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9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显航，男，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东区，公民身份号码×××3019。委托代理人：黄嘉焯，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严椅露，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荣凤，女，汉族，住湖南省东安县，公民身份号码×××8127。委托代理人：罗令成，男，××年××月××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东安县。原审被告：中山市东方幕墙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组织机构代码××。法定代表人：陆建新，该司总经理。上诉人刘显航因与被上诉人黎荣凤、原审被告中山市东方幕墙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三民一初字第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8月17日，黎荣凤因刘显航将车停在其店铺门前而与刘显航发生争吵，在争吵过程中，刘显航将黎荣凤推倒在地。当天，黎荣凤被送至珠海市妇幼保健住院治疗，直至2013年8月23日出院，住院7天。入院时诊断为：1.先兆流产？2.宫外孕？3.体外受精胚胎移植术后；4.右上臂皮肤擦伤；5.右上背皮肤擦伤。出院时诊断为：1.生化妊娠；2.体外受精胚胎移植术后；3.右上臂皮肤擦伤；4.右上背皮肤擦伤。黎荣凤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共计895.9元。黎荣凤自出院至2013年11月13日期间多次到该医院调理治疗，共支付医疗费13566.23元。为此，黎荣凤主张刘显航、东方公司赔偿住院及出院后的医疗费用14548.1元、护理费1050元（150元／天×7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50元／天×7天）、营养费3000元、误工费1050元（150元／天×7天）、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且黎荣凤认为刘显航、东方公司还应赔偿其为人工受孕的费用27802.9元，为此，黎荣凤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刘显航、东方公司立即向黎荣凤连带赔偿各项损失48801元；2.刘显航、东方公司支付黎荣凤精神抚慰金50000元；3.由刘显航、东方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另查：刘显航系东方公司的员工。2013年8月18日，中山市公安局向刘显航出具一份行政处罚决定书［山公行罚决字（2013）10732号］，该决定书载明：“现查明违法人员刘显航于2013年8月17日10时50分许在中山市三乡镇平南东方幕墙公司旁商铺马路路段因停车问题与事主黎荣凤发生争执并将事主黎荣凤殴打致伤……现决定对刘显航处以行政扣留十日并处罚款500元。”刘显航对该行政处罚并没有提出异议。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中山市公安局对刘显航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了刘显航对黎荣凤实施了侵权行为，黎荣凤的住院病历也证明了黎荣凤受到了损害，但黎荣凤所受的损害与刘显航的侵权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刘显航认为黎荣凤的诊断结论为“生化妊娠”，并非流产，而“生化妊娠”是黎荣凤本身的原因导致胚胎无法继续成长，与外力损害无关。百度对“生化妊娠”的定义是：生化妊娠是指精卵结合了，一般精卵结合七天以后就要分泌绒毛膜促性腺激素，再过七天以后，用早孕试纸就可以测出来，往往精卵结合了，有分泌了，但是必须结合成受精卵，受精卵还要回到子宫里着床，或者是回来了，没有着上床，这种叫生化妊娠。导致生化妊娠的原因有多种，经原审法院到珠海市妇幼保健院进行的调查，该医院的医生称既不排除黎荣凤自身的身体原因，也不能排除外力因素。既然无法确定具体导致黎荣凤损害的原因，基于公平原则，黎荣凤与刘显航对该损害各承担50%的责任较为合适。本案第二个焦点问题是黎荣凤的损失是多少。双方争议较大的费用原审法院作如下分析：第一，黎荣凤在受伤前进行人工受精治疗的费用，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的规定，医疗费是指因侵权行为造成被侵害人人身损害，就医治病支出的费用。而黎荣凤主张的受伤前的费用，不符合法律规定应赔偿的医疗费范围，该部分费用原审法院不予以支持。第二，黎荣凤出院后的治疗费用13566.23元，其中部分支出金额较大，而黎荣凤并没有提供相应的病历及药物清单，无法确定该支出治疗何种病症，因此，即使黎荣凤确在出院后应继续调理和治疗，但该部分费用也不能全部认定为黎荣凤因本次伤害而必须支出的医疗费，原审法院认为上述费用的一半，即6783元作为黎荣凤出院后后续治疗的费用较为合理。第三，黎荣凤主张营养费3000元，由于黎荣凤已主张了后续治疗及调理的费用，因此营养费应适当调整为2000元为宜。第四，黎荣凤主张刘显航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如前所述，黎荣凤所受的损害与刘显航的侵权行为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因此，刘显航应向黎荣凤支付一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认为5000元为宜。除上述四点，黎荣凤主张的其他费用，均属合理范围，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刘显航应赔偿黎荣凤人身损害的医疗费3839.45元［（895.9＋6783）÷2］、护理费525元（150元／天×7天÷2）、住院伙食补助费175元（50元／天×7天÷2）、营养费1000元（2000元÷2）、误工费525元（150元／天×7天÷2）、交通费500元（1000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11564.45元。本案第三个焦点问题为东方公司是否对刘显航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刘显航是东方公司的员工，但刘显航对黎荣凤的侵权行为是其个人行为，并非职务行为，东方公司无需对刘显航的个人行为承担连带责任，黎荣凤的该部分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刘显航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黎荣凤赔偿医疗费3839.45元、护理费5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5元、营养费1000元、误工费525元、交通费500元，并支付黎荣凤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11564.45元；二、驳回黎荣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70元（黎荣凤已预交），由刘显航负担（该款刘显航须在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宣判后，上诉人刘显航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基于公平原则，由于上诉人对损害结果各承担50%的责任”过于草率、理由牵强，存在根本性错误。刘显航认为：刘显航无需对黎荣凤主张的损失承担任何赔偿责任。1.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举证最基本的原则，黎荣凤主张刘显航在本案当中构成侵权，其应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自己已成功怀孕，且其流产的原因在于刘显航的过错造成，但在原审中，黎荣凤根本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2.实际上，根据黎荣凤提供的资料显示，其就医的原因在于“生化妊娠”，而非流产，而“生化妊娠”是黎荣凤本身的原因导致胚胎无法继续成长，与外力损害无关。百度对“生化妊娠”的定义是指受精卵结合了，一般精卵结合七天以上就要分泌毛膜促性腺激素，再过七天后，早孕试纸就可以测出来，往往受精卵结合了，分泌了，但是必须结合成受精卵，受精还要回到子宫里着床，或者回来了没有着床这种叫生化妊娠。生化妊娠在医学上根本没有成功怀孕，而根据黎荣凤多次怀孕失败的前科，生化妊娠的根本原因在于黎荣凤自身身体导致，根本与刘显航的争吵无关。3.另一方面，对于黎荣凤在原审庭审过程中提及“检验报告单”显示“尿液绒毛膜促性腺激素（HCG）呈极弱阳性”、“孕酮值44.29ng／ml”、“少许阴道流血”的检查结果。刘显航通过搜查医学知识及咨询医学人员意见等途径，对黎荣凤所述的怀孕迹象发表以下简介：其一，绒毛膜促性腺激素（HCG）是指“由胎盘的滋养层细胞分泌的一种糖蛋白”，HCG呈极阳性只有怀孕的可能性，但并不能说明是否着床成功，必须做血HCG及B超等相关检查，才能进一步明确诊断；其二，孕酮值是指“由卵巢黄体分泌的一种天然孕激素”，而黎荣凤的孕酮值正处于黄体期，即是排卵后到月经来潮的前一天，卵巢会受黄体刺激激素的影响，进而分泌黄体素，维持增厚的子宫内膜，以利受精卵着床，但并不代表受精卵必定着床成功；其三，少许阴道流血存在多种原因，如先兆性流产、妇科疾病、生理期等，鉴于黎荣凤刚完成体外受精胚胎转移手术，少量的出血属于正常现象。综上，黎荣凤根本无证据证明其已成功怀孕。4.黎荣凤所声称所诉称的损害责任事实与刘显航之间的争执并不存在因果联系。中山市公安局三乡分局曾先后共两次出具的“中山市公安局鉴定意见告知书”，告知书上内容清晰记载了中山市公安局三乡分局分别两次指派专门知识的人员对黎荣凤所受的伤势进行了法医伤情检验鉴定，鉴定意见均是“黎荣凤的损伤程度未达轻伤”，由鉴定意见可知，刘显航轻推行为对黎荣凤造成的影响连轻伤都谈不上，更不可能会造成其流产等严重后果。二、原审法院计算黎荣凤的赔偿金额存在错误，黎荣凤在本案中的大部分费用主张无单可依，精神损害抚慰金要求刘显航单独赔偿5000元明显过高。三、根据原审判决的内容可知，原审法院曾到珠海市妇幼保健院进行相关调查，但原审法院却未对调查结果组织任何质证，故此，原审法院在程序上存在根本错误，最终导致实体判决的错误。综上，原审法院在未查清客观事实的基础上，对该案所涉及的法律关系、责任承担主体及赔偿数额作出错误认定。为此，刘显航特向二审法院提出上诉，请求判令：一、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二、刘显航无需承担本案黎荣凤怀孕失败的损失；三、本案的一、二审费用由黎荣凤承担。被上诉人黎荣凤针对刘显航的上诉，答辩称：1.公安机关对刘显航的违法行为作出处理，故刘显航在本案中存在过错；2.刘显航主张是黎荣凤身体的原因导致流产没有依据，黎荣凤今年已经生下了小孩，说明其身体没有问题；3.刘显航态度恶劣并且推孕妇还扬言说要打黎荣凤。黎荣凤的子宫壁B超检查结果已经增厚，说明是受精卵着床的一个表现。故刘显航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除认定“在争吵过程中，刘显航将黎荣凤推倒在地”有误外，其余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刘显航称在争吵过程中，仅推了黎荣凤一下，并没有将其推倒在地；黎荣凤也确认刘显航将其推倒在铁丝网上，并没有推倒在地。本院二审另查明：针对“生化妊娠”的定义问题以及造成黎荣凤生化妊娠等原因，本院于2015年8月26日发函珠海市妇幼保健院调查取证。珠海市妇幼保健院于2015年10月30日复函本院，内容如下：一、关于生化妊娠的定义及生化妊娠是否属于怀孕。1.关于生化妊娠的定义。生化妊娠是指在早期流产中，约2／3为隐性流产，即发生在月经期前的流产，也称生化妊娠。又被称为“亚临床流产”。（内容来源于人民卫生出版社第八版妇产科教材书P47页及人民卫生出版社中华妇产科第2版曹泽毅主编的上册P352页）。同时生化妊娠是发生在妊娠五周内的早期流产，血液中可以检测到HCG的升高，一般大于25Miu／ml，或者尿妊娠试验阳性，但超声波查看不到孕囊，提示受精卵着床失败，又被称为“亚临床流产”（专家共识）。2.生化妊娠是属于怀孕的范畴。二、关于导致黎荣凤生化妊娠的原因是其自身原因还是外力原因。首先，生化妊娠流产原因包括：1.胚胎因素；2.母体因素；3.父亲因素；4.环境因素。根据病历材料显示，患者黎荣凤，女，32岁，因胚胎移植术后11天，下腹隐痛伴阴道流血6小时于2013年8月17日17：10入院，当时患者本人自诉2013年8月6日在本院生殖中心行体外受精-胚胎移植术胚胎两个，6小时前因与他吵架时被推倒于铁架上出现下腹隐痛及少许阴道流血，无阴道肉样组织物排出，查：见右侧上臂外侧及异常上背部分别见2.0＊1.0cm大小皮肤擦伤，右侧上背部见3.0＊1.0cm大小皮肤擦伤，周边无青紫及红肿，2013年8月17日该院测尿HCG极弱阳性，住院期间查2013年8月19日血HCG8.7MIU／ml，PRGR44.57ng／ml，2013年8月22日B超提示：子宫内膜增厚不均1.5cm，建议结合HCG结果考虑，必要时复查，2013年8月22日再次复查血HCG﹤2.00MIU／ml，PRGR44.29ng／ml。××患者出院，出院诊断：1生化妊娠；2体外授精胚胎移植术后；3右上臂皮肤擦伤；4右上背皮肤擦伤。根据近几年来，该院试管中心数据统计试管婴儿成功率约为60%左右，而黎荣凤此次妊娠失败的原因是由于自身因素还是外力因素所致请结合流产原因酌情考虑，该院无法判明。上述证据材料，本院已向刘显航、黎荣凤出示，双方均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没有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一、黎荣凤生化妊娠的原因，是否与刘显航的违法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黎荣凤因刘显航的违法行为所造成的损失如何计算。关于焦点一：关于“生化妊娠”的定义以及造成黎荣凤生化妊娠的原因，珠海市妇幼保健院在复函中称，生化妊娠是指在早期流产中，约2／3为隐性流产，即发生在月经期前的流产，发生在妊娠五周内的早期流产也称为生化妊娠，也被称为“亚临床流产”，同时明确指出“生化妊娠”是属于怀孕的范畴。故本院对刘显航主张黎荣凤没有成功怀孕的意见不予采纳。对于造成黎荣凤生化妊娠是由于外力原因还是自身原因，经查，黎荣凤于2013年8月6日于珠海市妇幼保健院植入体外受精胚胎两个；2013年8月17日黎荣凤与刘显航发生争吵，被刘显航推倒在铁架后即出现下腹隐痛及少许阴道流血；珠海妇幼保健院亦证实，黎荣凤入院时右上臂及右上背均皮肤擦伤；中山市公安局于2013年8月18日亦对刘显航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刘显航将黎荣凤殴打致伤。综上事实，本院认为，造成黎荣凤生化妊娠的原因虽然不排除是黎荣凤自身原因造成，但也不能完全排除是刘显航的外力因素所导致，故本院对刘显航主张其行为与黎荣凤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因果关系的意见，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基于公平原则，判令刘显航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焦点二：按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还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故黎荣凤主张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可予支持。经对黎荣凤所提交的医疗收费收据进行统计，黎荣凤2013年8月17日至2013年8月23日住院7天，共支出医疗费895.9元，该部分医疗费用，刘显航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黎荣凤出院后至2013年11月13日，继续进行治疗共支出医疗费13566.2元，虽然黎荣凤未提交病历及药物清单予以佐证，但根据生活经验法则，黎荣凤因此次流产出院后需继续治疗调理身体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同时考虑到该部分费用较高，原审法院酌定该费用的一半为黎荣凤后续治疗费用即6783元（13566.2元÷2），较为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刘显航亦应承担的该部分费用的50%。对于原审法院认定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上述费用的计算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酌定5000元并无明显过高，本院亦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刘显航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2270元（黎荣凤已预交），由上诉人刘显航负担272元，被上诉人黎荣凤负担1998元（该款刘显航须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89元（刘显航已预交2270元），由上诉人刘显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曾 玲代理审判员  吴碧英代理审判员  吴合波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胡置晓第1页共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