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4）民申字第192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沈阳一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孙立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张朔，辽宁恒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姜芳。委托代理人：王闯，辽宁敬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池继林。委托代理人：王闯，辽宁敬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第三人）：辽宁樱桃谷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苏家屯区姚千镇马耳山村。法定代表人：池江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孙丽，该公司工作人员。再审申请人沈阳一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一运公司）为与被申请人姜芳、池继林、原审第三人辽宁樱桃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樱桃谷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辽民一终字第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2014年1月22日，姜芳、池继林诉至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法院判令：一、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姜芳与樱桃谷公司签订的抵债协议合法有效；二、请求法院依法确认上述抵债协议书中的抵债资产包括房屋、设施设备、大棚、果树等全部归姜芳、池继林所有；三、诉讼费用由一运公司承担。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10月24日该院作出(2007)辽民三初字第7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冻结沈阳妙味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妙味公司）、内蒙古科尔沁乳业有限公司、樱桃谷公司、沈阳市鹏达石化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达公司）、陈鹏、邱丽梅、陈顺、李玲会64360802元或其他等值财产。2007年12月5日该院作出(2007)辽民三初字第7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妙味公司欠付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沈阳分行本金6000万元及利息并应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乳业公司、樱桃谷公司、鹏达公司、陈鹏、邱丽梅、陈顺、李玲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运公司通过债权转让协议、资产转让合同，最终取得了上述债权，并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在执行此案过程中，于2008年6月4日向樱桃谷公司送达(2008)沈法执字第46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其于2008年6月10日前自动履行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07)辽民三初字第78号民事调解书。一审法院于2011年6月29日向中交一公局沈丹客专SDTJ-1标项目经理部二工区送达了(2008)沈法执字第466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裁定“将樱桃谷公司位于苏家屯区姚千镇马尔山村的房产建筑面积3500平方米的租金（2011年7月19日）停止支付给沈阳宝真宝超市。待处理”。姜芳、池继林提出异议，以其与樱桃谷公司签订抵债协议、裁定中涉及的房产及租金应归其所有为由，请求撤销停止支付租金的执行措施，一审法院于2013年1月23日以（2008）沈法执字第466号执行裁定驳回其异议。姜芳、池继林遂于2012年3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2012年3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08)沈法执字第46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被执行人樱桃谷公司位于沈阳市苏家屯区姚千镇马耳山村建筑面积约3500平方米的房产查封。查封后不得转让变卖。另查明：姜芳、池继林系夫妻关系。2009年7月9日姜芳与樱桃谷公司签订抵债协议书，约定：因2009年7月姜芳为樱桃谷公司法定代表人承担铁岭郭氏集团石油产品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郭氏公司）1800万元的债务偿还，樱桃谷公司将其投资建设的无产权证的全部资产（含个人资产）抵债偿还给姜芳，此协议签订后资产归属姜芳所有。资产标的中包括本案涉诉房产。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为：(2007)辽民三初字第78号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辽宁高院依据当事人申请，以(2007)辽民三初字第7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了包括樱桃谷公司在内的债务人64360802元或其他等值财产。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该院以(2008)沈法执字第46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包括樱桃谷公司在内的债务人于2008年6月10日前自动履行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07)辽民三初字第78号民事调解书。樱桃谷公司自认已经收到上述法律文书，由此可以认定樱桃谷公司就其对(2007)辽民三初字第78号民事调解书负有履行义务是明知的。在该院限定的合理期限内，樱桃谷公司未能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姜芳签订抵债协议书时已经履行完毕生效调解书所确定的义务，亦未能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与姜芳签订抵债协议书时，该公司尚有抵债资产外的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据此可以认定，樱桃谷公司与姜芳签订抵债协议时，明知其负有履行生效调解书的义务而拒不履行，其行为已经构成恶意逃避债务，并且该行为损害了债权人一运公司的合法利益。姜芳自认其与樱桃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鹏系朋友关系，姜芳与池继林系夫妻关系，根据工商登记的记载，姜芳在陈鹏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鹏达公司、妙味公司共出资6572万元，庭审中姜芳、池继林表示其代替樱桃谷公司偿还1800万元的债务，取得上述公司的股权。因此可以认定姜芳、池继林与樱桃谷公司之间有一定的利益关系，在此特定的前提下，姜芳与樱桃谷公司之间签订抵债协议，该协议的履行将直接导致樱桃谷公司的债权人一运公司的债权无法实现，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姜芳与樱桃谷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的规定，本案姜芳与樱桃谷公司签订的抵债协议因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故合同无效。故此姜芳、池继林请求确认抵债协议有效，抵债资产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2008)沈法执字第466号执行裁定并无不当。关于姜芳、池继林主张一运公司受让债权未经保证人樱桃谷公司同意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保证期间，债权人依法将主债权转让给第三人的，保证人在原保证担保的范围内继续承担保证责任。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因姜芳、池继林未提供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相关证据，故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姜芳、池继林的诉讼请求。一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认为：一、关于姜芳与樱桃谷公司签订的《抵债协议书》的效力问题。经审查，本案中有公安机关的拘留通知书、人民法院生效的裁判文书，尤其是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铁民二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和证人郭某证言等证据，充分证实姜芳、池继林承接了樱桃谷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陈鹏所欠郭氏公司1826.13万元债务和利息的事实，以及姜芳、池继林所述的承接该债务的背景情况。在该事实明确存在的前提下，姜芳与樱桃谷公司签订涉案的《抵债协议书》符合情理与逻辑，其内容的真实性无法否定，即抵债协议书的内容应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于抵债协议书的签订，一审判决以姜芳、池继林与樱桃谷公司有一定的利益关系为由，认为缔约双方“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经审查，虽然2007年10月24日，(2007)辽民三初字第7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冻结包括樱桃谷公司在内多家公司和自然人共计64360802元或其他等值财产，但并未说明要查封、扣押、冻结这些公司和自然人的全部财产，也未具体说明查封、扣押、冻结哪些财产。现无充分证据证明涉案的抵债资产在抵债协议书签订之时已被采取查封措施，涉案的抵债资产当时并未被实际查封。在此情况下，没有理由认定案外人姜芳、池继林知道或应当知道樱桃谷公司与其签订抵债协议书是为“恶意逃避债务”，相反，如前所述，姜芳、池继林因承接债务而取得对陈鹏的债权及因此与樱桃谷公司签订抵债协议书，具有事实根据，其行为并无不当。姜芳、池继林称其在抵债协议书签订后，因房屋等抵债资产无产权证，为防止被相关公司再度转让，而变更相关公司的股权登记内容，以控制公司行为，从而控制抵债资产。姜芳、池继林对公司股权内容变更原因的这一解释，不能认为不符合情理，不能认为不真实。而工商档案材料记载姜芳在鹏达公司、妙味公司出资额6572万元，由于公司变更股权登记时，虽载明了出资时间，但姜芳并未实际出资，故即便从形式上看，该出资额的记载也只有股权和股权比例的意义，并不能说明姜芳因代替陈鹏偿还债务而取得上述公司的股权当时价值为6572万元。姜芳与樱桃谷公司签订抵债协议书时，姜芳和池继林尚不是上述相关公司的股东，一审判决认为姜芳、池继林与樱桃谷公司有一定的利益关系，进而认定双方“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依据不足。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认定抵债协议书无效，缺乏事实根据，理由亦不充分。抵债协议书意思表示真实，没有证据证明其存在认定无效的法定情形，故应认定为有效。一审判决对此问题处理不当，应予纠正。由于涉案房屋未曾进行产权登记，抵债前就属于无产权证房屋，不存在产权过户问题，抵债协议书亦未约定樱桃谷公司为姜芳办理抵债房屋的登记手续，故姜芳、池继林接收并实际占用涉案房屋等抵债资产，接收相关合同文件，即应视为双方对抵债协议书履行完毕。在此情况下，姜芳、池继林对于执行法院裁定查封涉案房屋及停付涉案房屋租金所提出的执行异议，依法应该成立。二、关于本案应否确认抵债协议书所载抵债资产（包括房屋、设施设备、大棚、果树等）全部归姜芳、池继林所有的问题。首先，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姜芳、池继林是对一审法院(2008)沈法执字第466号的两份执行裁定提出异议，而该两份裁定（2011年6月29日一份、2012年3月15日一份）仅涉及上述《抵债协议书》所载抵债资产中位于沈阳市苏家屯区姚千镇马耳山村建筑面积约3500平方米的房产查封及房屋租金停付问题，至于并未产生执行异议的抵债资产中“设施设备、大棚、果树等”资产的所有权归属问题，不是本案的审理范畴，本案中法院不能判决确认。其次，涉案的约3500平方米抵债房屋虽是(2008)沈法执字第466号执行裁定的查封标的物，姜芳、池继林对该裁定及查封行为提出执行异议，但因该房屋所占用的土地为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该房屋的建设具备规划、审批、施工、竣工验收等手续，即当事人未举证证明该房屋具备产权登记条件，故本案中法院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属问题，尚不能判决确认。由此可见，一审判决驳回姜芳、池继林提出的关于抵债资产确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姜芳、池继林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适当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姜芳与辽宁樱桃谷有限公司于2009年7月9日签订的抵债协议书有效；三、驳回姜芳、池继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一运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本案所涉的资产早已被法院查封在先，樱桃谷公司在明知财产被查封、扣押、冻结的情况下仍将公司的所有资产以替陈鹏还债的方式抵给姜芳和池继林，显属恶意转让资产、逃避债务，其行为无效。池继林至今为止从未替陈鹏还过债务。本案中所谓的抵债资产均为不动产，依据法律规定，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转移的效力，也就是说物的所有权仍是樱桃谷公司。樱桃谷公司是本公司的债务人，本案所涉资产是樱桃谷公司，执行其财产并无不当。请求本院依法提起再审并改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以及本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的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必须经过执行异议审查的前置程序，即执行法院已经作出执行异议审查的裁定，案外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本案中，案外人姜芳、池继林对一审法院作出的“将樱桃谷公司位于苏家屯区姚千镇马尔山村的房产建筑面积3500平方米的租金停止支付给沈阳宝真宝超市。待处理”的执行裁定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于2013年1月23日以（2008）沈法执字第466号执行裁定驳回其异议。故姜芳、池继林对该裁定不服，可以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而对于一审法院2012年3月15日作出的“将被执行人樱桃谷公司位于沈阳市苏家屯区姚千镇马耳山村建筑面积约3500平方米的房产查封。查封后不得转让变卖。”的执行裁定，姜芳、池继林并未就该裁定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故无权对该裁定项下的执行标的的实体权利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执行异议之诉是对执行标的物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的案外人，认为执行行为侵害其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不许对该标的物实施执行的诉讼。诉讼的目的就是为了阻止执行。故案外人在执行异议之诉中必须有明确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而本案中姜芳、池继林的诉讼请求是确认抵债协议有效及抵债资产归姜芳、池继林所有。并没有停止“租金停止支付给沈阳宝真宝超市”裁定执行的诉讼请求。虽然根据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当事人在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同时，可以提出确权的诉讼请求。但案外人提出其拥有该执行标的物的实体权利是为了对抗执行，作为停止执行的事实理由。法院审查姜芳、池继林是否拥有该执行标的物的实体权利的目的也是确定是否停止执行。而二审判决主文仅判决姜芳与辽宁樱桃谷公司抵债协议书有效，并不能达到确认“租金停止支付给沈阳宝真宝超市”的裁定内容是否停止执行的目的。故二审判决是错误的，应予纠正。综上，一运公司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指令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审 判 长  尹颖舜代理审判员  周其濛代理审判员  宋 冰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郭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