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8民终20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白兔湖动力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桐城经济开发区同祥路。 法定代表人：汪舵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安，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纽威数控装备（苏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苏州高新区通安浔阳江路69号。 法定代表人：程章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知烈，江苏合展赵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白兔湖动力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兔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纽威数控装备（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纽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2017）皖0881民初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白兔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安、被上诉人纽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知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兔湖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纽威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纽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全面。一审法院依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财保苏州市分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案件中生效的（2018）皖08民再1号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认定案涉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但该案上述民事判决中存在查明的事实与认定的事实部分前后不一致的情况，不应将该判决认定的事实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该案（2018）皖08民再1号再审案件的民事判决认定其查明的事实与（2016）宜民二终字第00085号二审民事判决中查明的事实一致，而该二审民事判决中查明除有关货款的支付和未付的情况、案涉设备验收合格以及白兔湖公司发函要求退货的事实外，其他事实与（2014）桐民一初字01649号一审民事判决认定事实相同。而该一审民事判决认定“案涉设备出现加工尺寸不稳的现象，不符合技术协议中关于精度的要求，虽经纽威公司多次派人现场维修并出具相应的售后报告服务，但均未解决其质量问题及庭审中原告承认机床设备出现过故障并维修的事实。”从而得出再审的民事判决在查明的事实部分与认定事实部分前后不一致。二、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合同已解除，白兔湖公司无需向纽威公司支付货款。本案多份售后维修报告证明设备质量问题均发生在质保期内，也均未解决，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存在片面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有关规定，案涉设备的质量问题举证责任应在纽威公司，而非白兔湖公司。白兔湖公司已于2013年6月发函给纽威公司要求退货退款，纽威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确认合同解除的效力，应认定案涉合同已经解除。三、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白兔湖公司最后一次付款为2012年12月6日。因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白兔湖公司于2013年6月书面函告纽威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该合同已发生效力。纽威公司于2017年起诉，显已超过诉讼时效。虽人财保苏州市分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但不影响纽威公司主张其享有未赔部分及合同质保金的债权，应当各自计算诉讼时效。 纽威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事实认定上，依据生效的（2015）宜民二终字第00085号民事判决和（2018）皖08民再1号民事判决所查明的事实均认定本案争议的编号为29702-010-01机床设备是合格且符合约定的。白兔湖公司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该设备出现的质量问题系纽威公司提供的产品本身存在质量问题所致，故其辩解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一审认定事实不全面缺乏事实依据。二、白兔湖公司仅凭一份未加盖其公司公章的《工作联系函》，却无法说明该函件的形成时间及是否有效送达的凭证。且该函件不能当然得出双方之间就购买合同进行解除意思表示。从案涉合同约定的内容看，白兔湖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退还全款的条件是纽威公司提供产品出现非白兔湖公司原因造成的质量问题，且纽威公司维修三次仍不能达到机器的正常使用要求的。但从白兔湖公司所提供证据来看，“售后服务报告”未提供原件，不能确认签名的真实性，且故障原因系白兔湖公司员工自身操作不当所造成的，白兔湖公司无权解除合同。纽威公司也未收到白兔湖该解除合同的书面函告。三、纽威公司一直就白兔湖公司拖欠的货款进行催收，期间因案外人人保苏州市分公司对白兔湖公司提起代位求偿权诉讼致本案诉讼时效中断，只有确定其代位求偿权益后，才能确认纽威公司未能取得保险赔偿部分的损失金额。该金额确认后，诉讼时效得以重新计算。纽威公司在此期间也进行了催讨，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 纽威公司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判令白兔湖公司立即支付纽威公司货款112568.5元，并自2015年11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白兔湖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7日，白兔湖公司与纽威公司签订了一份《数控机床购买合同》，由纽威公司向白兔湖公司供货三台数控机床和两套机床夹具，合同总价款为885000元。双方在合同中还约定：“合同生效后白兔湖公司支付纽威公司合同定金27万元，白兔湖公司派人到纽威公司工厂预验收合格后、纽威公司发货前付款26万元，产品到白兔湖公司工厂并经白兔湖公司终验收合格及收到纽威公司全额增值税发票后付款27万元，质保金85000元自设备终验收合格后一年内付清。质保金里5000元电汇，其他均为承兑汇票。”，“首次预验收在纽威公司，最终验收在白兔湖公司工厂”，“在质保期内，如纽威公司所供产品出现非乙方原因造成的质量问题，且纽威公司连续维修三次仍不能达到机器的正常使用要求，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纽威公司退还已付全额货款。由此给白兔湖公司造成的相关损失由纽威公司承担。”2012年8月28日，白兔湖公司与纽威公司又签订缸套数控外圆车床技术协议（以下简称技术协议）一份，双方就设备调试及验收工作约定：终验收在白兔湖公司场地进行，由纽威公司人员指导，白兔湖公司按纽威公司要求提供工装夹具并保证料件质量，测试手段由白兔湖公司提供，连续加工100只，验收标准按照工艺附图，生产节拍：小于60秒/件，CPK>1.33，保证连续工作二个工作日无故障。机床调试验收合格后，双方代表签订终验收纪要，机床进入质量保证期。2012年10月15日，纽威公司向人保苏州市分公司投保国内短期贸易信用保险，双方约定保险期间自2012年10月31日零时起至2013年10月30日二十四时止，承保范围为买方破产、买方拖欠。后纽威公司依约发货至白兔湖公司，白兔湖公司依约分期付款总额为529431.50元。在设备安装调试过程中，白兔湖公司以编号为29702-010-01号机床出现加工尺寸不稳的现象，不符合技术协议中关于精度要求，经纽威公司派人现场维修，未能解决机器的质量问题，为此，白兔湖公司未依约支付货款尾款355568.50元。2013年6月，纽威公司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向人保苏州市分公司提出保险索赔，2014年3月3日人保苏州市分公司依据信用保险合同约定（保额为27万元，赔付比例为90%）赔付纽威公司243000元。2014年3月5日，人保苏州市分公司与纽威公司签订赔款收据及权益转让书一份，约定纽威公司将依据信用保险合同获得该赔款项下的一切权益转让给人保苏州市分公司，人保苏州市分公司于2014年7月21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白兔湖公司赔偿人保苏州市分公司保险赔款243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2014年12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桐民一初字第01649号民事判决，驳回人保苏州市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人保苏州市分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白兔湖公司对纽威公司设备已经验收，白兔湖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及时付清货款，白兔湖公司验收后未付清货款，构成买卖合同中的违约，引起保险标的的损害，人保苏州市分公司依据保险合同向纽威公司支付了保险赔偿金后，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人保苏州市分公司依法取得了代位求偿权，其有权向白兔湖公司追偿。同时认为，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的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法律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立为代位权纠纷亦错误，依法予以纠正。2015年8月26日，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宜民二终字第00085号民事判决，撤销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2014）桐民一初字第01649号民事判决，改判安徽白兔湖动力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人民币243000元。白兔湖公司不服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宜民二终字第00085号民事判决，向安徽省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审查后以皖检民（行）监（2017）34000000014号民事抗诉书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审查后，指令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案涉设备经终验收合格，不存在质量问题，白兔湖公司的合同解除权并未形成，其关于合同已经解除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人保苏州市分公司与纽威公司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人保苏州市分公司在将赔款支付给纽威公司后，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白兔湖动力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2018年5月28日，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皖08民再1号民事判决，维持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宜民二终字第00085号民事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白兔湖公司与纽威公司之间的数控机床购买合同和缸套数控外圆车床技术协议是在双方平等、自愿、协商的基础上签订，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应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合同是否已经解除；2、涉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3、纽威公司要求白兔湖公司支付货款112568.5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焦点一，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皖08民再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案涉设备经终验收合格，不存在质量问题，白兔湖公司的合同解除权并未形成，其关于合同已经解除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故对白兔湖公司关于纽威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产品质量问题以及双方的合同已解除的辩称，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利被侵害，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的诉讼时效期间。纽威公司与白兔湖公司签订合同并向白兔湖公司交付设备后，因产品质量发生纠纷，人保苏州市分公司行使保险代位求偿权提起诉讼，致涉案诉讼时效中断，此间，纽威公司并向白兔湖公司发出相关通知书，要求白兔湖公司履行合同，故涉案未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保险人依照本条第一款规定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不影响被保险人就未取得赔偿的部分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故纽威公司依据与人保苏州市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获得保险公司赔偿款后，对未获得赔偿部分仍有权请求被告白兔湖公司给付。双方合同价款885000元，白兔湖公司向纽威公司已支付货款529431.5元，纽威公司通过与人财保苏州市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获得赔偿243000元，白兔湖公司尚欠纽威公司货款112568.5元，现纽威公司要求白兔湖公司给付货款112568.5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判决：被告安徽白兔湖动力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纽威数控装备（苏州）有限公司货款112568.5元，并自2015年11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71元，由被告安徽白兔湖动力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纽威公司分别于2013年6月4日、2015年11月17日、2016年2月25日向白兔湖公司发出《律师函》、《催款函》，对白兔湖公司所欠货款进行催收。其中2015年11月17日《律师函》主要内容为，白兔湖公司尚欠纽威公司货款112568.50元（含到期质保金85000元），请白兔湖公司在收到本《律师函》后五个工作日内付清。EMS全球邮政特快专递显示白兔湖公司于2015年11月21日签收该函。 二审再查明：本院作出的（2015）宜民二终字第00085号民事判决认定，2013年1月24日，白兔湖公司在三份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单上分别对编号为29702-010-01号、29702-010-02号、29702-010-03号设备签署验收合格。29702-010-01号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单上的设备安装调试情况一栏注明：空载、负荷已调试结束，本机在加工产品中出现过故障，厂家来排障，现已正常生产。设备验收结论为：验收合格。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诉辩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白兔湖公司应否向纽威公司承担本案货款及相应利息。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但对方当事人有相反的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对于生效裁判认定的事实，当事人在后续案件中无需举证，但对方当事人有相反的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院已生效的（2018）皖08民再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案涉设备经终验收合格，不存在质量问题，白兔湖动力公司的合同解除权并未形成。”因白兔湖公司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足以推翻上述事实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涉案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白兔湖公司的合同解除权并未形成。白兔湖公司认为（2018）皖08民再1号生效的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与认定的事实存在前后不一致，不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认为，本院（2015）宜民二终字第00085号民事判决已查明“案涉设备经过白兔湖公司的安装调试后出现故障，厂家排障，现已正常生产，设备验收结论为：验收合格。且一审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二审该段事实的查明已经对该案一审查明的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进行了否定，（2018）皖08民再1号再审案件对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故对白兔湖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白兔湖公司认为纽威公司要求其支付货款与人财保苏州市分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系两种不同法律关系，人财保苏州市分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案件不影响纽威公司主张其享有未赔部分及合同质保金的债权，应当各自计算诉讼时效，纽威公司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纽威公司认为由于人财保苏州市分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案件审理致使其赔偿数额不能确认，故构成其债权的诉讼时效中断。本院认为，纽威公司就案涉货款拖欠事项向人财保苏州市分公司投保国内短期贸易信用保险，纽威公司只有在人财保苏州市分公司进行赔付后才知晓白兔湖公司欠其具体的货款金额，即纽威公司于2014年3月3日才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故应从2014年3月4日开始计算本案的诉讼时效。纽威公司又于2015年11月17日、2016年2月25日分别向白兔湖公司主张权利，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诉讼时效重新计算。故纽威公司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一审法院判令白兔湖公司给付纽威公司涉货款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白兔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71元，由上诉人安徽白兔湖动力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勤勤 审判员  陈澜竞 审判员  查世庆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毕雅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