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玄锁民初字第194号 原告张弸，男，1983年10月9日生，汉族，南京奥能锅炉有限公司员工，住南京市秦淮区。 委托代理人李香峰，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宋莉，女，1982年5月1日生，汉族，无业，住南京市玄武区。 委托代理人彭承发，江苏和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弸与被告宋莉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李伟、代理审判员窦开、人民陪审员王露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弸的委托代理人李香峰，被告宋莉的委托代理人彭承发到庭参加了诉讼。因本案与本院受理的（2013）玄锁民初字第196号案件相关联，故本院对本案中止审理。（2013）玄锁民初字第196号案件经过本院一审后，该案一审被告不服本院一审判决，上诉至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宁民终字第2305号民事判决，该案一审原告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30日作出（2015）苏审三民申字第00419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再审申请。本院对本案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弸诉称：原告与被告分别于2010年9月8日、2010年9月26日签订协议，双方约定原告将自己的招商银行信用卡（卡号：43×××68）、光大银行信用卡（卡号：62×××08）和广发银行信用卡（卡号：62×××65）借给被告使用，原告在出借卡片时卡内无欠款，被告保证在归还日将上述信用卡全部归还给原告，且归还时卡内不得欠款。约定达成后，原告将上述信用卡借给被告使用，被告按月支付给原告利息。按照上述方式，原告于2011年10月将自己的浦发银行信用卡（卡号：62×××16）借给被告使用，被告同样按月支付利息给原告。截止2012年8月底，被告将上述信用卡归还给原告时，四张信用卡共计欠款74027.2元。经原告催要，被告拒不归还上述欠款，且也不按约定支付利息。被告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向原告归还欠款本金74027.2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2年9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 被告宋莉辩称：原告与被告仅签订过借卡协议，但原告并未将信用卡出借给被告，被告更未透支原告的信用卡，至于案外人许某是否实际使用了原告的信用卡、使用了哪些信用卡、使用时间以及金额、是否返还，被告并不知悉；退一步说，即使被告借用了原告的信用卡，被告也仅需对约定期间的债务承担责任，而原告所主张的损失并非在该期间产生；如果被告确借用了原告的信用卡，则双方之间并非借款关系而是借用关系，且该借用合同无效，原告无权主张逾期利息，更无权从信用卡出借行为中获利，被告已经支付的43390元应当冲抵原告所主张的透支本金。 经审理查明，原告张弸与被告宋莉及案外人郑翔华、王伟原系同事关系。原告以其名义申领了浦发银行（卡号尾数9616）、招商银行（卡号尾数0768）、广发银行（卡号尾数3065）、光大银行（卡号尾数5208）各1张。 2010年9月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协议》1份，约定：原告将其所有的招商银行信用卡（卡号：43×××68，额度：10000元）、光大银行信用卡（卡号：62×××08，额度15000元）借给被告使用，借用期限自2010年9月9日至2010年12月9日。被告保证在归还日将上述信用卡全部归还给原告，且不得欠款，借用期间内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被告承担。 2010年9月2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协议》1份，约定：原告将其所有的广发银行信用卡（卡号：62×××65，额度：15000元）借给被告使用，借用期限自2010年10月1日至2010年12月1日。被告保证在归还日将上述信用卡全部归还给原告，且不得欠款，借用期间内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被告承担。 另查明，自2010年8月5日至2012年8月6日期间，被告分多次共向原告支付43390元。 审理中，本院向双方当事人释明，如果双方之间合同关系成立，则双方之间并非借款合同关系，而是信用卡借用合同关系，而信用卡借用合同非法律规定的有名合同，本案的案由也相应的由借款合同纠纷变更为合同纠纷。原告及被告对本院释明的意见均无异议，原告并据此变更诉讼请求，将要求被告归还借款本金74027.2元变更为要求被告归还欠款本金74027.2元。被告对原告变更诉讼请求无异议，但坚持原答辩意见。 双方对以下事实无异议：被告共向原告支付43390元，其中39590元是支付给原告的使用涉案信用卡的对价，其余部分用于偿还涉案信用卡欠款；被告最后一次付款给原告的时间是2012年8月6日，此后，被告没有支付给原告任何利息，也没有向银行偿还过信用卡欠款。 双方对以下事实存在争议：原告与被告是否存在信用卡借用合同关系？如果存在信用卡借用合同关系，则因被告使用而由原告以自有资金向银行偿还的欠款本金为多少？ 原告称：1、被告是直接向原告借信用卡使用，双方之间存在信用卡借用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签订的信用卡借用协议及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息即可证明此事实。原告另提供了2012年8月7日的电话录音资料1份，与本案有关的内容主要有：“宋莉：大家就把卡，通过我把这个卡给到他（许某），那么到她卡的时候她说反正我们俩之间写个协议，你也一定要跟他们之间写个协议”。 2、原告将四张信用卡借给被告使用，由被告向银行偿还信用卡欠款，并支付给原告一些利息。在2012年7月30日之前的银行欠款基本都是由被告偿还，被告最后一次付款给原告的时间是2012年8月6日，此后的银行欠款全部是由原告偿还。2012年8月14日，被告归还了原告3张信用卡，另有1张信用卡遗失。扣除被告向银行偿还的信用卡欠款外，原告以自有资金向银行偿还的信用卡欠款为74027.2元。为此，原告提交了上述四张信用卡的对账单及2012年8月14日宋莉与张弸、张弸、郑翔华的完整录音资料一份。录音时长为65分钟，其中与本案有关的内容有：“张弸：我们把账先对一下，还好？宋莉：好哎。张弸：我这边反正是准备好了，我这边是四张卡，浦发、光大、招商、广发。宋莉：四张卡。张弸：对，然后我这边做了个小的整理，光大和招商是2010年9月9号借的。宋莉：等一下，光大和招商是2010年9月9号借的。张弸：然后广发是2010年10月10号，还有浦发是2011年借的，我查了一下，是2011年10月份借的。宋莉：2011年的？张弸：恩，2011年10月份借的，然后截至2012年8月份为止，欠款情况是这样子的，我就讲个总数吧。宋莉：你可以讲明细，如果你这边有明细。张弸：好，招行是22276.77。宋莉：恩，对。张弸：对吧？宋莉：恩。张弸：浦发是15035.78元。宋莉：恩，对，这是你发给我的数字。张弸：是的，光大是22741.13。宋莉：对。张弸：广发是13973.52元。宋莉：啊？张弸：13973.52。宋莉：又多了一点钱，可能是你最新账单出来的钱吧？张弸：对。宋莉：因为你之前发给我的是15222，然后还了一笔1600。张弸：对，不就是13973.52吗？宋莉：恩，就是13974。张弸：总共是74027.20，这是截至2012年8月份的。宋莉：对，我知道，我只能和你谈到这个时间点。 被告称：1、被告没有向原告借涉案信用卡使用，被告支付给原告的利息也只是受许某委托支付的。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协议只能证明双方签订过关于招商银行、广发银行、光大银行的信用卡借用协议，但不能证明原告实际将上述信用卡借给被告使用，更不能证明原告将浦发银行信用卡交给被告使用，至于案外人许某何时借卡、借到哪些卡、透支金额、支付利息的情况，被告并不知情；即使被告确实在约定期间内借用过上述信用卡，也仅需对约定期间的债务承担责任，而原告所主张的损失并非在此期间内产生；协议中，招商银行信用卡的额度为10000元，而对账单显示的额度为22000元，如果是同一张卡，则表明该信用卡已被原告收回，因为调整额度需要由合法持卡人本人办理。对2012年8月7日录音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能证明被告借用并透支原告信用卡的事实。 2、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原告主张的欠款金额。信用卡对账单无银行公章，卡号也不全，故不予认可，这些对账单即使真实，也只能证明相关信用卡可能被透支，但不能证明相关信用卡是由被告透支。对2012年8月14日的录音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因被告的信用卡也被案外人许某透支了，在原告自称其信用卡被许某透支后，被告向原告等人了解各自信用卡被透支的金额，目的是与原告共同向许某主张权利，具体的卡数、欠款数额都是原告等人自行统计给被告，而被告并未确认。 由于双方意见分歧，致本案调解无效。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协议》、信用卡对账单、转账汇款查询表等为证。 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协议》、录音资料、被告向原告付款的事实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原告将其名下的涉案四张信用卡借给被告使用，双方之间成立信用卡借用的合同关系，并能证明被告欠款74027.2元的事实。至于信用卡是被告本人使用还是转由他人使用，不影响双方之间借用合同关系的成立。 基于以下理由，双方之间的信用卡借用合同关系无效。首先，信用卡是发卡行提供给用户凭以向特约单位消费、担保及取现的小额信贷支付工具。发卡行向持卡人提供信用卡主要是基于持卡人的资信状况而授予持卡人在有效期内循环信贷的权利，该种循环信贷的权利与持卡人身份属性相关联。且发卡行向持卡人发行信用卡时，在信用卡领用合约等契约性文件中均事先约定信用卡的用途为信用消费、转账结算及存取现金，同时约定信用卡只限持卡人本人使用，持卡人出租、转借或以其他方式交由他人使用信用卡，视为违约。因此，无论从持卡人合同权利性质本身还是从发卡行与持卡人的约定，信用卡持卡人的合同权利均是不能转让给他人行使的。原告向被告所出借的不仅是信用卡这一载体，更重要的是原告凭卡所享有的发卡行授予其在信用额度内消费、担保及取现的权利。原告明知信用卡使用用途有限制，仍然向被告出借多张信用卡，违背了信用卡领用合约约定，主观上具有过错。其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制定的《关于办理妨害信用卡管理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妨害信用卡管理活动的行为予以否定性评价。原告出借信用卡并告知被告交易密码后，被告得以冒用原告的名义持卡消费、担保或取现，发卡行因被告的冒用行为无法对授信风险进行评估和管理，特约商户在被告使用时也不易审查核实其身份。被告冒用原告名义使用信用卡的行为，妨害了信用卡管理秩序，有损社会公共利益，主观上亦有过错。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银行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中国人民银行应当组织或者协助组织银行业金融机构相互之间的清算系统，协调银行业金融机构相互之间的清算事项，提供清算服务。具体办法由中国人民银行制定。中国人民银行会同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制定支付结算规则。”中国人民银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银行法》制定了《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和《支付结算办法》。其中《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第二十八条、五十九条规定，银行卡及其帐户只限经发卡银行批准的持卡人本人使用，不得出租和转借。持卡人出租或转借其信用卡及其帐户的，发卡银行应当责令其改正，并对其处以1000元人民币以内的罚款。《支付结算办法》第一百四十条、二百二十七条、二百三十九条亦规定，信用卡仅限于合法持卡人本人使用，持卡人不得出租或转借信用卡。持卡人违反本办法规定使用信用卡进行商品交易、套取现金以及出租或转借信用卡的，应按规定承担行政责任。对单位和个人承担行政责任的处罚，由中国人民银行委托商业银行执行。原告与被告在应当知道上述规定的情形下仍然签订信用卡借用合同，此恶意串通行为不仅增大了原告的经济风险和信用风险，还增大了信用卡被恶意透支、形成不良信贷的风险，既损害了发卡行的利益，也妨害了国家金融管理秩序。 综上，原告与被告恶意串通损害银行利益，妨害国家金融管理秩序，有损社会公共利益，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四）项之规定，双方之间的信用卡借用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的信用卡借用合同无效，原告因出借信用卡而取得的39590元应予返还。但鉴于被告透支原告的信用卡，原告以自有资金向银行偿还了案涉四张信用卡欠款74027.2元，故本院对被告已支付给原告的39590元予以抵扣，原告不足抵扣的34437.2元（74027.2元-39590元）属于原告因出借信用卡所遭受的损失。对于该34437.2元损失，应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明知信用卡仅限持卡人使用，为牟取高额利益而出借信用卡给被告使用，其存有明显过错；被告明知其并非持卡人而向原告借用信用卡，亦存有过错；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被告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原告应自行承担60%的责任。原告因出借信用卡所遭受的损失34437.2元，由被告赔偿13774.9元（34437.2元×40%）。 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三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可以予以训诫、责令具结悔过、收缴进行非法活动的财物和非法所得，并可以依照法律规定处以罚款、拘留。本案中，被告因使用涉案信用卡而取得的非法利益20662.3元（34437.2元×60%）应当予以收缴。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宋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弸13774.9元。 二、驳回原告张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669元，由原告张弸负担1001元，由被告宋莉负担668元（此款原告已预交，被告在给付上述款项时加付此款给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相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669元（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农行鼓楼支行；账号：10×××76）。 审 判 长 李 伟 代理审判员 窦 开 人民陪审员 王 露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见习书记员 鲁天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