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终79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晓燕，女，1968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卜志伟，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进军，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交投城市停车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盛和一路66号城南天府大厦14楼。法定代表人：吴世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斌，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原羚，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程晓燕因与被上诉人成都交投城市停车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投停车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191民初3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晓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交投停车公司向其支付2010年5月至2015年12月的加班工资93622.97元，2011年至2016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4760.92元，2010年5月至2015年12月的经济补偿金12426元。事实和理由：（一）关于加班工资，一审判决内容无事实、法律依据。首先，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八条系交投停车公司已支付加班工资的前提下的救济措施，而本案的事实是程晓燕有加班事实，而交投停车公司从未向程晓燕支付过加班工资，故不能以该条认定程晓燕每月对加班工资进行了确认，该条约定排除了程晓燕行使合法权利，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等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系违法条款。其次，用人单位在订立《劳动合同》之前，应当提交工会讨论并提出意见，工会完全同意、并将该条内容告知劳动者后，方可与劳动者签署，但案涉《劳动合同》的相应条款并未经工会许可，违反法律规定。且案涉劳动合同的第八条系格式条款，亦应无效。再次，一审法院以交投停车公司实际发放的工资高于双方约定的工资为由，认定交投停车公司已经支付了加班费错误。是否支付加班费应当根据工资发放记录为准，交投停车公司并未提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劳动合同》中约定工资标准亦低于成都市最低工资标准，不能作为评判依据。（二）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审认定程晓燕于2015年1月1日之前的主张已经超过仲裁时效有误，劳动者在一年内可以对整个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所有合法权益的事项进行主张。（三）关于劳动关系的解除。首先，交投停车公司行使解除权所依据的《管理规定》所记载的通知参加工会并享有表决权的人员与后附的实际表决人员不一致，不符合民主制定程序，且交投停车公司也未对《管理规定》进行培训，未依法履行公示、告知义务，不应作为案件处理依据。其次，交投停车公司提交的《通知工会函》未经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不符合法定解除程序，不应当予以采信。再次，交投停车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程晓燕有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更未达到严重的程度，一审法院未对程晓燕是否违规及违规程度的真实性、合法性进行审查错误。交投停车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程晓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交投停车公司向其支付2010年5月至2015年12月期间的加班工资93622.97元、2011年至2016年年休假工资报酬4760.92元、2010年5月至2015年12月的经济补偿金1242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程晓燕于2013年3月入职交投停车公司从事车场管理员工作。2014年7月1日，程晓燕与交投停车公司签订了自2014年7月1日起至2017年6月30日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约定程晓燕从事车场管理员工作，交投停车公司安排程晓燕执行标准工时工作制，程晓燕月工资为1400元。劳动合同第八条还约定：经甲方(即交投停车公司)同意安排乙方(即程晓燕)加班的，甲方应当按照国家规定向乙方支付加班费，若对工资计算有异议的，乙方应当在每月工资结算后3日内书面提出异议，否则视为对甲方计算当月工资(包括但不限于基本工资、加班费、岗位津贴)无异议。劳动合同第十五条约定：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解除本合同：……；(二)严重违反甲方制定的《成都交投城市停车管理有限公司临时占道停车场管理员管理规定》中的规定的。（二）交投停车公司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成都交投城市停车管理有限公司临时占道停车场管理员管理规定》载明“未对入场停放的车辆按规定进行登记，或未按规定使用PDA系统设备的，按辆/次给予扣款50元”。“一年内有本办法第三十八条的行为受处理累计达3次的，将予以开除”。（三）2015年7月6日，经交投停车公司督查中心督查，程晓燕所负责的停车场出现“入场停放的车辆未按规定录入PDA系统设备”的情形；2015年9月7日，程晓燕所负责的停车场出现“入场停放的车辆未按规定录入PDA系统设备”的情形；2015年9月14日，程晓燕所负责的停车场出现“对计时免费车辆收费”的情形。（四）2015年12月29日，交投停车公司就拟依据《临时占道停车场管理员管理规定》，以程晓燕“一年内受处理累计达3次”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事宜通知了公司工会。工会收悉后表示无异议。当日，交投停车公司作出成交停车(2015)84号《关于给予苏学奇、张旭等11人开除处分的通知》，依据《临时占道停车场管理员管理规定》，以程晓燕“一年内受处理累计达3次”为由，解除了与程晓燕的劳动关系。（五）一审法院经审核程晓燕的工资发放银行转帐记录，程晓燕的月平均工资为2071元。程晓燕社保缴存记录显示参加工作的时间为2013年3月12日。（六）就案涉劳动争议事项，程晓燕作为申请人于2016年7月11日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9月27日做出《超期未审结案件证明》，载明该案至今未作出仲裁裁决，当事人可以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43条之规定，就该劳动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程晓燕持该《超期未审结案件证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如前。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程晓燕提交的《工商注册信息表》、《劳动合同》、《城镇职工社保缴费信息表》、《银行转帐凭证》、《仲裁申请书》、《超期未审结案件证明》，交投停车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培训记录表》、《开除通知》、《督查记录》、《临时占道停车场管理员管理规定》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延时加班工资的问题。程晓燕与交投停车公司于《劳动合同》第八条中约定：经甲方(即交投停车公司)同意安排乙方(即程晓燕)加班的，甲方应当按照国家规定向乙方支付加班费，若对工资计算有异议的，乙方应当在每月工资结算后3日内书面提出异议，否则视为对甲方计算当月工资(包括但不限于基本工资、加班费、岗位津贴)无异议。本案中，首先，从查明的事实来看，交投停车公司通过银行转帐向程晓燕发放工资时均是在发放了劳动合同约定月工资金额之后，另有多次发放其他工资的情况。由于交投停车公司在劳动合同约定工资之外另行计算并支付了程晓燕加班工资的情形与银行转帐工资发放记录能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其次，交投停车公司每月向程晓燕的实付工资即使在扣除社会保险个人缴纳部分后仍超出双方于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工资，且双方于劳动合同中约定：交投停车公司同意安排程晓燕加班的，交投停车公司应当按照国家规定向程晓燕支付加班费，若对工资计算有异议的，程晓燕应当在每月工资结算后3日内书面提出异议，否则视为对交投停车公司计算当月工资(包括但不限于基本工资、加班费、岗位津贴)无异议。从双方的约定可见，由于程晓燕在每月领取工资后对当月工资(包含加班工资)均未提出书面异议，故程晓燕对交投停车公司每月所发放的加班工资系予以认可。因此，交投停车公司并无拖欠程晓燕加班工资的事实存在，故对程晓燕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的问题。结合查明的事实，程晓燕于2016年7月11日申请仲裁，且年休假工资是在年度内安排，即未休年休假工资系对应整年计算，故其于2015年1月1日之前的未休年休假主张已超过仲裁时效。依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之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第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结合程晓燕的社会保险缴存记录中所载明的累计工作时间，其于2015年度应享受5天年休假，由于交投停车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于2015年度安排程晓燕享受了年休假，应当向程晓燕支付年休假工资952.2元(2071元÷21.75天×5天×200%)。（三）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问题。首先，从查明的事实来看，交投停车公司所依据的《成都交投城市停车管理有限公司临时占道停车场管理员管理规定》系经过民主程序制订的规章制度，且对程晓燕进行了培训告知并约定于双方的劳动合同中，故规章制度的制定程序合法。其次，交投停车公司于作出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前履行了通知工会的程序，故交投停车公司的解除程序合法。再次，再次，从有程晓燕签字的《督查记录》、《视频》等证据来看，程晓燕确有三次以上“未对入场停放的车辆按规定进行登记，或未按规定使用PDA系统设备”、“对免费车辆进行收费”的行为，依据《成都交投城市停车管理有限公司临时占道停车场管理员管理规定》，程晓燕系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综上，交投停车公司系合法解除与程晓燕的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对程晓燕要求交投停车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交投停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程晓燕未休年休假工资952.2元；二、驳回程晓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交投停车公司负担(该款项程晓燕已预交，交投停车公司于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并向程晓燕支付)。二审中，程晓燕对一审认定的其入职时间有异议，认为应该是2010年5月，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程晓燕无异议。交投停车公司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核认为，程晓燕虽主张其入职时间为2010年5月，但其在二审中明确表示无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本院二审依法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程晓燕在二审中主张经济补偿金的理由为因交投停车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七）项“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之规定，交投停车公司应当支付程晓燕经济补偿金。本院认为，（一）关于交投停车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程晓燕加班工资的问题。程晓燕的主要上诉意见为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八条无效，不应作为裁判案件的依据，因为该条系格式条款，排除劳动者的权利，违反了法律的强行性规定，未对程晓燕进行告知以及《劳动合同》未提交工会讨论等。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劳动合同》是否无效或部分无效，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一）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之规定予以判断，现程晓燕认为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八条排除了劳动者的权利，结合该条的内容“经甲方(即交投停车公司)同意安排乙方(即程晓燕)加班的，甲方应当按照国家规定向乙方支付加班费，若对工资计算有异议的，乙方应当在每月工资结算后3日内书面提出异议，否则视为对甲方计算当月工资(包括但不限于基本工资、加班费、岗位津贴)无异议。”可以看出，如果劳动者对用人单位发放的工资有异议，劳动者有权在工资结算后3日内提出意见，该约定并未排除劳动者对工资提出异议的权利。双方对权利行使期限作出约定是双方意思自治的体现，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条仅规定“工会应当帮助、指导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依法订立和履行劳动合同……”，并未规定用人单位在签订劳动合同之前应当提交工会讨论并提出意见，经工会同意后才能签订。再次，案涉《劳动合同》是双方协商一致所体现的结果，双方均对合同内容有确切的知晓才会在合同上签字，程晓燕在《劳动合同》上签字的行为表明其同意《劳动合同》的内容并且愿意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故程晓燕关于《劳动合同》第八条无效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劳动合同》受法律保护，并对双方均产生拘束力。根据双方在《劳动合同》第八条中的约定，如程晓燕未于每月工资结算后3日内书面提出异议，视为对当月工资，包括但不限于基本工资、加班费、岗位津贴无异议。本案中，即使程晓燕有加班事实的存在，根据上述约定，程晓燕也应当于每月工资结算后3日内对交投停车公司未支付加班费的事实书面提出过异议，但程晓燕并未举证证明其提出过异议，且根据在案证据也无法证明交投停车公司有未足额支付程晓燕加班费的情形，故双方在每月工资包含加班费已经结算的情况下，程晓燕再主张交投停车公司向其支付加班工资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交投停车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程晓燕2011年至2016年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年休假在1个年度内可以集中安排，也可以分段安排，一般不跨年度安排……”、《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用人单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但是职工因本人原因且书面提出不休年休假的，用人单位可以只支付其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的规定可知，首先，年休假具有时效性，应在一个自然年度安排休完；其次，上述规定亦说明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中的200%的支付款不是劳动报酬，而系用人单位未安排年休假而承担的一种法定责任。综上，本院认为，未休年休假工资引发的劳动争议，其仲裁时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之规定，而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之规定，故对程晓燕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不受一年诉讼时效限制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本案中，程晓燕于2016年7月11日申请仲裁，其关于2014年及之前的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主张，则因超过仲裁时效而不应得到支持。其关于2015年、2016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主张系在有效的仲裁时效内提出，应予支持，但由于其与交投停车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12月29日解除，故其要求交投停车公司向其支付2016年未休年休假工资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本案中，程晓燕的养老保险缴费信息显示其已累计工作超1年不满10年，程晓燕于2015年应享受的年休假为5天，程晓燕的月平均工资为2071元，故一审判决交投停车公司向程晓燕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952.2元(2071元÷21.75天×5天×20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三）关于交投停车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程晓燕经济补偿金的问题。程晓燕在二审中主张经济补偿金的理由为因交投停车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七）项“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之规定，交投停车公司应当支付程晓燕经济补偿金。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之规定，即使程晓燕认为交投停车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根据法律的规定也应当主张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中并没有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规定，故程晓燕以交投停车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主张经济补偿金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程晓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程晓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燕审判员 夏旭东审判员 范艾玓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黄 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