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19民终9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一胜百模具（东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松山湖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工业北一路*号。法定代表人：倪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叶露，广东约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建升压铸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坑镇东坑村百顺工业区。法定代表人：许月伴，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周郑毅，广东众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林志鹏，广东众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东莞市万江全纳金属热处理厂。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万江区牌楼基社区大塘工业区。负责人：夏四伟。上诉人一胜百模具（东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胜百模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建升压铸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升公司）、原审被告东莞市万江全纳金属热处理厂（以下简称万江全纳热处理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民二初字第1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胜百模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驳回建升公司对一胜百模具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胜百模具公司无需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依据华南理工大学的《分析报告》认定一胜百模具公司钢材存在质量问题是错误的。1.尽管一胜百模具公司同意去华南理工大学现场讨论《分析报告》，但对其专业性、权威性并不完全认同。《会议记要》中明确约定“分析报告必须以三方都同意的结果为准。如果有异议，再送到有国家级检验资质的机构进行鉴定。”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是《分析报告》必须得三方当事人的认可，才可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但原审法院却完全无视此约定，径行采用该分析报告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一胜百模具公司明显不公。2.原审法院无视华南理工大学及其《分析报告》、《回复》在程序上及实体上存在的重大缺陷。第一，程序上，作出《分析报告》的主体不具备相应的鉴定资格，不具有合法性。华南理工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检测分析机构，只是高校的学术研究机构，未经过任何资质与能力的验证，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同时作出该分析报告的分析人员在始终无法提供具备相关鉴定资格的资质证明文件。由不具备鉴定资格的主体作出的鉴定，其结果缺乏公信力。第二，实体上，《分析报告》及《回复》所得出的材料失效的结论均无任何认定标准，纯属主观臆断，违背客观、科学、准确的原则。（一）、《分析报告》认为材料存在严重的偏析，既没有任何判定依据，也未指出依照何种标准检测方法。（二）、《分析报告》中对晶粒大小的评定即没有说明依据何种标准法方进行评定；晶粒度是反映钢材的晶粒大小的一个统计数值，代表的是整体性和平均性。绝不可像华南理工大学报告那样只看到局部几个大晶粒就加于评判；更重要的是，晶粒度的问题对于本案模具的开裂的因果关系很弱，因为没有证据证明该模具的开裂是由于数量极少的几个大晶粒导致。（三）、华南理工大学用扫描电镜能谱仪来检测材料的偏析，属微观偏析，一般只是用来做科学研究用途。对于模具钢材之类的工程结构材料，行业内通常以更宏观的偏析（带状组织）来评价钢材的品质。换言之，微观偏析的结果意义不大。报告中也未提供微观偏析导致该模具失效的直接证据，因此这项测试结果没有意义。（四）、原材料钢材销售给客户之后，客户依据设计的图纸对其进行机加工、热处理、精加工、装配、试模、改模等一系列工序，最终方可开始生产。因此压铸模具在使用中发生开裂，涉及的环节众多，开裂原因也需要系统地从多方面进行分析、验证。二、本案不存在重新鉴定客观无法进行的情形。1.一胜百模具公司同意用经过热处理的钢材进行鉴定。2.对于鉴定所依据的标准问题，可以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有约定的按约定，无约定，按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执行。三、建升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建升公司用于证明一胜百模具公司钢材材质存在质量问题的《分析报告》不合法，且存在严重缺陷，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根据《民事诉讼法》中“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主张钢材材质存在质量问题的举证责任在于建升公司。若其不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建升公司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一胜百模具公司的钢材存在质量问题合法有据。为检测模具出现裂纹的原因，建升公司、一胜百模具公司、万江全纳热处理厂三方合意去华南理工大学现场讨论鉴定报告。华南理工大学是三方经充分考虑和衡量后协商一致选定的鉴定机构，是三方意思自治的结果，三方作为各自领域的专业生产和经营者，皆应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且华南理工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教授李祖鑫长期从事金属材料及机械构件失效分析工作，李教授作出的分析报告具有权威性。故建升公司认为华南理工大学作出的《分析报告》可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原审法院判决正确。重新鉴定客观无法进行的原因是一胜百模具公司不同意用经过热处理的钢材进行鉴定，由于案涉钢材均进行过热处理，双方无重新鉴定依据的标准，导致客观上无法进行重新鉴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一胜百模具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万江全纳热处理厂二审未向本院陈述意见。建升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一胜百模具公司、万江全纳热处理厂赔偿建升公司损失132018.59元及利息（以132018.59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一胜百模具公司、万江全纳热处理厂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建升公司为制造模具，于2011年11月26日从一胜百模具公司处订购一批8418钢材，价格为75655元。双方按约定方式交付货物、支付价款并开具发票。建升公司收货后，将上述钢材送往万江全纳热处理厂进行热处理，由建升公司压铸成模具。后由于该批钢材压铸的模具出现了不正常开裂的，为确定开裂问题的原因，建升公司与一胜百模具公司、万江全纳热处理厂于2012年10月31日开会讨论并签署会议记要，三方均同意去华南理工大学现场讨论分析报告，报告以三方同意的结果为准，并由质量问题一方承担分析报告费用，如有异议，再送有国家级检验资质的机构鉴定。2012年11月24日，华南理工大学真空热处理室出具《8418钢铝合金铸膜产生裂纹原因分析报告》（以下简称《分析报告》），结论为：1.失效样品存在因材料化学成分偏析而导致热处理后组织偏析较严重，……这应是原材料存在的冶金缺陷。它造成模具内部组织附加内应力大，脆性倾向高，当产生微裂纹时较容易迅速扩展为宏观裂纹；2.模具最终热处理硬度超出技术要求上限，不合格，应提高回火温度或次数，降低到技术要求范围内。以上因素综合作用是导致模具早期产生微裂纹的主要原因。2014年7月22日，华南理工大学真空热处理室出具进一步参考意见：钢材存在的问题应是本质，可负担多点责任，热处理厂产品检验不合格，导致硬度超出技术要求，可负担部分责任，建议7:3分担责任，仅供参考。一胜百模具公司对上述分析报告结论不予认可，提出对案涉钢材质量问题交由有资质的鉴定机构鉴定，但建升公司与一胜百模具公司对鉴定所依据的标准不能达成一致意见，采购订单中也无此约定。另外，就鉴定检材问题，建升公司所购钢材均经过热处理，而一胜百模具公司不同意将经过热处理的钢材作为鉴定检材。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一胜百模具公司曾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后又撤回该申请。在法庭最后一次庭审辩论终结后，一胜百模具公司又向法庭提交释明举证责任申请书，称：在法庭认定举证责任在一胜百模具公司、万江全纳热处理厂的前提下，其将再次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关于建升公司的损失，建升公司主张包括材料款75655元，热处理费17526.6元，加工环节费用估算为38836.99元。对其主张，建升公司提交一胜百模具公司出具钢材发票及万江全纳热处理厂出具的热处理费发票佐证其主张，但对于加工环节费用，没有提供相应证据。原审法院认为：万江全纳热处理厂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答辩意见，视为自愿放弃质证和抗辩的权利。由于案涉全部钢材均进行过热处理，而一胜百模具公司不同意用经过热处理的钢材进行鉴定，即无双方均认可的鉴定检材，加之双方都未能明确指出重新鉴定应依据的标准，这些都造成重新鉴定客观上已无法进行，因此，对于一胜百模具公司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原审法院不予准许。建升公司与一胜百模具公司均认可制造出来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争议焦点在于造成模具质量问题究竟是什么原因。出具《分析报告》的华南理工大学，是建升公司、一胜百模具公司、万江全纳热处理厂三方经过充分考虑和衡量后协商一致选定的鉴定机构，是三方意思自治的结果，且三方作为各自领域的专业生产和经营者，应对其所选定机构的鉴定能力有明确认知。因此，基于三方的选择，华南理工大学作出的分析报告应视为判定三方责任的依据。一胜百模具虽然对该报告的结论不予认可，但其未能提供证据推翻该鉴定报告的结论，故对该鉴定报告的结论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采纳。综上，建升公司主张质量存在问题，有分析报告为证，一胜百模具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推翻该报告的结论，故原审法院对建升公司诉请钢材质量及热处理过程不合格的事实予以确认。至于责任的分担，华南理工大学真空热处理室对原审法院的复函中给出的参考意见，是在试验检测的基础上综合得出的结论，可作为本案认定责任分担的依据，因此，对于建升公司的损失，应由一胜百模具公司承担70%的责任，万江全纳热处理厂承担30%的责任。对于建升公司的损失，钢材材料款75655元及热处理费17526.6元，有发票为证，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建升公司主张压铸等加工环节费用，是建升公司本身生产加工过程产生，因其不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考虑到建升公司实际生产中确有水电消耗及工人工资等支出，原审法院综合模具加工过程的附加值，酌情支持建升公司加工环节损失10000元。对于检测费用，建升公司没有发票佐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建升公司上述损失共计103181.6元，由一胜百模具公司承担70%即72227.12元，万江全纳热处理厂承担30%即30954.48元。建升公司所受损失从起诉之日起的利息，属于合理的损害赔偿范围，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一胜百模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建升公司支付赔偿款72227.12元及利息（利息以72227.12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3年3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万江全纳热处理厂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建升公司支付赔偿款30954.48元及利息（利息以30954.48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3年3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建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40元，由建升公司负担642元，一胜百模具公司负担1609元，万江全纳热处理厂负担689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胜百模具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驳回建升公司对一胜百模具公司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院依法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证据显示一胜百模具公司交付的钢材质量不符合约定造成建升公司损失72227.12元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认定该事实符合上述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一审判决一胜百模具公司向建升公司支付赔偿款72227.12元及利息，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一胜百模具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驳回建升公司对一胜百模具公司的诉讼请求，但未提供确实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依法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一胜百模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5.68元，由一胜百模具（东莞）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潮辉审判员  邓晓畅审判员  殷莉利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聂敬烜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证据包括：（一）当事人的陈述；（二）书证；（三）物证；（四）视听资料；（五）电子数据；（六）证人证言；（七）鉴定意见；（八）勘验笔录。证据必须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