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沪民终2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宏轩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钱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汇文，浙江京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中裕进出口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廉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悦，上海嘉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沐晶，上海嘉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宁波宏轩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陕西中裕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裕公司）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6）沪72民初2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8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宏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汇文，中裕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判决宏轩公司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宏轩公司与中裕公司不存在货运代理合同关系，双方之间既无任何书面协议，宏轩公司亦未收取中裕公司任何费用；二、中裕公司委托连云港圣石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石公司）直接向承运人交付货物，宏轩公司从未接受、转交或直接参与货物交付，故宏轩公司对中裕公司并不具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的交单义务；三、宏轩公司电放涉案货物与中裕公司失去货物控制并无直接联系，贸易合同约定中裕公司收到90%货款后再出运货物，但中裕公司却在未收到货款的情况下就安排货物出运，属于放弃自身权益，中裕公司应自行承担无法收回货款的风险。中裕公司辩称，宏轩公司在涉案业务操作过程中存在三个错误。首先，双方约定中裕公司确认收到货款后宏轩公司电放货物，但宏轩公司在中裕公司未确认收到货款之前就进行了电放；其次，宏轩公司在订舱过程中擅自将托运人篡改为案外人；最后，宏轩公司在订舱过程中擅自将目的港从美国修改为台湾。宏轩公司的过错导致中裕公司丧失了货物控制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由于中裕公司曾就涉案货物的订舱、电放及提单确认等与宏轩公司进行过协商，故中裕公司不仅仅是实际托运人，还是契约托运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中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5年11月2日，中裕公司与宏轩公司以及案外人Mil-SpecIndustriesCorp（以下简称Mil-Spec公司）签订一份协议，约定由中裕公司向Mil-Spec公司出售150吨棉短绒纸浆，发运至美国纽约，宏轩公司负责代办货物运输。协议约定，宏轩公司在提单签发后的7日内代为持有提单，如果Mil-Spec公司在提单签发后7日内未付款，宏轩公司应将全套正本提单交付给中裕公司。涉案货物出运前，宏轩公司向中裕公司提供配舱确认单，记载预配船东为中远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提单号为PASU5129XXXX80，目的港为美国纽约，中转港为高雄港。货物于2016年1月29日起运后，经查询，涉案货物已经于2016年2月2日在高雄港卸货，而Mil-Spec公司至今仍欠付涉案货物货款131,290.18美元。中裕公司认为，宏轩公司作为货运代理人，应按照委托人即中裕公司的指示处理提单及货物，宏轩公司的违约行为给中裕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故诉请判令宏轩公司向中裕公司赔偿货款损失131,290.18美元、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4,813.19元，案件受理费由宏轩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中裕公司与Mil-Spec公司以电子邮件形式签订合同，约定Mil-Spec公司向中裕公司采购棉短绒纸浆150公吨，成交方式为FOB连云港，运输类型为FCL/FCL、CY-CY，货物总价为204,000美元，付款方式为电汇，其中预付10%，剩余90%尾款于货物出运前支付。上述合同签订之后，Mil-Spec公司指定由宏轩公司作为涉案货物在起运港的货运代理公司，并通过电子邮件告知宏轩公司涉案货物的制造商为中裕公司，中裕公司或其代理会与宏轩公司联系沟通涉案货物装运和物流事宜，并向宏轩公司告知了中裕公司的联系方式。此后，中裕公司法定代表人廉某通过腾讯QQ软件与宏轩公司负责涉案货物的工作人员胡某某（QQ账号782XXXX66）取得联系，首先就第一批出运的三个集装箱的运输事宜进行沟通。胡某某向廉某告知该批货物运输的船期，向廉某索要了发货人信息，并将提单信息发送给廉某进行了确认。此外，双方还就涉案货物报关、国内拖车报关费用结算等问题进行了协商。2015年12月25日，胡某某在向廉某确认中裕公司已经收到货款后，廉某通知胡某某可以放单。2016年1月，中裕公司准备出运第二批六个集装箱的货物，并委托圣石公司代为办理上述货物出口报关、国内拖车相关事宜。根据中裕公司提供的涉案货物报关单记载，涉案货物提单号为PASU5129XXXX80，经营单位为中裕公司，运抵港为美国纽约，货物总价为108,121.33美元，成交方式为FOB，结汇方式为电汇。廉某与胡某某通过腾讯QQ软件进行联系，胡某某向廉某告知了船期以及向船公司提箱的时间、装箱的时间、第三方检测的时间等，并将配舱确认书发送给圣石公司，同时将提单信息发送给中裕公司进行确认。圣石公司根据宏轩公司给予的指示信息，向船公司提取空箱，至工厂安徽雪龙纤维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装运货物，并将六个集装箱货物运送至连云港新东方集装箱码头。此后，涉案货物得以出运，提单号为PASU5129XXXX80，记载托运人为宁波启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收货人为CHRIS&KATYINTERNATIONALCO.,LTD。货物出运后，胡某某曾在QQ聊天中向廉某询问中裕公司是否已经收到货款，并表示要确保中裕公司收到货款后才能做电放，廉某则表示尚未收到货款。2016年2月17日，廉某向胡某某发送了“索要正本提单函”，并询问为何涉案货物在高雄港被提货。另查明：廉某和胡某某的QQ聊天记录显示，宏轩公司曾要求中裕公司提供发货人信息，中裕公司向其提供了中裕公司的相应信息。宏轩公司就涉案货物发出的配舱确认单上记载，涉案货物目的港为美国纽约。在涉案货物出运前，宏轩公司与中裕公司进行提单确认，中裕公司人员提出疑问称：“这单货的目的港是高雄？”。宏轩公司人员回答称：“单证给我的就写了头程中转港的，后面的格式件出来会是NEWYORK的”。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宏轩公司确认涉案货物未出具正本提单，而是由宏轩公司直接指示其委托的下家订舱公司进行了电放，涉案货物在运抵高雄港后已经被提取。另查明：中裕公司曾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要求冻结宏轩公司名下银行存款或查封、扣押相应价值财产，并因此支付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4,813.19元。一审法院认为，中裕公司以宏轩公司违反双方货运代理合同约定为由，请求宏轩公司赔偿其货款损失，本案案由为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根据查明事实，中裕公司与Mil-Spec公司就涉案货物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价格条款为FOB连云港，同时Mil-Spec公司指定由宏轩公司作为其处理涉案货物运输的货运代理公司。宏轩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也确认其接受Mil-Spec公司指示电放了涉案货物，涉案货物已经在高雄港被提取。在此基础上，本案有如下争议焦点：一是宏轩公司是否应向中裕公司赔偿货款损失；二是中裕公司货款损失的金额如何计算。一、关于宏轩公司是否应向中裕公司赔偿货款损失的问题首先，中裕公司主张其与宏轩公司、Mil-Spec公司签订了三方协议，并提交了三方协议的复印件。一审法院在认证过程中对该三方协议的证据效力不予认定，但从双方人员的QQ聊天记录上可以看出，在第一批货物出运之后，宏轩公司工作人员向中裕公司工作人员询问是否收到货款，在确认中裕公司已经收到货款且中裕公司同意放单后，宏轩公司才办理电放事宜。在第二批货物出运后，宏轩公司工作人员也曾询问中裕公司是否收到货款，并称：“我要确保你们货款收到才能给她做电放”。当中裕公司人员得知涉案货物被电放后，也曾告知宏轩公司工作人员，根据三方协议，宏轩公司是要付法律责任的。由以上事实可以推出，中裕公司主张其与宏轩公司之间存在关于控制货物的协议，具有较高的可信度。其次，Mil-Spec公司委托宏轩公司处理在起运港的货物运输事宜，并已经将中裕公司为涉案货物制造商的信息告知了宏轩公司。中裕公司与宏轩公司取得联系，就涉案货物运输事宜进行了沟通和安排。宏轩公司向中裕公司告知船期，索要发货人信息，向中裕公司委托的圣石公司发出配舱确认单，并安排向船公司提箱的时间、至工厂装箱的时间、第三方检测的时间等，同时还将提单信息发送给中裕公司进行确认。从以上事实可以得出结论，宏轩公司接受Mil-Spec公司委托办理涉案货物的订舱事务，中裕公司为涉案货物的实际托运人，委托宏轩公司向承运人交付货物，与宏轩公司确认提单信息，中裕公司与宏轩公司之间同样存在货运代理合同关系。最后，从双方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可知，中裕公司、宏轩公司就第一批三个集装箱货物进行提单确认时，宏轩公司曾向中裕公司索要发货人信息，而中裕公司提供的发货人信息为中裕公司。就第二批六个集装箱货物，双方也进行了提单确认。中裕公司虽未能提供提单确认件的内容，但并无证据显示中裕公司曾指示宏轩公司变更发货人信息。宏轩公司也未能举证以证明涉案提单记载的托运人宁波启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与本案货物运输的关联性，更未能举证证明其接受中裕公司指示将涉案提单的托运人记载为上述公司。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就涉案六个集装箱货物，中裕公司与宏轩公司确认的发货人信息仍为中裕公司。对比宏轩公司提供的提单复印件可知，宏轩公司在未告知中裕公司的情况下变更了提单记载信息中的托运人。此外，从聊天记录中中裕公司就提单记载信息中的目的港为高雄提出疑问以及宏轩公司人员的回答可知，宏轩公司在未告知中裕公司的情况下变更了提单记载信息中的目的港。宏轩公司在与中裕公司进行提单确认之后，未经中裕公司允许变更了提单记载信息中的托运人以及目的港等内容，以上行为亦与中裕公司最终失去对货物的控制存在关联。综上，宏轩公司明知中裕公司为实际托运人，且接受中裕公司委托向承运人交付货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的规定，中裕公司有权请求宏轩公司交付其取得的提单、海运单或者其他运输单证。同理，中裕公司有权就是否指示宏轩公司电放涉案货物做出决定。从双方人员的聊天记录中也可获知，宏轩公司对于根据中裕公司的指示控制货物，在确认中裕公司收款后放单是明知且确认的。而本案中，宏轩公司在未通报中裕公司的情况下擅自变更提单记载信息，并在中裕公司明确表示未收到货款，要求宏轩公司不要放单的情况下，仍在未通报中裕公司的情况下电放涉案货物，显然存在过错。宏轩公司电放涉案货物的行为直接导致中裕公司丧失对货物的控制，涉案货物在高雄港被提取。因此，中裕公司请求宏轩公司赔偿货款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二、关于中裕公司货款损失金额如何计算的问题中裕公司主张以其所提交的商业发票上所载金额131,290.18美元来计算，但该金额与中裕公司所提交报关单上载明的108,121.33美元存在矛盾。一审法院认为，报关单上载明的金额具有更高的公信力和可信度，故应以上述金额计算中裕公司的货款损失。宏轩公司抗辩称中裕公司已经收到涉案货物的预付货款，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其相应抗辩不予采纳。至于宏轩公司有关中裕公司应收取全部货款再行发货的抗辩，属中裕公司与Mil-Spec公司之间贸易合同履行的问题，与系争的货物损失赔偿问题并无直接关联，一审法院对宏轩公司的上述抗辩亦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中裕公司在本案中可予支持的货款损失为108,121.33美元。至于中裕公司主张宏轩公司赔偿中裕公司因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而支付的申请费，该款属中裕公司因涉案纠纷而产生的相应损失，中裕公司的上述主张并无不妥，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宏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裕公司赔偿货款损失108,121.33美元、因负担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所致损失人民币4,813.19元；二、对中裕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544元，由中裕公司负担人民币2,214元，宏轩公司负担人民币10,330元。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查明：在第一批货物运输过程中，中裕公司法定代表人廉某通过QQ软件向宏轩公司工作人员胡某某询问拖车报关费用结算相关事宜。胡某某表示相关费用“可以直接跟我结算，也可以直接跟你结算”。随后中裕公司直接向圣石公司支付了相关费用。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1、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在本案中能否适用；3、宏轩公司是否应向中裕公司承担货款的赔偿责任。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本院认为，本案中，中裕公司与Mil-Spec公司签订贸易合同，其后Mil-Spec公司指定宏轩公司作为货物在起运港的货运代理公司，并通过电子邮件告知宏轩公司涉案货物的制造商为中裕公司。随后，双方当事人通过QQ聊天软件取得联系，沟通货物出运事宜，宏轩公司向中裕公司告知了船期以及向船公司提箱、装箱的时间、第三方检测的时间等。宏轩公司曾通过QQ聊天软件向中裕公司承诺在确保中裕公司收到货款后才会电放货物。结合宏轩公司在第一批货物运输过程中，也曾作出类似承诺并最终在确认中裕公司收到货款后再行放货的事实，本院认为，宏轩公司已将中裕公司视为实际托运人，并承诺将有条件地为实际托运人控制货物。而在有关货代费用中拖车报关费用结算的问题上，中裕公司曾询问宏轩公司如何结算，宏轩公司表示，由宏轩公司代为结算或者由中裕公司直接结算均可。从双方当事人的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中裕公司将宏轩公司视为其货运代理人，而宏轩公司亦将其自身视为中裕公司的货运代理人。综上，本院认为，宏轩公司与中裕公司之间的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成立。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在本案中能否适用。本院认为，根据上述条款的规定，货运代理企业接受契约托运人的委托办理订舱事务，同时接受实际托运人的委托向承运人交付货物，实际托运人请求货运代理企业交付其取得的提单、海运单或者其他运输单证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适用于货运代理企业既接受契约托运人的委托订舱，又接受实际托运人的委托向承运人交付货物的情形。本案中，中裕公司是涉案运输的实际托运人，但其委托圣石公司将涉案货物交付给承运人，并向圣石公司支付了相关陆运运费。虽然中裕公司与宏轩公司之间存在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但该合同的主要内容为宏轩公司承诺代为控制涉案货物的放货，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中裕公司曾委托宏轩公司代为向承运人交付货物，故上述条款在本案中不能适用。关于宏轩公司是否应向中裕公司承担货款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宏轩公司与中裕公司在涉案货物的出运过程中，已建立了事实上的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且宏轩公司承诺将在中裕公司确认收到货款的情况下才会电放货物，故中裕公司有理由相信其可以通过宏轩公司控制涉案货物，并给予合理期待。但宏轩公司在未确认中裕公司已经收到货款的情况下即将涉案货物进行电放，违背了双方之间的约定，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中裕公司相关货款损失的赔偿责任。至于宏轩公司上诉主张中裕公司应当根据贸易合同约定在收到全部货款后再行安排货物运输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宏轩公司在向中裕公司作出相关承诺时，并未将此作为前置条件，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宏轩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544元，由上诉人宁波宏轩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子龙审判员  胡海龙审判员  张 雯二〇一七年十月九日书记员  罗 罡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