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沪01民终76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金鼎建筑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中华南大街165号。法定代表人：戴永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文举，河北维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昱熹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吕巷镇蔷夹路560号5幢209室。法定代表人：江于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文，上海众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伟宪，上海众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北金鼎建筑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昱熹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昱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10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7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文举，被上诉人昱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文、邹伟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鼎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昱熹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首先，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其次，《钢材购销合同》上金鼎公司的印章经司法鉴定系伪造形成，故本案涉及伪造印章犯罪，且极有可能涉及其他经济犯罪。对这些犯罪行为的最终调查处理结果，将直接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但是，一审法院无视犯罪行为的存在，继续审理并判决，违反法定程序。第二，昱熹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依法不应支持。首先，《钢材购销合同》经鉴定系伪造合同，不能以此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次，金鼎公司与涉案工程没有关系，与该工程的建设方山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没有任何资金票据往来。再次，昱熹公司提交的《物资供应合同（清单）》中，在收货人栏中签字的单某与金鼎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一审法院仅凭施工现场悬挂的，任何人都可以随意制作的“施工铭牌”，确认单某有权代表金鼎公司收取钢材，没有事实根据。最后，微山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复函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金鼎公司已就XX公司冒用金鼎公司名义开工的侵权行为，向山东省微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这也说明微山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通过向XX公司核实的方式而出具的复函，其内容毫不可信。第三，一审法院应追加当事人而未予追加。鉴于金鼎公司确非涉案工程的施工人，且昱熹公司向涉案项目工地供应钢材的事实可能存在，一审法院应追加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及建设单位XX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昱熹公司辩称，其不同意金鼎公司的上诉请求。第一，《钢材购销合同》系昱熹公司亲自到涉案项目工地签订。工地铭牌及一系列公示牌均表明施工方是金鼎公司。杨某作为金鼎公司的项目经理参与了合同签订。昱熹公司将所有钢材均运送到涉案项目工地，钢材已用于项目建设。无论是从合同签订还是从合同履行来看，金鼎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的事实是毋庸置疑的。第二，尽管司法鉴定结果为印章系复制形成，但所谓复制就一定存在原件，而原件就是金鼎公司备案的公章。第三，微山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复函进一步证明了案件事实。据此，昱熹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昱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鼎公司支付昱熹公司钢材款1,964,188元；2.金鼎公司支付违约金（截止至2016年6月6日为472,308.90元；2016年6月7日起以1,964,188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7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日1‰计算）；3.金鼎公司支付购货不足补偿款316,677.50元（差额3,166.775吨，按每吨100元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5年9月初，昱熹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合同中载明甲方为昱熹公司，乙方为金鼎公司，乙方因微山城市广场·丰茂公馆工程建设需要，自2015年9月3日至2016年1月30日指定甲方为所需5,500吨钢材的唯一供货方，甲方根据乙方通知供货；乙方指定单某为签收人员；送货满1,500吨，乙方付总货款60%，以后满500吨一结清，余款在2016年1月30日前结清；乙方实际需求量不足合同量的，按每吨100元补偿甲方；乙方逾期付款的，按剩余货款为基数，每日1‰计算违约金；等等。合同落款处显示，甲方处昱熹公司盖章，法定代表人签字；乙方处盖有印文为“河北金鼎建筑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印章；合同上还骑缝加盖有印文为“河北A集团鼎业分公司微山项目部”印章。一审审理中，昱熹公司明确上述合同签订过程如下：微山项目另一施工人江西公司也向昱熹公司采购钢材。经其介绍，昱熹公司与金鼎公司微山项目部经理杨某签订该合同，合同由杨某盖章好后交给昱熹公司，盖章过程昱熹公司未亲眼看到。因合同中没有骑缝章，昱熹公司要求杨某补盖了项目部章。金鼎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金鼎公司并无微山项目部，并申请对合同落款处印章进行鉴定，比对样本为金鼎公司提供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书》、《管辖权异议》等文件上印章；一审审理中，昱熹公司同意金鼎公司的鉴定申请，但声明即便鉴定结论显示印章不一致，因不排除金鼎公司同时使用多枚印章，也不足以否定双方间买卖合同关系。后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系争《钢材购销合同》中印文为金鼎公司的印章与金鼎公司提供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书》等文件上印章是否由同一印模形成进行鉴定。该中心经检测分析后，作出《文检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测《钢材购销合同》落款乙方处“河北金鼎建筑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印章印文系复制形成。二、2015年9月7日至同年12月18日期间，昱熹公司向微山城市生活广场项目供应各类钢材，合计价款5,774,188元，相应送货单（物资供应合同）记载的购货单位均为金鼎公司，收货人处均有“单某”签字确认。一审审理中，昱熹公司确认金鼎公司累计付款3,810,000元，但未提供金鼎公司直接支付昱熹公司的付款凭证，而是提供昱熹公司确认收到网上银行付款的收据及单某个人向昱熹公司法定代表人转账的凭证。三、2016年10月17日，昱熹公司向微山县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该处公证员同日来到微山县金源路微山城市广场施工工地、广场售楼处等现场拍照，照片显示工地大门上写着“河北金鼎建筑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施工铭牌、扬尘治理公示牌等上记载：工程名称—微山城市广场，建设单位—XX公司，施工单位—金鼎公司，项目经理—杨某，材料员—单某等等；在销售中心外众多祝贺条幅中有一幅内容为“丰茂公馆10月8日盛大开盘，河北A集团贺”。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向微山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发函调查微山城市广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备案情况。该局复函称：经向XX公司核实，2015年3月21日该司与金鼎公司签订了《微山城市广场丰茂公馆项目（东标段）施工协议书》，但未到我局办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备案手续；金鼎公司承建XX公司开发建设的微山城市广场丰茂公馆项目事实存在。一审法院认为，昱熹公司主张金鼎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则应就双方间存在合同关系及债权发生额、违约事实等举证证明。就此，昱熹公司提供了《钢材购销合同》，但该合同落款为金鼎公司的盖章经鉴定系复制形成，不能确定可以代表金鼎公司的意思表示；该合同虽另加盖有印文为“河北A集团鼎业分公司微山项目部”的骑缝章，但昱熹公司亦不能证明该项目部章系金鼎公司刻制、使用，或在他处代表过金鼎公司的公司意志；该合同中亦无金鼎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等，因此，该合同并不能作为双方间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明，合同内容不应对金鼎公司产生拘束力。但综观全案证据，昱熹公司应有理由相信单某有权代表金鼎公司收货，双方间存在事实上买卖合同关系，金鼎公司应偿付昱熹公司相应货款。首先，根据微山城市广场现场施工铭牌显示，金鼎公司为施工人，单某为工程材料员，应有权代表金鼎公司收取钢材等原材料；其次，一审法院经向微山县住建局调查，该局经核实，亦确认金鼎公司与项目开发商签订过施工协议且实际承建微山城市广场项目；再次，按常理，如果金鼎公司与微山城市广场工程项目确无关联，项目开发商不可能确认其为施工人，项目售楼处也不应出现金鼎公司名义的祝贺条幅，行政部门管理的铭牌上也不会记载金鼎公司为项目施工人。特别是在本案立案后长时间内，未见金鼎公司诉诸行政执法机构或司法机关采取措施维护其权益，故金鼎公司仅以否认方式主张与微山城市广场工程项目无关的意见，不予采纳。双方当事人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也因此，在系争《钢材购销合同》上印章鉴定结论得出后，金鼎公司再提管辖异议，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因就双方事实上买卖合同关系而言，昱熹公司向金鼎公司转移钢材所有权为该合同关系特征履行行为，履行义务一方为昱熹公司，昱熹公司住所地为合同履行地，昱熹公司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即住所地在一审法院辖区，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就双方当事人间买卖合同关系，昱熹公司供货总额5,774,188元，扣除其自认的金鼎公司已付款3,810,000元，余款1,964,188元，金鼎公司应继续支付。未有证据表明双方就逾期付款、购货不足等事项作出违约责任的约定，故昱熹公司主张金鼎公司承担依据系争《钢材购销合同》所载的违约责任，缺乏依据。但双方未就付款期限作出约定，金鼎公司应在收货同时付款，金鼎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的，应承担违约责任，故一审法院确定金鼎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为以欠付货款为基数，自昱熹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次日，即2015年12月19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金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昱熹公司货款1,964,188元；二、金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昱熹公司违约金（以1,964,188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19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昱熹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525元，减半收取14,412.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19,412.50元，由昱熹公司负担3,173.50元，金鼎公司负担16,239元。本院二审期间，金鼎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第一组证据是微山城市广场丰茂公馆项目在山东省建筑市场监管与诚信信息一体化平台上的备案信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编号为370826201704240101），以证明涉案工程已在微山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备案，而备案材料中不涉及金鼎公司。因对工程施工单位的确认应以备案材料为准，微山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复函的内容与事实不符。第二组证据是衡水市公安局桃城分局人民路刑警队于2017年5月9日出具的《受案回执》、衡水市公安局桃城分局于2017年5月25日出具的《立案告知书》，以证明因公章被伪造，金鼎公司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予以立案。第三组证据是XX公司于2015年4月13日向ＸＸ峰出具的收据，以证明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不是金鼎公司。第四组证据是曹某于2016年8月31日向XX公司出具的借条、单某于2016年8月31日向XX公司出具的收条、2016年11月4日付款申请单、彭某、滕某、叶某分别于2016年11月4日向XX公司出具的收到条、2016年11月21日付款申请单、田某于2016年11月17日出具的证明、叶某于2016年12月9日出具的承诺书、罗某于2016年12月8日出具的承诺书，以证明XX公司直接将工程款支付给施工队，并未向金鼎公司支付过任何款项，金鼎公司从未参与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是曹某，而单某、杨某是曹某的雇佣人员，与金鼎公司无关。昱熹公司质证认为，关于第一组证据，其对真实性无法确认；施工许可证载明的合同工期是2017年3月20日至12月30日，而昱熹公司送货早在2015年12月已结束，故该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该组证据无法推翻微山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复函。关于第二组证据，其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关于第三组证据，其对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关于第四组证据，其对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定如下：关于第一组证据，因该组证据载明的合同工期要远远晚于昱熹公司的最后送货时间，且金鼎公司无法对此作出合理解释，该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该组证据无法推翻微山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复函。关于第二组证据，公安机关是否立案与金鼎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没有关联性。关于第三组证据，因金鼎公司未提交原件，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该组证据不属于二审期间新证据；该组证据无法证明金鼎公司未参与涉案工程。关于第四组证据，因金鼎公司未提交原件，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该组证据不属于二审期间新证据；该组证据无法证明金鼎公司未参与涉案工程。因此，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昱熹公司也依法提交了新证据。第一组证据是2015年10月8日《微山县建筑工程质量检测站钢筋（材）物理性能检测报告》，以证明金鼎公司确实是涉案工程的施工人。第二组证据是金鼎公司于2015年7月29日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全国建筑市场监管公共服务平台上的信息，以证明涉案工程系由金鼎公司承建。金鼎公司质证认为，关于第一组证据，其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合法性不予认可。关于第二组证据，金鼎公司从未出具《授权委托书》，且杨洪新作为建造师于2016年7月在金鼎公司注册，而杨洪新在此之前与金鼎公司无关。本院认定如下：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期间新证据，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第一，从一审法院的函调情况看，微山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复函明确载明，金鼎公司承建XX公司开发建设的微山城市广场丰茂公馆项目事实存在。第二，从系争项目施工现场看，微山城市广场施工工地大门上方写有“河北金鼎建筑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概况铭牌上记载，施工单位是“河北金鼎建筑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项目经理是“杨某”，材料员是“单某”。第三，从系争项目售楼处看，在微山城市广场售楼处外的众多条幅中，出现一幅内容为“丰茂公馆10月8日盛大开盘！河北B集团贺”的条幅。第四，从合同履行情况看，昱熹公司已将涉案的各类钢材运送至微山城市广场项目工地，《物资销售合同（清单）》均由合同约定的签收人员单某签收。据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此外，需要指出的是，第一，关于管辖权问题。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22日依法裁定驳回了金鼎公司的管辖权异议，本院于2016年8月10日依法裁定驳回金鼎公司上诉、维持原裁定。尽管金鼎公司认为此后因经司法鉴定，《钢材购销合同》上金鼎公司的印文系复制形成，一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但根据管辖恒定原则，确定案件管辖权以起诉时为标准，起诉时对案件有管辖权的法院，不因确定管辖的事实在诉讼过程中发生变化而影响其管辖。因此，金鼎公司在上诉时对一审法院的管辖权提出异议，其理由不能成立。第二，关于二审期间是否需要中止审理的问题。本案所涉相关人员是否涉嫌并构成伪造印章犯罪与本案买卖合同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因而本案无需中止审理。综上所述，金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525元，由上诉人河北金鼎建筑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朝炜代理审判员  庞建新审 判 员  胡玉凌二〇一七年十月九日书 记 员  吴娟娟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