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鄂28民再1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向顺芝，女，生于1931年8月17日，土家族，农民，住湖北省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明峰，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龙德勇承包经营户。代表人：龙德勇，男，生于1972年1月13日，苗族，湖北省建始县人，农民，住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民森，建始县业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建始县业州镇红土坪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肖明兵，该村委会主任。再审申请人向顺芝因与被申请人龙德勇承包经营户、建始县业州镇红土坪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红土坪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建始县人民法院（2010）建民初字第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8月30日作出（2012）鄂恩施中民申字第0005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向顺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明峰、被申请人龙德勇承包经营户的代表人龙德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民森、红土坪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肖明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向顺芝申请再审称，1.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建始县人民法院（2007）建民初字第522号判决书确认了向顺芝与刘方绪签订的《土地承包转让合同》有效，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2011）恩中民终字第123号民事判决确认了红土坪村委会与刘方绪签订的《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中涉及已流转给向顺芝的土地部分无效。本案诉讼目的、法律关系、证据等与刘方绪案完全相同，因此，红土坪村委会与龙德勇签订的承包合同中涉及已流转给向顺芝的土地部分也应无效。（2011）恩中民终字第123号民事判决属于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和《物权法》的规定，承包经营权转让后未办理登记并不影响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取得，仅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即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并不以登记为生效要件。红土坪村委会与龙德勇承包户明知龙德勇承包户的部分承包地已转让给向顺芝，但恶意串通签订《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红土坪村委会与龙德勇承包户签订的《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建始县人民政府的换证行为系向顺芝受让龙德勇土地承包经营权后未申请办理变更登记所致，属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判决未围绕向顺芝要求确认红土坪村委会与龙德勇签订的《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而是对建始县人民政府的换证行为的“正当性”进行分析，审理范围超出诉讼请求范围。综上，本案原审判决错误，为维护向顺芝的合法权利，特依法申请再审，恳请依法予以支持。被申请人龙德勇承包经营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2004年3月12日与向顺芝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是被迫签字按手印；我于2006年11月6日与妻子离婚，妻子领钱是在我们分居的时候，她领款非本人真实意思。被申请人红土坪村委会辩称，七名被申请人与向顺芝签订流转合同的事情，本届村委会不知情。本届村委会对2005年红土坪村委会与农户签订承包合同的事情也不清楚。向顺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确认红土坪村委会与龙德勇承包经营户于2005年签订的《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12月31日，被告红土坪村委会与被告龙德勇承包经营户签订《农村土地经营二轮承包合同书》，红土坪村委会将属于集体所有的部分土地承包给龙德勇承包经营户经营，承包期限为1998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并向其发放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03年5月，原告向顺芝经有关部门许可自本县花坪乡西山村迁至建始县××州镇红土××组落户。2003年8月，原告向顺芝委托其子向友锋在红土坪村与村民联系转让或转包承包土地。2004年1月，向友锋转委托时任业州镇红土坪村委会主任的冉隆勋与被告龙德勇商谈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事宜，并由龙德勇暂收了土地转让费1000元。同年3月12日，冉隆勋受向顺芝的委托与被告龙德勇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约定龙德勇承包经营户将所承包的0.4亩土地转让给向顺芝经营，转让费及青苗损失费共计人民币3800元，转让年限为二十四年，合同乙方（受让方）加盖了向顺芝的印章，被告龙德勇在合同甲方（转让方）签名并捺指印，红土坪村委会作为合同的监证方（发包方）在合同上加盖印章。此后，龙德勇之妻李德桂（2006年与龙德勇离婚）领取了合同约定的土地转让及青苗费领条的2800元。龙德勇将上述承包土地交与向顺芝经营，但双方均未向有关部门申请办理农村土地经营权证变更登记。2005年，被告红土坪村委会按照政府要求开展完善农村土地二轮延包工作时，在1997年12月31日与龙德勇签订的《农村土地经营二轮承包合同书》的基础上，对龙德勇原来承包的土地和自留地再次进行了面积和四界确认，并于2005年9月与龙德勇签订了《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该合同载明的承包土地和承包期限与前述1997年12月31日双方签订的合同相同。同月，建始县人民政府据此给龙德勇换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证上载明的承包土地包含流转给原告向顺芝经营的土地。2010年5月6日，原告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被告红土坪村委会与被告龙德勇承包经营户于2005年签订的《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向顺芝以2004年3月12日与被告龙德勇承包经营户签订《土地转让协议》，该合同已对被告龙德勇承包经营户、被告红土坪村委会于1997年12月3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经营二轮承包合同书》进行了变更为由，诉请人民法院确认被告龙德勇承包经营户、被告红土坪村委会于2005年签订的《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2005年被告龙德勇承包经营户、被告红土坪村委会签订的《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与二被告于1997年12月3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经营二轮承包合同书》上载明的承包土地面积、方位和承包期限等均相同，二被告在2005年签订的《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实际上是根据有关政策的要求，对二被告于1997年12月3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经营二轮承包合同书》的相应完善。由于原告在2004年受让被告龙德勇承包经营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后，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双方当事人均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申请办理变更登记，后建始县人民政府依据被告龙德勇承包经营户、被告红土坪村委会于2005年签订的《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给龙德勇换发了《农村土地经营权证》，该换证行为系原告在受让被告龙德勇承包经营户土地承包经营权后未申请办理变更登记所致，故原告可依据与被告龙德勇承包经营户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申请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由有关部门审查登记。综上，原告要求人民法院确认二被告于2005年签订的《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的诉讼请求，因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向顺芝的诉讼请求。向顺芝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本人诉讼请求。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向顺芝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于2011年3月21日作出（2011）恩中民终字第129号民事裁定：准许上诉人向顺芝撤回上诉，双方均按原审判决执行。本案再审审理过程中，向顺芝向本院提交了本院（2008）恩中民终字第357号民事判决和（2011）恩中民终字第123号民事判决，用以证明该两份判决的情形与再审案件的情形一样，刘方绪承包经营户与向顺芝的诉讼，经过二审终审，确认红土坪村委会与刘方绪签订的承包合同中涉及转让给向顺芝的土地部分无效。红土坪村委会对上述证据无异议。龙德勇承包经营户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该判决对本案不适用。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判决系本院作出的生效判决，是人民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龙德勇承包经营户向本院提交离婚证一份，用以证明本人与妻子已离婚。经庭审质证，向顺芝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离婚是在款项领取之后。本院经审查认为，龙德勇提交的离婚证真实性无异议，但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因为其妻领款时双方婚姻关系仍然存在，不能证明领款不代表本承包经营户的真实意思。本院再审查明：向顺芝于2003年9月16日、9月30日与红土坪村六组村民刘方绪签订了两份《土地承包转让合同》，约定刘方绪承包经营户将其承包的部分土地转让给向顺芝经营。合同签订后，向顺芝依约向刘方绪支付了合同约定价款。2005年红土坪村委会与刘方绪签订了《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该合同载明的承包土地面积、方位、地块和承包期限与1997年12月31日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相同。2008年12月4日，本院作出（2008）恩中民终字第357号民事判决，维持建始县人民法院（2007）建民初字第522号民事判决，认定刘方绪承包经营户与向顺芝于2003年签订的两份《土地承包转让合同》有效。本院于2011年4月15日作出（2011）恩中民终字第123号民事判决，撤销建始县人民法院（2010）建民初字第638号民事判决，以红土坪村委会与刘方绪于2005年签订《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时存在恶意串通为由，认定红土坪村委会与刘方绪于2005年签订的《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中涉及已转让给向顺芝的土地部分无效。另查明：1997年12月31日，红土坪村委会与龙德勇承包经营户签订的《农村土地经营二轮承包合同书》约定发包的土地面积为2.68亩。2004年3月12日，龙德勇与向顺芝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约定转让的土地地块为“水库坎上和学校水井上的土地共0.4亩”，转让期为二十四年（2004年至2028年），转让费共计3800元。2004年1月6日龙德勇领取环库路占地费1000元，2004年3月14日龙德勇的妻子李德桂领取转让费2800元。2005年9月1日合同编号8012906045号《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载明，红土坪村委会将该村六组土地共计2.68亩发包给龙德勇承包经营户（包括转让给向顺芝的水库坎上和学校水井上的0.4亩在内）。发包方红土坪村委会在“发包方签章”处签章，但未签署盖章日期；龙德勇在“承包方签章”处签名，未签署日期。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2004年3月12日，龙德勇与向顺芝的委托代理人向友锋、冉隆勋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直接约束被代理人向顺芝，该协议系龙德勇、向顺芝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明确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方式为转让，因此双方签订的协议性质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红土坪村委会在《土地转让协议》书的“监证方（发包方）”处盖章，应视为发包方同意向顺芝与龙德勇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龙德勇辩称2004年3月12日与向顺芝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是被迫签字按手印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辩称领款非本人真实意思的理由亦不能成立。故龙德勇与向顺芝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转让合同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后，由受让承包经营权的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红土坪村委会、龙德勇在明知龙德勇已将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向顺芝的情况下，仍于2005年与龙德勇签订8012906045号《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将龙德勇已转让给向顺芝的土地发包给龙德勇，与之继续建立承包关系，侵害了向顺芝的利益；红土坪村委会与龙德勇对于该合同签订后会损害向顺芝的利益是明知的，故双方在主观上具有恶意，其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行为，该合同无效。向顺芝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驳回向顺芝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向顺芝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纠正后改判。据此，经合议庭评议，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建始县人民法院（2010）建民初字第644号民事判决；二、建始县业州镇红土坪村民委员会与龙德勇承包经营户于2005年签订的8012906045号《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中，涉及已流转给向顺芝的土地“水库坎上和学校水井上的土地共0.4亩”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80元，共计160元，由龙德勇承包经营户负担80元，建始县业州镇红土坪村民委员会负担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南庆敏审判员  谭 云审判员  冯卫东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八日书记员  白源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