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07民终51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房朝明，男，1976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住潍坊市高新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宁宁，山东致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学贞，男，1968年9月1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潍坊市高新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晓峰（系李学贞之妻），住潍坊市高新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祥金，山东求是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国栋，男，1979年11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昌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尧，昌乐蓝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房朝明因与被上诉人李学贞、原审被告张国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2015）乐民三初字第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房朝明上诉请求：1、撤销（2015）乐民初字第71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李学贞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2014年3月20日，李学贞向山东省沾化县人民法院起诉房朝明、张国栋、抚顺恒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及相延浩等，庭审中又撤回了对房朝明、张国栋、抚顺恒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的起诉。该案于2014年7月17日判决。李学贞撤诉后，诉讼时效应从其撤诉之日起重新计算，但其再次起诉的时间却是2015年10月12日，已经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且其在此期间并未向房朝明主张过权利。2、经工商登记查询，抚顺恒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已于2015年7月28日经清算后注销备案，该诉讼主体已不存在，一审法院对此未能查明，也属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李学贞与张国栋均系房朝明雇佣的司机，房朝明系辽Ｄ×××××（辽D11**挂）重型货车的实际车主，该车挂靠在抚顺恒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名下。2、李学贞、张国栋与房朝明之间是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李学贞应向抚顺恒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主张工伤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内的，应当驳回李学贞的起诉。3、一审法院混淆了本案交通事故中自己一方的雇员与第三人的概念。李学贞是房朝明的雇员，不是交通事故的第三人，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该条解释中有权主张实际车主与被挂靠单位承担连带责任的“当事人”仅指第三人，即本次事故中对方的受伤人员及车主。李学贞辩称，1、本案诉讼未过诉讼时效。就赔偿事宜，李学贞与房朝明多次协商，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房朝明最后一次支付赔偿款也是在2015年3月1日，故李学贞于2015年10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2、鉴于被挂靠单位抚顺恒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已被注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李学贞有权撤回对该公司的起诉，只要求实际侵权的挂靠人即房朝明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法律关系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及赔偿而非提供劳务损害赔偿或工伤待遇赔偿，李学贞作为事故中的无责任受害人，有权依据《侵权责任法》、《道路交通安全法》等法律规定要求交通事故的所有侵权人按照事故责任划分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房朝明混淆了法律关系，其第二点上诉意见与本案无任何关系。李学贞选择何种法律关系和法律依据提起诉讼是自己的权利，与房朝明无关，且李学贞的本案起诉事实及法律依据充分。综上，李学贞申请撤回对抚顺恒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的起诉，要求房朝明承担事故赔偿责任，赔偿李学贞经济损失130000元。张国栋未作答辩。李学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国栋、房朝明、抚顺恒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13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9日8时40分许，张国栋驾驶辽Ｄ×××××(辽D11**挂)号重型货车(载李学贞)，沿荣乌高速路由东向西行驶至滨州段562+800KM处时，因未保持车距，与前方未按规定速度行驶的案外人谷守强驾驶的鲁Ｍ×××××(鲁MA2**挂)号重型货车追尾相撞，致李学贞受伤，车辆、路面受损。该事故经滨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二大队认定，李学贞不承担事故责任，张国栋与案外人谷守强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李学贞在发生事故后先后入住沾化县人民医院与潍坊市脑科医院治疗，其伤情被诊断为：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左颞顶部脑挫裂伤并脑内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硬膜下血肿、左顶骨粉碎性骨折、颅脑缺损等。2014年3月20日，李学贞对所乘坐车辆的司机、车主与事故对方的司机、车主及保险公司，向山东省沾化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所列被告如下：1、张国栋，2、房朝明，3、抚顺恒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4、谷守强，5、邹平县鼎昌物流有限公司，6、山东滨州银河国际物流有限公司，7、相延浩，8、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山东省沾化县人民法院当日立案受理，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该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要求李学贞将自乘车辆相关的所列前三位被告撤诉，建议其另行主张权利，仅处理事故对方车辆相关的所列后五位被告的赔偿责任。经该法院委托，博兴县中医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李学贞的伤残等级、误工时间、护理时间、营养费等进行了司法鉴定。该鉴定所作出如下鉴定意见：1、李学贞的损伤分别构成伤残四级与十级，2、院外误工时间自受伤日至鉴定日，3、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2个月，4、营养费期间90天。山东省沾化县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4年7月17日作出(2014)沾民一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查明，谷守强驾驶的鲁Ｍ×××××(鲁MA2**挂)号货车所有人为相延浩，谷守强系相延浩的雇佣司机，主、挂车分别挂靠于邹平县鼎昌物流有限公司与山东滨州银河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名下，该货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该判决书认定，李学贞医疗费323217.2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60元、误工费54085.29元、护理费18585.60元、伤残赔偿金419322.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合计825770.35元。该判决书认为，因谷守强承担事故同等责任，李学贞的损失应由承保谷守强驾驶车辆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后，超出部分按50%的赔偿责任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该判决书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李学贞损失12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李学贞超出交强险限额705770.35元的50%，即352885.17元。该判决书的各方当事人对该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损失数额、赔偿责任的划分及赔偿数额均无异议。另查明，按照处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的相关法律规定，机动车事故双方承担同等责任的，对第三方受害人的赔偿责任各为50%。因为张国栋与谷守强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对李学贞的损失，谷守强所驾车辆一方已赔偿了超出交强险限额的50%即352885.17元，那么，其余的50%即352885.17元，应当由张国栋所驾车辆一方赔偿。张国栋系房朝明雇佣的司机，其驾驶的辽Ｄ×××××(辽D11**挂)号货车的所有人系房朝明，该货车挂靠于抚顺恒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经营。房朝明分别于2013年8月19日、2014年6月27日、2015年3月1日，分三次共支付给李学贞现金218569元，作为对李学贞因交通事故损伤的经济赔偿。李学贞认可收到该赔偿款，并认为房朝明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352885.17元，扣减已赔偿的218569元，尚应赔偿134316.17元，现仅主张其中的1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李学贞乘坐张国栋驾驶的车辆与案外人谷守强驾驶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并致李学贞受伤属实。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职权进行现场勘查后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并进行了事故成因分析，认定李学贞不承担事故责任，张国栋与案外人谷守强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李学贞因该事故造成的人身损害经济损失，已经(2014)沾民一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书予以认定，出庭的赔偿义务人亦无异议。李学贞要求张国栋、房朝明、抚顺恒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赔偿130000元，理由充分，计算方式简单清晰，要求合法正当。张国栋、房朝明、抚顺恒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按道路交通法规的相关规定应当赔偿李学贞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张国栋系房朝明的雇佣司机，张国栋为李学贞造成的经济损失，应由房朝明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抚顺恒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作为房朝明的被挂靠人，对房朝明承担的赔偿责任应负连带责任。房朝明辩称李学贞应当申请工伤以及诉讼请求超出诉讼时效，因为工伤待遇与交通事故损害赔偿不是同一法律事实，并且李学贞不间断地向其索要赔偿款，已中断了诉讼时效期间，故对房朝明的该辩解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房朝明赔偿原告李学贞经济损失130000元，被告抚顺恒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负连带责任；二、驳回原告李学贞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被告房朝明负担。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宣判后，房朝明向本院提起上诉，李学贞收到上诉状副本后，以国家信用信息公示平台显示抚顺恒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已经被注销、但一审中未发现为由，于2017年7月13日向本院申请撤回对抚顺恒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的起诉。二审调查过程中，房朝明提供了抚顺恒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一宗，籍以证明该公司已于2015年7月即本案一审起诉之前被注销。经质证，李学贞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房朝明的待证事实主张均无异议。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李学贞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抚顺恒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是否适格被告；3、李学贞的本案损失基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主张赔偿应否予以支持。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房朝明对李学贞因涉案交通事故受伤之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交通事故发生后，房朝明在李学贞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前（2013年8月19日）、李学贞向山东省沾化县人民法院起诉后（2014年6月27日）乃至山东省沾化县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后（2015年3月1日）均有向李雪贞支付赔偿款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一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如前所述，房朝明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甚至在山东省沾化县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后，仍向李学贞支付赔偿款，故其行为构成同意履行义务，在法律上产生对李学贞向房朝明的赔偿请求权诉讼时效中断的后果，自2015年3月1日后，房朝明未向李学贞支付赔偿款，李学贞因涉案事故造成损害的赔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自2015年3月1日起重新计算，至其一审起诉时，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故房朝明关于李学贞诉求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房朝明主张抚顺恒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在本案一审时已经注销，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李学贞对此无异议，房朝明就该主体问题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就该问题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该主体系房朝明涉案肇事车辆的挂靠单位，并非直接赔偿义务人，李学贞在知悉挂靠单位注销时申请撤回对该公司的起诉，并不影响房朝明的实体义务。因抚顺恒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已经注销，不具备承担责任的资格基础，现李学贞认可并撤回对其起诉，李学贞的损失应由房朝明按过错比例承担。一审就房朝明的赔偿数额已经作出认定，房朝明并未提出异议，本院亦直接予以确认。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李学贞与张国栋均系房朝明雇佣的司机，张国栋驾驶房朝明的车辆载李学贞发生涉案事故，该事故发生在张国栋与李学贞从事雇佣活动期间，对于侵权损害赔偿，李学贞可基于雇佣关系向其雇主主张，也可以基于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向侵权车辆主张，李学贞选择基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主张损害赔偿，符合法律规定。房朝明就该问题的上诉，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房朝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2015）乐民三初字第713号民事判决书；二、房朝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学贞经济损失130000元；三、驳回李学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900元，均由房朝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建伟审判员  祝建海审判员  李 莉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七日书记员  李昱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