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723民初5426号 原告：王正洲，男，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 被告：灌云县东王集蒋圩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灌云县东王集蒋圩村。 法定代表人：丁红玉，该村委会主任。 被告：灌云县东王集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灌云县东王集镇伊王路46号。 法定代表人：陆波，该镇镇长。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松平，江苏法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正洲与被告灌云县东王集镇蒋圩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蒋圩村委会）、灌云县东王集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王集镇政府）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9日立案受理后，适用简易程序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原告王正洲，被告蒋圩村委会法定代表人丁红玉，及其和东王集镇政府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松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结。 王正洲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依法判令两被告支付利用原告在承包窑厂期间回填土所产生的土地增减挂钩复垦补助款918000元，并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庭审中明确为两被告承担连带责任。 事实和理由是：2008年下半年，原告与被告蒋圩村委会签订窑厂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为2009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当时窑厂的前任承包用机械设备挖坑取土，在2009年2月12日的蒋圩村委会移送清单中明确写明该坑。为不延迟生产，与时任村委会的村长和书记口头约定，由原告先行购买土源填平该坑，后期按照实际发生的土方量由村委会予以补偿。前期村委会缺乏资金，后期人员变动频繁，至今没有解决。后该窑厂被复垦拆除，被告东王集镇政府获得该复垦土地的增减挂钩款项，没有将相应的补偿款对村委会进行合理补偿。 蒋圩村委会和东王集镇政府辩称，1.原告向二被告主张土地复垦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所称的涉案窑厂复垦费为36675元，见估价人委托函。 2.涉案窑厂复垦协议书载明的地上建筑物及附属物评估价款1079681元，与估价人载明的价款是同一个款项，二被告并没有就涉案窑厂复垦取得原告所称的挂钩复垦补助款918000元。该挂钩补助款事实上不存在。 3.原告提供的被告东王集镇政府出具的（2017）31号（2018）14号文件，证明内容是该镇全镇镇村的整体复垦土地项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够证实文件载明的款项与原告诉称的款项有关联。也不能证明原告诉称的款项事实存在。更不能证明原告诉称的回填行为与被告2出具的文件内容相关。 4.原告提供的市国土局出具的（2018）50号文件与本案无关联性，该文件是灌云县城乡建设用地征建项目复垦挂钩验收确认通知，该文件没有内容反映复垦项目与被告1窑厂有关，也没有内容能够反映与原告诉称的回填土项目有关。 5.80万元收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是被告东王集镇政府的财政部门收取相关款项的凭证，该凭证上无内容显示与原告诉称的窑厂、复垦、回填土有关。 6.无论原告最早承包窑厂时的回填行为是否真实存在，是否进行投入，都应是其自身经营需要，与2017年窑厂复垦行为无关。 7.原告诉称土坑回填是被告村委会让其回填这不是事实。 王正洲为支持自己的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承包合同签订时的原村长王某2和书记王某1通过庭审中手机通话提供的证言。王某2证言的主要内容为：王正洲承包时窑厂有个大坑，面积是估算的。不填起来，窑厂就没办法进土。承包人在承包期要结束时，将自己回填的土挖起来用完。王某1的证言的主要内容为：王正洲承包时有一个土坑，大约面积记不清了，当时约定王正洲填坑的费用由村里补偿给他，拆迁时已经填起来了。 2.1.灌云县东王集乡政府（2017）31号，证明土地款补偿是每亩12万元。并且其中含蒋圩窑厂。 3.（2018）14号文，说明蒋圩和法科共领走了900万元。 4.连云港市国土资源局（2018）50号文件，证明了蒋圩窑厂在复垦范围内。 5.原告与被告蒋圩村委会与2009年2月12日签订的窑厂交接清单，可以证明原土坑的存在。在2017年窑厂拆迁复垦时，原告所填的面积也是原告安排其他人员将土地整平的。 6.收据一张，证明东王集政府收到土地复垦款80万元，和14号文联系起来，共980万元。 7.原告与被告蒋圩村委会在2008年11月29日签订的窑厂承包合同一份。 对上述证据，蒋圩村委会和东王集镇政府质证认为，对两个证人证言形式不认可，因其没有到庭作证，证人王某2、王某1与原告有亲戚关系。但在后续庭审中，不要求证人出庭。对证2和3东王集镇人民政府两份文件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具有关联性，具体意见同答辩意见。证4附表上写的很清楚是法科村，与蒋圩村没有关联性，证据上原告手写不具有合法性。证5只能证明土坑存在事实，不能证明该土坑是原告所填，更不能证明回填土费用由被告承担，也不能证明回填费用是918000元。证6与本案无关联性，具体意见同答辩意见。证7不具有合法性，合同签订时间是2008年11月29日，合同第二条约定的时间与合同签订时间不一，而且经过涂改。 蒋圩村委会和东王集镇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委托评估函第十项，证明回填土费用是36675元。 2.证明一份，证明是原告回填的，但是没有证明回填费用由谁承担。 对上述证据，王正洲质证认为，证1是指地面以上的回填土。被回填的坑是原来的堆土场，如果不把坑填平，就无法堆土。评估报告所说的回填土是堆放在地面上土。对证2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如下：蒋圩村委会原主任和书记证言并不一致，且说法不同。村长王某2称是谁填谁在承包结束前将该土取出用完，而王某1称是有协议，村委会给予补偿，但在他任期内既未给予补偿，亦未用承包费予以冲减。王某2和王某1的证言互不印证，又无其他证据可以印证，可信性较低，不予采信。证据7的窑厂承包合同，该合同在此前的系列诉讼中均经质证且被确认；证据2和3的文件，证明东王集镇政府获得复垦项目经费；证据5能够证明其承包时接受的窑厂有深坑的事实，故均与本案的争议具有关联性。其余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蒋圩村委会和东王集镇人民政府提交的证据1，从其系地上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评估报告，即可见应为评估时可见资产，并非本案争议的多年前的深坑回填土费用，故该证据不足以证明蒋圩村委会的主张。证据2能够证明涉案窑厂存在深坑及发生在涉案的承包期间。 根据上述证据，以及双方庭审陈述，本院确认下列事实： 2008年11月，王正洲与蒋圩村委会签订窑厂承包合同，2009年2月12日，蒋圩村委会王占柱与窑厂（即灌云县东王集乡蒋圩村华丽新型建材厂，以下仍沿用当事人所称，为“窑厂”或“蒋圩窑厂”）经手人王正洲在一份《窑厂交接清单》上签字，蒋圩村委会并加盖了印章，该清单载明如下内容：生产厂房1间及生产砖坯用砖机一台，大小发动机13台，窑洞14门。东门进门处值班房屋一间，值班室西侧前排房屋5间，后排房屋13间。变压器一台，配电房及用电设备一套。机房南侧积土场平地面以下深坑102米*50米*2.3米。对交接资产清单所列的深坑如何处理无明确的约定。在承包期间，承包人将该深坑回填。2017年7月12日，东王集镇人民政府与蒋圩村委会签订《灌云县蒋圩窑厂拆除复垦协议书》，明确“地上建筑物及附属物评估价107.6981万元”。后该窑厂被拆除，所占地现已复垦完成，复垦项目经费县政府已拨付东王集镇人民政府。 另查明，王正洲回填土坑时，系与王成立合伙承包。2015年初，双方终止合伙承包关系时，对该部分费用没有结算。后王成立一人承包经营至窑厂被拆除。王成立明确表示不参加本案诉讼来主张权利。 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王正洲承包窑厂期间将交接时的深坑回填是否与村委会有关于回填费用的约定；两被告应否对该回填支出承担补偿责任？如应承担，补偿数额应为多少？ 本院认为：王正洲在承包期间将窑厂实际存在的深坑回填无争议，但其所举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双方对回填补偿有约定的主张，已如前述。既然没有约定，那么东王集政府与蒋圩村委会应否在法律上负有将从上级政府获得的蒋圩窑厂中属于王正洲回填深坑形成的土地面积的复垦经费给付王正洲，这涉及到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东王集镇政府获得的复垦项目经费的性质，二是复垦义务人。东王集镇政府获得的复垦项目补偿款是上级政府给予的对其组织实施的土地复垦项目的补偿与奖励，该费用所涉及的范围虽然包括本案所涉的蒋圩窑厂，但该部分费用是拆除窑厂，退耕还田的费用，以及由此所产生的土地增减挂钩的用地指标政策性补助和激励等，该经费由项目实施的基层政府按国家相关政策从上级政府获得并使用，王正洲不是也不能成为该项目的实施主体，并且其回填早在该复垦项目实施之前8、9年前就完成，自然不应从中获得该项目费用。从复垦义务人方面来看，根据《土地复垦条例》第三条规定，“生产建设活动损毁的土地按照‘谁损毁，谁复垦’的原则由生产建设单位或者个人（以下称土地复垦义务人）负责复垦”，以及第十条第一项规定，“露天采矿、烧制砖瓦、挖沙取土等地表挖掘所损毁的土地”，由复垦义务人负责复垦。蒋圩村窑厂被拆除前系蒋圩村委会投资建设，承包经营是经营方式的变化，没有改变窑厂和其所有人的法律地位，以及对外法律关系上的权利义务，窑厂在生产经营过程中烧砖取土，仍应由该厂或其所有人承担复垦义务。因此，王正洲主张东王集镇政府及蒋圩村委会从土地增减挂钩的复垦项目经费中给予其回填深坑所形成土地面积部分全部复垦经费补偿没有法律依据。 但是应当看到，王正洲承包经营时，该深坑亦已存在，且非其所为，按照复垦条例，不是复垦义务人；在内部承包关系上，对蒋圩窑厂既不负有法律上的回填义务，也无约定义务。从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中看，包含有请求两被告从获得的复垦项目经费益中给付其回填深坑损失的补偿，即其诉讼请求在法律上具有不当得利返还请求的属性。此诉讼请求如果能得到支持，王正洲应举证蒋圩村委会从其回填中获得的利益。但其所举证据不能证明蒋圩村委会获得的实际利益数额。其所举证的关于回填该深坑的“三维”数据既不能证明蒋圩村委会获得的利益，也不能证明其实际回填的支出。王正洲按照交接清单载明的数据，即102米*50米*2.3米，以及主张的当时回填土价格18元/立方，计算了回填支出。尽管该深坑为客观存在，但交接清单的记载并不能完整清晰地客观再现深坑的形状，因为该深坑是前手承包人在临近承包期满后取土所挖，并非是按一定的规范和标准规划设计和施工的建设工程，因此呈现出规则性、整齐性的长方体可能性极小；并是烧窑取土，且是临时就近取土所致，因而随意性较强，故王正洲现按长方体的“三维”数据计算体积显然不符合事实。同时，对回填土的量与价格亦无证据证实。更为重要的是，王正洲回填该深坑是为了经营窑厂堆土所必须，即其回填行为是为其自身利益服务的，而不是为了蒋圩村委会的利益。 因此，从事实方面看，王正洲回填承包期间窑厂内的深坑，并从中获得使用回填后土地的经营利益是客观事实，同时，免除了蒋圩村委会在土地复垦时因回填而必须支出相应费用，并从中获益（即因回填深坑应减少的财产没有减少）也是事实。从法律层面看，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的内容为不当得利人所得的利益，而不是受损人的损失，即蒋圩村委会作为王正洲回填深坑的受益人，应返还的不是王正洲所填费用的损失，而是实际获得的利益；在内部承包关系中，蒋圩村委会不对王正洲负有回填该深坑的义务，王正洲也无依据应从蒋圩村委会的回填中获得该土地使用利益，因此，蒋圩村委会对其窑厂经营所损毁土地负有复垦义务，而不对王正洲负有回填深坑的义务，而王正洲回填是为了自己承包经营使用该深坑所占用的土地而为的，所以蒋圩村委会在王正洲和王成立承包期满后从王正洲回填深坑所获得的实际利益应为回填时应实际支出费用减去王正洲和其合伙承包人王成立利用该深坑回填后的土地生产经营所获得利益（该利益是王正洲和王成立共同回填投入费用的回报，因此，王正洲回填深坑的实际损失为回填投入减去使用该回填形成土地获得的收益。因此，即使从受损人王正洲的利益角度看，不当得利的受益人，即蒋圩村委会，应返还的利益亦不应超过王正洲的此实际损失）后的剩余部分。鉴于交接清单载明的深坑数据不能客观再现该深坑不规则性真实的现状和当时回填相关费用亦缺乏证据，以及王正洲为自己经营所必要并从中获益的现实情况，结合窑厂的面积与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费、承包合同中双方承担的约定与法定义务，本院综合考量后，酌情认定蒋圩村委会在王正洲和王成立承包期满后从王正洲回填深坑中获得的实际利益为2万元，全额返还给王正洲。如果该深坑是未经蒋圩村委会许可同意开挖的，蒋圩村委会可以向挖此深坑的承包人主张权利。东王集镇人民政府不是复垦义务人，其对政府辖区内的土地组织复垦获得的项目经费应用于其复垦项目的支出，以及政策允许的范围等，均与王正洲无关，对王正洲不负有任何法律义务。 综上所述，王正洲回填深坑在东王镇实施复垦项目的多年前，且东王集镇人民政府获得上级政府的该项目费用有其特定的用途和范围，王正洲请求按照上级政府给予东王集镇政府复垦项目经费的标准给付其回填深坑土地面积计算出的全部项目经费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王正洲不是涉案深坑复垦义务人而回填深坑的行为使复垦义务人蒋圩村委会减少了为此必须的支出，在使自己从回填深坑所形成的土地使用中获得经营利益的同时，也使蒋圩村委会获益，而依据承包合同，蒋圩村委会并不负有提供此深坑面积土地供其使用的义务，故王正洲应获得的补偿不应超过其损益相抵后的实际损失。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灌云县东王集镇蒋圩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正洲2万元。 二、驳回王正洲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6490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蒋圩村委会承担150元（该款原告已预交，被告于本判决生效时与判决内容一并向原告履行），其余由王正洲自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按上诉金额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连云港市农行苍梧支行营业部，账号：4403××××9094。 审判长  马生鑫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李 楚 法律条文及上诉须知附录 一、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到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 二、上诉须知 根据有关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的规定，现将有关上诉事项告知如下： 当事人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规定的上诉及相关权利、义务。 上诉人上诉时未交纳上诉费的，应自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同时将缴款凭证提交本院。逾期未交纳或者未将交纳凭证提交本院的，本院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报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本上诉须知与《催交上诉费通知》具有同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