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民再73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魏群，女，1971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勇，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廖丹，女,1974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述纲，四川昊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曾丹，女，1985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君，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魏群因与被申请人廖丹、一审第三人曾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7）川71民终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9月25作出(2017)川民申190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魏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勇,被申请人廖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述纲,一审第三人曾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群申请再审称,1.廖丹与魏群、魏群与曾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二审判决超越合同的相对性，在一个案件中审理了两个以上不同的法律关系错误。2.二审判决忽略了2013年12月26日款项系走账的性质，且曾丹是受廖丹指示将款项转回杜海兰及相关主体账户的基本事实，从而做出了错误的判决。3.二审法院未依法查证本案的基本事实作出错误判决。4.二审法院在未收取廖丹诉讼费的情况下即进行快速审理，涉嫌枉法裁判。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廖丹的全部诉讼请求。 廖丹、曾丹均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当予以维持。请求:驳回魏群的再审申请。 廖丹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魏群归还其8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2522667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从2013年12月26日暂计至2015年6月5日）；2.判令魏群向其支付违约金16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12月26日，廖丹与魏群签订了借款协议，约定廖丹向魏群提供2000万元借款，借款期限为2013年12月26日至2014年1月25日，借款利息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管辖法院为成都铁路运输法院。协议签订后，同日，廖丹委托案外人杜海兰分五笔向魏群账户汇入1000万元，分两笔向案外人武侯区金盛威建材经营部账户汇入1000万元，并由廖丹、魏群、出借受托人杜海兰三人签订了划款确认书。受托人杜海兰将1000万汇至魏群账户、1000万汇至案外人武侯区金盛威建材经营部账户后，同日15：02-15：39，魏群从其账户将该1000万元分五笔陆续汇入曾丹账户，曾丹收到后分四笔将该1000万元转至杜海兰账户，同日16：00-16：18，案外人武侯区金盛威建材经营部分两笔向曾丹转款1000万元。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廖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930元,由廖丹负担。 廖丹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5月29日，曾丹（出借人）与魏群（借款人）签订借款协议，主要约定：魏群向曾丹借款20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3年5月29日至2013年6月6日；借款利息为魏群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曾丹支付借款利息，直至全部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止。 2013年5月29日，曾丹与魏群签署划款确认书，主要载明：出借人曾丹将上述借款金额2000万元支付至借款人魏群指定收款账户（户名：赵林虎，开户行：招商银行科华北路支行）；现借款人魏群已收到曾丹支付的借款2000万元。 2013年5月29日，曾丹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三笔向赵林虎账户转款2000万元。此后，四川海讯电子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出具关于对魏群借款情况的证明（2016年9月14日），主要载明：2013年5月29日，我公司由于经营需要向魏群借款2000万元，这2000万元是魏群委托曾丹划到我公司员工赵林虎的招行卡上的。 从2013年5月29日起至同年8月26日，魏群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曾丹支付金额不等的款项十余笔，其中2013年5月29日的银行转款凭证记载的金额为18万元，“摘要”为“利息”。 2013年12月26日，廖丹（出借人）与魏群（借款人）签订借款协议，主要约定：魏群向廖丹借款20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3年12月26日至2014年1月25日；借款利息为魏群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廖丹支付借款利息，直至全部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止；魏群逾期归还借款，自逾期之日起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廖丹支付罚息至全部本息结清之日止；魏群违反本协议约定应向廖丹支付借款总额20%的违约金；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2013年12月26日，廖丹、魏群与杜海兰三方签署划款确认书，主要载明：出借人廖丹特委托受托人杜海兰将上述借款金额2000万元支付至借款人魏群指定收款账户（户名和金额分别为：武侯区金盛威建材经营部1000万元；魏群550万元；魏群450万元）；现借款人魏群已收到受托人杜海兰代为支付的借款2000万元。 2013年12月26日，受托人杜海兰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两笔向武侯区金盛威建材经营部账户转款1000万元，分三笔向魏群账户转款1000万元。 2013年12月26日15：02-15：36，魏群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五笔向曾丹账户转款1000万元；同日15：08-15：39，曾丹收到上述款项后，又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三笔向杜海兰账户转款1000万元。2013年12月26日16：00，武侯区金盛威建材经营部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两笔向曾丹账户转款1000万元；同日16：17-16：18，曾丹收到上述款项后，又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两笔向成都科鑫源商贸有限公司账户转款1000万元。 二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分别评判如下： （一）关于廖丹与魏群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 本案中，廖丹与魏群之间签订有借款协议及划款确认书，廖丹委托的受托人杜海兰已将协议约定的2000万元款项转至魏群及其指定的账户，魏群也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上述事实足以认定廖丹与魏群之间存在金额为200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双方的借款协议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享有权利和履行义务。魏群对该借款协议及划款确认书的签字捺印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一方面辩称系廖丹持有魏群签字的空白合同、双方之间仅是“过账”而非借款，另一方面又辩称其已通过向曾丹转款的方式向廖丹还款，上述辩称理由既相互矛盾且不符合常理，也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二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曾丹与魏群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 本案中，曾丹与魏群之间签订有借款协议及划款确认书，曾丹已将协议约定的2000万元款项转至魏群指定的赵林虎账户，四川海讯电子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也出具证明确认其员工赵林虎账户收到曾丹转来的上述款项；且此后，魏群还陆续向曾丹支付了相应利息，上述事实足以认定曾丹与魏群之间存在金额为200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魏群对该借款协议的签字捺印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系廖丹持有其签字的空白合同，其未与曾丹签订借款协议，该辩称理由既不符合常理，也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二审法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魏群向曾丹转款2000万元的性质问题 2013年12月26日，魏群收到廖丹委托的杜海兰转来的2000万元款项后，又随即将该款项转给曾丹，因曾丹与魏群之间已产生了200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且曾丹在本案诉讼中明确表示该2000万元转款系魏群偿还双方之间的借款（即2013年5月29日的借款）并已全部履行完毕，因此，魏群向曾丹转款2000万元的事实应认定为魏群偿还曾丹的借款。魏群辩称上述事实系“走账”，但并未就此提出证据证明，也未作出合理解释，二审法院对该辩称理由不予采纳。 由于曾丹与魏群之间的该笔借款关系已结清，故曾丹在收到上述款项后如何使用该资金，属于其自由支配的权利，已与魏群无关。因此，曾丹又向杜海兰转款1000万元的事实，虽然形式上，该1000万元又回到了廖丹的委托付款人杜海兰的账户，但该款项的流转属于曾丹合理自由支配资金使用权的范围，与魏群无关；且魏群也无充分证据证明上述款项的流转系受廖丹的指示，因此，曾丹又向杜海兰转款1000万元的事实不应认定为魏群向廖丹的还款。故一审关于魏群已履行了还款义务的认定不当，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综上，本案中，廖丹已按借款协议的约定向魏群出借了2000万元款项，但魏群并未履行相应的还款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规定，廖丹有权要求魏群返还借款。廖丹在本案主张的借款本金金额为800万元，未超出已实际发生的2000万元借款的范围，二审法院对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廖丹主张的利息问题，双方在借款协议中约定了借款期内利息和逾期利息均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对廖丹提出要求魏群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利息从2013年12月27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但最高不超过年利率的24%。关于廖丹主张的违约金问题，虽然双方在借款协议中约定了违约金，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因廖丹已主张了逾期利息，故二审法院对廖丹提出的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再支持。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魏群应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廖丹返还借款8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80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12月27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为标准进行计算，但最高不超过年利率的24%；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廖丹的其他诉讼请求和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4930元，由廖丹负担11209元，魏群负担737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930元，由廖丹负担11209元，魏群负担73721元。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魏群举示了如下证据：1.照片3张,证明其2013年12月31日在参加单位年会活动,未于当日向廖丹借款。2.另案合同纠纷的诉讼材料，证明其有资金能力不需要对外借款。3.申请证人曾某出庭，证明其与廖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曾某称其于2013年至2014年在四川鼎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担任法律顾问。此间，其曾跟该公司的总经理魏群到廖总的公司去催收一笔借款，出借方是谁其不清楚,其不知借款方是何文君还是四川海讯电子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廖总的律师说催收时他们先拿走他们的借款，剩下部分归还我们的借款。廖丹、曾丹均质证称，魏群举示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无法证明其待证事实。本院认为，证据1、2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证人对其陈述的债权债务情况不能准确进行表述，且对其陈述的事实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依法不予采信。 廖丹举示了如下证据：1.2015年4月16日、2015年5月28日魏群与廖丹之间短信记录，2015年5月28日廖丹发送至魏群邮箱的邮件并附有四川海讯电子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债权债务处置协议，证明2013年12月26日廖丹出借给魏群2000万元以及其与魏群协商处理债权债务的过程。2.网银回单9笔，证明四川海讯电子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向魏群支付利息2638000元。3.申请证人四川鼎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前员工凌某、四川海讯电子开发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文君出庭作证，证明四川海讯电子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与廖丹、魏群、凌某协议由该公司代替魏群向廖丹归还借款,进而证明其与魏群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凌某称四川海讯电子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于2013年5月28日向其借款2000万元实际是廖丹借给魏群，魏群以其名义借给四川海讯电子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四川海讯电子开发集团有限公司此后无力还款，魏群让其配合廖丹清收该笔债权。何文君称四川海讯电子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于2013年5月向魏群借款2000万元。由于该公司无力还钱，该公司与廖丹、魏群、凌某协议由该公司直接将欠款归还廖丹。该公司在庭审后向本院出具了关于向凌某还款的情况说明。3.关于李华与魏群、廖丹之间债权债务事宜的情况说明，证明2013年5月29日曾丹出借给魏群2000万元的资金来源以及2013年12月26日魏群向廖丹借款2000万元用于偿还其向曾丹借款的原因。魏群质证称，证据1具有真实性，但不能证明待证事实；证据2具有真实性，但不具有关联性，凌某与四川海讯电子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的借款与其无关，其没有授权凌某在借款合同上签字。证据3不能证明其与廖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证据4系证人证言，对未经质证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曾丹质证称廖丹举示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能够证明其待证事实。本院认为，证据1中债权债务处置协议未经各方签字确认，而廖丹与魏群之间的短信记录无法证明该协议经双方协商一致，因此该证据无法证明其待证事实,依法不予采信。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性，依法不予采信。证据3中凌某的证言不足以证明其待证事实。四川海讯电子开发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文君虽出庭作证称该公司与廖丹、魏群、凌某协议由该公司直接将该公司对魏群的欠款归还廖丹，但魏群对此不予认可，且其未举示相关协议以及归还欠款的支付凭证予以佐证，对其证言依法不予采信。证据4系证人证言，对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依法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曾丹与魏群、魏群与廖丹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问题。曾丹与魏群于2013年5月29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划款确认书、四川海讯电子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魏群向曾丹支付了利息的事实可以证明曾丹与魏群之间的借款协议成立且已实际履行，其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廖丹与魏群于2013年12月26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划款确认书及廖丹委托杜海兰已将协议约定的2000万元款项转至魏群及其指定的账户，魏群也认可收到上述款项的事实可以证明廖丹与魏群签订的借款协议成立并实际履行，其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魏群对该借款协议、划款确认书的签字捺印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仅抗辩称借款协议系曾丹、廖丹用持有其签字的空白合同单方制作，转款的过程系“过账”，却未举证予以证明，本院对其抗辩理由依法不予采纳。 （二）魏群于2013年12月26日合计向曾丹账户转款2000万元款项的性质。首先，针对魏群称该两笔转款均为“过账”的抗辩理由，其未举证予以证明，亦未对此进行合理解释，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其次，针对魏群称即便借款关系成立，也应视为其借廖丹的2000万元已还清的主张,魏群与曾丹之间存在2013年5月29日的2000万元借款，廖丹、曾丹均认可2013年12月26日魏群向曾丹账户转款2000万元系用于归还此前的借款。在魏群未举证证明借款期满其已归还2013年5月29日的借款，且无法合理说明2013年12月26日向曾丹账户转款的用途的情况下，可以认定2013年12月26日魏群向曾丹转款2000万元系魏群偿还曾丹2013年5月29日的借款。最后，关于曾丹又向杜海兰账户转款1000万元的事实，魏群无充分证据证明上述款项的流转系受廖丹的指示，虽然该1000万元在形式上又回到了廖丹的委托付款人杜海兰的账户，但该款项的流转属于曾丹合理自由支配资金使用权的范围，与魏群无关。故一审法院关于魏群已履行了还款义务的认定不当，二审法院予以改判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魏群的再审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7）川71民终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羊 斌 审判员 冯一平 审判员 曾 蕾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