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终545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邹铁军，男，1973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建、周丽真，福建讴斯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厦门伙伴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厦禾路618号财智广场429室A单元。 法定代表人：陈东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佳贤，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邹铁军因与被上诉人厦门伙伴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伙伴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3民初9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邹铁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邹铁军一审诉讼请求。理由： 一、一审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本案的焦点是邹铁军是自己离职还是被用人单位伙伴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首先，《员工离职交接表》是邹铁军自愿签名还是被迫签名，并不是判断和确定邹铁军是自己离职还是被伙伴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员工离职交接表》中的内容只体现双方交接的相关事项，并没有体现出邹铁军离开用人单位是自己离职，还是被用人伙伴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后的离职这一基本法律事实。因此，该《员工离职交接表》是否邹铁军自愿签名还是被迫签名，均不能对本焦点的基本事实作出认定。其次，在本案中，并不存在邹铁军自己主动离职的任何证据。根据证据规则，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用人单位就劳动者自动离职的事实负举证责任，伙伴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邹铁军自己离职的事实，因此，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仅凭邹铁军不能举证证明《员工离职交接表》是邹铁军被迫签名的这一点，就对本焦点事实作出定性和判决是错误的。此外，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劳动报酬：一是货币工资，用人单位以货币形式直接支付给劳动者的各种工资、奖金、津贴、补贴等；二是实物报酬，即用人单位以免费或低于成本价提供给劳动者的各种物品和服务等；三是社会保险，指用人单位为劳动者直接向政府和保险部门支付的失业、养老、人身、医疗、家庭财产等保险金。由此，邹铁军主张由用人单位缴交的社会保险金属于劳动报酬，对此仲裁和诉讼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因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案件的定性和认定错误，由此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予以改判。 伙伴公司答辩称： 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准确，邹铁军系自己离职，并非伙伴公司单方辞退。就伙伴公司与邹铁军是否解除合同一事，已经劳动仲裁以及一审法院完全查明，伙伴公司2018年3月19日并未解除与邹铁军的劳动关系，《员工离职交接单》清楚地体现了双方交接的相关情况。但是邹铁军自知理亏，只提交了该交接单的第一页，从伙伴公司在劳动仲裁时提交的完整版《员工离职交接单》可以清楚的看到，在离职交接单第二页有总经理确认栏。且在员工离职流程中清楚地载明了员工离职流程的最后一步是总经理签名确认，而邹铁军从未取得经总经理签名确认的离职交接单。因此，伙伴公司从未与邹铁军解除劳动合同。2018年3月19日双方就工作安排产生争议后的具体情况，也已经由邹铁军提供的通话录音得以证明，伙伴公司从未主动辞退邹铁军，反而是邹铁军不反思自己工作上的问题，一气之下再也没有来公司上班。在此基础上，邹铁军并没有能够举出其被迫签名的证据，一审法院自然认定伙伴公司并未辞退邹铁军，事实认定清楚准确，并无错误。 二、邹铁军诉求的社会保险金并不属于劳动报酬范畴，仲裁时效已过；且即便时效未过，伙伴公司也已经举证，之前的所有社会保险金均已现金形式发放给邹铁军，再由邹铁军自己缴交，不存在拖欠的情形。邹铁军称《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规定的劳动报酬由货币工资、实物报酬、社会保险组成系其通过百度直接搜索劳动报酬得出的错误结论，并非法律条文规定。根据《国家统计局若干具体范围的解释(?http:?/??/?law.wkinfo.com.cn?/?document?/?show?aid=MTAwMDAyMzI1NTM=&bid=&collection=legislation&language=%E4%B8%AD%E6%96%87&tokens=e6dfdf8315a124647306fcde50ffaf45&showType=0?)》第一条之规定：工资总额的计算原则应以直接支付给职工的全部劳动报酬为根据。由此可以得知劳动报酬，又称之为工资总额。按照《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http:?/??/?law.wkinfo.com.cn?/?document?/?show?title=&bid=&collection=legislation&language=&showType=&aid=MTAwMDAwOTQyNTM=?)》第四条(?http:?/??/?140.3.6.22?/?standard?/?web?/?tmp?/?8310761719800-K5QUZOEhBC_K3d-zh_5WS6X7ePIAAEwA.files?/?1.htm"l"No13_Z2T4#No13_Z2T4?)的规定，包括六个部分：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奖金、津贴和补贴、加班加点工资和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第十一条明确规定“有关劳动保险和职工福利方面的各项费用”不列入工资总额的范围。因此，邹铁军诉求的社会保险金并不能适用特殊时效规定，诉讼时效已过。 此外，根据伙伴公司提交的证据可知，伙伴公司在2013年8月前的社保均由公司以现金形式发放给邹铁军，之所以至举证到2012年9月至2013年8月期间，系因为公司使用的邮件和软件系统经过更换更新，更早之前的发放记录已经无法取得，但足以证明公司一直以来均有按约发放社保现金补贴，再由邹铁军自行缴交，不存在任何拖欠社会保险金的情形。 综上所述，邹铁军的诉求于法无据，请求依法应予驳回。 邹铁军一审请求：一、判令伙伴公司向邹铁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700元*13个月*2倍=148200元；二、判令伙伴公司违反劳动合同规定不与邹铁军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邹铁军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5700元*31个月（2015年8月17日至2018年3月19日）=176700元（已扣除已经支付的部分）；三、判令伙伴公司向邹铁军支付因2005年8月至2012年8月没有为邹铁军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经济补偿58119.13元。 一审法院查明：2005年8月17日，邹铁军入职伙伴公司担任行政岗位，后变更为销售部副总监，双方有签订《劳动合同》。2018年3月19日，邹铁军填写《员工离职交接表》，载明离职时间2018年3月19日，在“所属部门工作交接情况”栏中经办人有“陈*发”签字，“行政部交接情况”栏中经办人有黄*璇签字。“人事部交接情况”栏中“剩余入职照片”、“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证明文件”、“辞职申请表（辞职信）”、“保密协议”、“竞业协议”、“知识产权协议”等全部选项均未勾选，“经办人”落款处也是空白的，“财务部交接情况”栏中经办人有黄*璇签字。“当事人确认”栏载明“本人同意移交以上事项内所有内容，有关离职手续已按规定办妥，已将公司重要资料交还，并不外泄在职期间所了解的公司相关商业、技术等秘密。确认从即日起与公司终止劳动关系，所从事的一切活动与公司无关。”，当事人签字中有邹铁军的签名，“人事主管签名”栏中有黄*璇签字。2018年3月19日18时45分，伙伴公司发出一份《通知》，内容为：“由于公司员工邹铁军在江西农行催款工作上拒不服从安排，从而影响了销售部的整体工作进程，经公司研究决定，免去邹铁军销售副总监的职务，降为普通销售员。”2018年3月19日19时30分，邹铁军阅读该《通知》。另查，伙伴公司在2012年9月至2012年12月份期间每月支付邹铁军社保补贴262.13元；2013年1月至2013年8月份期间每月支付社保补贴310.15元。伙伴公司为邹铁军缴纳了2013年9月至2018年3月份的社会保险费。 2018年3月21日，邹铁军因赔偿金等问题与伙伴公司发生劳动争议，而向厦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伙伴公司：一、补偿2005年8月至2013年8月份的社会保险金71123.74元；二、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63280元。2018年5月10日，厦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厦劳仲案[2018]0840号裁决书，裁决：驳回邹铁军的全部仲裁请求。邹铁军不服上述裁决，提起诉讼。 审理中，邹铁军称《员工离职交接单》是其被迫才签字，但未提供证据，且伙伴公司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邹铁军与伙伴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遵守劳动法律、法规的规定。 一、关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问题。邹铁军称《员工离职交接单》是其被迫才签字，但未提供证据，且伙伴公司不予认可，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邹铁军请求伙伴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应予驳回。 二、关于支付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问题。邹铁军的该诉讼请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先申请劳动仲裁，故本案不予处理，应予驳回。 三、关于支付2005年8月至2012年8月份未缴纳社会保险费经济补偿58119.13元的问题。邹铁军的该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且已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的申请仲裁的一年时效期间，故不予支持，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邹铁军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就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伙伴公司在二审中确认邹铁军每月平均实发工资为5289.14元。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2005年8月17日，邹铁军入职伙伴公司担任行政岗位，后变更为销售部副总监。双方争议的发生缘于2018年3月19日18时45分，伙伴公司发出一份《通知》，内容为：“由于公司员工邹铁军在江西农行催款工作上拒不服从安排，从而影响了销售部的整体工作进程，经公司研究决定，免去邹铁军销售副总监的职务，降为普通销售员。”当天，邹铁军填写《员工离职交接表》，载明离职时间2018年3月19日。从上述事实看，伙伴公司发出“免去邹铁军销售副总监的职务”的当天，双方就办理了解除劳动合同的交接，这期间，双方是否经过协商，双方均没有举证说明。但从双方没有异议的事实看，《员工离职交接表》“人事部交接情况”栏中的“辞职申请表（辞职信）”是未勾选的。也就是说，双方在交接过程中，邹铁军并没有提交书面的辞职申请，伙伴公司也没有证据表明邹铁军主动申请离职。同时，邹铁军主张伙伴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也缺乏相关依据支持。鉴于上述事实，也鉴于双方已经实际解除劳动关系，侧重于评判哪一方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无利于本案双方的争议解决。为此，本院参照“双方协商解除”的法律规定，由伙伴公司按邹铁军的服务年限，以每年一个月的工资标准给予经济补偿。而工资标准问题，双方的主张略有差距，可以伙伴公司主张的5289.14元这一金额为准。为此，伙伴公司应支付的经济补偿金应为68758.82元（5289.14元*13个月）。 关于邹铁军主张的社保费补偿问题。邹铁军于2018年才主张伙伴公司拖欠其2005年至2013年的社会保险金，该诉求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且根据查明的事实，伙伴公司也于2012年至2013年以现金的方式向邹铁军支付了社保补贴，故邹铁军要求社保费补偿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而有关邹铁军主张的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问题，因邹铁军的该诉讼请求未经劳动仲裁，一审不予审理，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但部分判决结果不当，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3民初9240号民事判决； 二、厦门伙伴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邹铁军支付经济补偿金68758.82元； 三、驳回邹铁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邹铁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纪赐进 审判员  庄伟平 审判员  许向毅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李仁莹 书记员  林少怀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 （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 （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 （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 （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 （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 （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 （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