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47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毅涛，男，1980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冠、郑小红，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博怡，男，1980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立平、胡辉，浙江泽大律师事务律师。 原审被告：张黎，女，1981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冠、郑小红，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毛毅涛为与被上诉人傅博怡及原审被告张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6民初7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毅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傅博怡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中傅博怡仅提交了和毛毅涛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的证据，但尚未提交款项实际支付给毛毅涛的证据，一审法院尚未核实和查清案涉借款的交付情况。关于款项交付，仅有毛毅涛一审代理人在庭上的自认，但该自认是不确定的，没有经过毛毅涛本人核实款项的汇入方。实际上，毛毅涛至今未查清是哪个第三人将90万元打入毛毅涛账户；因为该90万是用于公司经营的，毛毅涛认为公司股东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才有了前述自认。故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以便查清是谁将90万打入毛毅涛账户以及打入的款项与本案是否有关联性。从证据来看，傅博怡向银行贷款的理由很明确，系公司经营用于支付货款，该贷款实际转入了他人账户，傅博怡作为公司经理以及拥有40%股权的股东也有义务为公司的发展尽力。傅博怡并无证据证明将案涉90万借款实际支付给了毛毅涛，案涉借款合同并未生效。虽然毛毅涛在傅博怡第一次向法院起诉时有意愿承担还款，但那是调解时的自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的规定该自认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2.即便毛毅涛愿意承担属于公司的债务，承认对傅博怡已经有部分还款，也不能构成毛毅涛和傅博怡之间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和生效。除了一审法院认定的毛毅涛向傅博怡归还的39万元外，毛毅涛还归还了16万元。傅博怡在一审庭审中自述需将之前的贷款结清才能办理银行贷款，因此，毛毅涛为了帮助傅博怡用房产抵押贷款，先帮其支付了16万将房子的按揭款还清，但一审法院没有采纳，属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程序不完全合法。在一审两次开庭后，因为双方都说不清楚傅博怡和公司以及毛毅涛之间债务是否都已经抵销。故毛毅涛向法院调取了傅博怡的撤诉申请书。通常来说，只有毛毅涛和傅博怡以及公司之间的经济纠纷已妥善处理，傅博怡才会申请撤诉。傅博怡的撤诉申请写明：“诉讼过程中，申请人已与毛毅涛就案件的处理等事宜达成一揽子协议，双方的权利义务已得到妥善的处理”。对于该份关键证据，一审法院却没有再次组织庭审质证，而是依据对方的书面质证意见进行判决，且傅博怡的质证意见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前述一揽子协议就是傅博怡提交的一审证据中的《股权转让协议》。张黎转让给傅博怡股权对价是170万元，已于2012年9月18日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但傅博怡尚欠张黎170万元股权转让款，2015年2月左右，公司已处于长期亏损状态，毛毅涛同意以1:1的比例受让傅博怡的股权，傅博怡便无需承担任何支付责任，该170万跟本案的诉讼标的相抵销，也符合常理和实际情况。双方互不相欠，故傅博怡无权再要求毛毅涛还款。 傅博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审法院对于案涉借款交付方式的认定正确无误。案涉借款属于毛毅涛与傅博怡的个人借款，与公司及股东之间的其他纠纷均无关。一审法院的审理程序合法，毛毅涛关于关于一审程序不合法的理由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黎述称，同意毛毅涛的上诉请求与理由。 傅博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毛毅涛、张黎共同偿还傅博怡借款510000元；2.毛毅涛、张黎共同支付傅博怡利息和逾期还款的银行罚息合计51990.82元；3.毛毅涛、张黎支付傅博怡逾期还款利息73924.5元（以51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1日起暂计至2016年6月30日），此后另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用由毛毅涛、张黎承担。一审审理中，傅博怡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毛毅涛、张黎共同支付傅博怡利息和逾期还款的银行罚息合计5610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5月起，傅博怡与浙江联达进出口有限公司建立劳动合同关系，后成为该公司股东，傅博怡于2014年6月19日离职。 2012年10月31日，傅博怡与案外人汤婷婷以其所有的房屋进行抵押向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凤起支行（以下简称招商银行）贷款900000元，贷款期限为2012年10月31日至2013年9月30日，利率为年利率7.8%，按月付息，到期还本，扣款日为21日，未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偿还贷款的，在执行利率水平上加收50%计收罚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复息，扣款账号为×××11。傅博怡取得上述贷款后通过第三人将900000元交付给毛毅涛。 2012年12月7日，傅博怡与毛毅涛就上述贷款签订《个人借款合同》一份，约定毛毅涛于2012年10月26日向傅博怡借款900000元，毛毅涛在2013年10月25日前归还傅博怡本金900000元，毛毅涛自2012年11月开始至2013年10月止（共计12个月），每个月的20号归还傅博怡相应金额的每个月的房屋抵押贷款利息（每个月的实际金额以招商银行每月发给傅博怡的房屋抵押贷款利息的短信通知为准）。此后，傅博怡收回了部分借款本息，并陆续清偿了招商银行抵押贷款的本息。傅博怡认为，毛毅涛、张黎共归还本金390000元，支付给傅博怡利息59280元，而傅博怡清偿了贷款本金900000元，支付给招商银行贷款利息（含罚息等）合计115387元，尚欠傅博怡利息56107元。 傅博怡曾就上述借款诉至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形成（2015）杭上商初字第13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案开庭时傅博怡与毛毅涛及各自代理人到庭，法官询问了双方的调解意向，毛毅涛称“还款金额和时间方面可以谈”，傅博怡要求“按照诉状的金额，两周到一个月，在年前必须归还”，毛毅涛认为“金额不对，一到两个月”。后因双方账目未理清，该案休庭。2015年2月12日，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裁定准予傅博怡撤诉，撤诉理由为“申请人（即傅博怡）已与毛毅涛就案件的处理等事宜达成一揽子协议，双方的权利义务已得到妥善的处理”。 另查明，2006年10月16日毛毅涛、张黎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应当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提出，并有责任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个人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毛毅涛、张黎辩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对此该院认为，从《个人借款合同》的约定来看，除应当向贷款银行支付的利息外，毛毅涛作为借款人无需向傅博怡支付额外的利息，更不存在高利率的问题，因此本案不符合上述条款规定的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情形。本案中傅博怡与毛毅涛借贷合意明确，傅博怡也已交付了借款900000元给毛毅涛，故《个人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该院对双方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予以确认。根据认证部分的论述，毛毅涛、张黎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个人借款合同》已因债务相互抵销或者债权人免除债务等原因而归于消灭，反而其提供的该院未予认定的确认书显示，经结算确认关于900000元借款毛毅涛欠傅博怡余额为500000元。因此，毛毅涛仍应依约履行合同约定义务。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个人借款合同》的约定，毛毅涛应于2013年10月25日前归还本金，10月20日支付最后一期利息。而案涉债权适用两年诉讼时效期间，此时傅博怡即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两年诉讼时效开始起算。根据现有证据，法院于2015年2月12日裁定（2015）杭上商初字第13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准予撤诉，表明导致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断的起诉必然发生在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内。傅博怡在重新起算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限内的2016年6月29日再次诉至法院，并未丧失胜诉权。现毛毅涛、张黎以傅博怡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为由，要求予以驳回之辩称，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基于上述理由，毛毅涛应按约定期限向傅博怡归还借款并支付银行计收的有关利息。 本案争议焦点之三为本案借款是否已抵销。根据认证分析，不存在与股权转让款抵销的情形，傅博怡在前次诉讼中的撤诉理由也不能得出其与毛毅涛已达成有关债务承担的确认协议并均已履行的结论，毛毅涛、张黎的有关抗辩意见，缺乏充分的证据佐证，该院不予采信。 本案争议焦点之四为毛毅涛尚欠的借款本息。毛毅涛为此虽提供了付款凭证加以反驳，认为其已归还傅博怡本金合计630566.52元，但傅博怡进一步举证证明了其中所涉的部分款项与本案借款无关。其中2012年9月26日毛毅涛转账给傅博怡的三笔50000元和一笔10000元，毛毅涛、张黎辩称此系为傅博怡能够抵押贷款而帮助傅博怡偿还的房屋按揭款，傅博怡则认为是毛毅涛归还此前对傅博怡的借款。对此该院认为，该160000元发生于傅博怡向招商银行贷款及傅博怡出借款项给毛毅涛之前，现有证据无法证实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故不应视为归还本案借款。案外人王涤平于2014年4月12日、4月15日、4月23日、5月19日分五笔向傅博怡转账1000元、2667元、2667元、2175.52元和2667元，傅博怡提供反驳证据认为2667元是支付其与渤海国际信托有限公司签订的《个人消费信托贷款及服务合同》项下的每月还款额2666.67元，而王涤平支付的部分金额与还款金额基本一致，与本案借款的月还款额相差较大，该院对傅博怡的该陈述予以采信。王涤平的其他还款从期限、金额上看也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毛毅涛于2012年10月31日向傅博怡支付的2250元，傅博怡提供反驳证据认为该款项系前日傅博怡因向银行贷款900000元而产生的保险费，并非归还本案借款。对傅博怡的该陈述该院予以采信，认定2250元与本案无关。傅博怡于2012年10月12日存款20000元至毛毅涛账户内，毛毅涛认为是其收来的货款让傅博怡帮忙存入毛毅涛账户内，但傅博怡以毛毅涛于2012年10月31日向傅博怡支付20000元为据反驳上述观点，认为2012年10月12日的存款系毛毅涛向傅博怡的借款，2012年10月31日是为归还该笔借款。从金额及时间上看傅博怡的陈述更具合理性，该院予以采信，20000元还款与本案无关。综上该院认为，鉴于傅博怡曾在毛毅涛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浙江联达进出口有限公司任职，存在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的可能，存在毛毅涛向傅博怡支付工资及其他应付款项的可能，此外根据毛毅涛提供的支付宝转账记录及确认书，也存在傅博怡向毛毅涛借款的可能，因此毛毅涛所提供的付款凭证，不能证明全部用于归还本案借款本息。而且在前次诉讼调解过程中，毛毅涛并未提及债权债务抵销的事实，仅是对傅博怡主张的欠款金额持有异议。在此情形下，该院根据傅博怡提供的银行历史交易明细结合其制作的还款明细表，对傅博怡有关借款本金510000元及代为支付的银行利息、罚息等56107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从部分还款金额看，与根据《个人贷款借款合同》所载利率标准计算的月息相吻合，毛毅涛有关还款均是归还本金的意见，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 本案争议焦点之五为傅博怡的第3项诉讼请求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从双方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来看，除本金外毛毅涛仅需以银行计收的房屋抵押贷款利息为限，也就是说以傅博怡与银行签订的《个人贷款借款合同》项下利息、罚息、复息为限承担责任，即使存在傅博怡对外借款用以归还银行抵押贷款的事实，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曾协商一致毛毅涛应就傅博怡对外借款所负利息承担支付责任。故傅博怡的该项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本案争议焦点之六为张黎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此该院认为，案涉债务虽系毛毅涛、张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但傅博怡未举证证明张黎有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或者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于此情形，案涉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张黎对上述债务不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毛毅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傅博怡借款本金510000元，支付利息56107元。二、驳回傅博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应收5100元，实收5080元，由傅博怡负担569元，毛毅涛负担451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毛毅涛向本院提交银行交易明细一份，欲证明依据双方的款项往来，毛毅涛向傅博怡支付的16万元款项应当在本案借款中予以扣除。 经质证，傅博怡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且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前述16万元款项的支付时间均早于案涉借款时间，仅凭该证据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 傅博怡、张黎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经审理查明，案涉90万元借款本金系由傅博怡以房屋抵押向招商银行贷得款项后转借给毛毅涛，双方约定毛毅涛按照招商银行收取的房屋抵押贷款利息向傅博怡支付案涉借款利息。招商银行已依据傅博怡、案外人汤婷婷与其签订的《个人贷款借款合同》之约定，将前述贷款以支付电脑货款的名义转入案外人奚圣斌的账户，而毛毅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亦自认毛毅涛确已通过第三人收到案涉90万元款项。可见，傅博怡已向毛毅涛交付了案涉借款，毛毅涛关于案涉借款未实际交付的上诉理由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另，毛毅涛上诉认为其于2012年9月26日向傅博怡支付的三笔5万元及一笔1万元的款项也应计入案涉借款的还款金额中，但前述款项的支付时间早于案涉借款的发生时间，亦无其他证据能够佐证其系用于归还案涉借款，故毛毅涛的该项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采纳。 傅博怡曾就案涉借款向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依法受理为（2015）杭上商初字第13号案件。该案审理过程中，傅博怡以其与毛毅涛已达成一揽子协议、已妥善处理双方的权利义务为由，向该院申请撤诉，该院依法予以准许。现，毛毅涛上诉认为前述“一揽子协议”即傅博怡一审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双方以债务免除为条件，约定由毛毅涛受让该协议书项下的股权，故毛毅涛无需再承担案涉借款的还款责任。但，该《股权转让协议书》仅载明由毛毅涛受让傅博怡持有的相应股权，并将股权转让款直接支付给张黎及案外人连剑飞，该协议书并未涉及案涉借款，亦未约定该合同项下的股权转让系以债务免除为条件，毛毅涛据此主张债务消灭，依据不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之规定，主张法律关系消灭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消灭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毛毅涛虽主张案涉债务归于消灭，但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经本院核查，一审法院亦不存在违法法定程序，严重损害当事人实体权利之情形，故对于毛毅涛关于一审程序不合法的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毛毅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61元，由上诉人毛毅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夏明贵 审 判 员 张 蕊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余 凯 书 记 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