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66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方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柴莉，职务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魏正山，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山航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长果，职务总经理。委托代理人：余正勇，重庆兴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重庆机床（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明智，职务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王终，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重庆方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简称方驰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山航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简称山航公司）、原审第三人重庆机床（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重庆机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6日作出(2014)九法民初字第04627号民事判决，方驰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3月23日，方驰公司与第三人重庆机床公司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1、方驰公司向第三人购买数控高效滚齿机一台，规格型号为YKX3150。2、合同总金额为816600元，支付30%的货款后合同生效，机床发货前付清全款。3、机床配置见重庆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物资供应部与出卖人所签订的《技术协议》。3、交货时间为2010年9月。5、交货方式为在重庆机床公司交货，由买受人自提。6、本合同自出卖人收到预款后合同生效至2010年12月止。合同签订后，方驰公司按约向第三人重庆机床公司支付了30%的合同价款共计244980元，欠货款571620元未付。在方驰公司与第三人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后，2010年3月30日，山航公司、方驰公司签订了《工业平买卖合同》，约定：1、山航公司向方驰公司购买数控高效滚齿机一台，规格型号为YKX3150。2、合同总金额为836600元，支付30%的货款后合同生效，机床发货前付清全款。3、交货时间为2010年9月。4、交货方式为在重庆机床公司交货，由买受人自提。5、本合同自出卖人收到预付款后合同生效至2010年12月止。该合同签订后，山航公司按约向方驰公司支付了30%的合同价款，共计250980元。2012年6月25日，山航公司又向方驰公司支付了货款14000元。一审另查明，本案方驰公司向第三人购买数控高效滚齿机系为履行与山航公司于2010年30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2011年8月19日，重庆机床公司的市场营销部出具了《付款说明》一份，载明：“重庆方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2010年3月23日与我公司签订合同，订购我公司产一台数控滚齿机，合同号：07X010SGM1004，型号为YKX3150。现就合同付款说明如下：1、2010.4.2方驰预付合同的30%；2、2011.1.15直接用户重庆山航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代方驰公司垫付货款，承兑51万元，行收61620元。此机床我厂已于2010.9.29日开票给重庆方驰公司，机床已于2011.1.14发货。针对此合同方驰公司已结清货款。”一审还查明，2010年9月29日，第三人向方驰公司开具了金额为8166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审庭审中，第三人陈述方驰公司欠付的货款571620元已由本案山航公司代为支付，第三人已将涉案数控高效滚齿机交付山航公司，第三人与方驰公司的合同已履行完毕。山航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并陈述系按方驰公司公司指示代为付款。方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陈述方驰公司与第三人的交易涉及商业秘密，从未向山航公司进行告知。山航公司另陈述若方驰公司不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则应赔偿山航公司损失（损失为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1.17*0.17）。以上事实，有山航公司与方驰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方驰公司与第三人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付款说明》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为凭，并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山航公司一审诉称，山航公司、方驰公司于2010年3月30日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方驰公司向山航公司出卖数控高效滚齿机一台，合同金额为836600元。合同签订后，山航公司按约向方驰公司支付了30%的合同价款，合计250980元。嗣后，因方驰公司欠付第三人重庆机床公司的货款，山航公司按方驰公司指示将剩余货款中的571620元直接支付给了重庆机床公司，并于2012年6月25日向方驰公司支付了余款14000元。综上，山航公司已履行完毕支付货款836600元的义务，但方驰公司一直未向山航公司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现山航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方驰公司立即向山航公司开具共计金额8366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若方驰公司不能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则赔偿山航公司损失（损失为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1.17*0.17）；3、本案诉讼费由方驰公司承担。方驰公司一审辩称，第一，山航公司、方驰公司于2010年3月30日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属实，山航公司向方驰公司支付了30%的货款，合计250980元，双方合同已生效。第二，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山航公司付清全款后发货，因山航公司未向方驰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构成违约，故方驰公司不应向山航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第三，方驰公司与第三人重庆机床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属实，合同金额为816600元，方驰公司已向第三人支付了30%的货款，共计金额244980元，尚欠货款571620元未付。第四、方驰公司向第三人购买数控高效滚齿机系为向山航公司出售，再由山航公司出售给最终用户重庆建工集团。山航公司称按方驰公司指示向第三人重庆机床公司支付货款不属实，方驰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交易涉及商业秘密，从未告知过山航公司。第四，方驰公司系一般纳税人，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与普通发票时应纳税额度是一致的，但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应符合法律的规定，本案中，山航公司、方驰公司未约定开具发票的种类，故山航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请求驳回山航公司的诉讼请求。重庆机床公司一审辩称，第一，山航公司、方驰公司之间关于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争议与第三人无关。第二，方驰公司与第三人于2010年3月23日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第三人向方驰公司出售数控高效滚齿机一台。方驰公司已付清合同价款，其中70%的货款合计571620元系由山航公司代方驰公司支付。第三人收款后已向本案山航公司交付了数控高效滚齿机，并全额向方驰公司开具了金额为816600元的发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山航公司、方驰公司主要对山航公司是否已经履行完毕支付货款的义务、开具增值税发票的种类存在争议，对此作如下评述。第一，山航公司是否已履行完毕支付货款的义务。山航公司、方驰公司之间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理应遵守。合同约定的设备价款为836600元，山航公司在合同签订后支付了30%的货款，并于2012年6月25日向方驰公司支付了14000元的货款，以上合计264980元。对山航公司向第三人付款571620元的行为，方驰公司辩称从未指示山航公司向第三人付款，且方驰公司与第三人的交易涉及商业秘密，从未告知山航公司。但山航公司代为付款的行为客观上消灭了方驰公司对第三人负担的债务，且山航公司代为支付的货款571620元系一具体明确的金额，据此可以认定山航公司系按方驰公司指示向第三人支付的该笔款项。对方驰公司该项抗辩，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山航公司共计向方驰公司支付货款836600元，已履行完毕支付货款的义务。方驰公司应依法向方驰公司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第二，对于开具增值税发票的种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方驰公司系一般纳税人，有权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且方驰公司自认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与增值税普通发票时其应纳税额度一致，故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未加重方驰公司负担。山航公司、方驰公司对于开具发票的种类虽未明确约定，但方驰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应对山航公司进行协助，按山航公司的请求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故对山航公司请求方驰公司开具金额为83660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山航公司主张的赔偿，若方驰公司不能向山航公司开具相应金额的发票，致使山航公司不能凭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税款，造成了山航公司的损失，应予赔偿。山航公司主张损失为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1.17*0.17的标准计算损失，该赔偿金额系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规定的增值税计算标准计算所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方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向山航公司开具金额为8366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二、若方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不能向山航公司开具金额为8366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则应赔偿山航公司损失（损失为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1.17*0.17）。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方驰公司负担（此款因山航公司已预交，由方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随应付款项一并支付山航公司）。方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4)九法民初字第04627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违背了“一事一理”原则，在一审中进行了两个法律关系的处理，且只审理了一个法律关系，并进行了选择性的判决。《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中起诉必须符合的条件即要求“有具体的诉讼请求”。一审中，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一个选择性的诉求，这两个诉讼请求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一个要求一定的行为诉讼（属于行政管辖范畴，且在合同没有约定的情况下），一个要求赔偿损失。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被上诉人到底要解决什么问题不明确，且违反一事一理原则。“一事一理”即在一个案件中，只审查一个法律关系。不开具发票的后果不由人民法院处理，属于行政执法的范畴，赔偿损失是民事诉讼的范畴。二、“在选择性的两个诉讼请求中”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开具发票。《税收征收管理办法》第21条规定，税务机关是发票的主管机关，负责发票印制、领购、开具、取得、保管、缴销的管理和监督。增值税发票的使用管理是税务机关的重要职责，相关部门只能协助税务部门依法履行这一法定职责，不能越俎代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36条规定，对拒不开票的义务人，税务管理机关可责令负有开票的义务人限期改正，没收其非法所得，可并处一万元以下的罚款和处罚。在合同没有约定要求开具发票的情况下，开具发票是否属于上诉人的附属义务，应按照合同约定，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法院不应管辖，因为对于发票的处理有我国法律的明确规定的处理机关。如果被上诉人要求开具发票，应该向税务机关提出，不应向法院提出。因此，发票及税收管理是相关行政机关的行政权范畴，不属于法院职权调整范围。2、关于赔偿损失。根据一审法院的审理笔录，一审法院并没有就被上诉人的损失情况进行审理，在一审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以后，一审法院并没有组织双方就被上诉人的损失情况进行举证质证。因此，对于未开具发票的损失，是否真实发生并不清楚，人民法院认定损失必须是已经发生的损失，不是将来可能发生的损失。现在被上诉人并没有证明自己实际发生了损失，一审法院也未实际进行审理。且在合同没有约定开具发票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在未进行任何审理的情况下就认定损失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判决违反刑事法律。一审法院判决结果违反我国刑事法律，若上诉人履行一审法院的判决，将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前提是合同有约定且发生真实的买卖交易，及存在货款资金过账记录，发生真实的资金交易与支付，且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必须严格记载标的物品种、数量、价格等内容。本案中《工业品买卖合同》未履行完毕，被上诉人只向上诉人支付250980元货款，合同又未约定要求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在此情况下，法院判决要求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开具大于交易金额的836600元的增值税发票属于虚开增值税发票，上诉人一旦履行一审法院判决将构成刑事犯罪。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还没有履行完毕，被上诉人应继续履行付款义务。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时约定的价款即为不开票价格，上诉人不需要向被上诉人开具发票。五、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退一步讲，即使应该开具发票，《工业品买卖合同》没有约定上诉人必须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只要该发票合法有效即可。2、未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损失应以实际已经发生的为准，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且按照开票金额/1.17*0.17的计算方式错误。山航公司二审答辩称，驳回方驰公司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重庆机床公司二审答辩称，山航公司与方驰公司之间的纠纷与重庆机床公司无关，重庆机床公司二审没有新的意见。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是：1、山航公司是否已经向方驰公司履行支付货款的全部义务；2、方驰公司是否应向山航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判如下：1、关于山航公司是否已经向方驰公司履行支付货款的全部义务的问题。关于本案买卖合同的交易，合同约定的设备价款为836600元，山航公司在合同签订后支付了30%的货款，并于2012年6月25日向方驰公司支付了14000元的货款，以上合计264980元。对于上述山航公司已经支付的264980元货款，方驰公司已经确认收到，且无异议。但对于剩余货款571620元，方驰公司认为山航公司并未履行支付的义务。而山航公司认为剩余货款571620元已经受方驰公司的指示向重庆机床公司进行了支付，该笔款项实际用于清偿山航公司欠重庆机床公司货款。针对山航公司向重庆机床公司支付款项571620元，方驰公司否认是其委托山航公司向重庆机床公司付款，且方驰公司二审认为山航公司向重庆机床公司付款是另一个买卖合同关系，与本案山航公司和方驰公司的买卖合同无关，故认为山航公司未向其履行完毕全部付款义务。本院认为，对于山航公司向重庆机床公司支付571620元款项的性质要结合全案事实进行综合评判。首先，诚如一审所述，山航公司付款行为客观上消灭了方驰公司对第三人重庆机床公司负担的债务，且山航公司代为支付的货款571620元系一具体明确的金额，如无方驰公司的相关指示，很难作出这一准确的付款行为。其次，本案买卖合同的标的数控滚齿机已经实际进行了发货。根据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是付清货款才能发货。若在未付清货款的情况下，重庆机床公司就将货物发出，方驰公司应追究重庆机床公司的相关责任。但方驰公司并未举示任何证据材料其向重庆机床公司就发货事宜提出异议。二审庭审中，方驰公司辩称其与山航公司的买卖合同因为货款未付清而未实际履行，货物至今仍未发出。重庆机床公司对方驰公司的辩称予以否认，重庆机床公司用于本案交易的货物已于2011年1月14日发货，和方驰公司和山航公司不存在其他机床的买卖。综上，本院认为可以认定山航公司系按方驰公司指示向重庆机床公司支付的该笔款项。山航公司共计向方驰公司支付货款836600元，已履行完毕支付货款的义务。方驰公司关于山航公司未支付全部货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2、关于方驰公司是否应向山航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问题。如前所述，山航公司已经履行完毕支付货款的义务。方驰公司也应按照双方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虽然没有明确约定方驰公司应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的规定，卖方若不向买方交付增值税专用发票，将给买方造成多缴增值税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故本院认为，交付发票是一项合同的附随义务。方驰公司应该全面履行本案买卖合同的全部义务，其中包括向山航公司交付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义务。同时本院认为该项交付发票的义务也是税法上的义务，二者并不矛盾。即使合同没有明确约定，山航公司也有权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方驰公司交付发票。综上，一审判决方驰公司向山航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无不妥。同时本院认为交付发票是一个行为，若方驰公司坚持不履行开具发票的义务，会给山航公司造成损失。这个损失是山航公司不能凭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增值税进项税额的损失。该损失是基于我国税法的规定，是确定产生的损失，而不是可能会产生的损失。本案中方驰公司系增值税一般纳税人，根据税法的规定有义务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二条规定，销售机床产品适用的增值税税率为17%。山航公司主张损失为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1.17*0.17的标准计算损失，该赔偿金额系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规定的增值税计算标准计算所得。故山航公司计算的损失金额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方驰公司不能开具增值税发票，则应向山航公司赔偿损失并无不当。方驰公司关于不应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和不应赔偿损失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方驰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诉讼费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重庆方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 娟审 判 员  谢天福代理审判员  吴跃辉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熊学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