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2民终31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北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钟楼区永红街道宣塘村委沟南组宣盛路12号。法定代表人：刘琦松，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亚兵，江苏苏尊容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三洲金属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梁溪区通扬路29号-3。法定代表人：殷勤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佳，江苏逸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北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三洲金属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洲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6）苏0213民初1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诉争30万元用于支付及预付本案货款，从而判定三洲公司仅应向北辰公司支付货款63045元，与事实不符。１、预付款的认定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不合常理。双方自始没有预付款的约定，无争议的52万元付款均在货物交付之后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当天支付，且票款相符。同时，根据三洲公司提交的财务账册，30万元支付之前其账上仅有45万余元资金，欠缺支援北辰公司的经济能力，故30万元作为预付款明显不合理。２、有充分证据证明30万元用于归还南京线路增容改造工程（以下简称6.6公里项目）中的垫资。最关键证据是三洲公司法定代表人曾仁国于2014年6月11日亲笔书写的字条，注明30万元已在6.6公里项目中扣减，故不是用于支付本案金具货款，不能在本案中再行扣减。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三洲公司提供30万元电汇单，以证明其于2014年6月11日向北辰公司支付了本案货款，此为本证。因与双方交易习惯及三洲公司财务能力状况不符，且双方除本案合同关系之外，另存在6.6公里项目合作关系，就法定证明标准而言，对其待证事实的存在不具有高度盖然性。另一方面，北辰公司为反驳该30万元是本案货款而提供了大量证据，此为反证，证明标准不仅达到使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程度，而且清楚表明诉争的30万元已在6.6公里项目中扣减，不可能再用于支付本案金具货款。故一审法院对证据证明标准的适用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不符。三洲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6.6公里项目中只有金具是向北辰公司购买，其他都是三洲公司自己的业务，双方不存在垫资及合作关系。2014年6月11日三洲公司电汇给北辰公司30万元针对的是本案金具货款，其中一部分为应付款，一部分为预付款，背景原因在于三洲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曾仁国同时也是北辰公司股东，为北辰公司的利益考虑而事先支付了一些预付款，方便以后直接通知北辰公司发货。北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洲公司支付货款363045元及相应利息损失（计算至2016年7月31日的利息损失为60926元，自2016年8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363045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2013年11月至2016年5月三洲公司向北辰公司购买耐张金具等产品，累计货值883045元，但三洲公司仅支付货款52万元，尚欠363045元未支付。三洲公司一审辩称：北辰公司在2013年11月至2016年5月期间向三洲公司供应耐张金具等产品，共计产生的货款金额为883045元。除北辰公司认可收到的52万元货款外，三洲公司于2014年6月11日另支付给北辰公司30万元货款及预付款。三洲公司愿意支付剩余货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至2016年4月，三洲公司向北辰公司购买耐张金具等产品，货物由北辰公司根据三洲公司的指示送至三洲公司的合作单位，供货总计883045元，北辰公司已向三洲公司开具了税务发票合计813045元，尚余7万元未开具税务发票。三洲公司分别于2014年3月3日、2014年4月21日向北辰公司支付了6万元、46万元。北辰公司于2016年7月8日要求三洲公司确认所欠货款金额，并于2016年7月25日要求三洲公司支付相应货款，但三洲公司未支付，北辰公司遂诉讼至法院。另查明：三洲公司于2014年6月11日向北辰公司电汇30万元，摘要备注为“货款”。以上事实，由送货单、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确认函、催告函、工商银行对账单等书证及当事人陈述附卷佐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4年6月11日三洲公司支付给北辰公司30万元的性质系本案所涉货物的货款、预付款还是6.6公里项目中三洲公司归还北辰公司股东的垫资款。北辰公司主张该30万元系6.6公里项目中三洲公司归还北辰公司股东的垫资款。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下列几组证据：1、业务委托书、现金支票存根、陈克西银行个人活期明细信息各1份，证明北辰公司及其股东就6.6公里项目共向三洲公司垫资40万元的事实。其中：业务委托书载明2013年9月25日北辰公司向三洲公司汇款10万元，用途为货款，证明北辰公司向三洲公司支付10万元垫资款；现金支票存根载明出票日期为2013年9月27日，收款人为“曾”，金额为49900元，证明北辰公司股东刘琦松通过银行取款5万元、现金5万元，合计向三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仁国交付10万元现金；陈克西银行个人活期明细信息载明陈克西2013年9月27日通过自己的银行卡取款10万元，证明北辰公司股东陈克西通过银行取款10万元、现金10万元，向三洲公司法定代表人曾仁国交付20万元现金。2、字条2张，证明曾仁国就6.6公里项目向北辰公司出具了报账单，2014年6月11日的30万元电汇款系6.6公里项目中三洲公司归还北辰公司股东的垫资款。其中：2014年6月11日曾仁国书写的字条载明，货款575490元，-14387.25服务费，-206200元货款，2014年6月11日汇-30万电汇，余54902.75；另1张字条载明，设备线夹：第一批1800套、金额6.78；第二批1000套，金额3.25；第三批200，金额0.92；铝包殷钢线，合计9.67万＋10.95万=20.62万。3、三洲公司导线金具送货单、北辰公司内部调拨计划书各1份、增值税发票2张，证明6.6公里项目系由三洲公司承接，北辰公司亦向三洲公司供应金具金额18.42万元。其中：送货单载明，耐张金具JLRX/T共计44套，接续金具JTRX/T共计6套等；内部调拨计划书载明，N型金具44套，J型金具6套；增值税发票载明，开票日期为2013年10月28日，超耐热合金耐张金具、超耐热合金接续金具价税合计18.42万元。4、现金支票存根复印件6份，证明2014年6月11日北辰公司收到三洲公司的30万元后，向北辰公司股东陈克西还款20万元。三洲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6.6公里项目中不存在北辰公司向三洲公司垫资，曾仁国亦未收到北辰公司股东的30万元现金；业务委托书中10万元的用途系北辰公司支付给三洲公司的货款，且三洲公司在收款后亦将相应货物交付北辰公司。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字条系曾仁国对三洲公司进出款项情况的记录，字条所载内容中，575490元系6.6公里项目的工程款，14387.25元系6.6公里项目的中标服务费，20.62万元货款并非用于6.6公里项目，30万元系三洲公司支付给北辰公司的货款及预付款，该字条并非曾仁国就6.6公里项目出具给北辰公司的报账单。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且该证据亦显示三洲公司6.6公里项目中供应的货物并不包含铝包殷钢导线。对证据4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且北辰公司还款情况也与本案无关联。三洲公司辩称该30万元系支付本案货物的货款及预付款。为证明其抗辩，提供了以下几组证据：1、6.6公里项目增值税发票6份及记账凭证2份、付款凭证3份，证明6.6公里项目中三洲公司供货金额总计为575490元，所购货物中并不包含铝包殷钢导线。2、工矿产品买卖合同3份、发货清单3份、付款凭证3份、增值税发票3份，证明曾仁国书写的字条中20.62万元货款中包含的10.95万元并未用于6.6公里项目。3、付款凭证1份、增值税发票1份，证明曾仁国书写的字条中20.62万元货款中包含的9.67万元系三洲公司向第三人购买铝包殷钢导线等货物而支付的货款，该货物并未用于6.6公里项目中。4、对账单1份，证明三洲公司2014年6月11日汇款30万元给北辰公司时，备注的汇款用途为“货款”，并非北辰公司陈述系归还股东垫资款。北辰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亦证明三洲公司与北辰公司除本案金具款纠纷外，另有6.6公里项目合作事宜，双方存在其他款项往来。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字条显示三洲公司明确表示9.67万元系从6.6公里项目中的575490元货款中扣减结算，是否用于6.6公里项目，因北辰公司没有参与故不知实情，三洲公司认为与6.6公里项目无关的意见与其出具字条的意思表示不一致。30万元电汇款已经在6.6公里项目中进行了扣减，不能在本案的金具款中再次进行扣减。对证据4不予质证，三洲公司付款时并未注明系预付款，北辰公司从未要求三洲公司支付预付款，而三洲公司也不可能支付预付款。庭审中，三洲公司与北辰公司对三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仁国系北辰公司的总经理，专门负责夹具的销售业务的事实无异议。庭审中，北辰公司陈述：三洲公司与其客户单位合作6.6公里项目时，三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仁国提出让北辰公司垫资40万元，北辰公司即向三洲公司电汇10万元，并由北辰公司的股东个人垫款30万元现金给三洲公司；工程结束后，三洲公司即返还北辰公司30万元股东个人垫款；三洲公司为北辰公司购买的10.95万元货物也是三洲公司归还北辰公司10万元垫资款的形式；2014年6月11日的字条是三洲公司向北辰公司出具的6.6公里项目的报账单。庭审中，三洲公司陈述：曾仁国从未收到北辰公司及其股东40万元垫资款；2014年6月11日的字条是三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三洲公司款项进出的记录，因曾仁国是北辰公司的总经理，故该字条可能是曾仁国遗忘在了北辰公司；因双方没有对账，且北辰公司的资金比较紧张，三洲公司为了北辰公司的利益，提前多支付了一些预付款，以备在以后合作过程中直接告知北辰公司发货，2014年6月11日支付的30万元可以理解为预付款。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6月11日三洲公司向北辰公司支付的30万元系本案所涉货物的货款及预付款。北辰公司主张该30万元系归还北辰公司股东的垫资款，其提供的现金支票存根及个人活期明细信息，虽能够证明北辰公司的股东在2013年9月27日合计取款15万元，但无法证明其就6.6公里项目已向曾仁国交付了30万元垫资款；北辰公司提供业务委托书，备注的用途为“货款”，无法证明该10万元即为6.6公里项目的垫资款；北辰公司提供字条2张，三洲公司辩称该字条系曾仁国为三洲公司内部账往来所作的记录，且三洲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字条中记录的货款未用在6.6公里项目中，故无法认定该字条所载内容与6.6公里项目具有一一对应关系，亦无法认定30万元汇款即为归还北辰公司股东的垫资款。综合北辰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认定案涉的30万元系归还北辰公司股东的垫资款；三洲公司提供的对账单载明2014年6月11日电汇给北辰公司30万元时即备注为“货款”，汇款的用途已经明确为货款。三洲公司关于其2014年6月11日支付给北辰公司的30万元系支付本案所涉货物的货款及预付款的抗辩，予以支持；北辰公司关于三洲公司支付的30万元不是支付本案货款而是6.6公里项目中的款项往来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北辰公司与三洲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北辰公司按约履行合同义务，提供了往来金额为883045元的送货单15份，三洲公司认可了送货单的真实性及货款金额。三洲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能够证明已经向北辰公司支付了82万元货款，三洲公司应当向北辰公司支付货款的金额为63045元。北辰公司与三洲公司未约定付款期限，北辰公司主张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之日起按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利息，但未明确具体计算标准，一审法院酌定逾期贷款利率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综合北辰公司2015年1月8日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64800元后，2015年5月13日的货款10800元、2015年5月29日的货款26400元、2016年4月24日的货款11200元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故一审法院认定三洲公司应支付北辰公司的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14645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8日起、以10800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13日起、以26400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29日起、以11200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24日起，均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三洲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日内支付北辰公司货款63045元及逾期利息（其中以14645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8日起、以10800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13日起、以26400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29日起、以11200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24日起，均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二、驳回北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60元、财产保全费2620元，合计10280元，由北辰负担8751元，三洲公司负担1529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无争议的52万元付款情况为：１、2014年3月3日北辰公司供货6万元，三洲公司当日支付货款6万元，北辰公司于2014年3月19日开具增值税发票6万元。２、2014年4月20日北辰公司供货52.2万元，并于次日开具增值税发票50.04万元，三洲公司于2014年4月21日支付货款46万元。二审中，北辰公司表示，“垫资款40万元”实际是其投入到双方合作的6.6公里项目中的投资款，另北辰公司在该项目中供给三洲公司的18.42万元金具也是属于合作中的投资，故未起诉在本案中，合作项目产生的利润目前尚未分配，北辰公司后续将主张权利。以上事实，有送货单、增值税发票、付款凭证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2014年6月11日三洲公司电汇给北辰公司的30万元是否用于支付本案金具货款。本院认为，诉争的30万元应认定为支付本案金具货款。一、三洲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曾仁国书写的字条不能反映诉争的30万元已结算在6.6公里项目中。１、字条中含有6.6公里项目之外的款项。字条中的结算涉及一笔收入和三笔支出，一笔收入是6.6公里项目的货款575490元，三笔支出中第一笔14387.25元是该项目的中标服务费，第三笔30万元即本案诉争款项，第二笔20.62万元根据北辰公司举证的曾仁国另一张字条中的明细可反映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10.95万元设备线夹的购货款，货物已交给北辰公司，未用于6.6公里项目，另一部分9.67万元是铝包殷钢线的购货款，而6.6公里项目的增值税发票中并无铝包殷钢线，可见20.62万元的支出与6.6公里项目无关，由此说明字条内容并非全部针对6.6公里项目，也就不能以此推定诉争的30万元必然与6.6公里项目存在关联性。２、将字条视为三洲公司对北辰公司的报账单，不具有合理性。首先，字条中未有任何签注表明出具给北辰公司，且北辰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6.6公里项目的合作关系，无法体现三洲公司就该项目有向北辰公司报账的必要性。其次，作为报账单，至少应当含有成本费用的支出，但字条中却未记载供给6.6公里项目的各种货物采购支出（如防震锤、碳纤维复合芯导线等），反而记载了未用于该项目的支出。再者，字条的书写较为随意，与通常的对账清单存在区别，加之字条中的各笔收入和支出基本集中在2014年4月至6月间，故曾仁国解释这是对三洲公司近期进账和出账的结余情况作的初步统计，更具可能性。此外，曾仁国同时在北辰公司任职，故其解释可能在开会时将字条遗失在北辰公司，亦存在较强可信度。二、将诉争的30万元认定为本案货款，更符合客观事实。１、三洲公司银行对账单的摘要备注显示该笔30万元为“货款”，此为三洲公司汇款时填写的内容，说明三洲公司支付此笔款项的本意即为支付货款，且事实上也确有货款需要支付。２、此前付款52万元中，除2014年4月21日的46万元在开票当天支付外，2014年3月3日的6万元系收货当天支付，此时尚未开票，可见双方并非如北辰公司所称的具有先开票后付款的交易惯例。从本案实际收货量看，截止2014年6月11日三洲公司收到金具共计759045元，如付款以82万元计（含诉争的30万元），则多余付款仅60955元。对于存在关联关系且持续发生交易往来的双方而言，因整数支付而产生的少许余额留作预付款，不违背常理。３、即使双方存在6.6公里项目的合作关系，因对成本支出、盈亏盘点、利润分成等尚未作出结算，则本案争议的30万元也无理由先行作为返还投资款认定，尤其三洲公司支付此款时已明确表示为货款，故北辰公司对所主张的项目合作事宜，包括投资款、金具投入、利润分成等，如有证据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北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北辰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金 飚审 判 员  蔡利娜代理审判员  包梦丹二〇一七年十月九日书 记 员  潘婧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