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10民终8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文元祖（曾用名文美林），男，1966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天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骏恺，湖北法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荆州市金穗种子有限公司，住所地：荆州市沙市区红星南路恒生国际15号楼510-511-512室。法定代表人：罗新平，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龚运祥，湖北荆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文元祖因与被上诉人荆州市金穗种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6)鄂1002民初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文元祖的委托代理人李骏恺，被上诉人金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龚运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元祖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金穗公司未在其产品包装上注明60天必须收购，而是注明的60天可以收购，导致我认为该萝卜是可以冬季栽培。二、萝卜发生冻害时外观无法辨明，待其枝叶发黄去检查时，萝卜已经腐烂，无法及时补救，一审认为有15%萝卜有商业价值，推论萝卜是分批冻死，我没有及时采取补救措施的判决是错误的。被上诉人金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文元祖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作为出卖人，我公司的产品质量没有任何问题，按照合同履行了给付义务。二、文元祖的损失是由于萝卜成熟后没有及时收获造成的，原审判决随意扩大随附义务范围，判决我公司承担责任是错误的。文元祖一审诉称，2013年元月，被告通知原告参加被告单位举办的订货会，在订货会期间，原告向被告订购了“玉山白雪”（1000袋，133元/袋）、“楚龙霸美”（2000袋，123元/袋）、“楚龙霸寒”（1000袋，108元/袋）三个品种的种子，货款总额为487000元，在销售发票上注明8月份提货，收到种子后原告分几次在天门市××甘露村播种。到收获时，发现10月4日、10月5日播种的170亩“楚龙霸美”萝卜出现大面积黑头和腐烂现象，被告向原告销售的同批“玉山白雪”萝卜种子质量标签被覆盖，“楚龙霸美”萝卜种子包装标签上净含量被涂改，且生产日期也未按照《农作物标签管理办法》的规定标注，“楚龙霸美”产地标注为“湖北”，被告公司网站上育种基地显示为荆州市开发区沙市农场黄渊分场（科技园），但经查，被告近几年来在该地区并未进行任何育种实验等活动，种子实际产地与标签标注明显不符，被告在种子包装上的栽培要点中说明“适宜保护地种植……生育初期主要保持10℃以上温度……”，原告按栽培要求于10月份播种（该月平均气温均高于10℃）且采用覆膜种植，但是仍出现腐烂发黄现象，说明被告的种子存在明显的质量问题。2014年3月12日，经天门市种子管理局《农作物种子质量纠纷田间现场鉴定书》鉴定，调查结果：产量为亩产5250公斤，腐烂数抽样120个，有商品价值的18个，占15%；结论为：1、栽培管理水平较高，没有出现技术问题；2、白萝卜腐烂变黄是受低温天气影响，属冻害现象；3、该产品不适宜冬季栽培。2014年6月24日，天门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出具《关于2014年元月中旬天门市场白萝卜田间平均收购价格的鉴定结论书》确定“2014年元月中旬天门市场白萝卜田间平均收购价格为0.35元/斤”。综上所述，原告购买被告种子后，被告未告知种子不适宜在冬季栽培，原告按照标签说明栽培却出现大面积的腐烂发黄现象，给原告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因向被告索赔被拒，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诉请人民法院：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因未履行告知义务而造成的相关损失共计人民币531037.5元；由被告承担诉讼费。一审认定，原告文元祖（曾用名文美林）系蔬菜种植户，于2013年1月25日向被告金穗公司订购了三个品种的萝卜种子，分别为“玉山白雪”1000袋（每袋133元）、“楚龙霸美”2000袋（每袋123元）、“楚龙霸寒”1000袋（每袋108元），货款总额为487000元。被告出具的销货单上载明8月份发货，也标明已刷卡转账付款。从双方的往来对账单反映，被告于2013年2月26日开始至2013年9月21日，分八次陆续将特新白玉春、楚龙0301、玉山白雪、楚龙霸夏、楚龙霸美等品种的萝卜种子交付给原告文元祖，其中楚龙霸美分别于同年8月20日发货600袋（每袋50克）价值70800元，9月6日发货800袋（每袋50克）价值94400元，9月7日发货637袋（每袋50克）价值78351元。同年9月20日，被告向原告文元祖交付100克袋装“楚龙霸美”萝卜种子400袋，价值98400元，该批次种子包装袋仍用印有净含量50克的“楚龙霸美”萝卜种子包装袋分装为800袋。被告交付的上述2437袋“楚龙霸美”萝卜种子系同一批次种子，批号为20130601，可种植1000亩左右。双方对款货两清并无争议。原告收到种子后分批在天门市××××组播种。到2013年1月中旬收获时，发现10月4日、10月5日播种的170亩“楚龙霸美”萝卜出现大面积黑头和腐烂现象。原告文元祖怀疑种子质量存在问题，于是电话联系、通知被告方，至次年春节后，被告方安排人员前往原告处查看后认为种子没有质量问题，出现黑头、腐烂现象主要是气候原因导致。2014年3月6日，经文元祖申请，天门市种子管理局委托专家组一行三人，在原告文元祖、被告方法律顾问吴九全、销售部长王义金的见证下，前往天门市××××组对原告文元祖种植的170亩“楚龙霸美”萝卜采取随机抽样的方法进行了田间调查鉴定。专家鉴定组于2014年3月12日作出的编号2014002《鉴定书》中描述的调查结果为：密度9260株，亩产5250公斤，有商品价值的占15%，失去商品价值的占10%，腐烂的占75%。关于腐烂75%的部分，该鉴定单位于2016年5月5日出具补充说明：虽然这部分白萝卜地下部分没腐烂，呈白色，但整体上已失去商品价值。其综合鉴定意见为：1.栽培管理水平较高，没有出现技术问题；2.白萝卜腐烂变黄，是受低温天气影响，属冻害现象；3.该品种不适宜冬季栽培。2014年6月24日，经文元祖委托，天门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对当年1月15日天门市场白萝卜田间平均收购价作出鉴定，认为2014年1月中旬天门市场白萝卜田间收购价为每斤0.35元。2014年3月19日，原告向荆州市工商部门投诉，认为其分批种植了1000多亩被告销售的种子，到了2014年1月中旬，对10月4日、5日地膜种植的170亩楚龙霸美进行收获时发现大面积黑头和腐烂。认为被告销售的不是订购的冬季萝卜种子而是不适宜冬季种植的种子，并且事后发现种子包装上将50克改为100克、净含量被抹去、种子质量被覆盖，要求赔偿。后原告文元祖以种子存在质量问题和被告未尽告知义务而向工商、农业行政主管部门反映、投诉，经荆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消费者权益保护分局组织双方两次调解无果而终止了调解处理程序。另查明，在争议的白萝卜生长后期，即2013年12月19日至12月31日的13天中，天门市最低气温在摄氏零度以下的有10天，较前几年反常。2014年1月1日至19日，也有5天出现了摄氏零度以下的气温现象。原、被告双方于2014年7月产生讼争，原告以被告种子质量存在严重问题为由，依照有关种子法律法规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向本院提出起诉。重审中原告文元祖变更诉讼理由为，被告未尽提示说明义务，导致白萝卜出现冻害，损失达531037.5元（170亩×5250公斤/亩×85%×0.7元/公斤=531037.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请求判令被告赔偿损失。一审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民商事案件应当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案件发回本院重审后，原告将诉讼理由变更为“买卖合同纠纷的违约责任”。本案自2014年1月发生纠纷，到本院于2014年7月初审立案后作出原审判决，再至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原判发回本院重审，历经三年多，如果在重审中不允许作出如此变更，在争议的事项和请求的金额没有变化的情况下，原告尚能撤回本案的起诉后另行以此理由起诉，反而会增加当事人的诉累。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也规定：“原告可以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请求。被告可以承认或者反驳诉讼请求，有权提起反诉”。鉴于此，为了解决矛盾纠纷，实现案结事了，对于原告在本案中变更诉讼理由的请求，本院依法应予准许。另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2013年1月，被告通知原告参加被告单位举办的订货会，应视为被告向原告发出了订立合同的要约邀请。双方在订货会期间，原告向被告订购487000元的楚龙霸美、楚龙霸寒、玉山白雪三个品种的白萝卜种子，被告也接受了原告的订货款，开具了收据并在收据上注明款已付清，结合双方的陈述，在收据上注明的“8月份”三个字可以理解为当年8月份供货。双方形成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原告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被告具有销售种子的资格，其提供的相关种子符合国家规定。双方自愿订立的白萝卜种子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被告仅提供了“玉山白雪”、“楚龙霸美”二个品种，但并未提供约定的“楚龙霸寒”品种，对此双方均未提出异议，也相应的结算了有关品种变更后的种子价款。所以，应当认定为属于双方变更合同内容的行为，双方对于交付商品及货款结算均无违约行为的争议。双方产生讼争的是白萝卜长成熟后发生了冻害现象的损失承担问题。归纳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被告向原告如何履行种子栽培注意事项的告知义务；二、原告的减损义务如何认定。关于焦点一，实质上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关于附随义务的规定在本案中如何适用的问题。该条款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院认为：1.从本案被告企业的经营性质和其代理人的举证、陈述看，被告自认其既是种子的销售者也是种子的生产者，应当对楚龙霸美种子的性能全部知晓，包括该品种是否会产生冻害及何种情形下易发生冻害。从原告作为种植户的身份看，对特殊品种的白萝卜性能知晓程度，原告不如被告。虽然被告申请的专家证人也陈述该品种60日左右成熟，作为种植大户应当知道是早熟萝卜，不能越冬，但专家证人同时也陈述，白萝卜品种也有越冬的普通品种。专家证人对其所掌握的专业知识作出的陈述，本院予以采信，但对于被告作为种植大户应当知晓双方争议的萝卜品种不能越冬的评价，超出了其专业领域。本院认为，以专家的标准要求原告认知萝卜种植的相关专业知识，显然也过于苛刻。被告以此作为免除其履行必要告知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2.从原告购买白萝卜种子的品种和被告的发货时间看，原告在当年的1月份交付购货款，被告开具的收据上写明了白萝卜品种为“玉山白雪”、“楚龙霸美”、“楚龙霸寒”三个品种。在被告出售的楚龙系列白萝卜种子中，“楚龙霸夏”和“楚龙霸寒”二个品种从名称上可以简单判断二者分别适宜夏季和冬季栽培。双方订立合同后，被告分别于当年1、2、3、7、8、9月发出“楚龙霸美”、“玉山白雪”，被告并未按照合同约定交付“楚龙霸寒”种子，而是最后到了9月20日、21日分别向原告发出价值98400元的“楚龙霸美”种子和价值13566元的“玉山白雪”种子，在被告没有作出特别提示的情形下，原告理解为该批种子就是楚龙霸寒的代替品即可以在秋冬季播种的种子，属于情理之中。3.从日常生活经验看，原告播种区域属于江汉平原地区，该地区人们一般都认为白萝卜就是一种冬季农作物，可以在秋季播种冬季收获。因此，被告在其销售“楚龙霸美”种子的包装袋上虽然标明了“适宜保护地、春季露地及高冷地夏季栽培”，仅对该品种的生长初期注意保持10℃以上温度作了说明，但其发货的时间却延至当年的9月20日，被告应当能预见原告的栽培时间将会在当年9月底或者10月初，农作物可能会在当年的12月份才能长成熟。基于上述分析，被告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对该特殊品种的生长后期的注意事项向原告履行告知义务。关于被告以楚龙霸美产品说明上关于产品特征特性的描述有“播种后60天左右可收获”，而原告为了等待市场价格上涨并未按照说明书及时收获，导致的冻害损失应由原告负责的抗辩理由一节。本院认为：首先，被告的抗辩仅为推测，并无直接证据可以证明，且原告种植了上千亩萝卜，按照播种先后顺序，到次年1月中旬，原告才对最后播种的萝卜进行收获，情有可原；其次，被告对该品种产品特征的描述并未强调超过60天多久后必须收获及不收获的注意事项。故被告该节抗辩理由不足以说明原告逾期收获所种植萝卜并导致其遭受冻害损失的责任完全在原告方。关于被告反驳称本案的合同目的是长成符合说明书的成熟白萝卜，既然原告购买的白萝卜种子播种后已经达到亩产5025公斤，且白萝卜品相良好，说明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已经尽到了出卖人的全部义务的观点。本院认为，从本案当事人发生的种子交易数量、品种看，原告购买了足以种植上千亩地的种子，说明其合同目的是萝卜成熟后一年四季都有白萝卜作为商品用于销售，以实现其商业价值，并非为了实现其使用价值用于自己或者家人食用。因为出现冻害，萝卜腐烂、变黄，其商业价值受到贬损，显然合同目的并未完全实现。故被告的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焦点二，实质上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如何把握原告履行减损义务的问题。该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本院认为：1.从原告作为白萝卜专业的种植大户应当履行谨慎注意义务看，在60天左右收获季节到来期间，除了进行必要的田间管理、防盗、防牲畜踩踏等常规查看外，也应当频繁查看其播种的农作物长势。即使如原告所说，冬季的萝卜长得慢，60天不可能长成熟，但从2013年10月上旬播种到12月下旬出现反常低温，已经超过70天，如果能尽到种植户、管理人的责任也应当能在冻害初期发现异常，进而采取措施及时处理。2.从鉴定意见中对本案争议的白萝卜被冻害的分析看。到了2014年3月上旬，尚有15%的白萝卜有商业价值，说明原告种植的白萝卜并非一次性全部冻害，原告有一定的时间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但原告并未举证证明其采取了必要的措施。故原告主张的损失虽然有鉴定意见为依据，但考虑到其自身存在疏忽、过失，导致损失扩大。因作出鉴定的时间为2014年3月，属于冻害发生的后期，已无法评估冻害初期的损失，从诚实信用和兼顾公平的角度出发，本院酌情按照鉴定意见所认定的损失的20%部分（170亩×5250公斤/亩×85%×0.7元/公斤×20%=106207.5元）来确定冻害初期产生的损失，损失的80%部分属于冻害中后期产生的损失。综上所述，原告购买被告销售的白萝卜种子进行栽培，在白萝卜成熟后遭受冻害，导致合同目的未能完全实现，系因被告未及时、完全履行买卖合同附随的告知义务所致，被告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告作为农作物的种植、管理者，在农作物生长后期未履行必要注意义务，导致发现所种植萝卜被冻害腐烂发黄现象较晚，未能及时采取适当措施控制损失，对此产生的扩大部分的损失应当由其本人承担。据此，经合议庭评议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荆州市金穗种子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文元祖经济损失106207.5元；二、驳回原告文元祖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新证据向法庭提交，二审认可一审查明的本案事实。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金穗公司有没有尽到附随义务。本院认为,文元祖作为农作物的种植、管理者，在农作物生长后期未履行必要注意义务，导致发现所种植萝卜被冻害腐烂发黄现象较晚，未能及时采取适当措施控制损失,应当承担主要责任。金穗公司虽然在楚龙霸美产品说明上关于产品特征特性的描述有“播种后60天左右可收获”，但未告知60天如不收获应当防寒的注意事项，应当承担次要责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34元，由上诉人文元祖负担9110元，上诉人荆州市金穗种子有限公司负担242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成勇审判员  韩秀士审判员  陶齐学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七日书记员  程 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