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民申237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新华路396号中国民生银行大厦。主要负责人：杨德，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宏略，湖北维思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欢，湖北维思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湖北石油燃料油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宝丰路103号。主要负责人：李正龙，该分公司经理。二审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黄石泰信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黄石市黄石港区京华路1号万利综合楼B栋1606室。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湖北省黄石市国贸大厦****室。法定代表人：刘伟，该公司董事长。二审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湖南新华联国际石油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中路111号华菱大厦10楼。法定代表人：杨云华。再审申请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以下简称民生武汉分行）因与被申请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湖北石油燃料油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湖北分公司）、黄石泰信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石泰信公司）、湖南新华联国际石油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新华联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鄂民终1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民生武汉分行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请求：1.撤销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鄂民终字1037号民事判决；2.中石化湖北分公司返还民生武汉分行购油款人民币4000万元，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140.36万元（暂计算至2015年6月27日，此后继续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中石化湖北分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及再审的诉讼费。主要理由如下：（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审法院关于民生武汉分行放弃核心风控条款，事实同意变更发货方式的认定，违背客观事实，既缺乏事实依据，也违反合同约定及当事人意思表示。1.一、二审法院均认定《授信合同》及《三方协议》合法有效，故《三方协议》中未经民生武汉分行书面同意，中石化湖北分公司不得变更到港、收货人的约定合法有效，三方应按照本约定忠实履行各自义务。本案民生武汉分行未出具任何书面文件同意变更发货方式，中石化湖北分公司、黄石泰信公司属于擅自变更发货方式。2.案涉4份《燃料销售合同》已被生效的（2016）鄂0103刑初2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为系变造合同，该合同并非中石化湖北分公司与黄石泰信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不会产生法律效力，更不会对合同外第三人产生法律约束力，不能作为双方变更发货方式的依据。3.中石化湖北分公司在《收款确认函》中均承诺其收到的款项／银行承兑汇票是《三方协议》项下的款项／银行承兑汇票，其同意受该《三方协议》的约束并承担相关责任。该《收款确认函》属于《三方协议》的附件，与《三方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其应按照《三方协议》约定履行义务，不得擅自变更发货方式。二审法院认为中石化湖北分公司实际产生了对于变更后的履约方式得到民生武汉分行事实同意的合理认知和履约信赖，推定民生武汉分行放弃核心风控条款，无任何法律依据。4.民生武汉分行的授信行为采用“循环授信、滚动放款”模式，只要前一个授信周期未产生垫款风险，后一个授信周期即可按约签发承兑汇票。本案前两个授信周期，由于黄石泰信公司按约定归还款项，未产生垫款风险，民生武汉分行无需向中石化湖北分公司主张未按约定发货的资金返还责任，但是之前不主张不代表本次也不主张，更不能以此认定民生武汉分行放弃本次授信的风控条款。二审法院在当事人有合同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以推定方式认定发货方式变更的事实已严重侵犯民生武汉分行合法权益，属于滥用自由裁量权。（二）民生武汉分行忠实履行了《三方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不存在过错，二审法院认定民生武汉分行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无视合同约定，错误适用诚实信用原则免除中石化湖北分公司违约责任，造成严重的不公平，民生武汉分行并没有违反合同履行中应尽的诚实义务，更未放弃核心风险条款，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是因为中石化湖北分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方式发货，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中石化湖北分公司返还购油款人民币4000万元，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三）中石化湖北分公司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应按照过错责任原则判令其承担赔偿责任。民生武汉分行是否审查购销合同以及对购销合同审查范围的大小，均没有也不可能加大中石化湖北分公司依约履行《三方协议》的义务和责任，不能成为中石化湖北分公司免责的理由。中石化湖北分公司作为完全主导发货义务的责任主体，在明知变更发货方式需要民生武汉分行书面同意，仍然擅自变更《三方协议》约定发货方式，且在司法机关已经确认案涉4份《燃料油销售合同》为虚假合同的情况下，还在二审庭审中作出已向民生武汉分行提交合法有效的合同变更发货方式的陈述，二审法院并未要求中石化湖北分公司就此承担任何责任，而是无限扩大民生武汉分行的责任，免除中石化湖北分公司的责任，严重违背司法公平、公正。即使民生武汉分行存在风控审查不审慎之处，也不能推定其认可交货方式变更的默示同意，中石化湖北分公司违反约定的发货义务承担的民事责任并不因民生武汉分行的履约瑕疵而当然免除。中石化湖北分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二审法院以民生武汉分行知悉案涉4份《燃料油销售合同》关于交货方式的变更并持续授信的事实行为视为民生银行已实际认可该交货方式的变更是否正确。结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民生武汉分行与黄石泰信公司、中石化湖北分公司、新华联公司间的交易模式是民生武汉分行为保障授信债权的实现而设定的有别于法定担保方式的一种新型非典型性担保方式，在该种担保模式下，关于固定发货方式及收货人的约定系民生武汉分行管控货物流并增加义务主体的核心手段，该条款亦为风险防控的核心条款。民生武汉分行虽主张其仅对备案合同进行形式审查，发货方式的变更仅加大其自身的回款风险，不能作为中石化湖北分公司违约的免责事由，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商业银行贷款，应当对借款人的借款用途、偿还能力、还款方式等情况进行严格审查。民生武汉分行作为出借人，对黄石泰信公司向其备案的具体业务合同应负有高度的审慎义务，即使其仅对业务合同进行形式审查，其对于黄石泰信公司提交备案的业务合同中核心风控条款即发货方式的变更也显然是明知的。结合本案《三方协议》的操作模式，黄石泰信公司以《燃料油购销合同》作为申请银行承兑汇票的基础资料向民生武汉分行申请授信，民生武汉分行审核备案后开出承兑汇票，中石化湖北分公司收到承兑汇票后发货，故民生武汉分行的审核义务在先，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争议双方已完成的全部交易中，亦存在多笔改变发货方式的情形，民生武汉分行对此未提出异议且均开具承兑汇票。因此，在明知发货方式变更可能造成回款风险增大甚至核心控制条款失灵的情况下，仍持续性向黄石泰信公司开具承兑汇票，民生武汉分行的该持续性行为使得中石化湖北分公司产生了对于变更后的履约方式得到民生武汉分行事实同意的合理认知和履约信赖。因此，二审判决认定民生武汉分行的行为系以事实行为同意变更履约方式并无不当。民生武汉分行关于中石化湖北分公司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的再审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民生武汉分行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刘京川审 判 员 梅 芳审 判 员 刘慧卓二〇一七年十月九日法官助理 李 牧书 记 员 雍 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