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5民终63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乌炮，男，1941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峰毅，男，1973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承文，湖南正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蔡碧瑜，女，1949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原审被告：石狮市宝盖镇塘后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濠江路85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50581674034522F。 法定代表人：黄文质，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黄乌炮因与被上诉人黄峰毅、原审被告蔡碧瑜、石狮市宝盖镇塘后村民委员会（下称塘后村委会）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1民初3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乌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峰毅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塘后村征用土地时间约为1994年，征用土地补偿费分为三类A、水田、B、农地、C、公路，征用时没有地上物及青苗补助，黄峰毅被征用的土地份额为0.7亩。2000年4月经一审法院调解，双方解除收养关系，黄峰毅愿意将土地份额一份以3500元转让给黄乌炮，今后双方之间没有任何经济关系，黄峰毅没有回批地权益。黄峰毅已离开塘后村30余年，只是户籍挂靠在塘后村，但并不具备塘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无权享有相应的分配资格。 黄峰毅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蔡碧瑜、塘后村委会未作陈述。 黄峰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乌炮、蔡碧瑜、塘后村委会向黄峰毅一次性支付土地补偿款20.3万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2.黄乌炮、蔡碧瑜、塘后村委会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峰毅原出生于福建省惠安县，1980年4月28日，黄峰毅被黄乌炮、蔡碧瑜收养，黄峰毅户籍也办理至黄乌炮家庭户所在的石狮市宝盖镇塘后四区1号。1985年，黄乌炮家庭户分配到6个人口份额的承包经营地4.2亩，6个人口份额分别是黄乌炮、蔡碧瑜、黄峰毅以及黄乌炮、蔡碧瑜的其他三个婚生子女，0.7亩／人口。黄峰毅成年后，与黄乌炮、蔡碧瑜因生活琐事有所争执，于1994年初起离开黄乌炮、蔡碧瑜家庭独自生活至今。2000年，黄乌炮、蔡碧瑜诉至一审法院，请求解除与黄峰毅之间的收养关系。2000年4月24日，经法院调解，黄乌炮、蔡碧瑜与黄峰毅达成调解协议，黄乌炮、蔡碧瑜与黄峰毅双方自愿解除父母、子关系，黄乌炮、蔡碧瑜一次性给予黄峰毅经济补偿3500元，于本调解书生效后三日内付清。一审法院以（2000）狮民初字第102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上述调解协议。2005年7月18日，黄峰毅“因其他”将户籍移入分户至福建省石狮市。2012年8月8日，塘后村委会出具证明，证实黄峰毅“出生于1973年8月24日，并于1979年4月12日由泉州市洛阳镇洛阳村来塘后村给黄乌炮、蔡碧瑜收为养子，1985年在我村有分到土地”。 根据法院生效的（2015）狮民初字第5335号民事判决：因石狮市人民政府征收塘后村集体土地，2013年2月6日，原石狮市国土资源局（下称原国土局）、石狮市宝盖镇人民政府（下称宝盖镇政府）与塘后村委会共同签订一份《宝盖镇塘后村征收土地协议书》，协议约定原国土局、宝盖镇政府因石狮市梧园片区改造建设需要，征收塘后村集体土地870.099亩（含与前坑村争议地38.8125亩），其中塘后自然村370.099亩，应支付土地补偿款的土地面积为814.9475亩，其中塘后自然村350.6925亩，应支付的土地补偿款为244484250元，其中塘后自然村105207750元，上述土地补偿款应于协议签定后30天内支付总额的60%，即146690550元，于协议签定后6个月内支付总额的40%，即97793700元等。2015年2月5日，原国土局、宝盖镇政府与塘后村委会基于2013年2月6日征地共同签订一份《补充征地协议书》，协议约定原国土局、宝盖镇政府因石狮市梧园片区改造建设需要，征收塘后村委会集体土地，就征地范围内的地上物签订补充协议；由原国土局、宝盖镇政府一次性支付塘后村委会21596109元，作为塘后村集体资产及地上物补偿款等。2017年7月18日，石狮市国土规划和房产管理局作为甲方、塘后村委会作为乙方、宝盖镇政府作为第三方，共同签订《关于塘后村集体用地收储协议书》，就三宗回批地收储问题订立协议，分别为3＃回批地、Ｔ2回批地、29-36整合回批地，合计面积167381㎡（折251.0715亩），补偿标准280万元／亩，补偿金额为251.0715亩×280万元／亩＝70300.02万元，乙方配合提供土地征收报批所需各种手续材料，甲方在协议签订后30天内支付首期收购款2000万元，6个月内支付至50%，余款10个月付清。2018年间，塘后村委会取得土地补偿款后，通过民主议定程序形成分配决定，按照承包地面积每亩平均，先后于2018年2月13日、2018年5月、2018年6月27日三次分配土地补偿款，金额分别为5万元／亩、8万元／亩、16.25万元／亩。其中黄乌炮家庭户按16亩（包括黄乌炮向同村村民购买的份额）分配金额分别为80万元、128万元、260万元，前述款项汇入黄乌炮名下福建石狮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宝盖支行尾数为2841的账户。2018年6月26日，黄峰毅于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冻结被申请人黄乌炮开立于福建石狮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宝盖支行账号为4907××××6611、9070××××5058、9070××××8006、9070××××2841、9070××××1876、9070××××4352、9070××××9064的账户内的存款，金额以20.3万元为限。申请人黄峰毅提供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江支公司出具的保单保函作为担保，并缴纳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费1535元。2018年6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闽0581民初3262号民事裁定，冻结黄乌炮开立于福建石狮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宝盖支行账号为9070××××6611、9070××××5058、9070××××8006、9070××××2841、9070××××1876、9070××××4352、9070××××9064的账户内的存款，金额以203000元为限，期限为一年。案件申请费1535元，由黄峰毅负担。诉讼过程中，经法院释明，黄峰毅自愿按照原诉讼请求金额20.3万元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一、黄峰毅的户籍虽然独立成户，但并非“户籍挂靠”、“空挂户”。所谓“空挂户”，是指有关人员将户口迁入本集体经济组织的目的，并不是要在本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而是出于利益驱动和其他各种原因，需要将户口挂在本集体经济组织的一种现象。黄峰毅因被收养而加入取得塘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收养关系一经成立，养子女与其养父母形成父母子女关系，养子女可以取得养父母所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事实上，黄峰毅因此已经取得塘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当事人双方收养关系解除后，黄峰毅的户籍仍然在塘后村，仍在塘后村生产、生活，并未取得新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原有成员资格、土地承包经营权不能因收养关系的解除而丧失。二、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属于农民对本集体土地所享有的一种使用、收益的权利。黄峰毅具备塘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有权对塘后村集体土地享有使用、收益的权利。黄乌炮、蔡碧瑜申请法院调取了（2000）狮民初字第1020号调解笔录，拟证明双方解除收养关系，同时已就收养期间的家庭财产包括土地份额等纠纷一并予以解决，双方之间没有任何经济纠纷。对此，黄峰毅质证认为，对调解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当时征地补偿是回批地，3500元是青苗补助费，并非土地补偿款。双方对调解笔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此，予以确认。在解除收养关系案件调解过程中，黄峰毅提出房屋分割，黄乌炮、蔡碧瑜不同意；黄峰毅提出“土地赔偿款我要回”、“大约3500元左右”，黄乌炮、蔡碧瑜表示“属于被告的名份，我们一分也不要”；最终双方达成一次性给付“经济补偿”3500元的协议。由于塘后村集体土地被征收后，石狮市人民政府并非完全按照给付土地补偿款的方式进行补偿，而是回批部分土地用于集体生产、建设。根据当事人双方的陈述，黄乌炮家庭户可分配回批地0.42亩，但并未实际分配。而黄乌炮、蔡碧瑜在调解笔录中回复法庭询问“两原告是否将这钱领回”时回复“领回了”。因此，“领回了”的部分明显不包括回批地补偿权益，黄乌炮、蔡碧瑜支付的一次性经济补偿3500元也并未包括回批地补偿权益。另外，黄峰毅基于塘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和土地承包经营权而享有的征地补偿款分配权益，与解除收养关系的经济补偿并非同一法律关系，黄乌炮、蔡碧瑜并未因支付一次性经济补偿3500元而取得黄峰毅的承包经营权，黄峰毅仍然是塘后村集体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 综上，本案系因承包经营的土地被国家依法定程序征收后，国家依法给予失地者的补偿费用（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的分配问题而发生的纠纷，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故本案法律关系性质应确定为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其中，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主体具有特定性，一方是家庭承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主体，即承包地所属的村集体经济组织的从事农业生产的个人或农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应当依法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等费用，安排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费用，保障被征地农民的生活，维护被征地农民的合法权益”和第一百三十二条“承包地被征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依照本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获得相应补偿”规定，黄峰毅作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土地补偿款。任何组织和个人侵害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承包经营权虽是以家庭承包为基础，但黄峰毅与黄乌炮、蔡碧瑜解除收养关系后，仍然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土地补偿款。本案中，塘后村委会先后于2018年2月13日、2018年5月、2018年6月27日三次分配土地补偿款，金额分别为5万元/亩、8万元/亩、16.25万元/亩。黄乌炮家庭户按原有6个人口4.2亩的承包经营地份额，应当分配（5万元/亩+8万元/亩+16.25万元/亩）×4.2亩＝122.85万元，其中黄峰毅应当分配20.475万元。该款项由黄峰毅依法享有，塘后村委会分配至黄乌炮名下福建石狮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宝盖支行尾数为2841的账户后，黄乌炮对不属于本家庭户的款项予以接收，应当将属于黄峰毅所有的部分返还给黄峰毅，不得据为己有。塘后村委会在分配土地补偿款过程中，未考虑黄峰毅已经独立成户的事实，直接将土地补偿款分配至黄乌炮家庭户，特别是在黄峰毅诉至法院后，仍按原分配方案直接将土地补偿款分配至黄乌炮家庭户，该行为同样侵害了黄峰毅依法享有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权利，应当与黄乌炮共同承担侵权责任。黄峰毅同时请求蔡碧瑜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不予支持。黄峰毅自愿按照原诉讼请求金额20.3万元主张权利，系其对自己实体权利和诉讼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照准。黄峰毅同时请求参照民间借贷规定计算该款项的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黄峰毅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黄乌炮、石狮市宝盖镇塘后村民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支付黄峰毅土地补偿款20.3万元；二、驳回黄峰毅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黄峰毅因被黄乌炮、蔡碧瑜收养而取得塘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有权对塘后村集体土地享有使用、收益的权利。根据双方在一审法院（2000）狮民初字第1020号案件的调解笔录，可以证实黄乌炮、蔡碧瑜支付的一次性经济补偿3500元并未包括回批地补偿权益。黄乌炮、蔡碧瑜与黄峰毅收养关系解除后，黄峰毅的户籍仍然在塘后村，仍在塘后村生产、生活，并未取得新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原有成员资格、土地承包经营权不能因收养关系的解除而丧失。黄峰毅仍然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土地补偿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应当依法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等费用，安排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费用，保障被征地农民的生活，维护被征地农民的合法权益”和第一百三十二条“承包地被征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依照本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获得相应补偿”规定，黄峰毅作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土地补偿款。任何组织和个人侵害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塘后村委会先后于2018年2月13日、2018年5月、2018年6月27日三次分配土地补偿款，黄乌炮家庭户按原有6个人口4.2亩的承包经营地份额，应当分配122.85万元，其中黄峰毅应当分配20.475万元，该款项由黄峰毅依法享有，塘后村委会将土地补偿款分配至黄乌炮名下福建石狮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宝盖支行的账户后，黄乌炮对不属于本家庭户的款项予以接收，应当将属于黄峰毅所有的部分返还给黄峰毅。塘后村委会在分配土地补偿款过程中，未考虑黄峰毅已经独立成户的事实，仍按原分配方案直接将土地补偿款分配至黄乌炮家庭户，该行为同样侵害了黄峰毅依法享有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权利，应当与黄乌炮共同承担责任。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黄乌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45元，由黄乌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海峰 审判员  陈庆辉 审判员  傅嘉钦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文能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