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1民终42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霞，女，1971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理，广西万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顺珠，广西桂三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明华，男，1980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南宁市青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桂芳，女，1969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南宁市青秀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斌，广西天狮灵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吉英，广西广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西海上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青秀区金浦路**金湖帝景**楼**。 法定代表人：陈一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怀，广西广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莫斌，男，1995年7月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北海市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立，北京市盈科（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邹霞因与被上诉人黎明华、陈桂芳、原审第三人广西海上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上源公司）、莫斌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6）桂0103民初5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邹霞上诉请求：1、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2、如第一项诉讼请求不能获得支持，则请求改判撤销《股权转让协议书》并确认该协议书无效；3、两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500万元；4、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相应损失；5、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海上源公司是个空壳公司。海上源公司自成立以来，从未经营过任何业务，名下也没有任何资产，才成立不足一年就被列入异常经营名录，所谓的1000万元注册资本根本子虚乌有或早已被原股东抽逃完毕。2、海上源公司与南宁正合家具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合公司）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是虚假的、无效的协议，是陈桂芳引诱上诉人的诱铒。该协议是陈桂芳利用其正合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及其掌控公司印章的便利，在隐瞒其他股东及没有经过股东决议的情形下私自与其掌控的海上源公司签订的，该协议不具备法律效力。3、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真正目的是被上诉人最终将正合公司70%的股权转入到海上源公司名下。上诉人通过持有海上源公司70%的股份达到经营正合公司的投资目的。本案中由于海上源公司不可能达到持有正合公司70%的股份致使合同目的未能实现。由此可见，被上诉人根本没有履行义务的真实意思。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签订是陈桂芳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捏造事实，利用虚假、伪造的《增资扩股协议》欺骗上诉人入股海上源公司，造成上诉人严重损失，陈桂芳违反了先合同义务，存在重大过错，除应当退还上诉人出资款500万元外，还应当赔偿上诉人因此造成的损失。三、邹霞与黎明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假的。在签订现场黎明华没有在场，是陈桂芳说其是黎明华的母亲，可以帮处理一切事务，后经查发现，陈桂芳与黎明华不是母子关系。股权转让协议书上的字不是黎明华签署的。另外，莫斌与黎明华于2015年12月1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假的，也是陈桂芳找人冒签的。因此邹霞与黎明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及莫斌与黎明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都是无效的。 邹霞在本院审理期间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500万元；2、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从2015年9月25日开始，以5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计算至两被上诉人全部清偿之日止）；3、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黎明华、陈桂芳共同辩称：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主张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二审不应该予以审理。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海上源公司述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莫斌未提交意见。 邹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与黎明华、陈桂芳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2、黎明华、陈桂芳退还邹霞股权转让款500万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等）由黎明华、陈桂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4日，黎明华（甲方）与邹霞（乙方）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基准日2015年9月24日鉴于陈桂芳合法持有正合公司51.05%的股权，海上源公司与正合公司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甲方合法拥有海上源公司60%的股权。现甲方同意转让其此时在海上源公司拥有的33.34%股权给乙方，并且甲方转让其股权的要求已获得海上源公司股东会的认可。第一条股权转让声明：1、甲方同意将其此时在海上源公司所持33.34%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2、甲方同意出售而乙方同意购买的股权，包括该股权项下所有的附带权益及权利，且上述股权未设定任何留置权、抵押权及其他第三者权益或主张。第二条股权转让价格及价款的支付方式：1、甲方同意以1600万元将其此时在海上源公司拥有的33.34%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以此价格受让该股权。2、乙方同意按下列方式将合同价款支付给甲方：乙方同意在本合同双方签字后2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首期款项300万元，2015年10月24日前，乙方向甲方支付200万元，余下投资款乙方分三次付清。第三条工商股权变更登记约定：1、2015年11月1日前，甲方配合乙方到工商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工商备案中乙方实名反映拥有海上源公司33.34%的股权。海上源公司与正合公司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黎明华合法拥有海上源公司60%股权的凭据作为合同的附件。合同签订后，邹霞分别于2015年10月29日、2016年6月11日向陈桂芳支付股权转让款20万元、480万元，共计500万元。陈桂芳向邹霞出具两张《收条》，分别记载收到邹霞交来的股权转让款贰佰万元、叁佰万元。 另查明，海上源公司于2015年7月注册成立，2015年11月30日，工商登记的公司股东及持股比例为黎明华持股60%，陈一诚持股40%。2015年12月10日，海上源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一份《股东会决议》，会议决议：1、同意黎明华转让公司37%的股权（人民币370万元）给陈一诚和23%的股权（人民币230万元）给莫斌，其他股东自愿放弃优先购买权。股权转让后，公司股东及出资情况为：陈一诚占注册资本比例77%，莫斌占注册资本比例23%。免去黎明华海上源公司监事的职位，选举莫斌担任公司监事。黎明华、莫斌、陈一诚均在其上签字确认。 2015年12月17日，黎明华（甲方）与莫斌（乙方）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自愿将其持有海上源公司的230万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23%）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自愿认购甲方转让的股权，转让前甲方按比例承担公司债权债务，转让后乙方按比例承担公司债权债务。双方于合同签订当日对股权变更办理了工商登记。但莫斌受让黎明华23%的股权，未支付股权对价。 又查明，邹霞与第三人莫斌为母子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邹霞与黎明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主体适格，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一致，内容未悖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依约遵守合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邹霞以黎明华未履行交付股权的义务，且认为黎明华已将其所持海上源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已实际无法履行与邹霞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为由，主张解除合同。黎明华辩称邹霞未完全履行给付转让款的义务，黎明华已将双方合同约定的33.34%中的23%的股权转让给邹霞的儿子莫斌，且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已履行了股权交付的义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邹霞与黎明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黎明华转让海上源公司33.34%的股权给邹霞，约定股权转让款1600万元。协议签订之后，黎明华将海上源公司23%的股权转让给邹霞的儿子莫斌，该转让行为亦取得了海上源公司其他股东的同意，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邹霞支付了股权转让款500万元，而第三人莫斌亦自认其接受黎明华的股权未支付对价，综合全案的证据，应当认定黎明华已履行与邹霞间协议约定的交付股权的义务。综上，邹霞与黎明华之间的合同既未约定解除的情形，合同履行的情况亦不符合法定解除条件，故邹霞主张解除合同及要求返还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邹霞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6800元，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51800元，由邹霞负担。 一审查明事实客观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黎明华、陈桂芳一审庭审认可黎明华是代陈桂芳持有海上源公司的股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邹霞与被上诉人黎明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2、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应否解除。被上诉人黎明华、陈桂芳应否返还上诉人邹霞股权转让款500万元。 关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邹霞以陈桂芳用虚假的海上源公司与正合公司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诱使其签订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为由，主张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虽载明，鉴于陈桂芳合法持有正合公司51.05%的股权，海上源公司与正合公司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邹霞同意受让黎明华在海上源公司的股权，但邹霞在本案诉讼前及一审起诉时，均未以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系被欺诈签订为由主张撤销或变更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故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 关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应否解除问题。邹霞与黎明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2015年11月1日前，黎明华配合邹霞到工商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工商备案中邹霞实名反映拥有海上源公司33.34%的股权。但黎明华未按约定时间将股权变更登记至邹霞名下。且2015年12月17日，海上源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黎明华转让公司37%的股权给陈一诚和23%的股权给莫斌。同日，黎明华与莫斌另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将其持有的海上源公司的230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23%）转让给莫斌。该协议签订当日，黎明华与莫斌即办理工商变更登记。黎明华已将其原持有的海上源公司的60%的股权分别转让给莫斌23%，转让给陈一诚37%，现黎明华在海上源公司已不享有任何股权，故其与邹霞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无法履行，邹霞主张解除其与黎明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黎明华主张其与莫斌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将23%有股权转让给莫斌即是履行其与邹霞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虽然邹霞与莫斌系母子关系，但邹霞与莫斌均否认黎明华与莫斌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履行邹霞与黎明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而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的股权份额及转让对价均不相同。故黎明华该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至于莫斌未支付股权转让对价的问题，因莫斌与黎明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另一法律关系，黎明华可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邹霞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的返还问题。如上所述，该协议因已无法履行，应予解除，则邹霞主张返还其已支付的500万元股权转让款，依法有据，应予支持。与邹霞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系黎明华，但邹霞所支付的500万元股权转让款是转到陈桂芳账户，陈桂芳亦向邹霞出具了收据，而一审庭审中，陈桂芳与黎明华认可两人系股权代持关系，故邹霞主张黎明华与陈桂芳共同返还其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500万元，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邹霞在二审中请求黎明华、陈桂芳赔偿其损失，因其在一审并未提出该请求，故本院对邹霞该上诉请求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邹霞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6）桂0103民初5867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上诉人邹霞与被上诉人黎明华于2015年9月2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 三、被上诉人黎明华、陈桂芳共同返还邹霞股权转让款500万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及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上诉人黎明华、陈桂芳负担。 上述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或者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 浩 审判员 黄 蔚 审判员 陆力宁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李姝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