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辽民再271号抗诉机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王允沛，男，汉族，1950年12月4日出生，住址：鞍山市铁**。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王亚胜，女，汉族，1990年11月10日出生，住址：鞍山市铁**。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被申请人）：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鞍山医院。住所地：鞍山市铁**民主街**。法定代表人：臧培卓，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波，单位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曼，辽宁开宇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王允沛、王亚胜因与被申诉人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鞍山医院（以下简称鞍山医院）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鞍民二终字第0076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8月7日作出辽检民（行）监[2017]2100000019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8年9月20日作出（2017）辽民抗97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潘松、张崇利出庭。申诉人王允沛、王亚胜，被申诉人鞍山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波、姜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鞍民二终字第0076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是：（一）由于医院电梯井正在进行整体改造，医院环境较平时存在更多的安全隐患，医院应当承担更多的安全保障义务。虽然医院对患者应负担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但医院的安全保障义务并非一成不变，在医院环境出现不利于患者治疗、修养的重大变化时，医院应承担更多的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由于电梯井正进行整体施工改造，病房周围出现了可导致坠楼风险的重大安全隐患，因此医院应采取更多的安全保障措施保护患者的人身安全。依据公安机关现场勘验笔录证实，患者李秀彦病房对面的五楼内科药局处于施工状态，患者是由该施工现场内的门洞坠入电梯井内死亡。依据公安机关现场勘验的照片显示，五楼内科药局的施工现场大门处于开放状态，现场除了有一些纸壳箱外未见其他有效的安全防护措施及禁止进入的安全警示标志，因此医院显然没有尽其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二）现有证据证实患者经常疼痛难忍，其躯体上的症状必然对患者辨认和控制能力有一定影响，医方应对其承担更多的安全保障义务。医院并非对所有患者都承担相同的安全保障义务，针对不同的患者，医院的安全保障义务的范围应有所不同。本案患者虽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但依据证人证言及病历记载的患者症状，患者常常感觉疼痛难忍、心烦意乱，对此情况医院也必然明知。众所周知，人的躯体疾病通过神经系统调控与情绪、心理状态密切相关，在经常性的躯体疼痛刺激下，患者的辨认和控制能力必然受到影响，因此需要医方给予更多的安全保障。事发房间正处于患者病房的对面，在无明显禁入标志提示下，加之时间又为夜晚，走廊灯光昏暗，患者在承受极度病痛的情况下，完全可以确证患者误入对面房间、急切需找归路而不慎跌落致死情形的高度盖然性，因此医方针对该患者的安全保障措施显然存在不足之处，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三）即使不宜认定医方的过错，本案也应适用公平责任原则，由医方对患者子以适当的补偿本案患者已在医院不幸死亡，而许多导致死亡的具体细节又已无法完全査清，在此种情况下，即使依据现有证据无法完全确认双方的过错，但面对此种不幸和损失，法院也应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确立的公平责任原则，由医院给予患者家属适当的补偿和应有的精神慰藉，以此体现社会公平，维护社会和谐。申诉人王允沛、王亚胜称，同意抗诉意见。补充意见称：（一）由于医院电梯井正在进行整体改造，医院环境较平时存在更多的安全隐患，医院应当承担安全保障义务。依据公安机关的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施工现场内门洞并未有任何遮挡物、五楼内科药局的施工现场大门处于开放状态，现场除有一些药箱未见其他有效的安全防护措施及禁止进入的“安全警示标志”。故医院没有合理的安排患者休息和安全保障是造成死者李秀彦坠楼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的侵权责任。（二）现有证据证实患者经常疼痛难忍，其躯体上的症状必然对患者辨认和控制能力有一定影响，医方应对其承担更多的安全保障义务。医院并非对所有患者都承担相同的保障义务，针对不同的患者，医院的安全保障义务的范围应有所不同。本案患者虽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据病例记载患者症状，患者常常感觉疼痛难忍、心烦意乱，对此情况医院也必然明知。施工现场在病房对面，直接影响病人休息及情绪稳定。医院应当考虑到这样的施工影响到病人的治疗和休息，在施工期间应当采取保障病人治疗和休息的一定措施（换房或其他保障病人正常治疗休息等措施）。但医方在没有给予更多的安全保障下，在其对面施工未有任何遮挡物，并无明显禁止标志提示下，又加之夜晚，走廊灯光昏暗，使患者承受极度的病痛的情况下又无法正常休息，完全可以误入对面房间，急切寻找归路而不慎跌入致死情形的高度必然性，因此医方对该患者的安全及休息存在必然的联系，应当承担主要的侵权责任。（三）四位证人庭审到庭,根据法律规定，所出具的证言不应采信。白金国与施工方的承包人系亲属关系，其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第一次陈述当时施工过程中，在每一层没有警示标志，后又说有板子，前后矛盾，其证言无法认定；杨玉科是医方行政科科长，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并不能如实陈述案件事实，其证言也不能采信；马培金是施工电梯井的力工，因与本案当事人有厉害关系，其证言也不能采信；李艳平这人不知道是谁，也没有看见过，他说的话，也没有人证实，无法认证，我们认为是虚假证言，应当追究他作伪证责任。四位证人主动到派出所作证，其陈述前后矛盾，与事实不符。（四）我母亲虽然是农村户口，但早已是失地农民，自1989年在市里居住，生前在城市打工为主要生活收入。要求赔偿损失费按照城市标准赔偿，并赔偿诉讼费及律师费、交通费、误工费。被申诉人鞍山医院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理由是：我院在建筑物管理方面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患者李秀彦事发地点位于药局内部，并不是患者出入通道，虽然我院电梯在进行维修，根据公安机关现场勘查记录以及照片可以看出，内科药局内的电梯口，在维修的电梯口处均已用挡板钉上，不但有挡板，还在下方拦了两个木方，从左上角到右下角之间钉了角铁，还有一个桌面拦在门口，并堆放了若干药局包装的纸箱子，因此我院已经采取了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根据病历记载，虽然患者存在疾病疼痛，但意思清楚，不存在认知等方面障碍，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存在误入而不慎跌落致死的高度盖然性。经公安机关认定，事故发生地点位于住院处五楼内科药局内的电梯口，根据公安机关现场勘查记录以及照片可以清楚的看出，药局和患者所在病房并不在同一方向，所在位置是相对的，根本不存在走错房间误入的可能性，并且药局内部布局与病房完全不同，即使患者走错房间，其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也应当可以立即发现该事实。且根据公安机关现场勘査记录以及照片可以看出，如果想从事发地点掉下去，必须先挪开电梯口处的纸箱和铁柜，打开钉着的挡板，钻入钉着角铁的电梯口从缝隙处下去，根本不可能存在因误入而不慎跌落致死的高度盖然性。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归责原则为过错推定原则，安全保障义务人就其已经尽到了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负有举证责任。医院系公共场所，应承担侵权责任法上的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鞍山医院应举证证明其是否尽到了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医院安全保障义务包括对医院设施方面以及进入医院的人员的安全保障义务，对于可能发生危险的场所，应做出明显提示、警告、告知和保护等具体措施。患者李秀彦所住病房房门与正在施工的五楼内科药局房门隔走廊相对，公安机关现场勘验记载药局大门处于开启状态，室内摆放若干药箱。在施工场所药局门口未设置提示及禁止进入的警示标志，在药局室内具体施工的洞口是否采取有效的安全防护措施不清，故鞍山医院称其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事实依据不足。对于患者李秀彦死亡造成的损害后果，应综合各方因素，合理确定鞍山医院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鞍民二终字第00765号民事判决及鞍山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5）鞍西民二初字第00533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鞍山市铁西区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刘 晶审判员 张 昕审判员 宁久宏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孙秀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