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02民终70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大伟。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萍，山东雅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焦海亚。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萍，山东雅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蒲小宁。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秀红，平度长青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仕钢。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秀红，平度长青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王大伟、焦海亚因与被上诉人蒲小宁、张仕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7）鲁0283民初2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大伟及其与焦海亚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萍，被上诉人蒲小宁、张仕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秀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大伟、焦海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蒲小宁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诉讼费、保全费、二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蒲小宁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与王大伟之间存在民间借贷事实，基于蒲小宁与张仕钢的夫妻关系，一审法院应依法查明出借资金的交付情况，主要理由如下：其一，蒲小宁的辩称不符合生活常理，蒲小宁在一审庭审中称“2014年4月11日借款35000元，2014年4月14日借款75000元，在形成借条之后又给了王大伟150000元……”。而出具借据的时间是2014年5月4日，在4月11日出借35000元没有及时归还的情况下，于4月14日又出借75000元，且每一次都没有按时出具借条不符合生活常理。出具本案借条之后又交付150000元，在电子银行、卡卡转账、网上转账如此方便的今天，如此大额的现金交付不现实；其二，蒲小宁在一审庭审中陈述与其提交的《借条》、《起诉状》及《增加诉讼请求》中的内容是相互矛盾的，证实了出借款项交付的不真实性。（1）借条书写内容为“今借到蒲小宁贰十壹万元整”，这与蒲小宁一审庭审中陈述的借款时间及金额均不一致。（2）2017年3月16日，蒲小宁在起诉状中称“被告因资金周转紧张，于2014年5月4日向原告借款210000元……”，这与蒲小宁提供的银行流水明细（260000元=35000+75000+150000元）及庭审陈述相互矛盾的。（3）2017年4月20日，蒲小宁在《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中又诉请返还借款260000元，这与其起诉状相互矛盾。（4）蒲小宁在一审庭审中称是王大伟资金周转困难，现金给付了王大伟，这与其起诉状中称“共同借款人张仕钢……”的陈述也相互矛盾。（5）张仕钢在一审庭审中称“因为王大伟名声不好，所以在借条上签字做担保”，这与蒲小宁在起诉状中称“共同借款人张仕钢”相互矛盾。（6）对于蒲小宁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单”，其在2014年4月6日进了一笔110000元，2014年4月11日提出35000元，2014年4月14日提出75000元，剩余金额为4076元。而在其2014年5月5日提现15万，又转账转出15万，如此大的金额提现出借给他人显然不合常理，且与蒲小宁一审庭审中主张“2013年村委会给了近40万，后来陆续给的，2014年最后一笔是给了300多万”的资金来源显然相矛盾。（7）张仕钢修改了“借条”，显然是为了“迎合”蒲小宁的银行流水交易明细，以对应26万元的交易明细。因为按照21万元主张，没有交易明细与之对应。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金额”为210000元，缺乏交付事实的证据，仅凭张仕钢的认可，一审判决认定给付了借款人中的任何借款人即为交付，显属不当；2.从蒲小宁据以起诉的本案“借条”形式与内容来看，张仕钢应是本案的共同借款人，一审法院虽将张仕钢列为被告，却仅判决王大伟承担还款责任有误。借条是张仕钢（即一审原告蒲小宁的丈夫）书写并先落款，王大伟只在借条上签名，且是签在张仕钢的后面。从借条的形成来看，“主借款人”应为张仕钢。而蒲小宁在2017年3月16日的诉状中也称“被告因资金周转紧张，与2014年5月4日向原告借款210000元……，原告与共同借款人张仕钢系夫妻，原告仅主张1/2即105000元……”。从借据来看，王大伟和张仕钢均为借款人，同为本案一审被告，如借款属实，亦应判决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而非王大伟独自承担还款责任；3.王大伟与张仕钢合伙从事工程建设，张仕钢从其妻子蒲小宁处拿钱投资属于其履行合伙义务的行为，债权债务的承担属于合伙结算的范畴。张仕钢和王大伟合伙从事建设工程项目，2012年10月开始合伙，至今没有散伙结算。本案借条发生在2014年5月，因当时张仕钢投资，向其妻子蒲小宁要钱，蒲小宁对张仕钢不信任，在张仕钢向蒲小宁出具的借条上，让王大伟签字，以证明是投资。但该借条上载明的款项蒲小宁是否给付了张仕钢，王大伟并不知情，张仕钢和王大伟的合伙至今亦没有结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款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因此，借据本身并非真正借贷，如蒲小宁确实将款项给付了张仕钢，应当属于合伙纠纷；4.焦海亚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在案证据不能证明民间借贷事实的成立，更没有证据表明所借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焦海亚不是共同借款人，对于本案的事情，并不知情，不应承担责任。被上诉人蒲小宁、张仕钢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蒲小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大伟、焦海亚立即偿还蒲小宁借款210000元及自起诉之日至还清借款之日的利息；2.诉讼费由王大伟、焦海亚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大伟与焦海亚是夫妻，张仕钢与蒲小宁是夫妻。张仕钢、王大伟自2012年10月至2013年5月合伙承揽过大沽河工程。2014年5月4日，张仕钢、王大伟向蒲小宁出具21万元的借条一张。蒲小宁的银行账户反映出：2014年4月11日、4月14日、5月5日分别取现3.5万元、7.5万元、15万元，共计取现26万元，取现后账户余额仍有一百二十余万元。后张仕钢、王大伟向蒲小宁还款5万元，尚欠16万元未付。一审法院认为，张仕钢、王大伟共同给蒲小宁出具21万元的借条，蒲小宁的银行账户在本案借条出具前一个月内和借条出具后一天内发生了共26万元的取现记录，张仕钢、王大伟后期又还款5万元，证明蒲小宁与张仕钢、王大伟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蒲小宁要求王大伟清偿借款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但借条左侧添加的5万元船款因证据不足应从蒲小宁请求的21万元中扣除，即王大伟还款金额为16万元。焦海亚与王大伟系夫妻关系，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与焦海亚无关，故蒲小宁要求其承担共同还款义务，该院予以支持。王大伟辩称该借款为蒲小宁夫妇的合伙投资款，因合伙工程未结算，故蒲小宁无诉权。但因王大伟、张仕钢给蒲小宁出具的是借条，而不是合伙投资款收条，故对此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王大伟抗辩称其未收到本案款项，该款由张仕钢一手操办，从张仕钢与王大伟共同在借条落款处签字并未加注保证人等字样来看，张仕钢与王大伟属共同债务人，只要一人收到此款，即使未用于两人的共同利益上，那是两共同债务人之间的内部纠纷，不影响出借人向共同借款人任何人主张权利。故对王大伟此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蒲小宁要求王大伟、焦海亚承担起诉之日至还款之日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但应按本金16万元计算。判决：一、王大伟、焦海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蒲小宁借款16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付给蒲小宁自2017年3月17日（起诉之日）至还清借款之日16万元本金的利息；二、驳回蒲小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50元，减半收取2225元，保全费1820元，共计4045元，由蒲小宁负担530元，由王大伟、焦海亚负担3515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蒲小宁在其提交给一审法院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3月16日的《民事诉状》中载明内容为“所列被告为：王大伟、焦海亚。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立即归还借款105000元及自提起诉讼之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及理由：被告因资金周转紧张，于2014年5月4日向原告借款210000元，并为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原告与共同借款人张仕钢系夫妻，原告仅主张1/2即105000元”。蒲小宁在其提交给一审法院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4月20日的《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中载明内容为“所列被申请人为：王大伟、焦海亚。增加诉讼请求为：依法增加诉讼请求105000元（共计210000元）。变更理由如下：两被申请人因资金周转紧张，多次向申请人蒲小宁借款共260000元，并于2014年5月4日出具借条一支。借条内容：今借到蒲小宁贰拾壹万元整+50000元卖船，合计260000元，张仕钢、王大伟，2014年5月4日”。张仕钢与被申请人王大伟已还款50000元，还剩余210000元，为此特请求增加105000元”。一审中，蒲小宁作为原告并未起诉张仕钢，张仕钢系经一审法院通知后以被告身份进入诉讼。张仕钢以被告身份进入诉讼后，蒲小宁作为原告亦未对张仕钢提出诉讼请求。另查明，蒲小宁、张仕钢夫妻之间无婚内财产约定。本院认为，综合各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借贷事实的认定；二、共同借款人的责任承担。关于焦点一，又分为如下5个问题：1.本案借款人的认定。从本案借条来看，张仕钢与王大伟共同在借条落款处签字且并未加注保证人等字样，故从借条内容来看，张仕钢与王大伟系本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同时，蒲小宁作为出借人和原告，在提起诉讼时，对于谁是借款人应是明知的。蒲小宁在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民事诉状》中，称张仕钢为共同借款人，但蒲小宁在一审及二审诉讼中又称张仕钢为担保人，前后陈述相矛盾。故一审法院认定张仕钢与王大伟系本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并无不当。2.本案借款本金的认定。从本案借条来看，借条载明的借款本金为21万元，且分别有该金额大小写的内容。“+5万元卖船，合计26万元”的内容为借条出具之后添附（张仕钢认可是由其在2015年初书写）。且卖船应为得款，属进项，而借款是借出款项，对该卖船5万元与本案借款的关联性，蒲小宁未能明确说明亦未能举证证明。同时，蒲小宁作为出借人和原告，在提起诉讼时，对于出借款项的本金数额应是明知的。蒲小宁在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民事诉状》中称“被告因资金周转紧张，于2014年5月4日向原告借款210000元，并为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另外，蒲小宁又主张其分别于2014年4月11日、4月14日、5月5日分别取现3.5万元、7.5万元、15万元，共取现26万元，交给了王大伟现金。蒲小宁关于本案借款本金数额及款项交付情况前后陈述自相矛盾。且蒲小宁在其《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中，认可张仕钢与王大伟已还款5万元。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21万元，扣除已还款5万元后，剩余本金16万元，亦无不当。3.本案借款本金交付情况的认定。虽然蒲小宁作为出借人关于本案借款本金数额及款项交付情况前后陈述存在矛盾之处，并且较大数额款项主张用现金方式支付亦存疑。但是，对于本案借款，蒲小宁提供了书证借条及提取现金款项的银行记录。王大伟未能举证推翻本案书证借条的真实性，在本案起诉前（2017年3月）亦未对形成于2014年的本案借条依法采取相应追索借款、收回借条或提起诉讼等措施。另外，如王大伟在其上诉状中所称“但该借条上载明的款项蒲小宁是否给付了张仕钢，王大伟并不知情……借据本身并非真正借贷，如蒲小宁确实将款项给付了张仕钢，应当属于合伙纠纷”，对于蒲小宁是否提供了本案款项，王大伟亦不能确定。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贷关系成立，亦无不当。4.本案借贷与合伙事项的关联性。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张仕钢、王大伟自2012年10月至2013年5月合伙承揽过大沽河工程。本案借条发生在2014年5月4日，且为张仕钢、王大伟共同向蒲小宁借款。因此，本案借款不排除与张仕钢、王大伟之间的合伙事项可能有关联。但是，因为本案依据的书证为借条，该借条中未载明有任何关于合伙的内容，张仕钢、蒲小宁亦否认本案借条及相应款项与合伙事项有关。同时，王大伟未能提出充足证据证明本案借款与合伙事项的关联性。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借贷关系，亦无不当。5.本案借款的逾期还款利息的认定。本案中，借款人张仕钢、王大伟与出借人蒲小宁之间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亦未约定逾期利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借款人王大伟应自逾期还款之日（即2017年3月17日，本案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关于逾期还款利息的问题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二，分析如下：第一，在共同借款关系中，包含两类关系：其一，出借人与共同借款人之间的外部借贷关系；其二，共同借款人之间的内部债务关系。从一般共同借款关系来说，外部借贷关系与内部债务关系是独立的。因此，属于一般共同借款关系的，出借人可向其中任一借款人主张全部还款责任。但是，张仕钢与王大伟作为本案的共同借款人，与一般情况下的共同借款人有重要区别。因为本案借款的出借人蒲小宁与共同借款人之一的张仕钢为夫妻关系，且蒲小宁、张仕钢夫妻之间无夫妻财产约定，这造成了外部借贷关系与内部债务关系发生联系。由于蒲小宁、张仕钢夫妻财产共有，如出借人蒲小宁向借款人张仕钢主张还款责任，则会产生债务抵消。因此，基于王大伟作为本案共同借款人之一，就将本案借款的全部还款责任都由王大伟来承担，在本案中，并不适当。第二，蒲小宁作为出借人、原告及共同借款人张仕钢的配偶，其在提起诉讼时，对于共同借款人之间的债务承担，其是明知的，其在相应诉讼请求上亦做出了选择和区分。蒲小宁在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民事诉状》中，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王大伟、焦海亚立即归还借款105000元及自提起诉讼之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事实及理由中称其与共同借款人张仕钢系夫妻，其仅主张1/2。也就是说，蒲小宁在提起一审诉讼时，基于其与共同借款人张仕钢之间的夫妻关系，其并未起诉张仕钢，仅向共同借款人之一的王大伟及王大伟配偶焦海亚主张了本案借款1/2的还款责任。综上，对于本案剩余借款16万元，王大伟、焦海亚应承担一半的还款责任及相应逾期还款利息，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6）鲁0283民初27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6）鲁0283民初27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大伟、焦海亚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蒲小宁借款本金8万元及利息（以8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减半收取2225元，保全费1820元，共计4045元，由王大伟、焦海亚负担2720元，由蒲小宁负担13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王大伟、焦海亚负担1750元，由蒲小宁负担17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宿 敏审判员 汪青松审判员 谷林平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八日书记员 李邓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