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80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炎，男，1959年6月9日出生，北京古吴轩国际拍卖有限公司股东，住山西省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涛，北京市普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古吴轩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沧浪区十梓街458号。法定代表人钱经纬，社长。委托代理人张志刚，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古吴轩国际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南新华街临6号二层北门。法定代表人宋慧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涛，北京市普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炎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古吴轩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古吴轩公司)、原审被告北京古吴轩国际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古吴轩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3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涛（兼原审被告北京古吴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苏州古吴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炎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要求李炎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苏州古吴轩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苏州古吴轩公司没有提供李炎保证的书面证据，一审判决依据的事实的协助汇款承诺加上几段不完整录音进行的推断，并没有查明保证法律关系形成的事实和证据。事实上，2016年1月9日，苏州古吴轩公司曾拿着让李炎提供保证的协议让李炎签署，但李炎并没有签署，之后，李炎只是承诺同意协助回款。李炎与苏州古吴轩公司法定代表人钱经纬的录音是苏州古吴轩公司根据自己的理解进行了证据固定，在录音中李炎一直没有明确答复同意对北京古吴轩公司的债务提供连带保证担保。此外，作为主合同债务人的北京古吴轩公司没有授权李炎提供担保，也不同意李炎提供担保，李炎的妻子李海凤也明确反对李炎本人用个人财产为北京古吴轩公司提供任何形式的担保。李炎没有法律义务为北京古吴轩公司的债务担保，李炎也没有签署提供保证的法律文件。苏州古吴轩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李炎出具了书面的承诺函，该承诺函的内容即为书面保证，且李炎与苏州古吴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钱经纬见面谈话的录音也可以明确李炎承诺如果到2016年底未能向苏州古吴轩公司支付拍卖款，李炎愿意以个人资产变卖来偿还该债务。北京古吴轩公司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李炎不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苏州古吴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京古吴轩公司支付拍卖款4359808元；2、判令北京古吴轩公司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上述款项自2016年3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3、李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结合各方证据及庭审陈述，一审法院确认以下事实：1、北京古吴轩公司与苏州古吴轩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应付苏州古吴轩公司合同款5659808元、已付130万元、尚欠4359808元。2、2016年1月9日，甲方北京古吴轩公司与乙方苏州古吴轩公司签订《确认函》，确认前述第1项事实，北京古吴轩公司法定代表人宋慧芳、李炎在甲方落款处签字，甲方并加盖公章，苏州古吴轩法定代表人在乙方落款处签名。3、2016年1月9日，李炎以个人名义出具《回款结算承诺》，写明：总欠结算款4359808元人民币，回款结算计划为2016年1月份回款额1359808元，2016年2月份回款额300万元整，本人承诺如期回款到位。李炎在承诺人落款处签名。4、2016年，钱经纬三次与李炎沟通回款事项，其中2016年4月19日谈话中，李炎提到“实在不行……把资产卖掉给你。”钱经纬提到“如果到12月份，公司还有问题，你的意思是个人的资产（李炎插话“我个人”）作为一个保障？”李炎答“对，对。”钱经纬后说“你在这边做出了承诺，口头承诺是吧？”李炎答“对。”钱经纬还提及“从现在开始到12月份那个款项，每个月还多少，你大致要分配一下，不能让断档。”5、截至一审开庭日，就前述第1项尚欠款项苏州古吴轩公司未得偿付。一审法院认为，苏州古吴轩公司与北京古吴轩公司签署的《确认函》未约定付款时间，其在诉状中提及李炎口头承诺2016年4月至12月逐月回款，其提交的录音证据中李炎与钱经纬亦提及该点，且称之为共识，苏州古吴轩公司亦是在2016年12月份向该院提交的起诉状。结合以上几点，该院认为北京古吴轩公司的主张在证据上具有比较优势，该院予以采信。故对苏州古吴轩公司的该项诉请，该院仅支持自2016年12月13日起算的部分。关于李炎应承担的责任，苏州古吴轩公司主张系连带保证责任，李炎主张双方不存在保证合同关系，故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李炎系以个人名义签署的《回款结算承诺》，并写明其“本人承诺如期回款到位”。履行职务行为签署的文件，应写明职务行为所代表的主体，不应以个人名义作出。而该承诺内容并不具有职务行为的上述特征，相反承诺的内容与保证实质相符。其次，同一天，在北京古吴轩公司已出具《确认函》确认诉争债务，且其法定代表人本人在场的情况下，由仅作为该公司股东的李炎又出具承诺再次确认公司债务，不合常理。最后，2016年4月19日李炎与钱经纬的谈话录音中，明确提及以其个人财产提供保障，李炎就此明确作出口头承诺。综上，李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理解其个人承诺所具有的法律含义。在此情况下其仍签署承诺，且在事后以口头方式再予确认，其意思表示明确具体，应受约束。故苏州古吴轩公司要求李炎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李炎关于签署承诺系职务行为、保证需要存在书面保证合同的答辩意见，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古吴轩国际拍卖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苏州古吴轩出版社有限公司4359808元，并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自2016年12月1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尚欠的款项金额为基数）；二、李炎对北京古吴轩国际拍卖有限公司前述第一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苏州古吴轩出版社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古吴轩国际拍卖有限公司、李炎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炎提交了以下证据：1.公证书，证明目的：公证书中有一份空白承诺函，该函件是在李炎签署《回款结算承诺》之前，苏州古吴轩公司准备好的，其上有要求李炎承担连带责任的完整意思表示，因此李炎没有签署该函件；此外，《回款结算承诺》和《确认函》的签署是有先后顺序的，综上，李炎的签字属于职务行为，李炎并没有保证的意思表示；2.餐饮发票和证明，证明目的：苏州古吴轩公司提交的录音发生地点是公司附近的一家酒店，该录音发生在《确认函》盖章之前，因此李炎的签字行为属于职务行为；3.证人马某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目的：马某是2016年1月9日晚上双方签订《确认函》时在场的人。苏州古吴轩公司认为李炎提交的所有证据在一审时均已存在，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并对证据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北京古吴轩公司对李炎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认可。鉴于李炎提交的证据均属于逾期提供的证据，且证明目的与本案争议关联不大，故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二审中，李炎还对苏州古吴轩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三段录音提出异议，认为该三段录音虽确系李炎与苏州古吴轩公司钱经纬之间的谈话录音，但该三段录音均系对谈话内容的截取，且文字整理稿亦与录音内容不符，故其向本院提交了其自行整理的文字稿。经本院比对，一审法院在事实查明部分第4段列明的谈话内容与录音播放内容无异，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2016年1月9日，北京古吴轩公司与苏州古吴轩公司签订《确认函》，内容为：北京古吴轩公司与苏州古吴轩公司于2015年8月28日至2015年8月29日在京合作举行拍卖，经拍卖营销，最终确认苏州古吴轩公司送拍营业收入人民币5659808元，其中已经结算130万元，由北京古吴轩公司已汇往苏州古吴轩有限公司账户，尚未结算人民币4359808元，经双方最终确认，北京古吴轩公司尚欠苏州古吴轩公司款项共计4359808元，该款项真实、准确。李炎是北京古吴轩公司的股东，占股比例30%。二审中，李炎称北京古吴轩公司的拍卖业务主要由其负责，苏州古吴轩公司对此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均对北京古吴轩公司应承担的债务清偿责任及主债务金额无异议，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炎是否应对北京古吴轩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一、李炎签署的《回款结算承诺》是否构成连带责任保证。本案中，《回款结算承诺》载明：“本人承诺如期回款到位”，苏州古吴轩公司认为该条款表明李炎承诺对北京古吴轩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李炎则认为其签署《回款结算承诺》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应理解为李炎承诺督促北京古吴轩公司按期还款，不应认定为连带责任保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规定，保证人与债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保证合同。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保证合同是一种要式合同。由于保证合同是一种以保障债权人实现债权目的的单务合同，保证人仅承担义务而不享有权利，为了确保保证人在作出纯粹承担责任的民事法律行为时，经过慎重、认真的考虑，清楚行为的后果，因此，法律规定必须以书面形式将保证人提供保证的意思表示予以固定。故在本案《回款结算承诺》内容理解有分歧的情况下，本案将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对连带责任保证的定义，比照《回款结算承诺》的文本内容，对《回款结算承诺》是否构成连带责任保证进行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规定：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单方以书面形式向债权人出具担保书，债权人接受且未提出异议的，保证合同成立。主合同中虽然没有保证条款，但是，保证人在主合同上以保证人的身份签字或者盖章的，保证合同成立。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构成连带责任保证必须有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含义的文本内容，即使需通过补正或者推定的方式来确定保证合同的内容，合同当事人也至少应以保证人的身份进行签字，或者合同中至少有能体现“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提供保证的意思表示的内容。本案中，从《回款结算承诺》中李炎的签字身份来看，李炎系以“承诺人”的身份在《回款结算承诺》上签字；从《回款结算承诺》的内容来看，该承诺函的前两段内容是对北京古吴轩公司出具的《确认函》内容的确认和对回款计划的进一步细化，并无任何承担保证责任的内容；最后一段“本人承诺如期回款到位”至少可以作两种解释，一是李炎以个人身份承诺对北京古吴轩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是李炎以职务身份承诺督促北京古吴轩公司按期还款。该句文本产生歧义的原因，系因未明确“如北京古吴轩公司不履行债务”这个前提，而且“承诺”的词义并不完全等同于“保证”，从文本中无法明确体现李炎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意思表示。综上所述，本院难以认定《回款结算承诺》即构成李炎需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证据。一审法院未严格比照法律规定的连带责任保证的定义，以推定的方式认定《回款结算承诺》结合口头承诺的内容构成连带责任保证，依据不足，且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立法本意不符，本院予以纠正。二、李炎的口头承诺是否构成连带责任保证。上文已经论述，保证合同必须以书面形式订立。虽然李炎与钱经纬的谈话录音中显示，李炎确有表述过“实在不行……把资产卖掉给你”，并对钱经纬提出的“以个人资产作为一个保障”表示认可，但双方的谈话并非发生在专门为签订保证合同进行磋商的场合，李炎并非为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而与钱经纬进行交谈，也没有赋予其谈话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意愿。因此，在没有签订书面保证合同的情况下，本院亦无法认定李炎的口头承诺构成连带责任保证。综上所述，李炎签署的《回款结算承诺》及口头承诺均不构成连带责任保证，李炎不应对北京古吴轩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炎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34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343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驳回苏州古吴轩出版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839元，由北京古吴轩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0839元，由苏州古吴轩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经纬审判员  孙兆晖审判员  韩耀斌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牛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