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沪一中民六（商）终字第5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华山支行。负责人＊＊＊，行长。委托代理人田波，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邵彩霞，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静。委托代理人姜涛，上海市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华山支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为与被上诉人周静借记卡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二（商）初字第4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田波、邵彩霞，被上诉人周静及其委托代理人姜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5月31日，周静在民生银行处申请开办借记卡，卡号为＊＊＊6。2015年1月1日晚23时55分33秒，该卡号的借记卡发生一笔交易，金额为人民币163，000元（以下币种同），交易渠道为“银联POS”，摘要信息“消费：无锡招商城个体户张＊＊（鞋）”。周静手机于23时55分39秒收到上述交易的短信信息，嗣后于2015年1月2日凌晨01点38分54秒致电95568民生银行24小时服务热线，并于01点43分23秒拨打110报警电话，民警接警后前往周静位于本市徐汇区园南二村＊＊号＊＊＊室的家中进行处理，并告知周静到派出所报案，期间周静也向民警出示了该借记卡。周静于2015年1月2日下午13点28分前往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长桥派出所报案；同年4月1日，徐汇分局出具立案告知书给周静，内容为“你于2015年1月2日向我局（报案、控告、举报）的周静银行卡被诈骗案，经我局审查，认为符合刑事立案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已决定立案。”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周静与民生银行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依法成立。系争借记卡发生交易是在无锡，作为持卡人的周静在交易发生后的1小时45分钟后在上海的家中，系争借记卡也在周静身边，按常理和证据，周静在1小时45分钟内实施刷卡行为后从无锡赶回上海，并挂失和报警的可能性非常之小；其次，周静在看到账户变动的短信后，已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并及时报警备案，以证明发生系争交易时周静本人持有真实的借记卡，并位于上海家中；另，民生银行对于周静借记卡的系争交易系周静代公司支付业务往来款的主张，并没有相关证据可以证明，且账户资金的来源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根据双方证据的可信度和优劣势，确认本案系争交易属伪卡操作所致。综上，民生银行应就第三方违法支取周静卡内存款的行为向周静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储户确实负有妥善保管密码的义务，在储户未举证证明其交易密码系因发卡银行原因而导致泄密的情况下，一般应推定系储户自身保管不当而导致密码泄露，并根据发卡银行及储户各自违约行为的程度来分担责任。但本案系一起因伪卡盗刷而引发的借记卡纠纷案件，作为合同双方的发卡银行与储户，其对各自所负的安全保障义务和密码保管义务的尽责态度是有很大差异的。储户虽然很可能是因社会经验不足而过失泄露交易密码，但其却有效保管住了自己的银行卡原件，该保管行为极大程度地抵销了储户泄露密码的违约过失，甚至在纯粹的凭卡交易事实中，该保管行为完全足以抵销储户的泄密过失。考虑到司法应敦促金融机构切实履行向社会消费群体所应负有的安全保障义务，故确认作为发卡银行的民生银行应承担全部违约责任。现周静在其存款被不当支取后要求金融机构返还本金及相应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遂判决民生银行返还周静163，0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公布的活期存款利率标准支付上述款项自2015年1月2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一审案件受理费3，560元，减半收取计1，780元，由民生银行负担。判决后，上诉人民生银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无证据证明系争交易系由伪卡实施，周静有可能持涉案借记卡正常消费后又返回家中报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周静在报案后当场向民警出示了涉案借记卡，原审相关事实认定错误。另外，虽然刷卡信息显示POS机商户位于无锡，但POS机是可以流动使用的，所以不能排除刷卡地点就在上海的可能性。系争款项是周静所在的上海维尔拉家用纺织品有限公司的经营款项，而涉案POS机商户是经营橡胶制品和鞋类的，所以有理由相信本案与周静或其所在公司有关联；第二，民生银行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涉案借记卡符合国家标准，系争交易是经过真实密码验证的，所以不排除是周静泄露密码所致；第三，即使要求民生银行承担责任，那么周静也存在密码保管不善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周静的原审全部诉请或者发回重审。被上诉人周静辩称：民生银行对其上诉所称的事实不能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目前尚无直接证据证明周静2015年1月2日凌晨01点43分报警后向民警出示涉案借记卡。本院另查明，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2015年1月2日上午周静携带涉案借记卡前往民生银行处反映情况。原审查明的其余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储蓄存款合同中，储户将其所有的货币交付给银行，并对银行享有还本付息的请求权。而货币作为一种特殊动产，一旦由储户交付于银行，即与银行所有之其他资金发生混合，从而由银行取得其所有权，储户对银行所享有的权利，系一种债权请求权，而非对其存入银行的若干张特定货币的物上返还请求权。准此，储户持借记卡至柜台或自助终端取款，或者至商户消费的行为，其法律性质系要求银行履行相应之债务，而银行通过工作人员或机器设备向储户交付相应金额的行为，系向债权人履行债务而使相应债权消灭。如有储户以外之第三人向银行要求行使债权，银行因而向该第三人履行债务者，是否发生使储户债权消灭的法律后果，应视不同情况而定：若该第三人所持系真实借记卡，并输入正确密码，则考虑到当今社会普遍存在委托他人代为取款或消费之情形，而银行在外观上无法将有权代取和无权盗取的情形加以区分，亦不能合理期待银行负有此项审查义务，故此时银行向第三人进行清偿的行为，应视为对真实债权人所为之清偿，从而发生使储户相应债权消灭的法律后果；反之，若前述第三人所持系伪造之借记卡，则鉴于银行作为卡片制作者以及自助设备的提供者，本应负有识别伪卡之义务并应具备此种能力，若其因不能识别伪卡而向无权利之第三人为清偿者，无由受法律保护，此时应认定银行系向真实债权人以外之他人为清偿，不能发生使真实债权人的相应债权归于消灭的法律后果，此时储户对银行原本享有的债权，不受第三人盗刷之影响，仍有权要求银行清偿债务。当储户与银行之间就某项交易行为是否系伪卡所为发生争议时，应由储户首先就其主张提出初步证据，比如系争交易发生的时间、地点，持卡人的生活、工作区域，持卡人当时所处的地点，真卡的位置，向银行提出异议的时间，向公安报案的时间等等，而储户所需举证者，并非必须涵盖上述所有项目，亦不以上述所列者为限，且其证明程度不必达到确定无疑地证明伪卡的存在，只需结合其提交的各项证据进行综合考量，足以对是否真卡交易形成重大质疑为已足。一旦储户提供之证据达到上述证明标准，即应由银行提供反证，证明系争交易确系真卡所为，若银行不能就此尽到举证责任，则应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周静所举证据已经可以证明发生系争交易的POS机商户位于无锡，民生银行虽然上诉称POS机有可能流动至上海进行交易，但此仅属于其主观猜测，并无证据佐证，故应推定系争交易发生于无锡，而周静身处上海，并已经于合理期间内及时向民生银行客服热线反映以及向警方报案，而且系争交易发生在深夜，并非正常交易时间，周静于次日晨即持真卡至民生银行处当场反映情况，现公安机关亦已就刑事案件进行立案，综合上述事实分析，本院认定周静所提供的证据已足以对系争交易是否真卡形成重大质疑，此时应由民生银行就其主张的真卡交易进行举证，但是民生银行所称的周静持真卡消费后赶回家中报案，以及怀疑系争交易与周静所在公司有关联等等上诉理由，均仅系其主观臆测，并无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故周静所主张的伪卡盗刷情节，本院予以采信。据此，民生银行就系争交易向身处无锡的第三人所为之清偿，系向非债权人的无权利人所为，不能产生使真实债权人相应债权消灭的法律后果。周静要求民生银行归还相应本金及支付利息，于法有据，原审支持其诉请，判决正确。民生银行另称涉案借记卡符合国家标准，对此本院认为，不论储蓄卡和交易系统是否存在技术缺陷，均不能使债务人对无权利第三人的清偿产生使真实债权消灭的法律后果，因此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民生银行又称系争交易经过密码验证，并称周静可能泄露密码、存在过错，对此本院认为，民生银行应当对其所称的周静泄露密码以及周静的泄露行为与本案盗刷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是民生银行未能就此提供任何证据，故本院对其相关上诉理由不予采信。鉴于伪卡犯罪窃取密码手段的多样性，因此储户或者银行如欲主张对方泄露密码或者对密码保管不善的，各应就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原审判决理由中认为“在储户未举证证明其交易密码系因发卡银行原因而导致泄密的情况下，一般应推定系储户自身保管不当而导致密码泄露”的观点缺乏依据，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虽然双方当事人均无证据证明对方就保管密码存在过失，但需指出的是，持伪卡盗刷的第三人所掌握的密码是否系银行泄露，在判断清偿行为可否产生使债权消灭的法律后果时，并非所问，即使密码并非银行泄露，银行亦不得主张其对无权利第三人的清偿能使储户的债权归于消灭，仅在储户对密码泄露有过失且与系争交易存在因果关系时，始能相应减轻银行的责任。本案中周静既无保管不善之过失，则民生银行仍应就本金和利息全额承担偿付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60元，由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华山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费 勤代理审判员 王 涛代理审判员 盛宏观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书 记 员 印 铭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