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335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大连斯瑞特高新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数字2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13773047206A。 法定代表人：郑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辽宁三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寿成钢，男，1975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胜，浙江志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奕，浙江志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周淑梅，女，1978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大连斯瑞特高新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瑞特公司）为与被上诉寿成钢、周淑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16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本院院长审批，本案延长三个月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斯瑞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寿成钢、周淑梅向斯瑞特公司支付经济损失608420.27元；2.诉讼费用由寿成钢、周淑梅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斯瑞特公司与上海伦钢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伦钢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斯瑞特公司支付货款，伦钢公司有供货和开具发票的义务。在伦钢公司主体尚未注销前，斯瑞特公司可以基于双方之间的债权关系要求伦钢公司履行开具发票的义务，此时请求开具发票的诉讼时效应当从斯瑞特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收到侵害之日开始起算，即一审判决确定的“2013年年底之前”。但因伦钢公司已经注销，无法继续开具发票，斯瑞特公司只能基于损害赔偿的请求权要求伦钢公司股东赔偿因无法开具发票而导致的损失。该项请求权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为伦钢公司主体注销之日，即2016年2月2日，斯瑞特公司于2017年6月2日提起本案一审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斯瑞特公司的赔偿请求权虽然是基于要求伦钢公司开具发票的请求权，但二者不是同一法律关系，适用法律也不相同。二、本案系因伦钢公司未及时开具发票而引起，其为过错方，但一审判决却对过错方有利，且如此判决也会损害国家税收利益，并产生错误导向。三、依照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本案一审审理时，民法总则已经生效，且在本案一审审理时并未超过原二年诉讼时效期间，故本案应适用三年诉讼时效。四、本案二审期间，因斯瑞特公司向上海市松江区国税局控告寿成钢、周淑梅涉嫌偷税漏税，该局目前正在稽查中，并会视情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依法追究寿成钢和周淑梅的刑事责任，因此本案应当中止审理。 寿成钢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斯瑞特公司提供的付款单据和发票，其最后一笔付款时间是在2013年6月8日，伦钢公司最后一次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在2013年6月28日，斯瑞特公司所主张要求伦钢公司履行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义务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应为该年度的纳税期限之内，即2013年年底前，一审法院对诉讼时效起算点的判断正确。因此斯瑞特公司应在2015年年底前提起相应诉讼，虽然其称已多次向伦钢公司主张开票，但未据此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斯瑞特公司认为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1月27日起计算存在错误，伦钢公司于此时注销时所负开票义务已经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此项债务转变为自然之债，斯瑞特公司已丧失胜诉权。二、斯瑞特公司和伦钢公司共计签订61份合同，其中57份合同对价格约定为含税单价，另外4份合同对价格仅约定为单价，即为不含税单价，故伦钢公司无法提供该4份合同项下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即使提供了相应发票，税负也应由斯瑞特公司自行承担。而且根据斯瑞特公司自行提交的合同和发票，其已获得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总额已经超过61份合同项下货物的总计价格。且斯瑞特公司自行提交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中很多是由物流公司等开具的物流费用等发票。因斯瑞特公司向伦钢公司支付的款项不仅包含货款，还包含物流费、接驳费等，该些费用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主体不是伦钢公司。则斯瑞特公司以向伦钢公司支付款项的总额减去其已收到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金额来提起本案诉讼，本身就是错误的。三、虽然民法总则规定诉讼时效为三年，但根据法律规定，只有在诉讼发生时按照二年计算尚未超过诉讼时效时才应适用三年诉讼时效。因斯瑞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已经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故其不受三年诉讼时效的保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适用两年诉讼时效是正确的。 周淑梅未作答辩。 斯瑞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寿成钢、周淑梅赔偿斯瑞特公司因未足额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而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608420.27元；2.诉讼费由寿成钢、周淑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斯瑞特公司多年来一直向伦钢公司采购钢材，现有据可查的双方之间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共61份，最早的签订于2009年6月，最晚的签订于2013年4月，其中57份合同中对价格的表述为含税单价（元/吨），另4份合同中对价格的表述为单价（元/吨），合同约定双方采取款到发货的付款方式。双方交易过程中，惯例是先付款后开票。斯瑞特公司陆续付款购货，最后一次付款为2013年6月8日付款719576元，全部货款已付清。伦钢公司陆续向斯瑞特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最后一次开票为2013年6月26日开具金额合计708000元的发票。根据斯瑞特公司提供的证据，付款总金额和发票总金额均高于61份合同的总价款。另查明，伦钢公司于2015年12月9日在《上海科技报》刊登了注销公告，2016年1月27日由清算组出具注销清算报告，同日通过股东会决议，承诺公司债务已清偿完毕，若有未了事宜，全体股东（即寿成钢和周淑梅）愿意承担一切责任。2016年2月2日，上海市松江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准予伦钢公司注销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劳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在买卖合同纠纷中，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作为一般纳税人的出卖人向买受人开具发票或者增值税发票属于合同附随义务。伦钢公司向斯瑞特公司销售商品并收取货款，负有如实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合同附随义务。同时，《增值税暂行条例》规定，增值税纳税义务发生时间：发生应税销售行为，为收讫销售款项或者取得索取销售款项凭据的当天；先开具发票的，为开具发票的当天。增值税扣缴义务发生时间为纳税人增值税纳税义务发生的当天。另据《发票管理办法实施细则》规定，填开发票的单位和个人必须在发生经营业务确认营业收入时开具发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修订〈增值税专用发票使用规定〉的通知(国税发〔2006〕156号)》规定，专用发票应按照增值税纳税义务的发生时间开具。故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及财税部门规章的规定，斯瑞特公司在伦钢公司收到销售款项时，即有权请求伦钢公司开具符合实际交易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斯瑞特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3年6月8日，伦钢公司最后一次开票时间为2013年6月26日，如伦钢公司未足额开具增值税发票，斯瑞特公司在收到最后一批发票时即应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应当在合理期限内通知伦钢公司补足发票。按照财税相关规定及惯例，增值税的纳税期限，纳税人以1个月或者1个季度为1个纳税期的，自期满之日起15日内申报纳税；企业所得税在月份或者季度终了后15日内预缴，年度终了后5个月内汇算清缴；当年发生的应税款项，一般应在纳税年度终了前完成开票及税务认证、抵扣流程，否则财务上很难处理跨年度的发票。故补开发票的合理期限，最迟应在2013年年底之前。但斯瑞特公司一直未主张权利，直至2017年6月2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形，显然早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伦钢公司在注销时对此不再负有法定债务，及至伦钢公司经公告、清算依法注销后，其全体股东即寿成钢和周淑梅也不再负有法定赔偿义务。斯瑞特公司主张其多次向伦钢公司工作人员沟通索要发票，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斯瑞特公司主张因伦钢公司丧失法人人格，不具有开票能力，其向股东主张赔偿的权利始于伦钢公司注销时，割裂了股东赔偿义务源于公司不履行开票义务的关联性，诉讼时效期间不能从伦钢公司注销时起算，故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因斯瑞特公司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丧失胜诉权，故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周淑梅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缺席判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9日作出判决如下：驳回斯瑞特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884元，由斯瑞特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斯瑞特公司提起本案一审诉讼时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依据斯瑞特公司所提诉讼请求，其虽是在伦钢公司注销后要求股东对伦钢公司存续期间未足额开具发票而给斯瑞特公司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但开具发票的义务系伦钢公司因与斯瑞特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而应承担的合同附随义务，斯瑞特公司所诉请的损失也是基于伦钢公司未向其足额开具发票而导致，应由伦钢公司承担。斯瑞特公司以伦钢公司注销之时作为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实际是将其诉请的所谓股东赔偿责任与引起该赔偿的斯瑞特公司和伦钢公司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及伦钢公司系基于该买卖合同关系才需承担向斯瑞特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义务的基础事实相分割，且本案并非因股东出资或股东清算存在问题、给债权人权益造成损失而引发的纠纷，故斯瑞特公司以伦钢公司注销之时作为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关于本案诉讼时效起算点的判断正确，斯瑞特公司提起一审诉讼时因已超过二年诉讼时效而丧失胜诉权，其关于诉讼时效起算点及本案适用三年诉讼时效的主张均不能成立。因斯瑞特公司已丧失胜诉权，本案没有必要中止审理，且斯瑞特公司称上海市松江区国税局正在对寿成钢、周淑梅涉嫌偷税漏税进行调查，亦未对是否存在该事实进行举证，故斯瑞特公司所提中止本案审理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斯瑞特公司所提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84元，由大连斯瑞特高新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洁瑜 审判员  沈 斐 审判员  章保军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程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