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民再35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雷兆国，男，汉族，1965年1月19日出生，住湖北省建始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恩施自治州建始银智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建始县业州镇桃树坪村。法定代表人：杨智，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蓉，湖北广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娜，湖北广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再审申请人雷兆国因与被申请人恩施自治州建始银智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银智煤矿）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28民终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8月1日作出（2017）鄂民申162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雷兆国申请再审称，（一）申请人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新证据为《恩施自治州建始银智煤矿有限责任公司公告》，该公告是被申请人于2016年11月1日在“建始网”发布的公告，其内容为：“恩施自治州建始银智煤矿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议决议，决定关闭退出银智煤矿。凡与本公司银智煤矿存在劳动（劳务）问题未处理完结的相关人员，请于2017年1月15日前来登记、处理。”从被申请人的公告来看，其并没有认为其在2015年5月停产后就与劳动者已自然解除了劳动关系，否则也不会公开发布公告要求劳动者前来登记处理。因此，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雷兆国自2015年8月以后，既没有在被申请人银智煤矿上班，也未领取工资报酬，应视为双方自愿终止事实劳动关系”，这一认定是错误的。（二）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审法院认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15年8月已自愿终止劳动关系，对于“自愿”终止劳动关系这一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实。第一，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属于劳动法规定的视为已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第二，申请人处于职业病检查期间，被申请人也不能终止与申请人之间的劳动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42条及《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职业病防治法》第35条之规定，被申请人不能解除与申请人之间的劳动合同，当然也不存在终止劳动关系。（三）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劳动关系双方已于2015年8月自愿解除，在此基础之上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的规定，认为申请人已超过了一年的仲裁时效，属适用法律错误。在劳动关系未解除期间，申请人提出仲裁申请应当认为从申请人提出仲裁申请之日视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因此，本案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劳动关系并未解除。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银智煤矿答辩称,雷兆国自2015年8月离开银智煤矿后，银智煤矿再未给雷兆国发放工资，应视为双方劳动关系已解除。且雷兆国在2015年6月进行体检时就已经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但其没有主张权利，而是在2016年10月31日才向建始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已经超过仲裁时效。雷兆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其与银智煤矿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查明，雷兆国与银智煤矿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雷兆国自称于2008年农历腊月到银智煤矿处从事井下瓦检工作，至2015年5月停产。停产期间银智煤矿没有给付雷兆国工资及其他劳保待遇。雷兆国因自感身体不适，于2015年6月18日到建始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进行职业健康检查。同年7月8日，该中心出具体检结论：“疑似尘肺并××？职业禁忌”，并建议CT复查确诊。2016年10月31日，雷兆国向建始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其与银智煤矿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同年11月9日，建始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申请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建劳人仲不字[2016]第6号）。雷兆国不服诉至法院，请求判决确认其与银智煤矿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按雷兆国陈述，其自2008年农历腊月即到银智煤矿工作，至2015年5月停产，但一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雷兆国应当明白书面劳动合同是证明双方具有劳动关系的最直接证据。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的我国《劳动合同法》，其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该条第二款规定：“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雷兆国此期间完全应当知道其作为一个劳动者应享有的权利受到侵害。《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其第二款规定：“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依此规定，雷兆国提起劳动争议仲裁申请的时效期间应为2015年5月至2016年5月。也就是说，雷兆国至迟应在2016年5月向仲裁机构提出确认劳动关系的劳动争议仲裁申请。本案中，雷兆国于2016年10月31日向建始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确认劳动关系的仲裁申请，确已超过仲裁时效，且无证据证明系因不可抗力或有其他正当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对确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又无不可抗力或其他正当理由的，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故对雷兆国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雷兆国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0元，减半收取计5.00元，由原告雷兆国负担。雷兆国不服一审判决，向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建始县人民法院（2016）鄂2822民初193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其与银智煤矿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及理由：1、雷兆国于2008年腊月到银智煤矿工作至2015年5月银智煤矿停产，雷兆国至今未接到银智煤矿解除劳动关系的任何通知，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至今未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项规定：“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应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因此，本案劳动争议之日应为雷兆国主张权利之日。2、雷兆国正处于职业病检查期间，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银智煤矿不能解除与雷兆国之间的劳动关系。银智煤矿与雷兆国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视为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银智煤矿不得以停产为由主张解除与雷兆国之间的劳动关系。双方间的劳动关系一直存在，根本不存在劳动仲裁超过一年仲裁时效的问题，本案的仲裁时效应当自雷兆国申请仲裁时计算。一审法院将银智煤矿的停产之日作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银智煤矿辩称：1、银智煤矿与雷兆国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雷兆国提起劳动仲裁时已经超过仲裁时效，主管部门已经于2013年5月决定对银智煤矿停产停业，雷兆国在2015年6月进行体检时检查报告上记载的是上岗前检查，其在收到体检结果后没有向银智煤矿或者相关行政部门主张权利，雷兆国在收到体检结果时就已经知道其权利收到侵害，但其没有主张权利，而是在一年后才向建始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已经超过仲裁时效。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二审法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雷兆国自2015年8月离开银智煤矿后，银智煤矿再未给雷兆国发放工资。其余查明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相同，二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雷兆国关于确认其与银智煤矿之间成立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的规定适用于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不适用于本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雷兆国自2015年8月以后，既没有在银智煤矿上班，也未领取工资报酬，应当视为双方已自愿终止事实劳动关系，雷兆国在未领取工资后即应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仲裁时效至迟应当自2015年8月起计算，一审法院认定雷兆国的诉讼请求超过仲裁时效符合法律规定，雷兆国关于其一直处于待岗状态以及其与银智煤矿一直未解除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与查明事实不符，亦不是仲裁时效中止、中断的正当事由，二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雷兆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雷兆国负担。本院审理查明，银智煤矿于2016年11月1日在《建始网》发布公告，其内容为：“恩施自治州建始银智煤矿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议决议，决定关闭退出银智煤矿。凡与本公司银智煤矿存在劳动（劳务）问题未处理完结的相关人员，请于2017年1月15日前来登记、处理。”2017年6月22日，雷兆国经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诊断为煤工尘肺贰期。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雷兆国于2008年腊月到银智煤矿工作，双方一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规定，银智煤矿与雷兆国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3年5月银智煤矿停产，2015年8月雷兆国离开银智煤矿，在雷兆国未接到银智煤矿解除劳动关系书面通知的情况下，银智煤矿应按规定为雷兆国发放工资，从2015年8月雷兆国离开后银智煤矿就再未向雷兆国发放工资，系侵害雷兆国利益的行为。且银智煤矿于2016年11月1日在《建始网》发布公告，通知与该公司存在劳动（劳务）问题未处理完结的相关人员，于2017年1月15日前来登记、处理。在建始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诊断雷兆国为“疑似尘肺并××？职业禁忌”的情况下，二审法院以2015年8月以后，雷兆国既没有在银智煤矿上班，也未领取工资报酬，应当视为双方已自愿终止事实劳动关系，认定雷兆国于2016年10月31日向建始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确认劳动关系的仲裁申请，已超过仲裁时效不当。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28民终269号民事判决及湖北省建始县人民法院（2016）鄂2822民初1938号民事判决；确认雷兆国与恩施自治州建始银智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恩施自治州建始银智煤矿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恩施自治州建始银智煤矿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叶 静审 判 员 陈 继 良审 判 员 王  艳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连 冰 雪书 记 员 李肖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