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5民终58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银行，男，1963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庆峰，福建中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东明，男，1970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彬彬，福建三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石狮市宝盖镇后宅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后宅村。 法定代表人：林彬彬，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林银行因与被上诉人黄东明及原审第三人石狮市宝盖镇后宅村民委员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1民初3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银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驳回黄东明一审诉讼请求，并由黄东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确认《土地转让协议书》中“回批地份额被征收而产生的相应补偿权益”的部分合法有效是错误的。首先，《土地转让协议书》中并未有任何关于“回批地份额被征收而产生的相应补偿权益”的内容，该内容是一审法院自创的。其次，一审判决并未针对黄东明关于确认《土地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进行判决。第三，林银行与黄东明签订是土地转让协议。回批地使用权仍然是土地使用权的一种形式。二、一审判决确认黄东明有权享有因石狮市人民政府征收林银行享有的回批地份额而产生的土地补偿权益是错误的。黄东明不具有后宅村集体成员资格，依法不享有该集体回批地征收后的相关补偿权益。一审判决将土地使用权份额等同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将土地使用权份额转让等同于集体经济成员权益转让是错误的。三、黄东明并未支付7.3万元给林银行。协议系吕某与林银行签订的，7.3万元也是吕某支付的，所有的交易经过都是吕某出面经手的，林银行根本未见过黄东明，其并非本案的当事人。四、协议书是在正式征地之前就签订了，诉争的标的只能是土地使用权，最多包括回批地的使用权，根本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的回批地份额被征收而产生的相应补偿权益。 黄东明辩称，一、本案的回批地在被土地主管部门收储前，并未由各村民按其享有的份额进行实地分配，并不存在回批地使用权，更不存在回批地使用权的转让，只有存在集体回批地使用权的份额，转让的也只有该份额以及被征收而产生的相应补偿权益。该回批地于2017年被政府收储后，补偿权益产生，协议至今的交易标的只剩下回批地份额被征收而产生的相应补偿权益。二、《土地转让协议书》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也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回批地份额也不同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是一种财产性权益，依法可以转让。三、黄东明是本案适格的主体。四、征地时间并非林银行所陈述的2006年4月28日。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石狮市宝盖镇后宅村民委员会未作陈述。 黄东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黄东明于2006年1月4日与林银行签订的标的金额为7.3万元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确认黄东明取得该集体土地使用权份额及因政府征用该土地而产生的征用补偿权益182526.39元；2.林银行将政府对后宅村土地征用、收储而支付的征用补偿份额款182526.39元立即偿付给黄东明；3.林银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一审诉讼过程中，黄东明明确诉讼请求：前述“征用”均应变更为“征收”，系指回批地补偿权益及政府征收集体土地产生的补偿权益；第1项诉讼请求后半部分针对转让协议约定的全部补偿权益，包括未被征收的部分；第2项诉讼请求针对目前已经分配的补偿权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东明系石狮市宝盖镇铺锦村村民，林银行系石狮市宝盖镇后宅村村民。2006年1月4日，黄东明通过朋友吕某与林银行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约定“兹有石狮市宝盖镇龟湖后宅村十组八片区40号林银行（下称甲方）自愿把村民小组中所拥有的土地使用权份额（耕作权）（以村民小组记载的甲方所拥有的份额为准）转让给黄东明（下称乙方），包括此土地今后由政府征用后所产生的回批地使用权和其他利益。现经双方自愿协商，以人民币柒万叁仟元整转让给乙方，甲方自愿根断出让，今后甲方家庭成员及子孙后代不得反悔，永无瓜葛，再者甲方不得将转让乙方的土地份额再次转让他人，否则应赔偿乙方转让款项10倍经济损失。另：甲方如果不能分到土地使用权份额，必须由甲方家庭成员承担后果。并附上甲方户口簿、身份证复印件。特立此据为凭，并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等内容。林银行及其妻子邱龙春在协议书上签名、捺印，吕某代黄东明在协议书上签名。案涉协议签订后，吕某当场代黄东明支付7.3万元给林银行。根据一审法院同期审理的有关后宅村委会集体土地的征地补偿费案件查明的相关土地征收、征地款结算、回批地收储等事实：1994年7月6日，因石狮市市区规划建设，原石狮市国土建设局与原石狮市宝盖镇龟湖村民委员会（下称原龟湖村）签订征用土地2027亩的《征地协议书》一份。《征地协议书》规定，按照石狮市人民政府对土地管理的规定补偿费标准计征；原石狮市国土建设局在征用土地范围内，采取“边征地、边建设、边付款”的办法，征用的土地办理批后，石狮市土地管理部门要付给原龟湖村一次性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按实际征用的面积计算，水田每亩26500元，农地每亩20500元，道路每亩8000元，预征后，未办理正式征用手续时，原龟湖村要负责保持原地形地貌，能耕作的要继续耕作防止抛荒避免损失；原龟湖村土地被国家征用后，耕地面积减少，经济收入受到影响，原石狮市国土建设局按市政府有关规定同意按征地面积的百分之十五的比例，增批土地304亩，由原龟湖村按城市规划建设工厂、商店以及服务性事业及住宅，发展经济，增加村民收入；原龟湖村集资建筑的工程，要服从市建设规划，要在方案审定后，方能建筑、动用土地，要一次性交纳耕地占用税、城市公共设施配套费等有关费用每亩70000元等。同时，双方签订《迁移坟墓赔偿协议书》一份，约定因征地2027亩，为弥补迁移坟墓，赔偿现场作物，经双方协商，原石狮市国土建设局同意按有关规定付给原龟湖村一次性现场作物、果林赔偿、构建筑物、坟墓拆迁等费用每亩500元，共计1013500元（不含民房拆迁）等。原龟湖村包括铺锦、苏厝、郑厝、后宅四个自然村，原龟湖村的第七、第八、第九、第十村民小组原属后宅自然村。2000年间，原龟湖村析分为四个行政村，由原龟湖村的第七、第八、第九、第十村民小组组成后宅村委会。2008年4月22日，原石狮市国土资源局、石狮市宝盖镇人民政府、后宅村委会签订《宝盖镇后宅村征地及回批地结算协议》一份，对后宅村征地及回批地进行重新结算，确定征用后宅村土地面积为310.20亩，征地款、迁墓及青苗赔偿费等合计8375400元，应安排回批地93.06亩等。结算后,后宅村委会所属的四个村民小组按各组人口分配征地款,其中第七小组每人分得征地款8097.30元，第八小组每人分得征款7271.07元，第九小组每人分得征地款8147.97元，第十小组每人分得征地款7578.28元。2009年1月21日，林银行将分配得到的土地补偿款7580元支付给黄东明（吕某代收）。2017年12月1日，石狮市国土规划和房产管理局、石狮市宝盖镇人民政府与后宅村委会签订《后宅村集体用地征收补偿协议书》，约定就三宗回批地收储问题订立协议，包括5＃回批地50亩、2＃回批地7978㎡（折11.967亩）、3＃回批地6444㎡（折9.666亩），合计71.633亩，收储后，后宅村剩余回批地面积14905㎡（折22.3575亩），剩余集体用地15588㎡（折23.382亩）；补偿标准265万元／亩；补偿金额为71.633亩×265万元／亩＝18982.745万元。收储后，后宅村所属的四个村民小组按各组人口分配征地款，其中第十村民小组公示的拟分配方案表明，拟分配款项4745.68625万元，人口260人，每人金额182526.39元。2018年6月30日，后宅村委会实际分配土地补偿费，第十村民小组每人分配181133.06元。林银行因一审法院采取诉讼财产保全措施，未实际分配到款项。黄东明于2018年6月14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冻结后宅村委会名下开设于福建石狮农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宝盖支行账户中林银行享有的权益补偿份额款182526.39元，黄东明提供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出具的保单保函作为担保，并交纳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费1432元。2018年6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闽0581民初3883号民事裁定，冻结林银行在后宅村委会享有的补偿份额款，以182526.39元为限，期限为一年。案件申请费1432元，由黄东明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土地转让协议书》（下称案涉协议）约定的转让标的的问题。当事人双方对签订案涉协议的事实均无异议，分歧在于对案涉协议约定的“林银行自愿把村民小组中所拥有的土地使用权份额（耕作权）（以村民小组记载的甲方所拥有的份额为准）转让给黄东明，包括此土地今后由政府征用后所产生的回批地使用权和其他利益”、“另：甲方如果不能分到土地使用权份额，必须……”转让标的的理解不同。对此，根据一审法院同期审理的有关后宅村委会集体土地的征地补偿费案件查明的相关土地征收、征地款结算、回批地收储等事实，以及1994年7月6日的征地协议书、2008年4月22日的宝盖镇后宅村征地及回批地结算协议、2017年12月1日的后宅村集体用地征收补偿协议书，后宅村集体土地被征收的时间为1994年7月6日，2008年4月22日进行征地及回批地重新结算，2017年12月1日三宗（2＃、3＃、5＃，合计14905㎡）回批地被收储，剩余回批地14905㎡、剩余集体用地15588㎡，后宅村因此得款18982.745万元。2006年1月4日，当事人双方签订协议时，后宅村集体土地已经被征收，并且政府已经回批集体用地62660㎡（93.99亩）。因此，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转让标的明显不可能为集体土地使用权，而应认定为林银行在后宅村享有的回批地份额以及回批地份额被征收而产生的相应补偿权益。同时，由于黄东明对征地过程中直接以货币方式补偿的金额未作主张，对此不作进一步审查。二、关于案涉协议的主体以及黄东明是否已经支付林银行案涉协议对价款项7.3万元的问题。一审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25日先后向林银行、黄东明以及案外人吕某调查核实。林银行承认收到吕某7.3万元的事实，并且认为其还给了吕某7500元；黄东明陈述其委托吕某代为签署协议书，向后宅村18人受让回批地份额的经过，并委托吕某支付对价款项，林银行分配土地补偿款后于2009年1月21日交付7580元给吕某、吕某转交给其等事实；吕某证实其接受黄东明委托向后宅村18人受让回批地份额的经过，接受黄东明委托向村民支付对价款项的经过，2009年1月21日其向林银行收取7580元并转交给黄东明等事实。上述当事人陈述与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足以证明黄东明已经支付案涉协议对价款项7.3万元给林银行的事实，对此，予以确认，同时认定案涉协议的主体双方系黄东明与林银行。综上所述，黄东明与林银行之间的合同关系，有黄东明提供的双方无异议的《土地转让协议书》为凭，当事人双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关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转让标的，协议内容载明为“村民小组中所拥有的土地使用权份额（耕作权）”、“包括此土地今后由政府征用后所产生的回批地使用权和其他利益”，由于协议签订时明显不可能为集体土地使用权，而应确定为林银行在后宅村享有的回批地份额以及回批地份额被征收而产生的相应补偿权益。所谓“回批地”，系有关土地主管部门在征收后宅村集体土地时，按所征收的集体土地面积的一定比例增批一定数量的集体建设用地给被征地集体，作为被征地集体的一种特殊权益补偿方式。该“回批地”在未由各村民按其享有的“份额”进行实地分配、报批建设或者实际投入建设前，被有关土地主管部门征收并产生相应的补偿权益。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名称虽为“土地转让协议书”，但实质上系当事人对于“回批地份额”以及“回批地份额被征收而产生的相应补偿权益”约定的转让协议。其中“回批地份额”属于后宅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依法不能转让给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外的其他人，故该部分转让协议的约定因主体和标的本身而无效。黄东明关于确认“回批地份额”部分合同有效以及确认该集体土地使用权份额归属于黄东明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不予支持。其中“回批地份额被征收而产生的相应补偿权益”属于林银行个人基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所享有的具体的民事权益，性质上应属一般的民事合同，约定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林银行以“转让标的为土地使用权份额（耕作权），未经发包方及村民代表大会同意并报经镇政府许可，协议无效”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不予采纳。黄东明关于确认“回批地份额被征收而产生的相应补偿权益”部分合同有效以及确认因政府征收该集体土地而产生的征收土地补偿权益归属于黄东明的诉讼请求，具有合同和法律根据，予以支持。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林银行承认收到黄东明通过吕某支付的案涉协议约定的对价款项7.3万元，该事实与证人吕某证言、黄东明本人陈述相互印证，足以证明黄东明已经支付案涉协议对价款项7.3万元给林银行的事实，对此予以确认，黄东明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林银行于2009年1月21日支付给黄东明征地补偿款7580元，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但拒绝支付2017年因回批地收储产生的分配款项，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据此，黄东明有权要求林银行依约支付后宅村委会分配的因石狮市人民政府征收林银行享有的回批地份额而产生的土地补偿费。因后宅村委会按所属的第十村民小组人数于2018年6月30日每人分配181133.06元，黄东明的诉讼请求应按实际分配的金额予以支持。黄东明申请诉讼财产保全，并因此支付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费1432元，系因本案纠纷而支出的必要费用，应由林银行承担。综上所述，黄东明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二百四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黄东明与林银行于2006年1月4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中“回批地份额被征收而产生的相应补偿权益”的部分合法有效；二、确认黄东明有权享有因石狮市人民政府征收林银行享有的回批地份额而产生的土地补偿权益；三、林银行应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黄东明支付石狮市宝盖镇后宅村民委员会分配的因石狮市人民政府征收林银行享有的回批地份额而产生的土地补偿费181133.06元；四、林银行应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黄东明支付因本案诉讼财产保全而支出的申请费1432元；五、驳回黄东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于2006年1月4日签订《土地转让协议》时，后宅村集体土地已经被征收，并且政府已按百分十五的比例回批相应的集体用地，根据上述事实并结合协议载明的内容可以认定协议转让的标的应为回批地被征收所产生的补偿权益，而非林银行所主张的回批地使用权，故《土地转让协议》的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该协议部分无效有误，应予纠正。回批地被征收产生的补偿权益系林银行享有的民事权益，在不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其有权自行处分，根据《土地转让协议》的约定，林银行应将其享有的回批地被征收所产生的补偿权益支付黄东明，一审法院确认黄东明享有回批地产生的土地补偿权益并判决林银行支付黄东明补偿费181133.06元正确，应予维持。林银行的其他上诉事实和理由，显属无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林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一审判决对《土地转让协议》的效力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1民初38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撤销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1民初38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五项； 三、确认黄东明与林银行于2006年1月4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合法有效； 四、驳回黄东明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51元，减半收取1976元，由林银行负担1962元，黄东明负担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51元，由林银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金凤 审判员  陈庆辉 审判员  黄有志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威鸿 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