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民再16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左国方，男，1968年2月4日生，汉族，农民，住江苏省淮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成梅（系左国方之妻），女，汉族，1968年12月16日生。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素忠，男，1972年6月23日生，汉族，农民，住江苏省淮安市清江浦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淮安市清江浦区（原淮安市清浦区）盐河镇盐河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清江浦区。法定代表人：王永刚，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再审申请人左国方因与被申请人王素忠、淮安市清江浦区盐河镇盐河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盐河村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淮中民终字第02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4月24日作出(2016)苏民申538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左国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成梅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王素忠、盐河村委会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左国方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盐河村委会结算的房款不包括超过合同约定的面积部分价款，申请人一直向二被申请人催要超面积部分的价款，证人王某的证言属实，且村委会主任王永刚做伪证。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再审申请人的原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2015年3月9日，左国方向原淮安市清浦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两被告王素忠和盐河村会立即给付建房款37400元。原淮安市清浦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9月25日，原告左国方与被告盐河村委会签订建房协议1份，约定原告为被告盐河村委会承建搬迁户房屋：一、房屋结构为二层砖混结构，一层高3.3米，二层高3米，房屋中到中4米，房屋深度12.5米，水电入户，一间两插、一灯、一水龙头。二、工程造价为1套7万元（两间8米×12.5米）包死价，30套合计210万元。三、付款方式为按每套分期付款，工程开工付1万元，一层主体完工付2万元，房屋建筑竣工后付2万元，余款工程验收合格后付清。四、工期为2010年9月25日至2010年12月25日，时间为3个月，必须按工期时间完工（九十个晴天）。协议后原告组织人员施工。2011年1月10日，被告盐河村委会（甲方）与王素忠（乙方）签订《关于盐河村七组庄台改造的协议书》1份，约定一、建筑房屋结构：宽8米、深度12.5米、底层高3.3米、二层高3米，水电入户，一室一灯二插一龙头，房屋设计统一格式，配套设施由小区规划到位；二、付款方式：甲方工人进场，乙方首付1万元，一层主体完工乙方付2万元，房屋建筑完成后乙方付2万元；三、房屋相关手续由甲方统一办理，与乙方无关，乙方必须在2011年1月10日前，将房屋内所有物品搬清，宅基地上面的所有附属物清光，保证甲方施工队进场拆迁、复垦，并同时交纳1000元拆迁费用，所拆材料全归甲方所有。2012年8月，原告所施工工程（含被告王素忠的安置房即本案讼争房屋）竣工交付被告盐河村委会，同年9月，被告盐河村委会将讼争房屋交付被告王素忠使用至今。2012年8月16日，原告与被告盐河村委会就安置房工程款进行结算，确认包括讼争房屋在内的三套安置房建房款调整为每套8.5万元。2014年1月13日，被告盐河村委会向原告出具安置房工程款结算情况说明1份，其中确认包括讼争房屋建房款为8.5万元。被告王素忠的安置房为坐北朝南的两层楼房，该房南北长18米，东西宽8米。因安置房面积增加88平方米，双方为补交建房款事宜协商不成，原告诉至一审法院，引起本案讼争。一审庭审中，原告自认被告盐河村委会已付清包括讼争房屋在内的三套房屋工程款25.5万元（按照每套8.5万元计算）。一审另查明，包括讼争房屋在内的安置房工程款是由原告与被告盐河村委会进行结算支付，被告王素忠与盐河村委会就讼争房屋建房款进行结算。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左国方与被告盐河村委会签订的建房协议及被告盐河村委会与王素忠签订协议书均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于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仅能根据建房协议的约定，向被告盐河村委会主张给付讼争房屋工程款，无权向被告王素忠主张给付建房款。原告以讼争房屋为被告王素忠所有为由，主张被告王素忠给付建房款，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盐河村委会是否应对讼争房屋超出面积部分承担付款责任。根据双方之间建房协议约定，包括讼争房屋在内的安置房按照固定价7万元/套结算，后经过2012年8月16日与2014年1月13日两次结算，均确认讼争房屋工程价款为8.5万元，该款已由被告盐河村委会付清；其次，原告变更讼争房屋设计，将明显超出建房协议约定面积的讼争房屋交付被告盐河村委会，被告盐河村委会未持异议予以接收，此后双方经过两次结算均确认讼争房屋工程价款为8.5万元，说明双方已对讼争房屋超出面积部分如何结算达成一致意见，现原告主张被告盐河村委会对讼争房屋超出面积部分承担付款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左国方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5元，由原告左国方负担。左国方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其有新证据即盐河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涉案房屋超出协议约定的80多平方米价款并未结算，85000元结算的是协议约定面积的款项。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王素忠辩称，王素忠与盐河村委会签订合同，面积约定清楚，并非王素忠让上诉人多建房屋。上诉人即使主张超出面积的价款也应向盐河村委会主张，即使王素忠应当支付超出面积的价款也应向盐河村委会付款而非向上诉人付款，且合同中的部分项目尚未履行，房屋超出面积王素忠至今没有使用也无法使用。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盐河村委会辩称，该建房项目属于老庄改造，建设农村集中居住点。就本案而言，建造的时候，合同载明是8m×12.5m，85000元结算的就是合同载明的面积，多出的部分不应由盐河村委会付款。请求法院依法公正判决。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盐河村委会原书记王某书面证言一份，内容为“2011年因城乡挂钩建设需要，拆迁安置户王素忠、梁守东要求安置在盐河村××组地块，超出安置平方由安置户自己承担（按建筑单价算），经村委会多次协调未果。特此证明2015.4.1”。被上诉人盐河村委会认为王某2014年已不再担任书记，其出具证言并非职务行为而是个人行为，不予认可。二审还查明，2015年9月10日，被上诉人盐河村委会出具证明，内容为“兹有我村王素忠、梁守东两户于2011年土地复垦安置每户8m×12.5m两层，计贰佰平方米，我村与建筑商签订协议每平米计人民币425元。特此证明。”二审再查明，被上诉人盐河村委会的副主任即二审委托代理人王永华一审时（2015年9月7日）在回答原审法院提问“当时安置房关于面积超出合同原约定的范围，这部分超出的面积价款，你们村委会是准备如何处理的？”时陈述“我不清楚”，在回答提问“左国方何时将房屋交付给你们的，你有无看过结算协议”时陈述“我没有看过结算协议，我没有参与”，在回答提问“左国方将房屋交付给你们村委会时，对超出的面积你们如何处理的”时陈述“我不清楚”。二审庭审时（2015年11月16日），被上诉人盐河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王永华陈述了辩论意见。次日，被上诉人盐河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王永刚向本院陈述“合同订的是7万（一套），但是当时材料和人工价格都在上涨，所以在结算的时候就85000元，面积是8m×12.5m，对于超出面积的价款没有结算，盐河村委会不应承担超出面积的价款”（王永刚来到法院时身带酒气，经询问，其称饮酒后来到法院，少量饮酒不影响陈述意见）。2015年11月20日，被上诉人盐河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王永刚及委托代理人褚培向本院陈述“我们过来就相关情况进行更正……这两人（王永华和王永刚）的陈述是错误的。王永华一审时陈述对工程价款结算情况不清楚，现在二审时又清楚了，实际上王永华并不了解结算情况。王永刚来的时候，喝酒的，陈述也不对”、“因为就喝多了的人一般都说自己没喝多，实际上王永刚喝多了，说话表达的不是实际情况”、“2012年8月16日的结算单是当时的书记王某和主任魏正海、会计魏金平与左国方结算的，当时结算全部结清了，而且左（国方）在结算后把房子交付给村里”、“我们进行了两次结算，2013年8月16日和2014年1月13日，已经全部结清了，每套85000元”、“我（王永刚）没有参与（当时的结算），是左国方今年年初去政府喝农药，政府叫我去处理的，我从左国方那听说的情况”、“没问（当时村里的经办人），我（王永刚）就是根据左国方的陈述写了这份证明。现在经过了解，当时结算是一次性结清，结清后才交付房屋的，不存在再就超出面积付款的问题”、“（我和左国方是）初中同学”。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付款义务主体应如何认定；二、涉案房屋工程款应如何结算。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付款义务主体应如何认定问题。上诉人左国方与被上诉人盐河村委会就涉案房屋建设事宜签订书面协议，被上诉人盐河村委会与被上诉人王素忠就安置问题签订书面协议，这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主要解决工程款事宜，上诉人左国方仅能向发包方盐河村委会主张工程款，无权向被上诉人王素忠主张工程款，原审认定被上诉人王素忠没有向左国方付款的义务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付款义务主体应为被上诉人盐河村委会。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房屋工程款应如何结算问题。上诉人主张85000元系结算的合同内的200平方米（8m×12.5m×2）的价款，涉案房屋实际面积为288平方米（8m×18m×2），超出的88平方米面积并未结算，应按照与盐河村委会结算的425元/㎡的标准对超出面积价款进行结算。被上诉人盐河村委会一审时认为“左国方擅自将安置房设计变更，未征得盐河村委会同意，左国方多盖的面积如经安置户同意，应由安置户即王素忠负责付款”，二审时其委托代理人王永华陈述“85000元结算的就是合同载明的面积，多出的部分不应由盐河村委会付款”，同时其法定代表人王永刚酒后亦向本院陈述与王永华相同的意见。但时隔数日，被上诉人盐河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王永刚及其委托代理人褚培又向本院更正之前王永华、王永刚所作陈述，并称85000元就是一次性结算完毕，不存在再就超出面积另行结算的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盐河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王永华一审时陈述对结算情况未参与也不清楚，二审时却陈述85000元是结算的合同内面积，陈述不一；王永刚第一次向本院陈述时系酒后意见，其本人间隔数日即到本院更正酒后意见，鉴于王永华与王永刚的陈述前后反复，不宜单独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应依据书面证据即上诉人左国方与被上诉人盐河村委会的结算单据作为涉案房屋的价款结算依据，而2012年8月16日以及2014年1月13日的两次结算单据上，皆载明涉案房屋85000元一套，并未区分合同内面积和合同外面积，故原审认定左国方与盐河村委会就涉案房屋超出合同约定面积的价款结算达成一致意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左国方在本案中主张涉案房屋超出合同约定面积的价款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左国方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经调解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另查明，2016年10月，江苏省淮安市清河区、清浦区合并成立江苏省淮安市清江浦区。本案再审期间的审理重点为：（一）涉案房屋的工程款是否已结清？（二）如未结清，则涉案房屋工程款应如何结算？付款义务主体是谁？本院再审认为，（一）涉案房屋的工程款未全部结清。根据2012年8月16日与2014年1月13日的二次结算材料，结合盐河村委会原书记王某出具的，内容为“2011年因城乡挂钩建设需要，拆迁安置户王素忠、梁守东要求安置在盐河村××组地块，超出安置平方由安置户自己承担（按建筑单价算），经村委会多次协调未果。特此证明2015.4.1”的书面证言，以及2015年9月10日，盐河村委会出具的，内容为“兹有我村王素忠、梁守东两户于2011年土地复垦安置每户8m×12.5m两层，计贰佰平方米，村与建筑商签订协议每平米计币425元。特此证明。”的书面证明，可以认定左国方所建搬迁安置房屋，虽然协议约定每套7万元，但因材料和人工涨价，最后按照8.5万元每套结算的是协议约定的200平方米价格，并不包括涉案房屋超出协议约定的88平方米价格。虽然左国方在一审庭审中自认盐河村委会已付清包括讼争房屋在内的三套房屋工程款25.5万元（每套8.5万元），但其认为该数额是协议约定的200平方米的工程款，不包括超出协议约定的88平方米部分的工程款。盐河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王永华与村主任王永刚虽然作出过前后矛盾的陈述，但该二人在先的当庭陈述与左国方的陈述相互印证，进一步确定了涉案房屋超出协议部分的88平方米工程款并未结算。（二）涉案房屋的工程款应按照盐河村委会与左国方的约定，按照每平方米425元结算，超出协议约定的88平方米的工程款应由盐河村委会支付。2010年9月25日盐河村委会与左国方签订了建房协议，约定由左国方为盐河村建30套搬迁安置房屋，后左国方实际建房56套。2011年1月10日，盐河村委会又与王素忠签订《关于盐河村七组庄台改造的协议书》。虽然建房协议约定所建搬迁安置房屋宽8米、深度12.5米，但左国方在建涉案房屋时，该规划区域内由东向西东边第一户已建成房屋宽度8米、深度为18米，为统一规划，左国方在该地段所建的包括涉案的房屋均为宽度8米、深度18米，王素忠等安置户要求在该区域内安置，时任村书记王某在王素忠等人接受涉案房屋后，即告知房屋超面积，要求他们支付超出协议部分面积的房款，证明村委会对涉案房屋实际面积是明知的，其接收后又分给了被安置村民。左国方所建搬迁安置房屋交付给了盐河村委会，盐河村委会再交付给被安置户王素忠。根据合同相对性，左国方不能向与其没有合同关系的王素忠主张建房款，仅能向其合同相对方盐河村委会主张所建房屋的工程款，故超出协议约定的88平方米的工程款37400元应由盐河村委会支付。综上，再审申请人左国方要求被申请人盐河村委会支付建房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淮中民终字第02240号民事判决及原江苏省淮安市清浦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初字第00968号民事判决；二、淮安市清江浦区盐河镇盐河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左国方建房款37400元。三、驳回左国方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5元，均由淮安市清江浦区盐河镇盐河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政勇审判员  孙春生审判员  杨朝晖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张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