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8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萝岗区。法定代表人：刘强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王坤，该公司职员。委托代理人：郭振，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志波，住湖北省天门市。上诉人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志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4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5月19日，冯志波在京东商城购买了金奇仕挪威进口幼儿鳕鱼油3段1-3岁6盒、金奇仕婴儿鳕鱼肝油Ⅰ段（0-6个月）18盒、金奇仕较大婴儿鳕鱼肝油Ⅱ段（6-12个月）18盒、金奇仕幼儿鳕鱼肝油Ⅲ段（1-3岁）11盒、金奇仕幼儿鳕鱼肝油Ⅲ（1岁以上）6盒，冯志波共付款8365.6元。上述产品外包装配料表中均显示含有鳕鱼肝油。冯志波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网上订单流程打印单4份；2.发票和购物清单各4份；3.产品外包装；4.“关于央视曝光鱼肝油事件”报道，证明晶东公司销售的涉案产品“鱼肝油”被曝光；5.《国家卫生计生委办公厅关于鱼肝油相关问题的复函》（国卫办食品函【2014】297号）文件，证明鱼肝油不属于普通食品；6.《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办公厅关于依法严厉查处违法生产经营鱼肝油产品的通知》食药监办食监三【2014】83号，证明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发出关于依法严厉查处违法生产经营鱼肝油产品的通知；7.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要求查处违法生产销售儿童鱼肝油类产品的函件，证明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要求各地依法查处违法生产销售儿童鱼肝油类产品；8.五份进口鱼肝油的类似判决书，证明“鱼肝油”被各地法院判决违法。晶东公司对冯志波提交的全部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对证据4、5、6、7、8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认为证据4的报道是针对国内的企业和产品，并非针对本案的进出口产品。证据8的判决书的冯志波并非本案冯志波，并且对该几份判决书是否生效存在异议，即使生效，也与本案无关联性。晶东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授权书》，拟证明讼争产品由广州金奇仕贸易有限公司授权晶东公司总公司销售，商品有合法来源；2.广州金奇仕贸易有限公司主体资质文件及《食品流通许可证》，拟证明晶东公司向广州金奇仕贸易有限公司购买商品前，已经审查了其主体资质和销售资格；3.报关单与《卫生证书》，拟证明晶东公司对产品来源及质量进行了审查，已尽到审查义务；4.苏食药监稽函【2014】91号《关于“美敦力加鳕鱼肝油”案件的情况说明的函》，内容载明“无足够证据认定及相关证据证实鳕鱼肝油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中所指的药物鱼肝油”，拟证明讼争产品添加鳕鱼肝油并未违法；5.《相关说明》，拟证明讼争产品并未违法；6.国家质检总局《留言回复》，拟证明进口产品适用《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及相关规定；7.《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拟证明就类似问题北京市工商局以及北京市两级法院均确认销售取得卫生证书及经过海关检验的进口产品不违法。冯志波对晶东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报关单与卫生证书的检验机关左下角的公章仅是复印件，不是出具卫生证书单位盖的公章；证据4因无原件故不确认其真实性，且苏州食药监局出具了该函后受到上级部门批评，广州市食药监局专门对该产品向天河法院出具复函，说明鳕鱼肝油就是鱼肝油；证据5真实性有异议，由于没有原件且时间较旧；证据6、7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冯志波当庭另补充提交《广州市食品药品监管局关于对鱼肝油相关问题调查函的复函》一份，其中载明“鱼肝油是鲛类动物Squalidae等无毒海鱼肝脏中提出的一种脂肪油，鳕鱼和鲨鱼均属于五毒海鱼，因此，由其肝脏中提出脂肪油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中的鱼肝油”。冯志波对该函质证认为该函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该函明显属于法院的内部文件，对冯志波获取文件的来源存在异议。冯志波原审起诉请求判令：1.晶东公司退还货款8365.6元；2.晶东公司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金83656元给冯志波。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添加了鳕鱼肝油的讼争产品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晶东公司虽抗辩讼争产品属于进口产品，在我国有关部门尚未出台讼争产品的食品安全标准及地方标准的情况下，进出口检验检疫机构依据原进口标准对产品进行检验，并出具合格证书，就足以证明讼争产品是符合法律规定许可进口并在国内销售的产品。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二条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以及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的食品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后，海关凭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签发的通关证明放行。以及据《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第八条规定，进口食品应当符合中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和相关检验检疫要求。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公布前，按照现行食用农产品质量安全标准、食品卫生标准、食品质量标准和有关食品的行业标准中强制执行的标准实施检验。首次进口尚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进口商应当向检验检疫机构提交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出具的许可证明文件，检验检疫机构应当按照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的要求进行检验。由此可见，讼争产品应符合中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在此的标准不应仅指以GB、DB开头的标准，还应包括相关食品安全法律法规。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五十条规定，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的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制定、公布。又据2007年10月12日卫生部出具的《关于对“黄芪”等物品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适用的批复》，显示“我部2002年公布的《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名单》（《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附件2）所列物品仅限于保健食品。未经安全性评价证明其食用安全性的，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生产经营。如需开发《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名单》中的物品用于普通食品生产，应按照《新资源食品管理办法》规定的程序进行食品安全性评估并申报批准。对不按规定使用《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名单》所列物品的，应按照《食品卫生法》和《新资源食品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进行处罚”。上述名单中包含有鱼肝油。且2014年3月16日食品药品监督总局发出《要求各地依法查处违法生产销售儿童鱼肝油类产品》的通知，显示“针对前期监督检查中发现并由‘3.15’晚会曝光的部分企业未经保健食品许可，使用普通食品许可证违法生产经营儿童鱼肝油，刻意欺诈消费者、谋取不法利益、逃避监管的违法行为，食品药品监督总局要求各地立即采取措施予以依法查处，进一步规范儿童鱼肝油类产品生产经营，切实保障儿童食品质量安全”。2014年4月14日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办公厅出具《关于鱼肝油相关问题的复函》（国卫办食品函〔2014〕297号），内容“鱼肝油是列入《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的物品，在我国无传统食用习惯，不属于普通食品”。2014年9月11日广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出具《关于对鱼肝油相关问题调查函的复函》（穗食药监食市函【2014】936号），内容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10年版二部），鱼肝油是鲛类动物Squalidae等无毒海鱼肝脏中提出的一种脂肪油。鳕鱼和鲨鱼均属于无毒海鱼，因此，由其肝脏中提出脂肪油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中的鱼肝油。晶东公司作为销售者，在审查讼争产品的流通许可和卫生证书的前提下，应具有审查所销售的产品是否符合我国相关食品安全法律法规的义务。因此晶东公司销售添加了鳕鱼肝油的讼争产品的行为应当承责。对于讼争产品尚未对冯志波造成实际危害后果，原审法院认为，讼争产品具有其潜在危害性，不能以实际危害后果是否存在简单作为是否赔偿的依据。综上所述，冯志波退还货款及十倍赔偿请求有理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晶东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退还货款8365.6元给冯志波；冯志波在收到上述货款的同时退回上述产品给晶东公司。若存在已开封无法退货的产品，晶东公司可扣除其相对应的货款。二、晶东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冯志波8365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50元，由晶东公司负担。判后，上诉人晶东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晶东公司的销售行为合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第一，涉案商品来源合法，质量合格。首先，涉案产品是经我国海关依法放行的进口产品，来源合法。其次，该产品经进出口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并出具卫生证书，是符合我国法律法规与各项标准，质量合格的产品，准予销售。第二，涉案产品经检验合格，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原审判决认定该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事实错误。首先，涉案产品符合我国进口食品的检验要求。其于2013年经海关进口并检验合格，检验结果描述为：“经检验，所检项目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要求，准予销售使用。”足以证明其是符合法律规定许可进口并在国内销售的产品。其次，涉案产品符合进口产品需具备的相关标准。进出口检验检疫机构在检测时已经依法对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要求进行了检验，因此才会颁发涉案产品的卫生证书，反之，若进出口检验检疫机构为对食品安全标准进行检验，则不可能颁发卫生证书。此点足以证明涉案产品并未违反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第三，涉案产品并未添加药品，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原审判决认定涉案产品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事实错误。涉案产品并未如冯志波所认为的含有药用鱼肝油，其所含鳕鱼肝油并不属于药品，而属于允许添加入食品的物质，因此涉案产品并未添加药品。第四，晶东公司对进口产品的来源及质量进行了审查，确认了产品符合法律规定，不具有明知的过错，原审法院在未对晶东公司的过错作出任何认定的情况下不应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晶东公司在履行法定的义务时，经审查，供应商持有进出口检验检疫机构出具卫生证书，在官方机构颁发了涉案产品的卫生证书的情况下，晶东公司不可能得知或怀疑涉案产品会存在违法现象。（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涉案产品作为进口产品，经海关放行并颁发卫生证书，是合法且允许销售的产品，晶东公司不应退还商品价款。第一，原审判决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条之规定条。如上面内容所述，鳕鱼肝油并非卫计生委文件所指药用鱼肝油，因此，涉案产品并未违反《食品安全法》第五十条的规定。第二，原审判决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实施后，行政机关先后发布相关具体适用规则的行为表明其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二条、六十三条的贯彻实施。而我国尚未出台涉案产品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因此，海关与进出口检验检疫局按照卫生部与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的要求依据现有标准进行检测并放行，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第三，原审判决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之规定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应当同时符合下列条件，但涉案产品并不符合任何一条。首先，须存在实际的损害后果。但涉案产品并未造成冯志波任何损害。且本条规定是针对侵权行为而言的，而晶东公司并未侵权，冯志波也未举证证明其人身、财产权益因涉案产品受到损害，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的竞合情形，不能选择要求晶东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冯志波只能主张晶东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或违约责任，其中均无十倍赔偿的相关规定。因此，原审判决适用本条错误。其次，销售者须有明知过错。晶东公司依据国家指定机关的检验合格结果进行销售，相关机构已经对该产品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法律法规进行了审查并检验。因此，晶东公司尽到法定的义务，不具有明知的过错。再次，须违反食品安全标准。“食品安全标准”是一种规范性文件的名称，是由特定主体经过特定行政程序制定并公布的官方文件。并非所有食品问题都能够违反食品安全标准，而是要行政机关公布相应标准后才能依据其条款认定其是否违反相应标准，从而判断是否适用第九十六条的规定。而我国并未出台涉案产品的国家标准，不可能会违反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原审法院在法条本身已经对经营者的要求足够严厉的情况下，仍然对肆意对法条进行扩大解释，有失公平。最后，冯志波的身份应当是消费者。而冯志波购买涉案产品后，在不知产品实际效果的情况下，仅凭涉案产品没有取得保健品批号即向晶东公司要求高额的损失，即使在晶东公司向其解释清楚后，其仍坚持要求晶东公司必须支付其十倍购物款。此外，冯志波长期从事食品安全投诉及诉讼索赔行为，具有高度专业性，其购买时显然明知其在诉讼中提到的问题，从而可知，其购买行为显然是为了获取高额经济利益，而不是为了生活消费需要。因此，冯志波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综上，晶东公司上诉请求判令：1.依法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432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冯志波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冯志波承担。被上诉人冯志波答辩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说理透彻，适用法律得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晶东公司作为一家大型网络销售平台，无数次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不仅不思悔改，而且挖空心思、处心积虑地逃避法律责任，不仅应该受到法律的严厉惩处，更应当受到全社会的谴责。晶东公司的注册地址在广州市萝岗区，而实际经营地址在广州市越秀区，晶东公司每次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被消费者起诉后，总是提出管辖权异议来拖延案件审理时间。作为一家大型网络销售平台，其缺乏基本担当和诚实守信原则。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晶东公司应否承担十倍赔偿责任。晶东公司上诉主张涉案产品经进出口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并出具卫生证书，来源合法、质量合格，并未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15年修订前）第六十二条的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以及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第二十八条规定，禁止生产经营用非食品原料生产的食品。第五十条规定，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的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制定、公布。又根据2007年10月12日卫生部出具的《关于对“黄芪”等物品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适用的批复》的相关内容，鱼肝油仅限于保健食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10年版二部）载明，鱼肝油是鲛类动物Squalidae等无毒海鱼肝脏中提出的一种脂肪油。此外，2014年4月14日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办公厅出具《关于鱼肝油相关问题的复函》（国卫办食品函〔2014〕297号），内容载明“鱼肝油是列入《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的物品，在我国无传统食用习惯，不属于普通食品”。综上，原审法院依据前述法规，认定案涉鳕鱼肝油并非普通食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晶东公司上诉主张涉案产品鳕鱼肝油属于食品、非《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所指药用鱼肝油、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但未能就此提交证据证明，该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晶东公司作为销售者，理应知晓国家公布的相关食品安全法律法规，在销售食品时更应掌握卫生部门关于食品安全的相关规定，故此晶东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具有故意过错而免责，理由亦不能成立。至于晶东公司主张冯志波并非消费者故不是适格主体，但晶东公司未能就此提供充分证据，该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晶东公司各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由上诉人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冬梅审 判 员  张纯金代理审判员  马 莉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书 记 员  廖嘉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