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民终12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涛，女，汉族，住河北省晋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超，河北元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养元智汇饮品有限公司，住河北省衡水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姚奎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孔辉，江苏纵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佩佩，江苏纵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石家庄市开心食品饮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晋州市。法定代表人：尹淑钗，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吕涛因与被上诉人河北养元智汇饮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养元公司）、第三人石家庄市开心食品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心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中院）(2016)苏01民初1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养元公司与开心公司侵害商标权纠纷一案，南京中院于2015年12月9日作出（2015）宁知民初字第153号民事判决：一、开心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害养元公司的第5127315号“六个核桃”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二、开心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养元公司经济损失20万元。一审宣判后，开心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2016年5月16日，本院作出（2016）苏民终283号民事判决：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决。上述判决生效后，开心公司未履行其义务，养元公司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6月15日，南京中院立案执行，案号为（2016）苏01执263号。南京中院在执行中查明，2016年5月15日，开心公司与晋州市珠江彩印包装厂（以下简称彩印包装厂）签订协议书，约定将其全部资产作价185万元转让给彩印包装厂，折欠开心公司欠款之后，彩印包装厂根据开心公司要求将余款100万元汇入案外人吕涛的银行账户（工商银行晋州支行，账号为62×××65）。据此，该院于2016年8月11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第二百四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作出（2016）苏01执263号之一执行裁定：冻结吕涛名下银行存款23万元，并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州支行送达该裁定书及其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吕涛向南京中院提出书面异议称，其系开心公司股东吕整顿之姐姐。开心公司由吕整顿及其妻子尹淑钗出资成立，该公司因资金困难，自2016年初开始向其借款合计50万元，其中：2016年1月13日，通过其子杨松的银行卡将20万元转账给吕整顿；2016年1月26日，通过其女婿周伟松将5万元转账给吕整顿；2016年2月27日，再次通过其女婿周伟松将10万元转账给吕整顿；2016年3月1日，其本人给付吕整顿现金15万元，未约定利息。2016年5月，因其多次催要上述借款，开心公司在与彩印包装厂签订的买卖议上填写其银行账户，目的是偿还其债务。彩印包装厂共向其汇款51万元，其中50万元为开心公司偿还吕涛的借款本金，1万元为利息。因此，其收取的是开心公司偿还的借款本息，与南京中院执行案件没有利害关系，查封、冻结其银行存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解除对其银行存款23万元的冻结。申请执行人养元公司答辩称，吕涛与吕整顿系姐弟关系，吕涛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开心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吕涛接受彩印包装厂的设备款行为非法，该款系开心公司财产。请求驳回吕涛的异议请求。2016年11月24日，南京中院作出（2016）苏01执异415号执行裁定书认为：首先，吕涛对开心公司与彩印包装厂于2016年5月15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及彩印包装厂接受财产后向吕涛银行账户内汇款51万元不持异议。其次，根据该协议约定，生效判决确认的债务应由转让前的开心公司承担。第三，吕涛与开心公司股东吕整顿有利害关系，吕涛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吕涛与开心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因此，该院对吕涛提出前述汇款系开心公司偿付给吕涛的借款本息之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该院裁定冻结吕涛账户内银行存款23万元并无不当，吕涛的异议请求不能成立。据此，南京中院裁定驳回了案外人吕涛的异议请求。吕涛随后提起本案诉讼，其诉讼请求为：1.解除南京中院对其工商银行卡号62×××65存款23万元的冻结，并确认此款归其所有。2.养元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主要理由为：养元公司与开心公司侵害商标权一案经法院判决生效后，养元公司申请执行，南京中院在执行过程中将其案涉存款23万元冻结，后吕涛向南京中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吕涛收取的是开心公司偿还的借款本息，吕涛与南京中院执行的案件没有利害关系，请求南京中院解除对吕涛银行存款23万元的冻结。南京中院作出（2016）苏01执异415号裁定书，驳回其异议请求。该执行裁定书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上均存在错误，故提起本案诉讼。被告养元公司答辩称：1.吕涛与开心公司股东吕整顿系姐弟，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吕涛与开心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2.争议的款项为开心公司变卖资产的款项，南京中院对此款予以冻结符合法律规定。南京中院经审理查明，开心公司于2002年6月6日登记成立，注册资本为50万元，股东为吕整顿、尹淑钗，两股东系夫妻关系。该院还查明，2016年3月1日，开心公司向吕涛出具借条一张，载明，载明“今借吕涛现金50万元整（大写伍拾万元整）”。关于50万元借款的交付，吕涛提供银行转账凭证三份，分别为吕涛儿子杨松的账户于2016年1月13日向吕整顿账户转账20万，吕涛本人的账户于2016年1月26日向吕整顿账户汇款5万元，吕涛的女婿周伟松的账户于2016年2月27日向吕整顿账户汇款10万，共计35万。其余15万元吕涛称系现金交付。吕涛在该院指定的期间内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交给吕整顿的款项实际交至开心公司或用于开心公司的经营。该院另查明，2016年5月15日，开心公司与彩印包装厂签订一份协议书，主要内容为：1、开心公司欠彩印包装厂本息合计85万元，因无力偿还，该公司自愿将其自有的全部资产作价185万元转让给彩印包装厂，彩印包装厂在折抵欠款后尚需支付100万元，按开心公司要求汇入工商银行吕涛62×××65账户内；2、双方在该协议签订日进行财产交接，交接后所有财产的所有权归彩印包装厂；3、协议签订后，开心公司以前的债权、债务与彩印包装厂无关。该协议签订后，彩印包装厂于2016年5月15日向吕涛账户内汇款41万元；5月20日汇款10万元。南京中院认为，吕涛对讼争的23万元存款没有排除执行程序的正当权利。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但应当保留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的生活必需品。经查，开心公司在二审作出判决前一日将其资产全部转让给彩印包装厂，并约定债务仍由开心公司承担；根据资产转让协议的约定，彩印包装厂系应开心公司的指示将其中的51万元资产转让款汇至吕涛的账户，吕涛只是接受开心公司指示代为接收该部分资产转让款，该51万元是开心公司转让资产的交易财产，依法应该为开心公司的财产。其次，开心公司两股东吕整顿、尹淑钗是夫妻，吕涛与其二人有亲戚关系。吕涛主张与开心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但要证明其与开心公司之间有借贷的合意，还要举证证明向开心公司交付款项的事实。开心公司出具的借条虽可证明其与吕涛之间有借款的合意，但吕涛用于证明其履行款项交付义务的证据显示的借款金额只有35万元，与借条载明的50万元不符，且款项系交给开心公司的股东吕整顿个人，其无证据证明吕整顿将钱款实际交至开心公司或用于开心公司的经营，不能证明其向开心公司履行了出借款的交付义务。因此，吕涛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开心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其关于讼争的23万元系开心公司偿还其借款本息的主张不能成立。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二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零五条规定，于2017年6月5日作出(2016)苏01民初1267号判决：驳回原告吕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原告吕涛负担。吕涛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上诉人在原审提供了开心公司向其出具借款50万元的借条、转账记录及开心公司出具的《证明》等多份证据，证实其将35万元款项支付给吕整顿，并由吕整顿交予开心公司，另外15万元系其直接交给开心公司。后因开心公司经营不善，用其变卖公司财产所得的部分转让款偿还其借款本金及利息51万元。但原审法院故意对此证据视而不见，从而达到偏袒被上诉人的目的。2、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原审法院应对上诉人是否对执行标的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进行审查。但原审法院却对上诉人与开心公司间并无争议的民间借贷关系作出否定的认定，并以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超出了本案诉讼请求的范围。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5条第三款的规定，上诉人属于执行标的的权利人。案涉银行卡系上诉人通过合法程序办理，上诉人对卡中款项具有合法的占有、使用和处分的权利，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南京中院执行行为引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其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吕涛是否对卡中被南京中院（2016）苏01执263号之一执行裁定冻结的23万元款项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虽然吕涛在原审诉讼过程中提供了相关借条、付款凭证以及开心公司出具的证明等材料，但其上诉主张能否获得支持，应结合本案事实加以综合评判。关于开心公司转让其资产的行为性质问题。2015年12月9日，南京中院作出（2015）宁知民初字第153号民事判决；2016年5月16日，本院作出（2016）苏民终283号判决。但在南京中院一审判决已经做出、本院即将作出二审判决的前一日，即2016年5月15日，开心公司将其全部资产共计185万元转让给彩印包装厂，折抵其85万元债权。按照常理，开心公司折抵其债务后剩余的款项应当汇入该公司账户。但开心公司以及吕整顿却在协议中明确要求彩印包装厂将余款100万元汇入其姐姐吕涛卡中（实际汇入51万元）。即使按照吕涛所言，其主张的债权也仅有50万元，吕整顿却要求将100万元全部汇入吕涛账户。该行为明显违反常理，属于恶意转移执行财产的非法行为。关于开心公司与吕涛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问题。本案中，吕涛主张其对开心公司享有债权的主要依据是其弟弟吕整顿以开心公司以及吕整顿夫妻名义出具的借条以及相关证明材料。鉴于开心公司系吕整顿及其妻子尹淑钗二人所设立，而吕整顿与吕涛又系姐弟关系。虽然姐弟之间可以形成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但如果结合全案事实情况看，则吕涛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存在诸多可疑之处。1、吕涛提交的借条落款时间为2016年3月1日，但其提供的所有付款凭据载明的交易时间均发生于上述时间之前。2、吕涛主张其借给开心公司50万元，却只能提供所谓的35万元付款凭证，并主张其余15万元系现金交易。3、吕涛未能提供其具有支付50万元借款的能力。从吕涛提供的35万元付款凭证的资金来源看，其中：20万元系其子杨松账户汇出，15万元系其女儿杨柳及女婿周元松账户汇出。可见，所有汇出款项并非吕涛账户中汇出。虽然吕涛还声称15万元系其现金支付，但未并未提供证据支持其主张。4、案涉民间借贷关系所涉各方均具有亲属关系，包括吕涛、吕涛之子杨松、吕涛之婿周伟松、吕涛弟弟吕整顿及其妻子尹淑钗，案涉所有款项均在亲属之间账户中流动，上述款项是否随后回流以及是否汇入开心账户均不得而知。5、所有付款均非并未直接支付给开心公司，而是汇入吕整顿个人账户。虽然吕涛提供了开心公司及其弟吕整顿、弟媳尹淑钗出具的证明，但鉴于三人之间存在亲属关系，该证据的证明效力需要结合本案其他事实进行认定。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其他事实及上述诸多疑点，无法证明案涉民间借贷关系真实性，吕涛的上诉请求及其理由不予支持。关于吕涛占有开心公司资产转让款的行为性质问题。吕涛上诉认为，案涉银行卡账户系其合法开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5条第三款规定，卡内存款应属于其所有，南京中院不应采取查封措施。但从本案情况看，吕整顿将开心公司全部资产转让后，扣除其所欠债务之外，尚余100万元。但吕整顿却要求彩印包装厂将余款汇入其姐姐吕涛账户中。开心公司指定汇款行为以及吕整顿接收汇款行为的性质，应当结合本案所涉执行依据的作出时间以及开心公司转让资产的时机进行判断。开心公司在一审已经败诉且本院二审判决即将作出之际，将其全部资产转让给彩印包装厂。吕涛接受开心公司指定彩印包装厂的转让款，并非基于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基于开心公司的利益代为接收，该款项应视为被执行人开心公司的财产。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对于第三人为被执行人利益占有的被执行人财产，人民法院当然可以查封、扣押或冻结。关于本案是否应当对案涉民间借贷关系进行审查问题。本案虽为案外人提出的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但案件审理必然涉及到案外人诉讼主张所涉及的基础法律关系问题。而且，上诉人吕涛的执行异议及其随之而来的执行异议之诉，也基于其主张的与开心公司之间存在的民间借贷关系；开心公司及吕整顿夫妻提供的证明也指向案涉民间借贷关系。如果本案不对所涉民间借贷关系进行审理，就难以了解全部事实真相，也无法做出公正合理的判断。因此，南京中院对所涉民间借贷关系进行审理并无不当。吕涛认为一审法院超出其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吕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玉明审判员  唐志容审判员  赵建华二〇一七年十月十日书记员  杜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