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4民终57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书章，男，1962年1月26日出生，汉族，现住馆陶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佟占华，女，1960年1月28日出生，回族，现住馆陶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国，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华，女，1960年2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馆陶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爱民，女，1959年4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馆陶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苏玉，北京华贸硅谷（邯郸）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康，北京华贸硅谷（邯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书章、佟占华因与被上诉人李晓华、王爱民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广平县人民法院（2018）冀0432民初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书章及其与上诉人佟占华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国，被上诉人李晓华、王爱民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苏玉、李晓康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书章、佟占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相关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且与被上诉人自认事实相互矛盾。原判载明被上诉人自认事实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当日（即2016年12月25日）给付李书章、佟占华购房款40万元，李晓华交纳购房款17万元，王爱民交纳购房款23万元。”该案庭审笔录证实：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当日交付40万元全部购房款给李书章或佟占华。在被上诉人未提交合法有效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原判枉法认定“二被告之前向原告李晓华、王爱民分别借款14万元和19万元”。王爱民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无法证明借款的存在。李晓华唯一一页断章取义的微信“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合法性、客观性、关联性。原判认定“二原告已经履行完毕付款义务”无事实依据。不管是李晓华、王爱民自认的当日或判决书错误认定的“之前”，佟占华、李书章均没有收到李晓华、王爱民交付的购房款40万元，且佟占华对购房合同的签订不知情；否则，佟占华会在房屋买卖合同上签字予以确认。如佟占华收到房款40万元，李晓华、王爱民也会要求佟占华在合同上签字确认。原审违法引导李晓华、王爱民，损害了佟占华、李书章的合法权益。根据民诉法“谁主张、谁举证”及民事诉讼证据的有关规定，李晓华、王爱民应承担败诉后果。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确认李书章与李晓华、王爱民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驳回李晓华、王爱民对李书章、佟占华的诉讼请求。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1、原判错误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显属适用法律错误。李晓华、王爱民没有举证证明存在所谓“借款”，更没有证据证明所谓“借款”是佟占华或李书章“个人借款”，亦或为夫妻共同债务。依据我国婚姻法及司法解释规定，无证据证明为夫妻共同财产偿还。原判仅认定“佟占华是李书章的配偶，是涉案房屋的实际占有人、使用人，对该房产的交付负有法定义务”作出错误的判决，显属适用法律错误。2、原判错误认定该房屋买卖合同是“以房抵债”显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原判错误认定的“二被告之前向原告李晓华、王爱民分别借款14万元和19万元”这一基本事实。其次被上诉人更无证据证明原判错误认定的“二被告借款因到期无法偿还”这一基本事实。原判无视上述基本事实错误认定了该房屋买卖合同是“以房抵债”的流质合同，错误认定了名为房屋买卖合同，实为民间借贷关系的“以房抵债”。依据法律和相关司法解释，该合同依法当然无效。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错误，导致判决错误。法院应当行使释明权，指导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重新起诉。3、原判是被最高法早已淘汰的不说理判决书的表现形式之一。三、原审法院送达程序、开庭程序错误。1、立案信息上传违反程序规定。该案送达严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司法公开”中立案信息、审判流程信息公开的规定，立案信息未告知，剥夺了李书章、佟占华立案的知情权。至今，仍未收到（2018）冀0432民初915号立案的推送。2、原审法院未送达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指令审理的裁定书，便直接决定开庭。原判认为“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实属错误。开庭审理中，李晓华、王爱民前后陈述与自认事实相互矛盾，法院对李晓华、王爱民当庭的虚假陈述不释明不制止，将开庭审理流于形式，判决不会公平、公正。3、原审审理案件超越程序、超越权利。李晓华、王爱民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签订合同当日付款”，原审法院一错再错将与本案无关、变更诉讼事实与内容属另行起诉、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的款项、错误嫁接认定成王爱民签订合同当日交付的款项。即使这样，李晓华仍举证不能。原审法院上述一系列认定事实、诉讼程序、适用法律错误，剥夺了佟占华、李书章的诉权，侵害了佟占华、李书章的财产权。4、原审判决审理违反法定程序。判决首部表述“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尾部落款则是合议庭，审理案件适用程序也前后矛盾。 李晓华、王爱民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理应支持。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中，上诉人的起诉状与本案上诉状中陈述不一致，该起诉状中李书章自认收到被上诉人7万元，而本案上诉状中却陈述未收到任何购房款。根据被上诉人举证，有李书章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款收据，写明李晓华付购房款17万元，王爱民付购房款23万元，结合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王爱民及王爱民儿子、儿媳向佟占华的转款证明，证明被上诉人支付购房款的具体履行方式。如像上诉人所述未收到购房款的前提下，不可能将收据写的如此详细。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一手交钱，一手交房（房证），通过以上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被上诉人已支付房款，否则上诉人不可能出具该收据及交付该房屋的房产证。上诉人佟占华所述对房屋买卖不知情，明显不属实,因除当日支付的7万元购房款之外，剩余购房款系由借款转化，该借款关系系上诉人佟占华及二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关系。本案一审程序合法，一审采用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不存在上诉人所述的程序不合法。本案是借款合同双方当事人经协商一致后，终止了借款合同关系，建立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是将借款本金转化为已付购房款，不足部分补交了7万元。因此，本案中的房屋买卖合同具有合法的法律效力，并且上诉人在签订合同后，已向被上诉人出具收款收据，按合同约定，一手交钱，一手交付房产证。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李晓华、王爱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原、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责令被告协助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并交付房产；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李书章、佟占华系夫妻关系，二原告与被告佟占华曾是同事邻居关系。二被告之前向原告李晓华、王爱民分别借款14万元和19万元，因到期无法偿还，被告李书章于2016年12月25日与二原告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自愿将其名下位于馆陶县，文卫街以南，新华街以东的县联社单元房和配套储藏室以40万元的价格卖给二原告，约定“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房（房产证），于2016年12月25日完成交割手续”，并约定“房产如需办理过户时，甲方（李书章）应无条件配合乙方（李晓华、王爱民）办理”，“甲乙双方钱款和房屋交割完成后，依据合同之规定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甲方毁约双倍返还所交房款，乙方毁约所交房款不予返还”。合同签订当日，二原告共同补交房款7万元。被告李书章将房产证交付二原告，但拒不履行协助过户义务，致使二原告诉至本院。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李书章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确认该合同合法有效。被告佟占华系被告李书章配偶，亦是涉案房产的实际占有、使用人，对该房产的交付负有法定义务。现二原告已履行完毕付款义务，被告李书章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履行交付义务，并协助二原告办理过户登记事宜。被告违反合同约定拒不履行上述义务，违反合同约定，并且损害合同对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李晓华、王爱民与被告李书章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属合法有效合同，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被告李书章、佟占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位于馆陶县西户的房产交付原告李晓华、王爱民；三、被告李书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原告李晓华、王爱民办理房产过户手续。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被告李书章、佟占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一、房屋买卖合同，证明：1、被上诉人王爱民、李晓华以40万元的价格与上诉人李书章所签订的买卖合同，不存在以欠账折抵房款的事实;2、上诉人佟占华对该购房合同不知情，未在所谓出卖夫妻共同财产合同上签字确认;3、该合同约定于2016年12月25日一手交钱，一手交房的事实。二、被上诉人李晓华、王爱民的民事诉状，证明其陈述合同签订当日李晓华、王爱民给付李书章、佟占华房款40万元。两份证据综合证明：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陈述以借款方式折抵购房款纯属虚构。三、佟占华诉李晓华、王爱民、李书章合同撤销一案的立案收据，证明2017年12月20日佟占华诉李晓华、王爱民、李书章撤销权一案，佟占华对该买卖合同不知情，李书章未经财产共有人佟占华同意，单方同被上诉人李晓华、王爱民签订房屋买卖合同，2018年8月26日，又以相同案由提起诉讼，证明目的同上。 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对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证明不了其目的。本案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建立在终止借款合同关系上，无论诉状中对于交付房款的理解如何，都不能改变双方已经将借款的本金转化为已付房款，不存在折抵。并且依2016年馆陶县的房产价格，该房产最多价值30万元，远远达不到合同约定的40万元，因此该合同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该合同第四条，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房产证的约定，结合上诉人出具的收款收据中详细写明的二被上诉人付款金额，足以证实签订合同的当日已付清40万元，并在交钱后，上诉人交付了房产证。针对王爱民与佟占华的转款凭证以及其儿子、儿媳向佟占华的转款凭证，李晓华与佟占华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之前存在借款关系，结合上诉人李书章于合同当日出具的收据内容显示佟占华对该买卖合同知情，否则收据内容不会如此详细。对佟占华诉李晓华、王爱民、李书章合同撤销一案诉状的真实性认可，该诉状中明确自认签订合同当日收到7万元现金。诉状与本案系同一法律关系，馆陶县法院在该案按撤诉处理后，应当依法不予立案。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6年12月25日《房屋买卖合同》第四条约定：“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房（房产证），于2016年12月25日完成交割手续”，第五条约定：“房产如需办理过户时，甲方（李书章）应无条件配合乙方（李晓华、王爱民）办理。过户费用由乙方承担。第六条约定：甲乙双方钱款和房屋交割完成后，依据合同法之规定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甲方毁约双倍返还所交房款，乙方毁约所交房款不予返还”。合同签订当日，李晓华、王爱民补交了7万元购房款，李书章向李晓华、王爱民出具收条一份：“今收到售楼款肆拾万元整（联社家属楼）其中李晓华壹拾柒万元整，王爱民贰拾叁万元整”。 再查明：2014年2月18日，王爱民给佟占华转款12万元;2月23日，王爱民儿子靳光亚、儿媳张丹，又分别给佟占华转款5万元。另2016年11月26日，佟占华与李晓华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晓华，时间过得好快呀一晃遭难两年多了，两年来自古至今在困难中的词语我都体会到了这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在这期间你不曾打过一个电话催要欠款这让我万分感激终身难忘……”。 还查明：本案李晓华、王爱民以李书章、佟占华为被告向馆陶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因双方当事人均申请本案由异地法院审理，为保证案件的公正审理，本院作出(2018)冀04民辖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广平县人民法院审理。广平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1日以法院专递方式向李书章、佟占华邮寄送达了(2018)冀04民辖7号民事裁定书及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及开庭传票等。因多次电话联系无人接听，邮局将该法院专递退回。 本院审理期间，佟占华认可李晓华将其本人及丈夫的信用卡和密码交给她，辩称只是帮李晓华联系，受李晓华委托将信用卡及密码交给案外人马海萍，实际用款人是马海萍，不是佟占华。李书章、佟占华向本院申请调取信用卡银行流水及李晓华与马海萍通话记录等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及答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一、2016年12月25日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二、被上诉人是否履行付款义务，其诉讼请求应否支持；三、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焦点一，上诉人李书章与被上诉人李晓华、王爱民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佟占华称对该合同的签订不知情，李书章未经财产共有权人同意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合同应无效，本院认为，《房屋买卖合同》签订之前，佟占华与李晓华、王爱民之间有借款合同关系（详见焦点二），后经双方当事人协商，终止借款合同关系，建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并将借款本金转化为已付房款，对此佟占华应知情。因为佟占华与李晓华、王爱民曾系同事关系，且转化为购房款的借款又是佟占华自己经手的借款，李晓华、王爱民有理由相信李书章出售房屋系李书章、佟占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之规定，佟占华称对合同的签订不知情本院不予采信，其称合同无效本院不予支持。 焦点二，李晓华、王爱民已经履行付款义务，李书章、佟占华拒不履行合同约定义务已构成违约，李晓华、王爱民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理由如下：一、2016年12月25日，李书章给李晓华、王爱民出具的收条明确载明“今收到售楼款肆拾万元整（联社家属楼）其中李晓华壹拾柒万元整，王爱民贰拾叁万元整”，证明李晓华、王爱民已经履行了付款义务。李书章称是基于合同第六条约定“乙方毁约所交房款不予返还”的承诺才出具全款收条本院不予采信。二、2016年12月25日李晓华、王爱民交付现金共7万元，其余33万元是佟占华向李晓华、王爱民的借款转化为购房款。1、关于王爱民的借款，有王爱民及其儿子靳光亚、儿媳张丹转账凭证为证。李书章、佟占华对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因本案存在借款转化为购房款的事实，故转账凭证与本案有关联，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据能够证明佟占华向王爱民借款的事实。2、关于李晓华的借款，有2016年11月26日佟占华与李晓华微信聊天记录为证。李书章、佟占华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不能达到证明借款事实的目的。对此本院认为，聊天记录能够证明佟占华存在欠款的事实，李书章、佟占华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欠款事由。另2016年12月25日李晓华交付现金3万元，而李书章出具的收条载明收李晓华17万元，印证双方之前有借款事实。综合本案情况，佟占华向李晓华借款的事实存在，故李书章、佟占华申请调取相关证据证明与李晓华不存在借款关系，已无调查收集必要，本院不予准许。三、合同第四条约定：“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房（房产证），于2016年12月25日完成交割手续”，李书章已将房产证交付李晓华、王爱民，由此也能印证房款已经交付的事实。 焦点三，关于一审审理适用的程序问题，经本院核实，一审法院适用普通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并非适用简易程序。关于中院指令审理裁定的送达问题，经查，一审法院以法院专递方式向李书章、佟占华邮寄送达了(2018)冀04民辖7号民事裁定书，同时邮寄送达应诉通知、开庭传票等相关手续，李书章、佟占华称一审法院未送达中院指令审理裁定与事实不符，其称剥夺其诉权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一审裁判文书的书写、立案信息的推送问题，本院认为并不影响案件的公正审理。其他李书章、佟占华所称的违反法定程序问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李书章、佟占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李书章、佟占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武运红 审判员  梁国华 审判员  李忠军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路雪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