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4民终22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建星建造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景山路银隆大厦9楼。法定代表人：王爱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育娟，广东莱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容华，广东莱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刚春，男，汉族，1965年4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仪陇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广东运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紫媚，广东运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广东建星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吉大景山路214号9楼909。法定代表人：万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育娟，广东莱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容华，广东莱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张义斌，男，汉族，1973年2月27日出生，住四川省武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维春，广东暨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凯莉，广东暨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东建星建造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刚春、原审被告广东建星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星劳务公司）、原审第三人张义斌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402民初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石刚春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如下：一审判决在是否存在劳动报酬拖欠方面事实认定错误，虽一审判决正确认定建星公司与石刚春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建星公司与张义斌之间属违法分包关系，但是，不能仅凭一张“欠条”即判定建星公司需为张义斌向石刚春垫付拖欠工资。一、“欠条”根本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单从欠条内容看，不足以证明该拖欠的款项为“工资”，而只是张义斌与石刚春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而且，欠条是张义斌作为主体对有关债务的确认，与建星公司无关。况且，该欠条的真实性根本无法查证，一审判决仅凭张义斌对欠条的确认即认可该欠条的真实性，显然对建星公司不公，需知道，张义斌对此具有利害关系，不排除其具有为了躲避个人债务而串通石刚春骗取建星公司财物的嫌疑。需要强调的是，在一审庭审时，石刚春以及张义斌均无法解释该欠条所涉数额的具体计算，可见，一审判决仅凭欠条即判定建星公司向石刚春支付该“工资”，显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结合石刚春在一审时提交的工资银行转账明细，已可直接证实本案不存在拖欠工资的事实。石刚春是于2015年11月开始在涉案工地上工作，工作至2016年8月工程完工。而建星公司根据张义斌的委托，每月均按时向石刚春转账上一个月的工资，直至石刚春2016年8月离开，而建星公司最后一次转工资的时间是2016年9月，这在建星公司提交的工资银行转账明细均可得到证实。可见，本案不存在张义斌拖欠石刚春工资的情况，也就不存在建星公司的垫付责任，一审判决却对此错误认定。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支持建星公司的上诉请求，以切实维护建星公司的合法权益。石刚春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程序合法，建星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一、石刚春在建星公司峰景湾花园项目工地工作事实清楚。2015年11月石刚春、罗中美、石李美，黄桂珍、李成秀、杨琼珍6人在建星公司和建星劳务公司的华发峰景湾花园一期工程做工，2016年8月工程完工。石刚春、罗中美、石李美三人为木工，黄桂珍、李成秀、杨琼珍三人为小工。用人单位没有为石刚春购买社保，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资每月由用人单位支付到劳动者银行卡。二、建星公司违法分包给实际施工人张义斌。张义斌为建星公司、建星劳务公司华发峰景湾项目部负责人，负责管理石刚春，截止工程完工，建星公司、建星劳务公司未结清工资，2016年10月3日张义斌出具欠条欠到峰景湾工地石刚春16540，罗中美22930、石李美16165，李成秀9190、黄桂珍7520、杨琼珍6394，合计78739，大写柒万捌仟柒佰叁拾玖元正，峰景湾项目部张义斌。但至今没有支付拖欠的工资，建星公司将工程发包给张义斌，张义斌不具有工程施工资质和用工主体资格，建星公司与张义斌之间属于非法分包关系。三、建星公司应当依法支付劳动者工资。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三款分包建设工程的发包人违法分包、转包或者违法允许他人以本企业名义承揽工程发生拖欠工资的，由分包建设工程的发包人垫付劳动者工资。张义斌不具有工程施工资质和用工主体资格，张义斌拖欠的劳动者工资，建星公司应当依法支付。综上，建星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石刚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建星公司、建星劳务公司共同支付石刚春工资1654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10月4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015年11月-2016年8月）；2.建星公司、建星劳务公司共同支付石刚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5000元；3.建星公司、建星劳务公司共同支付石刚春经济补偿金5000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5年3月18日，建星公司峰景湾花园项目部与张义斌签订了一份《劳务承包合同（木工班）》，将承建的华发峰景湾花园一期工程中的12#、13#楼地下室及主体模板制安工程发包给张义斌施工，承包单体建筑物名称为12#、13#楼地下室及主体模板制安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包质量、包工期，包安全。该承包合同对工程的单价、工程质量、劳资管理、结算办法和程序都进行了约定，甲方名称为“广东建星劳务有限公司”，但加盖的是广东建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峰景湾项目部的公章。另外，建星公司峰景湾花园项目部（甲方）与张义斌（乙方）还签订了一份《劳动关系托管协议书》，约定乙方将聘请的班组工人之劳动关系托管于甲方，甲方为乙方班组工人办理进场、退场登记、工资卡以及工作证或进出工地的身份凭证；对外以甲方名义为乙方班组工人办理社会保险（工伤险）购买手续，该社会保险费用先由甲方垫付，后甲方有权抵扣乙方的进度款或向乙方追讨；发生工伤时，甲方依法为乙方班组工人办理工伤申报、评残、理赔等相关手续。《劳动关系托管协议书》甲方名称同样为“广东建星劳务有限公司”，但加盖的是广东建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峰景湾项目部的公章。石刚春是张义斌聘请的员工，2015年10月开始在华发峰景湾花园一期工程工地进行木工装模工作。石刚春所在班组有6人，组长姓秦，整个班组按19元/平方米的价格结算工资。张义斌称其管理5-6个班组。石刚春所在班组每月各人的考勤由组长统计后交给张义斌，张义斌再交给项目经理。而建星公司称各班组的工资表是由张义斌制作后，交给建星公司，委托建星公司向工人发放工资。2016年5月10日，建星公司峰景湾花园项目部与张义斌就华发峰景湾花园一期工程中的12#、13#楼地下室及主体模板制安又签订了一份《劳动承包合同（木工班）》，该承包合同约定的工程项目、单价与2015年3月18日的承包合同不完全相同。张义斌称2015年承包合同约定的项目更多、单价更高，2016年承包合同将项目单价降低非常不合理。建星公司与张义斌对张义斌施工的工程项目、单价产生了争议，双方至今没有结算。2016年10月3日，张义斌出具了一份《欠条》，内容为：“今欠到峰景湾工地石刚春16540，罗中美22930、石李美16165，李成秀9190、黄桂珍7520、杨琼珍6394，合计78739元，大写柒万捌仟柒佰叁拾玖元正”。石刚春认为其与建星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建星公司未与之签订劳动合同。2016年12月，石刚春向珠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建星公司、建星劳务公司支付工资1654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5000元，以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5000元。仲裁委受理后，又以石刚春、建星公司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撤销了案件。石刚春因此诉诸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建星公司将其承建的华发峰景湾花园一期工程中的12#、13#楼地下室及主体模板制安发包给张义斌施工，此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劳务承包合同（木工班）》为证，张义斌承认工程的发包人为建星公司，并非建星劳务公司。张义斌不具有工程施工资质和用工主体资格，因此建星公司与张义斌之间属于非法分包关系。石刚春受张义斌雇用至华发峰景湾花园一期工程工地工作，并非建星公司雇用了石刚春。此事实石刚春予以认可。张义斌按19元/平方米的价格向石刚春所在班组结算工资，工资具体分配则由班组成员决定。而且庭审时，石刚春承认如果某天不能到工地工作，只需和班组其他成员说一下就可以，无需向张义斌和建星公司请假。这说明石刚春的工作具有自主性，并不受建星公司管理。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13条规定：发包单位将建设工程非法发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实际施工人或者承包单位将承包的建设工程非法转包、分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实际施工人，实际施工人招用的劳动者请求确认其与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单位或者承包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不予支持，但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已认定工伤的除外。建星公司与张义斌之间系非法分包关系，石刚春由张义斌雇用，并不受建星公司管理，根据上述规定，一审法院认定石刚春、建星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由于石刚春与建星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对石刚春要求建星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以及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分包建设工程的发包人违法分包、转包或者违法允许他人以本企业名义承揽工程发生拖欠工资的，由分包建设工程的发包人垫付劳动者工资。张义斌出具《欠条》，确认欠石刚春工资16540元。建星公司也承认石刚春曾在华发峰景湾花园一期工地工作，并受张义斌委托向石刚春发放工资。因此一审法院对张义斌尚欠石刚春工资1654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建星公司应垫付张义斌拖欠石刚春的工资。故对石刚春要求建星公司支付工资1654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石刚春的工资本应由张义斌支付，建星公司只是基于与张义斌之间的违法分包关系向石刚春垫付工资，并非实际欠付石刚春工资的主体。故对石刚春要求建星公司支付工资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建星劳务公司并非涉案工程的转包或分包人，与张义斌之间不存在转包或分包关系，更与石刚春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石刚春要求建星劳务公司支付工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以及经济补偿金，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一）项、第六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建星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石刚春支付工资16540元。二、驳回石刚春对建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石刚春对建星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建星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建星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建星公司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承诺书复印件，证明张义斌已向建星公司确认其自行聘用的工人工资已经全部结清，不存在拖欠工人工资的情况，这份承诺书也可推翻石刚春提供的欠条。该承诺书原件在项目经理蔡伟杰手上，目前蔡伟杰已经离职了，但该复印件也可以佐证相应事实。石刚春质证称，该承诺书超过举证期限提交，不属于新证据，与石刚春也没有关系，且没有原件，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请求二审不予采纳。张义斌质证称，我没有签过这份承诺书，发工资都是通过银行转账，不认可承诺书的内容，目前为止，不但本案6名工人工资没发放，还有20多人的工资没发放，一审中对方承认也没有结算。建星劳务公司质证称，其同意建星公司的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该承诺书上记载的内容对本案事实认定有重要影响，建星公司应当提交原件供本院审查，但建星公司对未提交原件的原因并未做出合理说明，从承诺书上张义斌的签名来看，也与张义斌在涉案《劳动关系托管协议书》上的签名差别较大，故对该承诺书，本院不予采纳。经审理查明，根据张义斌与星建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木工班）》第七条，按月支付的工程款以当月经审批后已完合格工程量的80%支付，班组代表人以公司审批的进度款额为依据及时足额编制工资表由公司财务统一发放。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虽然本案中证明建星公司拖欠石刚春工资数额的证据仅有张义斌出具的欠条，但是根据张义斌与星建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木工班）》，按月支付的工程款以当月经审批后已完合格工程量的80%支付，班组代表人以公司审批的进度款额为依据编制工资表，目前张义斌与建星公司尚未结算，故石刚春的工资尚未完全发放的可能性较大，且在二审法庭调查过程中，石刚春对拖欠工资数额的计算方法进行了较为合理的说明，可信度较高。建星公司主张石刚春的工资已经通过银行转账发放，但该银行转账是依据《劳务承包合同（木工班）》发放工资的可能性较大，不能证明已完全足额发放，故对建星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七条以及张义斌出具的欠条判决建星公司承担工资垫付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建星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东建星建造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庆锋审判员  谭炜杰审判员  贺 心二〇一七年十月十日书记员  黄瑞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