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沪01民终103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常熟路8号。负责人：韩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开屏，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慧，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利华，女，1964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骞玮，男，1987年5月5日生，系被上诉人之子。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人保分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王利华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7）沪0120民初8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开屏、被上诉人王利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骞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人保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利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王利华于2016年4月14日被上海市胸科医院诊断为右肺上叶GGO（磨玻璃结节影），考虑增殖性病灶，同年4月15日即获取诊断报告的第二天，王利华向平安人保分公司申请投保，平安人保分公司就“目前或过去一年内是否去医院进行过门诊的检查、服药、手术或其他治疗？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等问题作出具体的询问，但王利华并未如实告知投保前一天的肺部检查异常结果，存在重大过错，该行为严重影响平安人保分公司的承保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平安人保分公司有权解除保险合同并拒绝赔付保险金。王利华辩称：王利华投保时平安人保分公司并未就肺部是否有结节情况进行具体询问，故王利华无需主动告知，王利华并不存在隐瞒检查结果之情形，一审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利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平安人保分公司支付理赔款人民币202,000元（以下币种同，包含重大疾病险理赔金190,000元及住院费用保险金津贴1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5日，经平安人保分公司业务员张某推荐，王利华与该业务员均在平安人保分公司提供的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及人身保险（个险渠道）投保提示书、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签名，同年4月21日，平安人保分公司交付王利华《人身保险合同》书面合同，保险合同号码PXXXXXXXXXXX4463，载明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为王利华，投保主险：平安平安福终身寿险，合同成立日和生效日均为2016年4月21日，合同约定由王利华向平安人保分公司购买该公司的人寿保险项目，投保主险：平安福终身寿险（1118），附加长险：平安福重疾15（1146）、长期意外13（1120）、豁免C加强版（1148）；附加一年期短险：意外住院08（520）、意外医疗B（528）、健享人生B（522）等，该保险合同还约定，在保险期内，如被保险人发生重大疾病，保险人应当支付重大疾病险理赔金190,000元及住院费用保险金12,000元，王利华按约定支付了各项保险费。2016年8月16日王利华在上海市肺科医院诊断为：右肺上叶小磨玻璃结节，请随访。同年11月7日王利华在上海市胸科医院住院手术治疗，11月21日上海市胸科医院出具的出院小结，载明王利华出院诊断XX。王利华在病后出院向平安人保分公司申请理赔时，平安人保分公司于2017年1月11日，发出理赔通知书，认为王利华投保前存在影响合同成立的异常健康状况，而投保人在投保时未如实告知，严重影响平安人保分公司承保决定，故解除保险合同并退还王利华缴纳的保费14,387.24元。王利华不同意平安人保分公司所作的单方解除决定，并已返还所退保费至平安人保分公司账户。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因投保人未能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而致保险合同解除的法定要件之一为投保人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告知相关事项。本案中，从平安人保分公司业务员张某的相关陈述可知，涉案保险的购买并非如平安人保分公司所言为王利华知晓存在身体检查结果异常后而刻意主动购买，实系该业务员多次推销后王利华才有购买意向；且王利华作为投保人于投保前的2016年4月14日在上海市胸科医院所作最后一次检查中，医师就放射学诊断结论为“XX。”该份放射诊断报告并未明确王利华患有相应疾病，亦未要求王利华进行任何治疗，王利华作为非专业人士，从该份放射诊断报告中难以知晓其相关器官已达病变程度，故其在订立系争保险合同时就有关询问作出否定性回答并无相应故意或过失过错；再者同年8月16日王利华在上海市肺科医院再次胸部CT体检时，放射学诊断亦为：右肺上叶小磨玻璃结节，请随访；与王利华之前的体检结果雷同，且医师也未实施任何治疗手段，此举也能印证王利华直至此时仍不知晓相关器官已达病变程度；否则按常理王利华定会积极进行相关治疗。同时需要充分注意的是保险法规定投保人的如实告知义务不在于将搜集风险评估有关的信息完全施加于投保人，而是让其协助保险人搜集相关重要信息，以弥补信息的不对称。保险人仍应当承担信息搜集和审查义务，该义务并不因投保人承担如实告知义务而免除。虽然在平安人保分公司的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中，对于健康情况询问事项中包括：目前或过去一年内是否去医院进行过门诊的检查、服药、手术或其他治疗？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但在王利华就相应问题作否定性表述后，平安人保分公司本可以通过要求王利华提供相关的“门急诊就医记录册”或者相应体检报告等相对简便易行的举措，来履行其自身应承担的并不额外加重其负担的信息收集和审查义务；更何况本案平安人保分公司业务员张某在推销上述保险的过程中多次强调购买保险平安人保分公司会进行体检，王利华对此并未表示拒绝，足见王利华购买涉案保险的诚意；针对该业务员询问王利华是否患有、被怀疑患有或接受治疗过相关疾病时，王利华对其曾于2015年2月因XX住院并手术进行了告知，也能从一个侧面印证王利华并无隐瞒相关疾病之故意，鉴于前述胸部CT体检报告并无王利华患有系争疾病或应接受相关治疗的意思表示或有检查结果异常的记载，平安人保分公司亦未在其相关文件中对于存在肺部GGO（或者肺部结节）的情形亦属需要告知事项作出明确提示，平安人保分公司业务员在询问时也未就该节事项予以问询，故王利华未向平安人保分公司告知其存在肺部结节情形并无过错，平安人保分公司据此主张解除系争保险合同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其相关主张不予采信。因此，平安人保分公司不得解除合同，现在王利华发生保险事故，平安人保分公司应当承担给付王利华重大疾病保险金和住院费用保险金的责任，但其中住院费用保险金的理赔金额在扣除不属于医保报销范围和自费部分后，实际可理赔金额为2,951.39元，故对王利华诉讼请求中重大疾病保险金190,000元及住院费用保险金实际可理赔金额2,951.39元予以支持。遂判决平安人保分公司支付王利华保险金192,951.39元，驳回王利华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30元，减半收取计2,165元，由平安人保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我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王利华于2016年4月8日于上海市胸科医院进行CT检查，放射诊断报告显示：右肺上叶胸膜下见磨玻璃密度结节影，直径约0.4cm，边界清晰……放射学诊断：右肺上叶GGO，考虑增殖性病灶，需定期随访。两肺慢性炎症。该诊断报告审核时间为2016年4月14日15:16。2、王利华在上海市胸科医院入院记录载明：2016-04患者于我院行CT检查见：右肺上叶结节，恶性可能，后患者再次于我院复查CT见：右肺上叶结节，性质待查，恶性可能，较前无明显变化，患者为求进一步治疗，收入我院。3、平安人保分公司在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中对于健康情况询问事项中包括：目前或过去一年内是否去医院进行过门诊的检查、服药、手术或其他治疗？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王利华就该两项问题的回答均为“否”。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利华对于健康询问表中关于“目前或过去一年内是否去医院进行过门诊的检查、服药、手术或其他治疗？”以及“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作出否定性回答，是否属于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关于王利华是否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王利华曾于2016年4月8日于上海市胸科医院进行CT检查，但其在2016年4月15日填写《人身保险投保书》时却对于“目前或过去一年内是否去医院进行过门诊的检查、服药、手术或其他治疗？”的健康询问作出了否定性回答，与事实不符。上述CT检查的放射性诊断报告显示：王利华右肺上叶胸膜下见磨玻璃密度结节影，直径约0.4cm……，放射学诊断为：右肺上叶GGO，考虑增殖性病灶，需定期随访，两肺慢性炎症。虽然从该检查结果尚难以认定王利华患有疾病，但该检查结果显然并非“正常”，属于应当告知的“结果异常”情形，同时，上海市胸科医院入院记录载明：2016-04患者（王利华）于我院行CT检查见：右肺上叶结节，恶性可能，王利华虽表示并无医生称其检查结果有恶性可能，但也未提供该期间病历对该主张予以证实，故本院认为，王利华对于“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询问作出否定性回答，亦与事实不符，属于未如实履行告知义务。王利华辩称，其是在2016年4月20日左右才拿到CT检查报告，2016年4月15日填写投保单时尚不知晓检查结果，对此，本院认为，投保人的告知义务存在于投保人申请投保后，保险人作出承保前的所有时期，如果投保人在申请投保后发现足以影响风险评估的重大事项，必须向保险人进行告知或者对以前的告知进行更正。本案所涉CT诊断报告显示的报告审核时间为2016年4月14日，而保险合同成立于2016年4月21日，若王利华主张其在保险合同成立之后方知晓CT检查结果，应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但王利华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王利华另称，健康告知表系由保险公司业务员张某勾选，张某并未就“目前或过去一年内是否去医院进行过门诊的检查、服药、手术或其他治疗？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对其进行询问。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填写保险单证后经投保人签字或者盖章确认的，代为填写的内容视为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存在保险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相关规定情形的除外。”根据该规定，本案中即使两项询问的答案确由张某勾选，但王利华已在《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中签字确认投保书中信息的真实性，同时，张某在一审法院谈话中明确表示其就涉案两事项逐一向王利华作出过询问，王利华认为张某未对其询问缺乏依据，王利华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张某存在保险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情形，故健康询问表中的回答应视为王利华的真实意思表示，据此王利华存在未如实告知行为。关于王利华主观上是否具有重大过失。本院认为，应以王利华投保当时的情况判断其是否具有重大过失，至于其是主动投保还是接受保险公司推销而购买保险，并不影响上述判断。根据查明事实，王利华在上海市胸科医院进行检查距离其填写投保书仅一周之隔，但却未将该情况如实告知保险公司，存有过错。此外，王利华在2016年4月8日检查后，又先后在上海市肺科医院、上海市胸科医院做胸部CT检查，并在检查结果相同的情况下入院进一步治疗，可见，王利华对于4月8日检查结果亦非常重视，但却未将该重要事实告知保险公司，主观上具有重大过失。本院认为，王利华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平安人保分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故平安人保分公司有权解除合同，由于王利华未如实告知内容与其所患XX具有关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五款之规定，平安人保分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应当退还保费，王利华一审诉请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平安人保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五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7）沪0120民初894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王利华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330元，减半收取计2,1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65元，均由被上诉人王利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 婕审判员 桂 佳审判员 周 欣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王旭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五款……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应当退还保险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二款……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填写保险单证后经投保人签字或者盖章确认的，代为填写的内容视为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存在保险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相关规定情形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