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1刑终150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浙江省青田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厉伟，男，1967年2月22日出生，汉族，文化程度大学，原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住温州市鹿城区。因涉嫌犯有受贿罪，经温州市监察委员会决定于2017年10月26日被留置；2017年12月28日经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批准被执行逮捕。现羁押在温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钱益寒，浙江靖霖（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青田县人民法院审理青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厉伟犯受贿罪一案，于2018年5月21日作出（2017）浙1121刑初60号刑事判决。原公诉机关青田县人民检察院不服，提起抗诉，丽水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丽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宏伟出庭支持抗诉。原审被告人厉伟及辩护人钱益寒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至2016年，被告人厉伟在温州中院民事审判第四庭、民事审判第一庭担任审判员，期间其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或利用本人职权、地位形成的便利条件、通过其他国家工作人员职务上的行为，为请托人谋取不正当利益；索取、非法收受张某1、杨某1、王某1、陈某2、吴某1、曾某1、王某2、潘某、李某、厉长春、金某2等人钱物，总计78.2万元。2017年10月26日，被告人厉伟在家中被温州市监察委员会调查人员带走，并于同日被留置；到案后坦白了自己的犯罪事实，主动交代了部分尚未被温州市监察委员会掌握线索的受贿犯罪事实。在法院审理期间，其家属代被告人退出违法所得30万元。具体事实如下： 一、利用担任审理案件合议庭成员的职务之便，向张某1索取5万元的事实。 2014年，张某1在温州鹿城双屿有一用于出租的房屋失火，造成一死多伤的严重后果，其中一个租客向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鹿城法院）起诉，2015年5月鹿城法院一审作出张某1夫妻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后因部分当事人不服，向温州中院提起上诉，温州中院在受理后组成了合议庭，其中被告人厉伟为合议庭成员。张某1收到二审的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等法律文书后，担心不上诉对自己不利也想提出上诉，因其与被告人厉伟系认识的朋友，见厉伟是二审的合议庭成员，便找被告人厉伟帮忙关照及商量上诉事宜，期间被告人厉伟便以借款为名向张某1索取5万元。 二、利用担任主审法官的职务之便，受收杨某12万元、并以借款名义向杨某1索取12.3万元的事实。 2015年杨某3与吴某某离婚后财产纠纷案，一审经鹿城法院判决后，双方均不服向温州中院提起上诉。被告人厉伟系该案件二审的主审法官。二审期间，杨某3的哥哥杨某1为了使妹妹的案件能得到被告人厉伟的关照，于2015年7月的一天在趁被告人厉伟与其同行在千岛湖游玩之际，在所住酒店客房外面的客厅里，送给厉伟现金2万元；之后被告人厉伟利用主审法官的职务便利，又先后三次以借款为名共向杨某1索取12.3万元。 三、利用担任主审法官的职务之便，向诉讼代理人王某1索取3万元的事实。 2015年文某某、彭某某等24人与温州长江合成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江公司）为劳动争议纠纷案，一审经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龙湾法院）判决后，文某某、彭某某等人不服上诉到温州中院。王某1系文某某、彭某某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2015年9月，被告人厉伟利用担任文某某、彭某某等24人与长江公司系列劳动争议案部分案件二审主审法官的职务便利，以借款为名向代理律师王某1索取3万元。 四、利用担任主审法官的职务之便，向案件当事人陈某2索取1.5万元的事实。 2016年周某某与陈某2离婚纠纷一案，经乐清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乐清法院）一审判决，周某某不服向温州中院提起上诉。被告人厉伟担任该案二审的主审法官。2016年2月，被告人厉伟利用担任二审案件主审法官的职务便利，以借款为名向当事人陈某2索取1.5万元。 五、利用担任主审法官的职务之便，向案件当事人的亲属吴某1索取共计2.7万元的事实。 2016年7月，李某某与周密婚约财产纠纷案，经鹿城法院一审判决后，周密不服向温州中院提起上诉。被告人厉伟系该案二审的合议庭成员，同时也是案件的主审法官。在二审期间，周密的母亲吴某1为了女儿的案件二审能改判，便通过关系找到被告人厉伟，希望被告人厉伟对其女儿的案件给予关照二审改判。此后在2016年8月至9月期间，被告人厉伟利用主审法官的职务便利，先后两次以借款为名向吴某1索取共计2.7万元。 六、利用职务形成的便利条件，收受请托人曾某16万元、并以借款为名向曾某1索取1万元的事实。 2014年2月，姜某某与温州新文行灯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文行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经鹿城法院一审判决后，新文行公司因在一审中败诉不服，向温州中院提起了上诉。新文行公司股东曾某1为了在二审中公司方能胜诉改判，便通过他人找到时任温州中院审判员的被告人厉伟，请托被告人厉伟帮忙找人关照一下；被告人厉伟答应帮忙之后，便以找人打关系需要费用为由，收受了曾某16万元。之后被告人厉伟利用担任温州中院审判员形成的便利条件找案件经办法官打招呼，希望经办法官能对新文行公司方给予关照。后在二审作出维持原判的判决。在鹿城法院执行时，曾某1又请托被告人厉伟帮忙找人关照，被告人厉伟便找鹿城法院的执行人员打招呼，希望执行中能照顾一下新文行公司，期间被告人厉伟又以借款为名向曾某1索取1万元。 七、利用职务形成的便利条件，收受请托人王某220万元、并以借款为名向王某2索取5万元的事实。 2014年6月，王某2与苍南县龙港镇河底高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河底高村委会）与企业有关的纠纷案，苍南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苍南法院）作出一审判决。王某2一审败诉后不服向温州中院提起上诉。王某2为了二审能改判支持他的诉讼请求，便通过关系找到被告人厉伟，请托被告人厉伟帮忙找关系使案件改判。被告人厉伟接受请托后，通过温州市大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金某1非法收受王某220万元，并利用担任温州中院审判员形成的便利条件，违规向温州中院相关经办法官打招呼，要求关照王某2一方。王某2二审败诉后要向浙江省高院提起申诉，又请托被告人厉伟帮找关系，期间，被告人厉伟又以借款为名向王某2索取5万元。 八、利用职务形成的便利条件，收受请托人潘某2万元和价值0.5万元的购烟券的事实。 2015年3月，潘某因犯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罪，由检察机关向鹿城法院提起了公诉；在鹿城法院审理过程中，潘某为了能得到从轻判处并能适用缓刑，由其妻弟谢某找在温州中院担任审判员的被告人厉伟，请托厉伟帮忙找关系。被告人厉伟接受请托后，利用担任温州中院审判员形成的便利条件，违规向鹿城法院相关法官打招呼，要求关照潘某。期间，被告人厉伟通过谢某非法收受潘某2万元和价值0.5万元的购烟券。 九、利用职务形成的便利条件，收受请托人李某9万元的事实。 2015年2月李某因犯单位行贿罪，被瓯海法院一审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三个月，缓刑三年。一审判决后李某不服，向温州中院提起了上诉。在二审期间，李某通过中间人金某1找被告人厉伟，请托厉伟帮忙向二审经办法官打招呼，希望二审能够改判从轻处理，并表示根据改判从轻的幅度向厉伟支付一定的费用。被告人厉伟接受请托后，利用担任温州中院审判员形成的便利条件，违规向温州中院相关经办法官打招呼，要求关照李某。该案经温州中院二审，李某被改判为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在判决前后，李某共向中间人金某1支付了费用20万元，金某1将其中9万元付给了被告人厉伟。 十、利用职务形成的便利条件，向请托人厉长春索取1.5万元的事实。 2016年1月永嘉县楠溪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楠溪江公司）与永嘉县岩坦镇溪一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溪一村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经永嘉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永嘉法院）一审判决，楠溪江公司不服向温州中院提起上诉。该案在被告人厉伟所在的民一庭审理。在二审期间，楠溪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厉长春与厉伟因系同村同宗族的本家，厉长春便找到被告人厉伟，请托厉伟帮忙找相关经办法官给予关照一下，二审能撤销原判，支持其公司的诉讼请求。被告人厉伟接受请托后利用担任温州中院民一庭审判员形成的便利条件，违规向同庭室的相关经办法官打招呼，要求关照楠溪江公司一方。该案二审判决后，被告人厉伟以替厉长春案件找关系请客吃饭需要费用为名，向厉长春索取1.5万元。 十一、利用职务形成的便利条件，收受请托人金某25万元及以借款为名索取1.7万元的事实。 2016年4月施某某与金某2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乐清法院一审判决，金某2不服向温州中院提起上诉。在二审期间，金某2找到被告人厉伟，请托被告人厉伟向二审经办法官说情，关照一下金某2方。被告人厉伟接受请托后以找关系需要费用为由，收受金某25万元；此后其利用担任温州中院审判员形成的便利条件，违规向温州中院相关经办法官打招呼，要求关照金某2一方。期间，被告人厉伟先后又以借款为名二次向金某2索取共计1.7万元。 原判据以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厉伟的供述；证人张某1、陈某1、曹某、杨某1、杨某2、杨某3、王某1、陈某2、吴某1、曾某1、曾某2、曾某3、徐某、张某2、金某1、王某2、王某3、杨某4、王某4、叶某、陈某3、鞠某、戴某、潘某、谢某、严某、李某、胡某1、胡某2、林某、周某1、刘某、厉长春、吴某2、王某5、郭某、金某2、何某的证言；2015年7月19日，户名为曹某、账号为62×××17银行账户向户名为厉伟、账号为62×××64银行账户转款5万元的交易记录；（2015）温鹿民初字第545号上诉案件移送函、送达回证、（2015）浙温民终字第2075号案件开庭传票存根、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2015）浙温民终字第2495号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民事判决书；杨某1的微信载图；杨某1银行账户取款交易记录、杨某5取款9万元的取款凭条；（2015）温鹿东民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书、民事上诉状，（2015）浙温民终字第1995号民事调解书；2015年9月22日，户名为王某1（账号为62×××73银行账户）向户名为厉强（账号为62×××74银行账户）转款3万元的交易记录；文某某、彭某某等24人与长江公司为劳动争议纠纷系列案的一审民事判决书、二审民事判决书、撤回上诉的裁定书；李文玉建行62×××92帐户于2016年2月24日存入1.5万元的交易记录、陈某2向监察提交的向李文玉账户存款1.5万元的存款凭条；（2015）浙温民终字第3280号民事调解书；2016年8月26日户名为吴某1（账号为62×××17银行账户）向被告人厉伟（账号为62×××79）转账2万元、2016年9月4日户名为吴某1的上述银行账户向厉伟上述银行账户转款7000元的交易记录；（2016）浙0302民初6056号民事判决书、民事上诉状、受理上诉通知书，（2016）浙03民终3667号民事判决书；2014年4月8日，户名为曾某1，账号为62×××15农行账户、户名为曾某2（系曾某1妻子），账号为62×××72农行账户分别向户名为厉强，账号为62×××74农行帐户转款4万元、2万元的转账交易记录；2015年3月2日，户名为曾某2，账号为62×××72农行账户向被告人厉伟农行62×××71账户转账1万元的交易记录；曾某1与被告人厉伟2014年4月8日、4月9日、2015年3月2日的微信聊天截图；（2013）温鹿民初字第2111号民事判决书、民事上诉状、受理上诉通知书，（2014）浙温民终字第393号民事判决书、强制执行申请书、执行裁定书、和解协议；王某2农行62×××16账户在2014年9月25日、2015年4月8日的交易记录，张某62×××12账户、厉伟62×××71账户在2015年4月8日的交易记录；金某1农行62×××16、62×××17账户2014年9月25日至2014年10月4日的交易记录、厉强农行62×××74帐户2014年9月25日至27日的交易记录；（2014）浙温商终字第1518号民事判决书、再审审查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申请再审移送函；（2015）温鹿刑初字第632号刑事判决书；金某1招商银行62×××39账户2015年6月11日转账2万元至张某4农行62×××12账户的交易明细、金某1招商银行62×××39账户2015年6月30日分别转账5万元、2万元至厉强农行62×××74账户的交易明细；（2014）温瓯刑初字第1482号刑事判决书、（2015）浙温刑终字第461号刑事判决书；被告厉伟农行62×××79帐户、厉长春农行62×××99账户于2016年3月15日分别入账、转入2万元的交易记录；2016年4月21日户名为吴某2农行62×××08帐户向被告厉伟农行62×××79账户转账1.5万元的交易记录；厉伟出具给厉长春2万元的借条复印件；（2015）温永民初字第426号民事判决书、上诉状、扩大讨论笔录、（2016）浙03民终1335号民事判决书；2016年7月7日，户名为唐某、账号为62×××76账户向户名为李文玉、账号为62×××92银行账户转款5万元的交易记录，2016年7月9日，户名为金某2，账号为62×××18银行账户向户名为厉伟、账号为62×××79银行账户转款7000元，2016年7月12日，户名为金某2、账号为62×××18银行账户向上述李文玉银行账户转款1万元的交易记录；唐某出具的说明一份；（2016）浙0382民初1442号民事判决书、（2016）浙03民终2472号民事调解书；被告人厉伟的法官职务套改登记表、干部任免审批表、退休人事档案、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退休通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处分决定、文件、恢复公职决定、公务员简要情况表；悔过书；个人信用报告、个人债务情况说明；溪田公司、楠溪江公司、新文行公司的企业工商登记情况表；向法院退出违法所得30万元的票据；被告人厉伟在工作期间受到奖励的审批表。另有被告人厉伟的户籍证明、归案经过、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的身份情况和归案经过。 原审根据上述事实并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厉伟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十个月，并处罚金20万元。二、被告人厉伟退出的违法所得30万元予以没收，继续追缴被告人厉伟涉案违法所得48.2万元。 青田县人民检察院抗诉意见、丽水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意见和出庭检察意见是：1.原审判决认定厉长春的2万元钱款及周某2的2万元钱款存在借款的合理怀疑，未认定为索贿，系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判决对被告人厉伟的量刑畸轻。 被告人厉伟的辩解及其辩护人辩护意见：原审判决就涉案的厉长春2万元及周某22万元的定性准确，应当予以维持；关于斡旋受贿中请托人是否“谋取不正当利益”，原审未进行认定，二审应重新审查认定，在犯罪金额中剔除未谋取不正当利益部分；被告人有诸多法定、酌定的从宽情节，且原审量刑也在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范围之内，不存在量刑过轻。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原审在判决中列明的经庭审举证、质证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具有合法性、客观性及关联性，二审仍作为定案依据予以确认。 关于抗诉意见，经查：证人周某2、厉长春的证言与厉伟的供述相互印证证实，厉伟在获取周某2及厉长春的各2万元款项时，明确向周某2、厉长春表示该款项系借款。厉伟向厉长春出具了借条，并约定了还款期限，周某2在向厉伟转账的银行单据上注明为借款，且事后多次向厉伟催讨要求归还该2万元借款，周某2、厉长春主观上是以借款性质将涉案款项交付给厉伟。在厉伟并未将索贿的主观故意以明示或暗示的方式传达给周某2、厉长春，周某2、厉长春也未感受到被厉伟利用职务便利勒索财物的情况下，将周某2的2万元和厉长春的2万元指控为索贿的依据和理由不足。抗诉机关就此提出的抗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被告人厉伟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或利用本人职权或者地位形成的便利条件、通过其他国家工作人员职务上的行为，为请托人谋取不正当利益，非法收受、索取钱物共计78.2万元，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被告人厉伟具有索贿情节，予以从重处罚；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予以从轻处罚；在本案一审期间，被告人家属代被告人退出部分违法所得，酌情予以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和适用法律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唯量刑偏轻，抗诉机关就原判量刑提出的抗诉意见，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八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田县人民法院（2018）浙1121刑初60号刑事判决第一项的量刑部分，维持判决其余部分。 二、被告人厉伟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或被留置的，羁押（留置）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0月26日起至2021年10月25日止），并处罚金20万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即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小兰 审 判 员 吴建群 审 判 员 金建荣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代书记员 陈沈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