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70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斜西街**（保险大厦内）。 负责人朱俞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宏伟，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月平，男，1982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建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玉君，女，1987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建德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姜俊，建德市光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建明，男，1972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 委托代理人周群，浙江贤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嘉兴市分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洪月平、洪玉君、范建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建德市人民法院（2018）浙0182民初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事故发生概况：2017年3月20日19时30分许，范建明驾驶浙Ｆ5××××号轻型普通货车沿建淳线由莲花往新安江方向行驶至建淳线9ＫＭ＋900Ｍ（莲花村）路段时，与同向行走的洪禄成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及洪禄成受伤，洪禄成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7年4月5日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范建明驾驶车辆驶离现场，伤者洪禄成也离开现场。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情况以及事故相关情况：经建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范建明驾驶机动车未注意观察路面情况、未确保安全及发生事故之后驶离现场，范建明的违法行为过错是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范建明负事故全部责任，洪禄成无责任。根据范建明、人保嘉兴市分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向建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取了本次事故的公安案卷。受理交通事件案件登记表载明，范建明在2017年3月20日19时05分电话报警，称其在建德市××镇××村不到的地方，驾驶一辆货车撞倒行人，有人受伤。2017年3月20日19时10分范建明再次电话报警称，伤者不肯去医院治疗，已经自己离开现场，现在报警是备案，后范建明也离开现场。三、洪月平、洪玉君及死者概况：洪月平系死者洪禄成儿子，洪玉君系死者洪禄成女儿。死者洪禄成于1958年1月17日出生，生前系建德市××镇××村失地农民。事故发生后，洪禄成自2017年3月21日至2017年3月29日在建德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8天，自2017年3月29日至2017年4月5日在武警浙江总队杭州医院住院治疗7天。四、涉案保险合同的主体、类型和条款约定：浙Ｆ5××××号轻型普通货车向人保嘉兴市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及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投保了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五、洪月平、洪玉君各项损失：1、医疗费49679.68元＋85847.35元＋1130.12元-1540元（救护车费）＝135117.15元（其中非医保用药为23905.6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5天×50元／天＝750元。3、护理费15天×130元／天＝1950天。4、营养费酌情确定为450元。5、洪禄成的误工费15天×56385元／365天＝2317.19元（洪月平、洪玉君主张）。6、洪禄成的交通费酌情确定为3500元（含救护车费1540元）。7、死亡赔偿金47237元／年×20年＝944740元（洪月平、洪玉君主张）。8、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等酌情确定为2000元。9、丧葬费30549.50元。10、住宿费1647元。以上合计1123020.84元。六、垫付情况，事故发生后，范建明垫付洪禄成医疗费110000元。七、鉴定意见，原审法院委托的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6月11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洪禄成死亡与本起车祸损失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八、洪月平、洪玉君一审的诉讼请求为：判令人保嘉兴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其1013360.84元（非医保用药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不足部分由范建明承担。九、双方争议：1、事故责任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建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就本案交通事故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符合事故情况，并无不当，故对该事故认定书确认的事故责任予以认定。2、洪禄成死亡与本次事故的因果关系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虽人保嘉兴市分公司认为洪禄成死亡与本次事故不具有因果关系，但人保嘉兴市分公司仅有相关猜测并无相应的证据佐证。而建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为查明洪禄成死亡原因对洪禄成的尸体进行了法医学尸体检验，并根据诸多调查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洪禄成因本案交通事故受伤，并在抢救无效后死亡。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根据人保嘉兴市分公司的申请委托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亦为被鉴定人洪禄成死亡与本起车祸损失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为此，原审法院对人保嘉兴市分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3、范建明驾驶车辆驶离现场行为，人保嘉兴市分公司商业三者险部分是否可以拒赔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人保嘉兴市分公司据以拒赔的条款规定即第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公司不予赔偿。而本案中，范建明已在事故发生后先后两次电话报警，可见范建明已采取相应的措施。且洪禄成在范建明第一次报警后不肯去医院，并且自行离开，在此情形下，被范建明仍再次电话报警后，才离开事故现场，为此，范建明离开现场的行为并不符合第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拒赔情形，人保嘉兴市分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4、非医保用药金额问题，人保嘉兴市分公司认为本案存在非医保用药26005.63元，但其提供的清单中1540元的救护车费，原审法院已在医疗费中予以扣除，故该部分费用不应作为非医保用药重复扣除；关于人保嘉兴市分公司提出的无关检查费用560元（440元＋90元＋15元＋15元），因上述无关检查均系在住院治疗期间，按照医院要求为治疗病情而做相关检查，人保嘉兴市分公司应当予以赔付。扣除上述两笔费用后，本案的非医保用药为23905.63元。5、非医保用药赔付问题。因医疗保险属于社会保障体系范畴，具有社会福利的性质，而医疗费赔偿则属于侵权赔偿范畴，是一种侵权后果，且《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也未规定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外用药不属于赔偿范围，故医疗费赔偿应以受害人确有必要并已实际发生为依据，不以医疗保险为限，故对洪月平、洪玉君主张的确有必要并已实际发生的医疗费，人保嘉兴市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且非医保外用药应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故本案的非医保用药由人保嘉兴市分公司在交强险中赔付10000元，剩余13905.63元非医保用药，范建明自愿负担。6、住宿费问题。洪月平、洪玉君主张的1647元住宿费，系洪禄成在武警浙江总队医院住院期间，随行家属支出的合理费用，并由发票佐证，且发票载明的住宿时间与洪禄成在该院住院期间相吻合，原审法院对该项费用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认为，按上述案件确定的事实，洪月平、洪玉君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1123020.84元。因浙Ｆ5××××号轻型普通货车在人保嘉兴市分公司投保了责任限额为122000元的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故洪月平、洪玉君因本次事故遭受的合理损失由人保嘉兴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989115.21元【（1123020.84元-120000元-13905.63元）】。超出交强险部分的非医保用药由范建明负担，扣除其应负担的非医保用药后，范建明的垫付款为96094.37元（110000元-13905.63元）。扣除范建明的垫付款后，人保嘉兴市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支付洪月平、洪玉君赔偿款110000元，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支付洪月平、洪玉君赔偿款903020.84元（989115.21元-86094.37元）。范建明的垫付款，由范建明、人保嘉兴市分公司另行结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支付洪月平、洪玉君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款人民币110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支付洪月平、洪玉君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款903020.84元。三、驳回洪月平、洪玉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920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6960元，由洪月平、洪玉君负担3元，由范建明负担6957元。 宣判后，人保嘉兴市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事故认定书载明的事故发生时间与报警时间相矛盾，报警时间在前，事故发生时间在后。上诉人仍对洪禄成的死亡与交通事故之间的关联性持有异议。交警部门委托进行的尸检报告鉴定结果也未直接证明洪禄成死亡与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不排除死亡是由其他损害造成的可能。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保险条款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应当及时采取合理的、必要的施救和保护措施，防止或者减少损失。本案，被上诉人范建明在发生交通事故后，明显认识到洪禄成已经受伤，虽然先后打电话报警，但从两次报警时间间隔来看，仅5钟，就已经任由洪禄成离开现场，以此，范建明的报警行为远远未达到合理、必要的程度。范建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可根据当时洪禄成受伤部位，对于洪禄成的伤势作出预判，如果及时将洪禄成送往医院治疗，将可能不会出现死亡结果。由于范建明未采取合理、必要的措施，反而驶离现场，因未及时就医造成损失扩大，由此造成相应的后果应当由范建明承担。3、范建明虽有报警行为，但仍未尽到保护现场的义务，上诉人仍可依据保险条款免责。涉案条款的目的是为了在交通事故之后，事故当事人履行道路交通法规定的保护现场的义务，交警未到现场之前不得自行离开。本案，事故认定书认定范建明驶离现场属于违法行为，可见，范建明两次报警后驶离现场，未得到交警部门的肯定，反而仍属于违法行为，上诉人仍可适用涉案条款，免险上诉人的保险责任。事故后范建明未采取合理必要措施，导致损失扩大，又未依法履行相应义务驶离现场，上诉人不应承担商业险责任，且一审判决的各项赔偿项目过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在原审中的赔偿金额为120000元；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洪月平、洪玉君在二审中答辩称：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罗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洪月平和洪玉君的父亲洪禄成死亡原因与本次交通事故有直接联系，一审有法医确认，上诉人以报警时间与事故认定书载明的时间矛盾来推定存疑并不成立。事故认定书载明的事故发生时间是2017年3月20日19:03许，这个“许”是交警部门根据事故发生做的相对准确的判断，并不能确认事故发生时间和报警时间存在矛盾。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发生时候，从交警部门调查和一审法院查明来看，事故发生的时候，当时洪禄成的伤势并没有非常明显的表现出外在的伤害，没有大量的出血，也没有长时间倒地不起，意识完全丧失的情况。作为事故双方的当事人在事故发生后自行简易的处理，这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更何况，作为肇事方的范建明，在事故发生的时候就已经及时的报了警，并不存在合不合理的问题。同时由于这个事故的发生，当时并没有表现出需要特殊的救治或者采取特殊的措施来保护现场来治疗伤者的特征，因此作为受害人洪禄成和肇事人范建明采用的措施是合理的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范建明在二审中答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事故认定书载明的事故发生时间为2017年3月20日晚19时03分许，范建明报案时间分别为2017年3月20日晚19时05分和19时10分，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报警时间在前，事故发生在后的情况。原审判决事故发生概况所载的2017年3月20日19时30分许，应该是原审法院笔误。被上诉人发生的交通事故与洪禄成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对此持有异议，但仅仅是一种猜测和推理，并没有相关的证据支持。而建德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为查明洪禄成的死亡原因，对其尸体进行了法医学尸体检验，并进行诸多调查，认定洪禄成因交通事故受伤，抢救无效后死亡。本案原审中，上诉人也曾申请司法鉴定，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为洪禄成死亡与案涉交通事故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从事故发生经过情况来看，范建明离开现场事出有因。受害人洪禄成被撞后范建明即下车查看，将洪禄成扶起并报警。后洪禄成站立后对范建明说问题不大，离开现场。范建明再次报警，跟民警说明上述情况，告知被撞者已离开现场并留下电话，尔后驶离现场。事实上范建明报警后交警自始至终也没有出警，范建明作为一个没有医学专长的人，不可能预知事故造成的结果那么严重，也不可能始终守候在现场等待不会出警的警察。上诉人所说的范建明未采取合理必要措施导致损失扩大、又未依法履行相应义务驶离现场与事实不符。范建明驶离现场并未影响本次事故责任认定，即未造成因驶离现场而导致责任无法查清的情况出现。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已经认定范建明驶离现场的违法行为与事故无因果关系。因此，原审判决认定范建明离开现场的行为不符合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上诉人应当在商业三者险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是正确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除事故发生时间外，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认定，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在2017年3月20日19时03分许。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人保嘉兴市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关于事故发生时间，建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案涉交通事故时间为2017年3月20日19时03分许，案涉事故《受理交通事件案件登记表》载明范建明两次报警时间分别为2017年3月20日19时05分、19时10分，上诉人上诉称报警时间在前、交通事故发生在后与事实不符，原审判决书关于事故发生时间为“2017年3月20日19时30分许”显系笔误，本院予以纠正。其次，关于洪禄成死亡与案涉交通事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在处理案涉交通事故中，建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进行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为洪禄成符合遭钝力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并经调查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洪禄成因本案交通事故受伤、并在抢救无效后死亡。一审中，原审法院根据人保嘉兴市分公司的申请委托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就该问题进行鉴定，该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认为洪禄成死亡与本起车祸损失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人保嘉兴市分公司并无证据可以推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和司法鉴定意见，其上诉认为洪禄成死亡与案涉交通事故不具有因果关系的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第三，范建明驾驶车辆驶离现场，人保嘉兴市分公司是否可以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案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案中，案涉事故发生后，范建明即时拨打110、120电话，受害人洪禄成自认为受伤不重、拒绝就医、自行离开现场，在此情况下，应认定范建明已采取相应的措施，且交通事故认定书也已确认范建明驶离现场的违法行为与事故无因果关系，故本案并不适用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赔条款。人保嘉兴市分公司主张范建明应当预见到受害人受伤严重、应采取措施及时就医显系苛求，其应当在商业三者险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成立。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3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石清荣 审 判 员 余江中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孔文超 书 记 员 陈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