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终128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秀邃，男，1963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国伟，四川思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彬，女，1970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梓潼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青，四川天府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四川万康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新都街道桂湖东路214号。法定代表人：赖国英,总经理。上诉人陈秀邃因与被上诉人许彬、四川万康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新都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4号民初2903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8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秀邃上诉请求：请求撤销新都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4民初290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许彬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陈秀邃与许彬相识多年，2015年陈秀邃筹备蹦床俱乐部项目，并发起成立公司，筹备期间，许彬得知这个项目消息，向陈秀邃表示她想投资该项目，当时各股东都看好这个项目，并没有多余股份出让给许彬，许彬与陈秀邃口头约定许彬投入40万元，占10%的股份，无需进行股权转让与工商登记，由陈秀邃代持，以后的收益由陈秀邃按比例分给许彬。四川万康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2015年8月筹备，工商登记为2015年10月8日，许彬的投资分别分5次投入，前四次投资款项到位后，陈秀邃向许彬出具了收到万康公司投资款30万元，后因公司市场原因，公司自成立后就一直处于投入与亏损状态，未分配过任何利润。一审法院遗漏关键证据，且认定事实错误，陈秀邃的行为不符合构成不当得利的法律要件，应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许彬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四川万康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康公司）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许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陈秀邃返还许彬40万元，并承担自2015年8月27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按照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案件诉讼费由陈秀邃、四川万康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秀邃以共同成立公司为名，与许彬达成合意，由许彬将投资款转给陈秀邃，许彬成为万康公司的股东。为此许彬于2015月8月27日向陈秀邃所有的工商银行账户（尾号为4765）汇款5万元，次日又向该账户汇款5万元；2015年10月12日许彬又向该账户汇款10万元，上述三笔汇款的摘要信息均为“许彬”。2015年11月24日许彬向陈秀邃所有的工商银行账户（尾号为4765）汇款10万元，该笔汇款的交易摘要信息为“许彬入股”。2015年11月28日，陈秀邃向许彬出具收款单一张，内容为“收到许彬投资款（四川万康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人民币叁拾万元。”2016年2月4日，许彬向陈秀邃所有的农业银行账户（尾号为9474）汇款15万元，该交易摘要信息为“借款”。陈秀邃于2016年3月8日向许彬汇款5万元。此后，双方因投资事项发生争议，许彬要求陈秀邃退回40万元。庭审时经一审法院释明，许彬认为2016年2月4日的15万元的性质为借款，系陈秀邃以公司需资金发工资为由向其所借，归还5万元后尚欠10万元未归还，与前面的30万元投资款性质不一致，其理解有误，因此撤回了该10万元的诉请。另查明，万康公司成立于2015年10月8日，注册资金2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赖国英，成立之初登记在册的公司股东有陈秀邃、陈友光、陈惠桂、赖国英。2015年12月10日，万康公司将股本增资为400万元，并新吸纳一名股东张家同，其股权结构为：陈友光出资120万元，持股30%；陈秀邃出资120万元，持股30%；陈惠桂出资80万元，持股20%；赖国英出资40万元，持股10%；张家同出资40万元，持股10%。庭审中，万康公司法定代表人赖国英（股东）承认，在2016年3月前，其并不认识许彬，也未见许彬参与公司经营。一审法院认为，从工商档案及陈秀邃提交的证据来看，许彬并非万康公司登记在册股东。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许彬的投资入股的金额是30万元，还是40万元；二是许彬与陈秀邃成立公司的合意，是否为许彬作为隐名股东由陈秀邃代持股份：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许彬所提交的2016年2月4日，许彬向陈秀邃所有的农业银行账户（尾号为9474）汇款15万元的交易凭据来看，该交易摘要信息为“借款”，明显与其他交易凭据的摘要信息不同。而陈秀邃提出该笔15万元也为投资款的主张，缺乏相应证据证明。且陈秀邃于2015年11月28日出具的收款单也载明许彬的投资款为30万元。故采信许彬的主张，认定双方约定的投资款为30万元。二、隐名投资者一般是指隐藏于显名股东之后的实际投资人，因其存在着对显名股东无法实际控制的风险，故在投资权利受到妨害时，一般会通过行使显名化权利而寻求救济，其依据就是显名股东与隐名投资者之间的协议。本案中，陈秀邃与许彬之间有关投资入股万康公司的证据，除双方的银行交易凭据，以及陈秀邃出具的收款单外，并无其他书面证据。而双方对许彬是否成为隐名股东并由陈秀邃代持股份的事实各执一词。许彬投资入股万康公司的目的，并非成为隐名股东，而是要求成为登记在册的显名股东。其理由如下：1.虽然陈秀邃提交了万康公司及万康公司四位股东出具的情况说明，意图证明万康公司及其股东知晓许彬出资40万元作为隐名股东，其股份由陈秀邃代持的事实，但该待证事实与万康公司股东兼法定代表人赖国英在庭审中“2016年3月8日前并不认识许彬，许彬也未参与公司经营”的陈述相矛盾，也与认定的投资款实为30万元的事实相矛盾，且该情况说明系万康公司在许彬起诉后才出具，万康公司与陈秀邃之间也存在利害关系，故对该情况说明，不予采信。2.正常人在作出民事行为时，尤其是涉及巨额金钱等交易行为时，都会小心谨慎以避免造成损失，许彬在汇款时予以备注汇款摘要的行为，即是其基于谨慎的角度出发所为。隐名出资具有重大风险，这一点许彬应该能够预料，从许彬汇款都谨慎备注的行为习惯来看，不签订书面协议而隐名出资并由陈秀邃代持情形也不符合许彬的行为习惯。3.许彬与陈秀邃达成合意，许彬向陈秀邃汇款入股万康公司的时间，最早为2015年8月27日，在万康公司成立的时间2015年10月8日之前，此时许彬成为显名股东并没有任何障碍，陈秀邃也未对其提出的许彬希望成为隐名股东的主张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4.即便许彬愿意成为隐名股东，但万康公司成立后，许彬未参与公司任何经营管理活动，不了解公司的具体经营状况，这一事实也与其股东身份不符。5.许彬主张的入股30万元，借款15万元，还款5万元的事实，与本案证据契合度较高，比较符合常理，而陈秀邃主张的许彬入股45万元，发现许彬出资有余而退还许彬5万元的事实，与本案证据契合度较低，且与其在庭审中“公司前期投入200万元，后期一直在增加投入”的自述存在矛盾之处，故许彬主张的事实可信度较高，且尚无相反证据予以否定，故予以确认。6.虽然陈秀邃提交四川雄冠体育文化有限公司（暂定名）股东合作协议、万康公司股东合作协议，证明万康公司筹备期和成立后，均约定陈秀邃的尾号4765工行账户为股东资金存入账户，且许彬将30万元汇入该账户，但陈秀邃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许彬知晓上述两份合作协议，该两份协议对许彬并无约束力，也不能证明万康公司及万康公司的其他股东知晓该30万元系许彬的入股出资。综上，许彬与陈秀邃所达成的合意为许彬投资，成为万康公司在册股东。许彬在履行相应出资义务后，陈秀邃违反双方约定以及诚实信用原则，在万康公司登记注册时并未将许彬登记为股东，并隐瞒万康公司已经登记注册的事实，导致许彬的目的不能实现。本案中，陈秀邃主观存在故意，具有过错，其并没有法律上的依据而占有许彬的投资款使自己获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得利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陈秀邃占有的许彬30万元投资款，包括该30万元的孳息，均属于不当得利，应予以返还。三、关于万康公司，因其并不知情许彬的入股行为，许彬与陈秀邃之间关于投资入股的协议，其效力仅及于二人之间，对万康公司并无约束力，万康公司也未收到以许彬个人名义缴纳的出资款，故万康公司无需承担返还许彬投资款的责任。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陈秀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许彬30万元；二、陈秀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许彬资金利息损失，利率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准，按照每笔资金的汇款时间分别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其中5万元从2015年8月27日起开始计算，5万元从2015年8月28日开始计算，10万元从2015年10月12日开始计算，10万元从2015年11月23日开始计算）；三、驳回原告许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保全费2520元，合计6170元，由陈秀邃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双方在公司成立前后均有频繁的电子邮件往来，项目包括“天空蹦床—合作意向函件”、“四川万康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人员招聘”、“陈友光明细账”、“财务利润表”、“更改后的费用开支明细表”等；内容包括万康公司的投资具体情况，以及日常经营支出情况等。其中，2016年3月5日，陈秀邃向许彬发送的电子邮件，附件包括《股东投入资金明细表》，载明：万康公司的股东为陈友光、陈秀邃、陈慧桂、赖国英、张家同。其中，陈秀邃的投入资本的明细与许彬向陈秀邃转款的时间、金额相吻合。2016年12月5日，陈秀邃向许彬发送电子邮件，其中的附件《所有报表》中的《股东投入资金明细表》载明：陈秀邃的投入资本的明细与许彬向陈秀邃转款的时间、金额相吻合。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许彬与陈秀邃之间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首先，许彬向陈秀邃转款系基于其想投资万康公司，就转款时而言，许彬与陈秀邃存在相应的法律关系,以及明确的指向。其次，就庭审查明情况来看，许彬与陈秀邃均无法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关于投资万康公司形成内容一致的书面合同。但，从许彬与陈秀邃在万康公司成立前后的邮件来往来看，陈秀邃对于万康公司的成立情况及经营情况等均在较短的时间内告知了许彬，许彬对于万康公司的经营情况应为明知。尤其是，从2016年3月5日、2016年12月5日邮件中的附件的资金明细表可以进一步反映，陈秀邃向许彬告知了万康公司的股东自始至终没有包括许彬，许彬的款项一直计算在陈秀邃的投资款项中。在许彬主张陈秀邃不当得利的事实陷入真伪不明的状态时，许彬应当继续举证证明其向陈秀邃转款系不当得利。但在许彬并未就此补充举证，仅依据现有在案证据，不能排除其基于其他法律关系向陈秀邃转款的可能性。对许彬依据不当得利要求陈秀邃返还投资款的请求，因证据不足，作为主张法律关系存在一方，许彬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陈秀邃持有许彬的转款具有法律根据，不属于不当得利。一审法院对陈秀邃应当按照不当得利向许彬返还30万元及支付资金利息损失的处理有误，应予纠正。综上，陈秀邃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4民初290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许彬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保全费2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均由被上诉人许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邱 寒审判员 谢 芳审判员 唐 华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冯夏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