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4）长中刑再终字第00455号原公诉机关湖南省娄底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原审被告人）彭桃生。辩护人彭义军，湖南湘晋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魏小和。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检察院（原县级娄底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彭桃生犯诈骗罪一案，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原县级娄底市人民法院）于1985年4月17日作出（85）娄法刑一字第14号刑事判决，判处被告人彭桃生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彭桃生不服，提出上诉。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原湖南省娄底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于1985年5月25日作出（85）刑二字第83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彭桃生仍不服，提出申诉。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原湖南省娄底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于1987年3月23日作出（1987）刑再字第2号刑事判决，改判彭桃生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彭桃生仍不服，再次提出申诉。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5日作出（2011）娄中刑再终字第6号再审裁定，维持（1987）刑再字第2号刑事判决。彭桃生仍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3日作出（2013）湘高法刑监字第93号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长沙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峰磊、陈飞平、文闻出庭依法履行职务。彭桃生及其委托辩护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原一审判决认定，1983年11月至1984年6月，被告人彭桃生趁与涟源钢铁厂结算白云石矿石款之机，采取欺骗手段，骗得他人信任，以重复结账的方式骗取涟钢白云石矿石款两笔，计重115.4吨，价值人民币1907元，案发后已追回全部赃款。彭桃生虚构事实，骗取公款，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为保护国家财产不受侵犯，维护社会主义经济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判处彭桃生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原二审判决认为，彭桃生采取隐瞒事实真相的欺骗手段，诈骗国家财产，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原判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定罪准确，量刑恰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彭桃生否认犯罪，没有理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1987年再审判决认为，彭桃生采取隐瞒事实真相的欺骗手段，诈骗国家财产，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但鉴于彭桃生认罪态度好，案发后积极退赃，原判量刑过重。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笫一百五十条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撤销娄底市人民法院（85）娄法刑一字第14号刑事判决和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85）刑二字第83号刑事判决；二、改判彭桃生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年再审判决认为，彭桃生在与涟钢进行白云石矿石购销过程中，利用涟钢当时结算程序存在不规范之处，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隐瞒事实真相，采取重复报账等手段，骗取涟钢的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彭桃生申诉称不是重复报账以及不存在诈骗故意等，经查，1983年9月30日彭桃生与涟钢对当年1～9月份所购销的矿石进行了结算，1983年11月8日彭桃生找到炉衬车间彭某某核对10月份的过磅单后，欺骗彭某某说9月份的矿石没有结账，要彭某某将其9月份的矿石数打个条子去结账。该事实既有彭某某等人的证词证明，彭桃生亦供认不讳。且彭某某为彭桃生出具的87.4吨白云石白纸收条中亦注明了是9月份的矿石。该87.4吨白云石系重复报账，彭桃生申诉称不是重复报账的理由不成立。1983年11月、12月份的矿石，彭桃生均是以彭某某出具的白纸收条予以结算的，彭桃生应当知道已报账月份的过磅单不能再进行结算，却在1984年5月份结算时将1983年11月、12月份的过磅单28吨又进行结账，存在明显故意，彭桃生申诉称不存在诈骗故意的理由不成立。虽然彭桃生与涟钢之间存在购销合同关系，但彭桃生在明知原已报账的情况下，利用涟钢结算程序中存在的漏洞实施重复报账，有非法占有公私财物的故意，不属一般的合同结算差错。彭桃生申诉称只是存在结算差错，不是诈骗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彭桃生的申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故依法裁定：驳回申诉，维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1987）刑再字第2号刑事判决。彭桃生仍不服，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提出异议，申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彭桃生构成诈骗罪证据不足，本案最关键、最重要的原始证据过磅单未提供。二、原审法院据以定案的证据以及认定彭桃生所送的矿石数量自相矛盾，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三、彭桃生结算的87.4吨矿石不是重复结算，因为1983年1月至9月所送的矿石总量是860.95吨，87.4吨是补结前期未结的吨数，不存在重复结算，彭桃生也没有多结算的故意。四、关于1984年结算的28吨，是司机委托彭桃生与涟钢结算，彭桃生没有诈骗的故意，只是因为司机和涟钢管理的不到位所导致重复结算的产生，李某某的证人证言可以证实，不能认定彭桃生有侵占的故意和行为。五、彭桃生补结的1983年1月至9月的矿石款1398.4元，由涟钢转账支付到喻坊村入大队账上，没有入村企业账。大队将每吨按1.47元积累扣除，余款支付员工工资等，彭桃生并没有非法占有任何款项。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再审宣告无罪。本院再审开庭审理时，检察机关认为，原审裁判证据充分，事实清楚，应依法维持原判。经本院再审开庭审理查明，从1982年起，湘乡县谷水乡喻坊村白云石矿向涟钢供应白云石，1983年1月至9月，有部分矿石是用汽车运输的，验收结账方式是：司机运来矿石后先到涟钢过磅房过磅，过磅房开出一式三联过磅单，将其中两联交司机，司机持过磅单将矿石送入炉衬车间，炉衬车间人员验收矿石后将其中一份过磅单签字交予司机，另一份过磅单由炉衬车间留存，之后，司机将炉衬车间人员签字的过磅单交喻坊村白云石矿，白云石矿凭该过磅单到涟钢原燃料科结账。申诉人彭桃生系喻坊村白云石矿销售员，负责与涟钢的矿石销售及结账。因部分司机未及时将过磅单交付喻坊村白云石矿，彭桃生多次找涟钢原燃料科要求结算未果。1983年9月30日，彭桃生找到炉衬车间调度组副组长彭某某，告诉彭某某其汽车过磅单收不齐，要求查对一下1月至9月的汽车运输数，彭某某应其要求查对炉衬车间存底数后，用铅笔将每月的数量抄写在一张纸上，“元月14.4吨、2月10吨、3月13.5吨、6月300.6吨、7月138.7吨、8月208.45吨、9月87.9吨，共计773.55吨”，然后将纸张交给了彭桃生。彭桃生持该纸张到原燃料科找到结算员吴新灼，告诉吴新灼元月至9月份的汽车过磅单在司机手里收不齐，现在从炉衬车间抄了汽车运输的矿石数，要求按该数量结算。吴新灼说这样的白纸毛数字不能结算，不过，反正原燃料科要开出领料单，必须炉衬车间签字认可。吴新灼就按纸条上的总数773.55吨开了领料单，然后与彭桃生到炉衬车间找到办事员李模全，李模全经查对与炉衬车间报表数相符，即在领料单上签了名字。之后，吴新灼凭该领料单与彭桃生结了账。1983年10月，彭桃生开始承包经营喻坊村白云石矿。1983年11月8日，彭桃生去涟钢结账，找到炉衬车间彭某某核对10月份的过磅单，核对完后，彭桃生说9月份的过磅单不齐未结账，要彭某某将其9月份的矿石数打个条子去结账。彭某某查阅炉衬车间存底登记数后，就打了一个条子给彭桃生，内容为“今收到谷水喻坊大队白云石精矿捌拾柒点肆吨（9月份）。炉衬调度彭某某83年11月8日”。之后，彭桃生将10月份的766.9吨过磅单与彭某某打的9月份87.4吨白纸收条，一起交给原燃料科新接手的结账员李某某结算，并对李某某讲：“九月份的白云石矿数由于过磅单收不齐，所以原来没有结算，这次炉衬车间过磅组打了个收条来”，李某某进行了结算。彭桃生1983年11月份送涟钢白云石矿石863.1吨，12月份送822.55吨，彭桃生均以过磅单收不齐的理由找彭某某打了白纸收条，到涟钢原燃料科结清了货款。1984年6月8日，彭桃生在与涟钢结算5月份账目时，将1983年11月的过磅单4张、12月的过磅单1张，共计矿石数28吨，交给原燃料科结算员李某某，说是去年有5车没有收到过磅单，这次才收到，请李某某结算。李某某问彭桃生原来是否结了账，彭桃生讲炉衬车间有底子的，李某某讲如果炉衬车间不认账，下个月要扣回来。李某某便将该28吨予以结算，并在84年5月矿石结算表的“备注”栏内注明该28吨白云石是83年运来。查明，该28吨白云石系彭桃生重复报账，单价18元／吨，加2％的途耗，计款505.8元。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1、书证《谷水喻坊用汽车送白云石明细表八三年元月至九月》合计的数量是717.25吨，并注明摘自《涟源钢铁厂炉衬车间调度日志》；2、彭某某用铅笔写有83年1-9月矿石款773.55吨的纸条、83年9月30日773.55吨矿石领料单；3、彭某某在白纸条上统计的数量中，9月份的数量为87.9吨，而其出具给彭桃生的白纸条是87.4吨；4、娄底地区中级人民法院1987年复核此案时，到涟钢纪委调查了喻坊村白云石矿1983年1月至9月期间向涟钢运送矿石的原始过磅单，显示喻坊村白云石矿在1983年1月至9月期间共向涟钢运送矿石856.25吨；5、彭桃生在侦查阶段供述，因为不记得9月份的账已经结了又结了一次，在一审开庭讯问中亦辩解称是不记得已经结了账。而且有些司机的过磅单没有交上来，自己主观没有诈骗的故意。以上证据1-5证明，1983年1至9月涟钢厂实际收到喻坊村白云石矿的总量并未查清。6、喻坊村开出的收款发票、涟钢原燃料科开出的矿石结算表、喻坊村会计喻本源自书的《关于彭桃生经手矿石10月结算单》、喻坊村会计喻本源所作的财务流水账和喻坊村会计喻本源所作的证人笔录，内容为彭桃生在1983年11月8日到涟钢原燃料科结算1983年9月的87.4吨矿石款与彭桃生在1983年11月8日到涟钢原燃料科结算的1983年10月的766.9吨矿石款两笔款项共计9117元，在1983年11月8日彭桃生与涟钢原燃料科办理结算后由涟钢账户直接汇入了喻坊村及村会计喻本源控制的财务账户，并由村会计喻本源进行了分配；7、原喻坊村支部书记何荣桂、村主任李明金向法庭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在涟钢补结回的87.4吨，都计算在村的上交数内”；以上证据6-7证明，彭桃生非法占有涟钢87.4吨矿石款的证据明显不足。8、彭某某出具的收1983年11月份白云石矿863.1吨、12月份822.55吨的白纸收条，以及1983年11月、12月份的结算表，证明彭桃生以彭某某出具的白纸收条将1983年11月份、12月份的矿石款已结算的事实；9、84年5月份矿石结算表、83年11-12月过磅单5张，证明彭桃生在结算84年5月份矿石款的同时又结算了83年11-12月份28吨矿石款的事实；10、证人李某某的证词及彭桃生的供述均可证明该28吨矿石系重复结算。以上证据8-10证明，彭桃生重复结算83年11-12月28吨矿石款的事实。11、证人李某某的证词及彭桃生的供述可证实彭桃生对李某某讲了该5张过磅单是否已经结算要核对涟钢炉衬车间的结账存底才清楚，李某某与彭桃生讲好如果涟钢炉衬车间不认账就要在下个月要扣回来；12、证人黄某某的证言及彭桃生的供述可证实彭桃生曾对黄某某说李某某搞错了十多吨，并表明了要扣转回厂里。以上证据11-12证明，彭桃生在结算该笔28吨矿石款的过程中不具有非法占有财物的主观故意。本院再审过程中对2011年再审过程中彭桃生所提交的证据进行核实，并对原喻坊村支部书记何荣桂、会计喻本源进行询问证实，其再审中所出具的《证明》内容真实，彭桃生从涟钢10月份结算回的87.4吨矿石款都上交给到了村里，并证实彭桃生在接手前的确因为部分的过磅单还在司机手里，所以并未与涟钢结算清楚。本院认为，本案经一审、二审、两次再审均以彭某某出具的白纸条上统计的773.5吨为实际运送矿石的总量，而并未调取过最原始的过磅单，现有的证据之间所反映出的矿石总量也存在出入。而彭桃生一直主张从涟钢10月份结算回的87.4吨是补结1983年1月至9月未结清的矿石量，原喻坊村支部书记何荣桂、会计喻本源的证言也证实彭桃生在接手之前因为部分过磅单在司机手里未及时收齐，白云石矿与涟钢的账目并未结算清楚。因此，在1983年1月至9月涟钢厂实际收到喻坊村白云石矿的矿石总量未查清的情况下认定彭桃生重复结算87.4吨矿石款的依据不足。另外，关于该87.4吨矿石结算款的去向问题，根据现有证据只能客观反映该矿石款已转至喻坊村，而原喻坊村支部书记何荣桂、会计喻本源的证言反映该笔矿石款已上交村里，不能证明彭桃生非法占有该款。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彭桃生诈骗涟钢87.4吨矿石款的证据明显不足。关于彭桃生1984年6月8日到涟钢原燃料科用1983年11、12月份的5张过磅单重复结算28吨矿石款的问题，根据彭桃生的供述、证人李某某的证词、证人黄某某的证言可以证实彭桃生曾告知李某某、黄某某可能有重复结算的问题，并承诺查实后及时扣转回涟钢厂。李某某未认真履行职责，导致结算错误，不能认定彭桃生通过重复结算该28吨矿石款而非法占有财物的主观故意。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彭桃生犯诈骗罪证据不足，检察机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三）项、第二百四十五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娄中刑再终字第6号再审裁定、（1987）刑再字第2号刑事判决以及（85）刑二字第83号刑事裁定、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85）娄法刑一字第14号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人彭桃生无罪。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革强审 判 员  龙显雄代理审判员  黄学里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书 记 员  王 聪附相关法律法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再审案件经过重新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申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但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等方面有瑕疵的，应当裁定纠正并维持原判决、裁定；（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撤销原判决、裁定，依法改判；（四）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的案件，原判决、裁定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原判决、裁定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经审理事实已经查清的，应当根据查清的事实依法裁判；事实仍无法查清，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撤销原判决、裁定，判决宣告被告人无罪。《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重新审判的案件，由原审人民法院审理的，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如果原来是第一审案件，应当依照第一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抗诉；如果原来是第二审案件，或者是上级人民法院提审的案件，应当依照第二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