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90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得汇森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长安投资区长盛路6号5#厂房，8#厂房（自贸试验区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2MA347H2K73。 法定代表人：陈来仙。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星、孙运涵，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荣瑞，男，1963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昉，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福州得汇森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得汇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荣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5民初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得汇森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三、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涉案的145万元借条和45万元借条是被上诉人履行《合资经营企业协议书》的投资入股款。1.2016年6月1日，被上诉人与澳大利亚人陈治敏就合资经营福州得汇森包装制品有限公司签订《合资经营企业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从《协议书》可以看出，被上诉人除了有600万元的投资义务，还有负责筹措合资公司生产经营所需资金300万元的义务，所涉款项的性质在《协议书》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均明确界定为“投资款”。上诉人定期向被上诉人支付所谓的“利息”，是对其负责筹措该项投资款特设的回报方式，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的董事总经理，对自已筹措的此项投资款，享有完全的支配权和使用权，但其最终目的不是收取“利息”，而是利用合资公司这个平台，通过支配运作此投资款去获取更大的利益，因此支付“利息”，并不影响此145万元是投资款的属性。2.涉案的另一张45万元借条业经陈治敏签字认可，因为陈治敏不是上诉人董事会成员，陈治敏的角色定位仅与《合资经营企业协议书》有关连性，因此，45万元的对应关系只能是《协议书》，从《协议书》的约定条款看，以《协议书》为履行依据的均属投资款，此45万元是被上诉人的补充投资款。二、一审判决书以被上诉人的两份证据推定“不利被告”和“原告的主张成立”不符合逻辑推理。上诉人认为：1.A12证据是四份由被上诉人和陈治敏共同签字的用印签批条，因为陈治敏在上诉人公司没有任何职务，如果确是上诉人借款，根本无需陈治敏在用印签批条上签字，由陈治敏和被上诉人共同在用印签批条上签字正好说明此借款的履行依据是陈治敏和被上诉人人共同签订的《协议书》，而与《协议书》有关的借款都是投资款，因此，上诉人认为此证据不支持一审判决书“不利被告”的观点。2.判决书第15页对A16证据的具体说明是“林继华的微信记录及用印签批单”。事实是A16证据所涉5页微信聊天记录，并没有涉及林继华。将别人的微信聊天记录说成是公司监事林继华的微信聊天记录，本身就存在误导嫌疑。3.用印签批单中有林继华的亲笔备忘记录“上述四张用印通知原件保存在得汇森文书档案里”，林继华本人对此从来没有否认过，但原件确实已被被上诉人窃取，这种情况此证据原件对案件审理不构成任何影响，何况被上诉人出具的这份证据本身就是原件，一审判决书所述“本院有理由认为被告持有该份拒不提供”，认定错误。三、一审判决书将被上诉人严重违章违纪的事实轻描淡写，于法无据。1.被上诉人与“善意第三人”无关。“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的司法解释应该是“合同双方当事人以外的人称为第三人，不能对抗第三人(?https:?/??/?baike.so.com?/?doc?/?1200777-1270141.html"t"_blank?)是指不能以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损害第三人的合法权利(?https:?/??/?baike.so.com?/?doc?/?5399914-5637471.html"t"_blank?)，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对第三人不生效力(?https:?/??/?baike.so.com?/?doc?/?413267-437713.html"t"_blank?)”。“善意第三人，即该第三人是当事人以外的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购买了出卖人不享有处分权的东西。这种情况下，可以以其不知情，其权利是善意取得，因而是受法律保护的权利，其他人不能对抗这种合法权利”。而涉案的125万元收款收据根本就没有借款合同，协议之类的协商文件依据，连两方都凑不齐，也没有第三方。被上诉人是上诉人公司小股东福州汇德益商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也是上诉人的董事总经理。125万元的履行依据既不是《协议书》，也不是董事会决议。2.公司大额借款涉及股东利益，事先必须经过其他股东认可及董事会批准。上诉人公司《章程》第四章第十七条第1款有明确规定企业借款必须经董事会决定或批准。在股东矛盾日益尖锐的情况下，涉及企业大额借贷等重大事项理应更加循规蹈矩，严格依《章程》规定，但被上诉人利用其在上诉人公司担任董事总经理的职务便利，一手操作的涉案125万收款收据，10万元的自书说明，其妻出具的5万元证明，均没有征得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批准，更没有提交董事会审议批准。四、被上诉人恶意诉讼。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大股东矛盾冲突不断。2018年3月20日，上诉人董事会决议依法解除了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公司的总经理职务。4月6日，被上诉人利用上诉人清明小长假的机会，采取撬门撬锁等手段，盗取上诉人公司全部公章，证照及重要文件，上诉人报警三次，目前此案已被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受理立案。今年，被上诉人采用不同原告的身份，向上诉人提起多项借贷诉讼，其目的除了让上诉人大股东连带承担65%的责任，达到重创上诉人和上诉人大股东，以便用他自已的公司福建得汇森包装制品有限公司取代上诉人公司，主观恶意明显。 潘荣瑞辩称，一、本案一审判决确认借款事实并支持约定利息正确。上诉人向答辩人出具的《借条》已确认涉诉款项是借款,答辩人通过个人账户及其妻子账户支付至上诉人公司账户，且均备注为“个人借款”。上诉人归还部分款项时也均系通过其公司公司账户汇至答辩人个人账户并备注为“还款”。答辩人已在一审中提交《关于本金及利息支付情况的说明》，对上述各笔借款的借款本金结欠情况及借款利息支付情况进行详尽的梳理及说明，且有借条、收款收据、银行流水等诸多证据相互印证。一审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确认借款事实，并认定借款利息未超过法定最高限。二、《协议书》约定答辩人对上诉人另有600万元的投资义务，显然300万元的筹措资金性质上即为借款，并不是上诉人所称的投资款，该300万借款包含本案所涉的145万元借款，及另案的155万元借款。三、答辩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银行卡客户交易明细清单、125万元2017年2-5月利息支付的说明、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收入交易明细等证据材料均证明，涉案的145万元和45万元借款约定的利息已经实际支付至本案起诉前，并且，答辩人提交的银行流水中均详细载明系某笔借款在某一期间的利息。上诉人将借款辩解为投资款违背基本事实，并将支付借款利息的行为辩解为“特设的回报方式”不实。四、答辩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用印签批单”真实合法，足以证明上诉人向答辩人出具的案涉两张借条均经过上诉人公司内部严格的用印签批程序。潘荣瑞签批后，林继华将该签批单的复印件交给潘荣瑞收执，并在该复印件上签注“上述四张用印通知原件保存在得汇森文书档案里”字样，答辩人因而取得该“用印签批单”并已作为证据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五、《协议书》是由陈来仙的委托代理人陈治敏和答辩人签订的，如果案涉两笔借款确实是双方履行《协议书》中投资义务的需要，则根本无需加盖上诉人公司的公章，无需经过上诉人公司内部的用印审批程序，更无需特别注明“得汇森公司因向潘荣瑞借款”等字样。由此可见，上诉人所描述的“事实”完全不合常理，且经不起推敲，其主张不能成立。六、上诉人提出涉案125万元借款是答辩人的个人行为不能成立。因为公司章程属于公司的内部规定，不得对抗第三人，无论是上诉人借款是否经其他股东认可或董事会批准，是否有负责人签字，这都属于上诉人公司的内部事务，是其内部管理问题。 潘荣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得汇森公司向潘荣瑞偿还借款本金3350000.00元及按月利率1.2%暂计至2018年4月8日的利息64120.00元（其中本金1450000.00的利息自2018年1月1日起暂计至2018年4月8日为56840.00元，本金450000.00元的利息自2018年4月1日起暂计至2018年4月8日为1440.00元，本金1250000.00元的利息自2018年4月1日起暂计至2018年4月8日为4000.00元，本金100000.00元的利息自2018年3月15日起暂计至2018年4月8日为960.00元，本金100000.00元的利息自2018年3月17日暂计至2018年4月8日为880.00元），此后利息应以335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2%计付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德汇森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得汇森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中外合资），成立于2016年4月15日，工商登记股东为澳大利亚科邦有限公司、福州汇德益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来仙（董事长），潘荣瑞为得汇森公司的董事兼总经理，林继华为得汇森公司的监事。公司经营范围为包装制品、包装材料、塑料制品、机械设备、模具的加工生产及销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6年8月至12月间，得汇森公司因生产和经营需要资金，多次向潘荣瑞借款。潘荣瑞分多次向得汇森公司转账支出借款共计3350000.00元（含潘荣瑞通过其配偶许秀芸的账户向得汇森公司转款50000.00元），后得汇森公司陆续还款1650000.00元，尚欠潘荣瑞借款本金1900000.00元未还。2017年1月1日，得汇森公司经与潘荣瑞结算后出具两份《借条》，内容分别为：“借条因我司生产和经营需要资金，根据2016年6月1日潘荣瑞与陈治敏签订的“合资经营企业协议书”兹向潘荣瑞借款人民币¥1450000元（大写：壹佰肆拾伍万元正）月息百分之壹点贰，每年还息一次。(本借条一式两份，一份福州得汇森包装制品有限公司留底，一份潘荣瑞留底)借款单位：福州得汇森包装制品有限公司借款日期：2017年01月01日”、“借条因我司生产和经营需要资金，兹向潘荣瑞借款人民币¥450000元（大写：肆拾万元正）月息百分之壹点贰，每月还息一次。(本借条一式两份，一份福州得汇森包装制品有限公司留底，一份潘荣瑞留底)借款单位：福州得汇森包装制品有限公司借款日期：2017年01月01日”，得汇森公司分别在该两份《借条》上加盖公司公章予以确认。2017年2月至4月间，得汇森公司又以生产和经营需要资金为由，多次向潘荣瑞借款，潘荣瑞分多次向得汇森公司转账支出借款共计1250000.00元，每月还息一次。得汇森公司向潘荣瑞出具《收款收据》一份，内容为“收款收据收潘荣瑞借款1250000.00元”，得汇森公司在该份《收款收据》上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予以确认。2017年8月间，得汇森公司又以生产和经营需要为由向潘荣瑞借款，潘荣瑞分别于2017年8月15日和8月17日各向得汇森公司转账支出借款100000.00元，两笔借款合计200000.00元，双方约定月息百分之壹点贰，每月还息一次。借款后，得汇森公司已向潘荣瑞支付1450000.00元借款本金的利息至2017年12月31日；支付450000.00元借款本金的利息至2018年3月31日；支付1250000.00元借款本金的利息至2018年3月31日；支付100000.00元借款本金的利息至2018年3月14日；支付另外一笔100000.00元借款本金的利息至2018年3月16日。2018年3月30日，潘荣瑞向得汇森公司发出《催款函》要求其还款付息，得汇森公司签收后至今仍未还款付息。一审另查，2016年6月1日，潘荣瑞（甲方）与陈治敏（乙方）签订一份《合资经营企业协议书》，该协议约定潘荣瑞需向得汇森公司投资3000000.00元，向澳大利亚德卫斯有限公司投资3000000.00元，此外，如得汇森公司因生产和经营需要资金，潘荣瑞需负责筹措限额3000000.00元的款项，该份协议签订后，潘荣瑞依约履行了出资义务。一审庭审中，得汇森公司对《借条》和《收款收据》上的公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经释明，得汇森公司表示不申请司法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民间借贷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因此，本案潘荣瑞与得汇森公司之间的借款自潘荣瑞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上述款项3350000.00元有潘荣瑞提供的借条、收款收据、银行流水明细以及催款函为凭，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确认。因上述款项3350000.00元未约定明确的还款期限，故得汇森公司作为债务人，应在潘荣瑞催告还款时切实履行还款责任，但其至今未予以清偿，已构成违约，潘荣瑞要求得汇森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350000.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借款利息，潘荣瑞请求按约定的月利率1.2%计算利息，未超过法律可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最高上限，予以支持。得汇森公司在向潘荣瑞借款本金3350000.00元后，其中已向潘荣瑞支付1450000.00元借款本金的利息至2017年12月31日；支付450000.00元借款本金的利息至2018年3月31日；支付1250000.00元借款本金的利息至2018年3月31日；支付100000.00元借款本金的利息至2018年3月15日；支付另外一笔100000.00元借款本金的利息至2018年3月17日，故得汇森公司还应以借款本金145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2%向潘荣瑞支付自2018年1月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借款本金45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2%向潘荣瑞支付自2018年4月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借款本金125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2%向潘荣瑞支付自2018年4月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借款本金10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2%向潘荣瑞支付自2018年3月15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借款本金10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2%向潘荣瑞支付自2018年3月17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另，关于得汇森公司主张的本案其中1900000.00元借款系投资款的抗辩，因潘荣瑞已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实际完成了出资义务，该笔投资款与本案所借款项并无关联性，故得汇森公司的该项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至于得汇森公司抗辩其中1250000.00元借款系盖财务专用章，并没有董事会决议等相关批准文件，那是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其辩解无理，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得汇森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潘荣瑞借款本金3350000.00，并支付利息（其中借款本金以145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2%向潘荣瑞支付自2018年1月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借款本金以45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2%向潘荣瑞支付自2018年4月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借款本金以125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2%向潘荣瑞支付自2018年4月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借款本金以10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2%向潘荣瑞支付自2018年3月15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借款本金以10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2%向潘荣瑞支付自2018年3月17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4112.96元，财产保全费5000.00元，合计39112.96元由得汇森公司负担。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根据根据本院生效判决（2018）闽01民终8043号民事判决的记载，得汇森公司确认收到案涉《合资经营企业协议书》约定的由潘荣瑞负责筹措的限额300万元资金中。该300万元由该案所涉155万元款项和本案145万元款项构成。 本院认为，本案中，得汇森公司确认已收到案涉145万元、45万元、125万元、20万元共计335万元款项，其仅是对上述款项性质异议。 得汇森公司认为本案145万元系《合资经营企业协议书》约定的300万元组成部分，并认为另外45万元系该协议项下的补充投资。但从现有证据来看，案涉《合资经营企业协议书》约定在潘荣瑞投资的600万元外，另由潘荣瑞负责筹措限额300万元资金，仅依此并不能认定该300万元的款项即为投资款。而得汇森公司关于涉诉45万元为投资款的诉讼理由，更无证据证明。相反，由得汇森公司出具的《借条》、收款收据等，足以证明得汇森公司已确认上述335万元款项均为借款的事实，而且得汇森公司已按各《借条》约定向潘荣瑞履行相应的付息义务，故该公司应向潘荣瑞偿付相应欠款并依约支付利息。 关于125万元、20万元款项，得汇森公司上诉主张该借款行为未经得汇森公司董事会批准，不符合公司章程规定。但上述借款流程瑕疵并不足以否定上诉人已收到借款并确认借款性质的事实，而且上诉人的借款审批程序为其内部管理规定，对潘荣瑞不产生约束力。故对于得汇森公司的前述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此外，上诉人称被上诉人盗取上诉人公司公章、证照及重要文件，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得汇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112.96元，由上诉人福州得汇森包装制品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光卓 审判员  薛闳引 审判员  王燕燕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赖钟炜 书记员王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