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鄂28民再1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向顺芝，女，生于1931年8月17日，土家族，农民，住湖北省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明峰，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周诗国承包经营户。代表人：周诗国，男，生于1964年12月25日，汉族，农民，住湖北省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民森，建始县业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建始县业州镇红土坪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肖明兵，该村委会主任。再审申请人向顺芝因与被申请人周诗国承包经营户、建始县业州镇红土坪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红土坪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建始县人民法院（2010）建民初字第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8月30日作出（2012）鄂恩施中民申字第0004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向顺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明峰、被申请人周诗国承包经营户的代表人周诗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民森、被申请人红土坪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肖明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始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7年12月31日，红土坪村委会与周诗国承包经营户签订《农村土地经营二轮承包合同书》，红土坪村委会将所属集体所有的部分土地发包给周诗国承包经营户经营，承包期限为1998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止，并向其发放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03年5月，向顺芝经有关部门许可自建始县花坪镇西山村迁至建始县××州镇红土××组落户。2003年8月，向顺芝委托其子向友锋在红土坪村与村民联系转让或转包土地。同年11月4日，周诗国与向友锋签订《土地承包转让合同》，约定：周诗国承包经营户将小地名柑橘园1.3亩耕地转让给向顺芝经营，转让费6500元，转让年限自2003年11月4日至2028年12月31日止。向友锋作为向顺芝的代理人在合同乙方（受让方）盖章，并加盖了向顺芝的印章。周诗国在合同甲方（转让方）签名并捺印后领取了上述合同约定的转让费6500元。红土坪村委会作为合同的监证方（发包方）在合同上加盖印章。此后，周诗国将上述承包土地交与向顺芝经营，但双方均未向有关部门申请办理变更登记。2005年，红土坪村委会按照政府要求开展完善农村土地二轮延包工作时，在1997年12月31日与周诗国签订的《农村土地经营二轮承包合同书》的基础上，对周诗国原承包的土地和自留地再次进行了面积和四界确认，并于2005年9月与周诗国签订了《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该合同载明的承包地块和承包期限与1997年12月31日双方签订的合同一致，并将周诗国承包经营户的原自留地在合同上载明。2005年9月，建始县人民政府据此给周诗国换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证上载明的承包土地包含流转给向顺芝经营的土地。2010年5月6日，向顺芝提起诉讼，要求判决红土坪村委会与周诗国承包经营户于2005年签订的《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向顺芝以2003年11月4日与周诗国签订《土地承包转让合同》，该合同已对周诗国承包经营户、红土坪村委会于1997年12月3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经营二轮承包合同书》进行了变更为由，诉请人民法院确认周诗国承包经营户、红土坪村委会于2005年签订的《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2005年周诗国承包经营户、红土坪村委会签订的《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和红土坪村委会与周诗国于1997年12月3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经营二轮承包合同书》上载明的承包土地面积、方位和承包期限等均相同，二被告在2005年签订的《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实际上是根据有关政策的要求，对二被告于1997年12月3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经营二轮承包合同书》的相应完善。由于向顺芝在2003年受让周诗国承包经营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后，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双方当事人均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申请办理变更登记，后建始县人民政府依据周诗国承包经营户、红土坪村委会于2005年签订的《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给周诗国换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换证行为系向顺芝在受让周诗国承包经营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后未申请办理变更登记所致，故向顺芝可依据与周诗国承包经营户签订的《土地承包转让合同》，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申请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由有关部门审查登记。综上，向顺芝要求人民法院确认二被告于2005年签订的《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的诉讼请求，因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向顺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向顺芝负担。再审申请人向顺芝申请再审称，1.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建始县人民法院（2007）建民初字第522号判决书确认了向顺芝与刘方绪签订的《土地承包转让合同》有效，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2011）恩中民终字第123号民事判决确认了红土坪村委会与刘方绪签订的《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中涉及已流转给向顺芝的土地部分无效。本案诉讼目的、法律关系、证据等与刘方绪案完全相同，因此，红土坪村委会与周诗国签订的承包合同中涉及已流转给向顺芝的土地部分也应无效。（2011）恩中民终字第123号民事判决属于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和《物权法》的规定，承包经营权转让后未办理登记并不影响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取得，仅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即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并不以登记为生效要件。红土坪村委会与周诗国承包户明知周诗国承包户的部分承包地已转让给向顺芝，但恶意串通签订《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红土坪村委会与周诗国承包户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建始县人民政府的换证行为系向顺芝受让周诗国土地承包经营权后未申请办理变更登记所致，属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判决未围绕向顺芝要求确认红土坪村委会与周诗国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而是对建始县人民政府的换证行为的“正当性”进行分析，审理范围超出诉讼请求范围。综上，本案原审判决错误，为维护向顺芝的合法权利，特依法申请再审，恳请依法予以支持。被申请人周诗国承包经营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2003年11月，向友锋与红土坪村原村主任恶意串通，欺骗周诗国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合同签订时，原村主任冉龙勋给周诗国讲的是将土地租赁给向友锋，并承诺给周诗国搞无息贷款购买拖拉机，合同签订后，向友锋没有兑现承诺，反而将租赁写成了转让，为此，周诗国多次要求向友锋归还责任田，并补偿相应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第四十一条规定：“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的，经发包方同意，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从事农业生产的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周诗国一家四口以农为生，靠种地吃饭，没有稳定的非农职业，也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不符合农村土地转让条件，故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周诗国承包经营户与红土坪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有效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申请人红土坪村委会辩称，周诗国承包经营户与向顺芝签订流转合同的事情，本届村委会不知情。本届村委会对2005年红土坪村委会与农户签订承包合同的事情也不清楚。本案再审审理过程中，向顺芝向本院提交了本院（2008）恩中民终字第357号民事判决和（2011）恩中民终字第123号民事判决，用以证明该两份判决的情形与再审案件的情形一样，刘方绪承包经营户与向顺芝的诉讼，经过二审终审，确认红土坪村委会与刘方绪签订的承包合同中涉及转让给向顺芝的部分发包无效。红土坪村委会对上述证据无异议。周诗国承包经营户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该判决对本案不适用。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判决系本院作出的生效判决，是人民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周诗国承包经营户向本院提交了合同编号8012906050《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用以证明红土坪村委会与周诗国于2005年9月签订承包合同的情况；4份领款单复印件和2份收据复印件，用以证实其所领取的款项属于国家支付的救灾款，不是向菊香支付的转让费。经庭审质证，向顺芝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领款事由上写的是土地费，与合同相互呼应，该款项应属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费。对承包合同的真实性不持异议。红土坪村委会对上述证据未持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当事人对周诗国提交的合同不持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周诗国提交的领款单和收据中，周诗国自己签名的领款单，与向顺芝在一审中提交的领款单一致，故该份领款单不属于再审中的新证据；其他领款单及收据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向顺芝于2003年9月16日、9月30日与红土坪村六组村民刘方绪签订了两份《土地承包转让合同》，约定刘方绪承包经营户将其承包的部分土地转让给向顺芝经营。合同签订后，向顺芝依约向刘方绪支付了合同约定价款。2005年红土坪村委会与刘方绪签订了《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该合同载明的承包土地面积、方位、地块和承包期限与1997年12月31日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相同。2008年12月4日，本院作出（2008）恩中民终字第357号民事判决，维持建始县人民法院（2007）建民初字第522号民事判决，认定刘方绪承包经营户与向顺芝于2003年签订的两份《土地承包转让合同》有效。本院于2011年4月15日作出（2011）恩中民终字第123号民事判决，撤销建始县人民法院（2010）建民初字第638号民事判决，以红土坪村委会与刘方绪于2005年签订《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时存在恶意串通为由，认定红土坪村委会与刘方绪于2005年签订的《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中涉及已转让给向顺芝的土地部分无效。另查明：1997年12月31日，红土坪村委会与周诗国承包经营户签订的《农村土地经营二轮承包合同书》约定发包的土地面积为3.33亩。2003年11月4日，周诗国与向顺芝签订的《土地承包转让合同》约定转让的土地地块为“柑树园1.3亩”，转让年限为2003年11月14日至2028年12月31日。2003年11月4日周诗国领取的6500元土地费的领款单注明“1.按合同应付5400元，2.其他补1040元。”2005年9月1日合同编号8012906050《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载明，红土坪村委会将该村六组9块土地共计3.38亩（自留地0.29亩没有包含在总承包地块和承包面积中）发包给周诗国承包经营户，其中承包地块“柑树坪”的承包面积为1.26亩。发包方红土坪村委会在“发包方签章处”签章，但未签署盖章日期；周诗国在“承包方签章”处签名，签署日期注明为2005年9月8日。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03年11月4日，周诗国与向顺芝的委托代理人向友锋签订的《土地承包转让合同》，直接约束被代理人向顺芝，该合同系周诗国、向顺芝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明确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方式为转让，因此双方签订的合同性质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红土坪村委会在《土地承包转让合同》的“监证方（发包方）”处盖章，应视为发包方同意向顺芝与周诗国承包经营户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周诗国承包经营户与向顺芝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合同内容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后，由受让承包经营权的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红土坪村委会、周诗国在明知周诗国承包经营户已将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向顺芝的情况下，仍于2005年签订8012906050号《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将周诗国承包经营户已转让给向顺芝的土地再次发包给周诗国承包经营户，与之继续建立承包关系，侵害了向顺芝的利益；红土坪村委会与周诗国对于该合同签订后会损害向顺芝的利益是明知的，故双方在主观上具有恶意，其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行为，该合同内容部分无效。向顺芝关于红土坪村委会将周诗国承包经营户已经转让给其承包经营的土地发包给周诗国承包经营户，合同内容部分无效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再审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驳回向顺芝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向顺芝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纠正后改判。经合议庭评议，并报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建始县人民法院（2010）建民初字第640号民事判决；二、建始县业州镇红土坪村民委员会与周诗国承包经营户于2005年签订的8012906050号《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中，涉及已流转给向顺芝的土地“柑树园1.3亩”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80元，共计160元，由周诗国承包经营户和建始县业州镇红土坪村民委员会各负担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南庆敏审判员  谭 云审判员  冯卫东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八日书记员  白源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