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113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丹，女，1985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水华，广东华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商照灯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钟村街钟创路12号301。法定代表人：张坤，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茶林，广东星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宇锋，广东星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刘丹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商照灯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8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有关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和违约金起算时间的内容，依法改判为：利息以59500元为本金从判决生效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活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全部清偿之日为止，但利息以不超过本金59500元为限；2.商照公司承担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刘丹在一审程序中，就商照公司的一审诉请，提出了书面答辩，其主要答辩要点是：1.商照公司诉请中关于货物交易总价款存在错误，双方实际交易金额(含运费)为278500元，而非商照公司诉请的301469元(含运费)。一审法院经过查证事实，认定了刘丹的说法，确认订货货款总额为278500元。2.商照公司诉请中关于刘丹已付款项也存在错误。正如商照公司起诉状所列的刘丹付款明细所称，截至2016年4月份为止，刘丹已经向商照公司付款219600元。但商照公司遗漏了刘丹在2016年5月份后续支付了40000元的事实。刘丹在2016年5月10日08点05分微信支付张坤10000元(刘丹证据2)，同日ATM转账支付张坤10000元，2016年5月12日ATM转账支付张坤20000元(刘丹证据3)。对此一审法院要求刘丹限期补充提供之前支付的货款凭证，刘丹认为2016年4月份之前的货款支付金额，一审商照公司已经确认为219600元，刘丹无需再行举证。一审法院对此答辩不认同。3.商照公司在整个买卖合同交易过程中存在严重违约事实，依约依法必须承担违约责任。(1)迟延交货，商照公司构成严重违约，需按照约定每天总价1％标准向刘丹支付违约金。(2)质量存在严重瑕疵，刘丹要求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庭审要求刘丹要么限期提出反诉，要么另行起诉。刘丹打算另行组织证据材料起诉，但一审法院对刘丹在一审中所提出的该项抗辩意见却不做任何查明和认定事实。4.商照公司无权要求刘丹按照24％年利率向商照公司支付货款利息。然而一审判决完全不顾事实和法律规定，支持了一审商照公司关于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对于一审法院针对刘丹在一审答辩中第2、3点答辩意见的否定，刘丹拟通过另行诉讼的方式予以解决。让刘丹无法容忍的是，一审判决书有关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和违约金起算时间的内容。刘丹坚持认为，商照公司无权要求刘丹按照24％年利率向其支付货款利息。首先，双方签署的合同中，并无约定刘丹延迟付款需支付商照公司违约金的内容和条款。所谓，按照总价每天1％比例支付违约金，是针对商照公司迟延出货而言的，不是针对刘丹迟延付款而作的约定。其次，当初合同约定是“出货前付清尾款”，而且是商照公司单方拟订的格式条款，但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商照公司根本无需刘丹支付尾款，直接将货物通过货运公司将货物托运至千里之外的刘丹所在地。换言之，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已经变更了“出货前付清尾款”的格式条款，且对刘丹收货后的付款时间没有约定。再次，事实上，刘丹验收货物后付尾款，这是买卖合同的基本常识和商业惯例。况且，商照公司在整个买卖合同交易过程中存在严重违约事实，包括迟延交货、产品质量严重瑕疵等，一审庭审中有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当初刘丹收货后，发现了存在质量瑕疵，便要求商照公司派员到产品使用者处处理，被商照公司拒绝。拒绝付款这是刘丹行使的后履行抗辩权，为减少损失之举，不存在违约的问题。因此，刘丹认为，即便法院认定刘丹拒付货款不当，在合同没有约定迟延付款需支付违约金的前提下，也只能判决要求刘丹赔偿损失而已，在商照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的情形下，法院只能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活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全部清偿之日为止。另外，一审法院判决从2016年5月18日起计算违约金，也是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刘丹坚决不同意。如上所述，双方已经变更了“出货前付清尾款”的格式条款，且对刘丹收货后的付款时间没有约定，加之存在商照公司交货迟延、质量瑕疵等复合原因，刘丹以拒绝付款作为保护自己的利益，是一种合法的合同履行抗辩权，不存在任何违约。商照公司辩称，不同意刘丹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刘丹的上诉请求，主要理由如下：1.刘丹若对一审判决中第一项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以及违约金起算的时间提出上诉，商照公司并不同意，商照公司认为一审的判决是符合规定的，合同的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在订单中已经约定了逾期交货违约责任，这个约定是按每天总价的1%支付违约金，根据民法及合同法公平平等的原则，这条款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对刘丹的逾期付款违约行为的责任承担具有参照的作用，由于刘丹逾期付款的行为导致了商照公司的占用资金的损失，因此商照公司认为一审判决以年利率的24%给付违约金是符合法律规定的。2.商照公司认为给付违约金的时间起算点2016年5月18日是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的法律事实，按照合同的约定，商照公司在发货前，刘丹应该付清货款，而刘丹最后一次供货时间是2016年5月17日，因此商照公司认为从2016年5月18日起计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是符合双方的约定，应当得到法律的支持。商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丹支付商照公司货款本金82469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标准：以欠付货款总额的年利率24%自起诉之日起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判令刘丹承担案件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9日，商照公司、刘丹签订了书面的灯具买卖协议，约定了灯具的名称、图片、数量、价格等，金额共计为298047元。付款方式为预付30%定金确认订单，出货前付清尾款，收到订金15天出货，未按时出货，按每天总价1%违约金。产品保质期两年。其后，商照公司按约向刘丹送货，但在送货过程中，因刘丹取消了协议中所约定的编号为A39的射灯（数量128、金额8960元）和编号为A13的方形射灯（数量471、金额27318元），故商照公司实际向刘丹送货的金额为261769元。2016年4月7日，刘丹再向商照公司补充购买了方形射灯375盏，金额为22500元。即以上货物金额共为284269元。其后，刘丹共向商照公司支付了货款金额为219000元。现商照公司以刘丹拖欠货款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决。一审另查明：商照公司提供的13200元的订单及送货单并没有刘丹的签名确认，同时，刘丹在一审庭审中也否认该事实。一审再查明：商照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坤于2016年1月17日15：14左右与刘丹在微信中的聊天记录显示：“货今天可以发过去总价298047给你减到290000其中两个方灯8960+27318=36278290000减去36278等于253722运费我给你承担一半总价256000搞定其中付了80000余176000验货，付钱，下车…”。一审审理过程中，刘丹答辩认为商照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故要求提起反诉。据此，一审法院给予刘丹五个工作日的时间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的反诉状，逾期不提交的则视为刘丹放弃反诉处理。但至一审判决时，一审法院并没有收到刘丹的反诉状。另外，一审庭审中，刘丹认为除商照公司承认其已支付的货款为219000元外，刘丹于2016年5月份所支付的货款40000元也应计算在内，即刘丹已向商照公司支付货款金额为259000元。对此，商照公司在一审中当庭陈述其在诉状中列举的刘丹所支付的4月份货款为40000元，实际上指的是5月份的货款，并认为刘丹在2016年4月份并没有实际支付货款。为此，一审法院要求刘丹必须在庭后十个工作日内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以证明其于2016年4月份也同样向商照公司支付了货款40000元的事实。但期限过后，刘丹并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一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商照公司向刘丹送货的金额及实际上刘丹应向商照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为多少；二、刘丹应否向商照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商照公司向刘丹送货的金额为284269元（298047元-8960元-27318元+22500元），但基于商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坤在与刘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已对货款金额作出了变更承诺，而该变更承诺应属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在商照公司没有其他证据推翻该变更承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商照公司法定代表人所作出的承诺认定为商照公司、刘丹已对合同的货物金额作出了变更，即总价为298047元的货物除减去8960元、27318元和由商照公司承担一半运费外，协议中约定的货物金额最终确定为256000元。然后，加上刘丹补充增加的货物金额22500元，故商照公司向刘丹实际上送货的金额应为256000元+22500元=278500元。至于商照公司在起诉状中列举的货物金额还包括13200元，一审法院认为，因商照公司提供的证据包括订单、送货单上均没有刘丹的签名确认且刘丹亦当庭予以否认，因此，在商照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陈述的情况下，对商照公司的该请求，因证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商照公司向刘丹送货的金额为278500元，现刘丹已向商照公司支付了219000元，即刘丹至今拖欠商照公司的货款金额为59500元。至于刘丹认为除商照公司承认的2016年4月前其已支付金额为219000元外还应包括其于2016年5月份支付的40000元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商照公司已当庭陈述刘丹于2016年4月份所支付的40000元实质上指的是刘丹于5月才支付的40000元，刘丹在4月份并没有支付任何款项。据此，一审法院已要求刘丹承担举证责任，但举证期限届满，刘丹并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其确实于2016年4月向商照公司支付了款项40000元，因此，在刘丹举证不能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刘丹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至于刘丹陈述商照公司提供的货物质量存在问题并要求进行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认为，因刘丹并没有在该案中提起反诉，因此，涉案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该案不作审理。同理，刘丹要求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刘丹应向商照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理由：商照公司、刘丹签订的买卖协议中虽没有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但该协议中却约定了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为“付款方式为预付30%定金确认订单，出货前付清尾款，收到订金15天出货，未按时出货，按每天总价1%违约金”，因此，按照公平原则，该条款同样适用于逾期未付货款的违约行为。但基于该违约标准超出了法律规定的范围，故商照公司要求违约金调整为以欠付货款总额按年利率24%计算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即违约金以59500元为本金从2016年5月18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项全部清偿之日止，但违约金以不超过本金59500元为限。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刘丹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天内支付商照公司货款595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59500元为本金从2016年5月18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项全部清偿之日止，但违约金以不超过本金59500元为限）;二、驳回商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62元，由商照公司负担519元，刘丹负担1343元。二审中，双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商照公司于2016年9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刘丹欠付商照公司货款59500元，双方对此均无提起上诉，故本院对此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刘丹应向商照公司计付案涉货款59500元的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和标准应如何确定。关于上述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刘丹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商照公司交付的案涉货物质量存在瑕疵，故其以此为由主张未向商照公司支付货款59500元不构成违约的意见，据理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刘丹、商照公司签订的书面买卖协议约定“3.付款方式：预付30%定金确认订单，出货前付清尾款，收到订金15天出货；未按时出货按每天总价1%违约金”。现商照公司诉请自起诉之日（2016年9月30日）起开始计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以2016年5月18日作为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日期，超出当事人诉请，显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刘丹上诉请求以判决生效之日作为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日期，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后，虽然案涉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中仅明确约定了商照公司逾期交付货物应承担的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但该约定的前半部分内容同时包含了刘丹向商照公司支付货款的期限和商照公司向刘丹交付货物的期限，前后之间紧密相连，具有整体性。另外，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双方主体地位平等，权利义务亦应相对一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关于商照公司逾期交货应承担的违约责任的约定同样适用于刘丹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并将违约金的计付标准调整为年利率24%，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刘丹对此的上诉意见，据理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刘丹上诉主张商照公司迟延交货的问题，因该问题的审查认定结果并不能作为刘丹拒付案涉争议货款59500元的依据，且刘丹并未提起反诉，故本院对此问题不再予以评述。综上所述，刘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其不成立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存在不当之处，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85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85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上诉人刘丹一次性向被上诉人广州商照灯具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95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59500元为本金从2016年9月3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项全部清偿之日止，但违约金以不超过本金59500元为限）；三、驳回被上诉人广州商照灯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62元，由上诉人刘丹负担1343元，被上诉人广州商照灯具有限公司负担5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上诉人刘丹负担100元，被上诉人广州商照灯具有限公司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纯金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陈珊彬二〇一七年十月十日书记员  薛钰莹楚文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