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终81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天府大道北段16号高新国际广场C座北面1、9楼。负责人：范丹彦，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琴琴，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小涵，女，汉族，1990年9月8日出生，住四川省广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党海哲，广汉市精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锦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小涵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川0191民初12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保锦城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川0191民初1268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平安财保锦城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二、判决许小涵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证据不能证明许小涵车辆受损与其主张的事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1、对于许小涵报案所称的交通事故，因交警部门经核查，已作出无法查证交通事故事实的结论，故许小涵主张发生的事故仅系其自行陈述；2、许小涵所举《事故救援证明》未加盖证明单位的印章，仅有王建的签名，属于证人证言。由于王建并未出庭作证，且出具证明的单位已经注销，该份证据不能采信；3、《事故救援证明》载明事故现场仅有胡代水一人，许小涵申请出庭作证的四位证人并不在现场。并且四位证人均系胡代水的朋友，出庭作证时相互串供，陈述的内容亦有多处不一致和矛盾之处，并对关键事实避而不谈，其证言不应采信；4、依据许小涵关于“事发当天，胡代水与朋友聚会喝酒，同行人均已喝醉，胡代水未喝酒。”的陈述，并结合事发生后许小涵并未报警和通知保险公司这一违反常理之举措判断，驾驶员驾驶车辆的行为有极大可能系酒驾，即使胡代水没有喝酒，也是顶替酒驾者。二、一审关于不存在免除保险人责任情形的认定，属事实认定不清。1、许小涵在事故两天后才告知平安财保锦城公司，事故现场已不复存在，平安财保锦城公司根本无法勘察现场，由此导致的不利后果应由许小涵自行承担；2、案涉保险合同条款明确约定了平安财保锦城公司不予赔偿的情形和赔偿的范围。基于许小涵未及时报案，导致平安财保锦城公司无法勘察现场，无法获取驾驶人当时的情况，故无法认定许小涵主张的事故属于赔付范围；3、根据案涉保险条款关于“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被保险人申请索赔时，应向保险人提交能证明事故原因、性质、责任划分和损失确定等书面材料。被保险人未提供有关材料，导致保险人无法核实材料的真实性及其记载的内容的，保险人对无法核实部分不负赔偿责任。”的约定，平安财保锦城公司对许小涵主张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许小涵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平安财保锦城公司的上诉。许小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平安财保锦城公司向许小涵赔付车辆修理费232820元、鉴定费6000元，合计238820元；二、由平安财保锦城公司负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2日，许小涵为其自有的车牌号为川Ａ×××××的奥迪牌轿车在平安财保锦城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车辆损失险(附加不计免赔率)，被保险人为许小涵，保险期间自2015年7月23日0时起至2016年7月22日24时止，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为312000元（即新车购置价）。其中，《机动车辆保险单》载明：“特别约定：本保单第一受益人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天府支行”。《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四川专用）》第二章“车辆损失险”第一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保险车辆的损失，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责任免除”第五条（此条款以加粗加黑方式记载）：“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八）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赔偿处理”第十八条：“发生保险事故造成保险车辆损坏的，应当尽量修复。修理前被保险人须会同保险人检验，协商确定修理或者更换项目、方式和费用。否则，保险人有权重新核定，因被保险人原因导致损失无法确定的部分，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第十九条：“根据保险车辆的损失情况，保险人按以下规定赔偿：……（二）保险车辆的保险金额按投保时新车购置价确定的，无论保险金额是否低于出险当时的新车购置价，发生部分损失按照实际修复费用赔偿。即：赔款=实际修复费用×事故责任比例×（1-事故责任免赔率）×（1-绝对免赔率）-绝对免赔额。”第二部分“通用条款”第十一条：“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应当及时采取合理的、必要的施救和保护措施，防止或者减少损失，并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及时（48小时内）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第十二条：“被保险人申请索赔时，应向保险人提交能证明事故原因、性质、责任划分和损失确定等的书面材料。被保险人索赔时不得有隐瞒事实、伪造单证、制造假案等欺诈行为。被保险人未提供有关材料，导致保险人无法核实材料的真实性及其记载的内容的，保险人对无法核实部分不负赔偿责任”。许小涵在该条款尾部签字确认：“本人已收到《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贵公司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12月4日23时许，天气小雨，案外人胡代水驾驶案涉被保险车辆搭乘郑某、段某、吴某、邵明川行驶至岷江西路与华山南路交汇处，因驾驶不当，与路边的交通信号灯杆发生碰撞，造成被保险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胡代水即委托广汉市镪鹰进口汽车修理厂将车辆拖至该厂维修，因零配件不齐备，无法满足修复要求，2015年12月6日下午5时左右，胡代水另委托四川华星名仕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将受损车辆施救至奥迪4S店。胡代水于2015年12月6日14时18分通过拨打电话95××1向安财保锦城公司报案。保险公司于2015年12月15日派人对被保险车辆进行了查勘，核定维修费为185928元。一审法院还查明，2015年12月7日11时30分，胡代水就案涉事故向德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报案，德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经核查后，于2015年12月18日作出德市公交直字（2015）012号《道路交通事故处理（不予受理）通知书》，载明：“经核查：已无法查证交通事故事实。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十二条之规定：不予受理”。2016年3月7日，许小涵委托成都衡信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衡信公司”）对被保险车辆就本次事故造成的维修费用进行鉴定。衡信公司于2016年3月21日出具《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书》，鉴定意见为：川Ａ×××××号奥迪牌轿车此次交通事故维修费用为232820元。车辆鉴定评估费6000元由许小涵支付。一审过程中许小涵同意按照平安财保锦城公司定损金额185928元确定保险车辆在此次事故的损失。案涉车辆系通过按揭贷款购买，贷款方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天府支行。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许小涵是否有权向平安财保锦城公司主张保险金请求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第三款“受益人是指人身保险合同中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的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之规定，首先，本案为车辆损失险，属于财产保险合同范畴，我国《保险法》仅对人身保险合同受益人身份及权利予以肯定，财产保险中的受益人并未被法律赋予直接行使保险金请求权的权利；其次，保险单虽记载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天府支行为第一受益人，但并未明确约定受益人享有直接向保险人主张保险金的权利，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天府支行亦非保险合同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无权主张合同权利；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五款“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故，被保险人享有请求支付保险金的法定权利；最后，即使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天府支行对许小涵享有债权，其实体利益可通过行使其他权利得以保护。综上，财产保险合同中指定受益人虽不为法律所禁止，但其与人身保险合同中的受益人并不当然具有相同法律内涵，在合同未予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其不能直接主张行使保险金请求权。许小涵作为被保险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对于承保的风险是否实际发生。案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四川专用）》第二章“车辆损失险”第一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保险车辆的损失，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投保人在本案中主张被保险车辆发生了碰撞的保险事故。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许小涵的当庭陈述与其提供的《事故救援证明》、《证明》、事故现场照片、《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书》、证人郑某、段某、吴某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共同证明保险期间内案涉被保险车辆上道路行驶时与路边的交通信号灯杆发生碰撞，造成被保险车辆损坏，属于保险人的保险责任。是否存在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应由保险人负担举证责任。《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四川专用）》“责任免除”第五条（此条款以加粗加黑方式记载）：“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八）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因双方对该条款的理解存在争议，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四川专用）》为格式条款，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在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未造成人身伤亡，当事人对事实及成因无争议的，可以即行撤离现场，恢复交通，自行协商处理损害赔偿事宜……”之规定，本案为单车事故，并未造成人身伤亡，许小涵自行撤离现场，恢复交通，并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其次，第二部分“通用条款”第十一条：“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应当及时采取合理的、必要的施救和保护措施，防止或者减少损失，并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及时（48小时内）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案涉事故发生于2015年12月4日23时许，驾驶员胡代水于2015年12月6日14时18分通过拨打电话95××1向被告报案，并未超过48小时。安财保锦城公司主张胡代水在事故发生时存在饮酒、醉酒驾驶的情形，并未说明合理怀疑之充分理由，亦无证据佐证，一审法院对此观点不予采纳。综上，许小涵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案涉事故的性质、原因及损失，平安财保锦城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存在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情形，应按约承担保险责任。对于赔付保险金的金额。一审法院认为，财产保险合同的目的为保险人就约定风险发生时所造成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案涉车辆虽尚未维修，但损失已经实际发生，其弥补损失所需支付的费用与维修费相当，许小涵委托衡信公司对被保险车辆就本次事故造成的维修费用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川Ａ×××××号奥迪牌轿车此次交通事故维修费用为232820元，并同意按照平安财保锦城公司定损金额185928元确定保险车辆在此次事故的损失，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平安财保锦城公司应向许小涵赔付保险金185928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许小涵主ＸＸ安财保锦城公司支付鉴定费6000元，符合前述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五款、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三十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平安财保锦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许小涵赔付保险金185928元、鉴定费6000元；二、驳回许小涵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无新证据提交。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平安财保锦城公司是否应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关于“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的规定，许小涵在本案中主张发生了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其应当向平安财保锦城公司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本案中，由于许小涵在其诉称的交通事故发生后约60小时才向公安交通管理部门报案，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因无法查证交通事故事实而不予受理。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关于“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未造成人身伤亡，当事人对事实及成因无争议的，可以即行撤离现场，恢复交通，自行协商处理损害赔偿事宜……”之规定，是指当事人对事实及成因无争议，而涉事车辆涉及保险理赔，在未取得保险人对事实及成因确认的情况下，不属该法所指的当事人对事实及成因无争议的情形；其次，从事故现场照片以及许小涵关于涉事车辆与路边的交通信号杆发生碰撞的陈述可以看出，涉事车辆在与交通信号杆发生碰撞后未经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处理即自行撤离现场的行为不符合《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八条关于“道路交通事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应当保护现场并立即报警：……（五）碰撞建筑物、公共设施或者其他设施的。”的规定；再者，从案涉事故发生时间和地点分析，均不具备影响交通拥堵的可能，许小涵关于自行撤离现场是为了缓解交通拥堵的辩解意见明显存疑；最后，涉事车辆在等待第三方救援大约30分钟过程中均未向公安交通管理部门报案或者向许小涵报险的行为与常理相违。综上分析，涉事车辆自行撤离现场于情不合，于法无据，应自行承担相应的后果。换言之，在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对案涉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无法确定的情况下，即使许小涵于其诉称的事故发生后39小时向平安财保锦城公司报案的行为符合案涉保险合同关于48小时内通知保险人的约定，许小涵仍应进一步承担对案涉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证明的责任。许小涵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明和资料包括《事故救援证明》、《证明》、事故现场照片、《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书》、证人郑某、段某、吴某的证言。针对上述证明材料，本院评析认为，首先，《事故救援证明》证实施救人员到施救现场时仅看见胡代水一人在现场，与许小涵关于事发时共5人乘坐事故车辆的陈述不相符，许小涵关于另4人因喝醉酒，在等待救援过程中已自行离去的解释存疑；其次，《证明》、《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书》仅证实案涉车辆的报修及修理情况，并未证实发生交通事故的现场情况；第三，证人郑某、段某、吴某的证言对事故细节语焉不详，对关键细节均以记不清楚为由未作答，且对为何在事发后未等救援人员到场即离去作出合理解释，其所作的证言存疑。综上分析，许小涵提交的证明材料存在诸多疑点，在无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对案涉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确定的情况下，本案难以确定案涉事故的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关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的规定，平安财保锦城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一审关于案涉事故的性质、损失程度等认定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平安财保锦城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川0191民初1268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许小涵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82元，由许小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 伟审判员 毛 星审判员 刘玉琬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陈代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