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5民终8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吴江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江区松陵镇流虹路250号。主要负责人：沈敏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莹，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市万工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江区太湖新城菀坪社区菀坪东路108号。法定代表人：周平，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尉，江苏恒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家义，江苏恒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吴江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吴江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市万工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工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9民初5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完毕。人保吴江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6）苏0509民初591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万工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万工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万工公司涉案车辆受损原因不属于非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双方签订的机动车保险合同所附《非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四条对保险责任范围明确约定，并无歧义。涉案车辆涉水行驶后造成车辆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人保吴江支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所涉车辆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法院无需审查事故是否属于免责范围以及相关免责条款的效力。3、本案所涉保险条款并非人保吴江支公司为万工公司单独临时制定限制其权益的条款，而是报经保监会批准的通用条款。保险公司本意也并非要穷尽现实生活中被保险车险可能发生的一切事故，对此万工公司作为投保人、被保险人应清楚并认可，即在投保机动车损失险的同时，还可选择盗抢险、玻璃单独破碎险等。万工公司辩称：1、万工公司作为涉案苏Ｅ×××××车辆所有权人在人保吴江支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险、不计免赔险等多项险种。万工公司投保的目的是为了在车辆受损时能得到保险理赔，而发动机作为汽车不可缺少的最重要的部件，理应在保险的投保及理赔范围内。发生保险理赔的情形很多，包括雨、水、火、交通事故等，万工公司有理由相信除故意之外的无论车辆哪些部件、哪些情形的车损都应当得到保险理赔。同时，一审法院已清楚地看到人保吴江支公司未对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尽到解释和告知义务。2、人保吴江支公司认为多次投保可主张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人保吴江支公司未就相关免责条款向万工公司履行明确的说明义务，即使万工公司与吴江万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存在关联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万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保吴江支公司支付万工公司各项损失635484.33元；2.人保吴江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中，万工公司将上述第1项诉讼请求中的损失金额变更为4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车牌号为苏Ｅ×××××轿车原登记在江苏万工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名下。2014年12月26日，该车在人保吴江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商业险（包括车损险、盗抢险、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玻璃单独破碎险、不计免赔率）。商业险保险期间自2014年12月26日0时至2015年12月25日24时。吴江万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出具了相应投保单。该投保单载明：本车车主为江苏万工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保险人已向投保人提供（车损、三者和附加险）条款，……。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保险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保险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吴江万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在该投保单“投保人签名/盖章”处盖章。2015年11月6日，万工公司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为其名下的苏Ｅ×××××轿车在人保吴江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亦由吴江万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向人保吴江支公司出具了投保单。该投保单载明的内容与前述保险单一致。2015年11月12日，上述苏Ｅ×××××轿车变更登记至万工公司名下，车牌号变更为苏Ｅ×××××。2015年11月17日，经吴江万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申请，人保吴江支公司上述保险单进行了批改，将被保险人、车主均变更为万工公司。2015年12月，万工公司为苏Ｅ×××××轿车在人保吴江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率等，其中车损险保险金额为62万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金额为100万元，商业险保险期间自2015年12月26日0时起至2016年12月25日24时止。苏Ｅ×××××轿车机动车保险单（正本）“重要提示”载明：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在48小时内通知保险人并办理保险变更或补充手续，超过48小时未通知的，视为对本保单及保险条款无异议。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和附则。4.被保险机动车因改装、加装、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以及转卖、转让、赠送他人的，应书面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手续。5.被保险人应当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及时通知保险人。2015年12月24日，万工公司按约向人保吴江支公司支付保险费35818.12元。人保吴江支公司提供的《非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四条载明：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依照本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二）火灾、爆炸、自燃；（三）外界物体坠落、倒塌；（四）暴风、龙卷风；（五）雷击、雹灾、暴雨、洪水、海啸；（六）地陷、冰陷、崖崩、雪崩、泥石流、滑坡；（七）载被保险机动车的渡船受自然灾害（只限驾驶员随船的情形）。“责任免除”中的第七条载明：被保险机动车的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自然磨损、朽蚀、腐蚀、故障；……（十）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2016年4月18日11时15分许，周玉峰驾驶苏Ｅ×××××轿车沿苏州市吴江区环湖路由北往南行驶至直渎港大桥时涉水熄火，造成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周玉峰随即报警，公安机关派员出警，《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载明“简要报警内容”：奔驰轿车遇水熄火。周玉峰就事故的经过向公安机关陈述称：“2016年4月18日，暴雨后，我从北向南，在松陵××××大桥处，驶过暴雨积水发动机遇水熄火，经报警后，将车辆推出。”周玉峰向江苏人保电话报案，其陈述称：那个车子刚刚过了水塘的时候熄火了。现在要报案。车牌号是苏Ｅ×××××。地点在菀坪，叫创业路，就是有一个盛世花园的北面。就是那个桥下面有一滩水，然后开过来，开到一半的时候，自动熄火。行驶时涉水，涉水熄火。没有人伤。现在现场，安排定损人员。客服人员在通知中向周玉峰提醒，车辆千万不要二次启动。同日，吴江区公安局交警部门认定，周玉峰驾驶机动车经漫水路或漫水桥时，应当停车察明水情，确认安全后，低速通过。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负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吴江之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根据车辆受损情况出具《估价单》一份，零件及工时费合计635184.33元。万工公司据此要求人保吴江支公司赔付遭拒，致本案诉争。吴江之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对上述车辆进行检测后，出具《情况说明》载明：1.拆下发动机空气滤芯，发现空气滤芯已被水浸湿；2.拆下节气门及进气歧管，发现进气管道内有大量液态水；3.在经得车方及保险公司同意后，进一步拆解发动机检查；4.放机油过程中发现机油中有大量液态水；5.拆下发动机气缸盖，发现发动机缸内在液态水；6.检查发动机气缸套、活塞连杆均有明显损伤。根据上述检测结果，未发现二次启动特征。一审诉讼中，人保吴江支公司对上述车辆损失核定为40万元，万工公司对该损失金额表示无异议。一审另查明，2016年4月18日的吴江日报载明：今天13℃-21℃，阴转多云，明天14℃-22℃，多云。2016年6月3日，吴江区气象局出具《气象资料》载明：2016年4月17日（16日20：00-17日20：00）无降水天气现象；2016年4月18（17日20：00-18日20：00），受弱冷空气影响，吴江区出现降水，日降水量为1.9mm。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和国国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发布的短期天气预报国家标准中关于降水量登记划分表中明确规定，12h降水总量达到30-69.9mm和24h降水量达到50-99.9mm的为暴雨。一审还查明，2016年8月15日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吴江万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系由周玉峰、谢靖、周玉祥、苏州市吴江创迅创业投资有限公司、苏州市汾湖科技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出资设立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周玉峰。苏州市万工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系孙天明、周玉梅出资设立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平。吴江万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所有的位于菀坪东路的房产由苏州市万工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无偿使用。以上事实，有万工公司提供的保险单、保险费支付凭证、估价单，人保吴江支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保险条款、报案录音资料、气象资料、工商登记资料，一审调取的道路事故认定书、接处警工作登记表、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陈述材料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事故的原因、性质问题。根据气象部门出具的气象资料，本案事故发生时，事故发生地的降雨量并未达到短期天气预报国家标准中暴雨标准，从事故现场的照片来看，事发当时天气晴朗并未下雨，故万工公司关于案涉事故系因暴雨所致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驾驶员的报案陈述资料、公安机关作出的事故认定书，并结合事故发生后机动车的检测情况，可以认定案涉事故系驾驶员周玉峰遇漫水路时未察明水情确保安全后低速通过致发动机进水熄火所致。其次，关于案涉事故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是否属于车辆损失险保险范围的问题。按通常理解，车辆损失险条款中“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应当包括被保险机动车因各种事故所发生的一切损失，自然也应包括涉水事故造成的损失。保险条款中虽列明保险人负责赔偿的七种情形，但该保险条款系人保吴江支公司单方制定，其并不能穷尽现实生活中客观上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之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此，人保吴江支公司以案涉事故不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七种情形为由主张不属于车辆损失险保险范围的抗辩意见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有违公平原则，不予采纳。第三，人保吴江支公司是否可依据“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条款予以免责的问题。发动机作为汽车不可缺少的主要部件，其损坏所造成的损失应是被保险人的主要损失。该免责条款不讲原因、不分情况规定只要发动机进水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一律不予赔偿，对处于弱势地位的被保险人显然是不公平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保吴江支公司作为保险人将发动机进水导致的损失排除在保险责任外，需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向投保人履行提示、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方发生法律效力。对此，人保吴江支公司仅提供了由吴江万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盖章的上一年度的投保单和万工公司名下另外一辆车（苏Ｅ×××××轿车）的投保单，投保单显示投保人均为吴江万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而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费由万工公司交纳，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万工公司，故投保人应为万工公司，在无证据证明万工公司在苏Ｅ×××××轿车所有权变更后委托吴江万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办理投保手续的情况下，人保吴江支公司应就免责条款向万工公司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即使万工公司与吴江万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也不影响人保吴江支公司向万工公司明确说明义务的履行。人保吴江支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就上述免责条款以书面或以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即万工公司作出解释说明，该条款依法不发生法律效力。人保吴江支公司以吴江万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多次投保为由主张其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主张缺乏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认为，万工公司与人保吴江支公司之间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万工公司为其所有的苏Ｅ×××××轿车投保了车辆损失险且不计免赔，已按时足额交纳了保险费，履行了保险合同约定的义务。案涉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造成被保险机动车苏Ｅ×××××轿车的损失属于车辆损失的保险责任范围，人保吴江支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双方一致确认案涉事故造成的损失为40万元，予以确认。万工公司要求人保吴江支公司赔偿损失4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人保吴江支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的相关抗辩意见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遂判决：人保吴江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万工公司车辆损失40万元。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人保吴江支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万工公司就其所有的涉案事故机动车辆向人保吴江支公司投保了车损险等，并缴纳了相关保险费，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合同双方均应全面履行。现双方当事人对于涉案事故系驾驶员周玉峰涉水低速行驶导致发动机进水熄火及涉案事故造成车辆损失认定金额为40万元的事实确认一致，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该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根据车损险条款保险责任部分第四条的约定，确未包含涉水行驶造成车损的情形，但一审根据对车损险的通常理解及公平原则，结合保险条款中列明保险人负责赔偿的七种情形并不能穷尽现实生活中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的客观事实，认定涉案事故造成的车损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并无不当。人保吴江支公司上诉认为涉案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理由，不予支持。关于免责条款效力问题，人保吴江支公司提供的车损险条款在责任免除部分以黑体字在第七条第（十）项约定，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人保吴江支公司认为其就该免责条款已尽提示、明确说明义务。但人保吴江支公司提供的涉案事故车辆变更车主、车牌号即批改之前该车上年度投保单及万工公司名下另一辆车牌号为苏Ｅ×××××轿车的投保单，为吴江万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盖章，万工公司虽与吴江万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系关联公司，但不足以证明人保吴江支公司已明确以书面或口头方式向万工公司声明此免责事项。故一审认定该免责条款对万工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亦无不当。综上，人保吴江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吴江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 蕾审 判 员  冯月青代理审判员  杨俊生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六日书 记 员  朱雯俊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反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