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常民终字第15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卫国。委托代理人吴波，江苏瑞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庄茹，江苏瑞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晓蓓。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春虎。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周宏祥，江苏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卫国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4）天民初字第1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情况：陈卫国诉称，2011年本人在加工生产经营过程中取得客户支付的承兑汇票9张，票面金额共计52万元。顾晓蓓为本人其中一个业务单位的工作人员，在知道本人手中有未到期承兑汇票后联系本人，说其也做一些融资业务，问本人是否愿意将上述承兑给其使用，顾晓蓓愿意先付给本人一半现金26万元，余款2012年1月付清。因本人手中的9张承兑最早的也要到2011年12月份到期，就同意了顾晓蓓的提议。2011年7月23日，本人将9张共计52万元承兑汇票交给顾晓蓓，顾晓蓓支付本人26万元，并出具了2012年1月份支付剩余26万元的字条。但顾晓蓓未按约支付余款，后本人多次到顾晓蓓、张春虎处催要，至起诉之日，顾晓蓓仍未支付余款，故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顾晓蓓、张春虎返还欠款260000元，并从2012年2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延迟付款的利息至付清时止；2、诉讼费用顾晓蓓、张春虎承担。顾晓蓓、张春虎共同辩称，1、陈卫国的起诉已经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2、顾晓蓓是江苏伟信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信公司）财务人员，其是代表该单位与陈卫国发生经济往来，顾晓蓓与陈卫国并无个人业务往来。3、顾晓蓓不欠陈卫国任何款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23日，顾晓蓓向陈卫国出具字据一张，载明：“共收陈卫国承兑人民币伍拾贰万元正，付现金贰拾陆万元整。余款于2012年1月份付清。顾晓蓓2011.7.23”。同日，顾晓蓓在累计金额为52万元的9张承兑汇票复印件上签字。2011年7月25日，顾晓蓓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向陈卫国个人账户汇款26万元。顾晓蓓、张春虎系夫妻关系。后陈卫国认为顾晓蓓、陈卫国未归还余欠26万元，故起诉至法院，提出前列诉讼请求。原审审理中，陈卫国提供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证明其于2014年1月27日至顾晓蓓住所地向顾晓蓓讨要诉争欠款，并申请证人尚某出庭作证。尚某陈述其于2014年春节前陪同陈卫国去找顾晓蓓要钱，顾晓蓓答应分期还钱。顾晓蓓、张春虎经质证后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并不能证明陈卫国曾经找过顾晓蓓解决纠纷，该登记表并未载明，也无报警人姓名，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法院至常州市兰陵派出所进行调查，未能调取到该接处警登记表载明事件的笔录等资料。原审审理中，顾晓蓓、张春虎提供9张承兑汇票中4张的背书情况，其中1张承兑汇票上有顾晓蓓单位伟信公司盖章及法定代表人徐泓的个人章，证明顾晓蓓当时为伟信公司工作人员，陈卫国也是与顾晓蓓的单位发生往来，陈卫国与顾晓蓓个人并无经济往来。陈卫国质证后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顾晓蓓、张春虎所主张的事实，顾晓蓓与伟信公司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无关联性。原审审理中，顾晓蓓、张春虎陈述顾晓蓓于2011年7月25日通过银行转账给陈卫国26万元，结合字据中载明的“付现金26万元”，故顾晓蓓并不结欠陈卫国款项。陈卫国陈述2011年7月25日转账的26万元即为2011年7月23日字据上所写的“付现金26万元”，如果付的余款26万元，按字据所写应到2012年1月才需要付清。顾晓蓓系做资金生意的，顾晓蓓提出将承兑汇票给她，先付一半钱给陈卫国，等承兑到期后再付另一半钱给陈卫国。后双方谈好，顾晓蓓出具字据后，称其要验证承兑汇票真假，故验证后于2011年7月25日向陈卫国汇款26万元。原审审理中，顾晓蓓、张春虎陈述2011年7月23日，在伟信公司老板办公室里，本来应由伟信公司签收承兑汇票，但当时老板徐泓在忙，就由顾晓蓓代收承兑汇票，现金是由伟信公司老板徐泓交给陈卫国的，当时在场只有顾晓蓓、徐泓、陈卫国。陈卫国提供伟信公司2011年7月16日第43号会计凭证，科目记载为借应收票据贷其他应付款，并记载了4承兑票号（与本案所涉9张票号其中4张票号一致），其意思为伟信公司欠顾晓蓓总共52万元，该凭证所载内容是伟信公司与顾晓蓓之间的往来，与陈卫国无关。证明：1、顾晓蓓是做承兑汇票生意的；2、顾晓蓓并非代表伟信公司；3、否定顾晓蓓、张春虎所述徐泓付了现金给陈卫国，也就是付了26万元现金的事实不存在，顾晓蓓也没有付。证据是从伟信公司留守管理人员黄某处借得。顾晓蓓、张春虎经质证后认为，记账凭证日期2011年7月16日与字据日期不符，记帐凭证上“顾晓培”与顾晓蓓的姓名不符，因此该凭证是不真实的。法院对伟信公司留守管理人员黄某做了调查，黄某陈述上述会计凭证系真实的。原审审理中，法院要求顾晓蓓出庭，顾晓蓓未能出庭。陈卫国明确其请求权基础为民间借贷关系。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陈卫国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顾晓蓓是否系代表伟信公司与陈卫国往来。三、陈卫国主张的52万元款项是否已足额归还。关于争议焦点一，陈卫国认为其一直向顾晓蓓催要余款，并于2014年1月份至顾晓蓓住处索要，未过诉讼时效。法院认为，公安机关出具的接处警登记表所载明的事项为经济纠纷、地址为顾晓蓓的住所，陈卫国亦申请了证人尚某出庭作证，另外顾晓蓓在法院要求下未能到庭说明此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的情况，故陈卫国向顾晓蓓、张春虎主张余款未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二，顾晓蓓以个人名义向陈卫国出具字据及以个人名义在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上签字，另外顾晓蓓系通过其个人账户向陈卫国个人账户汇款26万元，顾晓蓓、张春虎未申请伟信公司出庭说明相关情况，陈卫国对此亦不予认可，故顾晓蓓、张春虎辩称顾晓蓓系代表伟信公司与陈卫国往来，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2011年7月23日字据明确载明的“付现金贰拾陆万元整”具有收条性质，顾晓蓓、张春虎据此抗辩已于2011年7月23日向陈卫国付现金26万元，对此陈卫国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顾晓蓓又于2011年7月25日向陈卫国汇款26万元，故顾晓蓓已足额归还陈卫国52万元。综上，对于陈卫国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陈卫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陈卫国负担。上诉人陈卫国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为，2011年7月23日顾晓蓓出具的字据具有收条性质，字据载明“付现金26万”，即能证明顾晓蓓在字据出具当日已支付给陈卫国现金26万元。该观点明显错误。顾晓蓓作为付款方，如其向陈卫国当场支付了26万元现金，那么应该是作为收款人的陈卫国向其出具收条。哪有付款人自己写收条证明自己付款的情形？而且顾晓蓓至今未能提供由陈卫国签字的收条。因此，该收条只能证明顾晓蓓收到陈卫国52万元承兑，然后承诺向陈卫国支付26万元现金，余款在2012年1月底付清。二、从字面理解，“付现金26万元”不是指“已付”，而是“应付”。收条正文的内容包括两个部分：一是顾晓蓓收到了陈卫国52万元承兑汇票，二是顾晓蓓承诺付现金26万元，余款在2012年1月底付清。付现金26万元与余款在2012年1月底付清是两个并列的义务，且这两个义务都尚未履行。如果按照原审判决认为付26万元现金的义务已履行，那么是否意味着只要过了2012年1月底余款也必然付清了呢？约定与履行是两回事，顾晓蓓自始至终只能证明支付过一笔26万元。三、顾晓蓓陈述的付款情况与相关证据相矛盾，原审法院也并未审查支付款项的来源。顾晓蓓称其是代表伟信公司接收承兑汇票，付款也是伟信公司支付的，但是根据伟信公司财务凭证显示“借应收票据贷其他应付款”来看，伟信公司收到了顾晓蓓52万元的承兑汇票，并未付款。这与顾晓蓓的陈述矛盾。顾晓蓓没有提供支付资金来源的证据，原审法院也未审查。四、如按照原审判决的逻辑，顾晓蓓已付清款项，则本案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1、顾晓蓓一直从事资金生意，其提前6个月付款不合情理。2、如果顾晓蓓已经如约支付52万元，陈卫国不可能多次理直气壮地到顾晓蓓住处追讨欠款，并且这期间多次有警察介入。3、原审法院明确要求顾晓蓓出庭，但顾晓蓓一直回避，如果不是心虚，为何不敢出庭？4、顾晓蓓先是抗辩诉争债务属于伟信公司，与其个人无关，然后再抗辩款项已付清。既然是伟信公司的债务，为何需要顾晓蓓来还款？而且一般人的逻辑都是先抗辩款项已付清，如果不能证明再抗辩债务与己无关。顾晓蓓的抗辩逻辑显然不符常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共同承担。被上诉人顾晓蓓、张春虎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二审中，上诉人申请证人黄某出庭作证，证人黄某陈述：“我认识陈卫国、顾晓蓓，不认识张春虎。陈卫国租的伟信公司的厂房。顾晓蓓在伟信公司有办公室，我不清楚其是不是公司员工，因为公司没有明确通知。顾晓蓓跟着伟信公司的老板徐泓做。我是伟信公司的办公室主任、管理部经理。2012年陈卫国经常向顾晓蓓要钱，顾晓蓓总说过段时间再付。伟信公司于2012年12月停业。顾晓蓓在2013年初离开伟信公司。”上诉人认为，证人黄某的证言可以证明2012年上诉人向顾晓蓓催要过款项，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两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人证言是否真实，无法证明，且现在已是二审，过了举证期限，上诉人申请证人出庭不符合期限的要求。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本案其他事实与原审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顾晓蓓陈述2011年7月23日由徐泓交给陈卫国26万元现金，后其又于2011年7月25日向陈卫国汇款26万元，据此，顾晓蓓认为其已向陈卫国支付52万元。陈卫国则认为，2011年7月23日其并未收到徐泓或顾晓蓓支付的现金，其2011年7月25日收到顾晓蓓所汇的26万元即为2011年7月23日字据上所写的“付现金26万元”。因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2011年7月23日顾晓蓓是否向陈卫国支付26万元现金。对此，首先，从文义来看，2011年7月23日字据上所写的“付现金26万元”，并不能完整、确定、无歧义地得出在2011年7月23日当天顾晓蓓已向陈卫国支付26万元现金的含义。其次，结合上诉人提供的伟信公司的会计凭证和双方陈述来看，虽然会计凭证存在一定瑕疵，但该会计凭证能够反映本案所涉承兑汇票在各方之间流转的情况，因此，如果如顾晓蓓所述，徐泓在2011年7月23日已向陈卫国支付26万元现金，那么该会计凭证记载的金额不应是52万元，而应是26万元，且顾晓蓓亦可提供伟信公司支付相关款项的凭证或账簿等予以证明，但其并未提供。第三，结合原审双方所作陈述、解释、举证、出庭情况来看，上诉人所陈述的2011年7月25日收到顾晓蓓所汇的26万元即为2011年7月23日字据上所写的“付现金26万元”，更为可信。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顾晓蓓已足额归还陈卫国52万元错误，也即2011年7月23日顾晓蓓并未向陈卫国支付26万元现金。故对于陈卫国要求顾晓蓓归还欠款26万元，应予支持。结合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陈卫国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应予支持，即顾晓蓓应自2012年2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向陈卫国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关于张春虎是否承担还款责任。虽然涉案债务产生于顾晓蓓与张春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结合上诉人的陈述、款项的流向、金额来看，上诉人要求张春虎承担还款责任，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4）天民初字第1829号民事判决。二、顾晓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被归还陈卫国欠款26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2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陈卫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顾晓蓓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顾晓蓓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 飞代理审判员 张 玺代理审判员 刘岳庆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书 记 员 马筱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