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36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武陵山水电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芦家洞水电站。 法定代表人：陈伟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姝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江河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白杨街道**路与**路交叉口东北面锦鳞公园商业配套用房****。 法定代表人：孔有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如机、朱一潇，浙江凯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楚源水电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韶山北路**汇富中心第****/div> 法定代表人：陈伟廷，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文琪。 上诉人贵州武陵山水电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陵山水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江河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江河公司）、原审被告楚源水电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源水电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浙0191民初2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经审批，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陵山水电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内容，依法改判驳回杭州江河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并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杭州江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武陵山水电公司最后一次向杭州江河公司支付款项的时间为2013年2月6日，之后杭州江河公司并未向武陵山水电公司催结款项或提出还款要求，杭州江河公司于2017年7月17日提起诉讼已超诉讼时效。一审判决以杭州江河公司于2016年10月11日武陵山水电公司向发送企业询证函为由认定武陵山水电公司确认欠款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明显不符合案件基本事实及法律规定。首先，企业询证函不代表确认债务的意思表示。该企业询证函是因武陵山水电公司聘请会计师事务所对其财务报表进行审计时，按照《中国注册会计师审计准则》的有关要求向杭州江河公司发出。函件中注明“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明确表明该函件仅用于复核曾经发生的账务往来，并非催款、结算，不代表武陵山水电公司承诺还款，不能用于主张债权、确认债务之用。其次，企业询证函内容不能证明武陵山水电公司至诉讼之时仍对杭州江河公司负有债务。企业询证函中仅能表示出武陵山水电公司在2014年以前曾对杭州江河公司有负债，并不能表示其至发函之日仍对杭州江河公司有负债，更不能表示武陵山水电公司承诺清偿债务。即不论武陵山水电公司在2014年后是否偿还或转让该笔债务，均不会影响该函件的内容。相反，企业询证函的账目变化恰恰符合武陵山水电公司提出的事实真相，即2014年武陵山水电公司与杭州江河公司、楚源水电公司达成合意，将债务转移至楚源水电公司，此后武陵山水电公司做出账目调整，2015年、2016年的账目上已无对杭州江河公司的欠款。因此，《企业询证函》不能证明武陵山水电公司承诺清偿债务或确认债务，从而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二、武陵山水电公司、杭州江河公司及楚源水电公司实际上已达成合意，即武陵山水电公司对杭州江河公司的债务转移至楚源水电公司。从杭州江河公司将楚源水电公司于2016年11月8日出具的《关于支付芦家洞水电站3#机组设备欠款的函》及催款函件列为证据可知，杭州江河公司多年来一直只向楚源水电公司主张债权，从未向武陵山水电公司主张债权，其行为足以显示杭州江河公司同意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武陵山水电公司的上诉请求。 杭州江河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就案涉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正确。虽然武陵山水电公司支付最后一笔货款的时间是2013年2月6日，但杭州江河公司此后为收回案涉货款以及质量保证金多方向武陵山水电公司及其主要股东即楚源水电公司主张权利。杭州江河公司主张债权的行为事实包括九方面证据，一是于2013年4月23日以传真形式向武陵山水电公司主张债权，二是于2013年7月12日以函件形式分别向武陵山水电公司、楚源水电公司主张支付合同尾款，三是于2015年6月18日以函件形式分别向武陵山水电公司、楚源水电公司催款，四是于2015年12月23日以函件形式向楚源水电公司催讨货款及保证金，五是于2016年1月11日以挂号信形式向楚源水电公司的负责人杨甘露主张债权，六是于2016年9月26日以传真方式向武陵山水电公司的负责人尹总主张债权，七是于2016年11月1日以函件形式向楚源水电公司主张债权，八是于2017年1月5日以寄送付款申请的形式向楚源水电公司主张债权，九是于2017年5月24日以寄送律师函的形式向武陵山水电公司主张债权。此外，武陵山水电公司于2016年10月11日向杭州江河公司发送企业询证函，函件内容显示截至2014年12月31日止欠杭州江河公司824400元，该款项不包括质量保证金60万元。武陵山水电公司实际欠款数额应为835000元，还有10600元的维修材料是另外发生的。该企业询证函系武陵山水电公司自行向杭州江河公司表达对案涉欠款的确认，应具有法律效力。因此，武陵山水电公司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与事实不符，应不予采信。二、武陵山水电公司关于案涉货款以及质量保证金的债务发生转移的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截至纠纷发生时，武陵山水电公司未针对案涉债务转由楚源水电公司承担的意见提供任何证据加以佐证，且无债务转移的书面协议，亦无债权人即杭州江河公司认可债务转移的书面确认意见。武陵山水电公司仅凭借杭州江河公司曾向楚源水电公司主张过债权的行为主张债务已转由楚源水电公司承担，依据不足。杭州江河公司在向武陵山水电公司主张权利的同时还向楚源水电公司主张权利，一是基于楚源水电公司系武陵山水电公司的控股股东且在交易往来期间对案涉经济往来包括货款支付等重大事项拥有实际的掌控权；二是基于长达数年的欠款催讨没有产生效果，且武陵山水电公司还处于管理人员不断变动、无人接洽的状态，故杭州江河公司才同时向楚源水电公司主张权利。因此，杭州江河公司采取的维权手段并不产生其认可本案债务已转移的法律后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武陵山水电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楚源水电公司述称，同意武陵山水电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依据的事实与理由。 杭州江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武陵山水电公司、楚源水电公司偿付杭州江河公司水轮发电机组及其附属设备货款共计83.5万元，并承担自应付款之日起至起诉日止因逾期支付货款所产生的利息损失计23.6027万元；起诉日后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相同标准另行计算；2.武陵山水电公司、楚源水电公司返还杭州江河公司水轮发电机组及其附属设备质量保证金计60万元，并承担自应返还之日起至起诉日止因逾期返还质量保证金所产生的利息损失计15.68万元，起诉日至实际返还质量保证金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相同标准另行计算；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武陵山水电公司、楚源水电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招投标程序，杭州江河公司作为贵州铜仁芦家洞水电站工程主机采购（合同编号：GZTR-LJD-05）合同的中标单位，于2010年10月25日与贵州芦家洞电力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芦家洞公司）签订了一份《合同协议书》及《补充合同协议书》，其中约定合同总金额为750万元（包含备用金150万元），杭州江河公司的承制范围是一台7000**的轴流转浆水轮发电机组并与之相关辅助设备、专用工器具、备品备件的设计、制造、出厂前的试验、包装、运输、保管、维护、交货、指导安装、现场试验、试运行、交接验收和技术培训等；杭州江河公司需在11个月内完成芦家洞公司所需所有设备的供货；在货物72小时试运行验收后的12个月的质量保证期内，杭州江河公司应对由于涉及、工艺或材料的缺陷而产生的故障负责。付款方式为：在签订合同后28天内，凭卖方提供的合法票据支付给卖方合同设备总价的10%作为预付款；尾水管等一期埋件交货后并按照规定提交所需单据后支付合同设备总价25%的进度款；收到合同内全部货物并按照规定提交所需单据后支付合同总价25%作为交货款；安装调试完成、初步验收合格或机组设备全部到货3个月（两者以先到为准）后买方收到相应金额的发票，经审核无误后在28个工作日内支付至合同审计金额的90%（包括已支付的预付款、进度款、交货款）作为验收付款；剩余10%作为质保金，在主要设备质保期满后买方收到相应金额的发票，经审核无误后在28个工作日内支付。如果芦家洞公司没有按照合同规定的实际付款，其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杭州江河公司相应的损失。 案涉协议签订后，杭州江河公司按约履行合同义务，于2011年12月23日将案涉设备全部发出。芦家洞公司于2011年1月24日支付杭州江河公司210万元，1月26日杭州江河公司退还芦家洞公司多支付的预付款150万元。后芦家洞公司分别于2011年6月2日支付杭州江河公司50万元、于2011年6月27日支付杭州江河公司50万元、于2011年10月31日支付杭州江河公司100万元、于2012年6月6日支付杭州江河公司40万元，杭州江河公司于2011年7月7日收到芦家洞公司承兑汇票50万元，杭州江河公司于2011年12月14日收到远东国际租赁有限公司转账设备款80万元，楚源水电公司于2012年9月29日支付杭州江河公司设备款10万元，杭州江河公司于2013年2月6日收到代付芦家洞设备款15万元。 2011年11月15日，湖南水总水利水电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水总公司）与楚源水电公司签订了一份《委托代办融资租赁协议》，其中载明：远东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作为融资租赁出租方，融资金额1500万元，期限2年，租赁期间设备交芦家洞电站使用，所有费用由楚源水电公司子公司芦家洞公司承担。2011年12月2日，芦家洞公司向杭州江河公司出具了一份《芦家洞水电站设备款项支付确认书》，其中载明芦家洞公司与杭州江河公司就芦家洞水电站发电机设备供货合同已开始交货，芦家洞公司及母公司楚源水电公司委托湖南水总公司采用融资租赁的方式委托远东国际租赁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之前其已支付设备款310万元，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后远东国际租赁有限公司将以电汇的形式支付80万元设备款给杭州江河公司，同时远东国际租赁有限公司将以汇票的形式支付256万元给杭州江河公司，请杭州江河公司收到256万元汇票时背书转让给芦家洞公司，完成以上转让后芦家洞公司欠付杭州江河公司设备款210万元，余款按双方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后2011年12月6日，远东国际租赁有限公司（甲方）、杭州江河公司（乙方）、湖南水总公司（丙方）三方签订了一份《购买合同》，其中湖南水总公司的授权代表周中贤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杭州江河公司配合芦家洞公司完成了相关的融资租赁相关手续。 2011年12月14日芦家洞公司出具了一份收条给杭州江河公司，载明其收到由远东国际租赁有限公司开给杭州江河公司并背书退给芦家洞公司的银行汇票壹张（票号1050004320194403），该汇票不影响芦家洞公司对杭州江河公司设备款项的支付金额，仅为协助芦家洞公司办理融资租赁用。 2011年12月2日，杭州江河公司应芦家洞公司的要求，向湖南水总公司开具了金额为60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所有发票均有湖南水总公司的授权代表周中贤签字确认签收。 2012年5月22日，楚源水电公司针对芦家洞水电站1#机组试机过程中推力轴瓦烧毁事故，杭州江河公司因技术交底不到位被罚款1.5万元。 2016年10月11日杭州江河公司向芦家洞公司发送企业询证函，载明截止至2015年12月31日欠款为1435000元。后芦家洞公司于2016年10月11日向杭州江河公司发送企业询证函，其中载明截止至2014年12月31日尚欠杭州江河公司货款824400元。 2016年11月8日楚源水电公司发函《关于支付芦家洞水电站3#机组设备欠款的函》，其中载明由杭州江河公司生成的芦家洞水电站3#机组于2012年4月17日投入运行，设备合同总价600万元，由于资金短缺尚欠杭州江河公司140余万元，在杭州江河公司妥善解决芦家洞水电站3#机组售后维修工作后，安排在今年春节前支付所欠款项的20%，在2017年6月30日前支付所欠款项的40%，剩余款项在2017年底前全部付清。杭州江河公司在收到该函件后，安排人员进行有偿维修，于2016年12月27日修复并通过电气试验，芦家洞公司为此支付杭州江河公司维修款15万元。 另查明，芦家洞公司于2016年8月12日登记变更名称为贵州武陵山水电发展股份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杭州江河公司与武陵山水电公司签订的《合同协议书》及《补充合同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杭州江河公司按约履行了交货义务，武陵山水电公司未按约支付相应的货款，构成违约。杭州江河公司主张剩余设备款为83.5万元及质保金为60万元，芦家洞公司确认截止至2014年12月31日尚欠货款为824400元，杭州江河公司对芦家洞公司出具认为尚欠824400元的情况予以说明，且结合付款过程及相应凭证，芦家洞公司共支付货款455万元，后被罚扣1.5万元，故该院确认芦家洞公司尚欠款项为143.5万元。杭州江河公司于2012年12月2日应芦家洞公司的要求交付了600万元的发票，故杭州江河公司主张支付质保金的诉请，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武陵山水电公司抗辩称其债务已经转移给楚源水电公司，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结合楚源水电公司出具给杭州江河公司的函件内容，其明确表示愿意支付剩余款项，故该院认为楚源水电公司系债务加入行为，应对武陵山水电公司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武陵山水电公司、楚源水电公司抗辩称杭州江河公司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但武陵山水电公司于2016年10月11日向杭州江河公司发送了企业询证函确认相应的欠款，楚源水电公司亦确认于2017年底前付清款项，故该院认为杭州江河公司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杭州江河公司主张的剩余设备款项及质保金的利息损失，符合合同约定，但计算日期有误，该院酌情予以调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该院于2018年4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武陵山水电公司、楚源水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江河电力设备有限公司剩余设备款项83.5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190693.12元（暂计算至2017年8月3日止，此后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武陵山水电公司、楚源水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江河公司支付质保金60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109040元（暂计算至2017年8月3日止，此后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杭州江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武陵山水电公司、楚源水电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438元，减半收取计10219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5219元，由武陵山水电公司、楚源水电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杭州江河公司与武陵山水电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武陵山水电公司未按约向杭州江河公司支付货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武陵山水电公司于2016年10月11日主动向杭州江河公司发送企业询证函核对欠款金额的行为，应视为武陵山水电公司对债务的重新确认。故武陵山水电公司关于杭州江河公司的起诉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的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楚源水电公司于2016年11月8日向杭州江河公司出具的《关于支付芦家洞水电站3#机组设备欠款的函》应视为债务加入。仅凭楚源水电公司的债务加入行为与杭州江河公司向楚源水电公司主张债权的行为，不能认定杭州江河公司已作出同意武陵山水电公司将案涉债务转移给楚源水电公司的意思表示。故武陵山水电公司关于其债务已转移给楚源水电公司且经各方当事人达成合意确认的意见，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武陵山水电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438元，由贵州武陵山水电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负担。贵州武陵山水电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212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雪原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洁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