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皖民终4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泾县惠康医院，住所地安徽省泾县。诉讼代表人：方晓春，该医院清算组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静，安徽泾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磊，安徽泾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再顺，男，1970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秋东，安徽方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礼洁，安徽方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阚博，男，1971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泾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云汉，安徽桃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文春，女，1971年8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上诉人泾县惠康医院（以下简称惠康医院）与被上诉人龚再顺、阚博、谢文春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4日作出（2013）宣中民二初字第00155号民事判决，龚再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7日作出（2015）皖民二终字第00493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6年7月15日作出（2016）皖18民初4号民事判决，惠康医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惠康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静，被上诉人龚再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秋东，被上诉人阚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云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谢文春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惠康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龚再顺对惠康医院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惠康医院出具《担保书》为龚再顺的投资款承担连带责任，该责任是以主债务成立为前提，且龚再顺的诉讼请求为撤销案涉《股份转让协议》，阚博返还200万元投资款，谢文春与惠康医院承担连带返还责任。故原审判决在未撤销《股份转让协议》，也未让阚博承担返还责任的情况下直接判令惠康医院返还龚再顺200万元，超出了龚再顺的诉请范围，于法无据。龚再顺辩称：案涉《股份转让协议》与《担保书》不是主从合同关系，《股份转让协议》中没有退还投资款的约定，惠康医院也仅是针对龚再顺投资的安全性提供担保，因此，担保的对象相对于《股份转让协议》而言是独立的。本案担保的性质与一般债权担保不同，案涉所有当事人均是想通过龚再顺的投资使惠康医院走出困境，从而共同受益。事实上，200万元股权转让款中有60万元是用于惠康医院，因此，案涉《担保书》与一般债权担保的性质有本质的区别。另外，龚再顺在诉讼请求中已要求惠康医院承担返还200万元的责任，原审法院基于《担保书》中担保条件的成就而判决惠康医院承担返还责任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阚博辩称：案涉《股份转让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龚再顺没有提出上诉表明其对原审判决是认可的，应当维持原判。龚再顺原审诉讼请求：1、撤销龚再顺与阚博、谢文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2、阚博返还龚再顺投资款200万元；3、谢文春、泾县惠康医院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返还责任。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1月28日，阚博、龚再顺、谢文春签订一份《股份转让协议》，约定：阚博将惠康医院10%的股份以200万元转让给龚再顺，龚再顺购买的10%股份包含现惠康医院土地、综合大楼、医疗设备及所有的附属设施等有形资产（不含债务，为净资产）和原有一切无形资产总量的10%（2012年11月28日前惠康医院所有资产）。同日，龚再顺与谢文春、惠康医院分别签订《协议》和《担保书》，约定为摆脱惠康医院经营困境，帮助医院渡过难关，龚再顺同意向惠康医院投资200万元，谢文春愿意承担龚再顺投资惠康医院风险的连带责任，惠康医院同意在龚再顺投资后的6个月内若仍不能正常经营，愿意承担退回龚再顺投资款的连带责任。同年12月20日，阚博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龚再顺购买惠康医院10%股份款200万元。2012年4月26日，泾县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作出泾编办〔2014〕24号惠康医院《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废止公告，载明：惠康医院《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有效期截止2012年3月31日，因其未按期办理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年检手续，依据《事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58、59、70条的规定，惠康医院的《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已超过有效期，自动废止，不得继续以事业单位法人名义对外开展活动。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股份转让协议》是否存在可撤销的法定事由。龚再顺与阚博、谢文春于2012年11月28日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第4条约定：“在乙方龚再顺注入医院第一笔资金之日前，医院所有的债务均由甲方阚博和丙方谢文春承担。”第5条约定：“甲方和丙方应妥善处理好原惠康医院的债权债务，以确保以后医院的正常运行不受干扰。”龚再顺称，阚博、谢文春与其签订协议时存在欺诈行为，但根据上述约定并结合协议其他条款，以及龚再顺与谢文春签订的《协议》、惠康医院出具《担保书》的内容，可以确定龚再顺与阚博、谢文春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时是知道惠康医院经营状况以及医院资产、负债等情况的。龚再顺所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阚博、谢文春故意隐瞒事实,诱使其违背真实意愿而签订本协议，故龚再顺要求撤销其与阚博、谢文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并要求阚博返还200万元投资款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根据龚再顺与谢文春签订《协议》的内容，双方并未明确对投资款的返还进行约定，龚再顺要求谢文春对200万元投资款承担连带返还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惠康医院出具的《担保书》中载明：“……担保人同意在龚再顺投资后的六个月内，若惠康医院仍不能正常经营，担保人惠康医院愿意承担退回龚再顺投资款的连带责任。”因惠康医院未按期办理《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年检手续，不能以事业单位法人名义对外开展活动，在龚再顺支付投资款后，惠康医院仍未能正常经营，故惠康医院应当按其《担保书》中的承诺，承担对龚再顺200万元投资款的退还责任。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惠康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龚再顺200万元；二、驳回龚再顺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二审提交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亦同原审。二审另查明：2012年11月28日，阚博作为甲方、龚再顺作为乙方、谢文春作为丙方签订一份《股份转让协议》，约定：1、阚博同意将惠康医院的10%股份以200万元转让给龚再顺；2、协议签订之日起先付20万元，待验资报告出来后，3日内付80万元，余款在10日内付清。其中60万元作为医院向阚博的借款供医院启动而用；3、龚再顺购买的10%股份包含现惠康医院土地、综合大楼、医疗设备及所有的附属设备等有形资产（不含债务、为净资产）和原有一切无形资产总量的10%（2012年11月28日前惠康医院所有资产）；4、在龚再顺注入医院第一笔资金之日以前，医院所有的债权债务均由阚博和谢文春承担，与龚再顺无关。第一笔资金到位后，三方对医院财务实行共管，所有开支均由龚再顺审核后，方可审批报销，否则视为个人行为，与龚再顺无关。5、阚博与谢文春应妥善处理好原惠康医院债权、债务，以确保以后医院的正常运行不受干扰；6、龚再顺注入的200万元资金属于阚博，签订协议日期以前所牵涉到的债权、债务由阚博和谢文春承担，签订协议日期以后所发生的费用由三方按比例承担；7、龚再顺对医院的管理、财务状况及人事安排享有参与权和知情权；8、三方协议签字后，无论何时医院转让或跟惠康医院相关的其他运作，龚再顺都有权获得其10%收益等。同日，谢文春与龚再顺签订一份《协议》，约定：为摆脱惠康医院现有困境，帮助医院渡过难关，龚再顺愿出资200万元购买10%股份，但鉴于龚再顺对惠康医院过去和现在的情况缺乏了解，为确保龚再顺投资的安全性，谢文春愿以个人名义承担龚再顺投资风险的连带责任。再查明：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27发布拍卖公告，对惠康医院门诊楼及住院楼房进行司法拍卖。庭审中，各方均认可该两幢大楼是惠康医院的唯一经营场所，若进行拍卖，惠康医院将无经营场所。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案涉《股份转让协议》的签订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应否予以撤销；2、案涉《股份转让协议》与《协议》、《担保书》之间是否为主从合同关系，原审法院仅判决惠康医院返还龚再顺200万元是否正确，本案的责任应如何承担。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有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能撤销。”该条法律中规定的欺诈行为，一般而言，应是指合同一方当事人以虚构事实或者隐瞒真相的方法，使另一方当事人陷入错误认识，从而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与欺诈人订立合同。本案中，《股份转让协议》第3条约定，龚再顺购买的10%股份包含2012年11月28日前惠康医院所有资产的10%，具体为惠康医院土地、综合大楼、医疗设备及所有的附属设备等有形净资产和原有的一切无形资产总量的10%；第5条约定，阚博与谢文春应妥善处理好惠康医院的债权债务，以确保以后医院的正常运行不受干扰。从上述内容可以看出，龚再顺仅知道惠康医院对外负有债务，但其认为惠康医院仍存在土地、综合大楼等资产，在投资200万元以及阚博与谢文春妥善处理好惠康医院的债务后，惠康医院应能够正常运行，因此，在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时，作为股权转让方的阚博对惠康医院资金困难达到何种程度，龚再顺投资后惠康医院能否正常运行等重大事项，仍负有如实告知义务。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知，在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之前，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12年9月27日发布拍卖公告，对惠康医院的门诊楼及住院楼进行公开拍卖，而该两幢大楼是惠康医院唯一的经营场所，如若被拍卖，惠康医院将丧失经营场所，导致惠康医院事实上不能继续经营，故该事项属于惠康医院运营方面的重大事项，足以影响到龚再顺是否签约的意思表示，对此，阚博应向龚再顺如实告知，但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其已履行该告知义务，因此，应认定阚博隐瞒了影响合同订立的重大事项，使龚再顺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签订与其投资目的不相符的《股份转让协议》，阚博的行为依法应认定为欺诈。龚再顺要求撤销案涉《股份转让协议》，阚博返还2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规定，应予支持，原审法院未予支持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谢文春在《协议》中表示愿意对龚再顺的投资风险承担连带责任；惠康医院在《担保书》中表示龚再顺投资后6个月内，惠康医院若不能正常经营，愿意承担退回龚再顺投资款的连带责任。由于上述《协议》、《担保书》是基于《股份转让协议》而出具，因此“连带责任”的本意应理解为“对阚博应承担的合同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故应认定《股份转让协议》与《协议》、《担保书》之间属于主从合同关系，故谢文春、惠康医院依约应对阚博上述200万元返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判决仅依据《担保书》判决惠康医院返还龚再顺200万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虽然龚再顺对原审未判决阚博承担返还责任未提出上诉，但惠康医院对案涉款项返还责任的确定提出了上诉，故对案涉款项返还责任如何确定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阚博以龚再顺对原审判决未提出上诉，本案应维持原判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1）撤销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18民初4号民事判决；（1）撤销龚再顺与阚博、谢文春于2012年11月28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三、阚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龚再顺200万元股份转让款；（1）谢文春、泾县惠康医院对阚博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返还责任。谢文春、泾县惠康医院承担责任后，有权向阚博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阚博、谢文春、泾县惠康医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阚博、谢文春、泾县惠康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 平审判员 卢玉和审判员 方 慧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九日书记员 陈宏宇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