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豫11民终20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宣伟，男，1976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漯河市召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温艳丽，河南强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裕龙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漯河市召陵区东城产业集聚区第一标房区。法定代表人：景浓，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黎，漯河市召陵区天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于宣伟与上诉人河南裕龙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龙公司）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漯河市召陵区人民法院（2017)豫1104民初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于宣伟的妻子穆莉霞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温艳丽、上诉人裕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宣伟上诉请求：1.本案原审判决定性错误，双方应属雇佣关系；2.一审认定事故的发生原因错误，施工中上诉人的妻子一直紧扶梯子。施工场地地面不平整，被上诉人未提供安全作业条件和安全防护措施，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3.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没有资格资质，具有明显的选任过失。请求二审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裕龙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裕龙公司辩称，现有证据表明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于宣伟自己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其妻子也有过错。上诉人于宣伟请求承担70%赔偿责任不合理。不知道于宣伟没有资质。上诉人裕龙公司上诉请求：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多次合作，双方一直系包工包料承揽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于宣伟一直向上诉人声称其持有电工证，上诉人不存在选任过失，原审法院划分责任较重。2.被上诉人于宣伟系植物人，本案诉讼并非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3.原审法院认定医疗费数额有误，被上诉人私自转院增加的费用及其他非正规发票所列费用不应被认定。被上诉人于宣伟辩称，坚持己方上诉意见，于宣伟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与被答辩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并不冲突。于宣伟现处于昏迷状态，其妻子以于宣伟名义起诉及委托代理人并不违法。原判认定的医疗费数额均系本次事故导致的必要诊疗支出，系答辩人的实际损失，应予支持。于宣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7年2月14日，我被被告裕龙鞋业公司指派到被告在舞阳县姜店乡冯赵村的分点进行线路改造工作，在工作过程中，我不慎从人字梯上摔落，导致头部受伤。事故发生后，已经花费80,000余元的治疗费用。被告作为用人单位，应当负有赔偿义务。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96,516.5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7年之前，原告于宣伟与被告裕龙鞋业公司曾存在线路安装、改造等承包、承揽等合同关系，且原、被告之间合作融洽，对此双方均无异议；2、2017年2月14日，原、被告双方通过口头约定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将被告裕龙鞋业公司下属分点部分线路的改造、安装等承包给原告于宣伟，被告裕龙鞋业公司支付相应报酬，原告于宣伟自行组织人员到现场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其妻子离开原告于宣伟骑坐的人字形梯后，原告于宣伟不慎从人字形梯上摔落受伤，对于是否包工包料原告于宣伟有不同意见；3、原告于宣伟受伤后，先是在舞阳县人民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用73,448.49元（72,507.07元+14元+50元+200元+95元+582.42元），后转住漯河市中医院治疗，花费59,691.23元（59,248.13元+443.10元），购买白蛋白及医用器材费用4692元（229元+468元+40元+480元+960元+960元+480元+100元+400元+95元），其中原告于宣伟在外购买的医用物品手续等系收据，另花费49元的清单载明购买浴巾、毛巾等消费品，被告裕龙鞋业公司不予认可；4、原告于宣伟不具备电路安装的相关资质资格；5、原告于宣伟未康复出院仍在治疗中；6、被告裕龙鞋业公司认为诉状的主张不是原告于宣伟的真实意愿，诉状也不是原告于宣伟本人的签名，但未向法庭提供证据加以证明；7、针对本案的定性及部分事实，原、被告双方仍存在争议；8、经当庭调解，原、被告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性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于宣伟的主体资格。原告于宣伟本人及其利害关系人均没有提出此申请认为其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被告裕龙鞋业公司提出异议，于情于理不通，于法相悖，因此，原告于宣伟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再者，原告于宣伟是否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与被告裕龙鞋业公司之间并不存在法律上承担或者不承担民事责任的冲突。二、关于本案的定性。原告于宣伟起诉时称双方之间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综合本案分析，被告裕龙鞋业公司要求的是原告于宣伟给其公司提供的电线路成品结果，被告裕龙鞋业公司支付相应报酬，因此，原、被告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特征，应当定性为承揽合同关系更为准确。三、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方式及法律适用。首先，原、被告系承揽合同关系，原告于宣伟在完成工作的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作为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被告裕龙鞋业公司作为定作人不存在侵权责任法上的过错行为，因此，不适用侵权承担民事责任的归责原则；其次，被告裕龙鞋业公司明知原告于宣伟没有线路安装、改造等资质资格，仍将具有一定高危操作风险、行业标准较高、极易造成隐患的工作交付给原告于宣伟完成，属于在选任上的过失，放任其不安全隐患的发生，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三，原告于宣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其自身没有作业资质，在接受定作人的定作、指示或者选任中应当预料到该定作工作过程中的高度风险，却出于其主观大意疏于安全、谨慎、注意等义务造成损害后果的发生，况且，工作施工现场没有任何安全防范措施等，当然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与其自身过错相适应的民事责任；第四，被告裕龙鞋业公司作为民商事活动中系获得收益的一方当事人，理应承担相应的收益责任，不仅于情于理相通，也于法相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综合本案，本院酌定被告裕龙鞋业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较为适宜，即赔偿原告于宣伟上述损失55,132.69元（137,831.72元×4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河南裕龙鞋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于宣伟医疗费共计55,132.69元;二、驳回原告于宣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于宣伟申请证人于某出庭作证,意图证明于宣伟和裕龙公司系雇佣关系。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证人于某虽声称其和于宣伟均系裕龙公司找来干活儿的，但其并不清楚于宣伟和公司什么关系，也不清楚公司如何向于宣伟支付报酬。于某在出庭作证时还陈述到于宣伟在接表箱时从人字形梯上摔落，其当时就在附近扯线，于宣伟摔下来时他妻子在现场扶着梯子。此外，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证人于某的证言并不能证明于宣伟与裕龙公司存在雇佣关系。对于某证言中有关于宣伟在施工中从梯子上摔下来的情形，结合本案一审中其他证人就事发原因和经过进行出庭作证的内容，各证人虽然对于宣伟施工中如何跌落的原因表述不尽一致，例如一审中村民赵尽凡称于宣伟系因其妻子原来扶着梯子后来不扶梯子才掉下来，而同在现场的另一村民赵晓辉（也属于裕龙公司的人）却称于宣伟系在人字梯上一屁股没坐稳掉下来的，但均能证实于宣伟在施工现场从人字梯上摔落致伤的事实。因此，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于宣伟是在给被告裕龙鞋业公司下属分点部分线路的改造、安装等过程中受伤”这一基本事实予以确认，但对一审认定的“在施工过程中，其妻子离开原告于宣伟骑坐的人字形梯后，原告于宣伟不慎从人字形梯上摔落受伤”这一表述，由于各方证人证言陈述不一，导致这一案件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根据双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合议庭归纳并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争议焦点如下：1.原审判决认定的案由是否准确；2.上诉人于宣伟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3.原判决认定的医疗费数额及责任划分比例是否适当。本院认为，1.关于原审判决认定的案由是否准确。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在本次事故之前，于宣伟与裕龙公司曾多次存在线路安装、改造承包或承揽合作关系，具体方式为承揽方包工包料。本次裕龙公司分点冯赵村线路改造工程施工事故发生后，于宣伟虽主张其与裕龙公司系雇佣关系，但裕龙公司不认可，于宣伟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改变了一贯存在的包工包料合作方式，并且，从裕龙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材料来看，双方的关系仍然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因此，对上诉人于宣伟主张“本案原审判决定性错误，双方应属雇佣关系”的上诉意见因无证据支持，不予采纳。对上诉人裕龙公司辩称“现有证据表明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的意见予以采纳。2.关于上诉人于宣伟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明确规定，“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条所称的‘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本案中，于宣伟作为承揽合同一方当事人因安全事故致害，其依法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从诉讼行为能力方面来讲，我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四条规定，不能辨认或者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利害关系人或者有关组织，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认定该成年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照该条规定，认定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行为能力人需要向法院提出申请，并需要由法院作出判决。本案中，于宣伟虽然在提起诉讼时及诉讼进行中处于昏迷不醒的植物人状态，但与于宣伟有利害关系的人均未向人民法院提出申请。退一步讲，即便于宣伟被认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行为能力人，其妻子作为监护人亦有职责代理于宣伟实施民事诉讼行为。因此，本案中于宣伟因安全事故致害，其妻子为维护其合法权益以受害人于宣伟的名义代为提起诉讼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并且诉讼利益的享有者均属于于宣伟本人，该行为无论在道义上还是法律上均无不当，并且应予肯定。因此，上诉人裕龙公司主张“被上诉人于宣伟系植物人，本案诉讼并非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的上诉意见，既有悖情理，又缺乏法理依据，本院对此依法不予支持。3.关于原判决认定的医疗费数额及责任划分比例是否适当。经查，于宣伟于2017年2月14日因安全事故致害后当日被送入舞阳县人民医院，治疗18天后仍然昏迷。应患者（家属）要求，舞阳县人民医院同意转上级医院治疗。出院医嘱显示：“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转入漯河市中心医院后，病历显示，诊疗经过：入院后告病危。住院治疗20天，患者病情重，家属因经济原因要求出院，告知家属患者病情及出院风险后办理出院。出院医嘱显示：继续治疗。从上述诊疗过程及出院医嘱来看，无论是转院还是因经济困难放弃在医院继续治疗而在外购买医疗器材和药品，均属治疗之必需，原判决认定的所有相关医疗费用数额并无不当，依法均应予以认定。因此，被上诉人于宣伟辩称“原判认定的医疗费数额均系本次事故导致的必要诊疗支出，系答辩人的实际损失，应予支持。”的理由正确，应予采纳，而上诉人裕龙公司主张“原审法院认定医疗费数额有误，被上诉人私自转院增加的费用及其他非正规发票所列费用不应被认定”的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责任划分比例是否适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来看，于宣伟并不具备线路安装、改造资质，但裕龙公司却疏于查验，长期、多次将线路安装、改造工程承包给不具备资质的于宣伟组织施工，具有一定的选任过失，为安全事故的发生埋下了隐患并最终导致安全事故发生。此外，从施工场地照片来看，作为定作方的裕龙公司提供的施工场地并不平整，存在一定的倾斜度，这更加剧了不具备安全资质仅靠人字梯、人扶来保障施工安全的作业风险。从本案来看，没有证据显示，定作方就此加剧的安全风险对实际施工人进行提示或者采取措施予以避免。当然，就本案的安全事故而言，于宣伟作为线路安装、改造的承揽人和实际施工人，其明知不具备相应的作业资质，且对作业中存在的安全风险预计不足、防范不够也是导致此次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安全生产法则告诉我们，安全事故的发生看似偶然，其实是各种因素积累到一定程度的必然结果。本案的情况也是这样。如果作为定作方的裕龙公司能够选择具有资质的承揽人，如果作为定作方的裕龙公司对施工场地存在的安全隐患能够预先进行平整或者对施工人进行特别提示，亦或者承揽方在施工中能够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并采取更为妥当的安全施工措施，那么，本案事故的发生则完全可以避免。结合本案裕龙公司作为定作方存在的过失以及因安全事故导致作为承揽人和施工人的于宣伟至今仍然昏迷并因经济困难而不得已出院的事实，为救济弱者及实现个案司法公正，也为警示定作方及承揽方时刻不能放松安全注意义务，本院酌定定作人裕龙公司与承揽人于宣伟的过错比例各占50%。综上，对上诉人于宣伟主张“一审认定事故的发生原因错误，施工场地地面不平整，被上诉人未提供安全作业条件和安全防护措施，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以及“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没有资格资质，具有明显的选任过失。”的上诉请求，具有一定事实依据，本院酌情予以采纳；对被上诉人裕龙公司辩称的“于宣伟妻子也有过错”的主张，因该事实存在多个证人证言内容不一致而导致这一案件事实陷于真伪不明状态，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应当由主张该事实存在的一方即裕龙公司一方承担证明不力的不利后果。对上诉人裕龙公司主张“被上诉人于宣伟一直向上诉人声称其持有电工证，上诉人不存在选任过失，原审法院划分责任较重。”的上诉理由，因缺乏相关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于宣伟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上诉人裕龙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对于宣伟摔落致害的原因认定以及各方过错比例分配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漯河市召陵区人民法院（2017）豫1104民初954号民事判决；二、河南裕龙鞋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于宣伟医疗费共计68915.86元；三、驳回于宣伟的其他上诉请求；四、驳回河南裕龙鞋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其中90元减半收取45元由于宣伟负担，其余2210元，由于宣伟负担1105元，由河南裕龙鞋业有限公司负担11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13元，由河南裕龙鞋业有限公司负担1456元，由于宣伟负担55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永辉审判员  王三超审判员  刘学忠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 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