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690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搜狐新媒体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87178664183。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科学院南路2号院3号楼12层1201。 法定代表人：张朝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玥凯，男，汉族，1993年2月9日生，该公司员工（2018年9月29日终止委托）。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晓燕，女，汉族，1982年5月12日生，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杭州金旅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555267760X5。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美都广场C座1504室。 法定代表人：沈少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锋，浙江湘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杭州银泰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商业管理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50536552118。营业场所：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丰潭路380号银泰城2幢501室-3。 负责人：王伟。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文彬，女，汉族，1990年9月12日出生，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北京搜狐新媒体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搜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金旅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旅公司）、杭州银泰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商业管理分公司（以下简称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5民初2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搜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金旅公司对搜狐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搜狐公司与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不存在置换合作，一审法院以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未经搜狐公司书面认可的单方说明来认定搜狐公司与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存在置换合作，与事实不符。搜狐公司使用了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提供的杭州城西银泰城大中庭场地，但已经支付场地费用5万元，搜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与杭州君泽文化艺术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泽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中明确写明杭州城西银泰城大中庭场地的费用由搜狐公司以2天5万元支付，且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也未提供搜狐公司实际使用其他场地的证据，因此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关于以场地使用费置换车辆租赁费合作的主张明显不成立。二、搜狐公司与金旅公司之间不存在就搜狐公司使用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场地而租赁金旅公司车辆的合作。金旅公司主张搜狐公司就使用该场地与金旅公司存在租赁车辆合同关系，完全没有事实基础，车辆的使用主体自始至终都为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而搜狐公司与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不存在就场地使用费置换车辆租赁费的事实。搜狐公司既没有享受到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提供的场地使用服务，也没有享受到金旅公司提供的车辆租赁服务，因此金旅公司诉请搜狐公司支付车辆租赁费，不合理，也完全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三、搜狐公司与金旅公司未签订租车合同，也不构成事实租车合同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来认定朱依鑫有权代理搜狐公司与金旅公司的租车合作，该认定错误，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即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为人无权代理的，相对人和行为人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认定搜狐公司与金旅公司构成事实合同关系并判令搜狐公司承担合同义务是错误的，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即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朱依鑫在2012年7月—2014年12月期间作为搜狐公司员工，以搜狐公司名义为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向金旅公司洽谈车辆租赁合作事宜，完全属于损害搜狐公司利益的行为，金旅公司极易认识到在搜狐公司与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不存在使用场地费置换租车费置换合作的情况下，该洽谈完全不符合常理，因此金旅公司应当早已知晓本案中租赁车辆的主体实际为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而朱依鑫完全属于无权代理的行为。有鉴于此，金旅公司明显不属于善意相对人，甚至存在与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朱依鑫恶意串通损害搜狐公司利益的行为，由此产生的责任应当由朱依鑫、金旅公司承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搜狐上诉请求。 金旅公司辩称：一、金旅公司与搜狐公司之间素有车辆租赁的合作关系。2014年2、3月间，搜狐公司工作人员朱依鑫与金旅公司洽谈租车事宜，朱依鑫与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商定由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为搜狐公司提供房展场地，搜狐公司为其提供大巴车，场地费和车辆租赁费用进行置换和抵消。因此，朱依鑫与金旅公司商定将金旅公司的大巴车提供给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实际使用，该车实际使用期限为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4月8日，租金为每天650元。后金旅公司将该车辆租赁合同交付给朱依鑫进行签约盖章。由于搜狐公司走盖章内部流程，签约拖延下来，后搜狐公司相关工作人员离职，无人对接车辆租赁事宜，才发生本案纠纷。在此之前，金旅公司与搜狐公司之间已经产生多次车辆租赁交易，且履行完毕。以上事实可以反映车辆实际承租主体是搜狐公司，其应承担租金支付责任。二、金旅公司与搜狐公司之间存在汽车租赁合同关系。金旅公司一审时提供了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搜狐公司员工朱依鑫的证言、租赁汽车驾驶员的证言、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员工孙宁亚发给搜狐公司工作人员朱依鑫的邮件、车辆租赁合同等证据。这些可以证明金旅公司与搜狐公司之间存在汽车租赁的事实。三、搜狐公司与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存在班车置换场地的合作。金旅公司与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已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搜狐公司的工作人员朱依鑫也出庭作证，可以认定搜狐公司与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存在班车置换场地的合作事宜。关于搜狐公司上诉状中提到的2014年3月8日、9日使用场地已经支付场地费的情况，金旅公司并不清楚，且搜狐公司完全有可能多次使用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的场地，部分场次是进行班车置换，部分是直接支付费用，更何况搜狐公司提供的与君泽公司的合作协议中，合同相对方并非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该合同是否真实、是否履行，并不清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辩称：搜狐公司上诉主张其与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不存在场地使用费与车辆租赁费的置换关系，并提供了与君泽公司签订的合约，其中显示已支付杭州城西银泰城大中庭两天5万元的场地使用费。但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和搜狐公司置换的总价款为80万元，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需为搜狐公司提供房展场地两次，搜狐公司为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提供班车3辆，具体为：2014年2月23日到3月2日在杭州城西银泰城大中庭的“九龙仓房产展”活动场地费64万元，3月8号到9号在杭州城西银泰城小中庭的“搜狐焦点3.8女性置业节”活动场地费14万元，杭州城西银泰城场内广告点位费2万元。这些已全部置换完毕。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已提供使用大中庭的“九龙仓房产展”活动现场的照片和使用小中庭的“搜狐焦点3.8女性置业节”活动宣传和现场照片。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曾经收到杭州安朗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朗公司）5万元场地使用押金，但因损坏大中庭电葫芦一个，故扣款3000元，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2014年5月8日向安朗公司退款47000元。搜狐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出，君泽公司已支付杭州城西银泰城场地使用费5万元，但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并未收到此款项，如已支付，搜狐公司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搜狐公司支付金旅公司汽车租赁费186850元；二、判令搜狐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依鑫于2012年7月被派遣至搜狐公司工作，担任高级销售经理，工作地点为杭州，于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8月28日期间担任高级市场主管，2014年8月29日起再次担任高级销售部经理，于2014年12月离职。2014年2、3月间，朱依鑫与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洽谈场地置换班车合作事宜，商定由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为搜狐公司提供房展场地，由搜狐公司提供40座的大巴车给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作为班车。朱依鑫又与金旅公司洽谈租车事宜，商定由搜狐公司向金旅公司租赁大巴车一辆提供给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使用，租金为650元／天。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于2014年3月8日、9日向搜狐公司提供了杭州城西银泰城大中庭，供搜狐公司开展“搜狐焦点3.8女性置业节”活动使用。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还称，根据与朱依鑫洽谈的场地置换班车合作协议的约定，其还于2014年4月至5月间提供杭州城西银泰城二楼的场地给搜狐公司开展九龙仓活动。金旅公司提供了浙Ａ××××号大巴车给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使用，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在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4月8日期间使用了该大巴车。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朱依鑫在2014年2月、3月间，担任搜狐公司高级市场主管，其以搜狐公司的名义，与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洽谈场地置换班车合作及与金旅公司洽谈租车事宜，应属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对搜狐公司发生效力。搜狐公司主张是时朱依鑫的职务为销售专员，但与其提供的《朱依鑫任职期间职务信息》的记载不符，是时朱依鑫担任高级市场主管职务。搜狐公司主张朱依鑫不具有合同最终审批权且金额超过30万元时需公司总经理审批，本案当中，朱依鑫在与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及金旅公司商定相关事宜后，确实尚未与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及金旅公司签订书面合同，而是告知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及金旅公司其上级已经口头同意，需待搜狐公司审批后签订书面合同。之后，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提供了杭州城西银泰城大中庭给搜狐公司开展“搜狐焦点3.8女性置业节”活动，金旅公司也已提供了大巴车给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作为班车使用。我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现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已履行了提供场地的义务且搜狐公司已经接受，金旅公司已经履行了提供大巴车的义务且银泰公司也已接受，因此，应认定金旅公司与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之间的车辆租赁合同关系已经成立。金旅公司在2014年7月1日起至2015年4月8日止期间提供了大巴车，搜狐公司作为承租人应当支付该大巴车的租金。关于租金标准，朱依鑫庭审中也确认与金旅公司洽谈时商定为650元/天，该租金标准符合当时杭州市的大巴车租赁市场价格行情，且无证据表明存在朱依鑫与金旅公司恶意串通损害搜狐公司利益的情形，故法院认定本案租金标准为650元/天。金旅公司主张其因市场行情上涨曾向朱依鑫提出2015年起的租金按700元/天计算，因该时朱依鑫已告知金旅公司其已离职且搜狐公司未审批通过合同，因此，应认定双方并未达成2015年起的租金按700元/天计算的协议，金旅公司主张自2015年起按700元/天计算租金，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搜狐公司应支付金旅公司租金共计183300元（282天×650元/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搜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金旅公司租金183300元；如搜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金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38元，减半收取2019元，由金旅公司负担38元，由搜狐公司负担1981元。 二审期间，搜狐公司与金旅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供任何证据。 二审期间，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照片及场地使用押金的支付、退还依据一组，欲证明2014年2月23日到3月2日搜狐公司使用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提供的杭州城西银泰城大中庭开展“九龙仓房展”活动，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未收取场地使用费。 2.活动现场照片及搜狐网站截图照片一组，欲证明2014年3月8日至9日搜狐公司使用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提供的杭州城西银泰城小中庭开展“搜狐焦点3.8女性置业节”活动，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未收取场地使用费。 3.微信聊天记录照片一组，欲证明搜狐公司内部知晓关于场地使用和班车使用置换的合同，并且予以认可。 对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搜狐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该组证据是复印件，其中收款收据显示的交款单位安朗公司与搜狐公司没有任何合作关系，所涉5万元押金与本案没有关联。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其中网站截图照片涉及搜狐焦点，而其与本案无关，活动现场的照片均是复印件。证据3，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该组证据是复印件，其中合同照片只是一个局部截图，体现不出是一份完整的合同，且也不能证明双方就此达成了合意，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金旅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2，真实性不清楚，但相信应该是真实的。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2、3，均为复印件，无其他证据印证，真实性不足以确认，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除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对一审法院关于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向搜狐公司提供活动场地的时间、地点的事实认定予以纠正外，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关于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向搜狐公司提供活动场地的时间、地点，本院查明：2014年2月23日到3月2日，搜狐公司在杭州城西银泰城大中庭开展了“九龙仓房展”活动。2014年3月8日至9日，搜狐公司在杭州城西银泰城小中庭开展了“搜狐焦点3.8女性置业节”活动。 还查明：搜狐公司与金旅公司之间长期存在车辆租赁关系。搜狐公司主张，每次合作双方都签订了书面租赁合同，费用按书面合同约定支付；金旅公司则主张，双方之间的合作基本上是先使用车辆，再签订书面合同，因为搜狐公司在杭州未设立分公司，合同签章需要在北京进行审批，案涉车辆租赁书面合同，金旅公司已经签好章提供给搜狐公司，搜狐公司称走内部审批流程，之后没有再提供给金旅公司。 本院认为：搜狐公司对使用杭州城西银泰城大中庭开展“九龙仓房展”活动以及使用小中庭开展“搜狐焦点3.8女性置业节”活动的事实无异议，且确认其并未就此直接向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支付场地使用费。其主张场地使用费系由其合作方君泽公司支付，但在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要求其提供君泽公司向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支付场地使用费凭证以及君泽公司与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之间的场地租赁合同情况下，其又以不方便调取为由不予提供。本院认为，搜狐公司关于不方便调取上述依据的说法缺乏充分理由，因其未提供相应依据，搜狐公司关于案涉场地使用费已由其合作方支付的主张不能成立。朱依鑫在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8月28日期间任搜狐公司在杭州的高级市场主管，结合一审中金旅公司提供的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员工孙宁亚发给朱依鑫的电子邮件、朱依鑫出庭所作证言，足以认定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与搜狐公司之间存在以场地使用费置换班车使用费的协议。搜狐公司关于其与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之间不存在上述置换合作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因金旅公司与搜狐公司之间长期存在车辆租赁关系，结合一审中朱依鑫的证言，本院认定金旅公司关于案涉车辆租赁的书面合同因搜狐公司缘故未予以签订完成的主张成立。但书面合同未签订完成不影响双方之间事实上租赁合同关系的成立。基于朱依鑫非搜狐公司在杭州的普通员工，且搜狐公司与金旅公司之间长期存在车辆租赁关系的事实，搜狐公司关于朱依鑫作为搜狐公司员工，以搜狐公司名义为银泰商业管理分公司向金旅公司洽谈车辆租赁合作事宜属于无权代理，金旅公司明显不属于善意相对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搜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66元，由上诉人北京搜狐新媒体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就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的超出部分72元，上诉人北京搜狐新媒体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到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施迎华 审判员  章保军 审判员  李洁瑜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季三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