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鄂28民再2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向顺芝，女，生于1931年8月17日，土家族，农民，住湖北省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明峰，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龙华锋承包经营户。代表人：龙华锋，男，生于1987年9月4日，苗族，农民，住湖北省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民森，建始县业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建始县业州镇红土坪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肖明兵，该村委会主任。再审申请人向顺芝因与被申请人龙华锋承包经营户、建始县业州镇红土坪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红土坪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建始县人民法院（2010）建民初字第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8月30日作出（2012）鄂恩施中民申字第0004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向顺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明峰、被申请人龙华锋承包经营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民森、红土坪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肖明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始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7年12月31日，红土坪村委会与本村村民胡楚梅承包经营户签订《农村土地经营二轮承包合同书》，红土坪村委会将所属集体所有的部分土地发包给胡楚梅承包经营户经营，承包期限为1998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止，并向其发放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01年，胡楚梅去世，所承包土地由其子龙华国、龙华锋经营，该承包经营户的成员为龙华国、龙华锋兄弟二人。2003年5月，向顺芝经有关部门许可自建始县花坪镇西山村迁至建始县××州镇红土××组落户。2003年8月，向顺芝委托其子向友峰在红土坪村与村民联系转让或转包土地。同年9月15日，龙华国、龙华锋与向友峰签订《土地承包转让合同》，约定：龙华国、龙华锋承包经营户将所经营的土地2.43亩耕地全部转让给向顺芝经营，转让费16206元，转让年限自2003年9月12日至2028年12月31日（合同签订时龙华国年满18岁、龙华锋年满16岁）。向友峰作为向顺芝的代理人在合同乙方（受让方）盖章，并加盖了向顺芝的印章。龙华锋在合同甲方（转让方）签名，并代签了龙华国的名字，龙华锋、龙华国的姑姑龙有芳、伯父龙有海亦在合同书上签名，红土坪村委会作为合同的监证方（发包方）在合同上加盖印章。同月24日，龙有芳代龙华锋、龙华国领取了合同约定的土地转让费16206元。后龙华锋、龙华国将所承包土地交与向顺芝经营，但双方均未向有关部门申请办理变更登记。2005年，红土坪村委会按照政府要求开展完善农村土地二轮延包工作时，在1997年12月31日与胡楚梅签订的《农村土地经营二轮承包合同书》的基础上，与龙华锋签订了《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该合同载明的承包地块和承包期限与前述1997年12月31日双方签订的合同相同。2005年9月，建始县人民政府据此给龙华锋换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10年5月6日，向顺芝提起诉讼，要求判决红土坪村委会与龙华锋承包经营户于2005年签订的《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向顺芝以2003年9月15日与龙华锋承包经营户及龙华国签订《土地承包转让合同》，该合同已对龙华锋之母胡楚梅、红土坪村委会于1997年12月3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经营二轮承包合同书》进行了变更为由，诉请人民法院确认龙华锋承包经营户、红土坪村委会于2005年签订的《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2005年龙华锋承包经营户、红土坪村委会签订的《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和红土坪村委会与胡楚梅于1997年12月3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经营二轮承包合同书》上载明的承包土地面积、方位和承包期限等均相同，二被告在2005年签订的《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实际上是根据有关政策的要求，对二被告于1997年12月3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经营二轮承包合同书》的相应完善。由于向顺芝在2003年受让龙华锋承包经营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后，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双方当事人均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申请办理变更登记，后建始县人民政府依据龙华锋承包经营户、红土坪村委会于2005年签订的《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给龙华锋换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换证行为系向顺芝在受让龙华锋承包经营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后未申请办理变更登记所致，故向顺芝可依据与龙华锋承包经营户签订的《土地承包转让合同》，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申请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由有关部门审查登记。综上，向顺芝要求人民法院确认二被告于2005年签订的《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的诉讼请求，因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向顺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向顺芝负担。再审申请人向顺芝申请再审称，1.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建始县人民法院（2007）建民初字第522号判决书确认了向顺芝与刘方绪签订的《土地承包转让合同》有效，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2011）恩中民终字第123号民事判决确认了红土坪村委会与刘方绪签订的《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中涉及已流转给向顺芝的土地部分无效。本案诉讼目的、法律关系、证据等与刘方绪案完全相同，因此，红土坪村委会与龙华锋签订的承包合同中涉及已流转给向顺芝的土地部分也应无效。（2011）恩中民终字第123号民事判决属于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和《物权法》的规定，承包经营权转让后未办理登记并不影响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取得，仅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即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并不以登记为生效要件。红土坪村委会与龙华锋承包户明知龙华锋承包户的部分承包地已转让给向顺芝，但恶意串通签订《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红土坪村委会与龙华锋承包户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建始县人民政府的换证行为系向顺芝受让龙华锋土地承包经营权后未申请办理变更登记所致，属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判决未围绕向顺芝要求确认红土坪村委会与龙华锋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而是对建始县人民政府的换证行为的“正当性”进行分析，审理范围超出诉讼请求范围。综上，本案原审判决错误，为维护向顺芝的合法权利，特依法申请再审，恳请依法予以支持。被申请人龙华锋承包经营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申请，维持原判。被申请人红土坪村委会辩称，龙华锋承包经营户与向顺芝签订流转合同的事情，本届村委会不知情。本届村委会对2005年红土坪村委会与农户签订承包合同的事情也不清楚。本案再审审理过程中，向顺芝向本院提交了本院（2008）恩中民终字第357号民事判决和（2011）恩中民终字第123号民事判决，用以证明该两份判决的情形与再审案件的情形一样，刘方绪承包经营户与向顺芝的诉讼，经过二审终审，确认红土坪村委会与刘方绪签订的承包合同中涉及转让给向顺芝的部分发包无效。红土坪村委会对上述证据无异议。龙华锋承包经营户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该判决对本案不适用。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判决系本院作出的生效判决，是人民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被申请人龙华锋承包经营户向本院提交了2005年合同编号8012906042的《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一份，用以证实合同的签订情况。申请人向顺芝及被申请人红土坪村委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再审查明：向顺芝于2003年9月16日、9月30日与红土坪村六组村民刘方绪签订了两份《土地承包转让合同》，约定刘方绪承包经营户将其承包的部分土地转让给向顺芝经营。合同签订后，向顺芝依约向刘方绪支付了合同约定价款。2005年红土坪村委会与刘方绪签订了《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该合同载明的承包土地面积、方位、地块和承包期限与1997年12月31日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相同。2008年12月4日，本院作出（2008）恩中民终字第357号民事判决，维持建始县人民法院（2007）建民初字第522号民事判决，认定刘方绪承包经营户与向顺芝于2003年签订的两份《土地承包转让合同》有效。本院于2011年4月15日作出（2011）恩中民终字第123号民事判决，撤销建始县人民法院（2010）建民初字第638号民事判决，以红土坪村委会与刘方绪于2005年签订《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时存在恶意串通为由，认定红土坪村委会与刘方绪于2005年签订的《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中涉及已转让给向顺芝的土地部分无效。另查明：2005年合同编号8012906042《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载明，红土坪村委会将该村六组11块土地共计2.43亩发包给龙华锋承包经营户。龙华锋、龙华国两兄弟在其父母去世后，一直跟随龙有芳生活。龙有芳在本案再审庭审中称，龙华锋的父母去世后，其一直监护龙华锋兄弟二人的生活。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龙华锋的父母去世后，龙有芳一直监护龙华锋兄弟二人的生活，成为了龙华锋兄弟生活上实际的监护人。2003年9月15日，龙华锋与向顺芝的委托代理人向友峰签订《土地承包转让合同》时，龙华锋已满16岁，具有一定的民事行为能力。龙华锋签订合同时，龙有芳在合同上签字确认，龙华锋的叔叔龙有海亦在合同上签字，故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明确记载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方式为转让，因此合同性质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红土坪村委会在《土地承包转让合同》的“监证方（发包方）”处盖章，应视为发包方同意向顺芝与龙华锋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该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合同内容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后，由受让承包经营权的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红土坪村委会、龙华锋在明知龙华锋承包经营户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向顺芝的情况下，仍于2005年签订8012906042号《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将龙华锋承包经营户已转让给向顺芝的土地再次发包给龙华锋承包经营户，与之继续建立承包关系，侵害了向顺芝的利益；红土坪村委会与龙华锋承包经营户对于该合同签订后会损害向顺芝的利益是明知的，故双方在主观上具有恶意，其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行为，该合同无效。向顺芝关于红土坪村委会将龙华锋承包经营户已经转让给其经营的土地又发包给龙华锋承包经营户，该合同内容无效的再审理由成立。一审判决驳回向顺芝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向顺芝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纠正后改判。经合议庭评议，并报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建始县人民法院（2010）建民初字第635号民事判决；二、建始县业州镇红土坪村民委员会与龙华锋承包经营户于2005年签订的合同编号8012906042《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80元，共计160元，由龙华锋承包经营户和建始县业州镇红土坪村民委员会各负担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南庆敏审判员  谭 云审判员  冯卫东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八日书记员  白源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