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民终39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木简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柯桥国贸中心（南区）7幢2405-1室。 法定代表人：林镜涛，系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艳，浙江英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阿玫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柯桥精工广场5幢101室。 法定代表人：严林锋，系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耀，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红虹，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木简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木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阿玫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玫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3民初7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木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3、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阿玫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木简公司提交了案涉花型美术作品著作权登记证书、花型创作原稿，以证明其享有案涉花型的著作权，后根据庭审情况补充提交了一组2017年10月22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其于2017年10月就已将案涉花型制作成面料销售给客户，已尽举证义务，一审法院无充分理由轻易否认木简公司作为权利人的身份，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根据优势证据规则，木简公司已可证明自身系案涉花型著作权人，早于2017年10月就已开始销售花型面料，而阿玫公司无法举出在先的时间证据，木简公司的证明事项应当被采纳，而阿玫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三、一审法院过于苛责权利人，减轻侵权人的举证责任，放纵侵权行为，不利于知识产权的保护及发展。即使木简公司举证确实存在瑕疵，该瑕疵也不足以导致其权利的丧失。另外，阿玫公司在一审中前后两次庭审对于花样的来源陈述不一致，必定有一种陈述为虚假陈述，违反了司法制度中的禁反言原则。综上，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上的错误，判决不当。 阿玫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维持原判。 木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阿玫公司：1、立即停止销售并销毁侵犯木简公司著作权的侵权产品；2、赔偿木简公司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3万元。一审诉讼过程中，木简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阿玫公司立即停止生产、销售并销毁侵犯原告著作权的侵权产品；2、判令阿玫公司在浙江日报、法制日报上发表道歉声明，消除影响；3、判令阿玫公司赔偿木简公司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8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苏省版权局于2018年1月9日出具著作权转让合同备案证书，载明备案号：苏著转让备字-2018-F-00000142，转让方江苏瓦栏公司，受让方木简公司，涉及作品为【976902-D-ZX200142-1】，合同权利范围含复制权、发行权、出租权、展览权、表演权、放映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摄制权、改编权、翻译权、汇编权及其他。2018年5月4日，江苏省版权局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原登记证号：苏作登字-2017-F-00267126，作品名称：976902-D-ZX200142-1，作品类别美术，作者木简公司，著作权人江苏瓦栏公司，创作完成日期2017年12月1日，首次发表日期2017年12月1日，以上事项由江苏瓦栏公司申请，经江苏省版权局审核，根据《作品自愿登记试行办法》规定，予以登记。登记日期2017年12月6日。因该作品已发生转让，备案号苏著转让备字-2018-F-00000142，原始作品登记证书原件已收回。 2018年5月16日，浙江英普律师事务所作为申请人向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公证处提出保全证据的申请。同日，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公证处指派公证员鲁某、工作人员王亮随同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金炀来到位于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万商路的中国轻纺城精功广场5-1店招为“阿玫纺织”的店铺内，金炀在该店铺订购布料一批，并现场取得名为“浙江阿玫纺织品有限公司销售码单”单据一张、“林小玉”名片一张，并于当日傍晚到店付款（付款方式刷卡，付款后从店铺现场取得POS签购单一张）及提走前述订购货品。购买及提货行为结束后，金炀及其他人员对上述所购物品进行剪样，公证人员对剪样所得的布料、单据、名片、POS签购单等进行封装。上述订购、提货、剪样、封装过程均系公证人员监督下进行。2018年6月1日，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公证处对上述过程出具了（2018）浙杭西证民字第4409号公证书。木简公司支付公证费2500元。阿玫公司确认公证布包内面料系其销售。 一审法院另查明以下事实：1、木简公司持有的名为“木简-嘉汶”微信群聊中，其业务员张鸿峰与微信号“wxid_neptzxd7w01311”（昵称“秋雨”，以下简称该微信号为“秋雨”）于2017年10月22日发生如下对话：“秋雨”发送案涉花型面料图片并询问张鸿峰“我还要加量可以吗，不够一个系列呢”，张鸿峰回复“可以的，您说，我给您下单”，“秋雨”回复“10米，最快什么时候给我呢？在展会其余的也什么时候有？”，张鸿峰回复“5天左右给您”。2、阿玫公司持有的名为“阿玫洁彩坊跟单”微信群聊中，其员工于2017年11月24日发送案涉花型的加工单及花型面料打样照片至群聊中。3、江苏瓦栏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6年7月26日，经营范围：商标、版权、专利代理服务；企业管理咨询；文化创意策划。4、阿玫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2年8月10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经营范围批发零售针纺织品、原料、服装；货物进出口。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花型并非自然界固有，而系蕴含了创作人智力成果的美术作品，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范畴，要求对该作品予以著作权保护并无不妥。案件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木简公司是否系案涉花型的著作权人？依照法律规定，著作权是创作人在作品创作完成时即自动取得的权利，作者是著作权人。但是，在日常生活中，作品完成时的作者常缺乏有力见证。因此，法律规定持有底稿、原件、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一般可推定为作者。然而，案涉作品系使用电脑创作的美术作品，精度高的分色稿双方均可提供，缺乏底稿、原件、署名等证明条件。木简公司实系以作品登记证证明自己系著作权人。对此，该院认为，作品登记证的确可以作为认定著作权人的初步证据，因为作品登记证可以有效证明在作品登记之日，登记人已持有作品的样稿并宣传自己系权利人。但是，作品登记系自愿登记，版权登记机关只做形式审查。实践中，重复登记、将他人作品或作者不明的作品声称为自己作品并予以登记的情况屡见不鲜，故作品登记证不是确权证书，只是时间证据。如果在作品登记之前，所涉作品早为他人在市场使用，即不能仅凭在后的作品登记证认定作品登记人为著作权人。该案即系该情况。阿玫公司持有的微信聊天内容证明早在原告登记之前被告即已开始制作案涉花型小样，故木简公司以在后登记的作品登记证拟证自己系著作权人，该院不予支持。木简公司又举出早于阿玫公司微信聊天时间的证据，以证明己方持有涉案作品早于阿玫公司。然而，该事实不能推出原告系著作权人。因为，非原件、底稿的持有行为，不能单独推导出著作权人。法律规定作品登记证，乃至合法出版物或者公开发表行为，可作为证明著作权的初步证据，一是基于登记、出版或发表的时间有确定性，二是基于登记、出版以及发表均有权利宣示的意思。如果仅有单一的、非原件、底稿的持有行为，即作出著作权人认定，将使著作权人的认定更为不确定，也悬搁了国家特设作品登记机关的意义。故在先持有在司法实践中，可作为对抗对方著作权主张的防御性证据，但并非可以主张自己系著作权人的攻击性证据。该案中，木简公司在先证据还系案外人发给原告的照片，如按照其谁先持有谁系著作权人的逻辑，则还应向案外人层层求证，显然不当。该院还注意到，木简公司所持的版权登记证书上记载的、著作权人自述的创作完成时间及首次发表时间均晚于双方当事人的微信证据时间。可见案涉作品登记证登记时，原著作权人态度轻率、随意。木简公司及案涉的原著作权人又均系纺织行业经营者，并非初次卷入著作权权属纠纷，当知本区域版权登记的各种现象，以及当地政府为维护版权大力推动版权登记工作，提倡尽早登记并大大缩短版权登记时间、降低版权登记费用的努力。现木简公司声称登记晚，登记时时间有误，其声称即便属实，也系其自身责任，应自负风险。综上，木简公司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系案涉作品著作权人，其基于案涉作品著作权提起的诉请，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绍兴木简纺织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依法减半收取900元，由木简公司负担。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上诉人木简公司是否系案涉作品的著作权人；二是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是否合理。关于争议焦点一，著作权是自创作完成时即自动产生的权利，《作品登记证书》并非确权证书，而仅仅是著作权权属证明的初步证据。因此，申请人的登记行为并不能直接证明自己系著作权人。依据《作品登记证书》推定权利人的前提之一，是没有其他优势证据可以推翻该《作品登记证书》所宣示的作品完成日期在时间上的优越性。但本案明显不适用此类推定。案涉《作品登记证书》记载，该作品创作完成日期为2017年12月1日。但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该作品在市场上的流通现象早于该记载日期。故本案不能直接依据案涉《作品登记证书》推定木简公司系案涉作品的著作权人。至于木简公司提供的2017年10月22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仅能证明其在该时间节点上已开始使用案涉作品，而不足以证明其享有相应的著作权。且作品登记证及2017年10月22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反应的创作完成时间并不一致，仅凭口头表述登记失误，不足以令人信服。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上诉人木简公司主张阿玫公司侵犯其著作权，则有举证证明自身系著作权人并享有著作权相应权能的义务，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合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绍兴木简纺织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绍兴木简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黄勇 审判员  夏 鸿 审判员  张万江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安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