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82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剑雄，男，1979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新华，广东共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雄柏，广东共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海明，男，1984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娅君，广东天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高明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XXXX。负责人：林正端。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宇，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的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勇媚，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的职员。上诉人陈剑雄因与被上诉人潘海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高明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17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陈剑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两被告连带赔偿365922.2元予原告；2.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4日14时许，潘海明驾驶粤Ｅ×××××号车自顺德区向高明区方向行驶至龙高路××南跨线桥路段时，因未保持安全距离，与由陈剑雄驾驶的粤Ｙ×××××号车发生碰撞，造成陈剑雄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潘海明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陈剑雄不承担事故的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即至佛山市南海九江医院进行颅脑CT平扫，诊断意见为：颅脑及硬膜外及下未见出血、颅骨未见骨折；双侧颞叶底部对称性片状不均匀减低（结合病史，考虑放射性脑病）；鼻咽Ca治疗后和颅中窝颅底及斜坡骨质破坏，前者病灶复发？双侧上颌窦及筛窦慢性炎症。同年8月1日，原告因“左眼渐视矇15天”至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8月3日出院，出院诊断：左眼视神经病变；医嘱：门诊复诊，不适随诊等。同年8月31日，原告至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同年9月1日出院，出院诊断：鼻咽癌综合治疗后，左眼视神经萎缩；医嘱继续治疗等。原告支付医疗费7173.39元。2017年3月22日，经本院委托，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左眼盲目达八级伤残；原告左眼视力下降系鼻咽癌疾病进展引起，但不能排除车祸头部外伤刺激加重原告病情，加速其视力损害，即不能排除车祸外伤与原告左眼视力下降存在轻微间接因果关系，建议其参与度为5%。原告支付鉴定费4760元。事故发生前一年，原告在佛山市南海江景市政服务有限公司工作，月平均工资为3506.80元。陈福源、罗爱群、陈洛毅分别为原告的父、母及儿子，均为原告的被扶养人，至原告定残之日，各人的被扶养年限分别为13年、15年及14年，陈福源、罗爱群育有包括原告在内的两名子女。粤Ｅ×××××号小型轿车的登记所有人为彭尚辉，原告明确表示不向其主张权利。该车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30万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并购买不计免赔特约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一审法院认为，公安交警部门对本起交通事故所作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准确，本院予以采信。关于本次事故对原告损伤的参与度。本案参与度并非原告理解的因原告自身的体质减轻被告潘海明的责任，而是本次事故与原告的损伤结果的因果关系，被告潘海明根据该因果关系的比例承担相应的责任。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为具有鉴定资质的机构，且系本院摇珠选择；其鉴定结论根据原告所有的眼科病历、检查报告、鼻咽疾病门诊复查病历等作出，依据充分，本院予以采信。原告对鉴定结果有异议，并怀疑该结论受到影响，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其意见。根据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原告事故后的颅脑CT显示事故后未发现可以引起左眼视神经通路损害的外伤；而原告在2012年8月确诊为鼻咽癌，多次住院行放疗及化疗，故原告左眼视力下降系鼻咽癌疾病进展引起，但不能排除车祸头部外伤刺激加重被鉴定人陈剑雄病情，加速其视力损害。则原告的八级伤残的损伤结果系其自身疾病鼻咽癌引起，但不能排除车祸外伤与原告左眼视力下降存在轻微间接因果关系，本院酌定被告潘海明应对原告八级伤残的损失承担5%的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本院核定原告的损失为：1.医疗费358.67元（7173.39元×5%）；2.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3.护理费350元；4.残疾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16011.06元（320221.19元×5%）；5.误工费701.36元；6.交通费500元，共计18421.09元。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858.67元（第1-2项）、在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17562.42元（第3-6项），共计18421.09元。原告主张超出的部分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的损失由保险公司赔偿，在本案中被告潘海明不需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保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18421.09元予原告陈剑雄；二、驳回原告陈剑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适用简易程序，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394.42元、鉴定费4760元，共计8154.42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保险公司负担，并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并支付予原告，法院不另收退。上诉人陈剑雄上诉请求判令：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保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349495.94元予陈剑雄；2.本案二审诉讼费由保险公司依法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案件事实认定比较清楚，但对关联度鉴定时存在虚假情况这一关键事实并没有认定，影响案件的判决。（一）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存在虚假的情况，不应作为定案依据。虚假情况主要有：1.鉴定时，潘海明并不在现场，只是由一个不知姓名的人拿潘海明的身份证代表潘海明作事故陈述。2.鉴定前，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指着假的潘海明说他是陈剑雄代理律师的朋友，让陈剑雄不要多说话。3.鉴定人员没有认真核实潘海明的具体身份，就由假潘海明来虚假陈述事故发生经过。（二）由于事故碰撞的激烈程度和致陈剑雄受伤情况与关联度的鉴定有因果关系，故为查清鉴定时是否存在上述虚假情况，还原事故发生时的真实情况，陈剑雄申请鉴定人员及潘海明本人出庭。（三）事故发生时，碰撞非常激烈，陈剑雄的头剧烈碰撞车顶，血流满脸，一度昏迷。事故发生前的三、四年，陈剑雄确实治疗过鼻咽癌，治疗后视力与正常人无异，但事故发生后，左眼视力急剧下降，这绝对是因事故造成的。（四）《鉴定意见书》记载：“车祸致头部肿痛，头部软组织挫伤”，这一症状完全有可能导致左眼视神经通路损害的外伤，但《鉴定意见书》却认为未发现。《鉴定意见书》记载可能侵犯视神经、导致视力下降的是“晚期鼻咽癌”，但陈剑雄仅是初期鼻咽癌，而且已经治好。《鉴定意见书》记载：2012年9月7日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鼻咽MRI提示“鼻咽癌，邻近结构受侵、颅底骨质破坏”，只是“骨质破坏”，并没有出现骨折破坏，当时视力正常。而2016年6月24日交通事故当天颅脑CT提示“鼻咽Ca治疗后和颅中窝颅底及斜坡骨折破坏”，即可以证明视神经的破坏确是因当日事故造成颅中窝颅底及斜坡的“骨折破坏”。因此，本案的《鉴定意见书》因存在虚假陈述，其对参与度的论证不实，参与度的结论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有失公平合理。(一)事发前陈剑雄确实治疗过鼻咽癌，但当时已经治好，视力没有问题，但事故发生后，陈剑雄左眼视力急剧下降，变成单眼失明。事故是潘海明全责造成，陈剑雄因事故造成30多万元的损失，一审判决仅判赔偿该正常损失的5%，并不公平。一个不负责任的参与度鉴定，让侵权人逃避了应负的法律责任，使受害的当事人感到不公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处理错误。1.目前我国现行法律并没有对处理侵权行为的赔偿责任时要考虑参与度的法条。损伤参与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章规定的不承担责任和减轻责任的情形，同样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的可减轻民事侵权责任的情形。因此，陈剑雄原有的鼻咽癌治疗不能成为减轻潘海明侵权责任的理由。一审判决以参与度来减轻潘海明的赔偿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也违反侵权责任法和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2.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24号》的裁判要点，陈剑雄认为，本案只要有证据证明陈剑雄的损害与事故存在因果关系，即应全赔，而不应考虑参与度多少。3.交强险的赔付，是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该条例并没有规定在赔偿时考虑参与度，规定只要是因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即应依法予以赔偿。因此，本案所造成陈剑雄的直接损失即使存在参与度，保险公司也应在交强险保险限额范围内应予全部赔偿。4.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对受害人因被侵权后精神上受到的创伤而进行适当赔偿，一审判决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也考虑参与度，明显错误。5.一审判决因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对各项损失的处理自相矛盾。一审判决对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了参与度，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甚至诉讼费的分摊等则没有考虑参与度，明显自相矛盾。三、按一审判决计算的部分损失数额，潘海明应依法赔偿陈剑雄的损失合计为349495.94元，其中医疗费7173.3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护理费400元、残疾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320221.19元、误工费701.36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被上诉人保险公司辩称，一、司法鉴定是以伤者的伤情为准，关联度鉴定是根据陈剑雄的鼻咽癌病情、交通事故致害程度对造成陈剑雄左眼视力下降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其依据的是陈剑雄的病情和交通事故致害程度，因此，潘海明实际到场与鉴定过程及结果不存在必然的联系，本案司法鉴定合法有效。二、据陈剑雄既往鼻咽癌诊疗记录，2012年确诊时其已经存在淋巴结转移，即使经过综合治疗后各指标正常，也会出现复发。本案事故并未伤及陈剑雄的颅脑，检查未见颅骨骨折，事故当天颅脑CT提示的“骨质破坏”，是属于鼻咽癌引起病理性变化。另外，根据案涉鉴定意见书记载，2016年6月24日颅脑CT片提示鼻咽癌侵犯视神经，进而导致左眼视力下降，种种证据都反映本次事故与其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24号》的规定，其前提是交通事故与受害人损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而陈剑雄的鼻咽癌与交通事故本身没有任何关联性。陈剑雄左眼视力下降不是外伤导致的，而是自身鼻咽癌的病理导致，此次交通事故和陈剑雄左眼视力下降没有关联性。四、关于交强险赔付规定和精神抚慰金的问题。因涉及事故参与度，依据鉴定报告和相关的事故情形，此次交通事故与陈剑雄左眼视力下降不存在因果关系，保险公司本就不应承担保险责任。另外，保险责任的范围是因交通事故导致的赔偿，因此，赔偿数额应就全案损失与事故参与度比例进行计算。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合法有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被上诉人潘海明辩称，一、陈剑雄因自身疾病致残，与涉案事故无关联性，关联度鉴定不存在虚假情况。二、一审判决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厘清事实，驳回陈剑雄的全部诉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期间，上诉人陈剑雄申请本院调取案涉交通事故的卷宗，用以证明其受伤比较严重。经审查，本案现有病历、CT影像报告单等资料已能反映陈剑雄的受伤情况，故上述调查事项缺乏必要性，本院不予准许。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陈剑雄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作如下审查：本案中，陈剑雄的左眼盲目，经鉴定为八级伤残。对于该伤残等级，陈剑雄认为是案涉事故受伤造成的，而潘海明则认为事发前陈剑雄患有鼻咽癌，其左眼伤残是治疗鼻咽癌导致的后遗症，与事故没有关联性。因此，本案的审查重点是陈剑雄的左眼伤残与其原有疾病、事故伤害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存在因果关系，其参与度如何，从而判断陈剑雄因事故造成的损失应为多少。经一审法院委托，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因果关系问题作出了鉴定，其认为：陈剑雄左眼视力下降系因鼻咽癌疾病进展引起；但不能排除车祸头部外伤刺激加重陈剑雄病情，加速其视力损害，即不能排除车祸外伤与陈剑雄左眼视力下降存在轻微间接因果关系，建议其参与度为5%。陈剑雄上诉认为该鉴定结论存在虚假情况、鉴定内容严重偏离实际等情况，故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经审查，本次鉴定由法院依法委托进行，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作为具备鉴定资质的机构，在临床检查及综合分析相关材料（包括病历、CT影像片等）的基础上作出鉴定意见，其分析符合案件实际情况，结论恰当，本院予以采纳；陈剑雄提出的异议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鉴定结论可知，陈剑雄的伤残结果是自身疾病鼻咽癌引起的，但不能排除车祸外伤与陈剑雄左眼视力下降存在轻微间接因果关系，故从各因素与伤残结果的关联程度（参与度）考虑，一审法院酌定侵权方对陈剑雄的伤残损失承担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审中，陈剑雄认为法院在确定侵权赔偿责任时考虑参与度的问题，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不考虑参与度而判令侵权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本案属于侵权纠纷，在确定行为人是否承担赔偿责任时，应审查该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果两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则行为人不应对该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损害后果是因该行为及其它因素（即多因一果）造成的，则应审查各因素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关联程度（即参与度），从而确定行为人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陈剑雄的伤残结果是其自身原有疾病引起的，但同时不能排除车祸外伤与陈剑雄左眼视力下降存在轻微的间接因果关系，由此可见，本案存在多因一果的情形，故应考虑原有疾病、侵权行为与伤残结果之间的关联程度（即参与度），从而确定侵权方所承担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陈剑雄的上述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此外，陈剑雄还认为即使存在参与度，保险公司也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经审查，交强险的赔偿范围是交通事故（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陈剑雄自身原有疾病所导致的相应损失，并非事故所致，不应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因此在确定交强险的赔偿责任时仍应考虑参与度的问题，本院对陈剑雄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因侵权造成严重后果的，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未造成严重后果的，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本案中，陈剑雄的伤残是其自身原有疾病引起的，而事故外伤对此的参与度很少，因此，本案不能认定潘海明的侵权行为直接造成了陈剑雄严重的损害后果，故陈剑雄要求获赔精神损害抚慰金，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核定的赔偿项目及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陈剑雄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本院对过高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剑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66.12元，由上诉人陈剑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 琴审判员 谭允仪审判员 王志恒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陈燕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