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济民再字第69号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蘧玉鹏，男，1966年7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章丘市。委托代理人：苏云，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高玲，女，1979年7月29日出生，汉族，现在山东省女子监狱服刑。委托代理人：高建（系高玲的哥哥），男，1978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章丘市。申请再审人蘧玉鹏与被申请人高玲生命权纠纷一案，山东省章丘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3日作出（2012）章民初字第2783号民事判决。高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7日作出（2014）济民四终字第715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蘧玉鹏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6月10日作出（2015）济民申字第239号民事裁定，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蘧玉鹏及委托代理人苏云，被申请人高玲的委托代理人高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2年11月2日，一审原告蘧玉鹏起诉至山东省章丘市人民法院称，原、被告原系夫妻关系，2012年6月6日，法院判决双方离婚。离婚前，2008年8月5日，被告将原告与前妻的女儿蘧杰打骂、虐待致死，被告犯故意伤害罪被判无期徒刑。现双方已离婚，财产也已进行了分割，请求判令被告给付死亡赔偿金565280元、丧葬费23193元合计588473元的50％，计294236.5元。被告高玲辩称，蘧杰的生母应当作为本案的共同原告，蘧玉鹏单独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且其起诉已过诉讼时效。蘧杰于2008年死亡，原告不能以现在的收入标准主张赔偿。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山东省章丘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蘧玉鹏与王晶原系夫妻，两人于2000年3月3日登记结婚，婚后生一女蘧杰。2004年6月23日蘧玉鹏与王晶离婚，蘧杰跟随蘧玉鹏生活。2005年1月27日，蘧玉鹏与高玲登记结婚，2006年3月4日生一子，取名蘧恒志。2008年2月份，蘧玉鹏、高玲将蘧杰自奶奶处接回共同生活。2008年8月5日，高玲因琐事打骂、虐待继女蘧杰，并采用打骂的方法逼迫年幼继女蘧杰吃喝大量刺激性食物（大蒜、辣椒油、芥末油），蘧杰因呕吐物吸入肺内窒息死亡。2009年1月15日，以高玲犯故意伤害罪，被人民法院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2012年1月18日，章丘市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准予蘧玉鹏与高玲离婚，并对财产进行了分割，高玲对判决的财产分割不服，提起上诉，2012年6月6日，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维持一审准予离婚的判决。诉讼中，原审法院通知蘧杰的生母王晶参加诉讼，王晶向原审法院明确表示放弃实体权利，原审法院不予追加王晶为原告参加诉讼。山东省章丘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虽然侵权人高玲已经法院判决认定其所实施的侵权行为构成犯罪，并已承担刑事责任，但并不影响高玲应当依法承担民事侵权责任。蘧玉鹏作为受害人蘧杰的父亲，在蘧杰的生母放弃了实体权利的的情况下，有权单独诉求侵权人高玲承担侵权责任。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本案侵害发生时，蘧玉鹏与高玲系夫妻，双方财产混同，客观上存在权利人蘧玉鹏不能主张权利的情形，致使蘧玉鹏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此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诉讼时效中止。蘧玉鹏与高玲于2012年6月离婚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自二审判决生效之日起，诉讼时效期间继续计算，蘧玉鹏于2012年11月2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对高玲的抗辩不予采纳。蘧玉鹏主张蘧杰的死亡赔偿金为565280元、丧葬费为23193元，系采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相关统计数据予以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蘧玉鹏作为被侵权人，诉求侵权人高玲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总额的50%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高玲赔偿蘧玉鹏死亡赔偿金565280元、丧葬费23193元合计588473元的50%计294236.5元。上述给付，限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5714元，由高玲负担。高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l、蘧杰之母应当作为本案的共同原告，被上诉人蘧玉鹏作为本案原告单独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蘧玉鹏主张百分之五十的请求权不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蘧玉鹏作为与蘧杰共同生活监护人使蘧杰遭受伤害致死，本身存在监护责任过错，是否应当剥夺其受偿资格，是蘧杰之生母应当参与本案诉讼的法定情节。2、上诉人高玲自2008年服刑以来，被上诉人蘧玉鹏不曾主张过权利，到提起诉讼的2012年11月，已超过四年的时间，现在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因本案另一应当参与诉讼的蘧杰之生母并不存在财产混同状态，被上诉人蘧玉鹏在诉状中所述的财产混同状态，不能作为超过时效的法定理由。再说双方离婚案件财产尚在执行阶段，并未对被上诉人蘧玉鹏财产进行处分，仍然在财产混同状态，可见该说法并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以该理由保护被上诉人蘧玉鹏的诉讼时效显属不当，应予纠正。3、上诉人高玲被判处无期徒刑，正在服刑，在公、检、法机关侦查期间，应当告知了被上诉人蘧玉鹏的权利，如果当时被上诉人蘧玉鹏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上诉人高玲进行了赔偿，那么，上诉人高玲的刑期就要相应减轻，不应承担如此严厉的刑罚。可见当时被上诉人蘧玉鹏放弃了权利，时隔四年再起诉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4、蘧杰于2008年死亡，被上诉人蘧玉鹏以2012年标准主张，无论数额与时效均不符合法律规定。况且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系按照2013年的标准，更不符合法律规定。5、被上诉人蘧玉鹏是在双方离婚并分割财产的情况下，又提出了生命权索赔，实际情况是上诉人高玲根据法律规定，在被上诉人蘧玉鹏起诉离婚的情况下，分割了自己在与被上诉人蘧玉鹏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的一部分，目前尚在执行阶段。上诉人高玲认为作为服刑人员，民事权利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蘧玉鹏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蘧玉鹏负担。被上诉人蘧玉鹏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规定，人民法院追加共同诉讼的当事人时，应通知其他当事人。应当追加的原告，已明确表示放弃实体权利的，可不予追加；既不愿意参加诉讼，又不放弃实体权利的，仍追加为共同原告，其不参加诉讼，不影响人民法院对案件的审理和依法作出判决。本案中，原审法院通知蘧杰的生母王晶参加诉讼，王晶向原审法院明确表示放弃实体权利，原审法院不予追加王晶为原告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蘧玉鹏作为受害人蘧杰的父亲，在蘧杰的生母放弃了实体权利的情况下，有权单独诉求侵权人高玲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2008年8月5日上诉人高玲打骂、虐待继女蘧杰，致蘧杰因呕吐物吸入肺内窒息死亡。被上诉人蘧玉鹏请求赔偿的诉讼时效开始起算，至被上诉人蘧玉鹏于2012年11月2日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的“其他障碍”，诉讼时效中止：（一）权利被侵害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法定代理人，或者法定代理人死亡、丧失代理权、丧失行为能力；（二）继承开始后未确定继承人或者遗产管理人；（三）权利人被义务人或者其他人控制无法主张权利；（四）其他导致权利人不能主张权利的客观情形。虽然本案侵权行为发生于被上诉人蘧玉鹏与上诉人高玲婚姻存续期间，双方共同所有财产处于混同状态，但此属执行问题且不能认定上诉人高玲没有个人财产，不影响被上诉人蘧玉鹏行使请求权，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的规定。被上诉人蘧玉鹏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山东省章丘市人民法院（2012）章民初字第278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蘧玉鹏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714元，均由被上诉人蘧玉鹏负担。蘧玉鹏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第20条的规定，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错误。高玲侵权行为的后果是民事赔偿，赔偿的基础是财产，若蘧玉鹏与高玲处于婚姻存续期间，其财产均属于夫妻共同共有，高玲并无个人财产，只有在2012年6月6日，离婚生效判决作出之后，高玲才分割了部分共同财产成为个人财产，蘧玉鹏在此后提起生命权诉讼才有必要和可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29条规定，法院不受理婚内的侵权赔偿纠纷。如果蘧玉鹏与高玲不离婚无法提起生命权诉讼，这成为蘧玉鹏之前不能主张权利的客观障碍，蘧玉鹏在离婚后六个月内提起生命权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蘧玉鹏无论何时实现权利请求，都必须以离婚为前提条件，只有离婚才有实现自己权利主张的可能，即便是高玲的所谓个人财产数额多少也是通过离婚分割的。离婚成为双方各自主张权利的必要条件，所以蘧玉鹏在离婚后的权利主张是合情合理合法的。既然高玲离婚后有了个人财产，那么蘧玉鹏向她主张权利应当支持。单扣刑事附带民事的诉讼时效，忽视单独民事诉讼时效成立的客观条件或因“其他导致权利人不能主张权利的客观情形”中止时效的原委，让侵权人逃避承担法律责任，对权利人是不公平的。请求：一、撤销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民四终字第715号民事判决；二、改判被申请人赔偿申请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294236.5元；判令被申请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被申请人高玲辩称，蘧玉鹏与前妻之女蘧杰于2008年因高玲的故意伤害致死，高玲被判处无期徒刑，蘧杰之母应当作为本案的共同原告，蘧玉鹏作为本案原告单独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蘧玉鹏主张百分之五十的请求权不符合法律规定，蘧玉鹏作为与蘧杰共同生活监护人，蘧杰遭受伤害致死，本身存在的监护责任如何，是否应当剥夺其受偿资格，是蘧杰之生母应当参与本案诉讼的法律情节。高玲自2008年服刑以来，蘧玉鹏未曾到过监狱看望，也不曾向有关部门主张过权利，到提起诉讼的2012年11月，已超过四年的时间，现在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生效。蘧玉鹏在诉状中所述的财产混同状态，不能作为超过时效的法定理由，因本案另一应当参与诉讼的蘧杰之生母并不存在财产混同状态。再说蘧玉鹏与高玲离婚案件财产尚在执行阶段，共同财产仍然处于混同状态，可见该说法并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对权利人行使权利的时间进行了限制，是要求权利人应当在法律规定的时效内及时行使权利，否则，权利人就要丧失胜诉权，这有利于社会秩序的稳定。高玲被判处无期徒刑，正在服刑，在公检法机关侦查期间，应当告知了蘧玉鹏的权利，时隔四年再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对于赔偿数额的主张，蘧杰于2008年死亡，蘧玉鹏以2012年标准主张，无论数额与时效均不符合法律规定。蘧玉鹏在双方离婚并分割财产的情况下，又提出了健康权索赔，实际情况是高玲根据法律规定，分割了自己在与蘧玉鹏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的一部分，目前尚在执行阶段。蘧玉鹏的起诉于法、于情、于理、均不相符。请求驳回申请再审人的诉讼请求。经再审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蘧玉鹏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诉讼时效期间继续计算。根据该规定，发生诉讼时效期间中止的条件是：其一，有使权利人不能行使其请求权的障碍，包括不可抗力及其他障碍。所谓其他障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将“其他障碍”解释为包括：权利被侵害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法定代理人，或者法定代理人死亡、丧失代理权、丧失行为能力；继承开始后未确定继承人或者遗产管理人；权利人被义务人或者其他人控制无法主张权利；其他导致权利人不能主张权利的客观情形。其二，此障碍发生在二年的普通时效期间或一年的特别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发生在最后六个月之前，不构成中止时效期间的事由。本案被申请人高玲于2008年8月5日采用打骂、虐待其继女蘧杰，致蘧杰因呕吐物吸入肺内窒息死亡，事实清楚。高玲虽已承担了刑事责任，但其行为也导致了蘧杰的生命权丧失，蘧杰的民事权益受到侵害，蘧杰死亡后，权利能力消灭，蘧玉鹏作为蘧杰的父亲对高玲提起的侵权之诉，系生命权纠纷，诉讼时效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一年。本案中，虽高玲的侵权行为发生于蘧玉鹏与高玲婚姻存续期间，双方共同所有财产处于混同状态，但主张权利与有无财产执行并非同一概念，有无财产执行并非是主张权利的前提条件。双方财产混同不符合时效中止的事由，且也未发生在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此，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的规定。蘧玉鹏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简称《解释（一）》）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法院不受理婚内的侵权赔偿纠纷。本院再审认为，该解释第二十九条所指的损害赔偿系离婚损害赔偿，是因配偶一方在婚内实施法定违法行为而导致离婚，过错配偶因此造成无过错配偶的损害而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其主体只能是婚姻当事人，与本案生命权纠纷非同一法律关系。蘧玉鹏的请求确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申请再审人蘧玉鹏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原判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4）济民四终字第715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勇审 判 员  李文实代理审判员  李 杲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书 记 员  孙连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