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75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佰凤，女，1964年8月17日出生，住河南省许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士忠，金研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姚辉，男，1974年3月26日出生，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士忠，金研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君盛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来广营北路沙子营村南（北京市和平炼油厂）东平房。法定代表人：蔡文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佃亮，北京市青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佰凤、上诉人姚辉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君盛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盛公司）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4民初1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佰凤、姚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君盛公司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君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诉讼程序违法，超过本案法定审限。本案于2016年11月18日在一审法院立案，而一审法院至2017年7月24日才作出判决，这一期限明显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关于人民法院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六个月内审结的规定。二、一审审理期间，君盛公司同时起诉了北京龙聚佳成老年公寓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聚佳成公司）清算组成员之一谢芝军，但一审法院让君盛公司撤回对谢芝军的起诉，导致本案漏列当事人，无法查清全部事实，造成本案判决结果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所涉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商）初字第36710号判决（以下简称36710号判决）是在龙聚佳成公司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通过公告开庭、缺席审理，并公告送达判决书的方式生效的一审判决。事实上，龙聚佳成公司根本不知道该诉讼案的存在，在此期间，朱伯凤、姚辉与其他股东共同组成清算组，并不知晓君盛公司这一所谓的债权人存在，朱佰凤、姚辉在一审诉讼中已经提供了证据证明龙聚佳成公司已将全部混凝土款项支付给君盛公司，债务已经履行完毕。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龙聚佳成公司清算组于2015年7月7日在《新京报》上发布了注销公告，上述公告发布之日起45日内并无任何债权人向龙聚佳成公司申报债权，该公司在已付清君盛公司混凝土款的情况下进行清算，不可能将君盛公司列入应当通知的已知债权人范围。因此，在君盛公司没有申报债权的情况下，清算组依法注销公司属合法注销，该公司主体不复存在。一审判决强行将君盛公司列入龙聚佳成公司必须通知的已知债权人范围，没有法律依据。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表明朱伯凤、姚辉当年在注销龙聚佳成公司时，根本不知道君盛公司这一所谓的债权人存在，因此清算组在《新京报》上公告债权人符合法律规定。假定清算组未履行规定的通知和公告义务，法院判决朱伯凤、姚辉承担责任的前提也只有因此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结合本案龙聚佳成公司依法刊登了公告后，君盛公司并未在45日内申报，即使其将本案所谓的债权申报该公司，君盛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当时该公司的财产可清偿。因此，朱伯凤、姚辉均未影响君盛公司申报债权，更不是导致其所谓债权未获清偿的原因，也并未因此给君盛公司造成任何损失，故朱佰凤、姚辉不应承担责任。君盛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1.关于龙聚佳成公司所欠货款的事实已经36710号判决予以确认，该民事判决经合法送达已经生效。2.朱佰凤、姚辉没有证据证明已将上述所欠货款支付给君盛公司。3.谢芝军不属于漏掉的当事人，是君盛公司在谢芝军否认自己为龙聚佳成公司股东的情况下，君盛公司自愿撤销了对谢芝军的诉讼。4.朱伯凤、姚辉有故意注销龙聚佳成公司，逃避债务的嫌疑。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龙聚佳成公司清算程序不合法，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首先，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书面通知债权人及报纸公告属于并列的程序，不是可以选择的，朱佰凤、姚辉不能以已经在《新京报》上进行公告来说明尽到了对君盛公司的通知义务。其次，从龙聚佳成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解散到完成注销，前后累计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充分说明龙聚佳成公司根本没有进行实际清算，程序显然不合法。再次，朱佰凤、姚辉未提供具体的清算报告、清算期间收支报表和各种账务账册及资产负债表、审计报告等，君盛公司无法得知龙聚佳成公司清算时对公司财产的处理过程和处理方式，也不知道公司对债权债务的处理，更无法知晓备案的清算报告是否真实。另外，在一审时，谢芝军否定其是龙聚佳成公司的股东，对工商注册、解散决议等文件的签名都不予认可，这也能够说明清算报告是虚假的，不真实的。2.朱伯凤、姚辉应该对君盛公司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朱佰凤、姚辉在提供给工商局的清算报告中承诺公司债权债务已经清理完毕，该承诺备案于工商登记文件，属于对外公开的文件，具有公信力，也对承诺人具有约束力，朱佰凤、姚辉未依法对龙聚佳成公司进行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应该对龙聚佳成公司的债务承担民事责任。君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朱佰凤、姚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支付君盛公司货款1841200元、违约金36824元、诉讼费24476元、公告费260元（合计1902760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双倍利息；2.朱佰凤、姚辉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1日，君盛公司与龙聚佳成公司签订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由君盛公司给龙聚佳成公司施工的项目供应混凝土，截止到2012年12月7日，龙聚佳成公司共计欠货款1841200元，经过多次催要未予支付，为此，君盛公司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4年12月19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36710号判决，判决龙聚佳成公司：一、支付货款1841200元；二、支付违约金368240元；三、承担诉讼费24476元，公告费260元。该判决已生效。龙聚佳成公司在2015年7月7日于《新京报》上发布了注销公告，2015年7月14日由朱佰凤、姚辉组成的清算组清算完毕并作出清算报告，2015年8月26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昌平分局核准注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龙聚佳成公司的清算组成员朱佰凤、姚辉是否应当对龙聚佳成公司的债权人君盛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在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36710号判决并合法送达后，朱佰凤、姚辉组成清算组对龙聚佳成公司进行了清算并注销。朱佰凤、姚辉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将龙聚佳成公司的清算事宜对君盛公司进行了书面通知。2016年5月10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朝执字第10327号民事裁定书，确认龙聚佳成公司“已于2015年8月26日注销，现该公司无义务承受人，亦无财产可供执行”，并终结了36710号判决的本次执行程序。朱佰凤、姚辉作为龙聚佳成公司清算组成员，未履行法律规定的通知义务，导致君盛公司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得清偿，应当对君盛公司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审理过程中，朱佰凤、姚辉主张龙聚佳成公司已支付君盛公司相应混凝土款项。君盛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朱佰凤、姚辉亦未能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对朱佰凤、姚辉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朱佰凤、姚辉的赔偿范围应以36710号判决确定龙聚佳成公司的义务为限。君盛公司在36710号判决确定的权利范围内提出的诉讼请求，该院应当予以支持。综上，依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判决：一、朱佰凤、姚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君盛公司货款1841200元、违约金36824元、诉讼费24476元、公告费260元。二、朱佰凤、姚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君盛公司以1902760元为基数的，自36710号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计算的延迟履行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君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龙聚佳成公司于2010年9月2日注册成立，其工商登记股东为朱佰凤、姚辉和谢芝军。龙聚佳成公司于2015年7月6日召开股东会，决议注销龙聚佳成公司，并由朱佰凤、姚辉、谢芝军组成清算组，指定朱佰凤为清算组负责人，该决议上有姚辉、朱佰凤、谢芝军签名字样。龙聚佳成公司于2015年7月7日在《新京报》上发布注销公告，要求公司债权人于公告之日起45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债权。清算组于2015年7月10日向工商局进行备案登记。2015年7月14日，龙聚佳成公司作出清算报告，载明：经过清算组认真、细致地清理，本公司清算工作已经结束，清算结果如下：（一）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二）各项税款，职工工资已结清；（三）已于2015年7月7日在《新京报》报纸上发布了注销公告。该清算报告上有清算组成员姚辉、朱佰凤、谢芝军签名字样。同日，龙聚佳成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如下决议：1.公司无对外投资和分支机构。2.公司债权债务已清偿完毕；各项税款、职工工资已结清；已在北京《新京报》上发布了注销公告。3.同意公司注销。4.确认公司清算报告内容真实有效。该决议上有清算组成员姚辉、朱佰凤、谢芝军签名字样。一审诉讼中，君盛公司起诉时主张朱佰凤、姚辉、谢芝军共同对龙聚佳成公司的债务承担清算责任，谢芝军否认其是龙聚佳成公司股东，君盛公司撤回了对谢芝军的起诉。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司清算是指公司解散后负有公司清算义务的主体，按照法律规定的方式、程序对公司的资产、负债、股东权益等公司的状况进行全面的清理和处置，清理债权债务，处理公司财产，了结各种法律关系，并最终消灭公司法人资格的一种法律行为。公司清算程序的价值在于保障实体价值的实现，只有依照法定清算程序进行清算才能保障公司利害关系人的合法权益，维护市场经济秩序。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清算组成员应当忠于职守，依法履行清算义务。清算组成员不得利用职权收受贿赂或者其他非法收入，不得侵占公司财产。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就本案而言，朱佰凤、姚辉均为龙聚佳成公司清算组成员，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其应当依法履行清算义务，因其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对清算组在清算期间的职权进行了规定，即清理公司财产，分别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通知、公告债权人；处理与清算有关的公司未了结的业务；清缴所欠税款以及清算过程中产生的税款；清理债权、债务；处理公司清偿债务后的剩余财产；代表公司参与民事诉讼活动。针对债权人申报债权一节，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中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通过查明事实可知，君盛公司诉龙聚佳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龙聚佳成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9日作出36710号判决，该判决经过合法送达程序业已生效，故本院认定龙聚佳成公司应当知道君盛公司为龙聚佳成公司的债权人，一审法院关于清算组未履行法律规定的通知义务，导致君盛公司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的认定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即便确如朱佰凤、姚辉所述不知道上述诉讼案件，无法知晓君盛公司为龙聚佳成公司的债权人，但其在未知债权人申报债权期限届满前即将公司债权债务清理完毕并作出清算报告，使君盛公司的债权无法纳入到清算程序中，亦违反了公司法关于公司清算的程序性要求。现龙聚佳成公司已经注销完毕，君盛公司的债权无法获得清偿，朱佰凤、姚辉作为清算组成员，对此具有过错，应当对君盛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朱佰凤、姚辉上诉称债务已经清偿完毕，对此本院认为，朱佰凤、姚辉虽然提供了5张支票存根和分别加盖有君盛公司财务章和营销部印章的收据，但上述支票的出票时间与收据出具的时间不符，二者的对应关系以及款项的实际去向均无法核实，36710号判决为生效判决，该判决经执行程序终结，君盛公司未获清偿，故本院对朱佰凤、姚辉关于债务清偿完毕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朱佰凤、姚辉上诉称君盛公司撤回对清算组成员之一谢芝军的起诉，导致无法查清本案全部事实，对此本院认为，君盛公司撤回对谢芝军的起诉系其自行处分诉讼权利的行为，不影响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作出判决，故本院对朱佰凤、姚辉该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朱佰凤、姚辉所提其他上诉理由亦不足以导致其上诉请求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925元，由朱佰凤、姚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甄洁莹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杨 力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苑 珊书 记 员 郭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