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民再421号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翠香，女，1952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淄川区。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于孝成，男，1977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淄川区。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于连成，男，1981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淄川区。以上三申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瑞，山东华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申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曼，山东华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功民，男，1939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周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坤，山东瀛创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王翠香、于孝成、于连成因与被申诉人李功民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淄民一终字第331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鲁检民监[2016]3700000011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7）鲁民抗2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范培河、孙玲出庭。申诉人王翠香及其与于孝成、于连成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瑞，被申诉人李功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终审判决以王翠香原有房屋已全部灭失为由，认定其丧失了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驳回其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中，于孔德去世后，王翠香与于孔德之兄签订了《关于于孔德遗产处理证明》，于孔德的家庭财产由王翠香、于孝成、于连成继承，诉争宅基地使用权是王翠香继承而来。于孔明对涉案房屋和宅基地无权处分，其与李功民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侵害了王翠香的房屋所有权和宅基地使用权。本案诉争宅基地从1990年12月20日以来一直登记在王翠香名下，使用权未发生变动。国家土地管理局关于《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1995]国土[籍]字第26号）第五十二条规定：“空闲或房屋坍塌、拆除两年以上未恢复使用的宅基地，不确定土地使用权。已经确定使用权的，由集体报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注销其土地登记，土地由集体收回。”即房屋坍塌、拆除两年以上的，应当由村集体报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注销其土地登记，然后由村集体收回土地。本案中，涉案宅基地上原北屋四间在2011年坍塌，王翠香在2012年10月向法院起诉时，房屋坍塌未超过两年，和家村村委也未经法定程序申请注销土地登记，收回诉争宅基地，王翠香仍是该宅基地的合法使用权人。申诉人王翠香、于孝成、于连成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被申诉人李功民答辩称，1.检察机关认为李功民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侵害了王翠香的房屋所有权和宅基地使用权的抗诉理由，是不成立的。因为本案是排除妨害纠纷，法律对于排除妨害确定了两个前提，基于所有权和物权法规定的占有才能排除妨害，如果本案要审查买卖合同效力，依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善意取得的相关规定，李功民已经取得房屋所有权。自1996年，李功民与妻子共同购买争议房屋后，对房屋进行了建设，且已经建设完毕，之后，李功民与其妻子一直在该房屋内居住，依据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农村房屋因事实建造完成取得物权，李功民已经取得该房屋的物权。2.检察机关认为适用法律错误的抗诉理由是不成立的。抗诉书中引用的是国家土地管理局的管理规定，该规定属于其他规范性文件，在法律位阶中，位于最低位，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裁判文书引用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法律文件的规定第四条明确规定民事裁判文书应当引用法律、法律解释或者司法解释，若需引用上述规定之外的规范性文件，必须审查该规范性文件的合法性，且只能作为说理的依据。3.涉案房屋是1968年于孔明盖的，很多人都知道，不是王翠香的。另外四邻的土地使用证没有王翠香的名字，都是于孔明，两审法院都进行了庭外调查，所以认定是正确的，检察机关对涉案房屋和宅基地是否是王翠香的没有仔细调查，抗诉理由不成立。王翠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功民立即搬出王翠香所有的淄博市周村区北郊镇和家村的宅基地，拆除违法建造的房屋，赔偿经济损失5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王翠香与于孔德系夫妻关系，于孝成、于连成系王翠香、于孔德之子，王翠香、于孝成、于连成原系淄博市周村区北郊镇和家村村民，居住使用该村东邻胡同（李永强）、西邻王善臣（王云善）、南至胡同、北邻李成善的宅基地及地上附着物。于孔德在淄博矿务局石谷煤矿工作。1982年12月4日，于孔德因工死亡。淄博矿务局安排王翠香在淄博矿务局石谷煤矿工作，王翠香及其子于孝成、于连成户口迁至淄博矿务局石谷煤矿生活区淄川区山川路2组20排7号。后在淄博市周村区北郊镇和家村原村委成员白立生、王民善、潘振吉等主持调解及见证下，王翠香与于孔德之兄于孔明签订了《关于于孔德遗产处理证明》：于孔德家庭遗产由王翠香、于孝成、于连成全部继承；家庭生活用具（锅、碗、桌、椅等）由王翠香带到煤矿使用；房屋和生产生活用具（房屋四间、小饭棚一座、栏圈一座等）由王翠香交由于孔明代管，如有损失，由于孔明承担全部责任。1990年12月20日，王翠香通过继承房屋的方式取得淄博市周村区北郊镇和家村东邻胡同（李永强）、西邻王善臣（王云善）、南至胡同、北邻李成善宅基地使用权。1996年10月6日，于孔明与李功民订立买卖契约一份，约定：于孔明以700元价款将其在和家村大街南旧宅基一处、房屋四间卖给李功民，李功民一次性付给于孔明；凡属该宅内的大小树木全归李功民所有；此宅今后不管外界出现什么问题，均由于孔明出面处理。于孔明、李功民，证人李某、吕某、王某和签字、摁印。李功民购买后，2006年未办理相关手续在该宅基地上修建了东屋、南屋及大门。2011年，涉诉宅基地中原北屋四间坍塌。于孔明于2011年6月去世。2012年，王翠香以李功民购买的宅基地及房产是其所有，要求李功民搬出坐落于淄博市周村区北郊镇和家村东邻胡同（李永强）、西邻王善臣（王云善）、南至胡同、北邻李成善的宅基地，并拆除该宅基地的违法建设的房屋。李功民拒绝王翠香要求，王翠香诉至法院。上述事实有《关于于孔德遗产处理证明》、周村区北郊镇和家村村委证明信、契约、证人证言等证据及双方庭审中的陈述在卷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农村宅基地使用权是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通过一定程序或其他公民继承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房产后享有的用地权。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根据法律规定，非农业户口居民原在农村的宅基地，房屋产权没有变化的，可依法确定其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房屋拆除后没有批准重建的，土地使用权由集体收回。继承房屋取得的宅基地，在被继承的房屋被拆除或坍塌，继承人即丧失对宅基地的使用权。本案中，王翠香、于孝成、于连成户籍已迁至淄博矿务局石谷煤矿所在地，非周村区北郊镇和家村村民，且王翠香、于孝成、于连成继承的房屋已灭失，根据法律规定王翠香、于孝成、于连成已无权享有涉案宅基地使用权。故王翠香、于孝成、于连成要求李功民搬出涉案宅基地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王翠香、于孝成、于连成诉求李功民赔偿经济损失5万元无证据证实，亦不予支持。李功民所建房屋是否为非法建筑需要拆除，不是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一审法院于2013年4月15日作出（2012）周民初字第1695号民事判决：驳回王翠香、于孝成、于连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王翠香、于孝成、于连成负担。王翠香、于孝成、于连成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王翠香、于孝成、于连成的原审诉求或发回重审。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个。第一，涉案宅基地上的房屋是否还有部分尚存。虽然王翠香、于孝成、于连成上诉称其房屋仍有部分尚存，但二审庭审中，王翠香当庭自认其原有房屋已全部不存在了。故对王翠香、于孝成、于连成所提其房屋还有部分尚存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第二，李功民是否对王翠香、于孝成、于连成宅基地使用权造成妨害。宅基地所有权归集体，宅基地的使用主体是农村居民。王翠香、于孝成、于连成在将户籍迁出周村区北郊镇和家村后，其已不是该村居民，在其原有房屋尚存的前提下，依据“地随房走”的原则，对涉案宅基地享有使用权。但王翠香、于孝成、于连成原有房屋已全部灭失，王翠香、于孝成、于连成要求李功民搬出其宅基地，排除妨害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第三，原审程序是否违法。一审庭审笔录记载了一审法院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的过程，王翠香及其代理人庭审结束后均签字确认，且王翠香、于孝成、于连成对其主张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对于王翠香、于孝成、于连成所提一审合议庭成员未参与庭审、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王翠香、于孝成、于连成系以排除妨害提起诉讼，其诉求未涉及李功民与于孔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一审法院对合同效力未予确认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二审法院于2013年7月29日作出（2013）淄民一终字第33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翠香、于孝成、于连成负担。本院再审中，李功民提交三份证据：一是从淄博经济开发区不动产登记中心调取的王翠香的土地登记审批表，证明王翠香没有通过审批，没有取得涉案土地的土地使用证。二是淄博市周村区北郊镇和家村村委会出具的公示表一份，证实，王翠香没有土地使用证。三是立案告知书一份，证实淄博市周村区公安局对王翠香故意毁坏财物罪已经立案。王翠香质证称，李功民提交的审批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审批表和王翠香提交的审批表不一样，应以王翠香提交的为准，涉案土地使用证已经下发，交给于孔明了，于孔明丢失了。对淄博市周村区北郊镇和家村村委会出具的公示表上村委会公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公示表上关于王翠香户主的名字没有异议，但土地证下方写的是丢失，并非无证。对立案告知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因为李功民买房没有经过王翠香同意，所以发生了冲突。王翠香提交两组证据：一是白立生和王某和的书面证言各一份，证明李功民与于孔明的房屋买卖合同系无效合同。二是2018年10月25日淄博市周村区北郊镇和家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信复印件一份，证明村委会同意王翠香查阅涉案宅基地登记情况，可以证实村委会认可涉案宅基地登记在王翠香名下，否则也不会给王翠香出具证据予以查实。李功民质证称，两份证人证言不具备证明效力，且真实性无法确定。淄博市周村区北郊镇和家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信没有出具人及相关负责人的签字，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且证明内容与李功民向不动产登记中心调取的档案明显矛盾，村委会无权出具王翠香是否具有土地使用证的证明。本院认为，王翠香对李功民提交的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于王翠香提交的两份书面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作证，不予采信。淄博市周村区北郊镇和家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信，因是复印件，李功民不予认可，且该证据形式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关于单位出具证明材料的形式要求。因此对于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王翠香的诉讼请求是要求李功民立即搬出王翠香所有的淄博市周村区北郊镇和家村的宅基地，拆除违法建造的房屋并赔偿经济损失。因此，本案的焦点问题是王翠香是否享有涉案宅基地使用权，李功民是否对涉案宅基地使用权造成妨害，应否拆除涉案宅基地上建造的房屋并赔偿经济损失。经查，王翠香对涉案宅基地未通过审批，未有涉案宅基地的土地使用权证，原审判决对此查明有误，依法应予纠正。本院认为，农村宅基地使用权是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通过一定程序或其他公民继承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房产后享有的用地权。根据法律规定，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继承房屋可以取得农村宅基地使用权。但房屋所有权因拆除或坍塌，继承人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对应的宅基地使用权同时消灭，即丧失对宅基地的使用权。本案中，王翠香、于孝成、于连成户籍已迁至淄博矿务局石谷煤矿所在地，已非淄博市周村区北郊镇和家村村民，且王翠香、于孝成、于连成继承的房屋已灭失，王翠香、于孝成、于连成称由李功民非法损毁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根据法律规定王翠香、于孝成、于连成已无权享有涉案宅基地使用权。故原审认定王翠香、于孝成、于连成要求李功民搬出涉案宅基地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正确。王翠香、于孝成、于连成诉求李功民赔偿经济损失5万元无证据证实，原审判决不予支持亦无不当。国家土地管理局关于《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1995]国土[籍]字第26号）第五十二条规定适用的前提是经土地登记确定使用权，但本案涉案宅基地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故本案不适用上述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虽认定事实部分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司法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淄民一终字第331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翠真审判员  崔志芹审判员  冯 波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张俊峰书记员郭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