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4民终8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辉，男，1972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妍箐，四川渡攀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111109482。上诉人（原审被告）：彭长金，男，1971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明元，男，1965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会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霞，四川徐绍刚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411751977。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东，男，1973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四川省攀枝花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攀枝花市蓥晨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银江镇沙坝村二社，注册号：510402000023932。法定代表人：赵永林，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永林，男，1963年3月28日出生，汉族，攀枝花市蓥晨工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攀枝花市蓥晨工贸有限公司、赵永林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宏宇，四川晓明维序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0710611539。刘辉、彭长金因与攀枝花市蓥晨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蓥晨公司）、赵永林、刘明元、王东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17）川0402民初1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王东在法院指定时间内未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经合议庭评议，其上诉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上诉人刘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妍箐，上诉人彭长金，被上诉人刘明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霞，被上诉人蓥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永林，蓥晨公司与赵永林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宏宇，被上诉人王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彭长金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一）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刘荣辉无证操作、工作时既不佩戴安全帽、也未穿安全鞋，违规冒险蛮干，其应自行承担40%以上的责任比例；（二）根据攀枝花市东区安全生产管理局的认定，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是蓥晨公司安全管理工作有漏洞，安全设施投入不足，蓥晨公司应对刘荣辉的死亡承担不低于30%的安全主体责任；（三）蓥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永林明知刘荣辉不具备电焊机、装载机的操作资质及技能，却将刘荣辉推荐给合作的另一方（刘辉、王东、彭长金）使用，其应对刘荣辉的死亡承担不低于10%的责任比例；（四）刘辉、王东、彭长金作为蓥晨公司的合作方，参与了加工现场的生产管理，对现场安全监管不到位，应当承担部分安全事故管理责任。但是，刘辉、王东、彭长金已经因本案事故受到了刑事处罚，应减轻赔偿责任，三人共同承担的民事责任比例不应高于20%。二、根据本案证据，刘荣辉并非连续在城镇打工，而是在农闲时进城打短工，属季节性打工，连续打工时间未超过1年，其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三、一审判决各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刘荣辉家属将很难快速获得赔偿款，请求二审法院判决各侵权人承担按份赔偿责任；四、彭长金在刑事案件中，已向法院预交了5万元赔偿款，该款应计入彭长金在本案中的赔偿款，一并处理。上诉人刘辉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明元对刘辉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所涉的刑事判决中认定刘辉的罪名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在民事案件中对应的案由应是工伤待遇纠纷，本案按照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进行审理程序不合法；二、刘荣辉的户籍登记显示其为农村居民，而刘明元提供的证据显示其只是利用农闲时间到城镇打一段时间的零工，每次打工仅几个月时间，故其不符合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并以城镇的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条件，一审判决将刘荣辉的赔偿费用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额外加重了刘辉的赔偿责任，对刘辉不公平；三、刘荣辉作为年满26周岁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虽然不具有电焊工操作资质，但其具备电焊工的操作技能，对电焊工这个工种的危险性比一般人具有明显的优势，但其在不具备安全操作防护措施的情况下，依然冒险作业，其对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应自行承担50%以上的责任比例；四、案涉事故的发生系多因一果，不是任何一方的单一行为所致，故各赔偿方应承担按份责任；五、本案所涉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刘辉已预交了5万元赔偿款，该款应在本案中抵扣。综上，刘辉仅应赔偿刘明元24227.20元，抵扣刘辉在刑事案件中预付的5万元赔偿款，刘辉不应再向刘明元支付赔偿款。被上诉人刘明元辩称：一、刑事法律关系与民事法律关系不同，本案是侵权损害赔偿，一审法院确定的案由符合本案事实；二、本案所涉死者刘荣辉作为提供劳务方，其不可能自由选择工作岗位，只能按照接受劳务一方的要求进行操作。本案中，刘荣辉对事故的发生虽有过错，但一审认定其自行承担20%的责任比例已足以体现其过错，其不应再承担过多责任；三、刘荣辉的主要收入来源地是城镇，一审对其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与本案事实相符；四、彭长金和刘辉在刑事案件中向刘明元给付赔偿款5万元是为了取得受害人家属的刑事谅解，该款不应在本案中抵扣。被上诉人王东辩称：根据公安机关对刘明元的询问，刘荣辉属季节性打工，其赔偿标准不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蓥晨公司及赵永林共同辩称：根据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刘荣辉是在彭长金、刘辉、王东承包经营期间发生的安全事故，蓥晨公司及赵永林不应对刘荣辉承担赔偿责任。刘荣辉的赔偿标准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理由与彭长金和刘辉对此陈述一致。原审原告刘明元诉讼请求：一、请求判令四被告连带支付原告死亡补偿金524100元、丧葬费25233元、家属误工费10926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住宿费10000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602259元；二、请求判令四被告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8月15日，刘辉、王东、彭长金找到蓥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永林，要求在蓥晨公司加工锌渣（从锌渣中选铁）。其后，刘辉、王东、彭长金进入蓥晨公司调试和改造设备，并对蓥晨公司加工锌渣的项目进行控制、管理和指挥。2015年9月9日，刘荣辉在蓥晨公司生产现场（球磨仓）进行焊接作业时触电身亡。经攀枝花市东区安全生产监督局认定，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死者刘荣辉无电焊工操作证，违规进行焊接作业，未佩戴绝缘电焊手套，对可能导致事故发生的危险因素没有基本的防范意识；间接原因是蓥晨公司安全管理工作有漏洞，企业主体责任不落实，安全制度执行不严，无安全教育记录，生产现场安全警示标示标牌缺失，现场管理混乱，安全设施投入不足。2016年3月24日，刘明元、赵学润就刘荣辉与蓥晨公司的确认劳动关系纠纷向攀枝花市东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2016年4月5日，攀枝花市东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攀东劳人仲案（2016）07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刘荣辉与蓥晨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蓥晨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6年12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0402民初158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刘荣辉与蓥晨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同时查明：1.刘荣辉系刘明元、赵学润之子，其死亡前未婚。蓥晨公司经营范围为塑钢门窗安装、销售矿产品（涉及行政许可的除外）、汽车配件、电器设备、机械设备、化工产品（不含危险化学品）、建筑材料；2.四川省2015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6205元，全部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50466元，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0247元。另查明：2016年3月16日，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检察院以攀东检公诉刑诉（2016）99号起诉书指控蓥晨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永林、刘辉、王东、彭长金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13日作出（2016）川0402刑初10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赵永林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刘辉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彭长金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王东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一审法院认为：刘荣辉死亡后，其第一顺位继承人刘明元作为本案原告参加诉讼，不违反法律规定，刘明元系本案适格原告。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主要为：1.刘荣辉死亡赔偿金是否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2.刘荣辉在本次事故中应自行承担的责任比例；3.被告中应由谁承担责任，被告之间应承担何种责任。对于刘荣辉死亡赔偿金是否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刘荣辉户籍登记的职业中虽为粮农，但从庭审中赵永林的陈述可知，刘荣辉具备电焊和驾驶挖掘机技能，且其不只一次在蓥晨公司工作，再结合刘荣辉死亡时实际年龄仅26岁，因此刘荣辉的主要收入来源地和主要居住地为城镇更合常理，故对刘明元主张刘荣辉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的主张予以支持。对于刘荣辉在本次事故中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根据攀枝花市东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的《攀枝花市蓥晨工贸有限公司“9.9”触电死亡事故调查报告》显示，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死者刘荣辉无电焊工操作证，违规进行焊接作业，未佩戴绝缘电焊手套，对可能导致事故发生的危险因素没有基本的防范意识；间接原因是蓥晨公司安全管理工作有漏洞，企业主体责任不落实，安全制度执行不严，无安全教育记录，生产现场安全警示标示标牌缺失，现场管理混乱，安全设施投入不足。但刘荣辉作为提供劳务方，一般情况下并不可能自由选择工作岗位，因此在本案中刘荣辉虽无电焊操作资格，也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但不应承担主要责任。经综合考虑，一审法院认为，刘荣辉应承担本次事故的责任比例为20%。对于被告中应由谁承担责任，被告之间应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根据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16）川0402刑初108号判决书认定，刘辉、王东、彭长金对蓥晨公司加工锌渣的项目进行控制、管理和指挥，且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16）川0402民初1582号判决书认定蓥晨公司与刘荣辉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刘荣辉系刘辉、王东、彭长金雇佣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对刘荣辉与刘辉、王东、彭长金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予以确认。根据庭审中刘辉、王东、彭长金的陈述，三人之间系个人合伙关系，故三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的……导致发生安全生产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的,与承包方、承租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蓥晨公司亦应与刘辉、王东、彭长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蓥晨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永林与刘荣辉无雇佣关系，因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对刘明元提出的刘荣辉死亡赔偿金为524100元，丧葬费为25233元的主张予以认定。对于刘明元提出的其亲属办理刘荣辉死亡丧葬事宜而产生的误工损失，因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主张的10926元误工损失不予支持，但考虑到刘荣辉死亡后办理丧葬事宜的实际，结合其亲属均非本地居民且为农村户籍的情况，酌情考虑刘荣辉亲属误工损失按4人7天计算，核定该误工损失为1099元。对于刘明元提出的住宿费、生活费损失，经庭审调查质证，可知蓥晨公司在刘荣辉死亡后已支出其亲属的食、宿费11120元,该费用已足以支付刘荣辉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所需食、宿的必要支出，因此对刘明元主张的食、宿费不予支持，对蓥晨公司支出的11120元费用予以确认。对于刘明元提出的2000元交通费主张，因刘明元提供的交通费证据多为同日重复票据或连号出租车发票，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但根据刘明元与其亲属均居住于外地的实际情况，酌情考虑交通费用为1000元；对于刘明元提出的精神损害赔偿，结合刘荣辉死亡时年仅26岁的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考虑为10000元；另，对于蓥晨公司提出其已支付刘荣辉之母医疗费647.87元，刘荣辉抢救费2188.98元的事实，一审法院均予以确认；对于蓥晨公司提出其已支付遗体转接、验尸等费用3380元、遗体冷冻费20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该费用应计入丧葬费内不再重复计算。综上，因刘荣辉死亡而造成的各项损失金额总计为575388.85元，扣除刘荣辉本人应承担的责任份额，再减去刘明元已领取的120000元赔偿款和蓥晨公司已支付的食宿、医疗、丧葬等费用19336.85元，四被告仍应支付刘明元各项损失赔偿款，共计320974.2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刘辉、王东、彭长金、攀枝花市蓥晨工贸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刘明元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320974.23元；二、驳回刘明元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530元，刘明元负担3430元，刘辉、王东、彭长金、攀枝花市蓥晨工贸有限公司连带负担61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同时查明：本案所涉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彭长金和刘辉各向一审法院预交了5万元赔偿款。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1.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责任比例；2.侵权人在本案中应承担按份责任还是连带责任；3.刘荣辉的死亡赔偿金是否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4.刘辉、彭长金在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各支付的5万元是否应在本案中抵扣。对于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责任比例。由于刘辉、王东、彭长金在一审中认可其三人合伙承包蓥晨公司的加工锌渣项目，并对加工锌渣的项目进行控制、管理和指挥，刘荣辉系蓥晨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永林介绍为该三人工作，故刘荣辉与刘辉、王东、彭长金之间形成提供劳务关系。根据攀枝花市东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的《攀枝花市蓥晨工贸有限公司“9.9”触电死亡事故调查报告》，刘荣辉死亡的原因之一是生产现场管理混乱、安全设施投入不足，而蓥晨公司与刘辉、王东、彭长金对此均负有管理责任，故一审认定蓥晨公司与刘辉、王东、彭长金对刘荣辉的死亡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刘辉、彭长金上诉称刘荣辉在无电焊工操作证的情况下，不佩戴绝缘电焊手套，违规进行焊接作业，其应对自身死亡承担主要责任。因刘荣辉没有电焊工操作证上诉人应属明知，而刘辉、彭长金现无证据证明刘荣辉进行焊接作业不是受其安排和指挥，故刘荣辉在操作过程中触电死亡与刘辉、王东、彭长金的不当工作安排和未尽到足够的安全管理责任有直接因果关系，刘辉、彭长金上诉称其不应承担主要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本案侵权人应承担按份责任还是连带责任的问题。因本案属典型的二人以上实施共同侵权所致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一审认定蓥晨公司、刘辉、王东、彭长金共同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对于刘荣辉的死亡赔偿金是否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问题。因刘荣辉具备电焊和驾驶挖掘机技能，从生活常理判断，其应运用该技能在城镇务工，以提高生活水平，且刘辉、彭长金在诉讼中亦认可刘荣辉在本案事故发生之前多次到蓥晨公司务工，故综合本案事实，一审对刘荣辉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计算并无不当。对于刘辉、彭长金在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各支付的5万元是否应在本案中抵扣的问题。因刘辉、彭长金对此各支付的5万元是在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为取得受害人家属的谅解，从而使法院考虑这一情节，对其减轻或从轻处罚所支出的费用，该费用不应纳入刘明元的损失范围进行分担，否则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另外，彭长金在一审庭审中亦陈述该款是基于人道主义给付的款项，不是支付的赔偿款，因此，刘辉、彭长金要求将其在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各支付的5万元在本案中抵扣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84元，由刘辉承担842元，彭长金承担84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鲜  林审 判 员 胥  军审 判 员 刘  立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陈  越书 记 员 李玉玲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