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33民终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贡县匹河怒族乡老姆登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普云山，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文明，云南吉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贡金安硅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应革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江帆，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永云，云南德星永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贡县匹河怒族乡老姆登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老姆登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福贡金安硅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安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05月0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06月26日在本院第三法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老姆登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普云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文明，被上诉人金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江帆、韩永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老姆登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老姆登村委会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最初立案时，没有把享有案涉土地所有权的村民小组作为当事人，剥夺了村民小组的诉权；（2）村民委员会依法不享有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使用权、集体承包经营权，一审判决认定老姆登村委会享有对外与金安公司签订合同的主体资格是错误的；（3）一审判决认定老姆登村委会未能举证证明案涉林地所有权具体归属哪个村民小组，根据村委会组织法第八条第二款规定，作为村民小组上一级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的老姆登村委会有权管理案涉林地，具备与金安公司签订补偿协议的资格，理解法律错误；（4）一审判决认定土地征用补偿协议是临时使用林地补偿协议，违反法律规定；（5）一审判决对老姆登村委会主张的金安公司不具备征用土地主体资格问题的认定，纯属于为金安公司作巧立名目的辩解；（6）老姆登村委会受胁迫与金安公司签订协议的事实，已经被一审法院查明，但未作认定，令老姆登村委会无法接受；（7）一审判决未认定金安公司的探矿、采矿、爆破作业行为已经损害大部分村民的合法权益，采信证据错误。综上，老姆登村委会无权与金安公司签订案涉林地征用补偿协议，金安公司不具备征收主体资格，协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双方签订的协议属于无效协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老姆登村委会的上诉请求。 金安公司辩称，（1）签订补偿协议的主体是金安公司与老姆登村委会，金安公司从未与任何村民小组签订协议，村民小组与本案处理无利害关系，老姆登村委会认为一审判决剥夺了村民小组的诉权的主张不成立；（2）金安公司通过合法审批手续取得采矿临时用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临时用地属于村民小组，即便属于村民小组，老姆登村委会作为村民小组的上级部门，老姆登村委会可以与金安公司签订临时用地补偿协议；（3）案涉土地属于老姆登村委会所有，老姆登村委会主张案涉土地属于12个村民小组所有无事实依据；（4）福贡县人民政府和福贡县林业局出具的相关文件，可以证实金安公司采矿占用的林地属于临时用地，必须每两年批准一次，并非永久性用地，不属于征收土地；（5）老姆登村委会主张签订协议时受到了匹河乡人民政府的胁迫，没有事实依据；（6）云南地质工程勘察设计院的调查结论可以证明金安公司的采矿作业行为并未损害村民的合法权益；（7）老姆登村委会主张，老姆登村委会属于风景名胜区、生态功能区、生态环境敏感区和脆弱区属于主观臆断，无事实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老姆登村委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老姆登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⒈确认老姆登村委会与金安公司之间签订的福贡金安硅业有限公司土地征用补偿协议无效；⒉判令金安公司停止对老姆登村委会土地的侵害，并拆除搭建的临时建筑物、设备等；⒊本案诉讼费用由金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安公司于2008年12月15日成立，2014年12月03日取得矿山名称为福贡县指挥田硅石矿的采矿许可证，有效期自2014年12月03日至2019年12月03日，开采矿种为冶金用脉石英，开采方式为地下开采，矿区面积为0.807平方公里。金安公司因开采硅石矿需临时占用老姆登村委会的部分林地，在福贡县政府的协调下，金安公司与老姆登村委会于2009年03月05日签订了福贡金安硅业有限公司土地征用补偿协议书，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占用的林地位于“同”（地名），占用林地面积为6亩，每亩补偿500元。协议签订后，金安公司依约向老姆登村委会支付了3000元土地补偿款，并向福贡县林业局申请使用林地，经福贡县林业局审核同意上报福贡县人民政府审批，福贡县人民政府作出福政复〔2014〕228号、福政复〔2016〕233号文件，批准同意金安公司指挥田硅矿开采项目临时占用福贡县匹河乡沙瓦村委会和老姆登村委会集体林地0.089公顷。2010年，金安公司正式在该区域内以洞采的方式开采硅石矿，采矿需进行爆破作业。福贡县村民认为金安公司采矿的爆破作业导致部分村民房屋开裂、部分路面坍塌等损害，危及村民的人身和财产安全，遂阻止金安公司的采矿作业。为防止金安公司与村民矛盾进一步激化，妥善解决纠纷，福贡县人民政府委托云南地质工程勘察设计院对指挥田硅石矿矿界范围内及相邻矿界地段房屋变形和地质灾害的成因进行调查评价。经调查，云南地质工程勘察设计院于2017年02月作出福贡县指挥田硅石矿矿区范围内及周边地区房屋变形和地质灾害成因分析、调查报告，调查结论认定金安公司采矿爆破作业对村民房屋结构及稳定性基本无影响。 一审法院认为，老姆登村委会提出其与金安公司签订占用林地补偿协议无效的理由有：⒈老姆登村委会不具备与金安公司签订占用林地补偿协议的主体资格；⒉金安公司不具备征用林地的主体资格；⒊协议是在老姆登村委会受福贡县政府胁迫下签订的；⒋金安公司的采矿爆破作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及部分村民的房屋。 关于老姆登村委会是否具备与金安公司签订占用林地补偿协议的主体资格问题。我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经营、管理。本案中，被占用林地位于福贡县，老姆登村委会未能举证证明该林地的所有权具体归属哪个小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作为村民小组上一级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的老姆登村委会有权管理案涉林地，故老姆登村委会具备与金安公司签订占用林地补偿协议的主体资格。老姆登村委会与金安公司签订的协议实质上是一份临时使用林地的补偿协议，老姆登村委会并未将案涉林地使用权发包给金安公司，协议亦未涉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事项，故老姆登村委会与金安公司签订临时使用林地补偿协议无需经福贡县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同意或经村民会议决定。 关于金安公司是否具备征用林地补偿主体资格的问题。双方虽以土地征用的形式签订补偿协议，但根据金安公司在开采完硅石矿后需将林地归还老姆登村委会这一情况及福贡县林业局福林发〔2014〕140、141号文件，福贡县人民政府福政复〔2014〕228号、福政复〔2016〕233号文件载明的内容，可以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实质上是一份临时使用林地的补偿协议，并非征用林地的补偿协议。临时使用土地需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土地使用人与有关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或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签订临时使用土地合同，并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临时使用土地补偿费。综上，作为土地使用人的金安公司具备与老姆登村委会签订临时占用林地补偿协议的主体资格。 关于协议是否是在老姆登村委会受到福贡县政府胁迫下签订的问题。案涉协议是在福贡县政府协调下，经双方共同协商后签订的，福贡县匹河乡党委政府仅起到组织协调的作用。老姆登村委会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福贡县政府胁迫老姆登村委会与金安公司签订临时使用林地补偿协议，且受胁迫签订的协议，在未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况下，不是认定协议无效的法定情形。 关于金安公司的采矿爆破作业是否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及部分村民房屋的问题。老姆登村委会未能举证证明金安公司的采矿爆破作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亦未能举证证明福贡县部分村民房屋出现裂痕与金安公司的采矿爆破作业有关联，而经云南地质工程勘察设计院调查后认定金安公司采矿爆破作业对村民房屋结构及稳定性基本无影响。 综上，老姆登村委会提出其与金安公司签订占用林地补偿协议无效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老姆登村委会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求，不予支持。金安公司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八条第二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2017）云3323民初195号民事判决：驳回老姆登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老姆登村委会负担。 二审诉讼过程中，老姆登村委会申请证人阿某、罗某出庭作证，欲证明：（1）案涉林地属于老姆登村委会12个村民小组集体放牧区，所有权人为12个村民小组；（2）金安公司采矿作业行为导致12个村民小组19户村民房屋不同程度受损；（3）金安公司采矿爆破作业行为导致公路下陷开裂，周边生态环境遭受破坏；（4）签订补偿协议时，老姆登村委会受到了匹河乡政府的胁迫。 经质证，金安公司认为二证人与老姆登村委会有利害关系，对证明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为了查明案涉林地所有权人及使用权人，本院向怒江州人民政府、福贡县国土资源局、福贡县林业局调取了关于福贡县非煤矿山转型升级第二批淘汰关闭矿山名单的批复、关于切实加强对怒江两岸面山全面禁止开山采石专项整治工作的通知、福贡县怒江流域矿山开采项目问题清单、老姆登村委会农民集体土地所有权证、沙瓦村委会农民集体土地所有权证、福贡县林业局文件、福贡县国土资源局复函，以上证据证实：（1）金安公司采矿临时占用的0.089公顷林地，属于沙瓦村委会的林地为0.0858公顷，属于老姆登村委会的林地为0.0032公顷；（2）金安公司矿山已经被福贡县人民政府关闭。 经质证，老姆登村委会、金安公司对本院调取的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证人阿某、罗某二审出庭证明内容无其他有效证明材料证实，证明目的不成立，本院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调取的证据，当事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的三性均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金安公司采矿临时占用的0.089公顷林地，属于沙瓦村委会的林地为0.0858公顷，属于老姆登村委会的林地为0.0032公顷。为了落实怒江两岸面山全面禁止开山采石专项整治行动实施方案，金安公司矿山已经被福贡县人民政府关闭。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补偿协议是否有效？ 本院认为，关于补偿协议的性质问题。金安公司提供的使用林地申请表、福林发【2014】140号请示、福林发【2014】141号报告、福政复【2014】228号批复、福政复【2016】233号批复等证据，可以证明金安公司采矿占用的案涉林地属于临时性用地，双方签订的补偿协议性质并非征收土地补偿协议性质。老姆登村委会作为金安公司采矿用地的土地所有权人之一，其可以与金安公司签订临时占用林地补偿协议。由于并非征收土地补偿协议，金安公司不需要具备征收主体资格，老姆登村委会提出的金安公司不具备征收土地主体资格的主张无实质意义。关于是否损害公共利益问题。云南地质工程勘察设计院于2017年02月作出的调查报告，可以证明金安公司采矿爆破作业对村民房屋结构及稳定性基本无影响。老姆登村委会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金安公司的采矿爆破作业行为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老姆登村委会提出的金安公司的采矿行为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的主张无事实依据。关于是否受胁迫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以胁迫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老姆登村委会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金安公司签订补偿协议时受到了胁迫，且之后老姆登村委会在规定的时间内也未请求变更或者撤销，故受胁迫签订合同的主张不成立。另，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以胁迫手段订立的合同，只有损害国家利益的，才导致合同当然无效，该补偿协议并未损害国家利益，故老姆登村委会提出的签订补偿协议时受到了胁迫，合同无效的主张无法律依据。 综上，老姆登村委会在本院作出二审生效判决前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老姆登村委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老姆登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老姆登村委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过强儒 审判员  覃 华 审判员  肖媛华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吕宜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