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渝04民终9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重庆市电力公司酉阳县供电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桃花源镇桃花源南路45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2MA5U6KD03W。负责人：陈歆，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斌，男，1970年2月27日出生，土家族，国网重庆市电力公司酉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双，重庆汇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73年8月15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某，男，2004年12月28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法定代理人：张某,女，1973年8月15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喻素娥，女，1932年10月15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以上三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昕，重庆渝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酉阳县光达电气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钟多镇桃花源南路45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27116472579。法定代表人：张洪太，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水兵，男，1978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冉青春，男，1975年9月25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冉志宏，男，1977年1月6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被上诉人陈水兵、冉青春、冉志宏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冉茂林，男，1957年6月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上诉人国网重庆市电力公司酉阳县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酉阳县供电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肖某、喻素娥（以下简称张某等三人）、重庆市酉阳县光达电气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光达公司）、陈水兵、冉青春、冉志宏（以下简称陈水兵等三人）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不服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渝0242民初1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酉阳县供电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本案漏列当事人。冉志宏名下有若干隐名股东，隐名股东均为村干部，应当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张某在肖大坤测量收方时在场，有安全警示的义务，应当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2.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肖大坤的死亡原因不明，不能认定是电击身亡；冉志宏的房屋修建在电力线路架设之后，在电力保护区内建房本身属于违法行为；肖大坤系农村户口，与张某于2016年9月才登记结婚，不应适用城镇标准赔偿。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肖大坤、冉志宏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内建房，行为本身就违反了《电力法》、《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的规定；并且公司已经向他们送达了整改通知，采取了安全措施并尽到了警示义务。本案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76条的规定，减轻或者不承担责任。张某等三人辩称，1.隐名合伙人与显明合伙人之间属于内部关系，与其他非入股的显明合伙人不构成合伙关系，无须追加隐名合伙人为当事人；张某已是本案的当事人，不可能既是原告又是被告。2.一审中提交的涂市乡胜利村村民委员会、麻旺镇桂香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两个证人的调查笔录以及张某的庭审陈述，能够证明肖大坤在城镇有住所，以房屋装修为业的事实。3.肖大坤是在量方时，卷尺被高压线电流所吸，导致触电身亡。线路存在严重安全隐患，酉阳县供电分公司没有采取必要的防范措施，是对隐患的放纵。光达公司辩称，电力线路在实施改造时，事故地点无房屋，架设的线路符合电力线路规程规定，并经验收合格后移交给了酉阳县供电分公司。因此，本次事故与光达公司无关。陈水兵等三人辩称，1.不存在隐名合伙的事实。2.肖大坤是农村户口，赔偿标准应当以户口为准。3.房屋修建在线路架设之前，房屋修建不存在违法，本案是因酉阳县供电分公司的线路架设太近导致。张某等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酉阳县供电公司、光达公司、陈水兵、冉青春、冉志宏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住宿费、误工损失，合计804808元，扣除已付的18万元，还应支付624808元。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冉志宏将自己房屋以租金3万元作为股份，与陈水兵投资4万元现金，冉青春出资材料款3万元，并按此比例入股开设以经营龙虾为主的酒店。同时将该酒店的装修以外墙每平方米120元，室内吊顶每平方米45元的价格承揽给死者肖大坤。距离该房屋外墙水平1.2米左右有1万伏电力线路架设穿过。2017年4月28日上午10时左右，肖大坤在该酒店装修完毕，自行核对方量时，其所持卷尺被相邻的高压线所吸致使电击从三楼坠落，在送往医院抢救途中死亡。事故发生后酉阳县麻旺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对事故进行调解，由酉阳县供电分公司预付赔偿金15万元，陈水兵、冉青春、冉志宏预付赔偿金3万元。另查明，肖大坤1974年1月18日出生，户籍地为酉阳县涂市乡胜利村4组，农村居民；2014年4月与酉阳县麻旺镇桂香村5组张某同居生活，2016年9月在酉阳县民政局补办结婚登记，且夫妻双方一直从事房屋装修业务；喻素娥为肖大坤之母，出生于1932年10月15日，喻素娥育有三子一女；肖某为肖大坤之子，出生于2004年12月28日。2017年3月22日，酉阳县供电分公司工作人员对正在进行房屋装修的人员即肖大坤和房主冉志宏发出了限期整改通知书，责令在2017年3月30日前对装修现场所架设的脚手架予以整改。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是否承担责任是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评述认定如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事故线路电压为1万伏，属于高压电力线路范畴，且事故段架设电线离房屋最近点仅1.2米左右，具有极大危险性而未有及时消除致事故发生，线路管理和使用人酉阳县供电分公司应担赔偿责任。虽然在受害人施工过程，公司工作人员向施工人员及房主发放了限期整改通知书，但并没有消除“危险源”，“危险源”之使用者或管理者负有消除危险的义务。因此，对酉阳县供电分公司关于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不予赔偿的理由，不予采纳。二、陈水兵、冉青春、冉志宏三位合伙人选任了没有资质的人员进行施工，存在选任过失，明知房屋附近有高压线的情况下仍要求其施工，存在指示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合伙人该事故发生有一定的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三、关于肖大坤本身是否有过错的问题。肖大坤未取得建筑施工资质从事建筑工作，违反了法律规定；同时，其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对施工现场距离高压线安全保护区较近的环境应当具有充分认识，在接到相应整改通知后也未引起重视，存在疏忽大意，导致触电后坠地死亡。自身有一定过错，适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四、光达公司所架设线路经验收合格，并移交酉阳县供电分公司管理使用，与肖大坤死亡无必然因果联系，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就张某等三人请求赔偿的损失认定如下：肖大坤虽然是农村居民,但是经常居住地在城镇，且靠打工维持生活，有正当收入来源，对其死亡赔偿金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支持592200元（29610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支持89381.75元（21031元/年×5年÷4人＋21031元/年×6年÷2人）；丧葬费支持31045.5元（62091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3万元；交通费酌定2000元；住宿费未举示票据，不予支持；误工支持720元（80元×3人×3天）；其他费用无证据佐证，不予支持。以上赔偿项目费用总额为745347.25元。综上所述，由于肖大坤死亡是由数个行为间接结合所发生，包括其自身在内的多个行为人均存在过错行为，应当由各行为人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责任划分为：酉阳县供电分公司承担70%的责任，陈水兵、冉青春、冉志宏共同承担10%的责任，肖大坤自身过失减轻赔偿义务人20%的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扣除酉阳县供电分公司已支付的15万元外，酉阳县供电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再行赔偿张某、肖某、喻素娥371743元；二、扣除陈水兵、冉青春、冉志宏三合伙人已支付的3万元外，陈水兵、冉青春、冉志宏三合伙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再行赔偿张某、肖某、喻素娥44534.73元；三、驳回张某、肖某、喻素娥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1762元，由酉阳县供电分公司承担1233.4元，陈水兵、冉青春、冉志宏承担176.2元，张某、肖某、喻素娥承担352.4元。二审中陈水兵等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1.房屋照片一张；2.清香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3.酉房权证302字第4506**号房产权，以上证据拟证明房屋修建于1995年，而线路于2003年架设，房屋修建在线路架设之前。酉阳县供电分公司质证认为：照片真实性无异议；《证明》没有制作人和村委的负责人签字，对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房产证系复印件，对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张某等三人质证认为，对以上证据三性均无异议。本院审查认为：《证明》仅加盖了清香村民委员会的公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的规定，该《证明》形式不合法，不予采信；房产证系复印件，且该证记载的填发时间为2003年。因酉阳县供电分公司主张涉案线路架设时间也是2003年，本院对房屋修建与线路架设时间先后的事实，未能查明。本院二审查明：事故发生后，酉阳县麻旺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对事故进行调解，张某等人与陈水兵等三人、酉阳县供电分公司达成《人民调解协议》，该协议“纠纷简要”部分记载了以下内容“2017年4月28日上午十点左右，肖大坤在浩宏酒店（房东冉志宏）进行装修自己核对量方时不慎触电从三楼跌落在地身亡。”另查明：陈水兵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冉志宏、石某1、石某2、冉某共出3万元房屋租金占比例30%”。一审中，张某等三人提交了涂市乡胜利村村民委员会、麻旺镇桂香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杨某1和杨某2的调查笔录，共同证明肖大坤在城镇有住所，以房屋装修为业的事实。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是否漏列当事人？2.肖大坤是否因触电身亡？3.本次事故，一审对责任主体以及责任比例的认定是否正确？4.肖大坤的死亡赔偿金应否适用城镇标准？针对以上焦点，分别评述如下：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7条的规定，全体合伙人对合伙债务，对外应当负连带责任；对内则应按照协议约定的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分担。本案的事故责任，属于陈水兵等三人在执行合伙事务中对外应当承担的合伙债务，应由全体合伙人共同对外承担连带责任。但基于全体合伙人是作为一个整体承担责任，是否追加隐名合伙人，并不影响酉阳县供电分公司以及全体合伙人承担责任的比例。加之，作为赔偿权利人的张某等三人对此并无异议。因此，本案没有必要追加冉志宏的隐名合伙人为当事人。至于酉阳县供电分公司关于应追加张某为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张某本就是本案的当事人，该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根据查明的事实，《人民调解协议》明确记载了肖大坤系触电从三楼跌落在地身亡，该事实是各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的事实基础；酉阳县供电分公司作为协议当事人签章，说明对该事实在调解时是予以认可了的，现提出异议，并未提供证据佐证。因此，本院对肖大坤系触电身亡的事实予以确认，对酉阳县供电分公司关于肖大坤死因不明的上诉事实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三。根据查明的事实，肖大坤的死亡系多个原因造成，陈水兵等三人、酉阳县供电分公司对其死亡均有一定过错，肖大坤自身亦存在过失；但光达公司作为线路的施工方，已施工完毕并移交线路，其对线路无管理义务，不应承担责任。对以上主体的具体过错认定如下：城镇范围内房屋外墙装修及室内吊顶，属于建设工程施工范畴，应当由有施工资质的企业进行施工。陈水兵等三人在执行合伙事务时，选任了没有资质的肖大坤进行外墙装修，存在选任过失；在明知房屋附近有高压线的情况下要求施工，存在指示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合伙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电力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第五条规定:“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是为了保证已建架空电力线路的安全运行和保障人民生活的正常供电而必须设置的安全区域。在厂矿、城镇、集镇、村庄等人口密集地区，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为导线边线在最大计算风偏后的水平距离和风偏后距建筑物的水平安全距离之和所形成的两平行线内的区域。各级电压导线边线在计算导线最大风偏情况下，距建筑物的水平安全距离如下：1千伏以下1米、1-10千伏1.5米……。”根据该规定，涉案线路离房屋的水平安全距离应当为1.5米，但事实上离房屋水平距离最近处只有1.2米，线路距离不符合法律规定。虽然本案中未查明房屋修建与线路架设时间的先后，但从2003年至事故发生时已长达十几年，酉阳县供电分公司并没及时发现该项安全隐患并排除风险点。另外，《电力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第四条规定：“电力企业必须加强对电力设施的保护工作。对危害电力设施安全的行为，电力企业有权制止并可以劝其改正、责其恢复原状、强行排除妨害，责令赔偿损失、请求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和司法机关处理，以及采取法律、法规或政府授权的其他必要手段。”酉阳县供电分公司认为现场存在脚手架距离10千伏线路不足30公分，发出《限期整改通知书》，责令2017年3月30日前整改完毕；但未在责令整改期限到期后，及时复查并发现安全隐患仍然存在，未采取更进一步更有效的手段消除隐患。肖大坤没有施工资质承包工程；同时，其在接到整改通知后未引起重视，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因此，肖大坤自身有一定过错，应适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的规定，一审判决陈水兵等三人、酉阳供电分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正确。根据案情，一审酌情减轻责任人20%的责任，并酌定陈水兵等三人、酉阳供电分公司分别承担10%、70%的责任，系其自由裁量权范围，并无明显不当。针对焦点四。据查，张某等三人对肖大坤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有正当收入来源的事实，提供了证据证实；酉阳县供电分公司对此提出异议，并未提供反驳证据。因此，本院对酉阳县供电分公司关于肖大坤应适用农村标准赔偿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09元，由上诉人国网重庆市电力公司酉阳县供电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泽端审 判 员 彭松涛审 判 员 刘文玉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秀丽书 记 员 安秀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