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穗中法金民终字第6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华，身份证住址：广州市海珠区。委托代理人：薛涛、卢然达，均为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雪，身份证住址：重庆市南岸区。现下落不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锋，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李志华因与被上诉人杨雪、梁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一初字第3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20日，李志华从自己名下工商银行账户（账号：6222023602073201642）中转账93500元到杨雪名下银行账户（账号：9558803602142904119）。2012年6月26日，李志华（甲方、出借人）与杨雪（乙方、借款人）签名并捺指纹订立一份《借款合同》，合同载明：乙方因资金周转需要，经与甲方协商，甲方在乙方或第三人提供资产担保的条件下同意出借，经甲、乙双方协商，订立本合同，兹双方共同遵守：一、借款总额为10万元。二、借款期限为90天，自2012年6月26日起至2012年9月26日止。借款期满乙方应以现金方式一次性返还给甲方。三、借款用途为资金周转，乙方未按照约定的借款用途使用借款的，甲方有权停止发放借款，提前收回借款或解除合同。四、甲方可以检查、监督借款的使用情况，乙方应当定期（每月1号）向甲方提供与借款有关的财务资料和报告财务状况的真实情况。…六、若乙方不按时还款，亦未曾申请延期还款，甲方将派有关工作人员上门进行追讨，每上门一次将收取人民币300元交通费和人员工资。七、乙方未经甲方书面同意延期还款的，乙方应承担以下违约责任：1、借款利息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2、乙方须向甲方按每日100元支付违约金，直至全部还清借款、利息给甲方为止。3、承担甲方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诉讼保全费、执行费、交通费等）。…。同日，杨雪签名并捺指纹出具一份《借款收据》给李志华，写明：今借到李志华（身份证号：××）人民币拾万元整（小写￥100000元），借款期限90天（自2012年6月26日至2012年9月26日）。借款期限届满，借款人以现金方式全额归还给出借人。李志华称上述100000元与转账93500元之间的差额6500元已于2012年6月26日以现金方式支付给了杨雪。李志华（甲方、出借人）与杨雪（乙方、借款人）还于2012年6月26日签名并捺指纹订立一份《借款（抵押、质押、保证）担保合同》，写明：为了保证甲方与杨雪在2012年6月26日所签订的借款合同的履行，乙方以其拥有的合法产权的座落于广州市越秀区寺右二马路18号1505房，房产证号为2××0登记字1003717号房屋的全部，为主合同债务人提供抵押担保（本案中李志华未提供该房屋已经办理抵押登记的证据）。借款后，杨雪未依约还款，李志华于2013年10月17日提起本案诉讼。原审另查：杨雪与梁锋于2005年2月7日登记结婚。在本案审理中，李志华提供了如下证据及陈述：证据1、杨雪与梁锋的身份证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证明杨雪与梁锋的主体资格及关系。证据2、汇款转账凭证、《借款合同》、《借款借据》、《借款（抵押、质押、保证）担保合同》。证明李志华出借款项给杨雪，杨雪到期不还款，应当承担责任。证据3、委托代理合同（2013年8月3日，李志华与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李志华为本案纠纷聘请该所律师作为代理人，该所指派薛涛为李志华代理，代理费5000元）、律师费发票（2013年10月17日，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出具的收取李志华律师费5000元的发票）。证明李志华为了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交通费、通讯费没有证据提交，由法院依法酌定。梁锋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没有异议。对证据2，对于汇款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借款合同的落款时间是2012年6月26日，但汇款凭证是2012年6月20日，故与借款合同没有关联性。即使款项汇入杨雪的账户，亦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对于《借款合同》、《借款借据》、《借款（抵押、质押、保证）担保合同》，由于梁锋不是合同当事人，无法确认合同的真实性。即使合同真实，但李志华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合同的履行情况，根据合同的第三条及第四条的约定，我方认为借款是杨雪的个人债务，与梁锋无关。对证据3，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李志华主张的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梁锋没有提供证据。李志华原审诉讼请求为：1.杨雪与梁锋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从2012年9月26日起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给李志华。2.杨雪与梁锋支付违约金（按100元/天计算，从2012年9月26日起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3.杨雪与梁锋支付律师费5000元、交通费500元、通讯费1000元给李志华。4.案件诉讼费由杨雪与梁锋承担。原审法院认为：李志华为了证明杨雪借款，提供了转账凭证、《借款合同》以及《借款收据》，杨雪不到庭对李志华的证据抗辩，法院对李志华的证据予以采纳，故杨雪应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从2012年9月27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给李志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即法律将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作为对民间借贷利率管制的标准，李志华基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向杨雪获得的收益不能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故李志华要求杨雪支付的违约金、律师费、交通费、通讯费均依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债务是否梁锋与杨雪的夫妻共同债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借款合同》效力原则上仅及于杨雪本人，除非该债务是用于杨雪与梁锋日常家庭生活的小额债务，效力才及于梁锋。由于《借款合同》写明的借款理由是资金周转，并没有写明杨雪为了家庭生活举债，而且数额达100000元，超过日常家庭生活的合理范围，因此，杨雪该举债行为的效力并不当然及于梁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确定夫妻共同债务的关键在于是否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借债，因夫妻另一方无法限制其对外举债的行为，无法审查其债务的真实性、债务的数额，也无法控制债务的用途，在缺乏举债合意的情况下判令另一方承担责任，将使夫妻一方陷入不可预测的风险中。而债权人作为出借方，其在出借款项之前相对于债务人而言具有优势地位，可以审查借款的用途、债务人偿债能力、借款是否夫妻双方的合意等等，如债权人意欲夫妻双方共同承责，完全可以要求夫妻双方达成偿债合意，否则可以拒绝出借款项以规避自身风险。结合本案实际，李志华可在梁锋作出愿意承责的意思表示之后才向杨雪出借款项，否则可以拒绝杨雪的借款请求以规避自己的风险，但李志华并无履行相应的审慎注意义务。综上，法院认为李志华称本案是梁锋与杨雪的夫妻共同债务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杨雪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从2012年9月27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给李志华。二、驳回李志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诉讼费5593元（其中：受理费3718元、保全费1375元、公告费500元），由李志华负担受理费925元，杨雪负担受理费2793元、保全费1375元、公告费500元。上诉人李志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杨雪和梁锋夫妻应当共同承担偿还李志华的借款和利息的义务，原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清且错误的情形如下：1．《借款合同》并没有对“资金周转”进行明确定义，原审法院不能以片面的理解就排除“资金周转”不是用于家庭生活支出。杨雪和梁锋于2005年2月7日就已经是夫妻关系，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杨雪和梁锋两夫妻之间存在财产约定且李志华知道该约定，梁锋的代理人在本案原审开庭时承认杨雪与梁锋并没有经营任何企业或店铺，可见杨雪并没有用于企业经营资金周转的需要；同时杨雪和梁锋之间是夫妻内部关系，李志华相对其夫妻是外人，原审法院混同了夫妻的内部关系，夫妻与债权人的外部关系，完全忽略保护交易安全和债权人的合法权益。2．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情况下认定100000元已经超出家庭生活举债的合理范围明显错误。借款金额100000元并没有超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且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夫妻一方为了家庭生活举债的合理范围”。家庭生活的开支和资金支出因人而异，社会中有家庭每日支出超过100000元，也有家庭一日只支出数十元，有家庭举债度日，也有家庭举债挥霍，合理并没有一个确切的数字和范围，也不是夫妻一方对外借钱数额的唯一判断标准。原审法院不能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想当然的认为100000元就超出合理范围。3．原审法院因为李志华享有监督借款使用情况权利和具有风险选择权利就免除梁锋与杨雪共同承担债务的义务的观点明显错误。原审法院不能因为《借款合同》约定了的李志华具有检查监督借款的权利，就必然认定李志华的检查监督借款用途的权利已经得以实现，也不能因为李志华在借款前有优势地位就必然认定李志华有要杨雪和梁锋夫妻合意确认的注意义务。原审法院分析本案事实的逻辑完全错误，权利并不等于义务，合同约定的权利并不必然实现，本案的《借款合同》虽然约定了李志华具有检查监督借款用途、要求杨雪还款等等权利，但是权利并不能等同于义务，也并不必然全部都实现。同时李志华作为出借方，在出借款项给杨雪之前，是不可能完全深入了解杨雪的全部经济状况，借款合同的前提基础是协商一致，并不是毫无风险。风险大小评估是极为主观的认识，《借款合同》没有约定，也没有任何法律规定，李志华必须在毫无风险或者风险极低的情况下向杨雪出借款项，也没有任何法律规定李志华必须审查借款是否夫妻双方合意。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如下：我国《婚姻法》第4l条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李志华没有义务举证杨雪是否将涉案的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我国《婚姻法》第4l条明确规定的前提是“离婚时”也就是审理离婚案件时适用本条，本案被上诉人夫妻之间并没有离婚，且该条立法本意是离婚时，是否用于其同生活所负的债务作为夫妻一方对另外一方的是否需要共同偿还的抗辩，并不是对债权人的抗辩，而本案是债权人向债务人夫妻主张债权，应当适用我国《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而《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的内容为：“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可见，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原则上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对于是否夫妻债务的举证责任该条规定的是夫妻一方而并非债权人。原审法院将是否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划分给债权人，明显违反上述规定，严重加重债权人的举证责任。本案中梁锋应当对“涉案款项不是夫妻共同债务进行举证”，举证不能的结果应当由梁锋承担。三、李志华发现新证据足以证明梁锋应当与杨雪共同承但偿还其本金和利息的义务。梁锋于2013年9月1日签署了《承诺书》，该承诺明确了梁锋知道且积极配合安排欠债的当事人与债权人面谈处理还款事项，并承诺如果杨雪因各种情况无法出现时，梁锋本人愿意代表杨雪其他债务人陈某甲或其家属出现面谈处理债务之事及落实承担杨雪之部分债务。该份承诺正好证明了梁锋明知上述债务的事实且自愿承担杨雪部分的债务。综上，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如下：杨雪、梁锋在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10日内，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从2012年9月27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给李志华；3.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杨雪、梁锋承担。被上诉人杨雪、梁锋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答辩。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李志华向本院补充提交如下证据：1、《承诺书》，内容如下：“本人梁锋（440105197806174837）关于处理杨雪、陈某甲债务一事，承诺积极配合于2013年9月1日-2013年9月30日约齐当事人出席面谈如何处理解决还款事项。并承诺如杨雪因各种情况无法出现时，本人愿代表杨雪与其他债务人陈某甲或其家属出席面谈处理债务之事及落实承担杨雪之部分债务。承诺人：梁锋日期：2013年9月1日”；2、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对梁锋、杨雪于2012年6月22日出具的委托黄健琦、李志华全权代表其处理广州市越秀区寺右二马路18号1505房的还贷、出售、办理按揭贷款手续等事宜的《委托书》的真实性进行公证。证据1、2均证明梁锋知晓涉案债务，并承诺为该债务进行担保。经核对，上述两份证据的复印件与原件一致。二审中，经办法官电话询问了梁锋的一审代理人广东广某律师事务所的陈某乙律师，陈律师称其仅具有委托人梁锋的一审代理权，故在签收了原审判决书后无法向梁锋转交李志华的上诉状，其已向原审法院说明该问题。陈律师并表示其现在也无法联系上梁锋本人，没有梁锋手机号，也不清楚梁锋是否在其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越秀区寺右北三街一巷17号602房居住。本院认为，因原审法院判令杨雪向李志华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杨雪对此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维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借款是否为杨雪和梁锋的夫妻共同债务。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涉案借款发生于杨雪与梁锋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梁锋于原审庭审中确认截至当时其与杨雪仍是夫妻关系，现没有证据证明梁锋与杨雪之后解除了夫妻关系。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中，梁锋并无提供证据证明李志华与杨雪明确约定涉案借款为杨雪个人债务，或梁锋与杨雪之间存在夫妻独立财产制的约定且李志华知晓该约定。再次，本案的借款金额100000元并未明显超出家庭生活所需范围。最后，杨雪一、二审期间均未到庭应诉答辩，梁锋更是在参加了一审庭审后即放弃了二审的抗辩权，二人的行为有逃避债务之嫌。李志华二审期间提供的《承诺书》落款处有承诺人梁锋的签名，现梁锋未到庭对该证据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确认该《承诺书》的真实性。现李志华持有该《承诺书》原件，本院据此确认该《承诺书》中所提及的债权包括本案借款。梁锋出具该《承诺书》的行为表明其知悉本案借款事实，且其在该《承诺书》中明确表示愿意承担杨雪部分债务，故其应对本案借款承担相应责任。另，李志华二审期间亦提供了经公证的梁锋、杨雪共同出具的委托李志华处置抵押房产的《委托书》，证明梁锋对涉案借款知情。综上，本院认为涉案借款为杨雪、梁锋的夫妻共同债务，二人理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不当，且上诉人李志华二审提交了新证据，本院依法对原审判决有误部分予以纠正。上诉人李志华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一初字第39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一初字第39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杨雪、梁锋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从2012年9月27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给上诉人李志华；三、驳回上诉人李志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18元、财产保全费1375元、公告费500元，合共5593元，由上诉人李志华负担925元，被上诉人杨雪、梁锋负担46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被上诉人杨雪、梁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欣欣代理审判员  吴 湛代理审判员  汪 婷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李晓婷张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