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5)晋民申字第58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西陆润通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迎泽区体育西路*号新华*号楼*单元*层*号。法定代表人：付长林，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袁清利，山西天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宁武县地方国营红旗牧场。住所地：忻州市宁武县石家庄镇川湖屯村。法定代表人：高明生，该场场长。委托代理人：王建亮，山西云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山西陆润通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宁武县地方国营红旗牧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忻中民终字第2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山西陆润通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查了本案。本案现已审查终结。原一审法院查明，2008年9月30日，双方签订《分场承包合同》，2013年4月1日，宁武县地方国营红旗牧场向山西陆润通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及相应的特快专递回执和邮件收据。2013年4月6日，宁武县农业委员会证明材料一份、宁武县余庄乡东庄村村委会证明材料一份、摄影师李丽宏、田巧云的证明和拍摄的照片24张、宁武县公证处公证书一份及照片32张，予以证明山西陆润通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对所承包的土地未进行任何绿化、荒山治理，并且将其中的四百亩好地撂荒、弃荒一直未耕种，部分树木被砍伐;山西陆润通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未经主管部门或县人民政府批准，擅自在承包区域内建筑房屋六处，总建筑面积大约520平方米。2013年7月13日，宁武县农业委员会出具宁武县国营红旗牧场与宁武县地方国营红旗牧场是同一单位的证明，2014年6月20日，宁武县机构编制委员会出具宁武县国营红旗牧场与宁武县地方国营红旗牧场是同一单位的证明。2014年4月22日，宁武县农业综合执法大队出具通知:通知山西陆润通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在牧场范围停止一切建设、生产经营活动。2013年6月11日，宁武县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管理局出具证明:山西陆润通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在红旗牧场东庄范围内未办理过建设工程规划审批手续。宁武县地方国营红旗牧场申请证人王某某、白某某、贾某甲、史某甲、史某乙、杨某某、贾某乙、李某某、党某某的证人证言，证明山西陆润通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只是少部分土地耕种，有撂荒、弃荒的行为。2008年11月17日，山西陆润通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建行电汇凭证的方式向宁武县地方国营红旗牧场交付了35万元，宁武县农业委员会出具了收款收据。2014年6月10日，太原市林松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出具山西陆润通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从2009年至目前，每年均进行土豆、玉米等农作物的耕种，不存在撂荒的情况，并附有购买种子和化肥、机油、农药的23张收条和1张托运凭证，2009年、2012年的生产经营计划表，42张红旗牧场拍摄的庄稼、农用车照片，另有宁武县红旗牧场房屋照片7张和国家、山西省、忻州市发改委[2013]83、547、72号复制件文件以及宁武县政府宁政[2013]81号请示函。再有赵丹、周志强的证人证言，史巍巍、屠建文、宋二白、屠贵香的证人证言和调查笔录，赵德方、乔三欢的书面证言，证明从2008年9月，山西陆润通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承包开始，就一直在耕种，不存在撂荒、弃荒行为，也不存在破坏草地、砍伐树木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自愿签订《分场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院依法予以认可。关于山西陆润通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辩称的宁武县地方国营红旗牧场主体不适格，宁武县国营红旗牧场以宁武县地方国营红旗牧场名义进行的民事行为无效，该院认为从宁武县地方国营红旗牧场提供的宁武县农业局和宁武县机构编制委员会的证据，两者系宁武县农业局下属单位，两者为同一主体，故不予支持山西陆润通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的此项辩称。宁武县地方国营红旗牧场主张山西陆润通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存在砍伐树木，破坏植被的行为，因宁武县地方国营红旗牧场解除合同的依据中，并未把砍伐树木列为合同解除的理由，故该院予以支持山西陆润通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的辩称。对于宁武县地方国营红旗牧场诉请的山西陆润通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对耕地撂荒、弃荒的行为，从双方提供的个人照片和证人证言的证据看，不具备证据关联性，故该院不予采信。对于山西陆润通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即2009年-2012年其购买化肥、种子等农业生产资料发货单、收据以及牧场12张照片，无法证明其用于牧场的经营，其不构成对解除合同的抗辩。对于宁武县地方国营红旗牧场主张的山西陆润通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未经县人民政府同意，擅自在耕地上搞基础建设，建设永久性建筑物，改变部分土地使用用途的诉称，山西陆润通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称其建筑属于临时性建筑，依据《城乡规划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乡村临时性建筑不需审批的辩称，《山西省城市临时建设和临时用地规划管理办法》中明确规定:临时性建筑物、构筑物不得采用现浇钢筋混凝土等永久性的结构形式的规定，从宁武县地方国营红旗牧场提供的公正文书中32张房屋照片的证据看，山西陆润通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多处建筑的木房屋和砖混结构采用的地基都为钢筋混凝土，另有8间砖混结构的房屋，地基属于建筑物、构筑物中的一部分，与建筑物、构筑物构成一个整体，具有不可分性，地基为钢筋混凝土违背了《山西省城市临时建设和临时用地规划管理办法》中不得采用现浇钢筋混凝土的规定，故不予支持山西陆润通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的辩称。另双方签订合同第十条约定“承包期内，乙方(即山西陆润通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必须服从国家、省、市、县的相关政策规定，在本区域内新建农、林、牧、渔基地，建设办公、住宿、客户接待、科研、会议服务、仓储等基础设施，需经县人民政府批准，否则终止执行本合同。”承包合同中已约定了合同的解除条件，即未经县人民政府批准当不得新建办公、住宿等基础设施，否则宁武县地方国营红旗牧场可终止执行该合同。山西陆润通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在签订承包合同后，在其所承包牧场内未经县人民政府和宁武县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管理局部门的审核批准，私自构建了房屋，山西陆润通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双方所签订合同的约定，解除条件当然成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故宁武县地方国营红旗牧场有权终止执行该合同，即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宁武县地方国营红旗牧场已向山西陆润通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故该合同已解除。山西陆润通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对所承包的土地未经县人民政府批准，私自构建房屋，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四)返还财产。”山西陆润通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安置三名牧场职工，其与三名牧场职工不存在劳动关系，宁武县地方国营红旗牧场让其为三名牧场职工缴付三险一金，无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宁武县地方国营红旗牧场应按合同约定向山西陆润通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退还剩余的土地承包费。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解除合同通知书》有效，终止《分场承包合同》的履行，山西陆润通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交还承包标的物，宁武县地方国营红旗牧场退还剩余的土地承包费(承包期限截止至本判决生效之日)。二、驳回宁武县地方国营红旗牧场责令山西陆润通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缴付三名职工三险一金的诉讼请求。上述判决金钱给付义务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山西陆润通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判后，山西陆润通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上诉，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了原判。再审申请人山西陆润通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原判决认定被申请人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缺乏证据证明:1、被申请人“宁武县地方国营红旗牧场”未提供合法证据证明其为合法存在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实际上被申请人只是具有一枚私刻公章的“虚假机构”，该虚假机构当然不能作为诉讼主体。2、“宁武县地方国营红旗牧场”进行的民事行为无效。3、“宁武县地方国营红旗牧场”通知山西陆润通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解除合同的民事行为无效。(二）原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在其所承包牧场内未经县人民政府和宁武县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管理局部门的审核批准，私自构建了房屋。申请人的行为违反了合同的约定，解除条件当然成就”缺乏证据证明。再审申请人建造木屋及砖房等临时性建筑的行为未违反合同约定，不属于私自构建房屋。再审申请人在建造木屋及砖房等临时性建筑前均向宁武县农委提出请求，宁武县农委时任主任郑振亮是认可的。在建造前，再审申请人曾向县政府咨询此事，县政府表示县政府无权审批。因此，再审申请人建造木屋及砖房等临时性建筑的行为，实际已经取得宁武县农委认可，县政府明确表示无权审批，所以再审申请人的行为并没有违反合同的约定，不属于私自建造房屋。原审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私自建造房屋缺乏证据证明。(三）、原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建造的房屋“临时性建筑物、构筑物不得采用现浇钢筋混凝土的规定，被告多处建筑胡木房屋和砖混结构房屋，地基都为钢筋混凝土，地基属于建筑物、构筑物中的一部分，与建筑物、构筑物为一个整体，具有不可分性。地基为钢筋混凝土违背了《山西省城市临时建设和临时用地规划管理办法》中不得采用现浇钢筋混凝土的规定。”该事实认定缺乏证据证明。根据《山西省城市临时建设和临时用地规划管理办法》第九条“临时建设、临时用地的批准使用期限，不得超过两年。临时性房屋的层数不得超过一层，高度不得超过4米。临时性建筑物、构筑物不得采用现浇钢筋混凝土等永久性的结构形式。”，再审申请人的建筑完全符合临时建筑的标准。根据建筑学概念:“建筑结构是在建筑中，由若干构件，即组成结构的单元如梁、板、柱等，连接而构成的能承受作用(或称荷载)的平面或空间体系”。因此，根据该概念解释，建筑结构指的是建筑梁板柱地基连接在一起的结构形式，如框架结构等，而不是指的某一部分，申请人建造的木屋及砖房地基和地基以上部建筑因为不是浇筑在一起，是可分离的。因此，原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建造的建筑违反《山西省城市临时建设和临时用地规划管理办法》的不得采用现浇钢筋混凝土的规定，既不符合建筑学概念，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原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建造的房屋为违约行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城乡规划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只有在城镇规划区，修建临时建筑才需要审批，而申请人临时建筑所处区域为乡村规划区，按照法律规定，无需审批。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申请人建设临时建筑的行为实际上因县人民政府因无法律审批权拒绝审批，申请人与宁武县国营红旗牧场签订的《分场承包合同》第十条，属于“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因此，申请人建造临时房屋的行为不构成违约，也无需承担违约责任。原判决依照《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九十六条、九十七条规定，《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进行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本案实际上是宁武县委、县政府为引进的太阳能热发电项目占用再审申请人租赁的土地而组织的非法诉讼。2008年9月，再审申请人响应山西省忻州市宁武县委、县政府招商引资的政策和号召，与宁武县农业局及宁武县国营红旗牧场签订了《分场承包合同》，承包经营困难的宁武县国营红旗牧场，承包期限50年。合同签订后，再审申请人按合同约定支付了承包费，为进行项目经营，再审申请人先后投入大量的资金、人力、物力进行农场改造和种植、养殖。宁武县委、县政府为追求政绩，于2013年初，在再审申请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再审申请人承包经营的土地上引进了5万千瓦大型太阳能热发电项目，并完成县、市、省、国家能源局审批，并将该项目上报为山西省重点工程。为了帮助该太阳能热发电项目占用再审申请人经营的红旗牧场的土地，在与再审申请人无任何协商的情况下，宁武县委、县政府及宁武县农业委员会主导、安排“宁武县地方国营红旗牧场”这一非法机构单方通知再审申请人解除合同，在再审申请人提出异议后又将再审申请人起诉至人民法院。因此，从该案的目的来看，实际上是一起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诉讼，该诉讼本身不具备合法性。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宁武县地方国营红旗牧场的诉讼请求。被申请人宁武县地方国营红旗牧场答辩称，1958年设立红旗牧场，众所周知在宁武县只有一个红旗牧场，不管称呼是地方国营红旗牧场，还是国营红旗牧场，仅仅为一个牧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发生关系的过程当中，也仅仅是以红旗牧场相互称呼，同时有大量证据可以证实，地方国营红旗牧场与国营红旗牧场为同一主体，因此申请人所提的诉讼主体资格不同是不成立的。二、双方所签订合同可以看出，合同上规定，不得建造基础设施，并没有对临时建筑提出任何约定，况且任何的建筑都需要经过审批，申请人没有经过任何的审批，不仅违反双方合同的约定，而且也违反了土地管理法，城乡规划法等法律强制性规定。申请人建造房屋的行为是一个违法的行为。三、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是损害国家利益职工利益的合同，造成国有资产严重的流失。承包合同约定申请人承包的土地面积有2700多亩，耕地400多亩，承包费仅仅是35万元，承包期间50年，平均承包费每亩只有两元多。双方签订合同中作为被申请人并没有经过职工大会的同意，对处分牧场的相关权益没有经过职工代表大会通过。四、不管承包合同履行与否，只要国家项目征用这个土地，就应该被征用。综上，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申请。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宁武县地方国营红旗牧场单方面解除合同的条件是否成就。再审申请人山西陆润通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建设的临时性建筑所处区域为乡村规划区。根据《城乡规划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只有在城镇规划区，修建临时建筑才需要审批，而申请人临时建筑所处区域为乡村规划区，按照法律规定，无需审批。此外，再审申请人山西陆润通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租赁的土地为2700余亩，其建设的临时性建筑面积520平方米，该临时性建筑并未影响双方合同目的实现。故宁武县地方国营红旗牧场单方面解除合同的条件并未成就。综上，山西陆润通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的再审理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本案指令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审 判 长  谢红雯审 判 员  吴捷慧代理审判员  刘学仲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温有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