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甘11民终6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定西金帆现代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卫东，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卫东，男，1966年1月16日生。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肖聪勇，男，1963年5月13日生。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永斌，男，1967年7月15日生。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汪正平，男，1967年7月6日生。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崔思义，男，1976年2月12日生。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丁彦洲，男，1972年4月15日生。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高富堂，男，1975年6月18日生。上述当事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驰，甘肃通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正照，男，1975年11月28日生。委托代理人：张莉萍，甘肃法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定西金帆现代物流有限公司（简称金帆公司）、张卫东、肖聪勇、陈永斌、汪正平、崔思义、丁彦洲、高富堂因与被上诉人王正照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定西市安定区人民法院（2016）甘1102民初3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28日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定西金帆现代物流有限公司、张卫东、肖聪勇、陈永斌、汪正平、崔思义、丁彦洲、高富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驰、被上诉人王正照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定西金帆现代物流有限公司、张卫东、肖聪勇、陈永斌、汪正平、崔思义、丁彦洲、高富堂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王正照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①2013年5月20日金帆公司转入拍卖公司1000万元、7月26日转入1000万元、10月31日转入350万元合计2350万元，原审认定支付土地款2850元没有证据证实；②金帆公司于2015年4月17日将公司注册资金由1000万元变更为5000万元时，其1000万元即为王正照早期的出资错误，2015年4月17日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司注册资金5000万元，上诉人于2014年6月20日前每人应当出资的500万元全部到位，但王正照没有履行出资义务，其前期的出资1000万元通过各种方式抽逃，原审认定王正照早期出资1000万元错误；③原审认定2014年5月18日《股权转让及项目开发协议》，其时该公司的资产价值总额为5000万元是错误的，首先协议并没有确定当时公司的资产价值总额为5000万元，只是明确项目启动资金约5000万元，其次，协议并没有完全履行，何来实际的股权转让，双方的协议事实上己经解除；④王正照存在抽逃资金及未出资的情形，2013年5月10日公司收到二笔600万元，同日杨晓燕将600万元分两笔转入王正照个人卡号内，将600万元抽逃。2013年6月6日王正照向公司转入400万元，验资后，6月9日从公司向王正照卡内转入538.5万元，王正照将第二次出资抽逃。未出资的情形，2015年4月17日公司注册资金变更为5000万元，王正照没有提交认缴出资500万元的证据；⑤原审认定王正照不在2016年3月17日股东会议上签字没有违反法律和公司章程，不能要求王正照为其合法行为承担责任错误，2016年3月17日王正照还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公司的股东会上8名股东一致同意以公司资产即土地作为抵押物在区凤城建设管理有限公司申请贷款，但王正照却在股东会决议上不签字，不签字就不能贷款，而一审只以其不担保为由认为没有违反法律和公司章程的规定是对股东会议决议的曲解。二、适用法律错误，《公司法》第二十条是关于公司股东权利滥用和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的规定，本案股东不存在权利滥用的事实，王正照设立公司验资后将出资抽逃，其行为本身是违法的，一审适用这一法律判决是不当的；《公司法》第二十二条是关于“公司股东会或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由于王正照没有履行出资义务，公司在履行催促义务的情况下，才召开了股东会作出除名决议，完全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情形；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第一款认定公司作出的《临时股东会决议》和《章程修正案》无效是错误的，适用法律也是不当的等。王正照答辩称：金帆公司通过拍卖取得了定西市建材路33号地块，2013年5月20日公司向拍卖公司转账1000万元、7月26日转账1000万元、10月31日转账350万元、10月28日转账500万元原审据此认定公司支付2850万元完全符合事实；2015年4月17日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5000万元，张卫东等七人均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签字并捺印，各方均对1000万元为王正照早期的出资这一事实是认可的，原审据此认定1000万元为王正照早期出资正确；根据2014年5月18日的《股权转让及项目开发协议》张卫东应向王正照支付3500万元从而获得公司70%的股权，如果公司的资产价值没有5000万元，张卫东为什么要以3500万元的对价来获得公司70%的股权；根据验资报告，王正照己全部履行了出资义务，王正照为了拍得土地，四处筹资拍得价值3850万元的土地，如果抽逃资金，土地如何拍卖取得；原审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等。王正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确认金帆公司2016年4月19日形成的《临时股东会决议》和2016年6月22日形成的《章程修正案》无效；确认原告具有定西金帆现代物流有限公司股东资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9日原告王正照与冯琳设立定西金帆现代物流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金为1000万元。2013年5月6日原告王正照与冯琳出资600万元，2013年6月7日、8日出资400万元。2013年5月23日该公司通过拍卖取得了定西市建材路33号地块，建筑面积263.11亩，成交价3850元。2014年5月18日王正照、冯琳、第三人张卫东三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及项目开发协议》，协议约定原告将本人持有的90%中的60%，案外人冯琳将本人持有的60%中的10%转让给第三人张卫东，张卫东向原告支付3000万元股权转让款，向冯琳支付500万元股权转让款。转让后公司的股权结构为张卫东持股70%，王正照持股30%。该协议签订后王正照、冯琳将金帆公司70%的股份过户至张卫东及其指定的第三人肖聪勇、陈永斌、汪正平、崔思义、丁彦洲、高富堂等7人名下。2015年4月17日经公司全体股东一致形成《股东会决议》，金帆公司变更注册资本，其中新增注册资本为4000万元，王正照认缴500万元，第三人张卫东、肖聪勇、陈永斌、汪正平、崔思义、丁彦洲、高富堂等7人各自认缴500万元。2015年7月3日金帆公司在工商局办理了注册资金由1000万元变更为5000万元的变更登记。2016年4月19日金帆公司张卫东等7人召开了临时股东会，并形成了《临时股东会决议》，写明：公司于2016年4月19日21时，在定西市安定区甘肃唐声集团公司三楼会议室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会议由崔思义以电话方式于2016年4月18日晚通知全体股东，实际到会股东7名，持股比例占70%，有1名股东未到会视为弃权，持股比例占30%。会议由崔思义主持。会议以占参会股东所持表决权100%的多数通过，作出以下决议：1、按照《定西金帆现代物流有限公司章程》（以下简称《公司章程》）第六条约定，股东王正照应向公司出资1500万元人民币。在公司发现其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后，于2016年4月14日向王正照以特快专递及彩信、微信的方式发送《关于催促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通知》，催促并限定其在2016年4月18日前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截至2016年4月19日20时，公司未收到王正照的出资。为此，根据《公司章程》第七条的约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的规定，解除王正照定西金帆现代物流有限公司股东的股东资格。2、定西金帆现代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决议作出后30日内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及减资手续。3、公司注册资本由5000万元人民币减为3500万元人民币，股东由8名变更为7名，即：丁彦洲、汪正平、张卫东、陈永斌、肖聪勇、高富堂、崔思义，各股东出资额仍为500万元人民币，各占公司股权14.286%。2016年6月22日金帆公司作出《章程修正案》并于2016年6月28日在工商局办理了变更登记，遂酿成本案纠纷。庭审中该公司及第三人张卫东陈述解除王正照股东资格的原因是王正照抽逃金帆公司出资1000万元，未缴纳出资5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正照是否存在未全额缴纳1500万元出资或抽逃出资1000万元、未缴纳出资500万元的事实；2016年4月19日被告解除原告股东资格的临时股东会决议和2016年6月22日形成的章程修正案是否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表明，解除股东资格这种严厉的惩罚措施只适用于股东严重违反出资义务的情形，即“未出资”和“抽逃全部出资”，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和抽逃部分出资的情形不应包括在内。同时，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股东的股东资格，应当符合一定的程序，即公司先行催告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的股东在合理期限内缴纳或返还出资，该股东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返还的，方可适用该条解除其股东资格。首先，关于被告称原告抽逃出资的主张，根据被告的账户明细，虽然有公司资金转至会计杨晓燕账户的记录，但也有资金转入公司。在第三人未受让公司股权时，该公司通过拍卖取得相关土地使用权，成交价为3850万元，公司已经于2013年10月31日前支付2850万元，在被告及第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当时公司的经营收入已经达到该款项的情况下，被告及第三人主张原告抽逃出资，没有理由。其次，被告在临时股东会决议中所适用的解除王正照股东资格的理由是王正照未缴纳1500万元出资。这一理由与事实不符，金帆公司于2015年4月17日将公司注册资金由1000万元变更为5000万元时，其1000万元即为王正照早期的出资。而根据2014年5月18日的《股权转让及项目开发协议》，第三人张卫东受让公司70%股份，应付王正照转让款3000万元、冯琳转让款500万元，其时该公司的资产价值总额为5000万元。且据公司账号银行交易明细及收条，2014年6月17日前汪正平向公司转入3500万元，但该款王正照和冯琳并未收取，而二人理应按份收取，但第三人却以该应付且已付的股权转让款作为其为公司增资的出资，这不符合双方《股权转让及项目开发协议》的约定。且即使被告所称的王正照未缴纳出资，也仅为2015年4月17日《股东会决议》中王正照所认缴的500万元，这也不符合该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所要求的“未出资”的情形，因此2016年4月19日被告解除原告股东资格的临时股东会决议没有事实依据，而被告及第三人作为公司股东，在明知上述情形的情况下，仍滥用股东权利作出决议解除原告股东资格，决议内容损害了作为公司股东的原告的合法利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由于2016年4月19日被告解除原告股东资格的临时股东会决议的事实理由不能成立，临时股东会决议应当无效，且依据该决议形成的《章程修正案》亦属无效。原告的诉讼请求符合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及第三人关于本案争议焦点的答辩理由不成立；至于被告主张的王正照不履行股东义务及法定代表人职责，被告提供了2016年3月17日股东会决议，并称决议同意公司向定西市安定区凤城建设管理有限公司申请借款1000万元，公司借款由股东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并以公司的国有土地作为抵押物抵押担保，而王正照作为公司股东在股东会决议上不签字，致使公司融资不能实现。但原告不同意为公司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没有违反法律及公司章程的规定，被告不能要求原告为其合法行为承担责任。故被告及第三人的答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定西金帆现代物流有限公司2016年4月19日作出的《临时股东会决议》及2016年6月22日作出的《章程修正案》无效；二、确认原告王正照具有被告定西金帆现代物流有限公司的股东资格。案件受理费7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35元，由被告定西金帆现代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审理中，金帆公司提交支付土地出让金及契税的票据，拟证明2013年10月28日公司支付土地拍卖款500万元、截止2014年9月16日，根据张卫东与王正照达成的协议，张卫东己履行了协议并支付款项，金帆公司支付土地出让金3610万元。王正照对票据的真实性、金额没有异议，恰能证明在张卫东等人成为公司股东前王正照己取得价值3800万元的土地，在公司有3800万元的出资。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及认定事实的依据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是金帆公司作出解除王正照公司股东资格是否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规定：有限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议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司法解释确认了股东资格解除规则，并设定了相应的程序规范，赋予了公司对股东资格解除的权利。由于这种解除股东资格的方式相较于其他救济方式更为严历，所以将其限定在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的场合，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部分出资的股东不适用该规则。金帆公司成立时王正照作为公司发起人履行了全部货币出资，有银行回单和验资报告可以证实，王正照不存在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王正照是否有抽逃资金的问题，2013年5月9日金帆公司成立，同年5月20日公司给拍卖公司支付购卖土地保证金1000万元，5月23日公司通过拍卖以3850万元取得了定西市建材路33号地块（保证金转作拍卖成交价款）。王正照四处筹资，同年7月26日金帆公司给拍卖公司转款1000万、同年10月28日转款500万元、同年10月31日转款350万元。金帆公司虽提供了公司基本账户有几笔资金从账户将款项转至公司会计杨晓燕的账户，再由杨晓燕将款项转给王正照，但该银行明细是张卫东等人未参与公司经营之前发生，公司经营资金有出有进，应全面综合考虑资金出入，公司拍卖土地需要大量资金流动，且公司给拍卖公司支付了2850万元的土地款。金帆公司不能仅以个别资金流动得出王正照抽逃资金，如果王正照抽逃全部出资，公司土地就不能拍卖取得，故金帆公司主张王正照抽逃资金依据不足。2013年5月20日公司向拍卖公司转账1000万元、7月26日转账1000万元、10月31日转账350万元、10月28日转账500万元共支付2850万元，有农行的500万元汇款单可以证实，原审认定2013年10月31日前支付2850万元正确；由于上诉人诉称的王正照抽逃出资1000万元依据不足，原审据此认定1000万元为王正照早期出资并无不当；注册资金是国家授予企业法人经营管理的财产或企业法人自有财产的数额体现，是企业实有资产的总和，2014年5月18日的张卫东与王正照签订《股权转让及项目开发协议》，张卫东应向王正照支付3500万元从而获得公司70%的股权，如果金帆公司增资后的资产价值没有5000万元，张卫东不可能以3500万元的对价获得公司70%的股权，公司经工商登记注册变更资金为5000万元，原审据此认定公司资产总额为5000万元符合事实；公司股东以其出资承担责任，公司因资金问题需要贷款要求股东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应通过协商解决，股东涉及自身利益时有权作出提供担保或不提供担保的决定，股东不提供担保没有违反公司章程和相关法律规定，金帆公司要求王正照承担责任没有依据。该案审理的是金帆公司作出解除王正照公司股东资格是否有效的问题，由于本案不存在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的情形，公司股东会作出解除王正照股东资格的决定不当，原审适用《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第二十二条公司股东会或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适用法律准确，符合案件实际，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对于金帆公司要求对王正照在公司的实际投资进行司法鉴定的请求，因本案审理的金帆公司股东会作出的解除王正照股东资格的决定是否有效与实际投资关联性不大，故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定西金帆现代物流有限公司、张卫东、肖聪勇、陈永斌、汪正平、崔思义、丁彦洲、高富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70元由定西金帆现代物流有限公司、张卫东、肖聪勇、陈永斌、汪正平、崔思义、丁彦洲、高富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瑞林审判员  张育林审判员  黄 莉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韦倩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