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5民终52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泉州洛江远东凸轮轴厂，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双阳街道阳山社区侨心街。 投资人：吴坤胜，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秀丽，福建宇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秀锦，福建宇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南杰克数控磨床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高新开发区麓松路与麓泉路交汇处延农综合大楼****。 法定代表人：胡惜时，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建钢，湖南商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泉州洛江远东凸轮轴厂（下称洛江远东厂，由泉州丰泽远东凸轮轴厂更名而来）因与被上诉人湖南杰克数控磨床有限公司（下称湖南杰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2016）闽0504民初2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洛江远东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秀丽、谢秀锦，被上诉人湖南杰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建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洛江远东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五项，改判支持洛江远东厂的反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由湖南杰克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鉴定费、评估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审理程序违法，遗漏诉讼请求。洛江远东厂反诉请求确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机床整改及货款结算协议书》及附件《杰克机床遗留问题汇总》效力，一审判决虽认定合法有效，却遗漏作出判决，违反了法律规定，故本案应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二、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1.诉争三台磨床从安装调试至今质量问题一直存在着，未能正常使用，特别是2015年10月26日湖南杰克公司以解决磨床疑难问题为由，将全数控凸轮轴磨床（规格型号JKM8320CNC/CBN）（下称第一台磨床）的磨头寄回江西杰克机床有限公司（下称江西杰克公司）维修，至今未返还。按《机床整改及货款结算协议书》约定“付款日期是在整改验收后”，一审判决洛江远东厂支付湖南杰克公司剩余货款错误。2.诉争机床至今未整改验收，付款条件未成就，不存在洛江远东厂逾期付款的情形，一审判决洛江远东厂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错误。3.《机床整改及货款结算协议书》约定湖南杰克公司已开具620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由洛江远东厂协助湖南杰克公司开具42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冲红，一审判决洛江远东厂现金补偿湖南杰克公司，违反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4.一审判决不支持洛江远东厂关于磨头未返还期间可得利益损失的主张错误。第一台磨床的磨头被湖南杰克公司以维修名义运走后，该机床即无法运行，造成洛江远东厂巨大经济损失，这是客观事实，洛江远东厂提出可得利益损失鉴定的申请，并明确表示以湖南杰克公司提供的中国机械工业联合会于2009年12月22日出具JK鉴字（2009）第1067号《科学技术成果鉴定证书》（下称鉴定证书）作为鉴定（定损）依据，一审判决认定洛江远东厂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错误。另洛江远东厂新购磨头与第一台磨床的磨头的规格、型号、配备、功能、操作系统等均存在严重差异及根本不同，是洛江远东厂其他机床的维修配件，一审判决因此错误认定湖南杰克公司取走洛江远东厂磨头的损失应定在2015年10月8日起至2015年11月期间。一审法院准许洛江远东厂申请可得利益损失鉴定，但未依法向鉴定机构完整移送相关鉴定材料，导致鉴定机构以缺乏依据为由，不予受理。5.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机床整改及货款结算协议书》及附件《杰克机床遗留问题汇总》合法有效，却不支持洛江远东厂要求湖南杰克公司继续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诉求错误。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采用“高度可能性”进行裁判。2.违反了民诉法关于“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加重了洛江远东厂的举证责任。 湖南杰克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洛江远东厂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1.洛江远东厂诉称一审审理程序违法，不符合事实。2.诉争三台磨床经过了洛江远东厂的预验收和终验收，设备完好。三台磨是在一年内分三次购买，若有质量问题，洛江远东厂不可能多次购买。3.洛江远东厂主张免于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错误。4.一审判决洛江远东厂偿付湖南杰克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损失合情合理又合法。5.洛江远东厂要求可得利益损失赔偿没有事实依据。（1）洛江远东厂没有将磨头寄给湖南杰克公司，为了减少诉累，湖南杰克公司对此未提出上诉。（2）磨头不属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维修范围。（3）鉴定证书中对产品产值及利税的计算是对湖南杰克公司生产设备能给湖南杰克公司产生的产值及利税的计算（湖南杰克公司生产的磨床填补国内空白），并不是对需方购买设备后能产生的产值及利税的计算。（4）洛江远东厂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可得利益损失的事实。 湖南杰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洛江远东厂立即支付所欠货款75万元和违约金18.9万元；二、洛江远东厂向湖南杰克公司开具3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或承担湖南杰克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损失5.1万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洛江远东厂承担。庭审中，湖南杰克公司明确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违约金是以洛江远东厂尚欠的75万元货款为基数，按中国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6月30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第二项诉讼请求为洛江远东厂向湖南杰克公司承担多开增值税发票损失5.1万元。 洛江远东厂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解除洛江远东厂与湖南杰克公司签订的三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二、湖南杰克公司返还洛江远东厂购货款515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自2014年6月30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湖南杰克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本案审理中，洛江远东厂两次变更反诉请求，最后一次变更诉讼请求为：一、判令湖南杰克公司与洛江远东厂于2015年10月8日签订的《机床整改及货款结算协议书》及附件《杰克机床遗留问题汇总》有效，并令湖南杰克公司继续履行上述合同义务，对三台磨床进行维修，达到上述合同及附件约定的维修和技术要求；二、湖南杰克公司立即返还洛江远东厂第一台磨床的磨头，并在洛江远东厂现场安装调试至验收合格；三、湖南杰克公司赔偿其以维修名义运走磨头不予返还期间造成洛江远东厂的可得利益损失（自2015年10月8日起至安装调试和验收合格之日止可得利润损失，暂计算至2018年2月8日为95.13万元，若有异议，以评估意见为准）；四、本案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鉴定及评估、保全费等）由湖南杰克公司承担。庭审中洛江远东厂明确其反诉请求第三项中可得利益损失以每月3.3975万元为标准计算至验收合格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1年1月8日、2011年5月10日、2012年2月1日，洛江远东厂分别向湖南杰克公司购买型号为ＪＫＭ8320ＣＮＣ／ＣＢＮ、规格为200×1000ｍｍ的超高速ＣＢＮ随动数控磨床（全数控凸轮轴磨床），型号为ＪＫＭ8320ＣＮＣ／ＣＢＮ的全数控凸轮轴磨床，型号为ＪＫＭ8330ＡＣＮＣ／ＣＢＮ、规格为300×2000ｍｍ，双砂轮双进给系统全数控凸轮轴磨床各一台，双方分别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各一份，其中第一、三份合同附《技术协议》，三份合同约定单价分别为160万元、160万元、300万元，发货地均为江西吉安，湖南杰克公司已交付上述三台磨床。2012年6月至12月期间，湖南杰克公司开具湖南增值税专用发票合计620万元给洛江远东厂。三台磨床在使用过程中多次发生故障，湖南杰克公司对此进行维修，并与洛江远东厂进行协商。2013年6月8日，双方签订《关于杰克机床现存问题解决办法的补充协议》，约定湖南杰克公司应对协议中体现的问题等进行维修、改进，就ＪＫＭ8330ＡＣＮＣ／ＣＢＮ磨床问题，以减免30万元货款的方式一次性解决，洛江远东厂按期支付余款直至付清。2015年10月8日，双方又签订《机床整改及货款结算协议书》及附《杰克机床遗留问题汇总》一份，约定：1.洛江远东厂已付款515万元，尚欠货款75万元，对2014年6月因数控模块烧坏，湖南杰克公司承担更换、维修模块总费用123600元，该费用应从尚欠货款中予以扣除；2.对附表中问题的整改过程所需费用一切由湖南杰克公司承担，整改后应经络江远东厂验收确认，整改项目需保修6个月；对磨床马波斯系统问题，湖南杰克公司负责两台ＪＫＭ8320ＣＮＣ／ＣＢＮ磨床的防碰撞及动平衡功能的恢复，一切费用由湖南杰克公司承担，并提供一年的保修期；3.经双方结算，洛江远东厂尚欠湖南杰克公司货款626400元，其中26400元作为维修整改备用金，如超出应从货款中扣除；4.湖南杰克公司已开具620万元增值税发票，洛江远东厂应协助湖南杰克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42万元冲红；5.经整改验收后，洛江远东厂当月按前7个月每月付款7万元，第8个月付款6万元，余款5万元作为质保金，满12个月到期后支付。湖南杰克公司应保证在后续保修期限内，提供完整及时的保修服务，若湖南杰克公司无端推诿或拖延，洛江远东厂有权终止后续货款的支付。湖南杰克公司自2015年10月6日起至2015年10月26日止委派三名技术人员就上述协议对诉争三台磨床进行维修，花费维修费用2541元，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就此费用可以按26400元扣除货款。此后，湖南杰克公司未再对诉争三台磨床进行维修。2015年10月26日，第一台磨床中磨头被拆下运往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村××号，签收人为刘继红。至今该磨头未返还。江西杰克公司址于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村××号，刘继红系其退休职工，该公司系湖南杰克公司股东。胡建华、稂与飞系江西杰克公司员工。 2016年12月19日，洛江远东厂申请对三台磨床是否符合双方订立的《技术协议》约定的技术质量要求，及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进行鉴定。福建东南产品质量司法鉴定所依法接受一审法院委托进行鉴定，并收取洛江远东厂检测费（又称预勘察费）5000元。后因洛江远东厂未缴纳鉴定费，鉴定机构作出退案处理。 湖南杰克公司提供2013年4月8日、2014年2月落款加盖洛江远东厂公章的《用户意见书》两份，以此证明诉争磨床能满足洛江远东厂的生产要求，无质量问题。洛江远东厂质证意见为，两份《用户意见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并认为2014年2月《用户意见书》出具时间应为2011年2月，申请对“2014年2月《用户意见书》的印章与笔迹涂改时间先后次序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华闽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7年3月31日出具华闽司鉴（2017）文鉴字第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印章形成在前，笔迹修改在后。洛江远东厂交纳鉴定费2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洛江远东厂是否应支付湖南杰克公司货款、违约金及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损失5.1万元的问题。本案三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关于杰克机床现存问题解决办法的补充协议》、《机床整改及货款结算协议书》、附《杰克机床遗留问题汇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禁止性的规定，依法应认定合法有效。与《关于杰克机床现存问题解决办法的补充协议》相比，后签订的《机床整改及货款结算协议书》在货款及货款支付等方面进行了变更，应视为后合同对前合同的变更，双方应按变更后的协议履行合同义务。湖南杰克公司已依约交付三台磨床，洛江远东厂应依约支付相应对价。就洛江远东厂尚欠的货款数额，依照《机床整改及货款结算协议书》、附《杰克机床遗留问题汇总》的约定，洛江远东厂已支付货款515万元，在降价30万元后，尚有75万元货款，该款应再扣除洛江远东厂已先行支付的123600元的维修费用，另26400元作为维修整改备用金，超出再从货款中扣除。对实际产生的维修整改金是否超过26400元，庭审中洛江远东厂经法院再三询问，拒绝予以核实，依洛江远东厂提供的证据认定实际发生的维修费用为2541元。对未达到26400元的部分，庭审中双方亦一致认可就此费用可以按26400元扣除货款，故洛江远东厂实际尚欠货款应为60万元（75万元-123600元-26400元）。湖南杰克公司已依三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开具62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因双方协议减少30万元货款及其他费用，依照《机床整改及货款结算协议书》约定，洛江远东厂应协助湖南杰克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42万元冲红，庭审中洛江远东厂自认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给湖南杰克公司，现湖南杰克公司请求洛江远东厂承担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损失5.1万元，是其诉讼权利的合法处分，于法有据，应予准许。就货款如何支付问题，依照双方约定，洛江远东厂支付剩余货款的先行条件是湖南杰克公司按《杰克机床遗留问题汇总》的要求，对该汇总中所列举的问题进行维修，并经络江远东厂验收。对湖南杰克公司是否已完成维修义务，洛江远东公司支付货款的条件是否成就，应综合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及证据来认定：首先，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湖南杰克公司自2015年10月6日起至2015年10月26日止委派三名技术人员维修三台磨床，可以确认湖南杰克公司有依协议约定履行维修义务；其次，对第一台磨床的磨头被拆除能否阻却湖南杰克公司收取货款的事由，虽该汇总中同时约定在磨床检修整改过程中，根据实际检查磨床如出现新的故障，湖南杰克公司应一并予以排除解决，但对该约定的理解不能机械认为系付款条件的兜底限制。从湖南杰克公司提供的2011年4月26日机床验收报告来看，对第一台磨床双方已完成终验收，质保期为安装调试结果交付使用起12个月，而第一台磨床的磨头在2015年10月26日被拆除，虽其确在维修期间被拆下，但庭审中洛江远东厂表示《杰克机床遗留问题汇总》中“8320”栏即为第一台磨床，该栏上并未体现磨头问题，且第一台磨床从交付使用至磨头被拆下已达4年之久，已远超质保期，其存在耗损属正常现象，在磨头耗损后需要拆下更换或维修亦是正常情形，若将正常耗损也用于限制湖南杰克公司收取货款是不合理的，故该磨头并不能成为洛江远东厂拒付款项的理由。最后，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湖南杰克公司自2015年10月27日起，未再对诉争三台磨床进行维修的事实，而从湖南杰克公司提供的于2016年11月22日拍摄的洛江远东厂现场照片来看，三台磨床均显示“绿灯”指示灯，并有工人在操作，可以说明至2016年11月22日诉争三台磨床存在正常运转的高度可能性，再结合洛江远东厂在庭审中关于2015年10月26日后诉争三台磨床的使用问题上，第一台磨床因磨头问题一直无法生产，另两台磨床生产一段时间就出问题，此后若诉争磨床发生问题，由其自行进行维修的等陈述，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确认通过湖南杰克公司的维修，第一台磨床在安装磨头后可正常运转使用、另两台磨床亦可正常运转使用的事实，即湖南杰克公司依照协议已完成对诉争三台磨床的维修。综上所述，湖南杰克公司已依照协议对诉争三台磨床进行维修整改完毕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在湖南杰克公司已完成整改义务后，洛江远东厂亦应按照约定自2015年10月起按月支付相应货款。现履行期限均已届满，洛江远东厂仍未依约支付货款，其应承担支付剩余全部货款的义务。因双方未约定逾期支付货款利息的计算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的规定，逾期付款损失可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的范围内予以确定。现湖南杰克公司请求洛江远东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计算的违约金，符合上述规定，应予支持，但应从各分期付款金额为基数自各逾期之日起计算：因双方未约定每月具体付款时间，推定每月最后一日支付当月货款，即2015年10月至2016年4月的货款各7万元、2016年5月的6万元货款应分别自下月1日起计算违约金，余款5万元应自2016年12月27日起计算违约金。湖南杰克公司主张其系被迫签订《机床整改及货款结算协议书》、附《杰克机床遗留问题汇总》，该协议应无效，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此应不予支持。洛江远东厂主张湖南杰克公司虽有对三台磨床进行维修，但未完成维修义务，要求湖南杰克公司继续按协议履行维修义务及洛江远东厂不应支付货款，与事实不符，应不予采纳。二、关于湖南杰克公司是否应返还诉争磨头并安装调试验收合格的问题，第一台磨床的磨头被拆除后运往江西杰克公司，并由其工作人员签收的事实清楚，应予以确认。对于湖南杰克公司是否应承担返还磨头的责任，从双方提供的证据及自认来看，可以证明湖南杰克公司的股东之一系江西杰克公司；与第一台磨床型号相同的科学技术完成单位包括湖南杰克公司与江西杰克公司，且江西杰克公司对成果创造性贡献有安装、调试等；自三台磨床交付使用起，湖南杰克公司均委派来自江西杰克公司的工作人员前往洛江远东厂维修磨床，并对江西杰克公司报销出差费用予以认可等事实，结合三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均约定诉争三台磨床的发货地为江西吉安，诉争磨头系在湖南杰克公司维修诉争三台磨床期间被拆除，可以推定湖南杰克公司对其委派的维修工作人员将诉争磨头拆下后运往江西杰克公司的事实应当知情。虽签收磨头的单位系江西杰克公司，但从湖南杰克公司在起诉状中关于其专门派三名工程师对诉争三台磨床进行维修的自认，应视为湖南杰克公司授权委托江西杰克工作人员行使委托事项，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的规定，湖南杰克公司对其委派工作人员行使委托事项的行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即承担返还磨头的责任。湖南杰克公司关于对磨头被拆的事实不清楚，其未收到磨头，不需承担返还磨头的责任的辩解，无事实依据，应不予采纳。对湖南杰克是否应承担磨头安装调试至验收合格的义务，如上所述，第一台磨床的磨头已超质保期，对超出质保期范围的维修，依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约定，湖南杰克公司提供有偿维修服务。现磨头被拆维修，湖南杰克公司仅应承担返还义务，而不应承担安装调试至验收合格的义务，故洛江远东厂请求湖南杰克公司承担磨头安装调试至验收合格，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三、关于洛江远东厂请求湖南杰克公司赔偿其因诉争磨头不予返还期间而造成的可得利益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第二次庭审中对湖南杰克公司关于就第一台磨床洛江远东厂已于2015年11月另行购买磨头的辩称，洛江远东厂虽认可购买磨头，但经法院释明并再三询问下其拒绝核实何时购买磨头，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二款“对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另一方当事人既未表示承认也未否认，经审判人员充分说明并询问后，其仍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视为对该项事实的承认。”视为洛江远东厂认可湖南杰克公司主张的2015年11月购买磨头的事实。对2015年11月以后是否有存在可得利益损失，洛江远东厂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2015年10月8日起至2015年11月期间的损失，虽因磨头故障、被拆除必然导致无法生产，造成相应损失，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洛江远东厂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为此，洛江远东厂申请对其可得利益损失进行鉴定。依法委托福建鑫八闽价格评估有限公司泉州第一分公司进行鉴定，该鉴定公司于2018年1月18日以诉争磨床市场普及率不高等原因，停止受理该鉴定。对此，洛江远东厂仍需继续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虽鉴定证书中对与第一台磨床相同型号的磨床的经济效益作出描述，但该经济效益是在特定标准、特定环境的情形下计算的，其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不得作为计算可得利益损失的依据，故洛江远东厂请求按照鉴定证书的陈述计算其可得利益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湖南杰克公司与洛江远东厂湖南杰克公司与洛江远东厂签订的三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机床整改及货款结算协议书》、附《杰克机床遗留问题汇总》，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禁止性的规定，依法应认定合法有效。合同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履行义务。湖南杰克公司已依约将诉争三台磨床交付给洛江远东厂，并依协议履行维修义务，洛江远东厂支付货款的条件已成就，其应按协议的约定支付剩余货款，故湖南杰克公司请求洛江远东厂支付货款60万元，并以各分期付款金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各逾期付款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违约金（即2015年10月起至2016年4月止每月应支付的货款7万元、2016年5月应支付的货款6万元货款，应以协约应付款为基数分别自下个月1日起算，余款5万元应自2016年12月27日起算）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湖南杰克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金额超过双方变更后的货款，洛江远东厂未按《机床整改及货款结算协议书》的约定开具相应增值税发票，现湖南杰克公司请求洛江远东厂赔偿因多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损失5.1万元，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湖南杰克公司委派的维修工作人员拆下磨头并寄往江西杰克公司系履行湖南杰克公司委托事项，湖南杰克公司应承担返还磨头的责任，并负责安装调试至验收合格。湖南杰克公司辩称其未收到磨头，不应承担返还磨头的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洛江远东厂主张湖南杰克公司未依协议履行维修义务，其支付货款条件未成就，不应支付货款，并请求湖南杰克公司按协议履行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洛江远东厂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磨头被拆后造成的可得利益损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洛江远东厂请求湖南杰克公司支付自2015年10月8日起至安装调试和验收合格之日止可得利益损失，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洛江远东厂请求的三项鉴定事项，对第一项笔迹鉴定事项，因该鉴定结论无法证明其主张，故对该项鉴定所产生的鉴定费应由其自行承担，对第二、三项鉴定事项，因洛江远东厂自愿放弃鉴定及客观情况无法鉴定，对该部两项鉴定所产生的相关费用亦应由其自行承担，故洛江远东厂请求湖南杰克公司承担鉴定费，于法无据，不应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洛江远东厂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给湖南杰克公司货款60万元，并以各分期付款金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各逾期付款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违约金（即2015年10月起至2016年4月止每月应支付的货款7万元、2016年5月应支付的货款6万元货款，应以协约应付款为基数分别自下个月1日起算，余款5万元应自2016年12月27日起算）；二、洛江远东厂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给湖南杰克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损失5.1万元；三、湖南杰克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全数控凸轮轴磨床磨头一枚（规格型号JKM8320CNC/CBN）；四、驳回湖南杰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洛江远东厂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37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935元，合计37625元，由湖南杰克公司负担8515元，洛江远东厂负担2911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证据。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2.本案货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及洛江远东厂应否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3.一审判决对案涉增值税发票问题的处理结果是否合理合法？4.洛江远东厂诉求可得利益损失应否予以支持？除争议焦点涉及的事实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一审期间，湖南杰克公司为了证明其生产的设备已经国家机构鉴定合格，符合国家技术标准，提供鉴定证书，该证书首页记载成果名称JKM8320超高速CBN随动数控磨床，完成单位包括湖南杰克公司在内三家单位，证书内容记载“该产品通过鉴定实现产业化后，按每年30台计算可完成产值5400万元，可实现利税1620万元经济效益显著”等内容。洛江远东厂以鉴定证书证实其第一台磨床因缺磨头造成其可得利益每月损失3.3975万元[每台年利税：（1620万元/台÷30台）=54万元；每台每月利润（54万元-13.23万元税收）÷12月/年=3.3975万元]。 2.2017年9月4日，洛江远东厂申请对第一台磨床从湖南杰克公司运走磨头起至现场安装调试修复验收合格之日止可得利润损失进行评估。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福建鑫八闽价格评估有限公司泉州第一分公司进行鉴定。鉴定机构于2017年10月17日向一审法院发出《价格评估工作函》，要求提供以下详细资料：1.诉争第一台磨床自投入使用之日起至无法使用之日止的生产情况统计表及加工合同；2.诉争第一台磨床具体操作流程，如制作材料花费的时间、需要多少人工进行辅助制作等其他要素。3.诉争第一台磨床工作中需耗费的成本（包括人工成本、水电费成本、装卸货成本等）。4.洛江远东公司完整的财务报表（三年）。5.鉴定要求中的“安装调试修复和验收合格之日止”的具体时点。洛江远东厂收到补充鉴定材料通知后，提出书面意见：1.预期利润具体时点为2015年10月8日至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结论之日止。2.建议以鉴定证书作为鉴定参考依据。在一审法院主持下，洛江远东厂就《价格评估工作函》内容向鉴定机构询问。鉴定机构工作人员明确表示：“湖南杰克公司提供的鉴定证书只是一种假设，是一种理想状态，只能用作参考”、“最终参考数据应来自于洛江远东厂的数据，评估周期水平”。2017年11月24日鉴定机构向一审法院发出《工作函》，告知其停止受理涉案鉴定，原因：1.诉争第一台磨床在市场普及率太低；2.诉争第一台磨床无法提供一段正常的生产过程。洛江远东厂于2017年12月13日对此提出书面意见，认为鉴定证书是湖南杰克公司对诉争机床质量和生效效率的承诺，其中“机床生产效益标准“的约定应当作为评估机构对诉争第一台磨床停产期间造失的重要依据。恳请鉴定机构参照上述意见，尽快完成委托评估事项。2018年1月18日鉴定机构再次向一审法院发出《工作函》，载明“我司综合考虑因这类机器设备市场普及率不高等原因，我司对此案件停止受理”。 本院认为，焦点1，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机床整改及货款结算协议书》及附件《杰克机床遗留问题汇总》，一审经审查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该协议书的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洛江远东厂以判决主文未表述上述两份书证效力为由，主张一审遗漏裁判，审理程序违法，与事实不符，并以此为由，要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本院不予支持。 焦点2，本案货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及洛江远东厂应否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的问题。一审判决确定洛江远东厂尚欠湖南杰克公司货款为60万元，宣判后，湖南杰克公司未提起上诉，视为已认可。2011年4月26日双方当事人签名确认的《设备验收报告》载明第一台磨床双方“认定此设备符合技术协议要求，设备验收合格”，可以证实双方当事人已就第一台磨床完成验收，设备质量符合双方约定。保质期之后的2015年10月26日磨头使用过程中出现故障拆下维修，按双方当事人签订《技术协议》约定湖南杰克公司提供有偿维修，故磨头维修的事实不能作为洛江远东厂拒付尚欠货款的理由。洛江远东厂主张第一台磨床质量未达到双方签订《技术协议》要求，双方当事人不是最终验收，与《设备验收报告》记载内容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磨头被拆维修，湖南杰克公司应承担返还义务，洛江远东厂主张湖南杰克公司还负有安装调试至验收合格的义务，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机床整改及货款结算协议书》及附《杰克机床遗留问题汇总》签订后，湖南杰克公司指派员工到洛江远东厂现场维修，双方并结算维修费用。此后，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洛江远东厂磨床再出现故障，需要湖南杰克公司维修，而湖南杰克公司拒绝维修，结合湖南杰克公司提供的洛江远东厂磨床整改部分及正常生产的照片，湖南杰克公司主张其已全面履行协议约定维修义务，洛江远东厂拒绝验收及签字确认，比洛江远东厂主张湖南杰克公司未全面履行磨床维修义务，依据更充分。另在本案审理期间，洛江远东厂申请三台磨床质量进行司法鉴定，又未交纳鉴定费，致使磨床质量问题未能通过鉴定予以确认，洛江远东厂应对此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鉴于上述事实，本院采纳湖南杰克公司的主张，对于湖南杰克公司要求洛江远东厂支付尚欠货款60万元，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定责任，本院予以支持。洛江远东厂主张本案付款条件未成就，及其不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3，关于一审判决对案涉增值税发票问题的处理是否合理合法的问题。合同签订后，湖南杰克公司开具总货款620万元的17%的增值税发票交付给洛江远东厂。合同履行中，双方当事人签订《关于杰克机床现存问题解决办法的补充协议》约定第三台磨床减免30万元货款，湖南杰克公司主张其多开具面值30万元增值税发票，与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就此问题，双方当事人签订《机床整改及货款结算协议书》约定洛江远东厂负有协助湖南杰克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42万元冲红，但协议书签订后，洛江远东厂并未履行该义务。诉讼中，湖南杰克公司要求洛江远东厂赔偿其开具面值30万元增值税发票的损失5.1万元，系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合法处分，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洛江远东厂就此问题提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焦点4，关于洛江远东厂诉求可得利益损失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上述焦点2已分析第一台磨订的磨头拆下维修，湖南杰克公司仅提供有偿维修服务，故对维修期间的可得利益损失，湖南杰克公司不负有赔偿义务。一审法院准许洛江远东厂有关可得利益损失进行司法鉴定申请，洛江远东厂却未按鉴定机构的要求提供鉴定材料，再加上诉争机床市场普及率低，鉴定机构对该争议问题停止鉴定。洛江远东厂主张一审法院未完整移送鉴定材料，导致鉴定停止，与事实不符。二审期间，洛江远东厂再次向本院申请对可得利益损失进行司法鉴定的理由不足，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洛江远东厂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625元，由上诉人泉州洛江远东凸轮轴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经艺 审判员  王一平 审判员  孙志坚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赖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