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黑行再1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淑芹，女，1949年2月23日出生，汉族，通河县交通局养路段退休工人，住通河县。委托代理人陈庆国（张淑芹之子），男，1971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通河县。委托代理人马晓东，黑龙江龙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通河县通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通河县通河镇东兴街。法定代表人侯其铭，该镇镇长。行政机关负责人段立军，该镇副镇长。委托代理人张如珠，该镇政府法律顾问。再审申请人张淑芹因诉通河县通河镇人民政府（下称通河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1行再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9月17日作出（2018）黑行申221号行政裁定，决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并于2018年11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张淑芹，通河镇政府行政机关负责人段立军、委托代理人张如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通河县人民法院（2016）黑0128行再1号行政判决查明，张淑芹丈夫陈景财（已逝）于1986年春，以自家价值3万元的三间砖房和价值1.5万元的两间草房，兑换了通河镇通江街南头路西耿作洲家三间厢房并向通河镇政府城建处申请在该处翻建楼房。通河镇政府城建处工作人员经现场踏查、测量后认为，建楼处超过沿江路规划红线，建议再往北买两间草房方可建楼。陈景财又以2万元的价格购买了李淑珍的二间草房。1987年4月13日，陈景财填写《通河镇内居民翻扩建房审批表》，征得居民委、所在街道等单位和部门的同意后，呈报通河镇政府城建处批准。通河镇城建处于1987年4月21日批准陈景财“可建南北10米、东西21米、面积210米的三层楼房”。张淑芹便同丈夫陈景财雇人将购买和换取的五间房拆除，准备红砖、沙石、水泥、木材等建筑材料，制作门窗套子，预制了水泥楼板。1988年5月，经通河镇城建处工作人员现场定位、放线后动工建楼。1988年5月31日，当该楼地下室基石砌至平口时，通河镇政府城建处书面通知：“你建的楼经镇政府研究决定暂时停建，听候处理”，张淑芹当即停止施工，月余后要求继续施工，通河镇政府以江堤管理站、城建处改造大厢房，可与张淑芹一起建楼为由让其继续听候通知。1990年春，通河镇内道路修整，通河镇城建处先口头、后又以书面形式通知：“将堆放在工地的石头、拖车立即搬走”。张淑芹将购买的建材降价出售，预制的水泥楼板移存他处，因年久且露天存放，钢筋锈蚀不能使用。张淑芹到通河县人民政府（下称县政府）上访，通河镇政府于1992年2月25日以通镇政发（1992）4号文件形式，向县政府呈报《关于陈景财建房审批情况的处理意见》：“1、陈景财建楼位置符合城建规划，不占红线；2、施工由城建处批准，不属违建”，县政府接文后，未对请批内容作出批示。1999年3月26日，县政府印发《关于拓宽通江街道路有关动迁补偿安置问题的补偿规定》，其中第二条规定：“承租居住房产部门直管房屋的职工安置，由职工所在主管局负责，无业居民由通河镇政府、房产部门协调解决”。按通知规定张淑芹到通河县建设局领取建楼房地基基础补偿费28000.00元。张淑芹于1999年开始提起民事及行政诉讼，要求通河镇政府赔偿经济损失1108500.00元。2003年12月19日，通河县人民法院作出（2003）通行重字第1号行政赔偿调解书，张淑芹被迫接受调解款150000.00元，并于2004年5月执行完毕。通河县人民法院（2016）黑0128行再1号行政判决认为，本案经三级法院审理，案件事实清楚。根据通河县人民法院原办案人刘伟双陈述，证人赫某、王某、李某证言材料，通河县政法委调查材料，以及法院调查笔录等相关证据证实，（2003）通行重字第1号行政赔偿案件，调解违反自愿原则，予以撤销。再审调解中双方当事人均同意张淑芹楼房停建、灭失财产赔偿金为192362.00元,应当予以确认。张淑芹灭失财产赔偿金迟延给付利息，按照1988年人民银行同期年存款基准利率8.64%计算，至给付之日止。张淑芹已得执行款按照本息并还原则，应从总赔偿金中扣除。张淑芹请求通河镇政府给予安置1000平方米面积住房主张，与本案形成不同之诉，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一）（四）项，第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三）（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撤销通河县人民法院（2003）通行重字第1号《行政赔偿调解书》；通河镇政府怠于履行法定职责，赔偿张淑芹楼房停建、灭失财产赔偿金192362.00元；通河镇政府赔偿张淑芹灭失财产赔偿金迟延给付利息，以192362.00元为本金，自1988年5月31日时起，按照1988年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年存款基准利率8.64%计算，至赔偿金全部履行之日止；张淑芹已领取150000.00元执行款，按照本息并还原则，从再审案件执行款中扣除；上列二、三、四项执行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驳回张淑芹的其它诉讼请求。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1行再1号行政判决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在行使行政职权时违法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依法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通河镇政府于1988年5月31日书面通知张淑芹“你建的楼经镇政府研究决定暂时停建，听候处理”的行为与张淑芹的损失具有因果关系，依法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补偿。（2016）黑0128行再1号行政赔偿案件是对（2003）通行重字第1号行政赔偿案件的再审，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张淑芹无权在再审审理中变更诉讼请求，而其在（2003）通行重字第1号行政赔偿案件中请求的赔偿金额为192362.00元及相关利息,并未要求安置建设房屋用地。在（2016）黑0128行再1号行政赔偿案件庭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赔偿金数额192362.00元均无异议，可以证明直接损失的数额，张淑芹要求通河镇政府赔偿2948955.65元及给其安置1265.75平方米建设房屋用地没有证据和法律依据。（2003）通行重字第1号案件的办案人刘伟双、原通河镇领导李某、王洪君、赫某的证人证言，通河县政法委的调查材料，从不同的角度，互为补充地证明了（2003）通行重字第1号行政赔偿调解书违背了自愿原则。通河镇政府没有证据反驳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其主张调解合法没有证据的支持。通河县人民法院根据本案的有效证据，认定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撤销（2003）通行重字第1号行政诉讼赔偿调解书并无不当。但其主张原审判决第三项，即自1988年5月31日时起，按照1988年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年存款基准利率8.64%计算利息至赔偿金全部履行之日止有误的主张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维持通河县人民法院（2016）黑0128行再1号行政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变更通河县人民法院（2016）黑0128行再1号行政判决第三项为：通河镇政府以192362元本金计算迟延给付张淑芹的利息，自1988年5月31日起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年存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如果未按生效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的规定，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张淑芹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申请人为准备建筑材料、制作门窗、预制水泥楼板四处借贷，支付的利息标准都远远高于同期贷款利率的几倍。在赔偿法对于利息规定不明确的情况下，可以适用民法买卖合同司法解释中对于利息的相关规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请求再审改判。通河镇政府答辩称，调解没有违反自愿原则，调解书不应当被撤销。赔偿的本金金额我们是认可的，对于如何计算损失的问题，我们已经给了申请人15万元，应该把利息扣除去，请求驳回张淑芹再审申请。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主要陈述理由，并结合本案事实，确定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关于行政赔偿调解书是否应当撤销的问题；二、关于通河镇政府是否存在怠于履行法定职责，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三、关于张淑芹的损失如何计算的问题。一、关于行政赔偿调解书是否应当撤销的问题。原审法院依据通河县法院原办案人刘伟双陈述，通河县政法委调查材料等相关证据认定（2003）通行重字第1号行政赔偿调解书违反自愿原则，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判决撤销该调解书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关于通河镇政府是否存在怠于履行法定职责，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有关规定，行政机关行政行为违法是其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的构成要件之一。张淑芹于1987年4月取得通河镇内居民翻扩建房审批后，已经筹措资金开始建房，通河镇政府城建处根据通河镇政府决定，于1988年5月31日书面通知张淑芹暂时停建，听候处理时，该楼地下室基石已砌至平口，且张淑芹已经为后续的楼房建设准备了大量的沙石、木料等建筑材料。张淑芹及其丈夫陈景财因停建一事，多次找通河镇政府，但通河镇政府多年来迟延履行职责，迟迟未对张淑芹建房一事作出明确的处理结果，通河镇政府存在怠于履行法定职责，该违法行为致使张淑芹的楼房建设一直处于停建状态，并持续到1999年。期间，张淑琴为楼房建设而购买的建筑材料价值不断减损，有部分灭失，且张淑芹及其丈夫陈景财为建房备料而投入了一定运输费、人工费，亦存在一定损失。上述损失属于通河镇政府作出停建通知后迟延不履行法定职责，给张淑琴造成的直接损失，通河镇政府对上述损失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三、关于张淑琴的损失如何计算的问题。张淑琴在诉讼请求中主张财产损失赔偿金为192362.00元，通河镇政府对该数额予以认可。本院再审期间，虽通河镇政府对赔偿数额提出异议，但其未能举示证据否定其在原审期间承认的事实，故通河镇政府的异议不能成立，原审判决确认财产损失赔偿金192362.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双方争执的赔偿金利息损失问题，通河镇政府于1988年5月31日书面通知张淑芹“暂时停建，听候处理”后，一直未对张淑芹进行赔偿，其行为造成张淑芹财产损失的同时，也在客观上导致了相应利息损失，因此通河镇政府除应赔偿张淑芹的财产损失外，还应承担客观存在的利息损失。张淑芹提供了证人证言及借据，主张其利息损失应当按照其2分月利的借贷利率计算，但本案通河镇政府怠于履行法定职责而给张淑芹造成的直接损失是财产、运输费等损失。张淑芹主张的2分月利损失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问题，不是通河镇政府怠于履行职责给其造成的直接损失，故张淑芹主张按照2分月利计算赔偿金利息的理由于法无据，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鉴于通河镇政府的违法行为给张淑琴带来的损失数额较大，持续时间较长，原审判决对192362.00元财产赔偿金迟延给付利息的计算方式有失公平，不利于张淑芹合法权益的充分保护。本院认为，本案财产赔偿金迟延给付利息的计算方式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年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比较适当。综上，通河镇政府怠于履行法定职责，给张淑芹造成的财产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未确认通河镇政府怠于履行法定职责的行为违法，即判决通河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三）（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1行再1号行政判决；维持通河县人民法院（2016）黑0128行再1号行政判决第（一）（四）（五）（六）项；变更通河县人民法院（2016）黑0128行再1号行政判决第（二）项为“确认通河镇人民政府怠于履行职责违法，赔偿张淑芹楼房停建、灭失财产赔偿金192362.00元”；四、变更通河县人民法院（2016）黑0128行再1号行政判决第（三）项为“通河镇人民政府赔偿张淑芹灭失财产赔偿金迟延给付利息，以192362.00元为本金，自1988年5月31日起，按照1988年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赔偿金全部履行完毕之日止”。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通河镇人民政府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云强审判员  马鸿达审判员  顾栩菲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张庆宇书记员潘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