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终72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宇，女，1980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凤梅，四川泰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诗能，男，1954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凤梅，四川泰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简阳市简州驾校（普通合伙），住所地四川省简阳市简城镇建设中路***号。执行事务合伙人：林润全。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恒伦，四川得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清林，男，1980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明义，四川得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宇、高诗能因与被上诉人简阳市简州驾校（以下简称简州驾校）、胡清林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6）川2081民初4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宇、高诗能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高宇、高诗能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简州驾校的合伙协议并未对《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一条要求另行约定的情形作出约定，因此简州驾校处分其经营权必须取得全体合伙人的一致同意，简州驾校负责人林润全未经高宇、高诗能同意即以合伙企业名义超越权限订立合同转让合伙企业的经营权，应属无效；2.胡清林作为简州驾校合伙人之一未经简州驾校全体合伙人同意与简州驾校进行交易违反《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胡清林与简州驾校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简州驾校辩称：1.李忠在简州驾校合伙人会议期间与表决前，四次电话征求高诗能意见，李忠系合法取得高诗能口头授权在《承包合同》上签字；2.胡清林与简州驾校签订的《承包合同》系合伙企业内部经营管理模式变更，并不构成财产权利的转让或者处分；3.胡清林作为简州驾校合伙人对简州驾校承包经营不构成同本合伙企业进行交易。综上，案涉《承包合同》未违反法律规定，也不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应为有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清林辩称：案涉《承包合同》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具有签订合同的主体资格，同时合同内容并未损害高宇、高诗能的合法权益，亦不违反《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且在《承包合同》签订后，胡清林的妻子姚雪梅已经向高诗能支付了费用，高诗能没有表示拒绝或者返还，应视为高诗能同意简州驾校的承包经营。高宇、高诗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2016年9月7日订立的《承包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简州驾校系合伙企业，原登记的合伙人为赖才军、郭敦理、林润全、郭惠如、付应安、曾素英。后因合伙份额的变更，合伙人变更为林润全、郭惠如、王成明、曾素英、胡清林、樊增雄。简州驾校合伙协议约定：入伙或退伙需经全体合伙人同意；合伙期间，如有工作争议，执行合伙会议采取少数服从多数的办法解决，如有其他争论难以解决，请当地劳动仲裁委员会调解或人民法院判决等内容。2015年12月31日，原合伙人曾素英向李忠出具《委托书》一份，委托李忠代行其在简州驾校的权利与义务，委托时间从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2016年2月17日，原合伙人曾素英因疾病死亡。2016年8月16日，经合伙企业全体合伙人决议，同意曾素英的合伙份额由其丈夫高诗能承接，高诗能成为合伙企业的合伙人，享有16.67%的合伙份额。2016年9月7日，简州驾校与胡清林签订《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对简州驾校进行承包经营，承包经营人的选择本着先选内后选外，承包金就高不就低的原则；承包的标的为简州驾校的全部业务，包括驾校资质、所有财产（所有权归属于合伙人，承包人只有使用权）；承包期限为从2016年9月7日起至2022年9月6日；承包金额为每年120万元；合同还对违约条款等内容进行了约定。被告简州驾校在发包方栏处盖章，胡清林在承包方栏处签字。同时，合伙人林润全、郭惠如、王成明、樊增雄、胡清林在“股东签名”栏处签名，李忠也代高诗能在合同的“股东签名”栏处签名。2016年9月10日，胡清林指派其妻子姚雪梅将首期承包费10万元汇入高诗能的账户中。2016年10月13日，高诗能将其在简州驾校的合伙份额赠与高宇。2016年10月21日，经简州驾校其他合伙人决议，同意高宇承接高诗能在简州驾校的合伙份额。以上事实，有高诗能、高宇、胡清林身份信息、简州驾校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简阳市简州驾校合伙协议》、合伙协议修正案、股份赠与声明书、《承包合同》、《委托书》、打款凭证、结婚证复印件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予以证实。以上证据真实有效、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合同主体的确认问题。合同主体的确认需从合同的形式要件及合同约定的实质内容进行综合分析。《承包合同》中明确载明的发包方为简州驾校，承包方为胡清林，合同约定由胡清林承包经营简州驾校，胡清林需向简州驾校支付相应的承包费等内容，从《承包合同》的形式要件及合同内容约定，合同权利义务均指向简州驾校及胡清林，虽然简州驾校的合伙人在合同的“股东签名”栏处签名，但合伙人在合同中的签名行为，体现了合伙人履行内部事务决策程序的情况，并不能因此而当然认定简州驾校的合伙人为《承包合同》的当事人。故，一审法院确认《承包合同》的合同当事人为简州驾校及胡清林。关于高诗能与高宇是否主体适格的问题。二人并非合同当事人，其是否具有主张《承包合同》无效的主体资格，应考察合同对于二人是否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承包合同》订立时，简州驾校的合伙人为高诗能，而非高宇，但之后高宇承接高诗能在简州驾校的合伙份额，成为简州驾校的合伙人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新合伙人对入伙前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及第五十三条“退伙人对基于其退伙前的原因发生的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的规定，简州驾校与胡清林订立的《承包合同》对订立合同时的合伙人高诗能及后入伙的合伙人高宇均具有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高宇、高诗能提起确认《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讼，主体适格。故对简州驾校、胡清林提出的高诗能、高宇主体不适格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李忠的代签行为是否属于无权代理及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原合伙人曾素英向李忠出具委托书，委托李忠行使其在简州驾校中的权利义务。被代理人曾素英于2016年2月17日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一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死亡、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或者破产的，委托合同终止，但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根据委托事务的性质不宜终止的除外。”的规定，受托人曾素英死亡后委托合同终止。简州驾校与胡清林并未举出相应的证据证明高诗能重新委托李忠或李忠的代签行为取得了高诗能的同意，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责任。虽然胡清林的配偶将首期承包费汇入了高诗能的账户中，但转款信息中并未直接记载所汇款项系首期承包费，胡清林也未举出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对高诗能进行了相应的告知，不能仅凭转账凭证而认定高诗能对李忠的代签行为予以追认。故李忠在《承包合同》的股东签名栏处代高诗能的签名行为，属于无权代理行为。胡清林提出即使李忠代签行为属无权代理，但胡清林在订立合同时有理由相信其具有代理权限，李忠的代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授权委托书系曾素英委托李忠，而李忠却代高诗能在合同中签名，在胡清林知晓曾素英已死亡的情况下，不符合表见代理需具备善意的构成要件，即李忠的代签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关于简州驾校与胡清林订立的《承包合同》是否无效的问题。合伙企业的合伙人根据合伙协议的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规定，对合伙事务形成内部决议，然后以合伙企业的名义对外形成民事法律关系。合伙企业对内决议与对外形成的民事法律行为，属于不同的法律范畴。李忠无权代理行为仅涉及合伙企业内部的决议问题，高诗能并非《承包合同》的合同主体，不能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的规定而直接认定《承包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的规定，《承包合同》是否有效，应从合同是否具备意思表示要件而成立，及《承包合同》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首先，合同主体胡清林系简州驾校的合伙人之一，其知晓简州驾校合伙事务议事规则，在高诗能未同意的情况下，其余合伙人是否有权以合伙企业的名义与其中一名合伙人订立合同，成为判断《承包合同》是否具备意思表示要件而成立的关键。《简阳市简州驾校合伙协议》第6条约定“在合伙期间，如有工作争议，执行合伙会议采取少数服从多数的办法解决。”的内容。虽然高诗能与高宇提出该条约定系合伙一般事务的决策程序，而非重大事务的决策程序，案涉经营权的承包属于重大合伙事务决策，在合伙协议未作规定的前提下，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经由全体合伙人同意的意见，但合伙协议第6条并未具体指明该决议程序针对一般合伙事务，且部分合伙人对经营权的承包并非合伙企业财产的处分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一条列举的情况。根据合伙协议第6条的文义理解，合伙人对于合伙事务有争议的，除合伙协议中明确要求全体合伙同意的情况外，均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意见进行决策。虽然高诗能未在《承包合同》中签字，也不予追认，但其他五名合伙人均在该合同中签名，根据合伙协议第6条的约定，应认定简州驾校除高诗能以外的其余五名合伙人，有权以简州驾校的名义与胡清林订立经营权承包的合同，且订立的合同具备主体、意思表示及合同内容的要件，该合同成立。其次，成立的合同是否生效，需从合同的内容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及是否违背公序良俗等因素进行合法性评价。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除合伙协议另有约定或者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外，合伙人不得同本合伙企业进行交易。合伙人不得从事损害本合伙企业利益的活动。”的内容，但该禁止性规定仅限于合伙人与合伙企业的交易损害了合伙企业利益的情形，而一审中高诗能、高宇并未举出相应的证据，证明合伙人胡清林承包合伙企业的经营权损害了合伙企业的利益，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简州驾校与胡清林签订的《承包合同》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所列举的情况。故对高诗能、高宇提出《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四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条、四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高宇、高诗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00元，由高宇、高诗能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胡清林与简州驾校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否无效。高宇、高诗能主张胡清林与简州驾校签订的《承包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而无效。本院认为，首先，胡清林与简州驾校签订的《承包合同》中约定简州驾校的全部业务、资质及所有财产的所有权属于全体合伙人所有，承包经营者只有使用权，没有处置权。因此该《承包合同》不属于对简州驾校的财产权利进行转让或者处分的情形，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其他情形。其次，合伙人与本企业进行交易是指合伙人在执行合伙事务中，以其职务便利，自行决定代表本合伙企业与自己代表的其他企业或个人业务进行交易的情形。本案中胡清林与简州驾校签订的《承包合同》是胡清林承包经营简州驾校，仅是简州驾校经营管理模式的变更，并不属于合伙人与本合伙企业进行交易的情形。最后，胡清林与简州驾校签订《承包合同》，除高诗能外经过了其余五名合伙人的同意，符合合伙协议中关于在合伙期间如有工作争议采取少数服从多数的约定；且高宇、高诗能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承包合同》侵害了合伙人及简州驾校的利益。故胡清林与简州驾校签订的《承包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侵害合伙人及简州驾校的利益，本院对高宇、高诗能关于该《承包合同》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高宇、高诗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高宇、高诗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良谷审判员  谈光丽审判员  马 雯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二日书记员  王瑞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