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通中民再终字第000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陶照亮。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戎枝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小龙。上诉人陶照亮因与被上诉人戎枝芳、孙小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县人民法院（2015）安民再初字第00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09年3月24日，原审原告陶照亮向海安县人民法院起诉称：2006年5月16日，毛广均向其借款36000元，用于向南通市苏东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东公司）交纳出国劳务的履约保证金。孙小龙为毛广均的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借款合同约定：自2006年7月15日起，毛广均每月15日向其归还1000元（亦可由苏东公司代为归还），否则其有权追索全部借款，逾期还款还应当加收20%的罚息。合同签订当日，其即履行合同义务，毛广均向其出具了借条。2006年7月15日至2007年3月15日，苏东公司代毛广均归还9000元。2007年3月28日，其接到苏东公司的函，由于毛广均违约，苏东公司不再代毛广均还款。其随即给被告方发函，要求敦促毛广均纠正违约行为，以保证借款合同的履行，但毛广均不听劝告，导致余款27000元未能归还。综上，请求法院判决戎枝芳、孙小龙立即归还其借款27000元，并给付自2007年3月16日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的借款利息（计算至起诉之日的利息为5598.72元）。海安县人民法院审理中，戎枝芳表示愿意为本案诉讼承担还款责任，陶照亮申请撤回对毛广均的诉讼，法院口头裁定准许。2009年4月21日海安县人民法院作出（2009）安民一初字第0919号民事调解书，协议内容：一、戎枝芳于2009年12月底前归还原告陶照亮借款20000元。二、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三、如戎枝芳不按时足额履行，则陶照亮有权以30000元中戎枝芳未履行的部分向法院申请执行。四、孙小龙对戎枝芳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五、案件受理费526元，减半收取263元，由陶照亮负担。2014年9月10日，海安县人民检察院向海安县人民法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海安县人民检察院查明：陶照亮用以提起诉讼的借条、借款合同，系苏东公司等劳务中介公司经与律师等法律专业人员策划，为防止杨增付（包括毛广均）等出国劳务人员境外跳槽违约，在代办出国打工手续后，要求出国劳务人员在离境前与陶照亮所形成的。该过程中，劳务中介公司有时会拿出部分资金放在办理借款手续的现场，制造陶照亮出借借款的场景，劳务中介公司向出国务工人员开具收到相应金额履约保证金的“收据”。借款手续形成后，劳务中介公司则将现场的资金、连同借条和借款合同等全部收回。此后，劳务中介公司认为出国劳务人员在境外存在跳槽违约行为时，便将所持有和控制的借条等手续交陶照亮提起借款诉讼。陶照亮收到苏东公司所交付的用于诉讼的借条等资料时，均向苏东公司出具了收据。陶照亮通过诉讼、执行先后获得款项533000元，其中，交给苏东公司314900元、兴达公司57000元，私自截留161100元。管春林称在陶照亮交付每笔款项时，均从中给付了陶照亮一定的费用。陶照亮提起诉讼的案件中，到庭的借款人、担保人均提出并不认识陶照亮，借款没有发生。检察院调查过程中，陶照亮陈述自己在劳务中介公司整个操作过程中，并没有向出国劳务人员出借过借条上书写的借款，自己是“做个形式上的出借人”，“每月并没有收到出国务工人员或者苏东公司的还款”；管春林也陈述工人在境外跳槽，公司提起违约诉讼时，“由于证据要求比较高，往往需要使领馆的认证，而雇主又不愿意做这些事”，找第三方“以借贷关系起诉，这些案件比较容易操作”，“不管怎样运作，这个钱一直在我身上”，“陶照亮个人没有真正出借过钱给务工人员，我也没有把钱真正出借给陶照亮，转来转去，钱还在我身上，同时借款手续等都在我控制范围内”。在海安法院（2008）安民一初字第2260号殷太全诉苏东公司返还违约担保金一案审理过程中，苏东公司提交了2006年8月2日其公司与储开明解除原先合作经营时所签订的协议书，双方在该协议书中对此前合作期间出国劳务人员的履约保证金进行了确认和结算，将履约保证金分为“实收”和“空收”两部分，实收的履约保证金双方在结算时作收入进行了分配，空收的部分即为出国劳务人员向陶照亮出具的“借条”、苏东公司向出国劳务人员开具“收据”的部分。另查：2003年10月29日，财政部、商务部《关于取消对外经济合作企业向外派劳务人员收取履约保证金的通知》中，明确规定“取消企业向外派劳务人员收取履约保证金的规定，改为由外派劳务人员投保‘履约保证保险’”。即该通知发布后，对外经济合作企业不得再向务工人员收取任何形式的履约保证金。但在此后，苏东公司等劳务中介公司仍与律师等法律专业人员策划，在与出国劳务人员所签订的居间服务合同中，约定50000元至70000元不等的履约保证金，在向每人实收其中的8000元至15000元外，并在与储开明解除合作协议时，将实收的出国劳务人员的履约保证金进行了私分，还通过上述形式上的操作预先“空收”、事后安排陶照亮提起借款诉讼，收取其余部分的履约保证金。在海安县人民检察院审查过程中，苏东公司法定代表人管春林自愿先行退出所收陶照亮通过诉讼、执行获得款项中的140000元，用于将来退还给出国劳务人员。海安县人民检察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属于实践性合同，自提供借款时生效。杨增付等出国劳务人员（包括张广池）虽向陶照亮出具了借条、借款合同等手续，但这些手续系在苏东公司等劳务中介公司的操纵下所形成，借款事实均未实际发生，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不能成立。陶照亮谎称出国劳务人员向其借款、劳务中介公司不再代还，以简单的民间借贷纠纷提起诉讼，轻易地骗得了法院的采纳和支持。对出国劳务人员境外跳槽违约行为进行约束和追究，应通过合法、正当的途径，而不应由劳务中介公司采取违规收取履约保证金和与他人串通虚设借款的手段。从法律关系上看，出国劳务人员在境外是否跳槽违约、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等问题，属于劳务合同纠纷法律关系的范畴，在陶照亮提起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审理中不应理涉。海安县人民法院（2007）安民一初字第1606号陶照亮诉杨加旺等人、（2009）安李民一初字第0431号陶照亮诉吴佳泽等人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审理中，对出国劳务人员关于自己是否违约、劳务中介公司是否有权收取履约保证金等问题的抗辩，也均认为与借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未予采信。苏东公司等劳务中介公司通过一系列形式上的操作，规避了当时政策的规定，免除了自己公司追究出国劳务人员境外跳槽违约责任时应承担的证明违约事实及损失的举证责任，并剥夺了出国劳务人员针对自己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等问题的抗辩权、举证权。综上所述，陶照亮、管春林等人在检察院审查过程中对案件事实作出了新的陈述，且有苏东公司与储开明解除原先合作经营时所签订的协议书等新的证据佐证，该部分证据足以证明陶照亮与杨增付等出国劳务人员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苏东公司等劳务中介公司与陶照亮串通虚设借款，并进行虚假诉讼、申请执行，扰乱了正常的司法秩序，妨害了司法公正，损害了司法的权威和公信力，同时也损害了出国劳务人员的合法权益。海安县人民法院（2009）安民一初字第2091号民事判决等24份裁判文书均存在错误，应予纠正（其中陶照亮诉解其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系经二审调解结案，另行处理）。海安县人民检察院经检察委员会讨论决定，建议依法再审（2009）安民一初字第2091号民事判决等23件（含本案）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海安县人民法院审查后，于2014年11月19日作出（2014）安民监字第0003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海安县人民法院再审查明：苏东公司系从事国内职业介绍、就业信息咨询服务的公司，亦通过与对外有经营权的公司合作组织人员出国到以色列打工，向出国劳务人员收取相关费用。劳务公司与劳务人员签订合同时，一般约定劳务人员在以色列的工作期限为三年，特别强调条款约定劳务人员出国期间不得从事合同以外的任何商业性活动，不得外出打工，不得私自离队，不得逃跑或非法滞留等，违约则需赔付劳务公司履约保证金人民币7万元（有4.4万元、5万元、6万元等），作为劳务人员补偿劳务公司商业信誉损失及对签约权公司以及以方雇主的赔偿。劳务人员出国后往往因为工资收入低等原因跳槽，跳槽后，劳务公司与出国劳务人员进行违约诉讼往往因为劳务人员跳槽的事实发生在国外，劳务公司难以取得相关证据而难以胜诉。为防止出国劳务人员出国后跳槽，难以追究其违约责任，劳务公司与有关法律顾问协商后，以向出国劳务人员收取高额履约保证金的方式来约束出国劳务人员，因出国劳务人员办理出国手续缴纳高额费用后难以再缴纳高额履约保证金，就由劳务公司在出国人员出国前将劳务人员通知到劳务公司，由劳务公司事先拿钱交给陶照亮，由劳务人员与陶照亮之间签订借款合同、出具借条给陶照亮，由劳务公司开具履约保证金收据给劳务人员。因为钱是劳务公司提供的，劳务人员所出具的借条及借款合同都由劳务公司保管，陶照亮与劳务公司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在陶照亮与劳务人员的格式借款合同中，约定：劳务人员向陶照亮借款用于支付赴以色列出国履约保证金，并约定了借款期限，借款利息为月息10‰，利随本清。劳务人员于每月的15日还款额为1000元人民币。若劳务人员或其委托人（劳务公司）任何一期还款逾期10天以上，则视为劳务人员拒绝归还所有借款，陶照亮有权就所有未还款项及利息向劳务人员或担保人索赔。当借款方不履行合同时，由担保人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连带责任。如劳务人员不能按期偿还借款，陶照亮有权限期追回贷款，并加收20%逾期利息和罚息等。担保人在上述借款合同和劳务人员出具的借条上作为担保人签名。劳务人员跳槽后，苏东公司向陶照亮发出信函，告知其劳务人员脱离雇主，不知去向构成违约，并停止为其代还借款。苏东公司的律师受苏东公司的委托亦致函劳务人员家属，要求通知劳务人员限期返回原雇主公司工作，逾期不回，苏东公司则根据合同规定，将其所交的保证金全部扣除。后陶照亮也分别致函劳务人员家属和担保人，要求他们督促劳务人员履行合同，否则追究借款人及担保人的民事责任。事实上，陶照亮并没有每月收到出国劳务人员或劳务公司代劳务人员代还的借款本息。一旦劳务人员跳槽后，劳务公司将劳务人员所出具的借条及签订的借款合同交给陶照亮，由陶照亮向法院起诉，在取得裁判文书后再申请执行。陶照亮取得执行款后大部分给付劳务中介公司，劳务中介公司给付部分给陶照亮。2003年10月29日，财政部、商务部发出关于取消对外经济合作企业向外派劳务人员收取履约保证金的通知，该通知自2004年1月1日起生效，自生效之日起，企业不得再向外派劳务人员收取履约保证金，也不得由此向外派劳务人员加收管理费及其他费用或要求外派劳务人员提供其他任何形式的担保、抵押。改为由外派劳务人员投保“履约保证保险”。另查明：陶照亮与毛广均原不相识。2006年5月16日，在苏东公司，毛广均（乙方）与苏东公司（甲方）签订合同及补充协议各一份，约定苏东公司为毛广均提供居间服务介绍毛广均通过签约权公司出国赴以色列从事劳务工作事宜。合同对乙方的工作期限、工作任务、工资待遇、双方责任、特别强调条款、费用等进行了约定，约定乙方违反特别强调条款，向甲方赔付履约保证金人民币50000元。毛广均给付履约保证金14000元。当日，陶照亮与毛广均、孙小龙在苏东公司签订上述格式借款合同一份，并由毛广均向陶照亮出具借款36000元的借条一份，毛广均、孙小龙分别在借款合同上签字捺指印。因陶照亮实际未出款，上述合同及借条均由苏东公司保管。毛广均及苏东公司均未按借款合同约定按月向陶照亮归还借款。海安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所谓借贷关系，其特征系借款方向出借方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本案中陶照亮虽与毛广均签订了借款合同，但陶照亮实际未出资；双方间并无借贷的合意，所签订的借款合同，名为借贷，实为陶照亮与苏东公司相串通为防止出国劳务人员出国后跳槽而收取的保证金。陶照亮与借款人及担保人之间并未形成事实及法律意义上的借贷关系。故对陶照亮要求戎枝芳、孙小龙归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海安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日作出（2015）安民再初字第00018号民事判决：一、撤销该院（2009）安民一初字第0919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陶照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6元，由陶照亮负担。上诉人陶照亮不服海安县人民法院的再审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双方有借款及担保的合意。劳务人员出国需缴纳一定金额的履约保证金，自己缴纳保证金有困难的，苏东公司可委托第三方即我出借，但必须提供担保人，这在苏东公司《出国报名须知及承诺》中已明确告知。借款合同、出国劳务居间合同及补充协议写的很清楚，合同上的签名及借条、承诺书均是真实的，足以说明双方具有借款及担保的合意。（二）上诉人已提供借款，借款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借款用途是支付出国履约保证金，履约保证金支付的标志就是苏东公司出具给劳务人员的保证金收据，充分证明本案借款已被劳务人员用于支付履约保证金。苏东公司提供的资金在上诉人、劳务人员及苏东公司之间流转后产生了借贷合同法律关系和出国劳务居间合同的担保法律关系。上诉人未拿出自有资金出借并不等于上诉人未提供借款给劳务人员，法律并未规定借款必须以自有资金出借，何况上诉人与苏东公司是委托代理关系。（三）本案中的借贷合同法律关系与出国劳务居间合同担保法律关系既有联系又相互独立，再审一审判决认为合同性质是“名为借贷，实为收取保证金”实际上将两个法律关系混淆。此外，劳务人员可凭收据向苏东公司主张权利并得到法院支持，海安县人民法院（2008）安民一初字第2260号判决书已予以认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被上诉人戎枝芳答辩称：苏东公司在招工时，从未提起履约保证金，2003年10月29日，国家也已经明令取消了履约保证金。我们与陶照亮不认识，未向他借过钱，陶照亮违背了国家的法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海安县人民法院的再审一审判决。本院查明，海安县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出借人基于借贷关系主张返还借款的，应当对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等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根据陶照亮和苏东公司法定代表人管春林在检察院审查过程中的相关陈述，足以认定陶照亮以借贷关系起诉之名，行代苏东公司提起违约诉讼之实，借贷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苏东公司在另案诉讼中确认其向出国务工人员收取的履约保证金含空收部分，加之管春林认可没有向陶照亮提供借款，陶照亮主张的由苏东公司提供资金并委托其向劳务人员借款的理由，不能成立。陶照亮在诉状中主张苏东公司代出国务工人员归还部分借款，事实上其从未收到任何还款，有违诚信。由于陶照亮对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等要件事实未能充分举证，不能认定其与出国务工人员之间存在真实、合法的借贷关系，海安县人民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陶照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海安县人民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6元，由上诉人陶照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 艳代理审判员  倪海力代理审判员  丁净玉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日书 记 员  许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