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浙刑终347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嘉兴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勇，男，1992年4月15日出生，汉族，四川省筠连县人，无业，户籍地筠连县，案发前暂住浙江省海宁市。2010年3月22日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元。2011年6月1日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2014年12月9日因犯非法拘禁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2016年8月8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7年8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1日被逮捕。现押海宁市看守所。 辩护人洪鑫，浙江晓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嘉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勇犯故意伤害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正兴、王某、尹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8年8月17日作出（2018）浙04刑初2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李勇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原审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已经生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并通知浙江省法律援助中心指派浙江晓德律师事务所律师洪鑫为被告人李勇提供辩护。合议庭经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李勇与被害人马某1（殁年30岁）案发前同居于浙江省海宁市海昌街道长山二里80号103室租房。期间，李勇因马某1在KTV工作等事曾多次酒后与马某1争吵并殴打马某1。2017年8月4日下午，李勇、马某1及李勇朋友刘某三人在租房内喝酒，后刘某离开。同日19时许，李勇骑电动车带马某1到浙江省海盐县，在百合路超市购买白酒后，二人在百步镇××大道浪船桥边草坪上继续喝酒。因不满有其他男性给马某1打电话、发微信等，李勇殴打马某1头胸背部等处。后发现马某1没有反应，李勇将马某1抱上电动车，马某1从电动车上摔下，李勇又殴打其眼部，后于当日21时30分许将马某1带回租房。次日凌晨2时许，李勇发现马某1可能死亡，即电话联系刘某并将刘某接至租房查看，后在刘均陪同下到海宁市公安局海昌派出所求助。120急救医生到达现场后发现马某1已死亡且脸部伤势严重，遂报警。经鉴定，被害人马某1系胸部、背部遭机械性暴力冲击、挤压致心脏破裂出血，引起心包填塞死亡。脑损伤、肺挫伤及其他检验中发现的机械性损伤和血液中检出的高浓度乙醇，对马某1的死亡起到了一定程度的促进作用。 原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及法律规定，认定被告人李勇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令李勇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正兴、王某、尹某经济损失人民币三十万元。 被告人李勇上诉称，其没有蓄意伤害马某1的动机；没有殴打马某1胸背头部等处，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系其殴打马某1致死，马某1死亡纯属意外；马某2梅、马某3、施某等人证言中反映其多次殴打马某1与事实不符；其积极主动报警求助并想方设法施救，应该认定构成自首；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从轻改判。其辩护人提出，据李勇回忆，在将马某1扶上电动车的时候，李勇和马某1均摔倒，李勇有压在马某1身上的情况，因此，被害人胸部、背部遭机械性暴力冲击、挤压可能是马某1从电动车上滑下，李勇也因此摔倒压在马某1身上所致，李勇主观上只有轻微殴打意图，没有希望、放任马某1死亡，马某1死亡纯属意外，故原判认定李勇构成故意伤害罪定性错误，李勇行为更符合因疏忽大意而导致的过失致人死亡；李勇事后积极寻求救助，没有逃避侦查和拘捕，不能因其作辩解就不认定为自首，至少也应认定有坦白情节，原判未予认定导致量刑过重，建议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人李勇故意伤害的事实，有经一审开庭审理质证确认的证人刘某、李某、林某、胡言侠、周某、陆某1、马某2梅、马某3、施某、朱某、冷某、毛碧波、吴某、许某等的证言及相关辨认笔录，公安机关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法医学尸体及DNA检验鉴定意见，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理化分析意见及理化检验报告，司法精神病鉴定意见，人身检查笔录、搜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物品清单，电子数据提取笔录，视频侦查报告，110接警记录单及报警录音等证据证实。被告人李勇归案后对当晚只有其与马某1二人在海盐县浪船桥边草坪上喝酒等部分事实也有供认，并对有关地点进行辨认确认。原判认定李勇故意伤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理由、辩护意见，经查。 (一)关于马某1是否为李勇暴力殴打致死。 1.与李勇、马某1均无利害关系的房东施某，李勇的朋友刘某，马某1的妹妹马某2梅、弟弟马某3等人证言均分别证实李勇酒后脾气暴躁，曾多次殴打马某1，并有砸东西的情况。2017年6月21日警方处警照片亦在案佐证李勇酒后有暴力倾向。相关前科材料也证实，李勇曾非法拘禁前女友，有暴力劣迹。2.刘某证言反映案发后李勇曾对其说因看到马某1与一个男的微信联系而殴打马某1。证人林某证言证实当天18时30分电话联系马某1唱歌以及20时30分马某1打电话问其在哪等情况。相关手机检查笔录证实上述微信聊天及通话情况。结合刘某证言反映李勇曾因马某1工作是在KTV陪男客人而常与马某1争吵，案发当天下午也曾因此与马某1有过争吵等，可见李勇对马某1在KTV工作有不满，并对马某1与其他男性接触十分抵触。李勇有现实的作案动机。3.李勇暴力殴打，致被害人马某1死亡。第一，尸体检验鉴定意见反映，马某1系心脏破裂引起心包填塞死亡。一审开庭时鉴定人陆某2庭反映心脏破裂，人短时间内即会死亡。刘某证言、李勇供述及案发现场只提取到酒瓶、烟蒂，可以证实马某1最后一次进食时间是8月4日17、18时左右；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证实马某1胃内还有少量成形食物，分析认为死亡时间为最后一次进食后不久；鉴定人陆某3映普通人进食后约5个小时就基本已经排空，不可能存在未消化的成形食物。据此推算，马某1死亡时间应该在8月4日22、23时之前。而证人林某证言及提取在案的通话记录反映，当日20时27分马某1还与林某有通话。视频监控显示当日21时28分李勇骑二轮电动车带马某1沿湖盐线由东向西行驶，马某1当时坐在前面，头趴在车龙头上，至21时37分进入小区。对租房的现场勘查反映租房内物品摆放有序、物品完好，结合李勇之前酒后暴力一般有砸东西的情况看，殴打发生在租房的可能性不大。因此，根据上述情况综合分析，马某1被施暴时间应该在2017年8月4日20时27分至21时28分之间，地点在海盐县浪船桥边的草坪上。而且据此分析确认的时间段，与被害人尸僵形成时间并不矛盾。第二，根据李勇一直的供述，及现场草坪上仅提取到留有李勇、马某1DNA的烟蒂等物证看，案发时间段没有第三人在场。第三，有关法医病理组织学检查情况反映马某1心脏、脑组织和肺组织均有出血灶，未检见其自身致命性疾病的病理改变，可排除因自身致命性疾病死亡的可能。李勇供认及刘某、李某证言均反映此前马某1身体没有受伤，李勇还供称当天骑电动车带马某1途中没有出过交通事故。警方出具的情况说明亦反映经排查海宁市辖区2017年8月4日19时至22时所有报警的25起交通事故警情，相关涉事人员均非本案中的李勇或马某1。尸体检验鉴定意见反映马某1双侧多发肋骨骨折伴肋间肌出血，排除陈旧伤可能。故可排除马某1事先有伤及案发当天因交通事故受伤的可能。第四，李勇辩解马某1死亡可能系抱马某1上电动车时滑下摔倒所致的理由不能成立。据尸体检验鉴定意见及鉴定人陆某4审出庭作证证实，被害人死亡原因是胸背部遭受巨大机械性暴力冲击、挤压致心脏破裂引起心包填塞死亡。被害人体表损伤除头面部及四肢外，主要分布于胸部两侧；解剖见损伤主要为多处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第1-5前肋骨骨折，第8、9后肋骨骨折，右侧第5、6前肋骨骨折，第8、9后肋骨骨折，均伴肋间肌出血，骨折分布广且位于胸部两侧、程度重，肺挫伤出血，心脏多处挫伤伴右心耳破裂出血，背部近项部处皮下、肌肉出血，且深达脊柱，左腰背部皮下、肌肉出血。因电动车高度有限，并处于静止状态，即使马某1因醉酒处于昏迷状态从电动车上摔下来也不会造成如此严重的伤势。二审辩护人提出，经李勇回忆，可能是抱马某1上电动车时，李勇和马某1均滑倒，李勇压在马某1身上而形成马某1肋骨骨折等。首先，李勇以前均供称其是倒在马某1边上，并未供及压在马某1身上；其次，一个人短时间压在另一人身上，压力分散，也不可能集中造成本案被害人多处肋骨骨折、心脏破裂等如此严重伤势。综上，鉴于马某1死亡时间段除李勇外并无他人在场；马某1双侧多处前肋、后肋骨骨折伴肋间肌出血，肺挫伤出血、心脏多处挫伤伴右心耳破裂出血，背部近项部处皮下、肌肉出血且深达脊柱等伤势为胸背部遭机械性暴力冲击、挤压所致，机械性暴力来源可排除系交通事故、从静止电动车滑下摔倒以及被害人自身疾病等；同时结合李勇有现实作案动机及曾有暴力倾向等具体情况，虽李勇一直未承认对马某1胸背部施暴，也没有目击证人等直接证据证实李勇对马某1胸背部施暴，但间接证据形成锁链，足以排除合理怀疑，可认定李勇暴力殴打马某1胸背部致马某1心脏破裂引起心包填塞死亡的事实。李勇上诉及其辩护人对此所提异议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二）关于本案定性。李勇酒后暴力殴打马某1后，将马某1用电动车带回租房并抱到床上，在发现马某1没有呼吸后慌忙找刘某帮忙并至派出所及拨打110报警寻求救助。虽然从上述行为看，马某1死亡的结果并非其主动追求，但不影响其伤害马某1身体健康主观故意的认定，据此，原判认定李勇构成故意伤害罪正确，其辩护人提出应认定李勇属过失致人死亡的意见不能成立。 （三）关于李勇是否构成自首。李勇在发现马某1没有呼吸后，虽在刘某陪同下到派出所，并数次拨打110电话报警，但其只是向警方反映马某1酒喝多了叫不醒，人不行了，并未如实供述殴打马某1的事实，归案后亦避重就轻，一直不承认对被害人严重施暴，不足以认定其有投案的主动性及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不构成自首。其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应认定为自首，或者坦白的理由亦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勇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经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惩处。鉴于本案系因感情纠纷引发等具体情况，对李勇可予酌情从轻处罚。但李勇系累犯，依法应从重处罚，且其归案后认罪态度不好，不足以对其大幅度从宽。原判定罪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李勇上诉要求从轻处罚，其辩护人要求改判等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定罪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八条之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李勇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本页无正文） 审判长  黄旭琴 审判员  叶亭虎 审判员  侯天柱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