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5民终35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艾巍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工业区叶城路1411号3幢2129号。法定代表人：于湧，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玉保，江苏衡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江市圆亿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盛泽镇丝绸中心广场3号公寓605室。法定代表人：程东湖，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世林，江苏恒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艾巍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江市圆亿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圆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5)吴江盛商初字第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艾巍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圆亿公司退还已收的货款160460元，并将相应的不合格布料自行取回；2、由法院指定的专业机构对货物进行检测；3、上诉费用由圆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艾巍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四份证据，可以证明发现质量问题后及时告知了圆亿公司，但是一审法院只认定艾巍公司就第三批货物提出了质量异议。二、一审法院对关键证据不予认定，严重错误。圆亿公司所供货物目前均在艾巍公司库房内，有无质量问题完全可以通过鉴定确定，一审法院未进行鉴定，导致事实不清。圆亿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所作判决完全正确。二、艾巍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1、双方在前后几个月发生的三笔交易，每笔交易都经过艾巍公司检验合格后才付款发（提）货，有的还经过艾巍公司客户确认后才发货，货款也是在收货后确认没问题才支付。2、艾巍公司认为其在交易中提过质量异议，不是事实，从双方的通讯记录中也可以看出艾巍公司未提过质量问题。艾巍公司一而再、再而三与圆亿公司进行交易，也说明了不存在质量问题。3、后来一次交易有部分质量问题，就此问题双方已经处理完毕，因此双方不存在其他方面的问题和争议。4、艾巍公司现提供的有质量问题的货物，不能证明是由圆亿公司生产，与圆亿公司不存在关联，因为同类纺织产品，市场上很多。艾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圆亿公司退还艾巍公司已支付的货款160460元，并将相应的不合格的布料自行取回；2、圆亿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3日，需方艾巍公司与供方圆亿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需方向供方购买300T消光春亚纺湿法涂层布料（天蓝，按样布），数量7000米，单价14.2元/米，共计99400元，预付总货款金额的30%，即29820元，供方发货前需方付清余款，布料颜色按需方提供样布，不同批次布料色差经由肉眼观测无差异为合格，布料色牢度为3.5-4级别，如最终客户在一次性使用过程中掉色，则视为不合格，水压范围为5000-6000mm，透湿范围为4500-6000g/m2/24hrs，并随货附相关检测报告，如因报告结果不属实造成产品未达到最终客户使用要求的，所造成的所有损失均由供方承担。如需方对供方所提供货品的性能、规格、数量和质量有异议，须在15天内通知供方，供方确认后无条件退还并承担相应费用，双方合同签订并需方支付预付款之日起8天内到货，供方发货至需方指定地点上海市松江区松金公路9746号，费用由供方承担。2015年1月18日，需方艾巍公司与供方圆亿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需方向供方购买300T消光春亚纺湿法涂层布料（天蓝，按样布）,数量2800米，单价14.2元/米，共计39760元。供方先交100米布料，供方3个工作日内确认质量，确认质量合格后，需方付清余款，供方将其余布料送至需方指定地点。布料颜色按需方提供样布（2015年1月17日提供样布），不同批次布料色差经由肉眼观测无差异为合格，布料色牢度为3.5-4级，如未达到该标准，则视为不合格。供方需提前1天通知需方到工厂验货，检验内容为色差、覆卷、涂层面及切割问题，其余如色牢度、水压及透湿在客户使用过程中提出不合标准后，经供需双方检测确认确实未达到标准的，供方在3个工作日内退还该笔订单全款。针对上一合同（2014年12月23日）中有问题的布料，经双方约定，需方退回供方进行涂层的全面检验，不合格产品需方可退换货，合格产品需方接收。其余的主要条款与2014年11月23日内容一致。2015年3月7日，需方艾巍公司与供方圆亿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需方向供方购买300T消光春亚纺湿法涂层布料（天蓝，按样布）,数量3200米，单价14.2元/米，共计45440元，布料颜色按需方提供样布（2015年1月17日提供样布），不同批次布料色差经由肉眼观测无差异为合格，布料色牢度为4级，如未达到该标准，则视为不合格。供方需提前1天通知需方到工厂验货，检验内容为色差、覆卷、涂层面及切割问题，其余如色牢度、水压及透湿在客户使用过程中提出不合标准后，经供需双方检测确认确实未达到标准的，供方在3个工作日内退还该笔订单全款。其余的主要条款与2014年11月23日内容一致。合同签订后，圆亿公司向艾巍公司交付了布料。2015年8月，圆亿公司退还1284米布料的货款。艾巍公司支付了以下货款：2014年12月24日支付29820元，2015年1月7日支付69580元，2015年1月15日支付2840元，2015年1月19日支付5000元，2015年3月6日支付31735.4元，元2015年3月9日支付13632元，2015年3月19日支付31808元。2015年5月，艾巍公司将收到的发票退还圆亿公司，后圆亿公司又将发票交付艾巍公司。艾巍公司主张圆亿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不符合双方对质量的约定。为此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纺织工业（苏州）检测中心出具的检测报告，证明圆亿公司交付的布料不符合双方的约定；2、QQ截图及聊天记录，证明艾巍公司在发现质量问题后立即告知了圆亿公司；3、QQ聊天记录，证明双方在交易过程中就质量问题进行了沟通；4、四段及四卷布匹，证明圆亿公司提供的第一批布料存在掉色、涂层不完整的问题，第二批、第三批布料透湿和静水压不符合合同约定。圆亿公司对证据1有异议，认为艾巍公司单方面委托检测，检测样品也是艾巍公司单方面向鉴定机构提供，不能证明检测样品是圆亿公司的布料，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2、3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在聊天过程中，艾巍公司未提出质量异议，其中提到客户投诉，并非质量问题，而且艾巍公司都是先经过测试后才提大货，QQ聊天记录第14页说明布料经测试没有问题，艾巍公司才提大货的；对证据4关联性不认可，不是圆亿公司的布料。一审法院认证意见：证据1检测报告系艾巍公司单方面委托，且无法确定检测样品与本案的关联性，故对于该证据不予采信。圆亿公司对证据2、3真实性没有异议，根据上述证据，艾巍公司于2015年3月22日向圆亿公司反映：年前订的2800米货里后做的1400米货不透气，客户投诉了。艾巍公司于2015年4月2日向圆亿公司反映：年后这两批货你是把我害死了。可以认定艾巍公司在约定的期限内就第三批货物提出了质量异议。证据4与本案的关联性无法确认，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艾巍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圆亿公司供应的布料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故艾巍公司主张圆亿公司构成违约，要求圆亿公司退回货款、取回布料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上海艾巍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10元，由艾巍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艾巍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圆亿公司法定代表人程东湖和艾巍公司法定代表人于湧及其母亲林淑芳的通话记录两份，用以证明艾巍公司因为货物质量问题一直在协商，没有解决完，对于2800米的产品大概只退了1400米的钱，还有1400米没有做处理。2、由圆亿公司委托并提交给艾巍公司的检测报告三份，一是证明报告中的参数部分不符双方合同约定，二是用以鉴定方法确定艾巍公司仓库中的布匹与检测报告的布匹是否属于相同的产品（物品的颜色、参数、密度），均系圆亿公司的产品。圆亿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的事实如下：艾巍公司与圆亿公司共签订三份购销合同，购买产品均是300T消光春亚纺湿法涂层布料（天蓝，按样布），性能要求均约定为水压范围5000-6000mm，透湿范围为4500-6000g/m2/24hrs，并随货附相关检测报告，如因报告结果不属实造成产品未达到最终客户使用要求的，所造成的所有损失均由圆亿公司承担。如艾巍公司对货品的性能、规格、数量和质量有异议，须在15天内通知对方。三份合同的签订及履行情况如下：一、第一份合同于2014年11月23日签订，数量7000米，单价14.2元/米，共计99400元。艾巍公司于2014年12月24日支付合同约定的30%预付款29820元，2015年1月7日支付69580元，圆亿公司于2015年1月7日向艾巍公司交付7000余米货物。经圆亿公司要求，艾巍公司于1月11日向圆亿公司提供开票资料。期间圆亿公司向艾巍公司提供了检测报告一份，显示水压为5400，透湿量为4690。2015年1月18日，双方开始协商订立第二份采购合同。同时双方就第一批货物进行了如下沟通：1月18日，（圆亿）之前那批你们昨天不是说已用了800米，怎么还有6700米。（艾巍）有300米有缺胶的，客户要退回。（圆亿）是不是那个切掉的300米也在。（艾巍）是的。在这6700米里面。（圆亿）300米的那个切掉的，没有办法倒卷。（艾巍）不用倒卷了，这300米严重缺胶无法使用的。……（艾巍）我需要新货到了后把之前的4卷货换回来。（圆亿）您那个4卷可以等货到了以后再发我的，其它的可以先发我一下。（艾巍）行。（圆亿）好的，谢谢您。审理中，艾巍公司称，由于客户在后来使用中，发现根本无法使用，故整批退还艾巍公司，但是艾巍公司未退还圆亿公司进行检测。二、第二份合同于2015年1月18日签订，数量2800米，单价14.2元/米，共计39760元。艾巍公司于2015年1月15日支付2840元，2015年1月19日支付合同约定的预付款5000元，2015年3月6日支付31735.4元。圆亿公司于2015年1月26日向艾巍公司交付417米、3月5日交付867米、3月6日交付剩余货物，并于3月4日向艾巍公司交付检测报告，显示水压为4909，透湿量为5800。2015年3月6日，双方开始协商订立第三份采购合同。2015年3月22日起双方就第二批货物进行了协商和沟通：艾巍公司告知圆亿公司，“年前订的2800米里后做的1400米不透气，被客户投诉了。”后双方同意对该批次中的1284米作退货处理。圆亿公司于2015年8月返还了1284米货物的款项18232.8元，但艾巍公司未将货物退回圆亿公司。二审审理中，艾巍公司认可，2015年3月4日收到圆亿公司的检测报告复印件，并称：“考虑到水压只低了100左右，本着合作的原则，可以先给客户试一下行不行，如果可以双方都皆大欢喜。”三、第三份合同于2015年3月7日签订，数量3200米，单价14.2元/米，共计45440元。艾巍公司于2015年3月9日支付合同约定的30%预付款13632元，3月19日支付余款31808元。圆亿公司于3月19日向艾巍公司交付货物，同时明确一卷不满18米以下的无需艾巍公司付款。3月24日，圆亿公司向艾巍公司交付检测报告，显示水压>5000，透湿量为8820。2015年4月2日，艾巍公司称“年后这两批货你是把我害死了”。4月10日起，双方为圆亿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所使用的检测标准是否过低产生争执。8月15日，双方有如下对话，（艾巍）现在的现实问题是，你交货时说１月18日的合同是一批做出来的，所以我们将两次收到的货都混在一起，现在无法分出退款对应的米1284米，还请想办法分出。如果按你所说的未退款对应的货物合格，又不能完全区分并退回不合格产品，势必造成不合格产品混在其中。（圆亿）他在内蒙古还没有回来，回来后我老公会去贵公司的，到时候我叫他把那一排的面料，每卷都剪一点回来检测一下，还有前面退款的面料，希望退回。（艾巍）我不知道我说的你是不是读明白了，我现在分不出来哪些合格哪些不合格，你可以让他剪回来测试，然后根据结果筛选退货，或才按照我们的区分方法退货。2015年4月28日，艾巍公司选取6块样布，委托纺织工业（苏州）检测中心进行检测，该中心出具检测报告一份，显示6块样布的检测结果分别是，1、水压5499，透湿量3100，2、水压4844，透湿量4270，3、水压5680，透湿量3220，4、水压4566，透湿量6340，5、水压5675，透湿量9150，6、水压4387，透湿量10000。艾巍公司称上述6块样布系在第二、第三批货物中选取。圆亿公司在交货时提供的检测报告亦是该检测中心出具。二审中，艾巍公司要求对其库存产品进行检测，并通过与圆亿公司在交货时提供的检测报告所附样布进行比对，从而确认：1、库存布料系圆亿公司所供，2、圆亿公司所供布料不符合双方的约定。而圆亿公司则认为，案涉货物是常规产品，同类产品市场上很多，因此库存的货物无法确认是圆亿公司生产。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确认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艾巍公司与圆亿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因圆亿公司已向艾巍公司交付全部合同标的物，现艾巍公司诉请返还货款、退还货物，应举证证明圆亿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不符合约定的具体情形。同时，因双方共签订三份合同，圆亿公司分三批交货，艾巍公司在交涉过程中声称将圆亿公司交付的货物混在一起，无法区分合格与不合格的产品，显然艾巍公司亦认为圆亿公司交付的货物并非全部不合格，故对于艾巍公司的诉讼请求还应根据三份合同的具体履行情况予以分析。（一）对于第一份合同，艾巍公司虽在2015年1月18日提到有部分货物存在缺胶现象，但是根据圆亿公司在交付货物时提供的检测报告显示，水压及透湿率均在合同约定的范围内。艾巍公司在其后的交涉中，也仅仅称“年后两批货你是把我害死了”，艾巍公司事后单方委托检验的货物亦未包括第一份合同项下的货物。因此，并无证据证明圆亿公司履行第一份合同存在不符合约定的情形。对于艾巍公司的鉴定申请，因无法通过鉴定方法确定其库存产品是否系圆亿公司生产，且艾巍公司自身亦无法区分合格及不合格产品，鉴定所需的检材缺乏确定性，故本院不予准许。（二）对于第二份合同，艾巍公司在收货前已知悉圆亿公司交付的检测报告内容，明知圆亿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水压不符合约定的情形，但是仍然收取了圆亿公司的货物。后双方对第二份合同中的1284米货物约定作退货处理，未涉及其余货物，圆亿公司亦将相应货款退还了艾巍公司。显然，对于第二份合同履行中的争议，双方已协商一致通过退还部分货物的方式解决争议。现艾巍公司再次主张权利，缺乏法律依据。（三）对于第三份合同，艾巍公司在收到圆亿公司交付的货物后，已在合理的时间内就货物质量提出异议，虽然如前述理由，目前在客观上无法以鉴定方法确定圆亿公司交付货物的质量状况，但是圆亿公司在交付货物后向艾巍公司提交的检测报告显示，透湿率不符合合同约定，艾巍公司事后单方送检形成的检测报告亦印证了相同结果。在圆亿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圆亿公司履行第三份合同不符合合同约定，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艾巍公司要求退款、退货，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所述，艾巍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5)吴江盛商初字第719号民事判决；二、吴江市圆亿纺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艾巍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货款45440元；三、上海艾巍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返还吴江市圆亿纺织有限公司300T消光春亚纺湿法涂层布料3200米，由吴江市圆亿纺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至上海艾巍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自行提取；四、驳回上海艾巍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10元，由艾巍公司负担2516元，圆亿公司负担9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10元，由艾巍公司负担2516元，圆亿公司负担99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柏宏忠审 判 员  蒋毅颖代理审判员  韩小安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姚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