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民终6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顾辉，男，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良玉，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庆祥、吴燕羽，均为广东品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焕发排栅工程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诉讼代表人：广东天地正律师事务所，该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宝雪，龚秀庆，均为广东天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顾辉因与被上诉人庞良玉、佛山市焕发排栅工程服务有限公司（下称焕发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6民初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顾辉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2016)粤06民初75号判决，改判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其上诉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以庞良玉被骗、重大误解、被迫与上诉人签订的《焕发排栅工程服务有限公司辉班组工人工资支付计划表》（下称《支付计划表》）为理由撤销该《支付计划表》，是不符合事实的。1、上诉人没有胁迫庞良玉。庞良玉是禅城区呼风唤雨的人物，上诉人只是一个外来民工，怎能威胁到庞良玉？而且，直到现在庞良玉都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有胁迫其的证据材料。至于民工到劳动局反应情况，要求焕发公司发放拖欠的工资，这是合法合理的，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民工的合法诉求应该得到政府部门的支持，而不是随随便便就说成是闹事、威胁。2、原审认定上诉人恶意虚报工程量、抬高单价，欺骗庞良玉，但没有相关的证据材料予以证实。原审仅凭庞良玉的一面之辞，就作出此认定是错误的。本案中，如果说上诉人有欺骗庞良玉的行为，就应该有司法鉴定机构或会计师事务所、审计部门等相关机构的评估报告、审计报告、鉴定报告等予以证实。但本案连一份客观的报告都没有，仅仅是完全依据庞良玉怎么说来进行认定。实际情况是：上诉人与焕发公司达成《支付计划表》之前，上诉人组织了其预算、结算、工程部等公司技术人员黎某锋、林某能、张某坤、伍某龙、陈某明等人进行结算后得出应支付个人的工资总数，再由上诉人最后签字认定。至于焕发公司内部出现的原法人方某洪犯罪卷款出逃的原因而导致公司资料缺失，这是焕发公司自己管理不善造成的，跟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因此而产生的后果和责任应由庞良玉、焕发公司自行承担。不能因为焕发公司管理混乱就免除其对外债务和拖欠支付员工劳务工资的责任。就算庞良玉对工程造价等公司情况不熟悉，原合同不能找到（是否找到原合同是焕发公司自己的责任），但其公司的其他员工包括技术工人黎某锋、林某能、张某坤、伍某龙、陈某明等结算、预算人员都还在职，而且这些结算、预算的人员也都经常到项目工地去作技术指导和安全检查，各种单价都是经过预算人员核定，并非上诉人一人就能决定工程单价的。所以，庞良玉所说的庞良玉对工程造价不知情是不符合事实的。事实是，他们自己算好拖欠工人工资总数后才叫上诉人去签字的。庞良玉说上诉人组织工人闹事，庞良玉被迫签订《支付计划表》，这一说法是错误的。庞良玉之所以签订《支付计划表》，是在政府劳动部门的组织之下，双方进行友好协商，并经双方结算之后才制作的《支付计划表》，在制作过程中并没有胁迫、被迫等情形。在制作时，是庞良玉要求上诉人到其办公室去协商结算的，顾辉班组在得到庞良玉所提供的《支付计划表》之前也是经过双协商结算得出的拖欠顾辉班组工资的汇总表，上面有焕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坤的签名确认。《支付计划表》这份表里所列的十几个楼盘，并不是说上诉人都是这些项目的施工者，只有世×项目1-3区是上诉人施工，但焕发公司确认欠上诉人120万元，当时上诉人自己承诺：《支付计划表》写明拖欠工资120万元，根据该表所列十几个楼盘中的工程回款最快的来支付，也就是说其他项目的款项有哪个回款快的，可以用来支付给顾辉班组作为工资，并不是说这些项目都是上诉人施工的。因为很明显的是，参加结算的焕发公司的技术人员很了解上诉人是在哪个工地施工的，在他们的参加、指导下，庞良玉不可能出这么低级的错误。另外，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上诉人有与张某坤恶意串通，损害庞良玉、焕发公司利益的行为。庞良玉口口声声说工程量有问题，但至今也没有向法庭提交任何书面证明或鉴定申请。所以，原审法院认为，作为债转股而进入焕发公司负责债权债务清理工作的庞良玉，则在未有充分相反证据的情形下，相信张某坤而签署《支付计划表》（根据顾辉的主张，当时是向庞良玉出示有张某坤等人签名的《顾辉人工费总汇》，而该材料中显示的工程项目与《支付计划表》中的工程项目存在明显矛盾），属于被欺骗及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是与事实不符合的，仅仅是一种推理，一种猜测。对原审的这一表述，其实是缺乏证据材料证实的情况下所作出的假设性的结论，与真实情况不相符合。（二）基于以上原因，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准确的。本案不存在上诉人欺骗庞良玉的行为，因此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焕发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支付计划表》因欺诈、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而撤销正确。1、原审判决认定顾辉存在欺骗行为正确。顾辉利用庞良玉对工程实际状况的不知情，通过虚报工作量、恶意抬高单价、故意隐瞒事实等欺骗行为，骗取其签订《支付计划表》。此并非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1）原审判决认定顾辉存在虚报工程量的欺骗行为正确。而顾辉上诉称一审判决在没有证据、未做司法鉴定、审计、评估情况下，仅凭庞良玉一面之词认定其虚报工程量没有依据。顾辉该上诉理由无依据。焕发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张某坤自认材料、谭某帆和唐某勇出具的《情况说明》、智×花园二期结算计价表及收款凭证等证据，充分证明《支付计划表》中包含顾辉班组未完工程的承包费、非顾辉班组施工的智×花园、西×里、北×新城、潘×项目的承包费。另外，顾辉在一审质证及上诉中皆自认其仅对《支付计划表》中所列的“世×一二三区”进行了施工，而该表中所列的其余四个项目并非其施工。对此，顾辉上诉辩称其自认上述事实是因为焕发公司承诺了以《支付计划表》中最快回款的项目费用来偿还其班组欠费，但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焕发公司及庞良玉曾有该承诺。事实上，焕发公司及庞良玉从未有此承诺。因此，焕发公司提供的证据及顾辉的自认，充分证明了顾辉存在虚报工程量的情形，在已有充分证据情况下，根本无需通过司法鉴定、审计、评估证明其施工工程量。一审判决此认定正确。（2）、一审判决认定顾辉存在故意隐瞒事实的欺骗行为正确。顾辉故意隐瞒《支付计划表》包含其未完工工程款、非其施工工程款的事实。对此，焕发公司已提供了结算表、付款凭证等证据予以证明。且顾辉也自认智×花园等4个项目非其施工。可见，顾辉明显存在故意隐瞒事实的欺骗行为。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顾辉以没有相关审计、会计、司法鉴定部门予以认定为由，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没有依据错误。（3）顾辉存在恶意抬高单价的欺骗行为。本案一审中，焕发公司提供了张某坤的自认材料、孙某明《悔过书》、唐某勇和谭某帆《情况说明》等证据证明同等施工条件下，顾辉主张的单价远高于其他施工班组真实结算的平均单价。可见，顾辉明显存在恶意抬高单价的欺骗行为。顾辉主张上述证据与事实不符、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未能提供任何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反驳，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由此，顾辉欺骗庞良玉签订《支付计划表》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顾辉主张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错误。2、因欺诈、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支付计划表》依法应予撤销。《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完全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欺诈、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的撤销情形。（1）《支付计划表》是庞良玉被欺诈的情况下签订，依法应予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下称《意见》）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顾辉自2010年至2012年承包焕发公司发包的4个楼盘的排栅搭建工程，其对具体施工量、施工单价、款项收取了若指掌。但庞良玉作为焕发公司重整后通过债转股方式成为焕发公司股东，其对相关事实并不清楚，且在方某洪外逃前已销毁绝大部分财务账册及合同资料情况下，其根本无法调查核实顾辉排栅工程的具体情况。在此情况下，顾辉与焕发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管理人员、股东张某坤恶意串通，故意告知庞良玉虚假情况、隐瞒其实际施工量、施工单价、已收款项，诱使其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签订了《支付计划表》。此明显构成欺诈，《支付计划表》依法应予撤销。对此，顾辉上诉称《支付计划表》签订前其与焕发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某坤、多名工程人员协商、进行结算后得出该表欠费总额，庞良玉对其工程造价不可能不知情，不会犯如此低级错误。但本案中顾辉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曾有协商以及协商后达成了一致意见。其称庞良玉知悉其工程量、结算总价没有事实依据。（2）庞良玉对《支付计划表》存在重大误解，其依法应予撤销。《意见》第71条规定：“行为人因为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本案中，因顾辉的欺骗行为，庞良玉对《支付计划表》所载明的应付工程款存在错误的认识：不知悉该款项包含未做工程以及顾辉未施工项目、虚报工程量的事实。此导致庞良玉的签约行为与自己的真实意思相悖，并造成焕发公司多付工程款。此明显构成重大误解，《支付计划表》依法应予撤销。（3）《支付计划表》显失公平，依法应予撤销。《意见》第72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本案中，顾辉倚仗其所掌握的真实情况，利用庞良玉不清楚事实的劣势，欺骗其签署与实际情况相悖的《支付计划表》，获取额外利益，使焕发公司重复、多支付承包款项。此明显构成显失公平，《支付计划表》依法应予撤销。（二）庞良玉被迫签订的《支付计划表》应予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0条规定：“一方当事人乘对方处于危难之机，为牟取不正当利益，迫使对方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严重损害对方利益的，可以认定为乘人之危。”涉案《支付计划表》签订之时，正是焕发公司重整计划实施初期。此时，庞良玉背负着巨大的社会压力，力图使焕发公司重整成功。在此情况下，顾辉为牟取不正当的利益，多次组织上百名工人至社保部门、原审法院、佛山市禅城区政法委等部门进行信访、投诉，引起政府部门高度重视并派专人跟进，迫使庞良玉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仓促签署《支付计划表》以平息事态、缓解政府压力，换取焕发公司重整计划顺利执行。可见，《支付计划表》是庞良玉在重压之下被迫签订的，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予撤销。原审判决未认定庞良玉签订《支付计划表》存在被迫签订的情形错误。为免诉累，焕发公司未对此提起上诉。（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顾辉上诉称适用法律不准确错误。《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规定：“下列民事行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予以变更或者撤销：（一）行为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的；（二）显失公平的。被撤销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无效。”《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因庞良玉签署《支付计划表》存在被欺诈、被迫以及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原审判决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撤销《支付计划表》合法合理。顾辉上诉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准确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求判决驳回顾辉的上诉请求。庞良玉在二审期间口头答辩称，同意焕发公司的答辩意见。庞良玉、焕发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撤销庞良玉与顾辉于2015年4月2日签订的《支付计划表》），本案诉讼费由顾辉承担。其理由如下：（一）焕发公司是一家搭棚工程企业，承接了佛山市五区共58个在建楼盘的脚手架搭建工程。2014年7月，股东方某洪突然携带焕发公司巨额现金逃至美国，导致焕发公司资金链断裂，陷入经营困境，多个楼盘工人、供货商围堵讨要工程承包费及货款，多个楼盘一度陷入停工状况。2014年8月初，债权人庞良玉、周某捷以焕发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焕发公司重整。2014年9月9日，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佛中法民二破字第38-5号民事裁定，受理庞良玉、周某捷对焕发公司的重整申请，并指定管理人。2015年1月15日，焕发公司债权人召开第三次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重整计划。2015年1月28日，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佛中法民二破字第38-28号民事裁定，批准焕发公司重整计划，终止焕发公司重整程序。依重整计划，庞良玉自愿选择债转股成为焕发公司新股东。因方某洪潜逃美国前已销毁绝大部分财务账册及合同资料等，管理人无法调查核实包括顾辉班组在内十一个班组承包焕发公司排栅工程的具体情况，尤其是顾辉主张承包排栅工程的楼盘在焕发公司进入重整程序前均已完工交付发包单位，更是无法核实相关信息。为此，管理人在上报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后，在重整计划中对班组承包费作出特殊处理：关于88个楼盘（含进入重整程序前已完工的楼盘）班组承包费，由焕发公司现有资产按进度进行支付，庞良玉、江某登按持股比例提供一般保证担保。2015年春节至10月期间，顾辉等班组怂恿上百名工人向劳动部门、社保部门、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佛山市禅城区政法委等进行信访，多次投诉焕发公司拖欠工人工资。相关政府部门高度重视，并指派专人跟进处理。因班组多次闹事，庞良玉在对工程量等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受顾辉及原法定代表人张某坤的欺骗，被迫与顾辉签订《支付计划表》，要求庞良玉、江某登支付智×等5个项目工程款共计人民币120万元。（二）因焕发公司财务及合同资料严重欠缺，庞良玉无法在短期内整理、核对佛山市五区58个楼盘的排栅工程施工及结算情况。部分班组趁机虚增工程量，恶意抬高单价，企图骗取焕发公司财物。其中：关于孙某明班组。2015年7月22日，其出具《悔过书》，承认趁焕发公司重整混乱之际，通过虚报工程量和抬高人民币1元至5元分包单价获利，并多次带着虚报的工程款以工人工资名义前往劳动部门及管理人处投诉。关于顾某亮班组。2015年7月14日，焕发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某坤出具书面材料，明确顾某亮为往上虚报单价和工程量，给予其好处费人民币7万元。顾某亮因恶意虚报工程量、抬高单价，触犯刑法，并于2016年1月被逮捕。在现有材料严重欠缺，无法调查核实各楼盘排栅工程施工及结算情况的前提下，庞良玉基于信任原法定代表人张某坤、依其签名确认的工程结算清单等材料与顾辉签订了《支付计划表》。但事实上，张某坤牵涉顾辉涉嫌行贿非国家工作人员罪，存在虚报工程量、恶意抬高工程单价的客观事实，故其签名确认的工程结算清单等材料依法无效。所以，庞良玉签订《支付计划表》的前提条件不成立。（三）、《支付计划表》载明的工程款包括尚未发生的拆除排栅的承包费，显失公平。《支付计划表》中载明的工程款实际包括两部分，一部分是实际已发生、焕发公司尚未支付的工程款；另一部分是尚未发生、完成排栅拆除工程后应支付的工程款。谭某帆、唐某勇班组出具《情况说明》对此予以确认。顾辉班组在多个楼盘未完成拆除排栅的情况下，要求焕发公司、庞良玉按《支付计划表》金额支付工程款，不符合事实，且显失公平。（四）《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本案中，庞良玉被迫签订《支付计划表》时，并不知晓顾辉恶意虚报工程量、抬高单价的欺诈情形；且《支付计划表》载明的工程款包括实际由他人施工的承包费及尚未发生的拆除排栅的承包费，顾辉要求据此支付未实际承包、未实际发生的承包费显失公平。故《支付计划表》依法应予撤销。（五）本案依法由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只能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支付计划表》严重损害焕发公司利益。焕发公司依法有权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顾辉在一审期间答辩称：庞良玉、焕发公司起诉与事实不符。承包费的问题，基于焕发公司内部的原因而导致资料缺失，跟顾辉没有关系，因此而产生的后果和责任应由庞良玉、焕发公司自行承担。庞良玉称顾辉组织工人闹事，被迫签订《支付计划表》，这一说法是错误的。之所以签订《支付计划表》，是在政府的组织之下，双方进行友好协商，进行结算，结算之后才制作的《支付计划表》，在制作过程中并没有胁迫、被迫等情形。在制作时，是庞良玉要求顾辉到其办公室去协商结算的，顾辉班组在得到庞良玉所提供的《支付计划表》之前也是经过双方协商结算得出的拖欠顾辉班组工资的汇总表，上面有焕发排栅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坤的签名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焕发公司是于2011年8月4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原股东为方某洪、张某坤，法定代表人为张某坤，从事外排栅搭拆服务、建筑材料销售经营。2014年7月，焕发公司股东方某洪突然卷走焕发公司资金逃至美国，导致焕发公司资金链断裂，陷入经营困境。在股东方某洪携款出逃之时，该司承接了佛山市五区共58个在建楼盘的脚手架搭建工程。由于焕发公司的混乱，造成多个楼盘工人、供货商围堵讨要工程承包费及货款，多个楼盘一度陷入停工状况。2014年8月初，债权人庞良玉、周某捷以焕发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向原审法院申请焕发公司破产重整。2014年9月9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佛中法民二破字第38-5号民事裁定，受理庞良玉、周某捷对焕发公司的重整申请，并指定广东天地正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2015年1月15日，焕发公司召开第三次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重整计划。2015年1月28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佛中法民二破字第38-28号民事裁定，批准焕发公司重整计划，终止焕发公司重整程序。依重整计划，庞良玉、江某登自愿选择债转股，成为焕发公司股东。方某洪潜逃美国前，已销毁焕发公司绝大部分财务账册及合同资料等，焕发公司管理人无法调查核实包括顾辉班组在内的十一个班组承包焕发公司排栅工程的具体情况。为此，管理人上报原审法院的重整计划中，对班组承包费作出特殊处理：关于88个楼盘（含进入重整程序前已完工的楼盘）班组承包费，由焕发公司现有资产按进度进行支付，庞良玉、江某登按持股比例提供一般保证担保。若破产清算，则列入工人工资债权，优先受偿。在重整计划通过后，2015年春节至2015年10月间，顾辉等人多次组织工人向劳动部门、社保部门、原审法院及佛山市禅城区政法委等部门进行信访，投诉焕发公司拖欠工人工资，相关政府部门高度重视，并指派专人跟进处理。2015年4月2日，庞良玉在其办公室内，签署《支付计划表》。根据该计划表，焕发公司应从2015年4月至2015年7月间向顾辉支付总工资120万元（其中4月份支付20万元，5月份支付40万元，6月份支付20万元，7月份支付40万元），按以下项目快的先支付（工地名称为：1、世×一二三区，2、智×二期，3、西×里，4、北×三期，5、潘×），付至120万（元）止。庞良玉、江某登在签署《支付计划表》后，发现《支付计划表》中所列项目智×二期、西×里、北×三期、潘×项目均非顾辉班组承担施工任务，庞良玉签署《支付计划表》是在焕发公司现有材料严重欠缺，无法调查核实各楼盘排栅工程施工及结算情况的前提下，基于信任原法定代表人张某坤才与顾辉签订了《支付计划表》，存在被欺诈的情形，因此未向顾辉支付工资款项。2015年6月26日，顾辉持《支付计划表》向管理人申报债权120万元。2016年7月6日，管理人以顾辉未提供与焕发公司的施工合同或其他书面协议以证实承包的具体楼盘、施工单价、施工数量，《支付计划表》仅有庞良玉、江某登签名而无公司盖章确认，庞良玉、江某登提交《说明书》认为双方结算的脚手架单价过高，严重偏离市场价，导致确认欠款总额过高，且欠款总额包含了部分楼盘尚未发生的拆除脚手架的工程款等因素，对顾辉申报的债权全部不予确认。鉴于焕发公司管理人不确认顾辉申报的债权，焕发公司亦不同意向顾辉支付款项，顾辉及其班组工人遂向原审法院分别提起债权确认诉讼及代位求偿诉讼。原审法院立案后，指定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受理。该院经审查后，作出(2015)佛城法湾民初字第497-513、535、554-564号民事判决。上述判决因焕发公司、顾辉上诉而未生效。焕发公司、庞良玉因上述判决遂向原审法院提起撤销之诉，请求撤销庞良玉于2015年4月2日签署的《支付计划表》。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因另案顾某亮涉嫌刑事犯罪，公安部门已移送检察部门审查起诉，其处理结果可能与本案有关，故原审法院于2016年9月9日作出(2016)粤06民初75号民事裁定，中止对本案的审理。后因有关部门没有对顾某亮逮捕及起诉，原审法院遂决定恢复对本案的审理。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对债务人享有债权的债权人，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应当在人民法院确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内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第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顾辉在承包焕发公司搭建排栅工作中，若形成对焕发公司的债权，在焕发公司进入破产重整后，应依法申报债权，在焕发公司管理人依法对其申报进行预审查后，再交由债权人会议审查通过。如其不服管理人的审查结果，应依法提出债权确认诉讼。庞良玉签署的《支付计划表》，是焕发公司在破产重整计划实施期间清理其债权债务时焕发公司股东签署的阶段性文件，未能得到管理人确认，不能作为顾辉债权确认的依据。本案双方争议的《支付计划表》，是在顾辉等人向劳动部门信访投诉情形下，在庞良玉办公室内，由庞良玉及顾辉签署。原告庞良玉认为其是被迫签订《支付计划表》没有事实依据。但庞良玉所述对工程量等毫不知情，受原法定代表人张某坤及顾辉的欺骗，情形属实。从现有证据中反映的具体情形有以下几点：一、《支付计划表》是在未明确计量顾辉施工工程量的情形下签署。二、《支付计划表》所列智×二期、西×里、北×三期、潘×等项目，并非顾辉班组施工。以上二点所述情形，作为实际施工方的顾辉，是完全应当清楚的；但作为债转股而进入焕发公司负责债权债务清理工作的庞良玉，则在未有充分相反证据的情形下，相信张某坤而签署《支付计划表》（根据顾辉的主张，当时是向庞良玉出示有张某坤等人签名的《顾辉人工费总汇》，而该材料中显示的工程项目与《支付计划表》中的工程项目存在明显矛盾），属于被欺骗及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规定：“下列民事行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予以变更或者撤销：（一）行为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的；（二）显失公平的。被撤销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本案中，《支付计划表》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且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知道或应当知道后一年内申请撤销的申请时效（《支付计划表》于2015年4月2日签署，庞良玉、焕发公司于2016年3月20日起诉申请撤销）。因此，庞良玉、焕发公司申请撤销该《支付计划表》的主张，依法应予支持。2016年12月28日，原审法院作出（2016）粤06民初75号民事判决，撤销庞良玉于2015年4月2日与顾辉签署的《支付计划表》。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庭审中，顾辉向法庭提交《顾辉人工费总汇》、手写的《世×工地（顾辉班组结算表）》、手写的《阳×嘉苑A排栅班工程量》、手写的《保×天玺工地（顾辉班组结算表）》、《保×天玺花园地下室至4层脚手架完成工程量》、手写的《火×工地（顾辉班组结算表）》、《火×工地综合脚手架结算汇总表》、《火×工地办公楼（1楼-天面）排栅结算表》、《火×工地会展中心外排栅结算表》、《火×工地连廊排栅结算表》、《火×工地连廊高支模结算表》、《火×工地会展中心室内排栅结算表》、《火×工地增设排栅项目结算表》、《火×工地会展中心高支模结算表》、《其它配套搭设结算表》、手写的《凯×城脉项目（顾辉班组结算表）》、《施工班组工程款进度（结算）单》、手写的《大×汇豪嘉园工地顾辉班》、广东六×禅城医疗大楼项目部验工计价表[排栅]》、手写的《基坑排栅（石×医院工地）》、手写的《金×南湾工地（顾辉班组）》、《顾辉班组结算单》、《顾辉班组其它工地记录》、《和×南方报业（顾辉）》、《石×意境工地拆排栅、东×国际（顾辉班组）》、《江门×圭园工地结算单》、《丹×南方包装厂生产车间排栅顶架结算单》及《西×水厂取水泵房排栅工程结算单》的复印件。对此，焕发公司认为上述材料中的《顾辉人工费总汇》已在一审中提交且无原件核对、经质证不予认可；其它材料不属于新证据，依法应不予采纳；另外，手写的材料没有原件核对，应不予认可；而且从其所列的楼盘时间地点看，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因上述证据材料未能提供原件核对，其中《顾辉人工费总汇》已在一审期间提交，而且焕发公司在二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不同意采纳、质证，上述证据材料形成时间早于原审法院发出《举证通知书》之前。因此，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诉讼。根据上诉人顾辉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焦点问题是《支付计划表》是否具备可撤销的法定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规定：“下列民事行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予以变更或者撤销：（一）行为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的；（二）显失公平的。被撤销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因此，本案中庞良玉请求撤销《计划支付表》，应审查其签署该《计划支付表》的行为是否具备上述法律规定可以撤销的情形。经查，《计划支付表》中有“总工资120万元，按以下项目快的先支付，付至120万元止”的表述，涉及的项目有“世×一二三区”、“智×二期”、“西×里”、“北×三期”及“潘×”工地。但顾辉班组事实上并未对“智×二期”、“西×里”、“北×三期”及“潘×”项目进行了施工工程，只是对“世×一二三区”项目进行了施工工程。对此事实，顾辉予以确认，只是其认为《支付计划表》载明的120万元工资来源于“世×一二三区”项目工程及其它项目工程，而且庞良玉承诺以《支付计划表》中列明的项目工程回款最快的来支付。但顾辉并没有提供庞良玉相关承诺的证据证明其主张，而且顾辉提供的《顾辉人工费总汇》显示的工程项目与《计划支付表》中载明的工程项目完全不一致，无法说明120万元工资所依据的工程量、单价以及具体核算标准。因此，在现有证据情况下，《计划支付表》载明的120万元工资款项未能真实反映实际情况。如焕发公司按照《计划支付表》向顾辉支付120万元工资，将损害焕发公司的合法权益。因此，《计划支付表》显失公平，其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可以撤销的情形。庞良玉申请撤销《计划支付表》应依法得到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庞良玉签署《计划支付表》属于被欺骗的情形，依据不足，对此本院予以纠正。但一审判决认定庞良玉《计划支付表》属于显失公平的情形，依据充分，所作处理正确，本院予以支持。顾辉上诉主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缺乏依据，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此外，撤销《计划支付表》并不意味否定顾辉应收取的工资。顾辉可按其真实完工的工程量另行向焕发公司主张权利，收取应得的工资。综上，顾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顾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良军审判员  陈可舒审判员  陈小虎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七日书记员  李翠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