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802民再1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衢州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廖文昌，男，1970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世毅，浙江达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志兰，女，53岁，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系原告廖文昌妻子。 原审被告：衢州市立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802721070033N，住所地：衢州市双港中路15号。 法定代表人：黄益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乐彪，浙江东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廖文昌与原审被告衢州市立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华房开公司）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9月19日作出（2014）衢柯巡民初字第286号民事调解书。衢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5月10日作出衢市检民（行）监（2018）33080000017号民事抗诉书，向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30日作出（2018）浙08民再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衢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周学青出庭履职。原审原告廖文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世毅、姜志兰，原审被告立华房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乐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衢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院（2014）衢柯巡民初字第286号民事调解书系双方当事人恶意串通，虚构事实，提交伪造的证据，以调解方式确认双方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且廖文昌已支付购房款之事实，继而在后续的诉讼中损害案外人的合法权益，构成虚假诉讼，侵害他人权益，扰乱司法秩序，浪费司法资源，损害司法权威，应予纠正。检察机关依职权对廖文昌、立华房开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黄水渭、案涉房屋承租人舒建刚进行询问，并调取市场名称登记材料、租房合同、收款收据、裁判文书等证据。 原审原告廖文昌称，双方间的房屋买卖并非虚假。廖文昌妻子姜志兰与沈一萍、黄水渭三人于1999年1月合伙购买土地，并口头约定由立华房开公司开发完成后，给廖文昌双港中路店面两间及店面上的五套房屋和佳美巷店面两间。房子建成后，立华房开公司先向廖文昌交付两间店面即双港中路196-1、196-2号，但约定的五套房屋，以资金紧张为由，先借给其销售。2004年立华房开公司依约将另外开发的两套房屋交付廖文昌，但另外的三套房屋一直未交付。2010年双方约定，立华房开公司将双港东路193、195、197、199号四间店面出售给廖文昌，以折抵应交付的三套房屋和佳美两间店面。故本案不是虚假交易。柯城区人民法院（2014）衢柯巡民初字第286号民事调解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调解书生效后，双方一起去办理过户手续，因立华房开公司就案涉房产设定了抵押并让廖文昌承担税费，故未办理过户手续。 原审被告立华房开公司辩称，对抗诉机关所陈述的事实予以认可。原任立华房开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黄水渭为防止案涉房产被法院执行，而与廖文昌串通虚签房屋买卖合同，开具收款收据，并向法院起诉，达成调解协议。 廖文昌于2014年8月25日向本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立华房开公司支付逾期办理房屋产权证违约金50000元，并尽快办理房屋产权证及土地证；2、诉讼费用由立华房开公司承担。其在诉讼中主张，双方于2010年5月20日自愿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由廖文昌购买立华房开公司开发的位于衢州市柯城区产，房价合计4453500元。廖文昌已付清全部购房款，但立华房开公司除交付房屋外，未办理房屋产权证和土地证，应赔偿逾期办证违约金。本院于2014年9月19日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并作出（2014）衢柯巡民初字第286号民事调解书。调解达成的协议内容如下：一、立华房开公司于2014年10月19日前补偿因买卖坐落于衢州市柯城区产给廖文昌造成的损失20000元；二、本案纠纷处理终结。该民事调解书生效后，立华房开公司未自动履行，廖文昌也未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原审原告廖文昌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一、行政事业单位往来款收据、情况说明，证明廖文昌妻子姜志兰购买土地的情况。 二、柯双发（2001）76号、（2002）79号文件、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商品房买卖合同、（2017）浙0803民初134号民事判决书、（2017）浙08民终446号民事判决书和房产证，证明立华房开公司与廖文昌妻子姜志兰合作开发土地，依约交付房屋店面的情况。 原审被告立华房开公司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廖文昌提供的柯双发（2001）76号、（2002）79号文件、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行政事业单位往来款收据、情况说明等证据仅能证明双方曾有开发土地的事实，但双方间纠纷已在（2017）浙0803民初134号、（2017）浙08民终446号民事案件中予以解决。与之后所签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没有必然的关联性，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为阻止法院对案涉房产的执行。 原审被告立华房开公司向本院提供了（2015）衢柯执异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立华房开公司为了阻止执行，通过法院达成调解协议，类似的案件有两个。原审原告廖文昌对其真实性无异议。 抗诉机关依职权调取的证据有：一、检察机关对黄水渭、舒建刚、廖文昌的询问笔录和（2017）浙0803民初134号案卷中对黄水渭的询问笔录；二、租赁合同；三、衢州双发农贸市场名称登记证及变更申请表；四、收款收据；五、（2017）浙0803民初134号、（2017）浙08民终446号民事判决书。原审原告廖文昌对抗诉机关提供的证据一、二、三、四、五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黄水渭在检察机关和（2017）浙0803民初134号案卷中所作的陈述不事实。原审被告立华房开公司对抗诉机关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对询问笔录，要以黄水渭、舒建刚的陈述为准。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审原告廖文昌提供的证据中，行政事业单位往来款收据、情况说明和柯双发（2001）76号、（2002）79号文件、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等证据，在姜志兰诉黄水渭、曾美英、黄育青、黄国群、黄益群、立华房开公司、衢州天一利国牙膏厂合同纠纷一案中，双方也作为证据提供，但在该案中未提及案涉房产，且（2017）浙0803民初134号和二审（2017）浙08民终446号民事判决书已对纠纷作出处理，姜志兰的主张已得到法院的支持。故对立华房开公司提出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的主张，本院予以采纳。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认定。对商品房买卖合同，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进行综合阐述。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立华房开公司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原审被告立华房开公司提供的证据，廖文昌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抗诉机关提供的证据，廖文昌和立华房开公司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廖文昌和立华房开公司签订过“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该合同系格式合同，合同落款时间是2011年5月20日。合同约定，廖文昌购买由立华房开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衢州市双港开发区商业用房，建筑面积473.8平方米，单价7500元／平方米，总价3553500元。约定的付款方式和期限为合同签订日一次性付清。涉及房屋交付期限和产权登记的合同条款空白，双方未作约定。廖文昌主张其已付清全部购房款，向本院提供五份加盖立华房开公司发票专用章的“收款收据”，根据“收款收据”记载：2010年12月18日预订双港东路9幢办公楼193、195、197、199号购房款480000元（收据编号6832901）、2011年5月20日收到双港东路9幢办公楼193、195、197、199号购房款900000元（收据编号6832909）、2011年12月30日收到双港东路9幢办公楼193、195、197、199号购房款850000元（收据编号6832920）、2012年6月15日收到双港中路9幢办公楼193、195、197、199号购房款700000元（收据编号4833221）、2013年元月26日收到双港中路9幢办公楼193、195、197、199号购房款623500元（收据编号4833231），合计3553500元。但无具体的付款明细。 另查明，2013年12月6日，本院因执行（2013）衢柯巡民初字第347号余良琴与立华房开公司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3）衢柯执民字第2457号执行裁定，查封登记于立华房开公司名下的前述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所涉的199号房产。廖文昌于2015年1月8日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主张其已于2010年5月20日与立华房开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包括查封的199号房产在内的前述房屋，支付购房价款4453500元，并已实际占有该房屋，其为被查封房产的实际所有人，要求撤销本院查封裁定。 本院针对廖文昌提出的执行异议，于2015年1月15日作出（2015）衢柯执异字第2号执行裁定，驳回廖文昌的异议。廖文昌不服，向本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认为其与立华房开公司于2010年5月20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依合同约定付清4453500元购房价款，并实际占有使用房屋。要求停止对坐落于衢州市柯城区双港东路199号房产的执行。并将本院（2014）衢柯巡民初字第286号民事调解书作为证据提供。本院于2015年4月22日作出（2015）衢柯执异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停止对坐落于衢州市柯城区佳美小区9幢199号房产的执行。另衢州市柯城区双港东路199号与衢州市柯城区佳美小区9幢199号系同一处房产。 在执行异议过程中，立华房开公司于2014年11月26日与柯城农商银行签订抵押借款合同，以案涉193、195、197号房产为借款人余向芳提供抵押担保。因该借款未能依约归还，柯城农商银行于2016年7月5日提起诉讼。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6）浙0802民初3203号民事判决。因判决未能自动履行，上述抵押房产执行中经本院通过司法网拍予以处置。 2017年8月1日，廖文昌以立华房开公司为被告，再次向本院提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诉讼，主张2011年5月20日，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立华房开公司将坐落于衢州市柯城区产出售给廖文昌，其于2010年12月至2013年1月分五次付清购房款3553500元，但所购房屋一直未能过户至廖文昌名下，存在严重违约，故诉请要求判令解除合同，由立华房开公司返还购房款3553500元，并赔偿违约金710700元。 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间合法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但对于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意图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应当依法制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廖文昌与立华房开公司是否存在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二是廖文昌与立华房开公司是否有关联。 一、廖文昌与立华房开公司是否存在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的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 廖文昌提起诉讼，主张双方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要求立华房开公司尽快办理房屋产权证及土地证，并支付逾期办证违约金。虽然提供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收款收据，但其自述及提交的证据和其他在案证据之间存在无法消除的矛盾，当事人在诉讼前后的诸多言行违背常理，主要表现为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从商品房买卖合意形成过程来看，针对廖文昌在原审诉讼及之后提起的执行异议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基于商品房买卖合同所提出的主张，立华房开公司未作任何抗辩。之后双方产生纠纷，在廖文昌妻子姜志兰于2017年1月向衢江区人民法院起诉立华房开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黄水渭等人合同纠纷和廖文昌于2017年8月向本院起诉立华房开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两案中，立华房开公司抗辩双方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虚假合同。 第二，从合同内容及履行来看，根据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显示，合同的签订时间是2011年5月20日，而廖文昌在2014年8月25日提起商品房销售合同诉讼，2015年1月8日提起执行异议，以及2015年2月15日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时，均陈述合同的签订时间是2010年5月20日，购房总价款为4453500元。而在2017年8月向本院提起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诉讼时，却陈述合同签订时间是2011年5月20日，购房总价款为3553500元。在问及原因时，廖文昌仅说是笔误而未能作出合理解释。 据付款凭证“收款收据”显示，购房价款分5期支付，即自2010年12月18日至2013年1月26日，时间跨度长达2年多时间。其支付期限和方式与“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签订合同之日一次性支付”不符。其中，2010年12月18日首期付款时间早于合同签署的落款时间2011年5月20日，存在明显逻辑矛盾。同时，该5份“收款收据”来自两本收据，编号断续相连。在执行异议和执行异议之诉过程中，廖文昌也未进一步提供相应大金额支付凭证加以印证，仅在执行异议之诉案中陈述“80多万为现金支付，其余款项以工程款抵扣。实际占有使用房屋，因存在与相邻201号房产测绘面积纠纷，一直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如此大金额以现金支付以及未有相关工程款抵扣书面约定依据的情况下，其陈述让人难以置信。且廖文昌的该事实主张，与其在（2017）浙0802民初3045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中所作的陈述，即“购房款系以工程款、土地面积置换价款以及借款等折抵，未有实际款项支付。合同签订后，由于无钱交纳税费，一直未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立华房开公司也一直未实际交付房屋”，相互矛盾。就其主张合同购房价款已实际支付的事实，无法让人形成内心确信。 在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就房产地号、建筑面积、单价和总价作了约定，但对涉及房屋买受人重大影响的房屋交付、产权办理等重要事项却未作约定，有违一般房屋买卖合同的常理。廖文昌在原审诉讼包括之后提起的执行异议和执行异议之诉中，均主张其已实际占有房屋。其在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中，陈述“店面已出租出去了，由立华房开公司物业公司代为出租，一年收取8万多元租金”。但根据抗诉机关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案涉房屋实际在2011年4月6日至2015年4月5日期间，系由立华房开公司开办的衢州双发农贸市场出租给案外人舒建刚，其实际未曾占有、使用案涉房产。 第三，从双方在诉讼和执行中的系列行为来看，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11年5月20日，本院因执行立华房开公司而查封案涉房产的时间是2013年12月6日，廖文昌提起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诉讼的时间是2014年8月25日，作为案外人向本院执行部门提出异议的时间是2015年1月8日。在合同签订后的长达3、4年时间内均未提诉讼，而在法院查封案涉房产后的不长时间内即提起诉讼，诉讼中所达成的调解协议内容也仅就违约金补偿作了约定，而对涉及房产至关重要的事项如房屋产权的归属、变更登记等却未提及，与常理不符。 综上，本院认为，廖文昌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其与立华房开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 二、廖文昌与立华房开公司是否有关联。 立华房开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黄水渭，2016年间变更为黄益群。黄益群为黄水渭之子。廖文昌之妻姜志兰，原一直为黄水渭的驾驶员，两家关系较为密切。 廖文昌与立华房开公司参与了执行异议和执行异议之诉整个过程，知晓立华房开公司与其他债权人的债权债务情况。廖文昌将原审民事调解书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中作为证据予以提交，但就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履行内容，立华房开公司未履行，廖文昌也未向法院申请执行。廖文昌在法院支持其提出的异议之后，也未对房产是否过户等问题采取进一步的措施。且在立华房开公司为案外人借款向柯城农商行提供抵押担保，抵押物即为双方所签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193、195、197号房产，后该抵押物被法院执行拍卖，在此过程中，未有证据证明廖文昌提出异议，表明其提起本案诉讼并非为实现债权，而是通过司法程序以阻止其他债权人对立华房开公司财产的受偿。 综上所述，本案廖文昌与立华房开公司通过恶意串通，虚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事实，并通过提起诉讼的方式，在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并由法院出具民事调解书，在执行异议之诉中作为证据提交，以期达到阻却法院对案涉房产的强制执行，侵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构成虚假诉讼，故对廖文昌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抗诉机关提出的抗诉意见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衢柯巡民初字第286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原审原告廖文昌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原审原告廖文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祝志琴 人民陪审员  胡志远 人民陪审员  陈红卫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徐星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