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01民终34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连江北路566号和源居综合楼第一、二、四层，组织机构代码56339556-0。负责人：陈志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强磊，福建汇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全仓储（福州）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江阴工业区，组织机构代码76406601-8。法定代表人：黄浩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铁明，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鹏达，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下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万全仓储（福州）有限公司（下称“万全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5)晋民初字第1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强磊，被上诉人万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铁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万全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的驾驶员罗铎驾驶车辆于案外人发生交通事故，其负主要责任，并因此被追究刑事责任，而被上诉人对受害人家属赔偿含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内的款项。由于罗铎被追究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受害人家属通过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或民事诉讼主张该项目赔偿，均不应得到支持。被上诉人进行的赔偿，系对自身权益的处分，而上诉人法定理赔责任限于对第三者法定、合理损失的赔偿责任。二、上诉人不承担尸检费、车辆技术鉴定费、停车费、诉讼费的赔偿责任。案涉保险条款已明确排除上述费用属于理赔范围，且已通过加粗方式区别其他条款，且被上诉人提交案涉保险单作为证据，可见其已收到保险条款并知晓其中内容，故对此拒赔有合同依据。另外，被上诉人作为长期从事货运的企业，对于保险理赔事项应具有相当专业经验，其对保险除外责任等常规条款的认识，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信息不对称情形。万全公司辩称，一、本案争议的诉讼费、尸检费、停车费、施救费、车辆技术鉴定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均属于与事故相关的费用，上诉人单方制作的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其对此上述费用不予赔偿。但上诉人除了应以合理方式提醒答辩人注意外，还应履行解释说明义务，否则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故上诉人未履行该义务依法不能成立。二、本案是答辩人提起的是保险合同之诉，而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或单独提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之诉，相关司法解释不应适用本案，且该批复已失效。综上，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万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太平洋保险公司立即支付万全公司保险赔偿金58814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相应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太平洋保险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24日，万全公司为闽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和商业险，保险期间自2012年8月4日零时起至2013年8月3日二十四时止；2012年7月30日，万全公司为闽Ａ×××××号挂车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自2012年8月13日零时起至2013年8月12日二十四时止。其中两份交强险条款均约定：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100元。商业险条款中约定：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保险金额/赔偿限额为l000000元，并加保不计免赔。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条款编号：A02H03Z02090923）第九条约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一）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造成的间接损失、营业损失、延迟损失以及其它各种间接损失；……（六）律师费、诉讼费、仲裁费、罚款、罚金或惩罚性赔款，以及未经保险人事先书面同意的检验费、鉴定费评估费；（七）精神损害抚慰金；……”，第十三条第三款约定：“保险机动车发生保险事故后，未经保险人书面同意，被保险人自行承诺或支付的任何赔偿项目及金额，对保险人不具有约束力，保险人有权依据法律规定及本合同约定重新核定损失金额或拒绝赔偿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费用。”2012年11月20日12时58分，万全公司的驾驶员罗铎驾驶万全公司所有的闽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挂闽Ａ×××××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由南平往顺昌方向行驶，行经国道316线227KM+780M路段时，与吴福盛驾驶由顺昌往南平方向行驶的无牌（车架号：00522）号爱玛电动摩托车会车时，爱玛电动摩托车倒地后与闽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闽Ａ×××××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相撞，吴福盛被闽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右前轮碾压，造成吴福盛当场死亡、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此后，万全公司为该起交通事故支出检验费（尸检费）600元、施救费980元、停车费500元、鉴定费800元、勘验费400元。2012年11月26日，南平顺昌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了顺公交认字[2012]第0006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罗铎负本起事故主要责任，吴福盛负本起事故次要责任。2012年12月6日，受害人吴福盛的家属吴长英、吴水妹、吴水凤、吴建国、应火姬、吴应杰向福建省顺昌县人民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之诉，要求本案万全公司赔偿因吴福盛死亡所造成的死亡赔偿金等共计226000元并承担该案诉讼费。同日，经福建省顺昌县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吴长英、吴水妹、吴水凤、吴建国、应火姬、吴应杰与万全公司达成如下协议：“一、万全仓储（福州）有限公司同意于协议达成之日一次性赔偿万全公司吴长英、吴水妹、吴水凤、吴建国、应火姬、吴应杰因吴福盛死亡所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尸检费、车辆技术鉴定费、停车费、施救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226000元。二、本案受理费600元，减半收取300元，由太平洋保险公司万全仓储（福州）有限公司负担。”当日，福建省顺昌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顺民初字第1288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予以确认，万全公司亦于同日向受害人吴福盛的家属支付了赔偿款226000元。次日，万全公司向顺昌县人民法院交纳前述案件受理费300元。2015年2月15日，万全公司以太平洋保险公司未足额赔付款项为由诉至本院。审理中，万全公司明确其向受害人吴福盛的家属支付的赔偿款226000元为死亡赔偿金140464元、丧葬费1949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088.13元、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1000元、尸检费600元、车辆技术鉴定费1200元、停车费500元、施救费98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5233.59元、误工费1439.28元；太平洋保险公司已向万全公司支付了保险理赔款167486元（含死亡赔偿金140464元、丧葬费1949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088元、交通费及住宿费1000元、误工费及施救费2440元）。另查明，肇事车驾驶员罗铎已被追究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万全公司为涉案车辆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及商业险，被保险机动车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当依约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及商业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除太平洋保险公司已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施救费”向万全公司进行赔付外，对于当事人之间关于“尸检费600元、车辆技术鉴定费1200元、停车费500元、诉讼费3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5233.59元”问题的争议焦点，评判如下：一、关于“尸检费600元、车辆技术鉴定费1200元、停车费500元、诉讼费300元”是否应当理赔。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条款编号：A02H03Z02090923）第九条约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六）律师费、诉讼费、仲裁费、罚款、罚金或惩罚性赔款，以及未经保险人事先书面同意的检验费、鉴定费评估费……”,该条款虽以加粗方式区别于其他条款，但保险人无证据证明已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故上述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万全公司主张的上列费用，均提供了正式发票加以证明，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当予以理赔。二、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能否支持。万全公司就案涉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与受害人家属达成协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非因受到犯罪行为侵犯而提起的赔偿精神损失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的民事诉讼，故不适用相关刑事法律法规关于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精神损害赔偿属于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赔偿范围，万全公司在先行赔偿受害人家属该费用55233.59元后，有权向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赔偿，太平洋保险公司应按约对该费用进行理赔。上述保险理赔金额及已付的理赔款合计金额并未超出万全公司为涉案车辆所投保的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商业险赔偿限额范围，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如数向万全公司支付赔款，故其还需向万全公司支付保险费57833.59元（包括尸检费600元、车辆技术鉴定费1200元、停车费500元、诉讼费3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5233.59元）。由于太平洋保险公司未及时履行赔付义务，其还应当赔偿万全公司利息损失，故万全公司要求太平洋保险公司支付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2月15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1000元，太平洋保险公司已就交通费及住宿费向万全公司理赔合计1000元，万全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该笔理赔款低于本起事故给受害人家属实际造成的该费用损失，故对其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太平洋保险公司有关不予理赔的辩解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判决：一、太平洋保险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万全公司保险理赔款57833.59元，并支付自2015年2月15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万全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70元，减半收取计635元，万全公司负担12元，太平洋保险公司负担623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认为，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本案所涉交强险条款约定保险责任范围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并明确“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和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被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系经福建省顺昌县人民法院主持调解而达成的赔偿项目，故属于交强险的理赔限额范围内。至于驾驶员罗铎被追究刑事责任与本案保险合同纠纷分属不同类型的法律关系，刑事追责情形并不免除民事上的保险责任，且上诉人主张所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已失效。因此，上诉人根据民事合同的约定对精神损害抚慰金项目予以理赔，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关于该项目拒赔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尸检费、车辆技术鉴定费、停车费、诉讼费问题。案涉合同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将上述费用作为上诉人的免责情形予以明确约定排除，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关于“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向被上诉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的的约定对双方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一审法院已核实被上诉人主张的上述费用并认定应予理赔，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案涉保险单中注明提请被上诉人仔细阅读免责条款以及被上诉人是货运公司而应具备理赔专业经验，该种情形并不能因此免除法律限定其应履行明确说明之责任，故上诉人以此为由主张免责的上诉意见，与法相悖，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70元，由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秀榕审 判 员 王燕燕审 判 员 田始凤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官永琪书 记 员 林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