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75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国华，男，1962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云峰、徐斌，杭州市华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根华，男，1956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桐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根月，女，1958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桐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樊某，女，1986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桐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1，女，2018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桐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2，女，2015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桐庐县。 徐某1、徐某2的法定代理人樊某，系被上诉人徐某1、徐某2的母亲五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爱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天利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桐庐县城南街道春江花园14幢。 法定代表人胡昊。 上诉人江国华因与被上诉人徐根华、徐根月、樊某、徐某1、徐某2、杭州天利房地产有限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8）浙0122民初2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8年4月15日晚，徐鑫从桐庐喝酒后由徐铭开车送回分水，约晚上12时许，徐鑫进入桐庐县××镇××路80号水岸名都小区。2018年4月16日晚18点许，徐鑫被发现躺在水岸名都小区一楼商铺内，已死亡。经桐庐县公安局分水派出所现场勘察得出结果，徐鑫系从商铺二楼长方形空洞部位坠落死亡。另查明：徐鑫生前与妻子樊某、女儿徐某2（2015年1月2日出生）、徐某1（2018年3月19日出生）共同居住在桐庐县××镇××路水岸名都1幢3单元705室，经营桐庐县分水镇小吖水果店为生。徐鑫父亲徐根华（1956年11月5日出生）、母亲徐根月（1958年2月17日出生）平时居住生活在桐庐县××村，徐鑫有一亲姐姐徐伟。江国华于2018年2月8日通过淘宝网司法拍卖平台竞拍获得桐庐县分水镇80号水岸名都分江路74、75、76、77、78、79、79-1号商铺，桐庐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6日制作了（2016）浙0122执3142号之三执行裁定书，确认：前述商铺的房屋所有权（含装修）及土地使用权自裁定送达江国华时起转移，前述裁定书于2018年3月22日送达江国华。前述商铺共二层，商铺二层为毛坯状态，从商铺一楼大门进入商铺后，一楼商铺内没有到商铺二楼的通道，二楼楼板有一个长方形空洞部位（该空洞部位应为建造商铺一楼至二楼的楼梯所用）。从水岸名都1幢1单元单元门上至到二楼靠进商铺一边的房间系毛坯状态，未安装进户门，该房间与商铺二楼相连的墙上，人为开凿了一个洞口，可供一人侧身通过进入商铺二楼，与商铺相连的该房间亦为江国华通过司法拍卖竞得。徐鑫系从水岸名都1幢1单元单元门上至二楼，进入靠近商铺一边的房间后，侧身通过人为开设的洞口，进入到商铺二楼，从长方形空洞部位坠落至商铺一楼后死亡。徐根华、徐根月、樊某、徐某1、徐某2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江国华、杭州天利房地产有限公司立即赔偿因徐鑫死亡给其造成的损失共计2194458.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1025220元、丧葬费30332.5元、抚养费1085416元、误工费34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江国华、杭州天利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生命权作为公民享有的民事权益之一，依法应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权益的，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徐鑫死亡所产生的合理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因徐鑫生前于2016年2月2日购买了位于桐庐县××镇××路××号××幢××单元××室的房屋，且与妻女共同居住生活在分水镇，经营水果店为生，故死亡赔偿金为51261元×20年＝1025220元；2、丧葬费：60665元／12月×6个月＝30332.5元；3、因徐鑫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且根据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徐鑫父亲的扶养费：31924元×16年／2＝255392元，徐鑫母亲的扶养费：31924元×18年／2＝287316元；女儿徐某2的抚养费：31924元×15年／2＝239430元，女儿徐某1的抚养费：31924元×18年／2＝287316元，而徐鑫的年度人均消费性支出额为31924元，故扶养费总额为31924元×18＝574632元；4、误工费：原审法院酌情确认三人三天，60665元／365×3×3＝1495.8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确认50000元。以上合计1681680.3元。江国华对徐鑫意外死亡产生的损失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徐鑫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在饮酒前预见到酒后及深夜行为的危险性，却未作合理安排，放任而为之，而导致意外从商铺二楼坠落至一楼死亡，应由其自身承担主要责任。徐鑫事发的商铺二楼有长方形空洞部位，本身因没有进入二楼商铺的通道，并不存在安全隐患，而案涉商铺通过1单元单元门进入二楼后，在靠近商铺的一边房间，没有设置进户门，人员可以随意进入，而该房间与商铺二楼相连的共有墙上，人为开凿了一个可供一人侧身通过的通道，使人员可以进入到商铺二楼，而使该商铺二楼存在较大安全隐患。江国华在竞拍得到案涉商铺后，对案涉商铺所存在的安全隐患持放任态度，并未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存在过错，故对徐鑫的死亡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结合本次事故的成因及当事人的举证情况，原审法院酌情确认江国华对徐鑫死亡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应赔偿徐根华、徐根月、樊某、徐某1、徐某21681680.3元×20%＝336336.06元。徐根华、徐根月、樊某、徐某1、徐某2要求杭州天利房地产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依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江国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因徐鑫死亡给徐根华、徐根月、樊某、徐某1、徐某2造成的损失336336.06元；二、驳回徐根华、徐根月、樊某、徐某1、徐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372元，减半收取计5686元，由徐根华、徐根月、樊某、徐某1、徐某2负担4548元，江国华负担1138元。徐根华、徐根月、樊某、徐某1、徐某2及江国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江国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未对事发地点进行现场查勘，便草率认定涉案商铺二楼存在较大安全隐患，认定上诉人对案涉商铺所存在的安全隐患持放任态度，未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存在过错，应对徐鑫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1、事发的商铺并不是对外营业的公共场所，而是属于私人领地，不存在安全隐患的说法。且所谓的“安全隐患”是在商铺的二楼，需要经过单元门上至二楼，通过毛胚的门洞，再通过一个仅供一人侧身方可通过的人为开凿的洞口，再途径一个已经封闭的长方形洞口，才到达事发的未封闭的长方形洞口，这样的一个地方根本不属于公共场所，不是公共场所何来“安全隐患”这一说法？即使存在该私人领地因其他原因未安装房门或者门是敞开状态下，私人领地具有排他性，在未经场地所有人或管理人同意的前提下，擅自进入他人私人领地，属于非法行为，其所产生的责任应由其自身承担，不应由场地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来承担。2、从事件的发生过程来看，死者进入案发地点的时间是凌晨0时之后，在未经业主或管理人同意，擅自进入他人私人领地，动机可疑。且死者已在事发小区入住4年，对整个小区的情况和环境应该是非常了解的。死者需避开一楼的保安，然后走四段楼梯上到二楼，通过门洞之后再侧身从墙上的破损处进入二楼的商铺，而死者坠落处又位于二楼商铺的接近最里侧，在从破损处侧身进入后需经过十几米的直线距离才能到达出事地点。这一系列的行为根本不可能是被上诉人徐根华等诉称的死者误入案发地点，而是完全带目的性进入二楼商铺的。死者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趁夜擅自进入他人私人领域发生意外，责任完全在死者自己，不应该由上诉人承担。3、上诉人尚未取得案涉商铺的使用权、管理权。即使认定事发地点是所谓的“公共场所，存在安全隐患”，也应该查明，这个公共场所的实际使用人、管理人以及是谁制造了“安全隐患”。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数段不同时间的视频资料欲证明案涉商铺的79、79-1号自始至今一直由杭州天利房地产有限公司控制、使用和管理。庭审中被上诉人徐根华等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且天利公司未到庭质证，应视为放弃质证权利。该组证据能够直接证明案涉商铺79、79-1号从未交付给上诉人，一直是由天利公司管理和使用。但法庭未经核实调查却对该组证据不予确认。退一步讲，即使没有该组证据的证明，对于79、79-1号商铺尚未交付于上诉人这一事实，一审法院完全可以通过内部调查即确定该事实，但一审法院却完全回避该事实，草率下判。4、涉案商铺系上诉人通过司法拍卖拍得，相关的查封、保全法院即一审法院，现一审法院将商铺二楼墙上的破损处认定为安全隐患，但在拍卖前甚至向上诉人送达裁定书时却未尽告知和提醒义务，上诉人将保留向相关部门追诉的权利。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下判，应适用侵权责任，而本案中死者坠落死亡与上诉人无任何因果关系，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故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审判决书依据的《侵权责任法》等法律条款，上诉人没有看到哪一条可以作为合适的法律依据判决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三、死者中年早逝固然值得同情，但其未经许可在半夜摸黑进入他人私人领地，本身就带有一定的危险性，这实际上是死者对自身生命健康的一种漠视和放任。死者因自身原因造成意外的发生，与上诉人无涉。反而是该死亡事件对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上诉人多方筹集资金拍得涉案商铺的目的是为了实现一定的经济利益，因本案事故的发生，房产价值的损失是不可估量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2018)浙0122民初263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内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徐根华、徐根月、樊某、徐某1、徐某2在二审中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商铺存在安全隐患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案涉商铺虽属于上诉人私人所有，但因其所有的二楼房间和相邻商铺与公共区域相连通，二楼商铺有一个约10平方米长方形空洞，无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夜间又无灯光照明，任何人皆可从公共区域进入二楼房间和商铺，安全隐患客观存在。上诉人在竞拍得到案涉商铺后，对存在的安全隐患持放任态度，未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导致死者深夜从公共区域进入商铺后从空洞坠落身亡的后果，上诉人存在明显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有法律依据。关于涉案商铺所有权，法院将执行裁定送达上诉人时，裁定书明确商铺的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白裁定送达时起转移；且裁定送达上诉人后，上诉人即招揽客商前来看商铺，上诉人诉称涉案商铺其尚未取得使用管理权不符事实。另涉案商铺司法拍卖时，拍卖公告和拍卖须知中明确参拍人员对商铺的现状及存在的瑕疵已足够了解，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不知道二楼墙上有破损处的情况。原审法院应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判决上诉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正确。只是被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明显偏低。死者是从商铺空洞处坠落才导致人身死亡后果的，发生事故的主要原因是上诉人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造成，喝酒只是死者深夜进入商铺的原因，但不是造成其死亡的直接原因，按照因果学理论，上诉人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本案被上诉人因经济原因一审阶段申请法律援助代理诉讼，本不想再麻烦政府因而息诉，并不是不想上诉。据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杭州天利房地产有限公司在二审中没有向本院提供书面答辩状。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徐鑫醉酒后从水岸名都的二楼跌落到一楼致死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而发生事故的楼房系江国华于2018年通过淘宝网司法竞拍从原产权人杭州天利房地产有限公司获得。该房屋的单元门与徐鑫所居住的单元门相邻，在该房屋的二层楼板存在一处长方形的空洞，而进入该房屋没有设置进户门，当中隔墙又有一处人为开凿的可供人通过的洞口，故存在着较大的安全隐患。江国华作为该房屋的所有权人，没有采取有效措施封堵该两处洞口，致使受害人徐鑫在黑夜进入该楼层坠落，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及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江国华对徐鑫的死亡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江国华上诉中所称的杭州天利房地产有限公司并没有将案涉的79、79-1号商铺交付给其，该房屋一直是由杭州天利房地产有限公司管理和使用的理由。因根据桐庐县人民法院（2016）浙0122执3142号之三号执行裁定书确认：商铺的房屋所有权（含装修）及土地使用权自裁定送达江国华时起转移，而该裁定书于2018年3月22日送达给了江国华，同时，江国华在一审和二审中并没有提供确凿有效的证据证明发生事故的区域仍然由杭州天利房地产有限公司控制和使用，因此，对该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82元，由江国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余江中 审 判 员 石清荣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孔文超 书 记 员 陈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