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70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心心缘公关联谊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国都商务大厦**。 法定代表人王菊英。 委托代理人孔春凤、安姗姗，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南燕，女，1981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胡华辉，浙江麦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心心缘公关联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心心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南燕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3民初8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2月26日，高南燕与心心缘公司下属的西湖区分公司签订《百合VIP婚恋交友服务合同》一份，约定：西湖区分公司向高南燕提供玛瑙百合婚介服务，服务期限自2014年2月26日起至2015年2月25日止，服务费共计50000元等内容。2014年4月12日，高南燕与心心缘公司签订《高端VIP会员之权利和义务》一份，约定：高南燕参加心心缘公司举办的名为珍珠沙龙的交友沙龙并成为会员，会费为50000元，服务期限为一年等内容。2014年12月25日，高南燕（甲方）与心心缘公司（乙方）签订《心心缘高端会员婚恋交友服务合同》一份，约定：作为乙方婚恋交友会员的成员之一，甲方享有乙方为其提供多方面的婚恋交友服务，乙方尽其所能为甲方交友成功创造条件，乙方婚恋交友服务按定制尊享会员，会费为600888元，服务期限为一年；甲方单方面要求提前终止服务的，其已缴纳费用不予退还，且乙方将在收到甲方要求的次日起终止对甲方的服务；任何一方未依本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给其他方造成损失的，应赔偿其他方由此所遭受的直接经济损失；基于婚恋服务行业的特点及乙方对会员个人择偶意向的不可控制，本合同不以甲方是否最终成功交友作为违约的判定依据等内容。高南燕累计已向心心缘公司缴纳各种服务费、会费729776元，其中，《心心缘高端会员婚恋交友服务合同》项下的会费为600888元。心心缘公司在其网站上介绍婚恋服务的内容包括：依据会员要求在心心缘网站上建设个人主页，并建立个人征婚相册，个人资料可在网站上给予两周首页推荐，免费赠送一平面媒体广告二次，参加心心缘举办的各种会员交友活动等；高端会员沙龙及服务内容包括：在全国范围主要城市举办个人主题海选活动，活动相关内容的平面媒体集中式推广不少于四期等。心心缘公司为高南燕定制的猎寻定制服务方案载明：觅偶要求包括：年龄1970－1981年出生、身高170cm以上、学历本科及以上等。上述合同履行过程中，心心缘公司已在其网站上为高南燕建设了个人主页，并为高南燕介绍数个交友对象，但均因高南燕不满意而未成功。因高南燕向心心缘公司提出退费申请，心心缘公司实际向高南燕提供婚恋服务至2015年5月10日。2015年5月29日，在高南燕强烈要求下，心心缘公司已向高南燕退还《心心缘高端会员婚恋交友服务合同》项下的会费100000元。高南燕于2017年12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心心缘公司立即退还高南燕服务费500888元并赔偿高南燕利息损失63415.20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5年6月1日起至实际退还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12月4日）。 原审法院认为：《心心缘高端会员婚恋交友服务合同》系心心缘公司制定的格式合同，心心缘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该合同中“甲方单方面要求提前终止服务的，其已缴纳费用不予退还，且乙方将在收到甲方要求的次日起终止对甲方的服务”的约定属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该部分约定应属无效条款。在高南燕对心心缘公司介绍的交友对象不满并要求退费后，该合同于2015年5月10日终止履行的事实表明双方已解除合同，心心缘公司应根据合同履行的情况向高南燕退还相应的会费。婚恋交友成功与否与个人择偶意向密切相关，而提供婚恋介绍服务方无法控制个人择偶意向，因此婚恋介绍服务有其特殊性，对服务的评价不同于其他服务重在结果，而重在服务的过程。合同中“基于婚恋服务行业的特点及乙方对会员个人择偶意向的不可控制，本合同不以甲方是否最终成功交友作为违约的判定依据”的约定也体现了上述特殊性。因此，对高南燕已接受服务应支付的对价，无法根据服务结果确定。原审法院根据心心缘公司实际履行情况及履行期间，并综合考虑《百合VIP婚恋交友服务合同》、《高端VIP会员之权利和义务》的服务和费用约定，酌定心心缘公司退还高南燕350000元。心心缘公司未及时退还会费，应赔偿高南燕相应的利息损失。高南燕主张自2015年6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心心缘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高南燕服务费35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2015年6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日）；二、驳回高南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43元，由高南燕负担2250元。由心心缘公司负担7193元。 宣判后，心心缘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上诉人提交的报纸征婚广告，上诉人所刊登的征婚者的性别、年龄、身高、学历、从事行业、经济状况、婚恋状况等均与被上诉人相契合。考虑到个人隐私，以及广告效果，上诉人不可能刊登征婚者的姓名，也不可能对同一征婚者的个人条件做一成不变的刊登描述。以上情况，上诉人在一审中均已一一释明，但一审法院却认为上诉人并未证明包括被上诉人的征婚广告，从而对上诉人已经提供刊登征婚广告的服务予以否认，系事实认定错误。二、上诉人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没有违约行为。根据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提供的派对工作记录，以及上诉人提供的与之相匹配的录音，都可以体现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后的半年内为被上诉人本人所提供的部分婚恋服务。从这些证据材料中可以看出，在仅仅5个月的服务期限内，经上诉人筛选推荐给被上诉人，且被上诉人有意向并同意见面的异性有12名之多。按常理可知，在推荐给会员见面之前，上诉人在背后所需要做的包括宣传、扩展可选对象范围、猎寻、了解情况、筛选、交流意见等工作。在20150311的录音可以看出，上诉人通过猎寻先初步筛选出4个条件优秀的对象，进一步了解后再二次筛选出2个条件更为适合的。呈现在被上诉人面前的只是2个推荐对象，但其背后定有许多无法以有形形式体现的劳动付出。关于己见面的异性中，有一个双方已经见过家长，男方送过准岳丈貂皮大衣；有一个被上诉人感觉很好，称像初恋，并主动要求再见面；有五个被上诉人觉得人很好，可以再联系。如一审法院认为的，婚恋交友成功与否与个人择偶意向密切相关，而提供婚恋介绍服务方无法控制个人择偶意向，因此婚恋介绍服务有其特殊性，对服务的评价不同于其它服务重在结果，而重在服务过程。在上诉人推荐介绍的异性中有诸多被上诉人在见面后同意进一步发展的，甚至有见家长的，又怎能说上诉人没有履行义务?另，为了给被上诉人提供更优质的婚恋服务，最大程度的促成其与异性会员的婚恋关系，满足被上诉人的要求，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诺，在被上诉人告知其与沈某交往的过程中，上诉人立即停止对沈某的派对服务。该承诺一体现了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介绍的异性的满意、喜爱程度，二体现了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提供婚恋服务的尽心尽力程度。通过介绍见面的异性人数及被上诉人反应，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个人的单独承诺，足可见上诉人已经按约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三、被上诉人无正当理由单方解除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各自承诺处理争议纠纷，被上诉人无需退费。首先，合同第四条第4款约定“甲方单方面要求提前终止服务的，其己缴纳费用不予退还，且乙方将在收到甲方要求的次日起终止对甲方的服务”。上诉人认为该条款系违约条款，即在甲方违约单方面提出解除合同的情况下，甲方应当按照此条款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即会费不予退还。被上诉人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签署了合同，按照意思自治原则以及契约精神，即是对该条款的认可与接受，应当依照该条款承担无正当理由单方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单方面地径直认定该条款属于无效条款，显然缺乏法律依据。其次，双方签订的《附加条款》，被上诉人承诺，“在没有正式确立结婚对象时，本公司有义务继续提供猎寻服务，高南燕不会以任何理由要求心心缘退费”。在正式合同之外，被上诉人又作承诺不会以任何理由要求上诉人退费，则上诉人在守约的情况下，更无须为被上诉人的单方违约行为退费。退一步讲，如法院认为条款对被上诉人的违约责任苛责过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可依职权做适当调整，而非对违约条款作根本性的否认，作无效认定。四、如上述所言，考虑合同履行情况，如认为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过重，对违约金额进行调整，调整情况也应当考虑合同已经履行的期限所对应的服务对价，以及系被上诉人单方违约所导致的情况来确定。正如一审法院所认为的，婚恋介绍服务有其特殊性，不以结果作为评价依据，对于被上诉人己接受服务所应支付的对价也无法根据服务结果来确定。则应当以合同所约定的服务总价均分至整个服务期限，来确定计算单位。结合上诉人已履行时间(2014年12月24日至2015年5月10日，约4个半月)，确定被上诉人己接受服务所应支付的对价为225333元。该部分费用为上诉人因履行合同所应实际获得的服务费。另，因被上诉人属于在无合同依据、无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单方提出退费要求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系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合同及附加条款原本都约定费用概不退还，即约定的违约金数额为合同未履行期间所对应的服务对价的全部。即使对违约金数额进行调整，也应当在合同未履行期间所对应的服务对价的基础上作适当调整(还应考虑到2015年5月29日上诉人已经退还100000元)。五、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自2016年6月1日起的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即使上诉人需要退费，但纵观合同全文，没有任一条款约定上诉人需要支付利息。其次，被上诉人系在合同服务期内单方要求退费并拒绝接受服务，系违约方；上诉人并未同意解除合同，并在2015年5月试图继续为被上诉人提供服务，系守约方。一审法院判决守约方退还违约方费用并支付利息损失，显然不符合常理，也缺乏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高南燕答辩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子以维持。一、上诉人所登记的广告并非专门为高南燕刊登，都是一些含糊不清的内容，完全是上诉人为了提升自己的名气而打的广告。二、上诉人并未提供与其价值相符的婚介服务。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2中的《心心缘猎寻定制服务方案》，载明了为高南燕的择偶要求和具体的实施计划、团队，当中提到分四个阶段向高南燕提供服务并提交相应的服务成果，同时要到钱江晚报等媒体投放征婚广告。但证据所涉及的所谓服务团队高南燕完全不清楚，所涉及的三个阶段的服务成果也从未收到过，更未享受到应有的高端服务。从订立合同到合同终止履行，高南燕仅仅享受到的是初级的婚恋交友推荐服务，而这些服务和此前高南燕签的50000元合同所享受到的是一致的，而期间高南燕与上诉人的两家分公司在2014年2月及4月签的两份合同仍在服务期限内，故上诉人无权按600888元的标准来计算其所提供的服务。三、虽然双方在2015年5月10日之后才没有继续合作。但在双方提供的证据《派对进展记录》中，可以明确的看出从2015年2月10日开始至2015年3月17日期间，高南燕就一直在主张因效果不好要退款的事情，双方也一直在为此进行沟通。虽然上诉人在庭审中陈述后续又推荐了近10名的婚恋对象，但这些对象都是为了凑数，明显不符合高南燕的择偶要求。而且这些人的具体身份信息，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无法说清。另外，上诉人在其网站上宣称的高端会员内容，也未履行过，仅仅尽到了最基本的交友推荐义务。因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了履行期限、履行情况，判令上诉人退还350000元服务费完全公平公正。四、上诉人在2015年5月10日之后就未履行义务了，应当返还高南燕的服务费。因此，一审判令其从2015年6月1日起赔偿高南燕的利息损失完全合法有据。综上，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合同解除问题和退费金额问题。1、关于合同解除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本案中，心心缘公司提供的“甲方单方面要求提前终止服务的，其已缴费用不予退还，且乙方将在收到甲方要求的次日起终止对甲方的服务”的格式条款因免除己方责任、排除对方合同解除权而无效。婚介服务合同具有一定的人身属性，合同的完整履行依赖双方的信任基础而不可强制履行。本案双方当事人陈述及证据表明，一方面高南燕不满心心缘公司介绍的婚介对象且对其婚介服务产生强烈质疑而要求退费，另一方面心心缘公司实际于2015年5月10日终止相关服务，可见双方已丧失信任基础，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且心心缘公司以自己终止相关服务的行为表明不再履行主要债务，因此案涉婚介服务合同事实上已于2015年5月10日解除，心心缘公司应当根据合同性质和履行情况，取得与其服务相对应的费用，退还尚未履行部分相应的费用。故原审法院认定合同已解除、心心缘公司须退还相应费用并无不妥。2、退费金额问题。婚介交友的成功取决于交友双方的个人意向及交友时机、环境等多种因素，而无法由服务提供者所掌握。基于婚介交友的成功具有不确定性，婚介服务合同具有对应的特殊性，不应单纯以结果来评价服务，而应结合过程来衡量。高南燕交纳了600888元会费，成为高端VIP会员，应当享受与该高价相对应的且区别于先前两份低会费合同的婚介服务。心心缘公司提前终止履行，实际履行期限为2014年12月25日至2015年5月10日，近5个半月，且该婚介服务合同的履行期限与先前两份低会费的合同存在重叠。心心缘公司亦不能证明其在履行期间全面适当地履行了合同义务，且未能证明该合同的履行内容与先前两份合同存在明显差别。原审法院从合同履行期限和履行内容两个角度酌定扣除心心缘公司已退还的100000元后还需退还服务费350000元亦无不妥。案涉合同于2015年5月10日解除，原审法院判令心心缘公司支付2015年6月1日的利息损失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心心缘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9443元，由高南燕负担2250元，由杭州心心缘公关联谊有限公司负担71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杭州心心缘公关联谊有限公司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东红 审判员  韦 薇 审判员  王 亮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一日 书记员  毛胜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