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闽民申100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亚茹，女，1984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花园××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巍，福建智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功辉，福建智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林木临，女，1977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达，福建亚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成铿，福建佳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坤龙，男，1974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再审申请人陈亚茹因与被申请人林木临及原审被告李坤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5民终1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陈亚茹申请再审称，（一）本案借款属于李坤龙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犯罪数额，应当移送公安机关侦查。陈亚茹提交的《立案决定书》在“简要案情及附加信息”里明确载明：自2013年起，李坤龙向谢奕明等11名不特定对象吸收存款共计1338712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检察机关。公安或者检察机关不予立案，或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做出不起诉决定，或者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非法集资犯罪，当事人又以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以受理”规定，对于法院受理的民间借贷纠纷涉嫌到非法集资犯罪的，人民法院应当将相关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更何况，李坤龙已被泉州市公安局丰泽分局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立案侦查了。本案的借款数额属于李坤龙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数额，更是应当移送公安部门予以核实确认。且根据前述规定，即使本案的移送公安机关后被不予立案或撤销案件，林木临仍可以以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不会影响林木临的诉讼权利。目前，已有人向公安部门举报李坤龙在广东一带作业，为查明本案的事实，应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二）即使本案借款不属于李坤龙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编著的《最高人民法院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的理解与适用》针对第二十四条的理解“确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属于夫妻个人债务还是夫妻共同债务，可以考虑以下两个判断标准（1）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2）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以及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印发审判委员会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借款责任承担问题的会议纪要的通知［闽高法（2015）426号］第二条“在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借款，债权人请求夫妻共同偿还的案件中，对于债务性质的认定，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处理。但夫妻一方有证据证明或者根据人民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借款非用于日常生活开支、履行抚养和赡养义务等家庭共同生活或者家庭生产经营的，应认定为夫妻借款一方的个人债务”的规定，也不应当认定为陈亚茹与李坤龙的夫妻共同债务，不应当由陈亚茹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理由是：1.对于本案讼争借款，陈亚茹不存在与李坤龙共同举债的合意。（1）从陈亚茹提供的丰州镇丰州村民委员会《证明》可知，2012年7月其与李坤龙已开始分居，2013年10月22日协议离婚，而本案借款发生在2013年8月30日，其与李坤龙已分居一年以上时间，长期没有联系，直至其收到林木临起诉材料后，才知晓该笔债务。陈亚茹从不知晓李坤龙向林木临借款一事，事后李坤龙亦未告知，是李坤龙故意隐瞒该笔借款用于其个人目的，与陈亚茹无关。（2）一审庭审中，林木临对本案借款过程陈述为“在借款前几天，李坤龙与陈亚茹当面向林木临提出借款30万元用于周转需要”。然而，陈亚茹根本不认识林木临，故林木临对本案借款过程的不实阐述更进一步证明，陈亚茹对于本案借讼争款并不知情，不存在共同举债的合意。2.本案借款未用于陈亚茹和李坤龙日常生活开支或家庭生活、生产经营所需，陈亚茹未分享该借款所带来的利益。（1）本案借款发生在2013年8月30日，当时陈亚茹和李坤龙家中不存在需要重大支出的情形，双方均未购置房产、车辆等，且双方的父母均身体健康，亦不存在巨额赡养费的需要。（2）陈亚茹是泉州市社会劳动保险管理中心的在编人员，从2003年7月起在该单位上班，年平均收入为58500元。该工资扣除日常开支、社会交际应酬等支出尚有结余，且陈亚茹在该时间内亦不存在重大对外投资、重大交易等需要大量资金周转的情形，故陈亚茹月收入稳定且客观，足够其日常生活所需。而李坤龙借款30万元显然不属于家事代理，该债务与夫妻共同生活无关。3.陈亚茹未分享该笔借款所带来的利益。陈亚茹事先不知道该笔债务的产生，亦不知道李坤龙该笔借款去向及用途，根据李坤龙中国建行泉州分行5522××××5678的账户显示，李坤龙于2013年8月29日收到林木临的汇款后，便将所借款项均转入其个人账户，李坤龙使用该笔债务未给陈亚茹带来任何利益分享。现在又突然出现债务要求李坤龙与陈亚茹共同承担，显然没有充分的依据，也损害了陈亚茹的利益。4.原审中，陈亚茹提供的《录音》证据可以证实，李坤龙所借的款项均用于经营其投资经营的多家企业，并都属于亏损状态，已被列入经营异常的名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三项“下列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一方以个人财产清偿：……一方未经对方同意，独自筹资从事经营活动，其收入确未用于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规定，李坤龙在未经陈亚茹的同意，独自借取大量的款项从事经营活动，且在经营活动过程中入不敷出。综上，本案讼争债务应属李坤龙的个人债务，若认定该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并由陈亚茹承担连带责任，既超出了一个公民的防范能力，也违背社会公序良俗，在陈亚茹未享有利益的情况下由其承担还款责任，显然也是不公平的。综上，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再审。 林木临提交意见称，1.讼争借款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无关，本案民间借款发生在陈亚茹与李坤龙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李坤龙在2015年1月5日被立案审查，发生在双方离婚后，二者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李坤龙是否成立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至今没下结论，陈亚茹若坚持认为本案借款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则陈亚茹涉嫌共同犯罪。2.陈亚茹主张本案借款非夫妻共同债务，但是至今也没有证据可以证实诉争的款项非用于家庭生活或借款产生的收益非用于家庭生活。从林木临原审提交的证据可知，李坤龙每月支付5000元抚养费给陈亚茹抚养孩子，将房产无偿赠给陈亚茹，显然存在假离婚以逃避债务。结婚期间，陈亚茹的工资收入3000多元根本不足以支付家庭超常规的开支，李坤龙的经商收入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支出。如在泉州最豪华的五星酒店举办婚生子的周岁宴(单场几十万)等，原审认定本案为夫妻共同债务符合法律规定。3.村委会作为基层村民自治组织，根本不知道陈亚茹与李坤龙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从来没有一对夫妻将夫妻之间感情、婚姻、生活等所有事情在村委会备案，故这样的证据毫无意义。综上，原审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陈亚茹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查明，1.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6日作出的（2014）丰民初字第4238号陈亚茹诉李坤龙赠与合同纠纷案民事判决书中查明：址在泉州市丰泽区津淮街瑞士花园××＃××室房屋系李坤龙在结婚前的2010年11月16日向他人购买并办理了权属登记。2014年4月24日，李坤龙以该房屋作抵押向泉州农村商业银行贷款，期限三年，2014年6月5日，该房屋因另案被法院查封。 2.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6日作出的（2014）丰民初字第4394号李星晨诉李坤龙抚养费纠纷案民事判决书中查明：李星晨的父亲李坤龙、母亲陈亚茹于2012年1月13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12月9日生育李星晨。2013年10月22日，李坤龙和陈亚茹在泉州市丰泽区民政局协议离婚并签订一份《离婚协议书》，其中关于子女抚养、抚养费及探望权问题协议如下：“男女双方考虑女儿年龄尚小，且女方坚持要求抚养女儿，故双方经协商，确定女儿由女方抚养，随同女方生活。男方自愿每月支付人民币5000元作为女儿的抚养费至女儿十八周岁，且该款男方于每月30日前支付。男方要在不影响女儿学习的情况下，经女方同意可探望女儿。”协议签订后，李坤龙按约定支付抚养费至2014年6月份，2014年7月份后，李坤龙又分别于2014年9月份支付1000元、2014年10月份支付2000元。 3.原审中，林木临向法院提交内容为“2013-11-26星期二18:58邀请函各位亲朋好友：兹定于公历2013年11月28日（本周四）18时30分在泉州市区悦华大酒店五楼国际厅为爱女李星晨举办周岁宴。届时敬备薄酌，恭候您的光临！李坤龙、陈亚茹诚邀”短信截屏，拟证明李坤龙、陈亚茹在离婚后，于2013年11月28日在泉州市悦华大酒店为女儿举办周岁宴的事实以及双方离婚后仍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事实。陈亚茹承认其与李坤龙在2013年11月28日为孩子办过周岁宴的事实，但主张该组证据只能证明孩子仍是双方共同的孩子，不能以此证明双方仍以夫妻关系共同生活。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本案李坤龙尚欠林木临的借款本金为29.4万元，且林木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李坤龙约定了借款利息。而结合李坤龙于2013年8月28日向林木临借款，该借款发生在李坤龙与陈亚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后陈亚茹和李坤龙在2013年10月22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中约定了5000元的抚养费、李坤龙的婚前房产过户到陈亚茹名下；陈亚茹确认2013年11月28日李坤龙和陈亚茹在泉州市悦华大酒店为李星晨举办周岁宴；（2014）丰民初字第4394号李星晨诉李坤龙抚养费纠纷案中查明在离婚协议签订后，李坤龙按约定按月支付5000元抚养费至2014年6月，2014年9月、10月又分别支付抚养费1000元、2000元；（2014）丰民初字第4238号陈亚茹诉李坤龙赠与合同纠纷案中查明离婚协议中约定要过户给陈亚茹的属于李坤龙的婚前房产已被另案查封等事实，与陈亚茹再审申请所主张的其没有享受借款所带来的利益，明显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答复》【（2014）民一他字第10号】关于“在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中，对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的规定，在陈亚茹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讼争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情形下，原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认定讼争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虽然陈亚茹主张讼争借款属于李坤龙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数额，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且林木临不予认可，故该主张亦不能成立。综上，陈亚茹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陈亚茹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郑 唯 审 判 员 高 晓 代理审判员 陈 昊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真真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