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35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女，1971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宋嘉麒，浙江思伟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辛某，男，1964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骆海江，浙江首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某因与被上诉人辛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69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胡某、辛某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年××月登记结婚，2006年1月6日经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对婚生子的抚养、相关房产、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进行了约定。 另查明：安徽万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泰物业公司）系由辛某及案外人林建新、王驰宇、孙浩文、季石坚、王锡刚、李荫球出资于2004年5月成立，注册资本为50万元，其中约定辛某出资5万元，出资比例为10%。2005年4月27日，万泰物业公司进行股权变更，变更后实际股东为：林建新、辛某、安徽万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泰置业公司）、王国明、丁超毅，其中辛某实际出资2万元，占出资比例4%。万泰物业公司章程第十六条约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出资或者部分出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其出资时，必须经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出资，如果不购买该转让的出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出资，在同等条件下，本公司原有股东对该出资有优先购买权。截止2017年10月，万泰物业公司实收资本为50万元，未分配利润1524577.79元，所有者权益为-1024577.79元。 万泰置业公司系由万泰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出资5000万元于2003年4月设立，股东为万泰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占出资比例100%。辛某为万泰置业公司董事会成员，担任监事一职。 2017年12月，该院向万泰物业公司现有股东林建新、万泰置业公司、王国明、丁超毅发出征求意见函。2018年1月13日，上述股东回函称：公司全体股东不同意转让股权，同意对辛某的股权按照原投资额（注册资本×2%）加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购买2%股份。胡某的一审诉讼请求：判令辛某所持有的万泰物业公司、万泰置业公司的股权及收益的50%归胡某所有。 原审法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承担不利的后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二）》第十六条的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涉及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中以一方名义在有限责任公司的出资额，另一方不是该公司股东的，按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夫妻双方协商一致将出资额部分或者全部转让给该股东的配偶，过半数股东同意、其他股东明确表示放弃优先购买权的，该股东的配偶可以成为该公司股东。婚姻法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属夫妻共同所有，辛某在和胡某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出资2万元成立万泰物业公司，辛某实际占有4%的股权，该股权系夫妻共同财产，应属胡某、辛某共同所有。在本案审理中，万泰物业公司各股东不同意转让股权，故胡某要求取得股权的诉请不能成立，只能按照上述法规的相应规定，主张股权折价款。鉴于胡某、辛某两人就股权价值未能取得协商一致，胡某也撤回了对该物业公司股权价值的评估申请，依据该公司财务报表，公司所有者权益为负值，也无证据表明该物业公司存在分红，故胡某的诉请，应当予以驳回。此外，现有证据也无法表明辛某在万泰置业公司持有股权，故胡某认为辛某在该公司存有股权，继而要求对该股权、分红进行分割的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二）》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胡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0元，由胡某负担。 宣判后，胡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恶意隐藏、转移财产。被上诉人在2004年5月持有万泰物业公司10%的股权，后在2005年4月27日恶意减少持股比例，变更为持股4%。在2006年协议离婚时，被上诉人未将该持股情况进行告知，隐匿夫妻共同财产，给上诉人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依照婚姻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不仅应当将案涉4%的股权进行分割，还应将恶意转移的6%的公司股权的收益进行分割。二、一审认定万泰物业公司的亏损、盈利和分红等情况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据万泰物业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和财务报表，认定该公司累计亏损152万元是错误的。公司的财务经营情况应当根据公司的银行明细账、审计报告等第三方出具的权威证据为准，而不能以公司自己出具的情况说明为准。万泰物业公司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其出具的情况说明不具有证明力。而且，如果该公司确实一直亏损，但并未进行清算解散，这与设立公司追求利益的目的相悖。三、万泰物业公司的股权价值远高于其投资额。根据2018年3月8日住建部第39号文《关于废止的决定》，这意味着物业服务企业的资质全面停止，新成立的物业服务管理公司已无法取得物业资质。因此，万泰物业公司的市场价值将巨额提升，仅依据企业设立时的出资对股权进行收购，显然不公平。四、本案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六条的规定。该规定的适用前提是夫妻双方协商一致，但本案双方并不能就股权价值达成一致。基于此，公司其他股东无权行使优先购买权。本案应当按照该司法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按比例对被上诉人持有的股权进行分割。五、被上诉人恶意隐瞒担任万泰置业公司监事期间的工资收入。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确提出要求分割被上诉人持有的万泰置业公司的股权及收益，该收益应当包括工资及奖金。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不具有万泰置业公司股东身份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请，未考虑被上诉人取得的万泰置业公司发放的工资和奖金等其他收益，显然错误。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辛某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被上诉人不存在恶意转移、隐藏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被上诉人在万泰物业公司2004年5月设立之时持有该公司10%的股权，但是公司章程明确说明该股权是认缴的。后在2005年4月公司对章程进行变更，被上诉人的持股比例降至4%，这时被上诉人才实际出资，出资金额为2万元。上诉人仅凭万泰物业公司变更章程就认为被上诉人恶意转移财产缺乏依据。关于被上诉人在万泰置业公司担任监事期间的收入，上诉人没有明确证据予以证实。事实上，上诉人在担任监事期间从未领取过万泰置业公司发放的任何工资报酬。二、关于被上诉人持有的万泰物业公司的股权价值问题，一审法院已经采取各种方式进行审查，期间上诉人也曾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公司股权价值进行评估，后上诉人自愿撤回了该申请。为此，一审法院只能凭借公司财务报表来认定公司的股权价值。公司的财务报表显示公司处于亏损状态。一审法院因此驳回上诉人的一审诉请，是符合法律和事实的。 二审中，上诉人胡某向本院提交：1、万泰物业公司2013-2017年度报告1份（系企业信息网上打印件），拟证明万泰物业公司在2013-2017年期间持续赚取高额利润，经营情况良好，公司股权价值连城，且分红金额巨大的事实。 根据上诉人胡某的申请，本院开具调查令调取以下证据材料： 2、当地国家税务机关保存的万泰物业公司2009年-2018年的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以及2015-2017年度的企业年度报告； 3、万泰物业公司在安徽铜陵农行营业部开设的尾号为3783的账户自2004年5月10日至2018年10月16日的流水明细。 经质证，被上诉人辛某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确认，需要核实；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根据该组证据可以万泰物业公司除2011年的净利润为15276元外，其余年份均为负值，截止2018年9月公司净利润为-22万多元，处于严重亏损状态，该公司的股权价值也是负值状态，据此也可看出证据1中涉及的公司2014年净利润1亿多元是错误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仅凭公司对公账户的流水情况无法准确判断公司的经营情况，公司最后的存款余额16万元不是纯利润，还包括对外支出款。 被上诉人辛某向本院提交《声明》一份，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7月8日进行了财务清算，在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50万元后，上诉人明确声明不再向被上诉人以任何名义索要钱物。 经质证，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并认为该声明内容并非财务清算，声明系建立在被上诉人没有隐藏、转移财产为前提的。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所提交证据，证据1的来源不明，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材料与证据2的内容不一致，故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系当地国税机关保存的财务资料，本院予以采信；证据3系万泰物业公司开户行的银行流水，本院予以采信。关于被上诉人所提交证据，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另查明，万泰物业公司自2009年至2018年经营期间，基本处于亏损状态，未进行股权分红。还查明，胡某于2015年7月18日向辛某出具声明一份，鉴于辛某已全部支付离婚协议中约定的45万元款项，以及额外支付的5万元款项，胡某保证以后不再以任何名义向辛某索要钱物，也不再以任何名义任何形式干扰辛某及其家人、亲戚、朋友、同事。另，辛某在本案二审中自愿表态，愿意给予胡某案涉万泰物业公司股权折价补偿款2万元。 本院认为，辛某取得万泰物业公司的股权发生于其与胡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该股权应属于该两人的夫妻共同财产。万泰物业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其他股东不同意直接将辛某所持公司4%股权份额分割给胡某，并要求行使优先购买权，为此，胡某要求直接分割该股权的主张于法无据，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查明的事实，万泰物业公司在经营存续期间基本处于亏损状态，迄今所有者权益为负数，期间也没有证据证明进行了股权分红。《物业服务企业资质管理办法》属于对物业服务企业的管理性规范，胡某提出住建部于2018年废止该办法将导致万泰物业公司股权价值暴涨的意见，难以成立。基于此，胡某要求分割辛某持有的万泰物业公司4%股权价值和收益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基于诉讼效率的考虑，本院对胡某提出对该4%股权进行评估的申请，不予准许。鉴于辛某并不持有万泰置业公司的股权，而胡某在本案中也没有提出要求分割辛某在万泰物业公司和万泰置业公司处可能领取的工资的主张，加之胡某已于2015年7月18日明确声明不再向辛某以任何名义索要钱物，故本院对胡某提出的调取万泰物业公司、万泰置业公司的全部财务账册资料，以及可能存在的该两公司对辛某发放工资的证据材料，并对以上财务资料以及辛某的全部个人财务情况进行审计的申请，均不予准许。原审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二审中，辛某自愿表态愿意支付给胡某2万元作为案涉4%万泰物业公司股份的折价补偿款，本院予以准许。辛某在履行该义务后，其持有的万泰物业公司的4%股权归其个人所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6974号民事判决； 二、准予辛某自愿支付给胡某20000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胡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清荣 审判员  王 亮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童晓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