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36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水泉，男，1957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力威，浙江金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均，男，1983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世方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瓜沥镇长联村。 法定代表人：钱世芳，总经理。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葛雯妃、诸璐沣，浙江湘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水泉因与被上诉人钱均、杭州世方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方纸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4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水泉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钱均支付违约金25万元；判令世方纸业公司支付违约金25万元；判令钱均向徐水泉支付设备款25万元，钱均、世方纸业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世方纸业公司也存在违约情形，应当承担违约责任。2015年6月28日徐水泉与钱均、世方纸业公司签订《合作挂靠经营合同》，合作期限为3年，即从2015年6月28日至2018年6月27日止。徐水泉与钱均、案外人朱文胜、世方纸业公司合作经营化学胶水生产业务，世方纸业公司提供800平方米生产厂房和办公用房及厂房外场地。徐水泉与钱均、案外人朱文胜三方按实际产量向世方纸业公司支付挂靠服务费，水电蒸气由钱均负责解决。合作经营期间，世方纸业公司将生产车间的电源切断、停止供气，并将车间大门紧锁，钱均也未能解决此问题，致使徐水泉不能进行正常生产。后来世方纸业公司于2016年10月31日因其环境违法受到杭州市萧山区环境保护局行政处罚，责令立即停止生产。钱均、世方纸业公司的上述行为已严重违反《合作挂靠经营合同》约定，使得车间无法正常生产，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世方纸业公司在原审过程中辩称行政处罚决定书作出后公司并未阻止胶水车间正常生产，这个说法显然是不合理且不合法的，行政机关要求的是世方纸业公司整个厂区停止生产，胶水车间也属于其中一部分，徐水泉必然不会违反法律规定，在处罚责令立即停止生产的情况下，仍继续生产经营。原审法院对于在世方纸业公司处的胶水车间在正常经营过程中被环保部门行政处罚及断水断电无法继续生产经营的事实已经进行了认定，确认了违约行为的发生。根据《合作挂靠经营合同》第六条违约责任约定，“凡丁方断电、或断水、或断蒸气等致胶水车间无法正常生产，则视为甲方、丁方违约；凡甲方、丁方不能协调好与政府各职能部门（特别是环境保护部门）关系，致合作经济体胶水车间无法正常生产，则视为甲方、丁方违约”。故钱均、世方纸业公司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原审法院对于胶水车间是否仍能继续经营的事实认定前后不一。对于钱均、世方纸业公司认为虽然世方纸业公司被环保部门责令停止生产，但胶水车间仍能正常生产经营的抗辩，不予采信，但又认为胶水车间尚在约定的经营期限内，也就是认为仍能继续履行合同，继续生产经营。即便是徐水泉、钱均、世方纸业公司、案外人之间的合伙关系成立，各方一同经营胶水车间的目的是正常生产经营，制作产品，进而销售产品获得利润，在世方纸业公司被责令停止生产后，也就无法再实现合同目的，合伙体也就应当解散。根据《合作挂靠经营合同》第六条违约责任约定：“如发生违约……同时，乙方、丙方投入的设备以伍拾万元价出卖给甲方”，因案外人朱文胜放弃他的权利，故钱均仍应当对徐水泉部分权利负担支付设备款项义务。徐水泉在原审期间提交证据材料证明案涉设备均在世方纸业公司胶水车间的事实，法院未经完全审查义务，径行否认设备现状，不予确认。这一处理属于未查明事实的体现，案涉设备因钱均、世方纸业公司锁门行为，一直在钱均、世方纸业公司处，原审法院若对此事实持怀疑态度，完全可以到现场直接查看。由于是较大型机器设备，徐水泉无法直接将案涉设备直接在法庭上予以展示，故只能通过照片向法庭展示基本情况。徐水泉认为原审法院对于此部分事实未查清，希望二审法院重新查清事实，依法裁判。原审法院对于徐水泉诉请的违约金，在钱均、世方纸业公司未曾提出对于违约金过高要求予以调整的情况下，径行对违约金予以调整，违反规定。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合作挂靠经营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该合同涉及徐水泉、案外人朱文胜和钱均之间关于胶水车间如何投入、分配利润的合伙关系，及合伙体与世方纸业公司之间如何付管理费、开票的挂靠经营合同关系。本案中，徐水泉主张的是因合伙人违约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而非由于挂靠经营活动产生的纠纷。但是，徐水泉原审诉讼请求非常明确的要求世方纸业公司支付违约金50万元，原审法院认为徐水泉没有要求世方纸业公司承担违约责任错误。即便是徐水泉在诉讼过程中有认为对于与世方纸业公司之间的挂靠管理费之类的暂时没有争议，但不代表就对世方纸业公司的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作出了放弃。钱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违约情形发生后可能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情况下，仍愿意对此挂靠经营合同法律关系中发生违约情形后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此行为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故钱均、世方纸业公司对于已发生合同约定的违约情形后，应当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认为该案系合伙关系，并适用《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进行裁判，明细适用法律不当。但徐水泉的诉讼请求及案由一直是挂靠经营合同纠纷，原审法院也未予以明示调整，徐水泉也未申请改变案由。故，原审法院以挂靠经营合同纠纷审理本案，却适用合伙关系相应的法律规定，明显适用法律不当。 钱均、世方纸业公司辩称：一、钱均虽未提起上诉，但是坚持认为并未存在违约行为，无需向徐水泉支付违约金。（一）徐水泉诉称世方纸业将生产车间的电源切断、停止供气、紧锁大门，钱均未能解决此问题，故钱均、世方纸业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的说法缺乏事实依据。根据徐水泉在原审庭审中提交的“报警记录单”可知，2016年12月27日上午8点56分，徐水泉曾以电被人故意拉断为由报警，但该证据无法证明胶水车间是否存在断电，及世方纸业公司是否为断电主体的事实，同时，徐水泉亦无证据证明世方纸业公司采取了停止供气的行为。且需说明的是世方纸业公司厂区内电线线路统一，若厂区内任何一处被断电，均将直接影响世方纸业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活动，由此可知，钱均和世方纸业公司不存在主动断电的可能性。故仅该证据无法证明钱均和世方纸业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二）世方纸业公司不存在切断电源、停止供气之可能性及必要性。根据合同对于胶水车间和世方纸业公司之间的挂靠经营关系之约定，世方纸业公司作为被挂靠方根据合同约定履行提供证照、发票及收据等义务，胶水车间根据实际产值向世方纸业公司支付每吨24元的挂靠服务费，且生产的胶水应以成本价优先保证世方纸业公司的使用量。合同履行至今，胶水车间实际一直处于盈利状况，根据合同约定世方纸业公司不存在无理由切断电源、停止供气之可能性。且胶水车间其中的一位合伙人即钱均在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为世方纸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胶水车间盈利与钱均利益息息相关，世方纸业公司为何会罔顾自身及法定代表人之现实利益主动采取断电、停气之行为阻止胶水车间正常生产呢？这显然不符合一般常理。合同第六条违约责任约定“凡丁方断电源、或断水、或断蒸汽等致胶水车间无法正常生产，则视为甲方、丁方违约”，然徐水泉在原审庭审中无法举证证明世方纸业公司存在切断电源或者停止供气之行为，且客观事实上世方纸业公司确实不存在前述行为，也无存在前述行为之可能性，钱均更未违反其解决水电气义务之约定，故无需承担违约责任。二、世方纸业公司虽受行政处罚，但并未因此影响胶水车间正常生产经营，且钱均已在其职能范围积极协调与环保部门的关系，故钱均不存在违约，实际上无需向徐水泉支付违约金。合同第六条违约责任约定“凡甲方、丁方不能协调好与政府各职能部门的关系（特别是环境保护部门），致胶水车间无法正常生产等，视为甲方、丁方违约”，即钱均和世方纸业公司因此条款承担违约责任的前提为未能协调好与政府各职能部门的关系，导致胶水车间无法正常生产，且前述两者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显然，钱均和世方纸业公司并未违约。一方面，世方纸业公司因未通过环保“三同时”的验收，杭州市萧山区环境保护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立即停止生产、罚款人民币五万元。合同约定钱均有协调与政府各职能部门关系的义务，钱均和世方纸业公司认为“协调”应解释为正确处理与政府各职能部门关系，故因“三同时”未通过而遭受行政处罚的客观情况并不可能通过钱均和世方纸业公司协调予以解决，对此，钱均和世方纸业公司的协调功能应体现在行政处罚做出后是否积极的缴纳罚款，及在合法的范围内尽可能的沟通延缓强制停业的可能。另一方面，根据徐水泉诉称的事实及理由与提交的证据可知，行政处罚决定书与胶水车间不能正常经营生产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2016年10月31日，环保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2016年12月27日徐水泉向派出所报警，无论徐水泉诉称当日报警事实是否存在，均可推测得知，在行政处罚决定书作出后将近2个月时间内世方纸业公司未作出过任何阻止胶水车间正常生产之行为，而胶水车间实际上也是在正常生产经营的。同时，世方纸业公司在遭受行政处罚后为保证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多次与环保局进行协调，并积极缴纳五万元的罚款，在胶水车间主动停止生产以前，世方纸业公司并未因行政处罚要求胶水车间停止正常生产。三、徐水泉诉请钱均支付设备款25万元，缺乏事实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合同第六条违约责任明确约定“如发生违约......,同时，乙方、丙方投入的设备以伍拾万元价出卖给甲方”，因此徐水泉在主张要求支付设备款时需满足四个条件：①甲方或丁方存在违约行为，②乙方、丙方投入的设备共计50万元（根据合同第一条之规定，乙方和丙方各投资25万元，以实物投入），③徐水泉投入的设备不存在灭失、损毁，④买受主体为钱均。因此，在钱均和世方纸业公司未违约时，不存在向徐水泉及案外人购买投入设备的前提。退一步讲，即便钱均和世方纸业公司存在违约，但因合同约定设备系出卖给钱均，因此徐水泉需举证证明合同约定的设备现阶段并未损毁、灭失，尚能作价出卖的事实，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徐水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钱钧赔偿徐水泉违约金50万元；2.世方纸业公司赔偿徐水泉违约金50万元；3.钱钧向徐水泉支付设备款50万元；4.钱钧、世方纸业公司返还徐水泉一台打浆机、一台冷却塔。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5年6月28日，徐水泉、案外人朱文胜和钱钧、世方纸业公司签订《合作挂靠经营合同》一份，约定徐水泉、朱文胜和钱钧三方自愿合作经营化学胶水生产业务，成立一个胶水车间，挂靠世方纸业公司，世方纸业公司无偿提供生产厂房、办公用房及厂房外场地；朱文胜、徐水泉各投资25万元，为实物投入，同时，钱钧和世方纸业公司、朱文胜、徐水泉三方各垫付生产铺底资金10万元；经营期限为3年，从2015年6月28日起至2018年6月27日止；钱钧、朱文胜、徐水泉共同生产经营，按各方胶水生产销售量承担相应比例的盈亏；具体分工为钱钧负责胶水车间的行政，并保证协调好与政府各职能部门的关系，朱文胜和徐水泉负责胶水车间的原料采购、生产和销售；电源、水、蒸气等由钱钧负责解决，按实际使用度数结算；朱文胜、徐水泉和钱钧按实际产量，向世方纸业公司支付每吨胶水24元的挂靠服务费，每月底结清；胶水车间所需的增值税发票由世方纸业公司出具；凡世方纸业公司断电源、或断水、断蒸气等致使胶水车间无法正常生产，视为钱钧、世方纸业公司违约；凡钱钧、世方纸业公司不能协调好与政府各职能部门（特别是环境保护部门）的关系，致使胶水车间无法正常生产等，视为钱钧、世方纸业公司违约；如发生违约，则钱钧、世方纸业公司分别承担违约金各50万元给朱文胜和徐水泉，同时，朱文胜和徐水泉投入的设备以50万元出卖给钱钧等。合同签订后，各方依约履行合同义务。2016年10月31日，杭州市萧山区环境保护局向世方纸业公司开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其未通过环保“三同时”验收，责令其立即停止生产并罚款5万元。2016年12月27日，徐水泉因胶水车间被断电而报警。现胶水车间停产至今。另查明，案外人朱文胜不愿参加本案诉讼并放弃相关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作挂靠经营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该合同涉及徐水泉、案外人朱文胜和钱钧之间关于胶水车间如何投入、分配利润的合伙关系，及合伙体与世方纸业公司之间如何付管理费、开票的挂靠经营合同关系。本案中，徐水泉主张的是因合伙人违约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而非由于挂靠经营活动产生的纠纷，故对于徐水泉要求世方纸业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案涉合同中约定钱钧负责协调好与政府部门的关系，并负责解决电源、水和蒸气。现胶水车间因环保部门行政处罚及断水断电无法继续生产经营，应视为钱钧违约，钱钧需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钱钧提出虽然世方纸业公司被环保部门责令停止营业，但胶水车间仍能正常生产经营的抗辩，于法不合，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合同约定如发生违约，钱钧需支付50万元违约金给徐水泉和朱文胜，现徐水泉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损失如何，而案外人朱文胜明确表示放弃权利，钱均亦抗辩违约金过高，故原审法院酌情调整违约金数额为50000元。徐水泉投入的设备属于合伙财产，因胶水车间尚在约定的经营期限内，合伙人未合意解散合伙，徐水泉也未提出退出或解散的要求，且徐水泉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所有设备的现状，故原审法院对徐水泉要求支付设备款及返还设备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钱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水泉违约金50000元；二、驳回徐水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钱钧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徐水泉负担17250元，钱钧负担1050元。 二审期间，对双方提交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签订的《合作挂靠经营合同》，既对徐水泉、朱文胜和钱均成立合伙体共同经营、各自投资份额、盈亏比例、内部具体分工等进行约定，又对合伙体和世方纸业公司之间的挂靠经营关系包括挂靠服务费用的缴纳标准和结算时间作出了约定，还对钱均和世方纸业公司应保证胶水车间正常生产作出了约定，存在多重法律关系。根据徐水泉原审诉讼请求，其要求钱均、世方纸业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同时，要求钱均支付设备款。由于投入的设备属于合伙财产，涉及包括案外人朱文胜在内的合伙体的解散和清算相关事宜，故原审法院未将徐水泉相关诉请放在本案中单独处理并无不妥，各方当事人可以就合伙体的解散和清算另行协商或主张。关于徐水泉分别要求钱均、世方纸业公司支付违约金问题。《合作挂靠经营合同》对钱均、世方纸业公司违约时应分别承担违约金50万元进行了约定，但根据庭审陈述，合伙体和世方纸业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尚存在争议，且徐水泉在原审中也明确本案的主要争议点在合伙关系，故原审法院在本案中并未支持徐水泉对世方纸业公司提起的诉请。考虑到世方纸业公司系钱均投资设立的一人公司，且徐水泉主张钱均、世方纸业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违约事实系同一个，因钱均、世方纸业公司违约对徐水泉造成的实际损失宜一并考虑，故在本案中先判令钱均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妥，如果徐水泉有其他证据证明尚有其他损失存在，可在挂靠经营关系中和世方纸业公司协调处理。关于违约金额，原审法院根据协议约定以及实际损失，酌情调整违约金数额为50000元并无不当。关于本案案由，本院确认为合同纠纷。综上，徐水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上诉人徐水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江 平 审判员 王杨沁如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林 叶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