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12民终19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姜堰支公司，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姜堰大道379号。委托诉讼代理人：强文瑶，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伟，男，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姜堰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伟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7）苏1204民初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姜堰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的事故与被保险机动车没有因果关系，原审认定被上诉人操作起重车吊装双T板对马某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没有依据。（二）被上诉人在本次事故的多个行为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范围，即使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上诉人亦依法得以免责。原审法院遗漏重大事实，在上诉人明确提出免责抗辩的情况下，未予查明和认定。（三）原审法院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认定错误，应当按照被上诉人赔偿死者家属当年（2015年）的标准计算，而不应以2016年标准进行计算。被上诉人林伟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林伟一审诉讼请求：判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姜堰支公司赔偿保险理赔款9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2015年6月3日，林伟为其所有的车牌号码为苏Ｍ×××××的起重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姜堰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及商业险，商业险投保险种有机动车损失保险（A）、第三者责任保险（B）、起重、装卸、挖掘车辆损失扩展条款（K1）、不计免赔率覆盖A/B，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100万元，上述保险期限均自2015年6月12日0时起至2016年6月11日24时止，在林伟签字确认的投保单中特别约定保险人已向投保人提供（特种车车损险，附加险）条款。特种车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三者责任保险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毁损，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该条款第九条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二）精神损害赔偿；等。（二）2015年12月7日7时30分，姜堰区伟鸿装卸服务部王杰、林伟、王根宝、刘华明、马某等5人在泰兴市瑞丰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吊装屋面双T板，其中王杰负责现场指挥，林伟驾驶起重车（苏Ｍ×××××），王根宝在地面负责双T板的挂钩并通过溜绳将双T板稳控，马某和刘华明站在承重梁（高9米，顶部宽0.5米）上负责双T板的扶正就位操作。15时30分左右，吊装第17块双T板时，王根宝通过溜绳将吊起的双T板调正，然后林伟将双T板起吊高度降低离承重梁约0.4米，分别站在南、北两侧承重梁的马某和刘华明走过来稳住双T板，当马某解开拴住双T板上的溜绳时，不慎从承重梁上坠落。16时30分左右，马某经救治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经泰兴市人民政府授权，泰兴市安监局牵头组织市监察局、公安局、总工会、建工局等单位，并邀请市检察院派员参加，成立了姜堰区伟鸿装卸部“12.7”起重伤害事故调查组，同时聘请3名专家对事故原因进行分析。2015年12月13日，鉴定人赵某、何永道、陈钧颐出具泰兴市瑞丰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12.7”起重伤害事故原因鉴定书一份，认定该事故直接原因为：死者马某违章作业，无证上岗，高处作业未系安全带，作业层下方又未张设安全网；在双T板还没有安装就位好的情况下，就把双T板上的风（溜）绳拿掉，此时双T板晃动。2016年1月30日，泰兴市人民政府作出市政府关于同意姜堰区伟鸿装卸服务部“12.7”一般起重伤害事故处理意见的批复，批复同意事故调查组对事故原因的分析和事故性质的认定，“12.7”一般起重伤害事故发生原因为：1、马某忽视安全，未佩戴安全带，在9米高的承重梁上作业，不慎坠落。2、伟鸿装卸服务部未按规定编制双T板起重吊装专项方案；未针对吊装作业对从业人员进行安全、技术交底；安排无高处作业证的人员进行高处作业；未监管、教育从业人员按照使用规则佩戴使用安全带等劳动防护用品；未按规定在承重梁下方设置安全网。3、中兴监理公司现场监理不力，在发现未按规定编制双T板起重吊装专项方案，吊装、承重梁下方未设置安全网，现场作业人员未佩戴安全带时，未制止吊装作业。（三）2015年12月14日，死者马某亲属王维珍、马爱军、马爱春（甲方）与姜堰区伟鸿装卸服务部、王杰（乙方）在泰兴市××桥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一、乙方自愿对甲方亲人马某的死亡给予一次性赔偿八十万，含依法应予赔偿的一次性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适当的王维珍生活补助等全部项目。二、第一款执行时间与方法：第一期：2015年12月17日前支付二十万，通过调解人执行交付；第二期：2016年元月6日前支付余款六十万，汇至调解方相关帐户，由调解方代管……四、甲方在收到第一期协议款的同时即着手办理死者后事，因乙方为死者所投保理赔需要一定时间，在本协议总额中已经由乙方将可能实现的理赔款先行垫付，故甲方当积极协助乙方办理理赔手续，在死者后事结束后向乙方交付于法有效的死者死亡证明、火化证明、甲三人身份证明等理赔必需手续、资料，协助乙方到保险公司办理赔偿及赔偿款归乙方的手续。如有不配合或不完整提供有效证明，甲方则以所得协议款作保证。甲方给予积极协助后，乙方可否获得理赔或理赔结果多少，均不影响乙方对本协议总额的执行。同日，双方还签订了调解协议书（补充），约定由乙方补偿王维珍生活费10万元，同时对马某2015年工资以4万元结清，于2015年12月17日前付清，等。协议签订后，乙方于2015年12月16日向甲方支付34万元、于2016年1月25日支付甲方20万元，中国人寿保险姜堰支公司于2016年1月初支付甲方意外伤害保险金40万元。2016年1月25日，马爱军代甲方向乙方出具履行说明，确认对马某坠亡事故的所有赔偿款已全部赔偿到位，双方再无任何瓜葛，泰兴市××桥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盖章确认。（四）2017年2月17，一审法院根据林伟的申请对鉴定人赵某进行询问，赵某陈述：2015年12月市安监局委托我与何永道、陈钧颐对事故的原因进行分析鉴定，在勘察了现场、听取了汇报，当时我们考虑两个因素：一是人的不安全行为，死者马某无证上岗，违章作业，高处作业未系安全带；二是物的不安全状态，主要指双T板没有安装就位，就把风绳拿掉，此时双T板晃动。这两个原因相互作用导致了事故的发生，死者马某从高处坠落。关于死者马某从高处坠落与双T板晃动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我们推测一种可能性是双T板晃动时撞到死者，还有一种可能性是死者马某在避让晃动的双T板时坠落。（五）一审庭审中，林伟主张因马某死亡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743460元、丧葬费30891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49660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合计1074011元，林伟与死者亲属签订协议确认总损失90万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姜堰支公司对林伟主张的上述各项损失意见为：首先、精神抚慰金不属于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范围；其次、死者配偶在事故发生时未满60周岁，且死者本人在事故发生时已经退休，死者配偶没有被扶养人生活费；再次、因事故发生在2015年12月，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2015年的标准赔偿686920元。另查明：（一）林伟于2013年11月14日登记设立个体工商户，名称为姜堰区伟鸿装卸服务部，经营者为林伟。（二）审理中，一审法院依职权向林伟及王杰进行了询问，林伟陈述：姜堰区伟鸿装卸服务部、王杰与死者马某亲属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后，根据协议的约定，其本人向死者马某亲属实际支付了50万元的赔偿款。王杰陈述：由于姜堰区伟鸿装卸服务部和吊车都是林伟的，且吊车也是林伟驾驶的，所以协议签订后就由林伟按照约定向死者马某亲属支付了50万元赔偿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马某的死亡与林伟驾驶投保车辆进行起重作业之间是否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2、如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则林伟对马某死亡产生的损失应承担什么责任？3、因马某死亡所产生的损失是多少？4、林伟因驾驶投保车辆实际支付马某亲属赔偿款是多少？关于争议焦点1、2，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泰兴市安监局委托的鉴定人出具的泰兴市瑞丰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12.7”起重伤害事故原因鉴定书的认定，马某死亡的直接原因有两个：一是人的不安全行为（死者马某违章作业，无证上岗，高处作业未系安全带，作业层下方又未张设安全网），二是物的不安全状态（在双T板还没有安装就位好的情况下，就把双T板上的风绳拿掉，此时双T板晃动）,该份鉴定书认定的物的不安全状态正是由林伟操作起重车吊装双T板所致，而马某与刘华明的工作就是协助林伟将其吊装的双T板安放到位，虽然本案中无证据证明林伟在吊装双T板的过程中存在过错，但是因林伟驾驶起重车进行双T板吊装作业实际属于高度危险的作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从事高度危险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林伟应对马某从高处坠落死亡承当相应的侵权责任。关于林伟对因马某死亡导致的损失具体应承担赔偿责任份额是多少？一审法院认为，这主要取决于林伟操作起重车吊装双T板造成的物的不安全状态对马某从高处坠亡的发生原因力大小，虽然本次事故是在马某未系安全带与林伟吊装的双T板晃动相互作用下所致，但是综合分析两方面对事故所起作用，应当认为马某未系安全带在高空作业是本次事故最主要和最直接的原因，另外作为吊装现场负责指挥的王杰也应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一定的责任，故林伟操作起重车进行吊装作业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应为次要原因，据此，一审法院酌定林伟应对因马某死亡导致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关于争议焦点3，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丧葬费，林伟主张为30891元，未超过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且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姜堰支公司对此也未提出异议，故予以采纳。关于死亡赔偿金，林伟主张为743460元，根据法律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其中“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现林伟主张的743460元系按照2016年公布的上一年的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173元计算20年，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对此予以采纳。关于精神抚慰金5万元，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种车保险条款》第九条的约定，保险人对精神损害不负责赔偿，故该损失不应计入马某死亡导致的总损失。关于林伟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本案中林伟无证据证明王维珍在马某死亡时，存在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情形，故林伟的该项主张依法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因马某死亡导致的总损失应为774351元。关于争议焦点4，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马某死亡后，其近亲属与姜堰区伟鸿装卸服务部、王杰与马某近亲属签订了调解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协议约定由姜堰区伟鸿装卸服务部、王杰一次性赔偿马某近亲属90万元（含马某意外伤害保险金40万元由姜堰区伟鸿装卸服务部、王杰先行垫付），协议签订后，作为姜堰区伟鸿装卸服务部经营者林伟也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实际赔偿马某近亲属50万元。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根据保险合同条款的约定，在保险期间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毁损，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因案涉的人身伤亡事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不属于交强险的保险责任范围，故不应在所投保的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现林伟因驾驶被保险机动车进行吊装作业对马某死亡导致的损失应承担30%（774351元*30%=232305.3元）的赔偿责任，且林伟实际支付的款项也已经超过上述赔偿份额，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对林伟已支付的赔偿款232305.3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姜堰支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予以理赔，林伟该部分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对此予以支持。林伟其余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姜堰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赔偿林伟第三者责任保险金232305.3元。二、驳回林伟其余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00元，林伟负担896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姜堰支公司负担3840元。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了一份与刘华明的录音资料，以及林伟签名的投保单。该录音资料与此前刘华明所作的陈述不相一致，其证据效力本院不予确认。投保单已被一审认定为证据。双方当事人未再提交其他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保险合同的订立均无异议，该保险合同应为有效。该保险合同关于第三者责任保险部分明确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毁损，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了“12.7”起重伤害事故，该事故应当认定为保险事故。因为从事故原因来看，鉴定意见认为马某死亡的直接原因有两方面：一是人的不安全行为，二是物的不安全状态，由此可以认定“12.7”起重伤害事故的发生与保险车辆有关。再从责任保险的构成要件来看，被上诉人林伟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人遭受人身伤亡，林伟应对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则该民事赔偿责任由上诉人负责赔偿。本案中，一审法院确定林伟对第三人应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故按照责任保险条款的约定，此部分民事赔偿责任应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姜堰支公司负责赔偿。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免责抗辩问题，从本案事实来看，并不存在责任免除的情形，故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所提出的是以2015年标准还是2016年标准来认定死亡赔偿金的数额，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间是2017年5月，故一审法院按照2016年标准计算相关费用并无不当之处。综上，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姜堰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姜堰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冒金山审判员  俞爱宏审判员  陈霄燕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鲁江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