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70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建德市勤翔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建德市乾潭镇附小南路7号。 法定代表人吴丽勤，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光平，男，1956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建德市。 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宁莉莉，浙江富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莫干山路1418-66号4幢609、610、611室。 负责人虞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裘剑阳，男，该公司职员。 原审原告傅凤花，女，1954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桐庐县。 上诉人建德市勤翔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勤翔公司）、张光平为与被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浙商保险公司）、原审原告傅凤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桐庐县人民法院（2018）浙0122民初2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事故发生概况：时间：2017年10月14日6时00分许。地点：320国道桐庐县城南街道与学圣路口。当事方：傅凤花、张光平。肇事车辆：浙ＡＴ××××号车。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张光平负事故全部责任，傅凤花无责任。三、医疗费：傅凤花主张：53753.12元。浙商保险公司答辩意见：金额没有异议，但要求扣除非医保费用8900元，保险公司已支付10000元医疗费。原审法院认定及理由：根据原审法院对傅凤花与张光平家人做的谈话笔录，确认医疗费为70375.35元（其中傅凤花自付45375.35元，张光平垫付款项为15000元，浙商保险公司垫付款项为10000元）。傅凤花要求非医保费用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四、住院伙食补助费：傅凤花主张：50元／天×60天＝3000元。浙商保险公司答辩意见：天数认可，标准认可30元／天。原审法院认定及理由：傅凤花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000元。五、营养费：30元／天×90天＝2700元。六、误工费：傅凤花主张：2500元／月×6个月＝15000元。浙商保险公司答辩意见：傅凤花已超退休年龄且提供的证据不充分，对误工费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定及理由：傅凤花陈述其工作的超市系傅凤花女儿经营，因其女儿与傅凤花有直接利害关系，故超市出具的领（付）款凭证效力较弱，且傅凤花未提供其他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加之原审法院前往桐庐县社会保险委员会办公室调查得知，傅凤花每月均有领取养老金，故原审法院对误工费不予支持。七、护理费：傅凤花主张：153元／天×90天＝13770元。浙商保险公司答辩意见：天数认可，但标准应按120元／天计算。原审法院认定及理由：傅凤花诉请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确认护理费为13770元。八、残疾赔偿金：51261元／年×17年×22%＝191716.14元。九、交通费：500元。十、精神损害抚慰金：傅凤花主张：12000元。浙商保险公司答辩意见：同意10000元。原审法院认定及理由：根据傅凤花的伤残等级和双方责任认定，原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1000元。傅凤花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十一、车辆损失：400元。十二、有关保险合同主体：投保人：建德市勤翔货运有限公司。保险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十三、有关保险合同类型：交强险、100万商业险（含不计免赔）。十四、责任承担：浙商保险公司主张：张光平不具有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货运从业资格证，属于无证驾驶，按照商业险合同的约定，保险公司对超出交强险部分不予赔偿。傅凤花答辩意见：对商业险保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合法性有异议，保险公司提供的保单及免责条款系格式条款，对傅凤花不利。保险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的时候需要对投保人的行驶证信息进行核对，其放任没有营业许可证的车辆也可以购买保险，在车辆出险后就应承担赔偿责任。傅凤花与保险公司之间的债务系法定之债，优先于勤翔公司与保险公司的合同之债。原审法院认定及理由：根据商业险合同的约定，浙商保险公司对驾驶人不具有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货运从业资格证情形下发生的交通事故不负赔偿责任，且浙商保险公司已经对投保人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属于商业三者险的免责事由，故浙商保险公司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其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部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傅风花在一审中诉讼请求为：1、判令浙商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294052.68元（要求非医保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不足部分由张光平、勤翔公司承担；2、本案诉讼费用由勤翔公司、张光平、浙商保险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由事故的过错方按所负的交通事故的过错程度来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确认傅凤花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70375.35元（其中傅凤花自付45375.35元，张光平垫付款项为15000元，浙商保险公司垫付款项为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13770元、残疾赔偿金191716.14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元、车辆损失400元，合计293461.49元。上述损失中，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付120400元（非医保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赔付）。肇事车辆虽然投保商业三者险于浙商保险公司，但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的约定，张光平不具有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货运从业资格证，属于商业三者险的免责事由，浙商保险公司对超出商业险部分不予赔偿，扣除浙商保险公司垫付的10000元，浙商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偿110400元。超出交强险173061.49元，因勤翔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所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张光平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对事故发生具有过错，应当对傅凤花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酌定张光平对傅凤花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承担80%的责任即138449.19元，勤翔公司对傅凤花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承担20%的责任即34612.3元。扣除张光平支付的15000元，张光平尚应赔偿123449.19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傅凤花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10400元；二、张光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傅凤花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23449.19元；三、建德市勤翔货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傅凤花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34612.3元；四、驳回傅凤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11元，减半收取计2855.5元，由傅凤花负担192元，由张光平负担2320元，建德市勤翔货运有限公司负担343.5元。 宣判后，勤翔公司、张光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涉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6项虽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该条款并未明确说明“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就是货运从业资格证。张光平持有机动车驾驶证，表明其具有驾驶事故车辆的能力，浙商保险公司主张的货运从业资格证属于营业许可的行政管理范畴，无从业资格证并不代表其失去了驾驶事故车辆的资格和能力，也未有证据表明无从业资格证即显著增加了承保车辆的危险程度。且交通运输部已明确取消4.5吨及以下普通道路货运车辆运输证和驾驶员从业资格证，进一步减轻货运司机经营负担，原审法院判决与国家政策精神相悖。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保险人采用格式条款的，应尽说明义务，合同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保险人应尽提示义务，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浙商保险公司与勤翔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时，保险公司未尽应尽的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商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与受益人的解释。案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6项未明确何种证书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作出有利于保险人的解释，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浙商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傅凤花的损失；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浙商保险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浙商保险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1、本案事故车辆从行驶证反映属于运营车辆，需要提供相应的营运从业资格证，本案情形符合该免责条款的所列的免责情形。2、上诉人主张无货运从业资格不代表无驾驶车辆的资格能力、增加承保车辆运行危险程度的观点属于保险的基础理论范围，本案应当按照条款约定进行赔付、计算。3、相关部门对于4.5吨以下车辆取消运营从业资格证的措辞为推动取消，至今并未实际取消，浙江省范围内并未正式下文实施取消此类从业资格证的规定。4、被上诉人认为该免责条款并无歧义，表述清晰明确，被上诉人也尽到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应为有效，原审法院判决于法有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傅凤花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第十四项责任承担外，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浙商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对傅凤花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浙商保险公司主张，双方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目中约定，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故其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从合同约定来看，《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关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说明中最后一项内容为：“上述第二十四条第（一）项，第（二）项第1、2、3、4、5、6、7目，第（三）项第1目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和《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禁止性规定或强制性规定。”由此可见，合同约定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目的适用应具备两个条件，一是相关证书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和《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规定，二是不具备相关证书违反了禁止性或强制性规定。浙商保险公司主张的货运从业资格证在《道路交通安全法》和《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中并没有相应规定，而是在《道路运输条例》中规定，但营运车辆驾驶员需取得从业资格是相关行政部门对营运车辆的管理性规定，并非禁止性或强制性规定。张光平虽未取得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但其具有机动车驾驶资格证，应认定其具有驾驶案涉车辆的资质和能力。且从保险合同约定内容看，如果仅以驾驶员没有取得货物运输营运资格证即否认驾驶员驾驶营运用机动车的能力，进而认定加重交通事故风险，允许保险公司一概不承担赔偿责任亦存在显失公平之处。特别是在本案中，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反映，张光平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驾驶营运车辆的行为，并非是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故浙商保险公司主张其不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对傅凤花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勤翔公司、张光平要求浙商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傅凤花损失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张光平已支付的15000元，应视为替浙商保险公司在本案医疗费的赔偿数额中垫付，张光平、勤翔公司、浙商保险公司可按照保险合同另行处理。另考虑到张光平系直接侵权人，浙商保险公司系基于保险合同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勤翔公司、张光平负担为宜。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8）浙0122民初24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桐庐县人民法院（2018）浙0122民初240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傅凤花158061.49元，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傅凤花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711元，减半收取计2855.5元，由傅凤花负担192元，由张光平负担2320元，建德市勤翔货运有限公司负担34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61.23元，由建德市勤翔货运有限公司、张光平。建德市勤翔货运有限公司、张光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石清荣 审 判 员 余江中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杨明霞 书 记 员 陈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