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民二终字第1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船重工物资贸易集团重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建新东路**号。法定代表人：王贞，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谢鹏，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燕，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钢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长寿经开区钢城大道*号。法定代表人：朱建派，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孔祥彬，重庆中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杨建伟，重庆中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船重工物资贸易集团重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船重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钢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钢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4）渝高法民初字第00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付金联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刘崇理、代理审判员金丽娟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杨立超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月15日至2014年3月27日，中船重庆公司（供方）与重庆钢铁公司（需方���先后签订七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上述合同主要约定：1.中船重庆公司向重庆钢铁公司供应入炉统废钢和冷压块。2.质量要求：按重钢质量要求和重庆钢铁公司内控标准GGJSN632-2011-01执行。3.结算方式及期限：凭重钢新区汽车送货单、验收单、重钢电子公司计量凭证以及供方增值税发票办理结算手续。支付货款按现款或承兑汇票支付。4.违约责任：供方送交给需方的废钢中严禁夹带危爆物品、密封体、易燃、剧毒、有色金属、非金属、锅铁等。2013年2月17日至2014年6月17日，中船重庆公司向重庆钢铁公司供货共计150848.1吨。2013年5月21日至2014年8月15日，重庆钢铁公司向中船重庆公司共计付款22018万元。中船重庆公司分别于2013年3月27日、5月13日、6月7日、7月31日、12月20日、2014年4月9日、5月31日、8月27日向重庆钢铁公司发出《企业询证函》，主要载明���为了双方债务清晰，现对债权债务进行核对，如该账务与贵公司账务相符，请在本函下端“信息证明无误”处签章证明；如有不符，请在“信息不符”处列明不符金额。重庆钢铁公司认可收到上述《企业询证函》。其中，2013年3月27日至2014年5月31日的七份《企业询证函》中，往来款项栏目记载均为“贵公司欠我公司款项”；双方均认可该栏目内的记载金额为未付货款本金。2014年8月27日的《企业询证函》中，总计供废钢数量记载为150848.1吨，已供废钢含税总价为439077912.4元。中船重庆公司于2014年8月18日诉至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请求判令：一、重庆钢铁公司向中船重庆公司支付拖欠货款228897912.4元；二、重庆钢铁公司以欠款金额为基数，从应付款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0%计付资金占用损失；三、重庆钢铁公司负担本��诉讼费用。庭审中，中船重庆公司将第二项诉请的“应付款之日”明确为中船重庆公司每张发票开具之日。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重庆钢铁公司应向中船重庆公司支付的款项及金额。中船重庆公司与重庆钢铁公司签订的七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因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实际供货金额为439077912.4元，重庆钢铁公司已支付22018万元，尚欠货款218897912.4元，原审法院对该欠付金额予以确认。因此，重庆钢铁公司应向中船重庆公司支付货款218897912.4元。因中船重庆公司与重庆钢铁公司签订的七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对付款时间均未作出约定，双方当事人对重庆钢铁公司应否支付资金占用损失存有争议。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据此，中船重庆公司可以随时要求重庆钢铁公司支付货款。在中船重庆公司要求其履行支付义务后，重庆钢铁公司逾期不支付的，应当计付资金占用损失，但资金占用损失的起算时间不应早于中船重庆公司要求其支付货款的时间。其次，中船重庆公司于2013年3月27日至2014年8月27日向重庆钢铁公司发出的八份《企业询证函》，仅要求对双方往来账务进行核对，并无明确要求重庆钢铁公司付款的意思表示。同时，双方均认可《企业询证函》中载明的欠付金额为货款本金，据此可以认定中船重庆公司并未通过《企业询证函》向重庆钢铁公司主张过因逾期付款产生的资金占用损失。再次，中船重庆公司既没有证据证明其在开具发票时或本案诉讼前曾要求重庆钢铁公司支付货款，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在本案诉讼前对已付货款提出过逾期支付的异议或向重庆钢铁公司主张过逾期付款的权利，因此，本案起诉之日应当视为中船重庆公司要求重庆钢铁公司支付货款并主张资金占用损失之日，资金占用损失的起算时间应当自中船重庆公司起诉之次日即2014年8月19日起计。中船重庆公司主张重庆钢铁公司应当自每张发票开具之日起算资金占用损失的请求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第一款规定：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至50%。中船重庆公司请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130%计付资金占用损失，符合上述规定，应予支持。因此，重庆钢铁公司欠付货款的资金占用损失应当自2014年8月1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218897912.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130%计付。综上，中船重庆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下：一、重庆钢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船重庆公司支付货款218897912.4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以218897912.4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30%计付）；二、驳回中船重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605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311054元，由重庆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180449元；中船重工物资贸易集团重庆有限公司负担130605元。中船重庆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为重庆钢铁公司应承担的资金占用损失应当自中船公司起诉之次日起计认定有误，适用法律错误。重庆钢铁公司应当自每张发票开具之日起算资金占用损失，理由如下：一、送货单载明的交货、验货时间、数量等内容足以证明中船重庆公司按照重庆钢铁公司的要求发货并验收入库。二、资金占用损失的起算时间为每张发票开具之日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双方购销合同虽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重庆钢铁公司应在收货时支付货款。中船重庆公司主张的付款时间为开具增值税发票之日，已经晚于重庆钢铁公司的收货时间，重庆钢铁公司未在此时间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资金占用损失。综上，请求：一、撤销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4）渝高法民初字第000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资金占用损失部分的判决内容和第二项判决内容，依法改判重庆钢铁公司立即向中船重庆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以218897912.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率1.3倍的标准，自中船重庆公司向重庆钢铁公司每次开具发票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二、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均由重庆钢铁公司承担。本案二审开庭前，中船重庆公司向本院申请增加及变更以下上诉请求：一、增加“判令重庆钢铁公司立即向中船重庆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增加人民币1000万元”上诉请求；二、变更原第一项中要求改判资金占用损失部分的上诉请求为“依法改判重庆钢铁公司立即向中船重庆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以228897912.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3倍的标准，自中船重庆公司向重庆钢铁公司每次开具发票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理由如下：原审诉讼期间，重庆钢铁公司于2014年8月15日向中船重庆公司出具金额为1000万元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该汇票到期日为2015年4月21日，即中船重���公司应于该汇票到期后方能获现该1000万元。原审法院将该1000万元纳入重庆钢铁公司已付款范围，认定“重庆钢铁公司已支付22018万元，尚欠货款218897912.4元”。该汇票到期后，重庆钢铁公司拒绝兑付，导致原审法院多认定已付款金额1000万元，重庆钢铁公司实际欠款金额为228897912.4元，中船重庆公司有权以228897912.4元为基数主张资金占用损失。重庆钢铁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船重庆公司的上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请求依法予以驳回，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一、中船重庆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确定资金占用损失起算时间错误。（一）原审法院认定以中船重庆公司起诉之日为支付货款的时间，既符合双方随时滚动付款的交易习惯事实，也符合法律规定。第一，重庆钢铁公司从未按开票时���和金额支付货款，一般均在供货一段时间后，经中船重庆公司口头催收付款，中船重庆公司在交易过程中从未提出异议，在庭审中亦认可这一交易习惯。第二，重庆钢铁公司已支付货款21018万元，付款次数共计十二次，主要为承兑汇票支付，且不承担贴息。第三，中船重庆公司的《企业询证函》及《律师函》均未主张资金占用损失，该行为视为中船重庆公司已认可重庆钢铁公司经催收随时滚动支付货款的事实。第四，中船重庆公司在上诉请求中明确以本案未付货款（218897912.4元）为资金占用损失的计算基数分段结算，说明中船重庆公司明确放弃已付款延期支付的资金占用损失，重庆钢铁公司并不违约。（二）中船重庆公司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主张同时支付货款的前提，应首先适用第六十一条之交易习惯准则。（三）按照交易习惯确定付款���间的同时，若中船重庆公司需行使随时要求履行的权利，则应给予重庆钢铁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二、如前所述，重庆钢铁公司已支付货款主要为承兑汇票支付，且不承担贴息。因此，即使二审法院需对本案予以改判，应充分考虑重庆钢铁公司承兑汇票支付货款的方式，并在判决中予以明确。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中船重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本院查明：重庆钢铁公司于2014年8月15日向中船重庆公司出具了1000万元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到期日为2015年4月21日，但该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到期后，重庆钢铁公司拒绝兑付。另查明：中船重庆公司分别于2014年6月27日、7月4日向重庆钢铁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重庆钢铁公司尽快与中船重庆公司沟通协商并解决欠款的相关事宜，如重庆钢铁公司逾期未拿出解决欠款事宜的切实可行的���动和诚意，将依法维护合法权益。又查明：中船重庆公司向原审法院递交起诉状并缴纳诉讼费的时间为2014年8月13日，法院立案日期为2014年8月18日。对于上述事实，有中船重庆公司提供的电子承兑汇票、律师函、诉讼费缴纳凭证等证据证明，重庆钢铁公司均无异议。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重庆钢铁公司欠付货款金额及资金占用损失应从何时起算。关于重庆钢铁公司欠付货款金额的问题。中船重庆公司与重庆钢铁公司签订的七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根据双方对账确认，截至2014年5月31日，重庆钢铁公司欠中船重庆公司货款共计228897912.4元。因重庆钢铁公司于2014年8月15日以商业承兑汇票方式向中船重庆公司支付金额为1000万元的货款，故原审法院将该1000万元纳入重庆钢铁公司已付款范围，从而认定重庆钢铁公司已支付22018万元。但是，根据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事实，该1000万元电子汇票于2015年4月21日到期后，重庆钢铁公司拒绝兑付，该1000万元应从已付款总数中扣除，故重庆钢铁公司实际欠付货款金额为228897912.4元。关于资金占用损失从何时起算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中船重庆公司与重庆钢铁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了双方依据送货单、验收单、计量凭证及供方增值税发票结算，但对付款时间并未作出约定，亦未达成补充协议。经审查双方历次交易过程，中船重庆公司通常在发货后一周内向重庆钢铁公司开出增值税发票，重庆钢铁公司经中船重庆公司口头催收，在开票后一个月至一年时间内，以商业汇票的方式支付货款，付款金额与发票金额并不一一对应，可见，双方对于付款时间并未形成明确的交易惯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据此，中船重庆公司可以随时要求重庆钢铁公司��付货款。在中船重庆公司要求其履行支付义务后，重庆钢铁公司逾期不支付的，应当计付资金占用损失。中船重庆公司于2013年3月27日至2014年8月27日向重庆钢铁公司发出的八份《企业询证函》，仅要求对双方往来账务进行核对，并无明确要求重庆钢铁公司付款的意思表示。本案诉讼前，中船重庆公司分别于2014年6月27日、7月4日向重庆钢铁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重庆钢铁公司尽快与中船重庆公司沟通协商并解决欠款相关事宜。该律师函应视为中船重庆公司对欠付货款提出主张，但是并未主张逾期支付货款造成的资金占用损失。因此，本案起诉之日应当视为中船重庆公司主张资金占用损失的起算时间，资金占用损失应当自中船重庆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起诉状之日即2014年8月13日起计。原审法院以立案时间作为起诉时间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中船重庆公司主张重庆钢铁公司应当自每张发票开具之日起算资金占用损失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损失计算标准，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第一款之规定，确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130%计付资金占用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中船重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4）渝高法民初字第000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4）渝高法民初字第000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重庆钢铁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船重工物资贸易集团重庆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28897912.4元及资金占用损失（自2014年8月1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30%计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12720元，由重庆钢铁股份有限公司承担170176元，中船重工物资贸易集团重庆有限公司承担4254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付金联审 判 员  刘崇理代理审判员  金丽娟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书 记 员  杨立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