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刑初105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金海，男，1963年9月8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杭州市人，小学文化程度，户籍地杭州市江干区，住杭州市江干区。因涉嫌犯行贿罪于2015年1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1日被逮捕。现押于杭州市余杭区看守所。 辩护人胡祥甫，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徐宗新，浙江靖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杭检刑诉（2016）2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金海犯诈骗罪、行贿罪，于2016年2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6年9月20日作出（2016）浙01刑初33号刑事判决。被告人李金海不服，提出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2日作出（2016）浙刑终453号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本院重新审判。本院于同年8月1日立案并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同年9月27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金少华及李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金海及辩护人胡祥甫、徐宗新到庭参加诉讼。案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0年3月，被告人李金海租用杭州市余杭区星桥街道周杨村（社区）七组集体土地经营甲鱼养殖，后因亏本而停止经营。2006年11月，被告人李金海成立杭州金腾特种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腾公司）经营特种水产养殖，并于2007年3月，以金腾公司的名义租用了周杨社区六组、七组集体土地66余亩。2007年6月26日，杭州市余杭区财政局、余杭区农业局、余杭区农业产业化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下发文件《关于下达2007年度星桥街道区级农业产业化建设项目的通知》（余农发[2007]108号），同意将金腾公司的“孔雀养殖基地项目”列入2007年度区级农业产业化建设项目。在下达的《建设项目任务书》中，“生产基地”一栏包含“简易用房8000平方米”等内容。2007年至2008年，被告人李金海在未办理建设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在上述租用土地上违规建造厂房约4万平方米。2009年，被告人李金海在确知所在地块即将拆迁的情况下，又加层扩建约1万平方米。2010年，经江苏国衡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出具《房地产估价报告书》评估认定，金腾公司无证建筑面积达55091.2平方米。2009年11月，杭州市长睦大型居住区建设项目启动。杭州市余杭区星桥街道办事处具体负责实施涉及星桥街道地块的征地拆迁工作。同时，周杨社区亦成立项目建设工作组协助拆迁工作，由周杨社区党总支书记、周杨股份经济合作社董事长戚桂林担任组长。2010年8月，杭州市余杭区星桥街道向金腾公司发出拆迁通知。被告人李金海为在金腾公司所在地块征用及房屋拆迁补偿中获取不正当利益，多次向戚桂林提出请托，承诺给予好处，以希望获得其关照，并由其帮助向负责拆迁工作的街道、评估公司、动迁公司相关人员打招呼。期间，被告人李金海向动迁公司和星桥街道办事处提供了已篡改的余农发[2007]108号文件复印件（将建设项目任务书“生产基地”一栏“简易用房8000平方米”篡改为“养殖用房28000平方米”）。2012年1月13日，金腾公司与余杭区人民政府星桥街道办事处签订《非住宅房屋自愿补偿协议书》。金腾公司获得以历史遗留问题处理的拆迁政策，最后协商确定总价为人民币71665153元（其中房屋以评估价100%予以补偿，总计人民币46296840元）。2012年1月19日至9月18日，星桥街道办事处重点项目前期工程指挥部分5次将上述补偿款汇入金腾公司或李金海指定的账户。被告人李金海拿到上述补偿款后，按照与戚桂林的事先约定，分7次以其个人银行账户转账汇款的方式送给戚桂林共计人民币160万元。2014年6月上旬，在获知检察机关开始对星桥街道周杨社区企业拆迁问题进行调查后，被告人李金海经与戚桂林密谋，为逃避侦查，于2014年6月13日另筹集160万元现金交给戚桂林，由戚桂林经其个人银行账户将该笔160万元转账给李金海个人银行账户，制造戚桂林收受的160万元好处费系借款并已归还的假象。随后，李金海为躲避侦查，在检察机关对其立案调查前潜逃。2015年1月24日，李金海到检察机关投案，并交代了本案事实。 公诉机关为证实上列指控，当庭宣读或出示了工商登记资料、文件、会议纪要、协议书、拆迁资料、房地产估价报告、银行帐户交易明细、身份证明、抓获破案经过、刑事判决书等书证；戚桂林、胡小正、陈建明、周遥、章国龙、何某、邵某、周某1等人的供述或证言；被告人李金海供述等证据材料。认为被告人李金海犯诈骗罪、行贿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李金海辩称，在金腾公司因拆迁共获取的7000余万元补偿款中，其确有通过请托戚桂林及评估公司相关人员予以关照，使简易棚计入建筑面积，从而多获取了相应的补偿款，但其余所得的补偿款不存在诈骗的情况。 其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李金海虽向拆迁部门提交了已被其篡改的农业局文件，但该文件与金腾公司的房屋建筑被认定为历史遗留问题并取得相应的补偿款不具有因果关系；2、认定有3900余平方米的简易棚被计入建筑面积证据不足，应就低认定为3000平方米，且简易棚亦有其一定的价值，相应数额应在诈骗数额中予以扣除；3、上述诈骗行为应定性为合同诈骗罪，并系单位犯罪；4、本案的行贿与诈骗行为具有牵连关系，应择一重罪处罚；5、被告人李金海有自首情节。请求对被告人李金海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00年3月，被告人李金海租用杭州市余杭区星桥街道周杨村七组集体土地经营甲鱼养殖。2006年11月，李金海成立金腾公司经营特种水产养殖。2007年3月，李金海以金腾公司的名义租用周杨村六组、七组集体土地66余亩。同年6月26日，余杭区财政局、农业局、农业产业化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下发《关于下达2007年度星桥街道区级农业产业化建设项目的通知》（余农发[2007]108号），同意将金腾公司的“孔雀养殖基地项目”列入2007年度区级农业产业化建设项目，附件《建设项目任务书》中“生产基地”一栏载明“简易用房8000平方米”等内容。后李金海在未办理建设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在上述租用土地上违规建造厂房5万余平方米。金腾公司无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所有权证，“孔雀养殖基地项目”未实际立项或补助，部分厂房被李金海出租。 2009年11月，杭州市长睦大型居住区建设项目启动，拆迁资金拨付由杭州余杭城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责，余杭区星桥街道办事处具体负责实施涉及该街道地块的征地拆迁工作。同时，周杨社区亦成立项目建设工作组协助拆迁工作，由社区党支部书记、股份经济合作社董事长戚桂林（已判刑）担任组长。李金海为在拆迁补偿中获取不法利益，多次请托戚桂林给予关照，戚桂林遂向负责拆迁工作的街道、评估公司、动迁公司相关人员打招呼，李金海本人亦请托评估公司相关人员予以关照。李金海还通过杭州余杭鼎立拆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立拆迁公司）向星桥街道办事处提供已被其篡改的余农发[2007]108号文件复印件（将《建设项目任务书》“生产基地”一栏“简易用房8000平方米”篡改为“养殖用房28000平方米”）。 2011年1月，江苏国衡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国衡评估公司）经李金海、戚桂林请托，评估认定金腾公司建筑面积达55091.2平方米，其中违规将简易棚作为建筑，虚增建筑面积3919.98平方米。 2012年1月，星桥街道办事处决定参照历史遗留问题处理金腾公司拆迁事宜，双方签订《非住宅房屋自愿补偿协议书》，确定金腾公司拆迁补偿款总计7100万余元，其中，虚增建筑面积3919.98平方米所对应的补偿款为2257908.48元。2012年1月至9月，上述7100余万元补偿款陆续汇入金腾公司或李金海指定的账户。 2012年1月至2013年2月，李金海为感谢戚桂林在企业拆迁过程中的帮助，多次以银行转账方式给予戚桂林好处费共计160万元。2014年6月13日，为逃避侦查，李金海经与戚桂林密谋后制造160万元系借款并已归还的假象。后李金海畏罪潜逃。 2015年1月24日，李金海向余杭区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投案。案发后，余杭区人民检察院依法冻结、查封了被告人李金海的银行存款人民币206801.83元，以及被告人李金海与妻子陈文娟共有的杭州市江干区晓庐2幢1单元1701室房产1处。 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1、公司设立及注销登记材料证明，金腾公司成立于2006年11月3日，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住所为杭州余杭区××街道××村××组，经营特种水产养殖、蓝孔雀驯养繁殖等，法定代表人李金海；2012年10月16日经申请后注销。 2、土地租用协议书、土地承包协议书证明，2000年3月，李金海承包余杭区星桥街道周杨村七组集体土地经营甲鱼养殖，租用期限至2010年3月。2007年3月，金腾公司重新签约租用周杨村六组、七组66余亩土地经营甲鱼温室养殖和特种生态养殖，租用期限至2012年3月，并约定若在租期届满前两年内被征地，金腾公司应向村民补偿地面建筑物评估总额的10%。 3、关于下达2007年度星桥街道区级农业产业化建设项目的通知（余农发[2007]108号）、余杭区农业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关于下拨2007年度、2008年度区级农业产业化建设项目补助资金的通知等文件证明，2007年6月26日，余杭区财政局、农业局、农业产业化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联合发文，同意将“孔雀养殖基地项目”列入2007年度区级农业产业化建设项目，附件建设项目任务书中规划总投资1000万元，生产基地简易用房面积8000㎡。而从金腾公司拆迁档案中调取的同文号文件及附件的复印件中，规划总投资为2000万元，生产基地为养殖用房28000㎡。2008年，余杭区农业产业化建设领导小组对2007年度区级农业产业化建设项目进行实地调查和审核验收，金腾公司的“孔雀养殖基地项目”未列入补助项目范围；此后2008-2009年度亦未列入立项及补助范围。 4、余杭区星桥街道关于拆迁的相关资料证明，2009年10月，余杭区人民政府对杭州余杭城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关于长睦区块（含周杨村）征地有关事项的请示作出简复，由星桥街道办事处作为征迁主体实施征地拆迁工作，杭州余杭城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作为配合单位负责按进度拨付有关资金。2010年5月，余杭区星桥街道办事处协议配合杭州余杭城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进行长睦大型居住区涉及余杭区土地的相关工作，其中包括周杨村征迁安置区块81亩。胡小正担任周杨社区项目工作组组长。周杨社区成立项目建设工作组，戚桂林担任组长。 5、星桥街道班子联席会议纪要、星桥街道非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意见证明，2010年12月13日，经星桥街道班子联席会议讨论研究，确定星桥街道非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意见，该意见规定：①非住宅房屋的确定具体以土地使用证记载的土地性质和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用途为准。②集体土地上的非住宅房屋，若已办理集体土地使用证、房屋所有权证及营业执照，原则上按被拆除房屋重置价格结合成新的2.5倍或3倍补偿，厂房的装修、附属物包干补偿标准为350元/平方米，工业用房的搬迁费标准为80元/平方米。③对具有国有（集体）土地使用证没有房产证的非住宅房屋，属历史原因造成的遗留问题，原则上按评估价的50%至70%补偿，如果被拆迁人能积极配合街道做好项目推进工作，在规定期限内完成签约、搬迁、腾空的，对该建筑物按评估价未补偿部分可以奖代补，装修、附属物按实补偿或参照包干补偿执行。④无土地使用证但持有有效营业执照的非住宅房屋，该建筑物为违法建筑，原则上由被拆迁人自行拆除；是历史原因造成的遗留问题，如果被拆迁人能积极配合街道做好项目推进工作，且在规定期限内完成签约、搬迁、腾空，可实行以奖代补政策，原则上按上述第③项精神处理，但不享受装修、附属物的包干补偿政策，正常装修、附属物按实补偿；对近年新形成的违法建筑，原则上不作补偿。 6、房地产估价报告书[国衡估字（2012）第190号]、金腾公司补偿清单、承租户补偿方案等证明，受星桥街道办事处委托，国衡评估公司于2010年11月17日至2011年1月19日进行了评估工作，2012年1月16日出具房地产估价报告，评估认定金腾公司房屋建筑面积为55091.2㎡。 7、章国龙供述证明，其系国衡评估公司总经理，2010年，星桥街道城建科的周遥通知其公司承接金腾公司的拆迁评估业务，具体评估工作由邵某负责。街道办事处的副主任胡小正、城建科的陈建明及戚桂林均向其打招呼要求在评估时对金腾公司予以关照，李金海也曾提出该要求。其吩咐邵某在评估的过程中适当地关照金腾公司。 8、证人王某1证言证明，其系国衡评估公司副总，负责主制作金腾公司的评估报告。章国龙让其等参与人员给金腾公司尽可能多评估一些，李金海还请其等人吃过饭。后在评估过程中，其等人适当提高金腾公司重置价格、成新，虽未凭空增加面积，但将临时搭建的棚子认定建筑计算面积，这也是后来审计局审计出其公司评估的建筑面积比拆除金腾公司前的残值评估的建筑面积多出3000余㎡的原因。 9、证人邵某证言证明，其系国衡评估公司工作人员，负责对金腾公司进场测量登记评估以及二次现场核对。李金海请其等人吃过饭，李金海和章国龙均让其在评估金腾公司时给予照顾。其将金腾公司在两幢建筑间搭建的棚子作为建筑计算面积，而这部分严格来说不能算建筑。 10、书记办公会会议记录、星桥街道班子联席会议纪要及附件、鼎立拆迁公司提供的会议记录证明，2012年1月6日，书记办公会讨论城建相关事宜时，陈建明汇报历史遗留拆迁补偿问题时包括金腾公司。1月13日，经胡小正、陈建明、曹某1、周遥等人及评估、拆迁公司代表开会讨论，确定金腾公司的建筑面积和各项补偿费用金额，李金海提出按100%补偿且装修及附属物享受包干奖的要求，陈建明确定房屋评估价的30%以奖代补，金腾公司不再享受包干奖，适当考虑消防设施补偿，经街道领导最终协商确定补偿总价为71665153元。2月28日，班子会议（胡小正、卞某、曹某1、葛某、李某1、朱某、梁某等人参加）决议，鉴于金腾公司投资的项目为上级下达的农业产业化项目（余农发［2007］108号文）等实际情况，根据星桥街道非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意见，同意参照历史遗留问题处理金腾公司拆迁事宜，给予房屋评估重置价以奖代补46296840元等各项补偿款共计71665153元。 11、胡小正供述证明，其系长睦大型居住区项目涉及星桥街道周杨社区拆迁项目工作组组长，对社区配合工作组的情况进行考核、奖惩。周杨社区的领导干部在拆迁过程中负责带领动迁、评估公司进行摸底调查和评估、参与补偿价格的谈判等工作。星桥街道办事处书记办公会确定了对金腾公司参照历史遗留问题拆迁补偿的政策后，再与李金海签订协议，后由街道以班子联席会议纪要的形式补充通过。书记办公会开会时，陈建明汇报了金腾公司拆迁的相关情况（包括余农发[2007]108号文件中批建面积为28000方），会议决定根据《星桥街道非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意见》，对金腾公司参照历史遗留问题处理拆迁补偿。判断是否属历史遗留问题没有明确规定，需要书记办公会讨论通过。 12、陈建明供述证明，其系星桥街道周杨社区拆迁项目工作组组员，戚桂林帮金腾公司向其说好话，希望其帮忙向领导争取多补偿。确定金腾公司参照历史遗留问题拆迁补偿的主要依据是李金海提供的余农发[2007]108号文件。 13、周遥供述证明，其在星桥街道担任城管科副科长期间，参与周杨社区拆迁的相关工作。2010年春节过完之后，星桥街道已经明确周扬社区要拆迁。其在参加街道办事处周杨社区拆迁工作组召开的金腾公司补偿方案的会议上见过余农发［2007］108号文件（养殖面积为28000㎡）的复印件，戚桂林在会上介绍金腾公司的情况，并称虽然该公司厂房系违章建筑，但有上述文件支持，提出在补偿时予以照顾，周某1提交该文件供参会人员传阅，没人提出要看原件。会议最后，胡小正根据该文件表态金腾公司可以按照历史遗留问题处理，但未确定具体的补偿金额。金腾公司腾空后，由浙江省直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直评估公司）残值评估时发现国衡评估公司多评估几千平方，省直评估公司进行评估时，其和叶云翔全程参与，评估面积是准确的，其向陈建明汇报后，陈提出让省直评估公司在报告中将面积做成和国衡评估公司的一样，多出的面积做成残值为零。 14、证人卞某证言证明，其曾于2011年9月至2014年9月任余杭区星桥街道党工委书记。在书记办公会议中，曹某1汇报了包括金腾公司在内的长睦区块拆迁扫尾问题，会议要求按照政策规章尽快扫尾。在班子联席会议上，曹某1汇报了金腾公司属于长睦区块拆迁遗留问题，鉴于汇报中认为补偿方案是根据动迁、评估机构评估而成且符合有关拆迁政策，参会人员原则上均同意，并要求拆迁工作组严格按规处理，金腾公司的拆迁补偿工作组的负责人是胡小正，陈建明也参与。其听曹某1汇报时提过余农发［2007］108号文件。 15、证人曹某1证言证明，其于2011年9月起担任星桥街道办事处副主任。由于其负责城建，胡小正将拆迁工作组制作的拆迁方案和材料给其，材料中包括余农发［2007］108号文件，让其在2012年2月28日的街道班子联席会议上汇报，他作补充解释，汇报内容与形成的会议纪要一致，就是鉴于金腾公司有农业局文件等实际情况，所以对金腾公司按照历史遗留问题进行拆迁补偿。 16、证人葛某证言证明，其于2010年11月至2013年4月担任余杭区星桥街道办事处主任。根据星桥街道办事处的工作模式，在开班子联席会议之前会先开书记办公会定调子。胡小正在书记办公会上汇报拆迁工作组制定的金腾公司补偿方案，提到了金腾公司有农业局的文件，并说到面积是28000㎡，会议通过拆迁工作组的补偿方案。2012年2月28日，班子联席会议，再次同意拆迁工作组制定的补偿方案。 17、证人李某1证言证明，其于2010年11月至2013年5月担任余杭区星桥街道党工委副书记。2012年1月6日，陈建明在书记办公会上汇报金腾公司的补偿方案。2012年2月28日，曹某1在班子联席会议上汇报金腾公司有农业局的文件为依据，参会人员均同意拆迁工作组的补偿方案。 18、证人朱某证言证明，其于2006年9月至2014年12月担任星桥街道党工委委员兼办事处副主任。2007年其分管农业，余杭区农业局有养殖补贴政策，由企业上报项目经街道、区农业局审批通过后下发相应的文件，然后企业就可以实施具体项目，项目完成后，由区农业局检查、复评，符合批复要求的则给予相应补贴。2007年，区农业局发文同意金腾公司的孔雀养殖项目，下发余农发［2007］108号文（批复面积8000㎡），但金腾公司建房大部分用于出租而非养殖孔雀，李金海也明白无法通过验收获得补贴，故未申请复评，区农业局也未给予养殖补贴。李金海租用农田做养殖项目，不能建设厂房，也办不出土地证和房产证。 19、证人梁某证言证明，其于2010年10月至2014年10月担任余杭区星桥街道人大工委主任，参加过书记办公会议及班子联席会议对金腾公司拆迁补偿事宜的讨论，会议同意按拆迁工作组的补偿方案。 20、非住宅房屋自愿拆除补偿协议、金腾公司补偿清单证明，2012年1月13日，金腾公司与星桥街道办、鼎立拆迁公司达成协议，拆除房屋总面积55091.2㎡，补偿房屋评估价46296840元，装修及附属物评估价9343372元，机器设备搬迁费937351元、报废501928元，临时安置补助费9916416元，搬迁补助费4407296元，信鸽和孔雀分别补偿66150元、195800元，合计71665153元。 21、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转账凭证、进账单等证明，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政府星桥街道办事处重点项目前期工程指挥部于2012年1月至9月，向金腾公司、海秋公司共计转账71665153元，后上述款项均转入李金海账户。2012年1月至2013年2月，李金海账户7次转账给戚桂林账户共计160万元。2014年6月13日，何某账户入账65万元（来源于张某账户）、35万元，后该账户取现80万元；同日，戚桂林账户现金存入160万元并在同一支行内全部转给李金海账户。 22、房地产估价报告[省直L评（2012）字第C1203008号-C1203010号]证明，受星桥街道办事处委托，省直评估公司于2012年3月1日出具房地产估价报告，确定金腾养殖区块1、2、3标段工业房地产的建筑面积合计55090.75㎡（其中3919.98㎡残值为0）。 23、审计移送处理书证明，经余杭区审计局审计，国衡评估公司报告反映金腾公司房屋总面积为55091.2㎡，省直评估公司评估房屋总面积51171.22㎡，国衡评估公司虚增金腾公司房屋面积3919.98㎡，省直评估公司疑似用简易棚面积弥补与国衡评估公司评估的面积差异，造成财政资金损失。 24、证人施某证言证明，其系省直评估公司临平分公司评估一部经理。其负责金腾公司的房屋残值评估，经其公司测量，金腾公司的建筑面积总计51171.22㎡，而国衡评估公司的评估报告反映的建筑面积比其公司测量的多出3919.98㎡，经向星桥街道汇报，后周瑶跟其他人商量后告诉其最后的面积最好做成一致，其就将多出的面积也凑进评估报告内，标注为“简易”，但残值写为“0”。 25、证人周某1证言证明，其系鼎立拆迁公司经理。星桥街道委托其公司进行金腾公司的拆迁，其公司负责审查公司的证照，根据评估方案和政策规定的奖励拟定补偿方案，参与谈判。金腾公司无房产证、土地证，均系违章建筑，该公司拆迁政策由星桥街道办事处确定，确定补偿方案的依据是区政府和星桥街道办事处的政策以及金腾公司的情况，动迁公司没有决策权。每次开会，胡小正牵头的拆迁工作组都会通知其。戚桂林多次让其在拆迁过程中关照，让李金海多赔一些，李金海也向其提过该要求。金腾公司的拆迁材料均通过其公司转交给星桥街道办事处，包括余农发［2007］108号文件。 26、证人章某证言证明，2005年左右，丁桥传出拆迁的风声，其、李金海、李金弟等十余人合伙创办杭州海秋贸易公司，在三义村建造厂房出租赚租金，拆迁后可获得补偿款，后于2008年被征迁。其的出资款挂在李金海名下，拆迁后，李按出资比例给了其补偿款。2007年上半年，其得知李金海的金腾公司建造厂房，便又出资30万元拼股。2007年左右，周杨村已经传言拆迁了，李金海造了4万方左右的建筑，但被2008年的大雪压塌后修建回4万多方的规模，2009年国庆节突击扩建1万多方，当时李金海原打算再加层扩建1万多方，因被举报而拆违，最终拆迁时的总面积为5.5万方。 27、证人金某证言证明，2007年或2008年，其在李金海的金腾公司出资50万元，对占股比例、建造厂房、公司经营和拆迁等均不知情。 28、证人何某证言证明，2007年，李金海聘其担任金腾公司总管，帮他管基建、厂房出租等至2012年拆迁。2008年初下大雪，将刚建好的3.5万㎡厂房压塌。丁桥因长睦大型居住区项目于2008年开始拆迁，李金海得知金腾公司在拆迁红线范围内，迟早要拆迁，李金海就重新建了4.5万㎡厂房。2009年，厂房拆迁的消息比较明确，李金海又在最大的一幢厂房中间增建一层，增加1万㎡；后又在上面增建一层，约有1万㎡，但10月前后，星桥街道领导胡小正带队检查叫停后拆除。经扩建后，金腾公司最终的厂房面积为5.5万㎡，但其中4、5千㎡的钢棚是在拆迁前临时在建筑物之间搭建，不一定算是建筑。厂房建成后约一半面积出租给其他企业。拆迁事宜基本由李金海出面，其仅带评估公司的人丈量厂房面积。2014年6月13日，李金海告知其要给戚桂林160万元入戚账户后回转给李金海，以此制造李金海前期为拆迁请托戚桂林而赠予的160万元系借款且已归还的假象,当日，李金海随身携带了80万元现金，李金海还要求张某将65万元、35万元转入其账户并由其取现80万元，后李金海约戚桂林出来并由其陪戚将160万元现金存入戚桂林的账户后再转账给李金海。 29、证人周某2证言证明，2008年，李金海让其帮忙管理金腾公司杂事，当时正在建造厂房，一部分用于出租、另一部分用于养殖孔雀。 30、证人董某、曹某2、李某2、顾某、王某2、丁某的证言证明，其等人的企业先后于2007年至2009年租赁李金海的金腾公司厂房，因厂房拆迁于2010年底或2011年初搬离。 31、证人张某证言证明，2014年上半年，其曾向李金海借款100万元，同年6月13日，李金海称有急事向其催讨，其通过自己及吕秋萍的账户将65万元、35万元转账至李金海指定的何某账户归还欠款。 32、中共杭州市余杭区星桥街道工作委员会文件、街道办事处文件、组织机构代码证等证明，戚桂林于2008年4月起担任该街道周杨社区党支部书记，同年6月起担任杭州余杭周杨股份经济合作社董事长；2008年至2011年全面负责党务工作，主管经济和财务；2011年起负责社区全面工作，侧重党建和经济。 33、戚桂林供述证明，李金海于2000年在周杨社区养殖甲鱼，后开办金腾公司直至拆迁。在周杨社区征地拆迁过程中，其负责协助街道做好社区内居民及企业的配合拆迁工作，带领评估、动迁人员进企业实地踏勘、测量、登记，与企业主对初步评估资产查漏补缺、商议补偿价格。其应李金海的请托向星桥街道办事处副主任、拆迁组组长胡小正、评估公司章国龙、动迁公司周某1打招呼，让他们帮助李金海多获取补偿款。拆迁后，其多次联系李金海讨要钱款并指定金额，李金海通过银行转账给其共计160万元。2014年，检察机关调查周杨社区企业拆迁问题，为防事发，其与李金海商议由李提供160万元现金给其入账并转账给李金海的形式造成其已将160万元归还的假象，并串供160万元系借款，后其在何某的陪同下将160万元现金存入其账户后转给李金海账户。 34、杭州常隆工贸实业有限公司、杭州宏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相关拆迁资料等证明，上述2公司均座落于周杨社区，在杭州市长睦大型居住区建设项目拆迁过程中，公司的违章建筑均以评估价获取了补偿。 35、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房屋登记信息查询记录、协助查封通知书证明，李金海在杭州联合农村商业银行丁桥支行账户（卡号6228××××1679）内存款人民币206801.83元已被依法冻结；并查封李金海与陈文娟名下位于杭州市江干区××幢××单元××室房××。 36、刑事判决书、刑事裁定书证明，涉案人员戚桂林、胡小正、陈建明、周遥等人分别因犯受贿罪、挪用资金罪、滥用职权罪被判刑的事实。 37、居民户口个人登记信息证明被告人李金海的身份情况。 38、抓获破案经过证明被告人李金海系主动投案。 39、有被告人李金海供述在案，所供的行贿、诈骗经过情况能与上述证据反映的事实相符。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无疑，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李金海对指控的诈骗数额所提异议，以及被告人李金海辩护人提出，李金海虽向拆迁部门提交了已被其篡改的农业局文件，但该文件与金腾公司的房屋建筑被认定为历史遗留问题并取得相应的补偿款不具有因果关系。经查，本案金腾公司的房屋属于违法建筑，因参照历史遗留问题处理，根据相关规定按评估价获取了相应补偿款，对此，控方根据胡小正、周遥、卞某、曹某1等人证供所称的“因为金腾公司获批面积为28000㎡，占总面积的过半，才对金腾公司全部厂房按历史遗留问题处理”、“如果是按真实的8000㎡，肯定不会将金腾公司全部厂房按历史遗留问题处理”、“若按真实的农业局文件，可能会对8000㎡按照历史遗留问题来拆迁，其他按照违章建筑处理”等，认为李金海将农业局文件中的获批面积从8000㎡篡改为28000㎡，导致金腾公司的房屋建筑被认定为历史遗留问题，两者存在因果关系。经审理认为，被告人李金海确有提供经篡改的农业局文件的欺诈行为，但在案无认定属于历史遗留问题违法建筑情形的书证，星桥街道相关会议记录亦未反映因金腾公司获批项目面积28000平方米而参照历史遗留问题处理，部分证供带有猜测性、推断性成份，而且，在案证据还反映出同期被拆迁的其他单位之违法建筑也有被认定为历史遗留问题的情况，因此，李金海的欺诈行为与金腾公司的房屋建筑被认定为历史遗留问题，并按照评估价获得涉案补偿，具有因果关系的依据不充分，李金海及其辩护人所提异议及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关于被告人李金海辩护人提出，认定有3900余平方米的简易棚被计入建筑面积证据不足，应就低认定为3000平方米，且简易棚亦有其一定的价值，相应数额应在诈骗数额中予以扣除。经查，金腾公司的建筑面积先后经两家评估公司的实地勘测，且相关证供及评估报告能相互印证，一致证实金腾公司有3900余平方米的简易棚被作假计入建筑面积之事实，足以认定。至于简易棚虽有一定的价值，但价值有限，可在量刑时酌情考虑。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金海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建筑物、虚增建筑面积3919.98平方米的方法，骗取拆迁补偿款，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李金海还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协助人民政府从事行政管理工作的基层组织人员钱款160万元，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且属情节严重。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金海所犯罪名成立。关于被告人李金海辩护人提出，涉案的诈骗行为应定性为合同诈骗罪，并系单位犯罪，经审理认为，合同诈骗罪不仅侵犯财产所有权，还侵犯市场经济秩序，在本案拆迁过程中，被告人李金海虽然与相关方签订了房屋拆除补偿协议，但骗取的系拆迁补偿款，其行为并没有侵犯市场经济秩序，不符合合同诈骗罪的构成要件，而且，根据刑法规定，诈骗罪不存在单位犯罪，故上述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李金海辩护人提出，李金海所犯的两罪存在牵连关系，应择一重罪处罚，经审理认为，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行贿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行贿人谋取不正当利益的行为构成犯罪的，应当与行贿犯罪实施数罪并罚”，故上述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对被告人李金海应两罪并罚。被告人李金海犯罪以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其诈骗、行贿事实，系自首，并结合其犯罪情节等本案具体情况，依法对两罪均予以减轻处罚。被告人李金海辩护人相应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金海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0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月25日起至2022年1月24日止。罚金限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二、责令被告人李金海退赔违法所得人民币2257908.48元，发还杭州余杭城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 隆 人民陪审员  魏卫理 人民陪审员  车群怡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施伊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