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36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德宝，男，1980年8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迪君，浙江君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凌，男，1981年2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梦倩、高源，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孔德宝因与被上诉人朱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4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审批，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孔德宝上诉请求：1.改判驳回朱凌的全部诉讼请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朱凌依合同约定支付了预付款并将车辆拖至修理厂维修，已实际履行合同并占有车辆……涉案车辆所有权已归朱凌所有，故附随该车辆的相关权益亦应由朱凌享有”。孔德宝认为涉案车辆自发生事故停留在德清县事故停车场，后拖至奔驰萧山4S店维修并最终交付给拍卖人员整个过程中均在孔德宝的掌控之中，不存在孔德宝与朱凌交付车辆的行为，也不存在朱凌实际占有车辆的事实。理由如下：1.一审庭审中朱凌承认涉案车辆停留在德清县事故停车场期间双方之间没有办理过交付车辆的手续，该车辆一直在孔德宝掌控之中。2.维修车辆的奔驰萧山4S店系孔德宝指定的，因朱凌持有孔德宝的委托书，且朱凌从事二手车行业寻找拖车较为方便，故孔德宝委托朱凌代为寻找拖车并垫付相关费用。但该行为不能推定为孔德宝与朱凌交付车辆的行为。且实际情况为孔德宝的姐夫随车押送事故车辆从德清县事故停车场至奔驰萧山4S店并与4S店工作人员办理了维修手续，2017年7月24日4S店出具的准施工单可以证实系孔德宝与4S店对接维修事宜，该车辆尚在孔德宝掌控之中。3.涉案车辆经保险公司委托拍卖公司拍卖后，孔德宝才将涉案车辆的车辆登记证原件、行驶证原件、保险单原件交付给购买人，该事实也能证实孔德宝与朱凌之间并没有办理过车辆的交接手续。4.根据《物权法》的规定，动产交付方式为现实交付、简易交付、占有改定、指示交付。本案中双方就涉案车辆并没有进行实际交付行为。同时对于其他三种交付方式，根据《合同法》第133条关于“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需要双方另行约定，但双方在签订的合同中并没有特殊交付的约定，且双方事后也没有达成合意，因此并不存在孔德宝将车辆交付朱凌的事实。综上，涉案车辆至始至终均在孔德宝掌控之中，朱凌没有证据证明涉案车辆已被其实际占有，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已实际交付朱凌属事实认定不清。二、案外人已经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故孔德宝与朱凌之间的原转让合同已无法履行，而一审判决实质为确认双方继续履行原转让合同，其实际是侵害了案外人的合法权益，也与《物权法》相违背。根据《物权法》第24条的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由此可见机动车具有动产的物理属性和不动产的法律属性。因此孔德宝在涉案车辆过户前依然享有车辆的所有权。而一审法院认定“附随车辆的相关权益亦由朱凌享有”，根据该结论，一审法院仍然要求孔德宝与朱凌之间继续履行原有的转让合同。但现状是涉案车辆已经由孔德宝转让给案外人且已过户，根据《物权法》的规定案外人已经享有该涉案车辆的所有权，故孔德宝与朱凌之间的转让合同已无法履行，孔德宝只能向朱凌承担违约责任。如果一审法院的结论成立，那孔德宝与案外人之间的转让合同必然变为无效合同，显然该结论侵害了合法取得车辆所有权的案外人权益。现一审判决的结果既要孔德宝与朱凌履行合同，又要孔德宝承担违约责任，存在自相矛盾。三、孔德宝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庭审已证实，因涉案车辆维修成本已超出其实际价值，故保险公司推定该车辆全损。而孔德宝与朱凌签订的《事故车辆转让协议》目的为孔德宝将维修完毕的车辆交付给朱凌，该事实从朱凌添加的内容可以印证，即“在2015年6月26日发生的交给事故中本车的车辆维修费（保险公司赔款）归乙方所有”，就是因为是事故车，所以在车辆修理好交付后孔德宝不承担三包责任。由于车辆被推定全损，故双方签订的《事故车辆转让协议》目的因客观原因无法实现，根据法律的规定孔德宝不应承担违约责任。 朱凌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动产的登记与本案中车辆的交付无关联，车辆转移到第三人名下与本案中朱凌取得案涉款项也无关。根据物权法第二十三、二十四条及道路交通法司法解释第四条的规定，涉案车辆被转让后虽未办理转让登记，但是不影响车辆所有权的转移。 朱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孔德宝支付朱凌相应款项80710元；2.孔德宝支付朱凌违约金10000元；3.诉讼费用由孔德宝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6月26日，孔德宝驾驶浙Ａ1××××奔驰车在高速公路上发生车祸，导致孔德宝受伤，车辆严重损坏及路产损失。2015年7月23日，朱凌与孔德宝签订事故车辆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孔德宝）将该事故车辆以47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乙方（朱凌），预付20000元，余款450000元于过户手续办好后付清。还约定车辆提取后，一切好坏由乙方负责，甲方不负任何责任，该车一旦售出，概不退车。过户手续由甲方办理，甲方须提供一切方便予以合作，协助乙方办理。如不履行合同条款，应由违约方支付另一方违约金10000元。同日，孔德宝出具“委托书”一份，载明委托朱凌处理浙Ａ1××××奔驰车于2015年6月26日发生的交通事故与该车有关的一切事宜。 朱凌于协议签订当日向孔德宝支付20000元。 合同签订后次日，朱凌在自己所持有的事故车辆转让协议末端空白处添附文字一段，并由孔德宝摁手印确认。 2015年7月24日，朱凌支付拖车费将涉案车辆拖至浙江**策北控汽车有限公司进行维修，并与保险公司协商理赔事宜，因保险公司要求被保险人本人出面，故在实际处理过程中，由朱凌和孔德宝共同到场。 2015年9月9日，孔德宝作为甲方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车辆处理协议，车辆处理协议上甲方联系人电话为朱凌手机号码，约定乙方全权处理浙Ａ1××××车辆残值，车辆损失金额确定为527000元。 嗣后，保险公司依约将款项赔付孔德宝，孔德宝亦自认收到理赔款527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朱凌与孔德宝签订的事故车辆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协议履行相关权利义务。朱凌依合同约定支付了预付款并将车辆拖至修理厂维修，已实际履行合同并占有车辆。在涉案车辆定损及理赔过程中，孔德宝作为当事人出面，系应保险公司的要求基于保险相对性原则，配合朱凌之行为。涉案车辆所有权已归朱凌所有，故附随该车辆的相关权益亦应由朱凌享有。涉案车辆理赔款虽打入孔德宝帐户，实际应归朱凌所有，扣除车辆余款450000元后剩余钱款应返还朱凌。朱凌主张孔德宝共收到理赔款530710元证据不足，一审法院根据回收协议及孔德宝自认，确认孔德宝收到涉案车辆理赔款527000元，应返还朱凌77000元。朱凌此诉请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孔德宝辩称事故车辆转让协议内容不同，标注有将车辆维修费（保险公司赔款）归朱凌所有的手写条款，系朱凌私自增加，孔德宝不知情，不能以该协议为准等，一审法院认为孔德宝已在该条款上摁手印确认。即使无该条款，按照合同法相关规定，涉案车辆附随权利义务亦应归属朱凌。孔德宝辩称与事实、法律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孔德宝收到保险理赔款项后，拒绝履行合同，已构成违约，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10000元。朱凌要求孔德宝支付违约金，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孔德宝支付朱凌77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孔德宝支付朱凌违约金1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朱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68元，由朱凌负担93元，由孔德宝负担1975元。 孔德宝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如下： 1、交警支队查询单； 2、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转移登记联； 证据1、2共同用以证明浙Ａ1××××奔驰车辆原为孔德宝所有，孔德宝为车主；该车由孔德宝转让并过户给案外人，现所有权为案外人所有。 3、陈某出具的情况说明，南京市公安局双牌石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浙江**策北控汽车有限公司账单、准施工单、保险公司报案信息，用以证明案涉车辆在2015年7月24日拖运至浙江**策北控汽车有限公司维修时仍由孔德宝掌控，该车并未交付且不在朱凌实际占有之中。 4、车辆处理协议； 5、委托拍卖协议及交接清单、收条； 证据4、5共同用以证明案涉车辆被推定全损，孔德宝与北京恒泰博车拍卖有限公司签订委托拍卖协议并交付车辆及相关证件，说明案涉车辆未交付朱凌。 6、秦晓光出具的证明及短信记录，用以证明案涉车辆钥匙系孔德宝通过邮寄方式交接实际购买人，案涉车辆的所有人并非朱凌。 7、函件及赔款通知书，用以证明孔德宝作为车辆所有人及投保人，保险公司将理赔款交付孔德宝。 8、发票及短信记录； 9、投诉举报平台回复； 证据8、9共同用以证明拖车费850元为孔德宝支付，朱凌一审提交的情况说明缺乏真实性，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10、证人陈某的证言，用以证明当时案涉车辆由孔华成交到4Ｓ店，说明当时案涉车辆在孔德宝的掌控之中。 11、俞凤美于2018年10月1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用以证明俞凤美已记不清2015年7月24日浙Ａ1××××奔驰车的施救费由谁支付，俞凤美于2018年7月2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系受朱凌误导，不具有真实性，朱凌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 朱凌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如下： 1、俞凤美于2018年7月2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 2、德清武康秋山停车场营业执照（经营者为俞凤美）； 证据1、2共同用以证明2015年7月24日由朱凌、车主姐夫及拖车师傅三人把案涉车辆拖走，且施救费用由朱凌现金支付。 对孔德宝提交的证据材料，经质证，朱凌对证据1、2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孔德宝解释的交易过程不知情，认为无法证明过户前孔德宝就是车主。对证据3中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认可；对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对账单、准施工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案涉车辆不在孔德宝的掌控中，而是在朱凌的掌控中，签字是孔华成签的，但朱凌陪同过去；对保险报案信息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当时车辆仍在孔德宝的掌控中。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甲方联系方式填的是朱凌的电话。对证据5中委托拍卖协议及交接清单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收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案涉车辆未交付给朱凌。对证据6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朱凌此时未取得车辆所有权。对证据8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短信恰恰能够证明朱凌一直在处理车辆的转让与过户以及和保险公司的对接。对证据9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调查结果不认可。证据10，对证人陈某是否4Ｓ员工存疑，对其陈述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证明内容均发生在2015年7月24日之后，实际上案涉车辆所有权在此前已经转移给孔德宝。对证据1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到庭接受法庭质询，对签名是否为证人本人所签存疑。 对朱凌提交的证据材料，经质证，孔德宝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 本院对孔德宝提交的证据材料认证如下：对证据1、2、4、7、8、9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3中的陈某出具的情况说明能与账单、准施工单相互印证，故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对证据5中委托拍卖协议及交接清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收条由案外人出具，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认定；证据6中的证明属于证人证言，在证人未出庭作证接受质询的情况下，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定；证据10，证人所作陈述在缺乏其他有效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单独作为认定相关事实的依据，故本院不予认定；证据11属于证人证言，在证人未出庭作证接受质询的情况下，本院不予认定。根据孔德宝二审提交的证据9，本院对朱凌一审提交的证据8即湖州康山街道创峰汽车修理部出具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及证明力不予认定。 本院对朱凌提交的证据材料认证如下：证据1属于证人证言，在证人未出庭作证接受质询的情况下，本院不予认定；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根据一、二审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一审法院对“2015年7月24日，朱凌支付拖车费将涉案车辆拖至浙江**策北控汽车有限公司进行维修”的查证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认定。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湖州支队二大队于2015年7月21日对案涉交通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孔德宝于2015年6月29日就案涉交通事故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报案。 又查明：朱凌在其持有的《事故车辆转让协议》末端添加的文字为“注：在2015年6月26日发生的交通事故中，本车的车辆修理费（保险公司赔款）归乙方”。 再查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委托北京恒泰博车拍卖有限公司拍卖案涉车辆，该公司于2015年9月10日与孔德宝就案涉车辆签订委托拍卖协议一份。后案涉车辆于2015年9月16日在北京恒泰博车拍卖有限公司举行的网络拍卖会中成交，成交价为118000元，北京恒泰博车拍卖有限公司将该款支付给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2015年9月25日，案涉车辆转移登记至刘智广名下。 本院认为，孔德宝与朱凌签订《事故车辆转让协议》前，相关交通事故已由交警部门作出事故认定，孔德宝亦已就该起交通事故向保险公司进行报案。《事故车辆转让协议》约定的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朱凌主张孔德宝在其所持有的《事故车辆转让协议》中对加注文字[在2015年6月26日发生的交通事故中，本车的车辆修理费（保险公司赔款）归乙方]予以捺印确认，孔德宝对此表示不能确定该捺印是否其本人所为，即便是其本人所为也是因为与很多材料混杂在一起，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在孔德宝未举证证明该捺印非其所为或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本院对孔德宝的抗辩不予采信，对朱凌的主张予以支持。根据该加注文字，结合协议约定内容及孔德宝于协议签订当天向朱凌出具的委托书（委托朱凌代为处理案涉交通事故与案涉车辆有关的一切事宜），应认定孔德宝向朱凌转让的除事故车辆外，还包括该车在该次事故中的保险理赔。朱凌依据委托书等材料与保险公司联系理赔事宜后，由孔德宝以投保人身份与保险公司签订车辆处理协议，双方当时对保险公司就该事故车辆作全损处理并委托拍卖等均知情，故该事故车辆拍卖成交并进行所有权转移登记并不影响朱凌依据《事故车辆转让协议》向孔德宝主张支付车辆保险理赔款。孔德宝未依约履行构成违约，一审法院根据孔德宝收到车辆理赔款的金额（527000元），在扣除《事故车辆转让协议》约定的车辆余款450000元后，判令孔德宝向朱凌支付77000元并承担10000元违约金并无不当。孔德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75元（已预交2068元），由孔德宝负担。孔德宝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敏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郑纤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