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豫民再108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平顶山市新华容升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平顶山市新华区焦店镇场坊村北。法定代表人:郭许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保卫，河南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迷格，河南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峙翔，曾用名王国恩，男，汉族，1976年3月17日出生，住址河南省平顶山市新华区,现住河南省平顶山市湛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道灵，河南仟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坤明，河南大乘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平顶山市新华区青石山街道办事处胡庄第八届村民委员会。主要负责人：胡相辉，该村委会主任。再审申请人平顶山市新华容升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容升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王峙翔、一审第三人平顶山市新华区青石山街道办事处胡庄第八届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胡庄村委会）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南省平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4民终2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7月26日作出（2018）豫民申490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0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容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许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保卫、程迷格，被申请人王峙翔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道灵、刘坤明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胡庄村委会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容升公司申请再审称，1.胡庄村委会虽为容升公司的名义股东，但其从未履行股东义务也不享有股东权利，且胡庄村委会已于2012年8月20日退股，因此容升公司是王峙翔与胡庄村委会之间债权纠纷的案外人而非被执行主体。2.容升公司系被劝退关闭的煤矿企业，一审法院冻结的300万元款项为容升公司专项补偿资金，冻结行为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和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专项补偿资金不得冻结的规定，属错误、违法的执行行为。综上，容升公司依法对执行标的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王峙翔辩称，1.容升公司与胡庄村委会仅私下达成了赔偿协议，没有在工商管理部门依法履行变更手续，且内容违反公司法的规定，不能达到退股的法律效果，系恶意串通规避执行的行为，导致王峙翔无法实现对胡庄村委会的合法债权。2.容升公司的补偿款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和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文件所规定的性质。3.本案事实为胡庄村委会在容升公司享有股权，王峙翔对胡庄村委会享有合法债权。法院仅对容升公司的资金进行了冻结，并没有直接执行。容升公司应当按照公司法的规定进行清算，但其未依法组织清算。综上，请求驳回容升公司的再审请求。2014年4月22日，容升公司向平顶山市湛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对冻结容升公司在平顶山市新华区财政局未领取的补偿款依法停止执行；诉讼费用由王峙翔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峙翔申请执行胡庄村委会煤矿承包合同纠纷一案，该院执行进行中。2010年10月12日，胡庄村委会出资40%股份，平顶山市新华区焦店镇场坊村第七届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场坊村委会）出资60%设立容升公司。2012年8月20日，容升公司与胡庄村委会商定退股，容升公司以补偿款名义支付给胡庄村委会140万元，但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因国家对中小煤矿实施关、停、并、改政策，平顶山市新华区财政局对容升公司计划发放一笔财政补贴资金。2012年9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01）湛执字第136—2号执行裁定书，冻结被执行人胡庄村委会在容升公司所持有的40%股权及红利，限额300万元。同日，作出（2001）平湛执字第136—4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新华区财政局协助执行以下事项：即日起将新华容升煤业公司在你单位未领取的补偿款予以冻结，限额300万元。该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于2012年9月27日送达给平顶山市新华区财政局。容升公司就（2001）平湛执字第136—4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审查后，于2014年3月17日作出（2014）湛执异字第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容升公司的执行异议。2014年4月22日，容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2015年1月26日，经查容升公司被工商管理部门吊销。本次诉讼审理中，一审法院限期容升公司对其公司资产进行清算，容升公司以公司股东不予配合为由表示无法清算。一审法院认为，容升公司系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被执行人胡庄村委会作为股东有权获得资产收益，但其资产收益仅限于在企业核算后支付股东的数额。本案涉案300万元，属于容升公司法人财产，容升公司就该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容升公司作为法院执行案件的执行协助义务人，负有法定的协助执行义务，但协助执行的标的仅限于被执行人可依法获取的相关财产，即被执行人胡庄村委会在容升公司因股份所应分配的利润及公司清算后所得财产。一审法院在执行中依据（2001）湛执字第136-4号协助执行通知书，通知平顶山市新华区财政局冻结容升公司的财政补贴资金，该执行措施以负有协助义务的容升公司的财产作为执行标的，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容升公司要求停止执行其公司在平顶山市新华区财政局补贴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法院冻结被执行人胡庄村委会在容升公司的股份40%的裁定时间为2012年9月12日，容升公司支付给胡庄村委会140万的补偿款时间为2012年8月20日，王峙翔认为容升公司与第三人恶意串通逃避执行的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22日作出（2015）湛民一初字第562号民事判决：容升公司的执行异议成立，不得执行其在平顶山市新华区财政局未领取的补偿款。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峙翔负担。王峙翔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容升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起诉。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20日，容升公司作为甲方，胡庄村委会作为乙方，签订赔偿协议，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一次性补偿乙方现金壹佰肆拾万元整（1400000元），乙方今后不得再以各种理由或形式向甲方提出任何补偿或无理要求，如乙方不遵守协议，须双倍赔偿甲方一切损失，性质严重者追究其刑事责任，此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签字盖章后生效。”该赔偿协议无法被解读出含有退股的意思表示，一审认定“2012年8月20日，容升公司与胡庄村委会商定退股”缺乏事实依据，予以纠正。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容升公司是否就被冻结的300万元补偿款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二、王峙翔能否就该300万元补偿款直接执行。关于争议焦点一,容升公司是否就被冻结的300万元补偿款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问题。2011年下半年，容升公司关闭并通过政府部门验收。2015年1月26日，一审法院至工商管理部门查询，容升公司企业状态为“吊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公司因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而解散。”《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申请，并及时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容升公司应当按照公司法规定进行清算，但容升公司未依法组织清算。在本案审理期间，一审法院要求容升公司限期对其资产进行清算，容升公司仍未予清算。《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财产在分别支付清算费用、职工的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缴纳所欠税款，清偿公司债务后的剩余财产，有限责任公司按照股东的出资比例分配，股份有限公司按照股东持有的股份比例分配。”本案因容升公司未依法进行清算，其因煤矿兼并重组获得的补偿款，容升公司无法证明其股东胡庄村委会不能获得分配。即容升公司未能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就该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容升公司关于胡庄村委会已经退股、请求人民法院对冻结其在财政局未领取的补偿款停止执行，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故容升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关于争议焦点二,王峙翔能否就该300万元补偿款直接执行的问题。《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三款规定：“清算期间，公司存续，但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公司财产在未依照前款规定清偿前，不得分配给股东。”根据该规定,在容升公司清算前,一审法院冻结的该300万元补偿款直接作为股东财产进行执行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王峙翔关于该300万元补偿款系政府给股东的补偿款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是，王峙翔就胡庄村委会在容升公司40%股权及相应分红申请执行的，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可要求容升公司限期清算，在清算前，一审法院应保持该300万元补偿款的冻结状态。综上所述，王峙翔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二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0日作出（2017）豫04民终2321号民事判决：驳回容升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容升公司负担。本院再审除对一、二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一）2011年7月19日，甲方平顶山天安煤业九矿有限责任公司、乙方容升公司、见证人平顶山市新华区政府签订煤矿退出关闭协议书，第三条“甲方作为河南省××企业兼并重组领导小组下发文件（豫煤重组【2010】3号）确定的乙方煤矿之兼并重组主体单位，在乙方自愿退出煤炭开采行业，自行关闭其名下煤矿的前提下，在河南省××企业兼并重组领导小组同意豁免甲方对乙方煤矿兼并重组义务和安全责任前提下，同意对乙方进行退出关闭补偿。补偿标准为1000万元。该款项性质为捐助政府对重组煤矿的劝退补偿款。”第九条“见证人自验收合格证明出具之日起一个月内，将政府补偿款和甲方补偿款一次性支付乙方。验收不合格，不支付补偿款。”（二）2012年8月20日，甲方容升公司与乙方场坊村委会签订赔偿协议，“经双方协商，容升公司一次性补偿乙方现金160万元整，乙方今后不得再以各种理由或形式向甲方提出任何补偿或无理要求，如乙方不遵守协议，须双倍赔偿甲方一切损失，性质严重者追究其刑事责任，此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签字盖章后生效。”（三）胡庄村委会一审庭审时陈述，“胡庄村委会不是实际投资人，是形式上的投资人，当时胡庄村委会还外欠1000多万，是之前建煤矿时欠的。胡庄村的矿2003年废弃，区领导为了稳定村里群众的情绪，通过协调，让容升公司给了140万元补偿款。”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容升公司对案涉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首先，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审查实体权利的归属和性质，是判断能否排除执行的前提和基础。《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可见，自公司成立起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相互分离，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人格，享有独立的财产权，股东的股权区别于公司财产权。本案中，即使胡庄村委会是容升公司的实际股东享有股权，也不等同于享有公司财产权。根据胡庄村委会在原审中的自认，胡庄村委会并不是容升公司的实际股东，而是容升公司工商登记的名义股东。因此，在实体权利方面胡庄村委会并不实际享有容升公司的股权及财产权，也不享有案涉补偿款的所有权。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名义股东将登记于其名下的股权转让、质押或者以其他方式处分，实际出资人以其对于股权享有实际权利为由，请求认定处分股权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处理。”上述规定明确了股权善意取得制度的适用主体仅限于与名义股东存在股权交易包括股权转让、股权质押等方式的第三人。据此，按照商事外观主义原则的适用范围一般不包括非股权交易的第三人。本案中，案涉执行案件申请执行人王峙翔不是针对胡庄村委会名下的股权进行交易的行为，而是因债务纠纷而寻查胡庄村委会财产以达到还债的执行行为，故本案不存在商事交易信赖利益保护的情形。若适用商事外观主义原则，将实质权利属于容升公司的财产用以清偿胡庄村委会的债务，将严重侵犯容升公司的合法权利。因此，王峙翔主张胡庄村委会与容升公司达成赔偿协议后，在工商局未履行变更手续不能对抗第三人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再次，2011年7月19日，容升公司在签订煤矿退出关闭协议书后，于2012年8月20日分别与胡庄村委会、场坊村委会签订补偿金额为140万元和160万元的赔偿协议。虽然从该协议的形式上看是容升公司与胡庄村委会、场坊村委会所达成的赔偿协议，但从权利义务约定的内容上看实际为两个名义股东对容升公司实体利益的最终清算。据此，可以认定胡庄村委会、场坊村委会已经对容升公司不享有任何实体权利。况且，案涉补偿款亦不属于企业一般性财产，而是政府用于补偿因关闭退出煤矿化解煤炭产能过剩的财政专项资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工业企业结构调整专项奖补资金不宜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和执行措施的通知（法【2017】220号）及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严禁冻结或划拨化解煤炭过剩产能专项奖补资金的通知（豫高法【2017】203号），“全省各级人民法院在执行（含财产保全）民商事纠纷案件时，不得将化解煤炭过剩产能专项奖补资金作为企业财产处置，不得冻结或划拨该项资金用以抵偿企业债务。”本案一审法院采取执行措施冻结容升公司在新华区财政局300万元补偿款不符合上述通知要求。综上所述，容升公司的再审请求及诉讼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二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二审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4民终2321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平顶山市湛河区人民法院（2015）湛民一初字第562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王峙翔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筱林审判员  卞亚峰审判员  李 杰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来敬书记员赵勇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