认其个人名义对外借回的款项均用于赌博等个人挥霍。可见，涉案债务根本没有用于家庭生活，王振荣从未分享过其带来的利益。一审法院仅因范依莉未到庭，便对于其书写材料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程序严重不当。从字迹上看，范依莉书写材料中的签名与陈学建提供的借款合同上的签名一致。若陈学建或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存疑，应通过司法鉴定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因此，一审法院没有查明相关事实，错误认定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应予改判。二、对于范依莉因赌博恶习而四处举债一事实，王振荣已积极举证，且证据间能相互印证并完整地指向待证事实，已形成证据链。首先，范依莉曾因赌博被刑事拘留，证实其有赌博恶习。其次，范依莉书写的材料明确承认其赌博行为，且因常赴澳门赌博输钱而四处举债。一审期间，王振荣也提交了相关港澳通行证复印件，证明范依莉确实频繁前往澳门，这与范依莉自认的情况相吻合。再次，截至现时，连同本案在内，范依莉已被起诉的民间借贷案共计5件，具体为(2016)粤0113民初字1297号、(2016)粤0113民初字1966号，（2016）粤0113民初字2192号、（2016）粤0113民初2193号、（2016）粤0113民初字2194号，涉及的借款合同共计14份，总借款33.9万。如此的频繁举债，已超出日常生活范围。本案，王振荣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案件事实存在客观的内在联系，互相印证，形成一个完整、严密的证明体系，不存在无法排除的矛盾或无法解释的疑问，符合逻辑和经验。退一步讲，即使上述证据对于范依莉因赌博而举债这一事实无法达到确实充分，但都已经证明该事实的发生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应对该事实予以确定。陈学建从未举证证明涉案借款已用于家庭生活。相反，王振荣已尽到最大的举证责任，提供的证据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完整地指向范依莉因赌博而四处举债的事实。三、一审法院忽视案件事实，仅机械地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导致判决错误。《涉及家庭暴力婚姻案件审理指南》第六十条规定：认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的性质，不能机械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而应综合考虑是否为家庭共同利益所负。主张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一方应作出合理解释，相对方对此享有抗辩权。人民法院可以根据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进行判断，避免相对方的利益受损或放纵恶意债务人的不法行为。《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浙高法(2009]297号)第十九条规定：“夫妻一方超出日常生活需要范围负债的，应认定为个人债务，但下列情形除外：(一)出借人能够证明负债所得的财产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的：(二)夫妻另一方事后对债务予以追认的”。据此，涉及夫妻共同债务认定之时，应考虑该债务是否为家庭共同利益所负。本案，王振荣的家庭近年来没有添置大件财产，也没有家庭共同经营的生意。王振荣的月平均收入为一万左右，足以支撑家庭支出需要。另外，从王振荣的举证可知，陈学建并非范依莉对外负债的唯一债权人，范依莉涉诉金额暂共计33.9万，已经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开支所需。根据上述规定，在陈学建无证据证明借款用于家庭生活的情况下，涉案债务应认定为范依莉的个人债务。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应予以改判。被上诉人陈学建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原审被告范依莉未到庭，无答辩。陈学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范依莉立即偿还借款2万元给陈学建，并支付从起诉日次日起至付清日止的利息（以2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付利息）。2、王振荣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范依莉、王振荣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9月25日,范依莉作为借款人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其向陈学建借款5000元，借款期限从2014年9月25日至2015年1月25日，如未按时还款，陈学建有权要求其立即一次性清偿本金及要求按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2015年6月29日,范依莉作为借款人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其向陈学建借款1.5万元，借款期限从2015年6月29日至2015年7月30日，如未按时还款，陈学建有权要求其立即一次性清偿本金及要求按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陈学建表示已经足额向范依莉支付借款，但范依莉至今没有归还借款。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王振荣表示其对范依莉与陈学建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不知情；即使涉案债务属实，由于范依莉有赌博恶习，其与范依莉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且借款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其不承担还款责任。王振荣为反驳陈学建的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离婚协议书，证明其与范依莉离婚时约定各自债务由各自承担。2、范依莉的往来港澳通行证复印件及张贴于家门口的催债通知的照片，证明范依莉沉迷赌博、经常赴澳门赌钱，对外负债累累。3、范依莉自认书一份，其书面确认从2010年2月开始迷上赌博并对外负债，承认2010年2月至2015年10月期间其签名的借据中的债务系其个人债务。4、范依莉作为被告的（2016）粤0113民初1966、2192、2193、2194号、1297案的相关诉讼材料，证明范依莉负债数额较大，已远远超出家庭日常生活开支所需，涉案债务不应认定为范依莉、王振荣的夫妻共同债务。5、中国银行国内汇款付款通知单，显示2015年12月16日范依莉向案外人陈健强借款后、马上将该款用于偿还深圳市证大速贷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债务，证明范依莉对外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6、《证明》原件及《取保候审决定书》原件（副本）【番公保字（2008）0216号】，证明2008年4月12日，范依莉因涉嫌赌博被带回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桥南派出所，后因不致发生社会危险性取保候审处理。范依莉有赌博的前科，如今更是为赌博四处举债。7、录音材料光盘1份及关于电话录音资料的翻译说明一份，证明王振荣对范依莉的涉案债务毫不知情，且该借款并没有用于家庭生活。8、王振荣的个人银行流水及个人港澳出入记录，证明王振荣每月均有1至2万元的稳定收入，具备正常生活经济能力，无需举债；王振荣与范依莉同行出入澳门次数少，不清楚范依莉赌博的情况。陈学建表示上述证据无法证明范依莉的借款并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另，范依莉、王振荣于2011年7月20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1月25日登记离婚。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范依莉向陈学建借款2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范依莉经一审法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其抗辩及质证的权利；现借款期限已届满，范依莉仍未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陈学建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从起诉之日即2016年3月28日计算利息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未超出法律保护的利息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涉案债务是否范依莉与王振荣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问题。王振荣提交“范依莉”书写的材料，由于范依莉未到庭陈述事实，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认可。虽然范依莉与王振荣离婚时约定各自债务由各自承担，但该约定对陈学建没有约束力。桥南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原件及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作出的《取保候审决定书》、范依莉的往来港澳通行证复印件及张贴于门口的催债通知的照片仅能说明范依莉曾在2008年因赌博而被取保候审，并不能证明范依莉将本案的涉诉借款用于赌博且陈学建知情。上述借款形成于范依莉、王振荣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王振荣未举证证明其与范依莉约定分别财产制且陈学建知道该约定，亦未举证证明范依莉与陈学建明确约定本案债务为范依莉个人债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债务应属范依莉与王振荣的夫妻共同债务，王振荣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范依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陈学建清偿借款本金2万元及借款利息（以2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从2016年3月28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王振荣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范依莉、王振荣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二审期间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王振荣一审庭审过程中自认没有固定收入，其提交的个人银行流水亦无法证明每月有1-2万的稳定收入。范依莉因2014年至2015年期间民间借贷被起诉的(2016)粤0113民初字1297号、（2016）粤0113民初字2192号、（2016）粤0113民初字2194号案件经一审判决均认定债务属于范依莉与王振荣的夫妻共同债务，二审由（2017）粤01民终1884号、（2017）粤01民终9988号、（2017）粤01民终9989号民事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上述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对于王振荣上诉称范依莉对外借款数额已高达200多万，其在二审庭审中自认仅为当事人陈述，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再查明，范依莉、王振荣的往来港澳通行证的澳门个人旅游签证上均有2014年7月17日拱北出境、2014年7月18日拱北入境、2015年10月28日横琴出境、2015年10月30日横琴入境的出入境记录，一审庭审过程中，王振荣称是去澳门看货，但其在陈述工作时又称都是在东莞的公司拿货，而二审庭审中又改变陈述称是与范依莉去澳门旅游。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王振荣是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首先，王振荣为证实案涉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而是用于范依莉个人赌博挥霍，在一审期间提交离婚协议、“范依莉”书写的材料、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出具的取保候审决定书和证明等，对此原审法院已有论述，本院亦认同，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本案借款用于范依莉个人赌博挥霍；其次，本案借款本金仅为2万元，且分两次借出，结合广州地区日常生活经验，数额不大的民间借贷，夫妻之间享有家事代理权，本案《借条》无王振荣签字，并不必然排除夫妻共同举债的合意，而王振荣称其有稳定收入无需举债，但其一、二审均未能举证证实，且与其一审庭审自认没有固定收入不符，不足以采信；第三，王振荣与范依莉亦曾同行出入澳门，其提交范依莉往来港澳通行证复印件主张范依莉经常赴澳门赌钱，又称不清楚范依莉赌博的情况，其对自身与范依莉出入澳门的目的陈述前后不一、自相矛盾，且不符合常理，其称对范依莉赌博不知情，亦不足以采信；第四，范依莉在本案同时期的其他借贷中，大部分借款均已被生效判决认定为王振荣与范依莉的夫妻共同债务，而王振荣称范依莉对外借款高达200多万，并无证据证实，王振荣以此否认本案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理由不能成立；最后，本案债务发生在王振荣、范依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现王振荣未举证证明其与范依莉约定分别财产制且陈学建知道该约定，亦未举证证明范依莉与陈学建明确约定本案债务为范依莉个人债务，本案债务应属范依莉与王振荣的夫妻共同债务。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王振荣应对本案其与范依莉的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王振荣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振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范依莉、王振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雪梅审判员  王泳涌审判员  庄晓峰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肖 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