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634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星域控制机电设备（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工业区书海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7426879998。 法定代表人：林福龙（LIMHOCKLEONGPATRICK），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严杰，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杭州汽轮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石桥路**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7042026204。 法定代表人：郑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姚振松，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星域控制机电设备（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域公司）与上诉人杭州汽轮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汽轮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3民初7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8年10月11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庭询调查。星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严杰、汽轮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姚振松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星域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星域公司主张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汽轮机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按照双方之间采购合同第二条之约定：第二笔款159万元的应付截止日为2015年10月27日；第三笔款26.5万元的应付截止日为2017年8月26日。汽轮机公司逾期付款已构成违约，除应支付所欠货款外，还应赔偿利息损失。星域公司认为发票和收据并非汽轮机公司付款的障碍，而且发票收据本来的作用是证明收到款项，所以提前交付发票和收据与确认已付款存在矛盾，也与合同目的相悖，星域公司并无提前交付发票和收据的义务。尽管如此，星域公司事实上也曾三次交付发票和收据。第一次交付，汽轮机公司于2016年12月13日收到后擅自寄回。第二次交付，汽轮机公司于2017年12月4日收到又以发票税号错误退回，但经星域公司核对后并无错误。尽管故此，星域公司仍重新按照汽轮机公司要求第三次邮寄发票和收据，汽轮机公司于2018年1月4日收到。另外，即便第二笔款项与发票和收据有关，但按照合同约定，质保金的付款前提条件没有发票和收据，所以汽轮机公司至少应当赔偿质保金的利息损失。 汽轮机公司二审答辩称：合同约定第二笔、第三笔款项的支付附有条件，并非仅约定期限。该付款条件至今未成就，因为设备没有安装调试，质量也没有符合合同要求。一审对收据和发票的认定符合客观事实，星域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才将发票交给汽轮机公司。星域公司要求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 上诉人汽轮机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驳回星域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星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设备于2015年7月27日由孟庆军签字收货，至判决之日货到现场已超过24个月，该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一）星域公司于2015年7月27日运至包头中援绿能天然气有限公司天然气液化项目现场的物品并非案涉合同约定的“设备”。买卖合同中的“设备”指的是卖方应当交付的、质量及外观均符合合同约定的、完整的标的物。本案中，星域公司运至项目现场的物品存在木箱压坏、均被开过箱、仪表及连接管移位等问题，经一审期间双方现场勘验，证实木箱内的物品存在气管路严重破损。因此，运至项目现场的设备质量不合格、不完整，不能认定属于案涉合同约定的“设备”。（二）孟庆军并非汽轮机公司或项目公司指定的收货人，其在收货单上的签字仅表明孟庆军对运至项目现场的物品进行了查验，不能证明孟庆军代表汽轮机公司收取了设备。（三）汽轮机公司2015年7月27日尚未开始收货，无论邮件是否能够体现暂停收货的意思表示，均不影响设备未交付的事实。汽轮机公司在接到孟庆军物品查验不合格的报告后，就向星域公司发邮件“邮件是包头绿能用户发来的关于17件箱阀的邮件，箱子破损严重，请你派员去见用户现场开箱，如有问题可及时性解决”，表明汽轮机公司告知了物品不合格的相关事实并要求星域公司派员到现场开箱查验，并无任何已收货的意思表示。正常商业逻辑，买方不可能收取明显与合同约定不符的货物。该邮件应理解为要求星域公司派员到用户现场开箱查验物品确定货物存在的问题并及时解决后，汽轮机公司才收货。二、星域公司尚未完成设备交付义务，故无论项目是否暂停，用户均无法用“不存在的设备”进行安装调试，案涉设备未进行安装调试的根本原因是星域公司拒不到项目现场开箱检验造成设备未完成交付。因此合同总价60%货款和10%的机械质量保证金的付款条件不成就，其不利后果应当由星域公司承担。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买受人依约保留部分价款作为质量保证金，出卖人在质量保证期间未及时解决质量问题而影响标的物的价值或者使用效果，出卖人主张支付该部分价款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汽轮机公司于2015年设备查验后已向星域公司提出运至现场的物品存在质量问题。星域公司至今未解决问质量问题。故星域公司主张10%的机械质量保证金，应当依法予以驳回。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星域公司的诉讼请求。 星域公司二审答辩称：一、汽轮机公司所述“木箱压坏、均被开过箱、仪表及连接管移位”等问题并非事实，并无相应证据证实。即使存在该情况，并不影响涉案设备交付的认定。汽轮机公司所述“气路管严重破损”也非事实。从星域公司一审提交的第14份证据以及在双方在一审过程中至内蒙古查验设备的情况看，并无气路管严重破损的情况。假设存在该情形，也并非设备质量问题。质量问题是设备本身存在的质量上的缺陷，但汽轮机公司所描述的情况，也有可能是运输过程中造成的包装箱损坏，更何况这个情况并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二、汽轮机公司曾向星域公司发了一个表述为包头绿能用户发来的邮件内容。其中提及的箱子破损严重指的是包装木箱。而根据星域公司所提交的证据看，包装木箱也并无破损。如有问题可及时性解决，是一种假设性表述，并未明确告诉星域公司存在问题。因此，汽轮机公司当时并没有明确向星域公司提出设备有损坏或者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三、设备未进行安装调试的根本原因，经过调查，一审法院也认定原因是业主的项目一直处于暂停状态，根本无法安排安装。汽轮机公司认为是星域公司拒不到项目现场开箱检验造成是不成立的。当时根据项目实际情况，双方约定等设备实际进行安装调试时，如果确实存在汽轮机公司所述问题，星域公司再去解决。按照合同约定，开箱检验设备并不是设备交付的前提。只有汽轮机公司先收货，才涉及开箱检验。四、根据汽轮机公司援引的司法解释，有“未及时解决质量问题，而影响标的物的价值或者使用效果”的前提条件，本案设备是工业产品，只有安装调试过之后才能判断是否影响价值或使用效果。况且设备从外观检查也没有问题。所以涉案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 星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汽轮机公司支付星域公司货款185.5万元；二、汽轮机公司赔偿利息损失暂计算175362.84元（实际计算方式：按本金159万元，以年利率4.75%，自2015年10月28日起按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按本金人民币26.5万元，以年利率4.75%，自2017年8月27日起按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三、诉讼费用由汽轮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4年7月16日，星域公司（乙方/供方）与汽轮机公司（甲方/需方）就星域公司提供包头中援绿能天然气有限公司冷剂压缩机组防喘振阀及入口蝶阀事宜签订了一份编号为2014-443-01/02的《防喘振阀及入口蝶阀采购合同》，合同约定总价为2650000元。第一笔付款为合同总价的百分之三十预付款，在合同生效后一个月内，甲方收到乙方合同总价30%的预付款收据后，甲方向乙方付款；第二笔付款为合同总价百分之六十，在设备安装调试完成后（货到现场3个月内），甲方收到乙方本合同总价100%增值税专用发票和本合同总价60%的调试款收据后二十日内支付；最后一笔付款为本合同总价的百分之十作为本合同的机械质量保证金，在机械质量保证期满后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及设备性能验收后12个月或在设备到现场之日起24个月后支付。设备于2015年2月15日前运至用户现场交货，交货地点为内蒙包头，甲方在收取本合同设备时，应认真检查包装箱数量和箱子外观情况，如发现数量不符或破损，应暂停收货并立即电告乙方，双方协同和承运方交涉，以求完满解决。甲方在收到设备的30天内进行开箱检查（外观及数量清点），并提前10天通知乙方，乙方派员参加。甲方不得擅自开箱，否则乙方不承担设备残损的责任（乙方有书面允许的除外）。乙方不参加开箱检查的，甲方应做好书面记录，作为向乙方提出补充和更换的依据。合同签订后，汽轮机公司于2014年年底将预付款795000元支付给星域公司，星域公司于2015年7月27日将设备运至包头中援绿能天然气有限公司天然气液化项目现场，现场孟庆军签字收货，在收货单上载明：货从新疆发来，箱号10的木箱盖被压坏，仪表及连接管移位，支架压弯，所有箱子之前都开过箱。包头中援绿能天然气有限公司联系人冯俊楠于2015年7月27日向汽轮机公司负责案涉项目的业务经理沈建伟发送电子邮件，表明调节阀等材料共17箱已到现场，其中两箱包装严重损坏，其余几箱均有不同程度损坏，要汽轮机公司协调相关单位人员到现场开箱。沈建伟收到邮件后，向星域公司的销售人员战永勋转发了冯俊楠的邮件，并通知星域公司派员去现场开箱。至本案起诉前，星域公司未派人到最终用户现场参加开箱检查，汽轮机公司亦未对案涉设备进行开箱检查。汽轮机公司未支付第二、三笔货款，星域公司故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包头中援绿能天然气有限公司案涉项目暂停至今。2018年1月4日，汽轮机公司收到星域公司开具的三份总金额为2650000元的增值税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星域公司与汽轮机公司之间签订的《防喘振阀及入口蝶阀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强制性的法律规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星域公司要求汽轮机公司支付剩余货款，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付款条件是否成就。根据案涉合同约定：“第二笔付款为本合同总价的60%，在设备安装调试完成后（货到现场3个月内），甲方收到乙方本合同总价100%增值税发票和本合同总价60%的调试款收据后二十日内支付。最后一笔付款为本合同总价的百分之十作为本合同的机械质量保证金，在机械质量保证期满后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及设备性能验收后12个月或在设备到现场之日起24个月后支付。”星域公司认为案涉设备于2015年7月27日到约定的最终用户现场，货到现场已经超过二十四个月，故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汽轮机公司认为货到现场后汽轮机公司已通知星域公司设备存在破损情况，已起到暂停收货的效果，交货义务尚未完成，且星域公司未按约向汽轮机公司提供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和合同价款60%的收款收据，故付款条件并未成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案涉合同约定，甲方在收取设备时如发现数量不符或破损，应暂停收货并立即电告乙方，双方协同和承运方交涉，以求完满解决。甲方应在收取设备的30天内进行开箱检查（外观及数量清点），并提前通知乙方参加，乙方不参加开箱检查的，甲方应作好书面记录，作为向乙方提出补充和更换的依据。本案中，汽轮机公司发给星域公司的电子邮件表述为：“邮件是包头绿能用户发来的关于17箱阀的邮件，箱子破损严重，请你派员去用户现场开箱，如有问题可及时性解决”。从表述上看，汽轮机公司并未向星域公司作出暂停收货的意思表示，而是通知星域公司派员去现场开箱，说明汽轮机公司对于货到用户现场无异议，且已着手下一步的开箱检查工作，故汽轮机公司关于已暂停收货的抗辩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案涉设备未进行安装调试的根本原因为汽轮机公司最终用户的项目暂停，目前货到现场已超过二十四个月，且星域公司在本案诉讼中向汽轮机公司提供了全额增值税发票和收据，汽轮机公司已确认收到，故星域公司要求汽轮机公司支付本合同总价60%货款和10%机械质量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星域公司要求汽轮机公司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约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本案因星域公司未及时按约履行提供全额增值税发票和收据，汽轮机公司未支付发货款并不构成违约。鉴于星域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才履行了自身的合同义务，汽轮机公司亦相应迟延履行款项支付义务，故星域公司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汽轮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星域公司货款1855000元；二、驳回星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43元，由星域公司负担1548元，汽轮机公司负担21495元。 星域公司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汽轮机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2018年3月15日的现场照片5页。拟证明：2015年7月27日运至现场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 星域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仅仅依据照片无法确定所拍摄的即涉案设备，其真实性、关联性无法确认。即便照片中反映的是案涉设备，反映的也是2018年的情况，该设备2015年送到内蒙古，经过近三年时间，已无法据此反映当时设备状况。且照片中也无法看出破损严重、管路架弯曲、气路管撞伤较为严重等情况。经审查，本院认为，一方面照片涉及的设备是否属于案涉设备无法确定；另一方面，仅凭货到现场之后近三年的照片无法对设备质量问题作出判定。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汽轮机公司向包头中援绿能天然气有限公司项目提供设备，并向星域公司采购配套设备。星域公司和汽轮机公司合同约定的交货方式“运至用户现场交货”、“交货地点：内蒙包头”，结合一审法院向沈建伟制作的笔录，沈建伟系汽轮机公司压缩机业务部项目经理，负责案涉项目执行，星域公司根据沈建伟提供的地址将设备发送至项目现场，业主方人员孟庆军签收设备后，已向汽轮机公司反馈设备到场状况，汽轮机公司亦已向星域公司要求现场开箱检验，而要求开箱检验是设备交付后的后续行为。综合以上情况，本院认为，星域公司的送货行为既符合合同约定，也符合实际履行中当事人真实意思，项目现场人员收取设备后应视为星域公司已履行交货义务。 设备交付后，双方交涉邮件并未体现汽轮机公司作出暂停收货的意思表示，而是汽轮机公司要求星域公司到现场开箱检验，星域公司实际并未派员参加。根据合同约定，该情形并不影响汽轮机公司开箱检查，汽轮机公司应作好书面记录作为向星域公司提出补充和更换的依据。但根据汽轮机公司的陈述，其自始至终未收取设备，且未对已到现场的设备进行处理甚至未作保管。根据汽轮机公司对已收取设备的放任态度，结合星域公司关于双方约定待实际安装调试时再解决问题的陈述，一审根据查明项目暂停的事实，认定案涉设备未进行安装调试的根本原因是用户项目暂停所致，认定正确。至一审判决前，设备到现场已超过二十四个月，且在诉讼中就发票收据争议已解决，合同对付款设定的所有条件均已满足，汽轮机公司应当向星域公司支付全部剩余货款。关于汽轮机公司主张的质量问题，设备停留现场已超三年，汽轮机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尚不能证明设备本身存在质量问题，不能以此为由拒付款项。 关于星域公司要求汽轮机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争议。根据合同的约定，在先的第二笔货款附有汽轮机公司收到发票和收据的条件，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星域公司主张付款与是否收到发票及收据无关，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关于诉讼前已交付发票和收据的事实及所依据的证据均有争议，一审法院以诉讼中双方确认无误的收取发票行为，认定星域公司诉讼过程中才履行在先合同义务，汽轮机公司可相应迟延支付货款，并据此驳回星域公司关于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星域公司和汽轮机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6850.26元，由星域公司负担3807.26元，由汽轮机公司负担230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章保军 审判员  沈 斐 审判员  李洁瑜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韩景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