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36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开元路**。 法定代表人：张振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灿荣，浙江湘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贵港市港东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覃塘区东龙镇京榜村 法定代表人：彭国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旦华，浙江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贵港市港东木业有限公司（港东木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2民初1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经审批，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港东木业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并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港东木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销货清单的真实性。案涉《模板木方采购合同》于2016年10月12日签订并生效，而在该合同生效之前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并未要求港东木业公司提供模板和方木等货物，更未在《模板木方采购合同》生效之前约定由杨定火作为工业设备安装公司的联系人签收货物，不应认为杨火定在2016年10月12日之前系代表工业设备安装公司签收货物。一审法院的认定回避了《模板木方采购合同》的生效时间，混淆了前后法律关系的重大差异，无视实际供货的认定标准。（二）一审判决错误将方木认定为供货产品。《模板木方采购合同》仅明确约定了模板供货的数量、质量标准及要求等，方木并不在供货范围，且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也未要港东木业公司供过方木。即使有可能存在供货，也是港东木业公司与杨火定或第三方之间的行为。一审法院抛开合同内容的明确约定，反其道以合同名称、合同签约背景描述等即认定方木为《模板木方采购合同》项下的供货，扩大解释合同、背离合同双方意思自治，是严重错误的。即使存在供货单上的模板供货，根据一审法院的认定，港东木业公司供货的金额也仅为530000元（9640×50+960×50）。（三）一审判决对供货材料价格的认定自相矛盾。一审法院既已认定销货清单中对模板单价无效，却又转而根据销货清单中方木的价格作为计价依据，对同一证据的内容进行选择性采纳，缺乏内在逻辑，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且《模板木方采购合同》明确约定“甲方二位联系人仅有对乙方送货单中数量予以确认的权利，对货物价款以及最终结算没有确认的权利”，一审法院仍以销货清单中的价格计算明显错误。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可杨火定具备签收代理权的理解错误。第一，杨火定无权独自一人签收货物。《模板木方采购合同》明确认定为两人签字方为有效，港东木业公司对此也是明知的。从设置两人共同签字的目的解释，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已举证案涉工程的承包人为杨小春、港东木业公司的内部承包人，为共同承包。为防止对内计账发生矛盾或一方肆意滥用代理权对另一方造成损失，故特别要求杨火定签收的同时必须由张国海同时签字。第二，杨火定无权签收超《模板木方采购合同》范围的货物。该合同中对供货的内容和数量作出明确约定，港东木业公司、杨火定对此均是明知。港东木业公司在未签订方木订货合同的情况下供货，而杨火定仍对方木“签收”的行为不符合日常交易常理，存在作假的可能。从民事代理行为看，杨火定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该行为的结果不应由工业设备安装公司承担。第三，杨火定对外“签收”的代理行为存在重大瑕疵。同时，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与杨小春之间正就案涉工程结算存在纠纷并正受理于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根据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与杨小春之间的约定，对外的材料款由杨小春承担。而杨火定与杨小春之间为亲戚关系，杨火定受杨小春指派，港东木业公司与杨小春又共同委托同一律师作为代理人起诉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可知杨火定在本案中有利害关系，在无其他事实依据支持或张国海签字确认的情况下，杨火定所签的销货清单存在重大瑕疵。同时也可看出，杨火定并不代表工业设备安装公司，至少在《模板木方采购合同》签订之前，杨火定实质上代表的是杨小春。 港东木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依据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港东木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工业设备安装公司立即支付价款350030元；2.诉讼费由工业设备安装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2日，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作为甲方，需方）与港东木业公司（作为乙方，供方）签订《模板木方采购合同》，约定：因甲方承建绍兴县滨海工业园区的浙江省天圣化纤有限公司天圣海滨二期公用工程建筑部分工程项目建设的需要，现需从乙方处采购模板、木方等材料；模板数量暂估30000张，含税总价1500000元；本合同不含税单价为固定单价，不得因市场行情波动而变化，本合同履行期间，不论是否分期交货，单价均不作调整；如甲方因工程之需，需要乙方配送其它品种的木材时，乙方应无条件组织供应，价格供需双方另行协商；甲方联系人为杨火定、张海国，乙方联系人为陈建明；甲方联系人负责向乙方联系人发出供货通知，负责对材料数量、质量进行初步验收，并签收送货单作为双方核对供货量的依据，仅有对乙方送货单中数量予以确认的权利，对货物价款以及最终结算单没有确认的权利；货款结算方式为凭甲方指定收货联系人签字确认后的送货单作为送货结算依据，货款按月结算；乙方同意甲方按照业主资金到位情况给付材料款，由于业主拖欠工程款的，乙方同意甲方变更或迟延支付材料结算款的安排。2016年7月16日至2016年10月11日期间，港东木业公司向工业设备安装公司案涉工地供应模板9640张（销货清单载明单价52元），3米方木14015包（销货清单载明单价12.95元）、4米方木2616包（销货清单载明单价17.3元）由杨火定签收。2016年10月12日至2016年12月20日期间，港东木业公司向工业设备安装公司案涉工地供应模板960张（销货清单载明单价52元）、4米方木312包（销货清单载明单价17.8元），由杨火定签收。2016年底2017年初，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向港东木业公司支付500000元货款。此后，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向港东木业公司发出《内往来账目询证函》，载明：应工业设备安装公司财务部门的要求，需要征询港东木业公司、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之间的往来账项等事项，截至2017年7月13日，工业设备安装公司欠港东木业公司300000元（备注：按收到发票，请提供实际供货金额）；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实际收到港东木业公司发票800000元，支付500000元；该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港东木业公司认为上述信息不符，于2017年11月28日在“结论”处填写“实际送货850000元，已开800000发票，缺50000发票”。 另查明，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于2016年7月承接浙江省天圣化纤有限公司天圣海滨二期公用工程建筑部分工程项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港东木业公司向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实际供货的金额。1.关于签收人。根据采购合同的约定，工业设备安装公司指定收货联系人签字确认后的送货单作为送货结算依据。而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在合同中指定的联系人包括杨火定、张海国二人，但合同并未约定需两名联系人共同签字确认收货，因此，按照一般理解，结合工地建筑材料送货、收货的交易习惯，可以认定合同指定的联系人一人以上签字确认即可。港东木业公司提交的销货清单中由杨火定签收的部分，可以认定为港东木业公司向工业设备安装公司的实际供货；合同指定的联系人以外的人签收的部分，该院不予认定。2.关于供货时间。采购合同的订立时间与实际开始供货的时间可以存在先后，不能以合同订立时间否定在前的供货。本案中，港东木业公司提交的销货清单显示，2016年7月16日至2016年10月11日期间，合同指定的联系人杨火定签收模板9640张、3米方木14015包、4米方木2616包，数量占了总供货量的绝大部分。而该起始时间与工业设备安装公司承接案涉工程的时间基本吻合，且收货单位显示为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因此，可以认定该期间的供货属于案涉采购合同项下的供货。3.关于供货产品。案涉合同名称为“模板木方采购合同”，在合同签订背景中提及“需从乙方处采购模板、木方等材料”，且约定“如甲方因工程之需，需要乙方配送其它品种的木材时，乙方应无条件组织供应，价格供需双方另行协商”，因此，杨火定签收的3米方木、4米方木亦应认定为案涉采购合同项下的供货。4.关于产品单价。合同中已明确约定模板的单价为50元，且约定单价不作调整，不得因市场行情波动而变化，因此，该院认定模板的单价为50元。关于方木价格，合同中未作约定，该院认定销货清单上的单价作为结算单价。5.关于“询证函”的效力。港东木业公司主张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在“询证函”中已确认欠款300000元，对此，该院认为，函中对于“本公司欠贵公司300000元”特别作了备注称“按收到发票，请提供实际供货金额”，可见，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并未确认实际供货金额为800000元，而仅是确认账簿记录的往来账项，即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实际收到发票800000元，工业设备安装公司支付500000元。因此，该院对港东木业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港东木业公司向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实际供货的金额为762304.65元（9640×50+14015×12.95+2616×17.3+960×50+312×17.8）。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已支付500000元，欠付262304.65元。 关于价款支付时间，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以业主未付款为由抗辩称港东木业公司主张价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对此，该院认为，合同中关于“乙方同意甲方按照业主资金到位情况给付材料款。由于业主拖欠工程款的，乙方同意甲方变更或迟延支付材料结算款的安排”的约定，属于约定不明确，港东木业公司作为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港东木业公司的最后一批供货在2016年年底，现港东木业公司起诉主张货款，该院予以支持。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与实际施工人杨小春之间关于材料款支付的约定，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故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以此为由认为本案货款应由杨小春支付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港东木业公司支付货款262304.65元；二、驳回港东木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工业设备安装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50元，减半收取计3275元，由工业设备安装公司负担2617元，由港东木业公司负担658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港东木业公司与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虽然案涉《模板木方采购合同》载明工业设备安装公司指定的联系人为杨火定、张海国二人，但并无必须由该二人共同签收货物的约定，故本院对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关于杨火定无权独自签收货物的意见不予采信。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于2016年7月承接浙江省天圣化纤有限公司天圣海滨二期公用工程建筑部分工程项目。在审理过程中，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对杨火定在《模板木方采购合同》签订前后签收的模板数量、价款均予以认可。同时，根据该合同的名称、合同签订背景所载“需从乙方处采购模板、木方等材料”以及第一条第四款所载“如甲方因工程之需，需要乙方配送其它品种的木材时，乙方应无条件组织供应，价格供需双方另行协商”的内容，结合杨火定在合同履行期间签收过木方的事实来看，可以认定杨火定自2016年7月16日起至2016年12月20日止系代表工业设备安装公司签收模板、木方。工业设备公司关于杨火定无权签收超合同范围的货物及其于合同签订前后均系代表案外人杨小春签收木方的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此外，工业设备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销货清单所载木方价格与市场价明显不符的事实，故本院对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关于一审法院以销货清单所载木方价格作为计价依据有误的意见不予采信。综上，工业设备安装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35元，由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65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雪原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洁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