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65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丁磊，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某，女，1989年4月20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洑某，女，2001年1月26日出生。法定代理人：张某（洑某之母）。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恒源，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凌云，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启德励志教育咨询中心。法定代表人：梁美，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成，黑龙江鸿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洑某、北京启德励志教育咨询中心（以下简称启德教育中心）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少民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证据，经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网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5）海少民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2.改判驳回原审原告洑某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原审原告洑某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洑某法定代理人的陈述不能作为认定其是否具有网瘾的唯一依据，启德作为专门矫正机构具备专业判断能力并认为洑某存在严重网瘾，路透社的报道并非捏造事实；2.涉案图片明显是经安排后拍摄的，而非偷拍，启德安排路透社记者进行拍摄报道已事先告知洑某及其法定代理人；3.上诉人作为转载媒体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4.如果涉案报道存在不实情况，启德作为信息提供方，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5.洑某之社会评价降低等名誉、隐私受损的事实不存在；6.一审判决关于民事责任的分配不符法律规定，赔礼道歉的方式不恰当，律师费用过高，公证费应进行分摊。洑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希望维持原判。1.上诉人认为洑某有网瘾错误，启德并非专业机构，洑某没有网瘾，一审对此认定正确；上诉人没有提供洑某及其法定代理人知晓拍摄报道的书面确认证据。2.网易公司转载路透社报道时并未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公证时网上的评论和阅读量已经说明洑某的名誉和隐私受到侵害。3.网易公司公开赔礼道歉并非对洑某的二次伤害，而是对上次伤害的补偿；针对律师费过高问题，该试行办法仅为指导价。启德教育中心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其理由。1.图片报道未经启德教育中心同意。2.路透社进行采访获得了许可，也是在法定代理人陪同在场情况下拍摄的照片，后期进行报道学校并不清楚。3.启德教育中心不应承担责任。洑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网易公司、启德教育中心在侵害我合法权益相同的媒介平台说明情况、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原告名誉；判令网易公司、启德教育中心连带承担与本案相关的诉讼必要费用，包含方正公证处公证费用2500元、律师代理费用30000元、交通费用800元共计33300元；判令网易公司、启德教育中心连带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万元；判令由网易公司、启德教育中心连带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洑某与启德教育中心于2014年5月22日签订《北京启德励志教育咨询中心培训协议书》，双方约定洑某自2014年5月22日至2014年11月21日在启德教育中心接受教育培训。洑某向启德教育中心交纳住宿费、备用金、保险费、会务费、跆拳道等各项费用合计29580元。启德教育中心是一家帮助包括戒除网瘾等习惯在内的学员回归良好的素质教育机构，在培训期间实行军事化管理。2014年2月至同年6月，路透社经与启德教育中心联系，启德教育中心口头同意路透社前往该中心进行采访。路透社与网易公司签订路透媒体协议订单，网易公司于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可转载其文件。洑某提交的北京市方正公证处的公证书显示：2014年7月7日10时28分，在网易公司旗下的网易探索网站上刊出一组《探访北京戒网瘾学校》相关内容的照片及文章。打开相关网页第一张照片即为洑某正面全身照，该图片为洑某坐在汽车后排座中间，左右各有一名成年人。洑某头微微低下，目光朝下，但图片没有打马赛克或者其他模糊处理。该图片配有说明:“北京启德励志教育中心是一所戒网瘾学校，学校通过军事化管理帮助青少年戒除网瘾。目前，类似这样的戒网瘾学校在中国已经多达250所。为了帮助孩子戒除网瘾，很多父母将孩子送到戒网瘾学校，让他们接受心理测验和军事化训练。”另，洑某全身照出现在第二十一张照片中，该图片中洑某身穿便装，在沙发上与另外两名身着迷彩服的同龄女生交谈。洑某手托下巴，头朝向另外两名女生。该照片配有说明“5月22日，北京启德励志教育中心，一名刚到中心的女孩子正与其他学生交谈，在父母的要求下，这名女孩到这里戒瘾。”本案审理中，洑某提交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发票，金额为2500元，网易公司、启德教育中心表示对该发票真实性无法确认。洑某（甲方）提交2014年10月20日与北京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的《民事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甲方因隐私权、名誉权一案委托乙方单位委托代理人，乙方指派李恒源律师担任甲方委托代理人，甲方向乙方支付律师费30000元。洑某另提交了北京时代久和律师事务所2014年10月20日的律师费发票，金额为3万元。网易公司对代理协议及律师费发票真实性无法确认；启德教育中心对代理协议及律师发票，认为与关联性不认可，名誉权案件中支付律师费没有依据。洑某提交2014年9月30日、2014年10月10日、2014年10月11日加油费票据三张，累计金额为800元。网易公司对加油票据真实性无法确认，启德教育中心对加油票据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认可。网易公司提交路透社媒体服务订单证明《探访北京戒网瘾学校》一文有合法转载来源，非网易公司编造和首发，网易作为转载方已尽到合理审查义务；涉案图片已删除后台记录证明网易公司在签收起诉材料后，在合理时间内删除了涉案报道。洑某对路透社媒体服务订单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没有追加路透社及其他媒体是其选择权，网易在国内影响较大，正是因为网易公司提交的订单，可证明其与路透社双方存在密切关系，有理由进行审查。洑某对网易公司提交的涉案图片删除后台记录，认为应当进行公证，认为从2014年7月7日至2015年3月8日，时间跨度超过了半年，证明文件影响范围广，修改时间不当然说明是删除时间。网易公司提交路透社与启德教育中心邮件往来和新闻《新华社指定机构与路透社签订图片代理合作协议》及路透社介绍，证明路透社采访经过了启德教育中心的同意，且涉案图集不构成侮辱或诽谤，并未侵害洑某名誉权、隐私权。洑某对邮件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应以社会大众的认知进行确认，也进一步证明启德教育中心同意进行报道，容忍度没有加以必要的约束。洑某认为新闻与路透社介绍与本案无关联性。启德教育中心称其同意路透社进行采访，并没有同意其发布相关新闻报道。启德教育中心提交培训协议书复印件、家长调查问卷复印件、入学登记表复印件。其中洑某家长张某签字的入学登记表学生入学前的行为一栏，沉迷网络游戏一栏中未打钩。洑某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里面提到的只有本案中诉称的早恋、厌学，并没有沉迷网络游戏，且本案的侵权行为不是洑某存在的某种问题，而是未经洑某及法定代理人同意，将该问题曝光于媒体，并进行了不实报道。启德教育中心认为，虽然家长没有填写沉迷网络游戏，但是是其不愿意承认，孩子现在已经沉迷于网络游戏，其网瘾和厌学已经达到了很严重的程度。网易公司认可培训协议书复印件真实性、关联性，认为路透社了解的相关情况符合事实，不存在当事人不愿公开的情况，不存在侵犯隐私、名誉权的情况。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2014）京方正内民证字第46047号公证书、北京启德励志教育咨询中心培训协议书、代理协议、律师费票据、公证费发票等材料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洑某与启德教育中心的培训书及调查问卷双方均认可其真实性，其内容表明洑某并没有网瘾。网易公司旗下的网易探索网站上转载的《探访北京戒网瘾学校》相关内容的照片及文章中，未经洑某及其法定代理人的同意，使用洑某正面全身照，并配有“一名上网成瘾的女孩”和“这名女孩到这里戒瘾”等文字，与洑某前往启德教育中心培训目的不符，不属于客观事实，构成对洑某名誉权侵权行为。由于网易公司本身在国内的影响力，该照片和文章被大量点击和转载，其刊载的这组照片和文章极有可能被洑某身边的人得知，造成人们对洑某的社会评价降低，对其名誉造成了损害，因而网易公司刊载涉案照片和文章造成了洑某名誉社会评价降低的损害后果，且具有因果关系。故法院认为网易公司的行为构成对洑某名誉权的侵权行为，应当对该事件承担责任。本案中，网易转载的文章中，出现了未成年人洑某全身照片，其中面部照片没有采用打马赛克或者其他模糊处理的方式，一张照片虽然目光向下，但是整个脸部轮廓清晰，具有较高的辨识度；另一张照片面部朝向其他同学，但整个面部特征明显，可以清晰的辨认为洑某本人。在相关的其他媒介没有征得洑某监护人同意的情况下，就转载未经模糊处理的未成年人照片，侵犯了未成年人的隐私权。就启德教育中心是否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因没有证据证明启德教育中心对发布和转载的文章进行审查，启德教育中心对侵权行为不存在实际故意的传播行为，故不成为赔偿主体。因网易公司的转载行为侵犯了洑某的隐私权、名誉权，就洑某主张网易公司要求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之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赔礼道歉的方式由法院确定；洑某为保全证据以及实现权利支付公证费及律师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就洑某主张的交通费，不能直接证明应用于维权需要，其中两张加油费票据时间仅隔一天，法院无法认定，对洑某要求交通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在其网易网站上发布向洑某赔礼道歉声明（道歉声明内容由法院审定）。二、自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赔偿洑某精神损害抚慰金一万元、公证费二千五百元、律师费三万元。三、驳回洑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启德教育中心是以帮助存在网瘾、早恋、厌学、逃学、叛逆、自闭等不良习惯的学员回归良好的素质教育机构。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经一审法院质证的相关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在本院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隐私权等。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披露未成年人的个人隐私。网络服务提供者在刊载网络信息时，应特别注意对未成年人个人隐私和个人信息的保护。侵害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网易公司旗下的网易探索网站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转载《探访北京戒网瘾学校》相关内容的照片及文章中，未经法定代理人同意使用未成年人洑某的正面全身照且对其面部图像未进行模糊处理。两张照片均可清晰的辨认出是洑某本人，并配有“一名上网成瘾的女孩”和“这名女孩到这里戒瘾”等文字，侵犯了未成年人隐私权。因网易公司在国内的影响力，该组照片和文章被大量点击和转载，造成了洑某名誉权受到侵害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网易公司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网易公司提出洑某及其法定代理人知道路透社进行拍摄报道，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仅以涉案照片中洑某表情动作自然、拍摄场景、构图以及启德教育中心同意路透社采访，而推测“启德势必会提前与该学员之法定代理人联系确认，获得其法定代理人许可”，该事实难以认定，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经查，在洑某的法定代理人张某填写的《北京启德励志教育中心学生入学登记表》“学生入学前行为现”一栏中“1、厌烦与父母沟通”等五项被勾选，并未反映出洑某存在网瘾的事实，本院对网易公司提出洑某存在网瘾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启德教育中心作为学校一方，没有证据证明其存在传播相关文章、照片的主观过错和实际行为，故启德教育中心不应成为赔偿义务主体。洑某支付的律师费和公证费系其因人身权益受到侵害所导致的财产损失，一审法院支持洑某律师费和公证费的诉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属于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洑某要求网易公司赔礼道歉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网易公司在其网站上发布经法院审定后的道歉声明的承担责任方式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另，一审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名称书写有误，应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千四百元，由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跃进审 判 员 李纪红审 判 员 谷世波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赵旭涛书 记 员 李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