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民申字第233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侯长清，男，汉族，1967年12月22日出生，住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 委托代理人：钟益平，北京市中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汉忠，男，汉族，1963年9月22日出生，住黑龙江省鹤岗市兴安区， 委托代理人：梁冰，上海市锦天城（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朱志勋，男，汉族，1964年2月19日出生，住黑龙江省鹤岗市兴安区， 委托代理人：梁冰，上海市锦天城（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西兴安宁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宁武县新堡乡鸦乎崖村。 法定代表人：李汉忠，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侯长清因与李汉忠、朱志勋、山西兴安宁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安宁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山西高院）作出的（2013）晋商终字第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本案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忻州中院）一审作出(2012）忻中商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判令，李汉忠、朱志勋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侯长清补偿款236.025万元人民币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时间从2012年1月1日起算至执行完毕止）；案件受理费10.9256万元，侯长清负担5.4256万元，由朱志勋、李汉忠负担5.5万元，保全费0.5万元由李汉忠、朱志勋负担。侯长清、李汉忠、朱志勋提出上诉后，山西高院作出（2013）晋商终字第9号民事判决，判令，变更忻州中院（2012）忻中商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为李汉忠、朱志勋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侯长清兴安宁公司资产转让款7.84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从2011年12月1日起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10.9256万元，由侯长清负担10万元，由朱志勋、李汉忠负担0.9256万元，保全费0.5万元由李汉忠、朱志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9177万元，由侯长清负担11万元，由朱志勋、李汉忠负担0.9177万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侯长清申请再审称，（2013）晋商终字第9号民事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请求本院撤销上述判决，判令被申请人李汉忠、朱志勋向其支付应分配的股东权益1457.6万元人民币及上述款项自2012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之利息，被申请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理由是： 一、二审判决不顾工商登记及股东名册的记载，认定再审申请人侯长清只享有12.5%的股权比例，缺乏基本的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 （一）工商登记及股东名册记载侯长清享有兴安宁公司25%的股权。二审判决却以公司内部因股东出资比例发生争议时不能仅以股东名册或工商登记进行确认为由，认定再审申请人应当出资1000万元，而实际出资仅500万元，只享有12.5%的股份比例，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也没有事实依据。 （二）侯长清以价值756万元的净资产出资，改制设立兴安宁公司，占兴安宁公司25%的股权，出资的净资产已办理实物资产过户手续，且经验资，全部出资已到位。侯长清用以出资的净资产系其以500万元价格从乡政府购买取得，该500万元转让款与出资到公司的756万元净资产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及法律关系。 二、二审判决认定解除侯长清股东资格之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李汉忠、朱志勋解除侯长清股东资格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的规定，股东会决议无效。首先，再审申请人对兴安宁公司的756万元净资产出资已到位，500万元转让款并不是对兴安宁公司的出资；侯长清从公司借支的871万元款项，是经其他股东同意的借款，不是抽逃出资。其次，公司并没有催告过侯长清补足或归还上述款项。再次，召开该股东会未按《公司章程》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程序进行，股东会决议在形式、程序、内容上均不具备法律效力。最后，公司亦未履行减资或补充出资之程序。 三、关于侯长清应当享有之股权财产权益问题，二审判决仅以煤矿关闭后获得之转让补偿款9469.5万元进行认定，而不计算兴安宁公司实际经营中形成的利润、债权债务；同时，只计算侯长清对公司的借款，而未计算李汉忠、朱志勋对公司的借款；二审判决一方面认为一审判决自行核帐难以保证结果的专业性及准确性，一方面又仅以公司收到的转让补偿款及侯长清的借款来算账，其认定自相矛盾。 被申请人李汉忠、朱志勋提交意见称：再审申请人侯长清的再审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依法应予驳回。理由是： 一、侯长清的出资和股权。宁武县新堡乡炭窑沟煤矿（以下简称炭窑沟煤矿）在2007年9月改制前的全部产权已于2006年9月归李汉忠所有，侯长清从李汉忠处受让煤矿股份，且不承担受让之前的债权债务，根据2007年8月31日为基准日的评估报告，公司剥离债权债务的资产价值为4754.72万元，侯长清受让李汉忠25%股份的公允价格应不低于1000万元，其支付5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实际股权比例应为12.5%，侯长清所谓的以500万元从乡政府处受让炭窑沟煤矿的包含债权债务在内的净资产756万元用于对兴安宁公司出资的说法，不仅与其在起诉状中的自述相矛盾，而且与客观事实不符，所涉净资产转让协议，其在一、二审中已自认没有实际履行。炭窑沟煤矿改制时的工商登记仅仅是证权性行为，并非设权性行为，对于股东之间的股权确定，应依实质重于形式的原则，侯长清出资500万元受让李汉忠的股份，按照公允价格，其实际股权比例应为12.5%，其所主张的持股25%股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开除侯长清股东资格的股东会决议的效力。侯长清在起诉状中自述已被告知解除股东资格，一审庭审中，侯长清认为即使解除其股东资格，也不影响其财产权益，一审判决解除侯长清股东资格的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侯长清在上诉状中明确表示“认可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符合客观实际”。根据禁止反言的原则，其在再审申请中又认为股东会决议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 三、侯长清已放弃股东权利义务。在公司煤矿被宣布关停之际，侯长清抽走其投资不到一年的500万元并多占公司资金371万余元，且拒不归还，而李汉忠、朱志勋在煤矿被关停至被收购期间一直在垫付资金。以侯长清与李汉忠、朱志勋的行为相对比，可知侯长清实际已放弃了公司股东的权利义务。 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侯长清应以实际出资比例在公司清算时享有股东财产权益。 本院认为：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是侯长清应分得的兴安宁公司财产权益份额；二是股东会决议的效力。 一、关于再审申请人侯长清应分得的兴安宁公司财产权益份额问题 因侯长清与李汉忠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对于李汉忠转让给侯长清的25%股权的价格约定不明，双方对侯长清实际持股比例产生争议。侯长清主张转让价格为500万元，根据工商登记及股东名册记载，其应享有兴安宁公司25%的股权。而李汉忠主张应以评估报告中确定的剥离债权债务后的资产价值4000万元为基础计算25%股权的价格为1000万元，侯长清实际出资500万元，其所拥有公司股份为12.5%。 就股东资格而言，工商登记材料可以被视为证明股东资格并对抗第三人的证据。对股东资格进行工商登记，是为了向第三人宣示股东资格，使登记股东就其股东资格获得对抗第三人的能力，工商登记对外具有公示和公信的效力。但工商登记仅具有证权性，没有设权性，当股东之间因股东权益产生争议时，公司股东名册或工商登记不能成为确定股东权益的唯一根据，而应以股东实际出资额来确定。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已做了明确规定，即股东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分取红利。一、二审查明的各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是，本案再审申请人侯长清的股份系从李汉忠处受让取得，其实际出资500万元；为明确各自权益，李汉忠、朱志勋及侯长清议定，以侯长清进入煤矿经营管理的时间2007年8月31日为基准日，委托山西天华财务咨询评估有限公司对兴安宁公司资产进行评估，评估结果为资产总计5153.62万元（其中债权398.9万元），负债总计2135.02万元，剥离债权债务后的资产价值4754.72万元。李汉忠、朱志勋和兴安宁公司均同意在侯长清出资时以4000万元确定兴安宁公司资产，李汉忠、朱志勋均认可以4000万元为基础计算各自的出资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关于“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的规定，侯长清对于李汉忠转让其公司25%股权的对价为500万元，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而公司的其他两个股东李汉忠、朱志勋一致认为公司25%股权的对价为1000万元。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及相关证据，以评估报告确认股东出资比例，比较符合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二审判决确认侯长清应支付1000万元以获得公司25%的股权是适当的。侯长清实际出资500万元，二审判决按实际出资确认其所占公司股权比例为12.5%，并按此比例分配权益并无不当。 根据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2008年6月，依据山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和宁武县煤炭领导组政策要求，兴安宁公司全面停产，侯长清从公司转走800万元，加上其之前已从公司借支71万元，其共计从公司账户取走871万元，并于同年12月离开公司，之后未再行使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2009年10月10日，兴安宁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作出决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解除了侯长清的公司股东资格。股东会关于解除侯长清公司股东资格的决议作出后，侯长清即退出公司经营，对其退出经营后的公司盈亏不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但侯长清因之前拥有的股份比例所享有的权益并未丧失，兴安宁公司仍应对侯长清退出时的财产权益进行清算，以保障其合法的财产利益。然而，李汉忠、朱志勋在通过股东会决议解除侯长清股东资格时，未对兴安宁公司资产及各股东应享有的权益进行清算，故兴安宁公司及其股东李汉忠、朱志勋对此负有相应的清算责任。鉴于侯长清仅提出了按比例分配煤矿整合款的诉讼请求，二审判决以2010年兴安宁公司被山西汾西正晖煤业有限责任公司兼并整合后获得的9469.5万元资产转让款为限，按照侯长清实际出资所占公司股权比例的12.5%确定其应得份额，符合其诉讼请求。 二、关于股东会决议的效力问题 再审申请人侯长清主张股东会决议无效。经审查，根据《山西兴安宁煤业有限公司章程》第十一条和十四条的规定，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提议召开股东会，股东会作出有关公司重大事项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2009年10月10日，兴安宁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作出决议，符合上述规定。对于该股东会决议的效力，一审判决认为有效，再审申请人侯长清在二审上诉状中认为一审判决的认定符合客观实际，认可股东会决议的效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侯长清再审申请中关于股东会决议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 至于侯长清提出的二审判决仅以煤矿关闭后获得之转让补偿款9469.5万元进行认定，而未计算公司实际经营中形成的利润、债权债务及李汉忠、朱志勋对公司的借款等问题，因涉及公司清算问题，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侯长清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其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侯长清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于 明 代理审判员  刘少阳 代理审判员  杨 春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巧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