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6民终23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港闸区千艺装饰装潢中心，住所地南通市。经营者：黄荣祥，男，1964年11月25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德明，江苏普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单俊，江苏普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单剑秋，女，1968年9月10日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沙勇，男，1969年12月19日生，汉族，住南通市港闸区。上述二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卞灵霞，江苏高仁律师事务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建兵，男，1966年1月30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静，南通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新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南通市港闸区千艺装饰装潢中心(以下简称千艺装饰中心)和单剑秋、沙勇因与被上诉人黄建兵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7）苏0602民初1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千艺装饰中心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其对黄建兵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其中心与单剑秋、沙勇之间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其中心与本案无任何关联。其中心经营范围只限于装潢服务及装潢材料零售，平时只承接室内装修业务及出售装潢材料，从不涉及户外敲墙、建筑水泥地等建筑活动。黄荣祥帮单剑秋找黄建兵敲墙、建筑水泥地，黄荣祥与单剑秋、沙勇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2)黄荣祥碍于亲戚关系，介绍黄建兵给单剑秋，黄荣祥未从中收益，其中心与黄建兵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实际应是单剑秋、沙勇与黄建兵之间存在雇佣关系。黄荣祥仅是案涉双方的介绍人。(3)原审认定单某的证言，与事实不符。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案涉提供劳务的一方及接受劳务的一方均为个人，本案是雇佣法律关系，应按照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来处理。针对千艺装饰中心的上诉，黄建兵辩称，同意千艺装饰中心的上诉主张。针对千艺装饰中心的上诉，单剑秋、沙勇辩称，其与千艺装饰中心之间系承揽合同法律关系，千艺装饰中心与黄建兵之间系雇佣法律关系，此有证人单某的证人证言与黄建兵及黄荣祥的陈述为证，原审对此事实认定清楚。其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单剑秋、沙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黄建兵对其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其将案涉工程承包给千艺装饰中心经营者黄荣祥施工，其不存在任何过错，原审判决其补偿黄建兵57106.6元缺乏法律依据。针对单剑秋、沙勇的上诉，黄建兵辩称，其与单剑秋、沙勇之间系雇佣关系，单剑秋、沙勇应当承担雇主责任。针对单剑秋、沙勇的上诉，千艺装饰中心辩称，单剑秋、沙勇与黄建兵之间系雇佣关系，其中心仅是双方的介绍人，黄建兵的损失应由雇主单剑秋、沙勇承担。黄建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单剑秋、沙勇及千艺装饰中心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894065.83元并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8日，单桂珍与单某联系，让单某帮忙找人对位于南通市新桥新村56幢104室南面院子砸墙以及浇筑水泥地的家装，当日，单某与其表弟黄荣祥联系，约定次日来现场商谈。当晚，黄荣祥与黄建兵电话联系，有敲墙、浇地的活让黄建兵做。2016年7月19日晚，单剑秋、单某、黄荣祥在上述房屋内进行了商谈，黄荣祥对院子进行了丈量，由于需要敲墙以后，才能有准确的尺寸，才能知道需要多少材料进行核价，双方未签订书面的合同，单剑秋将上述房屋的钥匙交给了黄荣祥，黄荣祥答应安排人员第二天进场敲墙。当晚，黄荣祥与黄建兵再次电话联系，让黄建兵次日到上述地址。2016年7月20日上午，黄荣祥将黄建兵带至上述地址，开门后将钥匙交给了黄建兵，开门后，黄荣祥向黄建兵交代了工作内容。黄荣祥走后，沙勇来了，给了黄建兵一包烟。2016年7月21日，黄建兵一早来到上述地址工作，在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在院子内先将院子南边围墙东边与邻居相邻部分从上往下使用切割机切了一刀，然后从西边开始敲墙，敲了一点以后，整个墙体向里面倒下，黄建兵的左腿被砸。然后，楼上邻居拨打120，将黄建兵送至南通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左足损伤，于2016年7月21日行清创缝合＋VSD覆盖＋外固定支架固定术，于2016年7月28日行左小腿截肢术，于2016年9月10日出院，发生医疗费用112699.83元。2016年12月6日，南通市新开法律服务所委托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对黄建兵的伤残程度、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及人数、营养期限、假肢更换费用进行鉴定，同日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2016年12月20日，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出具通三司法鉴定所[2016]临鉴字第3865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黄建兵意外致左足毁损伤；其左踝关节以上缺失评定为人损六级伤残。2、黄建兵误工期限截止鉴定前一日；护理期限为90日（其中2人护理30日，1人护理60日）；营养期限为90日。3、黄建兵假肢安装费用约为28000元，平均使用寿命为4-5年，年维修费为假肢价格的5%-7%；佩戴凝胶套价格约为6000元，平均使用寿命为1-2年。2017年3月13日，黄建兵在德林义肢康复器材（上海）有限公司义肢装配花费358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第五十条规定：“房屋拆除应当由具备保证安全条件的建筑施工单位承担，由建筑施工单位负责人对安全负责。”根据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关于生产安全事故认定若干意见问题的函》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所称的生产经营单位是指从事生产活动或者经营活动的基本单元，既包括企业法人，也包括不具有企业法人资格的经营单位、个人合伙组织、个体工商户和自然人等其他生产经营主体。生产经营单位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发生的造成人身伤亡或者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属于生产安全事故。无证照或者证照不全的生产经营单位擅自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发生造成人身伤亡或者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属于生产安全事故。根据相关规定，本案属于生产安全事故，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本案的装修工程涉及敲墙、建筑水泥地，属于建筑活动，应当由具有相应资质的或生产条件的人实施装修工程。本案中，双方主要争议事实在于黄建兵是接受单剑秋、沙勇的指示提供劳务，还是单剑秋、沙勇将敲墙、浇筑水泥地的家装工程发包给千艺装饰中心的经营者黄荣祥，黄荣祥再安排黄建兵敲墙、浇筑水泥地的工作。根据证人单某的证言以及双方的当庭陈述，黄建兵是接受黄荣祥的指示在案涉地址工作，在从事该工作之前，黄建兵并未与单剑秋、沙勇接触，证人单某与单剑秋、黄荣祥均系亲戚关系，亦是案涉家装工程的介绍人，根据其陈述结合其与黄荣祥、黄建兵的通话录音，单剑秋、沙勇虽然未与千艺装饰中心的经营者黄荣祥签订书面的合同，但是单剑秋、沙勇将钥匙交给黄荣祥，黄荣祥再安排黄建兵敲墙、浇筑水泥地的工作，可以认定单剑秋、沙勇与千艺装饰中心的经营者黄荣祥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千艺装饰中心的经营范围包含装潢服务，其经营者黄荣祥作为长期从事装饰装潢的人员，安排黄建兵从事上述工作，黄建兵亦长期从事瓦工工作，双方均有安全生产的注意义务，千艺装饰中心的经营者黄荣祥应当对黄建兵的事故活动的安全负责。黄建兵在墙体东侧切割墙体后，未采取相应的防护措施，即从西侧敲墙，从而导致墙体倒塌，自己受伤的损害结果，应视为安全生产事故。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关于生产安全事故认定若干意见问题的函》阐明：“生产经营单位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发生的造成人身伤亡或者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属于生产安全事故。……四、关于农村房屋建筑造成事故的认定。1、由建筑施工单位（包括无资质的施工队）承包的农村新建、改建以及修缮房屋过程中发生的造成人身伤亡或者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属于生产安全事故。”据此，对于房屋新建、改建以及修缮过程中造成的人身伤亡事故，也属于生产安全事故之列。黄建兵在受雇工作过程中受伤，发生了人身伤害事故，将之列入安全生产事故的范畴，符合人们对于安全生产事故的通常理解，亦符合上述司法解释“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情形。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规定了生产安全事故发生后的处理程序，但没有规定承担法律责任的前置程序。千艺装饰中心的经营者黄荣祥作为承揽方，应当对施工过程中的各项工作管理、协调，其仅临时安排黄建兵一个人进行工作，且未向其交代任何安全事项，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对于黄建兵的受伤亦承担赔偿责任。考虑到黄建兵长期从事瓦工工作，在本起事故中，未采取正确的施工方式，在墙体东侧切割墙体后，未采取相应的防护措施，即从西侧敲墙，从而导致墙体倒塌，自己受伤的损害结果，可以适当减轻千艺装饰中心经营者黄荣祥的责任。本案中，单剑秋、沙勇系工程的获益方，应当承担一定的补充赔偿责任。关于责任比例问题，黄建兵在施工中，施工不当，且未采取相应的保护措施，应当承担责任，法院酌定黄建兵自行承担30%的责任；千艺装饰中心的经营者黄荣祥安排工作不当、现场管理不善，未能履行安全生产的注意义务，对于黄建兵的受伤过错较大，法院酌定千艺装饰中心对黄建兵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单剑秋、沙勇虽然不是黄建兵的雇主，对于黄建兵的受伤不存在任何过错，但因本起家装工程而获益，故法院酌定单剑秋、沙勇对黄建兵的损失承担10%的补偿责任。关于黄建兵因本起事故造成人身损害、精神损害，黄建兵可以请求人身损害赔偿以及精神损害赔偿。对于黄建兵主张的各项损失，法院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用112699.83元。2、936元。3、营养费900元。4、护理费10200元。5、误工费13800元。6、残疾赔偿金37173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8、假肢安装费35800元。合计571068.83元。对黄建兵的上述损失，由千艺装饰中心赔偿其中的60%即342641.3元；由单剑秋、沙勇共同承担其中的10%即57106.6元；其余损失由黄建兵自行承担。对于黄建兵的其他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千艺装饰中心（经营者黄荣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建兵342641.3元。二、单剑秋、沙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补偿黄建兵57106.6元。三、驳回黄建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35元（已减半）、鉴定费2280元，合计4715元，由黄建兵负担1462元，千艺装饰中心负担2829元，单剑秋、沙勇共同负担424元。二审中，千艺装饰中心提交两组证据：1、两份家庭住宅室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以证明其中心与客户建立装修关系，必须签订书面合同，约定工程量、价款、工期等，佐证其装饰中心与单剑秋、沙勇之间不存在承揽关系。2、两位证人证言，以证明其中心经营者黄荣祥帮黄建兵介绍业务，双方间不存在雇佣关系。黄建兵经质证认为，证据1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2无异议。单剑秋、沙勇经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并不能表明千艺装饰中心对外装修业务均以合同形式进行，对其证明力也不认可。证据2证人证言所陈述事实与本案不一样，千艺装饰中心的经营者黄荣祥向相关人员披露黄建兵的身份，而本案中黄荣祥未向其披露黄建兵，根据法律规定，承揽人可以将工作交给第三人完成，故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是千艺装饰中心与案外人签订的装修工程合同，并不能当然得出其与本案当事人建立装修关系也应签订书面合同的结论，故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2证人陈述的情况与本案事实无关，故对其关联性，本院亦不予认可。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各方当事人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2、案涉各方当事人的赔偿责任如何确定。关于焦点1，根据查明事实，单剑秋和沙勇将案涉房屋钥匙交给千艺装饰中心经营者黄荣祥，黄荣祥安排黄建兵到案涉现场敲墙、浇筑水泥地。虽然案涉各方均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根据原审证人单某证言、各方当事人原审中的陈述等，可以认定单剑秋、沙勇与千艺装饰中心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千艺装饰中心与黄建兵之间系雇佣关系。原审因此根据相关事实，认定三方间的法律关系，并无不当。关于焦点2，千艺装饰中心的经营者黄荣祥作为雇佣方，在黄建兵敲墙过程中，工作安排不当、现场管理不善、未能履行安全注意义务，应当对黄建兵的受伤承担相应的责任；黄建兵本人作为长期从事瓦工工作的人员，未尽安全注意义务施工，对自身的操伤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单剑秋、沙勇虽对黄建兵的受伤不存在过错，但其因案涉工程获益，亦应对黄建兵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补充赔偿责任。原审因此认定千艺装饰中心黄荣祥就黄建兵的损伤承担60%的赔偿责任，黄建兵自身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单剑秋、沙勇承担10%的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千艺装饰中心、单剑秋和沙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70元，由南通市港闸区千艺装饰装潢中心负担2435元，单剑秋、沙勇负担243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顾晓威审判员  王建勋审判员  吴 风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盛姝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