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65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秋萍，女，1957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代理人石小开、俞平光，浙江德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焜，男，1985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代理人李丽，系钱焜的母亲。 委托代理人许昶，浙江天和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秋萍因与被上诉人钱焜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1民初3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李渭赢、孙云儿系夫妻，共生育长女李锦屏、次女李建新、三女李秋萍、四女李丽、儿子李永强等五个子女。钱平系李丽的丈夫，钱焜系李丽的儿子。相关人员均非涉案房屋所坐落土地所在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1997年8月27日，王玉瑛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李渭瀛70000元（房屋款）。庭审中双方均确认，涉案房屋所坐落土地的使用权从王玉瑛处“受让”取得，于1998年5、6月份开始建造，当年年底建造完成，落地面积为宽8.5米、进深11米，共5层（套），为一梯一户。李秋萍称其于2000年至2001年的一段时间曾居住于其中的五楼，后包括二楼和五楼在内的相应房屋由李丽一家居住、出租；至于其不对涉案房屋居住、使用，是因其一直在杭州经营宾馆，没有居住或出租的需要，且当时李丽一家经济比较困难。2001年2月25日，王玉瑛与李秋萍签订《购房合同》一份，载明：王玉瑛位于江堤路23号第二层房屋面积97平方米，以70000元的价格卖给李秋萍，签字后，李秋萍一次性付清房屋土地证全款，原1997年8月27日收到李渭瀛70000元的收条作废，以此合同为准。涉案房屋自建成后一直登记在王玉瑛名下，面积97.12平方米，权证号为富房权证富镇字第0××2号；其余第一、第三、第四、第五层房屋登记在李渭瀛名下，建筑面积为352平方米，权证号为富房权证富镇字第0××1号；登记时间均为2001年2月17日。落款时间为2001年3月17日的《赠送事宜》载明：就江堤路23号房屋产权转让与赠送事宜，李渭瀛家庭成员召开了家庭会议：1.江堤路23号产权人情况：江堤路23号的房屋产权除二楼归属李秋萍（名义上归属王玉瑛）外，其余房屋产权均属李渭瀛；江堤路23号二楼的房屋产权名义上为土地使用权人王玉瑛持有，实际为李秋萍所有，以王玉瑛向李秋萍出具的借条及持有王玉瑛的土地使用权证、房屋产权证为凭据，王玉瑛曾向李秋萍出具70000元借据一张，该款实际为王玉瑛转让其土地使用权的转让费，以便按联建房名义由李渭瀛出资承建了江堤路23号整幢楼房，为此不得已名义上给予王玉瑛一套房屋产权证，实际房屋产权为李秋萍所有；2.参加人员有李渭瀛、孙云儿、李锦屏、李建新、李秋萍、李丽、钱平、钱焜、李永强；3.家庭会议主题：产权人李渭瀛提出将其持有的所有江堤路23号房屋产权转让给外甥钱焜，转让价250000元；李秋萍提出将江堤路23号二楼产权赠与给外甥钱焜；二、达成意见：1.李渭瀛家庭所有参加人员对由钱焜受让李渭瀛的江堤路23号房屋产权及李秋萍将江堤路23号二楼产权赠与钱焜表示一致同意，并没有异议；过户手续由钱焜或其子孙后代在条件允许时承办，产权转让手续费由钱焜或其子孙后代承担；2.自李渭瀛收到该产权转让费后，其江堤路23号房的所有产权与使用权归属钱焜，其他子女无权拥有继承权；3.自李秋萍签名后，江堤路23号二楼的产权与使用权归属钱焜，同时将王玉瑛出具的借据及土地使用证、房屋产权证转给钱焜以作凭据，并协助钱焜在合适时机办理王玉瑛转让给钱焜的过户手续。李渭瀛、李永强、李锦屏、李建新、李秋萍、李丽、钱平、孙云儿、钱焜分别签名及捺印。之后前述所涉五套房屋的两本《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所有权证均由钱焜持有、保管。庭审中钱焜出示了《赠送事宜》的原件，因李秋萍质疑存在人为添加的内容等，经原审法院询问，李秋萍明确表示不申请对相应签名及捺印与文字形成时间的先后、是否存在人为添加内容进行鉴定。2018年4月26日，李丽通过手机回复李秋萍时提到“老姐啊房子你在十七年前整幢卖给我这是事实，今天你干嘛还要合起家人来做伪证来做不仁不义之事哦。姐妹之情还要这样分裂下去吗？”涉案房屋已被政府列入富春街道秦望三区块、四区块有机更新范围，并已由钱焜与搬迁指挥部签订搬迁安置补偿协议。李秋萍于2018年5月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撤销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江堤路23号第二层房产（房产证号为富房权证富镇字第0××2号，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赠与。审理中，李秋萍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涉案房屋的赠与无效，并将搬迁补偿可获得的利益（包括安置房屋、补偿款）归其所有。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对涉案房屋原本实际为李秋萍所有的事实均不持异议，《赠送事宜》有包括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内的家庭成员的签名和捺印；李秋萍既未具体指向添加的内容，也未就文字内容与签名和指印形成时间的先后申请鉴定，应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因此李秋萍主张其签字、捺印前的纸张为空白以及部分文字内容为添加等，原审法院均不予采信。《赠送事宜》对涉案房屋登记在她人名下，但实际为李秋萍所有，李秋萍据此赠与钱焜，并承诺在条件成熟时协助办证等内容约定明确，李秋萍在签名、捺印前应知晓其内容，现未提交钱焜及其母亲存在欺诈等情形，故对李秋萍的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亦不予采信。有关房屋的出资情况，《赠送事宜》提到“由李渭瀛出资承建”，且李秋萍对钱焜提交的由王玉瑛于1997年8月27日出具《收条》的真实性不持异议，现李秋萍并未提交充分证据，故对李秋萍主张涉案房屋的建房资金均由其出资，不予采信；况且出资与赠与，并不直接有关。至于李秋萍主张的钱焜母亲手机短信中认可涉案房屋之前的实际产权人为李秋萍，但该短信还包括了登记在李渭瀛名下的其余四套房屋的“买卖”及十余年来江堤路23号整幢房屋“实际所有权人”已不再是李秋萍的内容。此外即使存在李秋萍主张的其曾在江堤路23号房屋五楼居住的事实，但居住时间较短，且之后长达十余年的时间里该房屋一直由钱焜方居住、出租等，也可以印证前述赠与事实具有相应的客观真实性；李秋萍虽从其自身也有儿子及在杭州经营宾馆等辩解赠与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无法推翻或反驳《赠送事宜》的内容及相关权属证书已由钱焜持有的事实。钱焜虽非涉案房屋坐落土地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但李秋萍同样存在此等情形，现该房屋已列入城市有机更新范围，并由钱焜与搬迁指挥部签订搬迁补偿协议，表明再办理转移登记已没有必要。综上，李秋萍的诉请，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秋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已预收11820元），减半收取4400元，由李秋萍负担。李秋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法院申请退费。 宣判后，李秋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一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涉案房屋坐落于集体土地上的事实都不持异议。同时，被上诉人也明确其非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以即便双方关于涉案房屋赠与的意思表示真实，被上诉人也系通过接受赠与的方式变相取得涉案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违反了我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及《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三款关于“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取得或变相取得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关于涉案房屋的赠与，因违反前述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然而，一审法院刻意回避该法条，还煞费苦心地绕开了涉案房屋赠与是否无效的问题，继而径直作出了不符合法律规定、不符合常理的判决。正因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最终导致一审判决错误。二、一审法院的裁判存在明显的逻辑错误，亦与法律规定不符。认定涉案房屋赠与是否无效，应当审视涉案房屋的赠与是否存在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之情形，如果存在就应认定为涉案房屋的赠与无效。本案中，涉案房屋受赠人即被上诉人并非涉案房屋坐落土地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通过受赠的方式取得该农村宅基地使用权明显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这与上诉人是否“存在此等情形”没有任何关联，也不能因为上诉人同样存在“非涉案房屋坐落土地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这一情形，就认定涉案房屋的赠与有效，或者就不予认定涉案房屋的赠与无效。此外，一审法院仅以“现该房屋已列入城市有机更新范围，并由被告与搬迁指挥部签订搬迁补偿协议，表明再办理转移登记已没有必要”为由，就认定上诉人的诉请理由不能成立，显然存在逻辑混乱、偷换概念的问题。第一、上诉人认为涉案房屋的赠与因违反法律的禁止性强制规范应为当然无效，且自始无效，其与涉案房屋是否纳入城市有机更新范围并无关联。第二，上诉人于2018年5月29日就本案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而被上诉人与搬迁指挥部签订搬迁补偿协议在2018年6月。按常理，在上诉人已告知搬迁指挥部涉案房屋产权存在纠纷，且该纠纷未有明确结论前，搬迁指挥部不应与被上诉人就涉案房屋签订搬迁补偿协议。第三、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8条明确规定“公民之间赠与关系的成立，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未办理过户手续，但赠与人根据赠与合同已将产权证书交与受赠人，受赠人根据赠与合同已占用、使用该房屋的，可以认定赠与有效，但应令其办理过户手续”，但该条规定的前提是作为赠与标的物的房屋系依法允许赠与，且房屋赠与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显然，涉案房屋的赠与并不适用该法律规定。当然，涉案房屋的赠与也不因被上诉人收到产权证书，并已占有、使用涉案房屋而应被认定赠与有效。涉案房屋根本不具备办理转移登记的条件，又何来“再办转移登记已没有必要”这一说法。退一万步讲，即便被上诉人就涉案房屋办理了转移登记，上诉人及其他相关利害关系人也可以违反法律规定为由，主张撤销该转移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涉案房屋赠与无效，搬迁补偿可获得的利益（包括安置房屋、补偿款）归上诉人所有。 被上诉人钱焜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庭审中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涉案的王玉瑛、李渭瀛的房屋产权证明。对此书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在质证时上诉人是无异议的。即，在当时的政策条件下，涉案房屋的建造审批等都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一审证人高某的陈述也可以证明。至本案发生，涉案房屋的产权仍登记在王玉瑛名下，本案审理的系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的房屋赠与合同，赠与行为是否真实意思表示，是否如上诉人所述是采取欺诈的手段订立。赠与合同的法律属性是单务、无偿。通过一审庭审及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双方的赠与合同是依法成立的。房屋赠与与买卖一样均属于所有权的转移，双方之间的合同完全符合《城市私有房屋管理条例》、《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的相关规定。同时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意见》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另认定，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李秋萍、钱焜、李渭瀛及王玉英均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 本院认为，本案李秋萍的诉讼请求为要求确认关于富春街道江堤路23号第二层房产的赠与合同无效，并将搬迁补偿可获得的利益（包括安置房屋、补偿款）判归李秋萍所有。2001年3月17日的《赠与事宜》经李渭瀛、李秋萍、钱焜等人签字确认，李秋萍将案涉房屋赠与外甥钱焜的意思表示清楚真实。李秋萍二审要求认定赠与合同无效的主要理由是钱焜系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得取得涉案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然本案中案涉房屋的产权在建成之初即登记在非农身份的自然人名下，至今已近二十年，相关行政部门及集体经济组织均未提出异议，其后该房屋的流转并不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李秋萍作为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要求以此为由认定房屋赠与合同无效，并确认将房屋搬迁补偿利益归其所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李秋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东红 审判员  王 亮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史杰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