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刑终200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安庆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义庆，男，汉族，1977年2月2日出生，初中文化，无业，户籍地安徽省东至县，暂住地安庆市迎江区。因故意伤害于2011年5月被行政罚款200元；因赌博于2011年12月被行政罚款500元；因故意伤害于2015年6月23日被行政拘留五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8月3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安庆市看守所。 辩护人钱立刚，安徽长江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安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吴义庆犯故意杀人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贵保、方雪梅、李利丽、郑国威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8年5月2日作出（2018）皖08刑初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吴义庆对判决的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9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旭、检察官助理常明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吴义庆及辩护人钱立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依据相关物证、书证、勘验检查记录、鉴定意见、证人胡某1等人的证言及被告人吴义庆的供述等证据认定：2017年8月29日晚7时许，被告人吴义庆因几年前的工资报酬问题找到前雇主胡某1、朱某以及被害人郑某商谈。因双方未谈妥，吴义庆遂骑摩托车到其哥哥吴某2家中取一黑色双肩背包后（包内有账本等物品）再次找胡某1、朱某商谈。当晚7时40分许，因吴义庆与胡某1、朱某关于工资问题仍未谈妥，便将郑某叫至楼下继续商谈，随后二人发生争执并扭打在一起，吴义庆持匕首多次捅刺郑某身体右侧腰部和背部，致郑某死亡。 另查明,被告人吴义庆的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为丧葬费29551元、交通费2000元。 原审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吴义庆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吴义庆犯罪情节恶劣，犯罪后果严重，社会危害性和人身危险性极大，且未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归案后虽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不予从轻处罚。吴义庆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吴义庆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吴义庆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贵保、方雪梅、李利丽、郑国威经济损失共计31551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贵保、方雪梅、李利丽、郑国威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吴义庆提出：其主观上没有杀害被害人的故意，被害人的死亡结果系在扭打过程中所致，一审定性为故意杀人罪错误，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本案因民间矛盾引发，其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原审法院判处其死刑立即执行，属于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对其从轻处罚。 吴义庆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与上诉理由基本相同。 安徽省人民检察院认为：本案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一审诉讼程序合法，建议二审法院结合案发原因、上诉人吴义庆的认罪态度及附带民事部分的赔偿情况，依法判处。 经审理查明:2017年8月29日晚7时许，上诉人吴义庆因几年前为胡某1、朱某打工时的工资报酬问题，到位于安庆市迎江区游戏机房内找到胡某1、朱某及被害人郑某商谈。因双方未能谈妥，吴义庆骑摩托车到其哥哥吴某2家中取一个黑色双肩背包（包内有账本等物品），并打电话让其朋友王某1陪同一起前往游戏机房。吴义庆在上楼前从摩托车后备箱内拿出一把匕首藏于腰部，在王某1的陪同下再次找胡某1、朱某索要工资。期间,朱某、王某1因故先行下楼，胡某1提出到楼下商谈，并与吴义庆到一楼华氏大药房南门前。7时40分许，因与胡某1、朱某仍未谈妥，吴义庆将匕首从腰部拿在手中，到游戏机房内将郑某喊至楼下继续商谈，二人在华氏大药房南门前发生争执并扭打在一起，吴义庆左手持匕首多次捅刺郑某身体右侧腰部和背部，被胡某1等人拉开。随后,郑某被胡某1、朱某送往安庆市立医院抢救，于当晚8时47分因抢救无效死亡。吴义庆作案后乘出租车逃至文明渡口，在江边清洗身上的血迹，又到位于安庆市大观区徐某2住房内将身上衣服换下放入双肩包内，并携带该双肩包到位于人民路的温馨宾馆住宿，后因发现有民警到该宾馆查询，遂将双肩包丢在宾馆房间内离开。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郑某系因单刃锐器刺击右侧胸背部、贯通右肺下叶背面致失血性休克合并血气胸而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公安机关出具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出警经过，在逃人员登记、撤销表、抓获经过，调取证据通知书，郑某的死亡医学证明、吴义庆和郑某的户籍证明材料，对吴义庆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等在卷佐证。 2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勘验制图、照片等证明：侦查人员于2017年8月29日20时30分在安庆市迎江区华氏大药房南侧路边案发现场进行勘查，提取了可疑血迹；于2017年8月30日14时30分在安庆市迎江区温馨宾馆现场勘查，原物提取双肩包一只、Ｔ恤一件、短裤一条、凉鞋一双。 3、接受证据材料清单及照片证明:侦查人员从吴义庆作案后所乘出租车司机陆某处接受吴义庆乘车时所付带血迹的百元人民币一张。 4、扣押清单及照片证明侦查机关于2017年8月30日扣押吴义庆黑色踏板摩托车一辆。 5、现场检测报告书证明吴义庆尿样检测为阴性。 6、现场辨认笔录证明：吴义庆归案后，带领侦查人员辨认出伤害被害人郑某的地点安庆市迎江区华氏大药房门前;作案后找王某1取摩托车及换衣服的地点迎江区湖心路康熙河市场内的“方记康熙烧烤”;作案后清洗身上血迹的地点迎江区沿江路文明渡口内西边台阶入口处;作案后入住的迎江区人民路“纪念日百货”东边巷道内的温馨宾馆等。 7、辨认笔录证明：在侦查人员主持下，依照法定程序，吴义庆分别辨认出郑某、徐某2、朱某；方某、胡某1、朱某、陆某、胡某2、徐某1等人分别辨认出吴义庆。 8、ＤＮＡ鉴定书证明：侦查人员现场勘查提取的可疑血迹拭子和吴义庆留在温馨宾馆双肩包内提取的左、右凉鞋上可疑血迹拭子、短袖上衣正面可疑血迹剪片、短裤正面可疑血迹剪片、出租车司机陆某提供的钞票表面提取的可疑血迹拭子，以及死者郑某左右手指甲末端拭子,检出的ＤＮＡ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均为死者郑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9、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理化检验报告、病理检验报告书及照片证明：排除郑某系因敌敌畏、甲胺磷、甲拌磷、甲基对硫磷、乐果、毒鼠强等毒物中毒致死;死者郑某系因单刃锐器刺击右侧胸背部、贯通右肺下叶背面致失血性休克合并血气胸死亡。 10、证人胡某1的证言：2017年8月29日晚，吴义庆先后两次到游戏机房找其谈所欠工资和分红的事，其说需要和郑某核对一下，吴义庆就到游戏机房将郑某叫出来，他二人面对面站着没多久就相互推搡，后又搂抱在一起倒在地上，倒地后，其看到吴义庆左手里有类似匕首的东西，郑某右腰部有血迹，其上前把他们分开，并用手机打了“120”，朱某帮着拦出租车，然后一起将郑某送到市立医院。其没有看清刀的颜色，刀刃加刀柄长约30ｃｍ。 11、证人朱某的证言：案发当晚，郑某和吴义庆打架时，其在现场旁边打电话，未看到具体过程。后听到有人喊“杀人了”，其转身看到郑某倒在地上，吴义庆站在旁边，其与胡某1把郑某扶到出租车上,然后去了市立医院。当时郑某用手捂着右边腰上面的位置，身上有很多血。 12、证人王某1的证言：案发当晚，吴义庆与郑某在华氏大药房南门前发生争吵，后吴义庆踢了郑某一脚，双方就打起来。郑某把吴义庆打倒在地上，吴义庆起来后，其看到吴义庆左手有血并且拿着刀。后胡某1、郑某、朱某三人从华氏药房旁边出口到湖心路，吴义庆也跟着去了，其把吴义庆的摩托车骑到林盛棋牌室。大约过了20分钟，吴义庆打电话，其在林盛棋牌室旁边把摩托车和衣物给了吴义庆。其曾见过吴义庆在案发时拿的那把刀，长约二三十公分，刃宽一二公分。 13、证人方某的证言：2017年8月29日19时51分，其接到胡某1的电话，称吴义庆在华氏大药房旁边把郑某捅了几刀。其赶到市立医院，胡某1让其报警。不久，护士出来讲郑某已死亡。 14、证人胡某2的证言：2017年8月29日21时许，吴义庆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到温馨宾馆住宿，住在**。后来有警察给其看吴义庆的照片时，其没有说吴义庆住在208房间。吴义庆离开宾馆后，其与丈夫徐某1把遗留在房间内的黑色双肩包锁在杂物仓库里。 15、证人徐某1所证与证人胡某2的证言内容基本一致。 16、证人何某的证言：案发当日20时10分左右，其看到马路花坛边坐着一名男子，衣服的腰部附近和后背都破了一个口子，用手捂着伤口，地上有血，之后有两名男子将这个受伤男子扶上车走了。旁边一名中年男子说：“报什么警，是老子戳的”，说完就往湖心路南边走。那名中年男子的衣服上有血，背着一个包，上身穿一件条纹灰色Ｔ恤，脚穿一双拖鞋。 17、证人王某2的证言：2017年8月29日20时许，护士吴某1让其抢救一名病人。一名男子躺在病床上，当时全身是血迹，瞳孔已经散大，已经没有生命体征。那个病人身上有四处刀伤，都在右侧面及右侧后背一侧。 18、证人吴某1所证与证人王某2的证言内容基本一致。 19、证人陆某的证言：2017年8月29日19时55分左右，其接到一名乘客，头左边好像有血迹，身上背着一个挎包，手上拿着一个手机。其将该名乘客送到了文明渡口，该乘客给其一张100元的纸币，纸币上面有血迹，其找给对方94元。 20、证人吴某2的证言：案发当日17时许，吴义庆骑摩托车到其家中拿走了一个黑色双肩包，包里有记账笔记本之类的东西。 21、证人徐某2的证言：2017年8月29日21时许，吴义庆到其位于安庆市大观区的家中。吴义庆上身穿条纹短袖Ｔ恤，背一个黑色双肩包，说他跟别人打架了，将对方戳了几刀，不知道是否死了。后吴义庆换了衣服，到温馨宾馆住宿。 22、证人田某的证言：2017年8月29日19时50分左右，其在安庆市名家酒店对面的新皖韵超市旁边，看到一名男子趴在湖心南路西侧的花坛旁，身上都是血迹，其用手机拨打了110报警电话。 23、上诉人吴义庆的供述：2017年8月29日19时许，其到湖心南路“念念餐厅”隔壁一家游戏机房找胡某1、朱某及郑某商谈几年前其在胡某1、朱某处打工时的工资问题。因双方未谈妥，其到哥哥吴某2家中取一个黑色双肩背包，拿到账本后返回餐厅。在上二楼前，其从自己摩托车后备箱拿出一把匕首带在腰上，并让王某1陪同一起到游戏机房找胡某1等人。19时40分许，因与胡某1、朱某就工资问题仍未谈妥，其将匕首从后腰部拿在手中，再次回到该游戏机房，将郑某叫到楼下继续商谈，随后其与郑某在华氏大药房南门前发生口角并扭打在一起，其左手持匕首捅了郑某身体右侧腰部和背部几刀，后被胡某1等人拉开。郑某被胡某1、朱某乘出租车送往医院抢救，其乘坐出租车到文明渡口，在江边洗了身上的血迹，从王某1处取了换洗衣服和摩托车，到徐某2家中将身上衣服换了并放在双肩包里，后到人民路温馨宾馆开房住宿，因看到有警察，便把双肩包丢在房间里然后离开。次日17时左右，其在徐某2家中被警察抓获。作案时所用刀子是一两年前在安庆市区里的路边摊购买，长30ｃｍ左右，单刃，其一直随身带着，用于防身，作案后刀已丢失，记不清丢在何处。 对于吴义庆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审判决定性错误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从吴义庆作案时所使有的工具，捅刺的部位、力度和次数，足以认定吴义庆主观上具有放任他人死亡结果发生的故意，且客观上也造成了他人死亡的结果，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原判定性准确，此节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吴义庆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吴义庆随身携带刀具，与被害人发生争执后，不计后果地捅刺被害人身体要害部位，并致被害人死亡，情节恶劣，后果和罪行极其严重,应依法惩处。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诉讼程序合法。鉴于本案因民间矛盾引发，吴义庆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其亲属积极赔偿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吴义庆及其辩护人关于本案定性错误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对吴义庆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出庭检察员的意见正确，予以采纳。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8刑初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人吴义庆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上诉人吴义庆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以军 审判员  费志勇 审判员  胡建春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朱田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四十八条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死刑除依法由最高人民法院判决的以外，都应当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缓期执行的，可以由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或者核准。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