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121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钊铭，男，1955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代理人：江海涛，系江钊铭之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建国，男，1962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代理人：刘罡，系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丽萍，女，1959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上诉人江钊铭因与被上诉人杨建国、陈丽萍债权人代位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4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江钊铭及其委托代理人江海涛、被上诉人杨建国委托代理人刘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钊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杨建国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杨建国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涉案房产属于宅基地房产（非公有制财产），根据我国现有的法律法规和土地政策，涉案房产应属江钊铭具有人身属性的个人财产，依法并非夫妻共同财产,理由如下：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相关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三条的规定，我国对宅基地房产的权属确认是严格实行登记主义，该土地和房产的权属制度不会因为是否存在婚姻关系而改变。现涉案房产的房产证书中明确江钊铭为唯一的权属所有人，因此涉案财产应为江钊铭个人财产。2.涉案房产明显缺失“夫妻共同财产平等性的法定特征”，依法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平等处分权是夫妻共同财产的重要法律特征。但是，涉案房屋是江钊铭作为本村村民所专属的个人财产，从宅基地的申请，乃至房产的报建、建设、领取房产证、以及房产处分的全过程，都必须只能以江钊铭的身份和名义进行，而不能因夫妻关系由妻子取代，也不能因夫妻关系由妻子处分房产，更不存在对财产的平等处理，所以涉案房产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3.涉案房产依法应当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中的其他应当归一方的财产。如上所述，涉案房产的取得与处分，完全不能因婚姻关系而由妻子取代，也不会因婚姻关系而影响财产的个人专属性，这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其他应当归一方的财产，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规定的不因婚姻关系的延续而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一方所有的财产。4.最高人民法院出版公布的（2010）海民初字第608号《温永兴、温雪兰、温雅虹、温文勇诉林铅蕉、温小琼法定继承纠纷案》指导性案例中，也明确了宅基地及其房产的家庭共有财产属性。5.2016年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领导小组第二十七次会议，审议通过的《关于完善产权保护制度依法保护产权的意见》明确了“……区分涉案人员个人财产和家庭成员财产，……五、审慎把握处理产权和经济纠纷的司法政策。充分考虑非公有制经济特点。”等指导意见。（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表明了只有本村村民身份才能享有宅基地土地及房产的权属。另，“户”是家庭成员的集合体，从而明确我国宅基地财产是以家庭为单位的法律特征，其财产具有家庭共有属性，并体现为共同使用权。陈丽萍只因婚姻关系而成为江钊铭的家庭成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陈丽萍作为家庭成员对涉案房产只有共同使用权。只有当江钊铭发生被继承和离婚法定事由之后，陈丽萍才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获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现江钊铭没有发生被继承和离婚的法定事由，所以陈丽萍不能获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一审法院没有结合宅基地房产的非公有制财产性质和国家对宅基地房产的法律规定与政策，将家庭成员对涉案房产的共同使用权认定为所有权，其对涉案房产的实际权属认定有偏差。（三）本案不是离婚财产分割案件，一审法院在审理该案件过程中，片面依据婚姻关系而对涉案财产权属进行裁决，忽视了涉案房屋其他权利人的合法权益，不能公平全面处理房产的权属问题，应予以纠正。江钊铭认为，对于非离婚财产分割案件的财产权属确认，不能简单片面地仅从婚姻法律关系上对涉案财产进行确权，理应结合房屋权属的特有性质（非公有制财产）和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进行公平全面的确权。本案中，江钊铭家庭成员之间有合法生效的《分家协议》对房产的权属进行分配：“1.房产由江海涛出资修缮，修缮后房产的第三层以上建筑归江海涛所有，江钊铭在房屋修缮完成后一个月内迁出三楼，搬到一楼居住。2.房产的第二层归江海青所有。”协议人江海涛已经按照约定履行完毕出资修缮义务，该协议已经过广州仲裁委员会以调解书的形式予以确认。所以江海涛等权利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法律法规应当对涉案财产享有权属，并受法律保护。而一审法院忽视合法生效并已经履行完毕的法律文书和涉案房产其他权利人的合法权益，明显有为不妥。（四）应属于代位权行使的例外情形，杨建国不具备代位权行使的法定条件，其诉讼请求依法应当予以驳回。本案的案由是代位析产纠纷，析产的实体权利是代位权的行使。本案中陈丽萍既没有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陈丽萍对房屋的权利也不存在到期的状态，更没有损害债权人；而且陈丽萍对诉讼房产的权利属于物权而非债权，是基于其家庭关系而产生的自身专属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本案应属于代位权行使的例外情形，且杨建国不具备代位权行使的法定条件，应当予以驳回。（五）一审法院的裁决适用法律不当，关于代位权行使的实体权利和物权的确权，应当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有关规定。杨建国的一审诉讼请求明显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关于非公有制财产的规定，应当予以驳回。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属于国家司法解释，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属于国家法律，属于上位法。根据《立法法》的规定，上位法其效力优先于下位法，所以本案关于代位权的行使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2.涉案财产属于非公有制财产，对于非公有制财产的确权处分应当优先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法律法规，而杨建国的诉讼请求明显会导致“房地分离”，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共有人约定不得分割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维持共有关系的，应当按照约定。”的规定。所以杨建国的一审诉讼请求具有违法性，依法应当予以驳回。（六）杨建国向法院申请代位析产的依据是被执行人陈丽萍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但这是不符合事实的。杨建国已经对陈丽萍在沙东有利集团（村集体公司）所持有的股份及股东分红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其对陈丽萍的债权有明确的救济途径和措施且还没有执行完毕，在个人财产能否清偿个人债务尚无定论的前提下，对非债务人财产析产无疑是扩大执行的范围，侵犯非债务人的权益。江钊铭认为应先执行完毕债务人陈丽萍的个人财产，才能提出析产主张，故杨建国的诉求应当驳回。（七）事实上，涉案房产现状也非房产证上登记的房产。登记房产因火宅波及和年久失修，早已陈旧破烂不适合居住，是江钊铭之子江海涛投资将危房进行重新加固改造和装修，其投资权益应得到合法保护。夫妻共同财产应当是权属清晰，没有权利纠纷与争议的财产。若要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析产，一审法院和杨建国、陈丽萍应首先对涉案房产中夫妻共同部分从家庭财产中析产分离，才能进行夫妻财产的析产。另，析产的处理也应以不违反国家政策和法律法规作为大前提。杨建国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江钊铭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基于杨建国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时被告知陈丽萍名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故杨建国才提起本案诉讼。杨建国不清楚陈丽萍是否有股东分红及相关股东权利，一审法院也没有通知杨建国。陈丽萍的债务至今未清偿，股东的分红也不足以清偿所有债务。在本案之前，江钊铭自行去广州仲裁委员会对房屋作出分家析产协议，是为了应付诉讼，杨建国认为，其协议与本案无关。涉案房屋系陈丽萍与江钊铭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登记的，该登记具有公示公信效力，杨建国提起本案诉讼具有相关事实及法律依据。杨建国认为宅基地房屋为物权的一种，不能突破夫妻共同财产关系，不能以宅基地登记认为涉案房屋属于家庭成员共有。且宅基地房屋可以用于继承与赠与，其属性与其他房屋的物权属性一致。在相应的离婚诉讼中，一方可以要求另一方对宅基地房屋进行分割。至于江钊铭的代理人江海涛陈述涉案房屋有添附的费用，杨建国认为这属于江钊铭家庭内部关系，与本案无关。陈丽萍未到庭答辩，也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杨建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广州市天河区沙东上江屋32号之五属陈丽萍、江钊铭夫妻共同财产，陈丽萍、江钊铭各占50%的份额；2.陈丽萍、江钊铭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据2014年1月13日广州市档案馆查册单显示，位于广州市天河区沙东上江屋32号之五房产（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权属登记人为江钊铭，占有部分为全部，房产登记号2002登记字592141号，所有权来历1989年新建。依据杨建国的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29日查封涉案房屋。另据广州市天河区档案馆2014年2月27日的《婚姻登记档案记录证明》显示，陈丽萍、江钊铭于1981年6月30日登记结婚。杨建国因民间借贷纠纷与陈丽萍、江钊铭成诉经一审法院（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1731号案审理，杨建国起诉陈丽萍、江钊铭请求两人偿还借款42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于2015年4月15日作出判决，判令：1.陈丽萍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杨建国偿还借款42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11月3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2.驳回杨建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陈丽萍未履行义务，杨建国申请执行，因未发现陈丽萍有可执行的财产，一审法院作出（2015）穗天法执字第7970号执行裁定书，终结本次执行。关于涉案房屋现状，江钊铭表示现由其家属成员居住，其提交家庭成员之间于2014年5月20日签订的《房屋修缮和分家协议》（江钊铭、江海涛、江海青），约定：涉案房屋由江海涛出资修缮，修缮后房产的第三层以上建筑归江海涛所有，江钊铭在房屋修缮完成后一个月内迁出三楼，搬到一楼居住；2.涉案房产的第二层归江海青所有；3.涉案房产的第一层归江钊铭所有，如果江钊铭死后，则第一层归江海涛和江海青共同所有；4.在江钊铭在生期间，以上房产由协议人共同居住使用，不得分割，不得买卖。待江钊铭死亡后再由江海涛和江海青自行处理；5.本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如有纠纷，首先应友好协商，协商不成应提交广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等。2016年8月18日，广州仲裁委员会受理江钊铭、江海涛、江海青因涉案房产使用权仲裁申请，广州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9月24日作出（2016）穗仲案字第7872号调解书，内容为：一、确认内容：1.江海涛、江海青与江钊铭于2014年5月20日签订的《房屋修缮和分家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涉案房屋修缮的全部费用均由江海涛支出；二、江钊铭同意：涉案房屋第三层及以上建筑物由江海涛居住使用；2.涉案房屋第二层由江海青居住使用；3.涉案房屋第一层由江钊铭居住使用；三、江钊铭同意于2016年9月30日前从涉案房屋第三层搬至第一层居住；四、本案仲裁费18010元，由江海涛、江海青承担。杨国建对于江钊铭的上述《房屋修缮和分家协议》不予确认，主张（2016）穗仲案字第7872号调解书不影响析产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从生效的法律文书查明的事实，杨建国作为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析产诉讼，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应予准许。江钊铭、陈丽萍于1981年6月30日登记结婚，婚姻关系存续至今，涉案房屋为两人婚姻存续期间登记所有权，物权登记具有公示公信效力，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为江钊铭、陈丽萍共同所有。在没有证据证明江钊铭、陈丽萍对于夫妻共同财产有约定所有权归属的情况下，依照平等原则，两人对涉案房屋应各占50%的产权。现杨建国以涉案房屋属于两人的夫妻共同财产为由要求确认两人对涉案房屋各占50%的产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江钊铭抗辩涉案房屋非夫妻共同财产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至于涉案房屋出资、使用问题，不影响权属分割，亦不属本案调处范畴。陈丽萍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抗辩权利，本案一审依法作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确认广州市天河区沙东上江屋32号之五房产为江钊铭、陈丽萍夫妻共同财产，两人对该房产各占50%的产权。本案受理费13800元由陈丽萍负担。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陈丽萍是否享有涉案房屋的二分之一的产权。首先，陈丽萍、江钊铭于1981年6月30日登记结婚，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来历为1989年新建，属于婚后夫妻共同财产，江钊铭称因只有其具有村集体成员身份，故该房产专属于其一人所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江钊铭另称涉案房产是以家庭为单位代表登记并提交了《分家协议》拟证明其主张。对此，本院认为，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了物权公示公信原则，《分家协议》并不能否定物权登记的公示公信的效力，且广州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9月24日作出的（2016）穗仲案字第7872号调解书亦未变更物权归属，至于协议中江海涛等缔约人是否已经按照约定履行完毕出资修缮义务以及是否享有相应权利，属于债权权利，其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其次，杨建国提起本案诉讼只是主张确认陈丽萍对涉案房屋的份额，陈丽萍没有履行到期债务,况且江钊铭也未举证证实陈丽萍的财产已足以清偿债务，故杨建国主张行使代位权主张确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江钊铭主张陈丽萍对房屋的权利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的代位权行使的例外情形，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农村村民建住宅，应当符合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尽量使用原有的宅基地和村内空闲地。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其中，涉及占用农用地的，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由上述法律规定可见，国家对宅基地的使用实行限制审批制度，即仅限定申请人身份与用地申请的次数，故江钊铭主张涉案房屋析产违反国家政策和法律法规缺乏理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江钊铭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江钊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会峰审判员  岳为群审判员  黄春成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八日书记员  林漫榆黄咏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