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沪01民终92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谨能安劳动防护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亭林镇中山街196号008室。法定代表人：毛健雄，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奇瑜，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耀，上海远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锐星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城南街道南湖工业园二期丰源路二幢。法定代表人：王其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居新铭，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谨能安劳动防护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谨能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市锐星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6民初1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谨能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奇瑜、张耀，被上诉人锐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居新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谨能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锐星公司的履约行为未导致系争设备无法使用，且未确认系争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从而未判决解除合同是错误的。首先，系争设备违反质量约定，双方明确约定，系争设备的生产速度应达到300片上下/分钟，但锐星公司实际交付的设备生产速度未达到此标准，已构成违约。一审判决认为双方对此的约定仅是倡导性内容，明显与实际情况相悖。其次，系争设备使用中频繁发生故障，锐星公司拒绝维修，且早已完全无法使用。在谨能安公司多次以各种形式反映要求维修，但锐星公司仅维修三次后，自2016年9月起就再未继续维修，故锐星公司在质保期内无正当理由拒绝维修，导致系争设备无法使用，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属于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可解除合同的情形，应支持上诉人请求解除合同。二、一审判决认定锐星公司应支付的停工损失的金额也是错误的。虽然一审判决认定锐星公司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赔偿谨能安公司停工损失，但一审法院又认为谨能安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停工损失的真实性，而判决锐星公司仅赔偿损失10,000元，明显与事实不符，应支持谨能安公司请求赔偿的实际损失金额。锐星公司不同意谨能安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并辩称：锐星公司已按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完成了设备的安装调试及培训，谨能安公司也验收完毕。设备不存在谨能安公司所称的质量问题。谨能安公司所提出的故障属于维修保修的范围。谨能安公司主张设备生产速度应达到300片/分钟，但合同约定了具体速度需经调试确定。在实际调试中谨能安公司是明知实际速度情况且无异议的，所以不存在谨能安公司所说达不到生产的目的。设备故障主要原因是谨能安公司操作不当引起的，谨能安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谨能安公司于2017年2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系争合同自提交材料之日即2016年12月1日起解除；2.要求锐星公司退还货款54,800元；3.要求锐星公司支付停工损失175,958.1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9日，谨能安公司作为乙方与锐星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了1份采购合同，约定乙方委托甲方定作承揽制造QX－F350最新升级版全自动无纺布折叠机1台，单价54,800元，对成套产品、配件的售后和质量要求，1.整机保修一年（折叠棍保修2年），终身维修，维修使用的配件终身提供；2.在保修时间内更换的产品配件，甲方不得向乙方收取任何费用（人为原因引起的质量问题及易损件除外）；3.保修期内因设备质量原因不能正常使用，甲方接到乙方通知后，需要安排工程师48小时内上门维修，确保4－8小时内排除常规故障，一般配件3天以内完成更换，折叠棍15天内完成更换，否则甲方要承担因故障引起的停工损失；4.1年保修期满后，甲方为乙方维修机器设备，乙方承担相应的路费，配件成本等费用，甲方维修相应时间同保修期内。甲方在配送完成后三日内派专业技术人员进行设备安装调试，同时对乙方员工进行操作培训，结款方式为，本合同签订后，乙方向甲方支付总货款的40%作为定金，待设备生产完毕并由乙方带料到甲方生产现场试机验收合格后支付55%，剩余5%货款作为保证金，待机器在乙方首次安装调试结束后使用一个月后，确认无任何毛病后付清，甲方收到设备全额货款后在一周内将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开给乙方。该合同还就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合同附件一第六条约定，生产速度：350毫米折叠300片上下/分钟（具体速度根据布的材质调整），根据水刺布卷张力不同，本机可以调整布张力大小二处，以保证折叠的成品尺寸精度，第十三条约定，长期对设备适合各种布的特点进行技术指导。2016年1月15日，锐星公司向谨能安公司交付了自动无纺布折叠机1台。2016年1月25日，谨能安公司签收了设备调试验收确认单，该确认单反映验收结果为，以上设备经供方根据需方要求定作完成，需方并按照合同的要求验收确认合格并要求发货，并由供方在2016年1月15日负责起运到需方指定工厂安装调试及培训操作要领经双方确认设备运行正常，技术符合需方生产要求，确认以上设备安装调试完成，可进入正式生产。但缺少该设备详细说明书，请尽早提交。2015年10月21日，谨能安公司向锐星公司支付了21,920元。2016年1月7日，谨能安公司向锐星公司支付了30,140元。2016年7月1日，谨能安公司向锐星公司支付了2,740元。期间，锐星公司向谨能安公司开具了货物名称为涉案折叠机，金额为54,8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6年3月17日，谨能安公司向锐星公司发出电子邮件称：“……发现有如下问题：1）运行速度没有达到双方同意的300片/分钟的设计要求，开得最大速度也没有达到。2）贵司推荐的月牙刀，用了2周就开始出现切割困难，有布屑掉落，与贵司介绍的可用数月时间较大。用了近1个月后，布屑剧增，并且切面泛黄和粘连，致使无法继续使用，必须换刀。……”。2016年3月30日，谨能安公司向锐星公司再次发出电子邮件称：“距离我公司上次通过邮件向贵公司反应贵司QX－F350最新升级版全自动无纺布折叠机的问题，已经过去2周，但未得到贵司回复。关于第一点设备速度问题，贵司设备开到最大速度也只有250片/分钟左右，于合同要求的300片/分钟有一段距离……。关于第二点，月牙形锯刀也是贵公司当初强烈推荐，说适合用于我司这种木浆布，可用很长时间，作为贵司设备的特色卖点之一。现在经过运作，该锯刀只能用几天时间就已钝无法继续使用……。关于第一点，我司要求贵公司根据我们之间的购货合同，改装或加装所需配件以达到300片/分钟的正常生产速度”。2016年8月1日、8月2日、8月11日、8月13日、9月8日、10月17日、10月28日，谨能安公司以折叠机发生刀轴断裂等，致设备出现多次故障，更换折叠棍轴和轴承后再次发生断裂等为由，多次发电子邮件给锐星公司，要求解决。2016年8月15日至9月9日，谨能安公司、锐星公司工作人员进行短信沟通，其中谨能安公司方称“吴工，周六你派人来修机器后，不到6个小时，这个轴又断裂了，真不知什么情况，你看现在怎么办”、“你上次说我们的工人操作上有两个问题，……我们的工人说机器开的速度是290片分钟，口子大小是根据布料来调整的。周六我们真好在做一款布料较厚的。但现在做不了几小时轴就断了，应该不是简单的问题了，还请你们看一下机器有没有根本缺陷”、“吴工，什么时候派人来，我们很急的”、“……冷师傅已调试，我们也按照要求操作。希望不要再有问题”、“折叠机又坏了，这个机器有缺陷，不是小修小弄搞得好的，你看怎么办”，锐星公司方称“轴在从新做了，星期三寄过来，但跟你说，你那操作员不听，也不按我说的做，我是也没有办法”、“王总好，我在和冷师父勾通……”。2016年8月15日、8月24日，谨能安公司、锐星公司工作人员进行了电话沟通，其中谨能安公司方称“没有，一开始大概速度很慢。后来我们说这个速太慢了，好像是来调整过的，说调了一个什么东西，把这个速度调上去，所以可以开快了，然后呢？现在呢，说如果说280，你说开到280是安全的，那我也叫他试试看，开到280，然后口子大和小的话，他说是根据我们布料来的，他说如果布料能吃得住的，他也不会把口子开大，他说布料吃不住，他才会把口子开大”、“……就是我们当时买这台机器就要求我们的速度是300片的，对吧？那你们也承诺了，说可以300片，所以我再做什么，把这个事情做下去，那你现在说不行”，锐星公司方称“因为你木浆布的，你开280片够了，你为什么还要我们加快干嘛呢？对我们当时设定的时候就有285啊，他一定要别的人说换大，说什么产量慢了”、“也不是很慢的，就285吗？最高速度285，你开着好咧”、“……你这个机器我们总共已经去过五、六次了，来回开”。2016年8月27日，谨能安公司工作人员与锐星公司维修人员进行了对话，其中谨能安公司方称“你上次来，弄好以后4个小时就断掉了，你这个怎么会这个样子呢？”，锐星公司方回复“我也不清楚这个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谨能安公司、锐星公司签订的无纺布折叠机买卖合同系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谨能安公司认为，锐星公司交付的标的物存在质量不符约定的违约行为，具体表现为，一是生产速度未达每分钟300片的要求，二是在生产过程中，出现多次的故障，包括轴承碎裂、皮带断裂等情形，而锐星公司多次维修，只能使用一会。锐星公司认为，合同约定的生产速度为每分钟300片左右，而且需要根据布的材质进行速度调整，出现的轴承和皮带等问题属于谨能安公司人员操作不当所引发，与设备的质量无关。就此，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标的物的生产速度系争合同的附件有约定，为折叠300片上下/分钟（具体速度根据布的材质调整），但该约定并未对生产速度作出最低或最高的要求，只是称每分钟300片上下，而且速度应根据布的材质作调整，因此，双方当时对生产速度的约定，只是一个倡导性的内容，其生产速度大致在每分钟300片上下浮动即可，并不产生必须达到每分钟300片以上的强制性约束力，如果谨能安公司在合同订立时真有此意，应当在合同中对此要求作出明确的记载。事实上，2016年1月25日，谨能安公司签收了设备调试验收确认单，也间接证明了上述生产速度约定的性质。因此，谨能安公司以标的物生产速度不达每分钟300片，进而认为不符合约定要求解除合同，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双方的短信、微信以及电话的沟通过程，反映了涉案的标的物，确实出现轴承碎裂、皮带断裂等质量违约行为，为此，锐星公司也多次进行了维修，锐星公司最后一次的维修时间是在2016年的9、10月间，至本案诉讼日止，锐星公司未再做继续的维修工作。根据合同对保修时间的约定以及锐星公司应当负有的维修义务，锐星公司的上述行为显然具有违约性。锐星公司称，出现的上述质量问题系谨能安公司方人员操作不当所致，但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合同约定锐星公司应当对谨能安公司员工进行操作培训，故即使质量问题与谨能安公司员工操作有关，只要不是谨能安公司员工的操作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操作不当的原因也应归责于锐星公司。故锐星公司的这一抗辩意见，并不能成立。但是，谨能安公司所提的上述轴承和皮带质量问题，可以通过一定的维修方式予以解决，只要锐星公司进行维修，系争合同的目的仍有可能实现，诉讼中，锐星公司表达了继续维修的意愿，谨能安公司、锐星公司各自也曾提出过进行维修的调解方案，只是双方对维修中有关费用的承担、维修所要达到的结果等有不同看法而致调解不成，因此，谨能安公司以该些违约行为致其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要求解除系争合同，目前而言，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当然，锐星公司的拖延维修行为，致谨能安公司长期不能正常使用标的物，客观上会造成谨能安公司的损失，锐星公司应对谨能安公司由此产生的停产损失承担民事责任。谨能安公司虽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停产损失金额的真实性，但本院依锐星公司违约的持续时间、合同标的物金额以及谨能安公司应当采取一定的损失弥补措施等因素，可以酌情确定，锐星公司应当赔偿损失10,000元。需要说明的是，锐星公司的这一赔偿责任，并不影响其应当履行的维修义务，锐星公司还应及时对系争折叠机进行维修。不履行上述维修义务的，仍需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17日作出判决：一、锐星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谨能安公司损失人民币10,000元；二、驳回谨能安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761元，减半收取计2,380.50元，由谨能安公司负担2,355.50元，锐星公司负担25元。双方当事人在本院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述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第一，锐星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根本违约，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应予解除系争合同，并因此由锐星公司返还系争已付货款；第二，一审判决判令锐星公司赔偿谨能安公司停工损失的金额是否过低，应调高至谨能安公司一审请求赔偿的金额。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谨能安公司的上诉主张，其请求解除系争合同的主要理由，一是锐星公司交付的产品并未达到合同约定的300片/分钟的质量指标；二是系争设备频繁发生故障，锐星公司拒绝维修。综合两原因导致设备无法使用，即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对此，首先从系争合同相关内容的文字表述上理解，合同对争议设备生产速度标准的约定为：折叠300片/分钟（具体速度根据布的材质调整）。由此可见，速度标准并未特定为300片/分钟或以上，而是一个估约的标准，即在每分钟300片上下浮动范围即可，且强调具体速度根据布的材质调整。因此，谨能安公司主张系争设备的生产速度必须达到300片/分钟或以上的标准与双方约定是不符的。合同内容并未强制要求锐星公司交付的产品必须达到300片/分钟或以上的速度。其次，从双方的履约行为和事实结果看，谨能安公司在收货后签收了设备调试验收确认单，载明验收结果为：“需方并按照合同的要求验收确认合格并要求发货，并由供方在……运到需方指定工厂安装调试及培训操作要领经双方确认设备运行正常，技术符合需方生产要求，确认以上设备安装调试完成，可进入正式生产。”再结合系争合同约定的付款条款规定：“由乙方（即谨能安公司）验收合格后支付55%货款”，从谨能安公司付款事实看，谨能安公司也支付了该部分货款30,140元；同时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还约定：“剩余5%货款作为保证金待机器在乙方（即谨能安公司）首次安装调试结束后使用一个月后，确认无任何毛病后付清，甲方（即锐星公司）收到设备全额货款后在一周内将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开给乙方。”从双方履约行为看，谨能安公司于2016年1月25日签收设备调试验收确认单后，于2016年7月1日向锐星公司支付了全部余款；同日，锐星公司向谨能安公司开具了全额货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综观上述双方的行为并结合合同约定，双方已履行完毕各自主要的合同义务，虽然一审判决认定锐星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但该违约行为性质属锐星公司未尽售后继续维修义务。而鉴于谨能安公司在收货后已确认验收合格，未对产品质量提出实质性的异议，只是对使用中发生的一些非违反质量标准的正常合理范围内设备部件的损耗提出维修要求，故如锐星公司如全面履行维修义务后并不一定影响设备的继续使用，其行为虽属违约，但究其违约程度并未构成根本违约，从谨能安公司签收的验收确认单看，其收货设备质量合格并正常运转了一段时间，故其合同目的已实现。现其要求解除系争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并据此请求锐星公司返还已付货款不应支持。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锐星公司赔偿谨能安公司的损失金额是否适当的问题。对此，经查，锐星公司根据谨能安公司的请求曾多次进行了维修，而以后未再继续维修，从其与谨能安公司的沟通联系记录可见，锐星公司未继续维修的性质并非拒绝维修，而是属拖延维修，其行为客观上致使谨能安公司产生一定经济损失，一审法院鉴于锐星公司的违约的主观恶性程度及违约的时间、货物金额及谨能安公司未采取弥补损失扩大的措施和谨能安公司提供的损失大小的依据真实性无法确定等因素，综合酌定锐星公司应赔偿损失的金额为10,000元并无明显不当之处。而谨能安公司请求增加赔偿金额无充分依据可予支持。综上所述，谨能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61元，由上诉人上海谨能安劳动防护用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顾克强审判员  刘丽园审判员  孙 歆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九日书记员  李 点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