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6民终44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兴书，女，1970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唐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月兰，女，1990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兴书，女，1970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系李月兰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邸柱军，男，1963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鹏，河北庞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田兴书、李月兰因与上诉人邸柱军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作出（2017）冀06民终1767号民事裁定书，将该案发回河北省唐县人民法院重审。河北省唐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0627民初148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兴书、李月兰的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唐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冀0627民初1482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宅基地0.51亩，赔偿上诉人房屋损失67711元、评估费2000元共计69711元；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田兴书和丈夫李红月（2007年农历9月去世）共同拥有位于田家庄一处住宅（宅基地为0.51亩，旧房5间，新房3间）。二人育有二个女儿，分别为李娇娇、李月兰。2014年上诉人田兴书的婆婆去世，2015年农历9月份上诉人的公公李洛爱去世。被上诉人称上诉人的公公李洛爱生前2015年4月5日与被上诉人邸柱军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李洛爱将李红月的房屋宅基以55000元的价格卖给了被上诉人邸柱军。事实上，上诉人的公公李洛爱并未与被上诉人签订该协议，该协议书是被上诉人伪造的，原审法院认定该协议有效属认定事实不清。首先，该协议书明显系伪造，存在以下几点问题：1、协议书只有李洛爱一人签字，并没有被上诉人邸柱军签字，而且落款处李洛爱三个字书写错误，李洛爱有过服兵役的经历，会写字，这种重要的协议书不应会写错别字。2、协议约定被上诉人给付李洛爱5.5万元，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给付义务，当时李洛爱身体状况已经很不好，一直居住在敬老院，无法证实其签订该协议书时是否清醒，原审法院应向见证人邸某询问协议签订时的情形。3、该协议书有多处错别字，甚至上诉人田兴书丈夫李红月的名字明显书写错误。见证人邸某的名字也书写错误。4、经去村委会了解，村委会并不知道该份协议书的存在，并未在协议书上盖过章，故对该协议书上落款处“李洛爱”签字申请进行司法鉴定，以认定其真实性。退一步讲，即使该协议是李洛爱签字，但该协议明显损害第三人的利益，应是无效协议。协议上写明协议签订时一并交付该房屋宅基地，该宅基地证上明确写明所有权人为李红月。当时李红月的爱人尚在，李洛爱与被上诉人邸柱军签订该协议明显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合同法》第52条规定，该协议应属无效协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邸柱军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唐县人民法院（2017）冀0627民初148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二、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鉴定费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程序和法律错误。一、上诉人通过合法途径取得了诉争房产及宅基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不存在侵权事实。1、上诉人通过与李洛爱签订协议，并支付合理对价，取得房屋所有权，根据地随房走的原则，上诉人同时对相关宅基地拥有了使用权和占有权，该协议真实性一审法院也已经认定。2、上诉人与李洛爱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属于善意取得。即使被上诉人对争议房产拥有部分份额，对协议签订真的不知情，那该协议也是合法有效的。李洛爱是李红月的父亲，李红月去世前的扶养人，是李红月去世前身边的亲人，是一家之长，在农村地区，签署类似的协议都是家庭长辈出面，不可能家庭全部人员出面签字，代表家庭作出决定完全合情合理，属于表见代理。上诉人购买争议房屋是善意的，没有与谁串通，也支付了合理对价，属于善意取得，因此该协议完全合法有效。这也符合《物权法》的相关规定。3、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说自己对公公李洛爱卖房一事不知情，这个理由与事实不符。庭审过程中，当上诉人及证人均说被上诉人不扶养李红月及李洛爱等人时，被上诉人田兴书却说她多次回来过，闺女女婿也多次回来照顾，如果其回来这么多次，联系这么频繁，李洛爱卖房屋，被上诉人方不会不知情。李洛爱卖了房屋，其在世时被上诉人没有找过这件事，被上诉人去医院照顾李洛爱，李洛爱不会不告诉她们，而李洛爱一去世被上诉人就站出来说对李洛爱卖房一事不知情，要求上诉人退还，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人之常情。4、即使本案存在侵权，被上诉人也应当向侵害其权利的李洛爱主张，而不是找上诉人。二、诉争房产应当属于李洛爱的财产。诉争房产分两批，老房子是多年前所盖，房龄比李红月年纪都大，显然与李红月没有关系。几间新房也是在田兴书到李红月家期间前后所盖，当时李红月并没有任何经济能力，据本案原二审时的证人邸某、李某（系李红月舅舅）所述，是李红月父母卖了些羊，然后再凑钱才盖的房屋。因此房屋的所有权跟被上诉人没有有关系，也没有证据证明李红月分家分得了上述房产，即使分过家，也没有证据证明李洛爱将财产是赠给了李红月、田兴书两个人而不是李红月一个人。三、证明被上诉人田兴书与李红月夫妻关系的证据不应当认定。1、证明两人是否为夫妻关系是民政部门的权力及职责，应当以民政部门的备案为准，也只有民政部门才清楚李红月的真正婚姻状况，村委会无权出具关于婚姻关系的证明。村委会的工作人员也只是听说村民之间的关系，但其不是批准、备案部门，没有掌握第一手资料，出具的证明没有任何法律效力。民政部门出具的证明也应当以登记的资料为准，有结婚登记就发放结婚证而不是开具证明，如果没有登记就更不应出具证明。如果是事实婚姻就应当以司法机关的文书为准，而不应当以某些村民或村委会所述为准。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明婚姻关系的证据不符合上述要件。四、李红月生前卧病在床，需要日常支出，需要检查、买药，这些都需要大量费用，原告方抛弃李红月，甚至去世埋葬都没有回来，一直都是由李洛爱照顾，钱也是李洛爱出的或李洛爱借的，那么这些钱应如何定性。李洛爱与李红月虽然是父子关系，但是民事上也是两个主体，虽然李洛爱照顾李红月，为其出钱或借钱看病，二人没有写过什么欠条或协议，但也不能就简单的理解为李洛爱去借别人的钱，而无偿赠与李红月，李红月留下的财产，去世后却由其他人分割，而因给李红月看病借的债务让李洛爱承担，这显然不公平。五、一审无权直接受理本案。本案涉及宅基地，根据《土地管理法》相关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应当先由人民政府处理。对人民政府处理决定不服的，才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本案中，没有任何一级政府进行过处理，村委会、镇政府、县政府都没有进行过调解，更没有做过调解笔录、出具调解意见，而且村委会也不属于一级政府。六、本案不应当涉及遗产分割问题。1、本案是侵权案件，不是遗产分割案件，遗产分割应在专门案件中处理，应当参与的当事人是被继承人近亲属，但是一审法院却在本案中，未加任何审理，未通知相关继承人到场，直接对相关财产进行了分割，严重违反法定程序。2、被上诉人方抛弃卧病在床的李红月而出走，是否还仍然拥有继承权以及有多少份额的继承权，是否还有其他继承人，李红月是否留有遗嘱，一审法院对这些问题均没有核实就直接分割遗产。七、本案严重超审理期限。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7年6月作出重审裁定，但上诉人在2018年6月才收到判决书，一审法院超出了审理期限。八、上诉人与李洛爱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是本村村民，符合购买资格，李洛爱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属于善意取得，双方已交付价款及房屋，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但一审法院没有对协议效力进行任何审理，没有通知协议相对人或继承人到场就直接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财产，违反相关程序规定。九、对被上诉人单方委托做的房地产评估报告不应当采信。评估鉴定应由双方一起委托鉴定机构，或双方推选、法院指定，这样才有公信力，才能被双方信服，但被上诉人却选择单方委托机构进行鉴定，一份对检材都没有质证过的评估报告不应当认定。李洛爱和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争议房屋及宅基地总价值才55000元左右，而报告评估光是房屋就67711元。涉案房屋是几十年前的老房子，用料是木结构加土坯，即使现盖一座相同材质新的房屋都用不了六、七万元，何况是马上要坍塌的老房子。上诉人购买后没有多长时间就拆除了涉案房屋，可以看出该房屋已没有太多的价值和使用价值，否则对于人均可支配收入才11000多元的农村来说是说，绝不会将刚购买的价值近7万元的房屋拆除。本案中的证人对案件情况都比较了解，既是李洛爱的亲戚，又是本村村民，从开始至今都没有对协议的价格有过任何异议，显然是符合市场行情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和程序错误，应予以改判。 针对田兴书、李月兰的上诉，邸柱军答辩称，邸柱军与李洛爱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都在协议上签字捺印，且邸柱军实际交付了款项，构成善意取得。 针对邸柱军的上诉，田兴书、李月兰答辩称，房屋买卖协议无效，房子不是李洛爱卖的。田兴书与李红月自1988年结婚，已构成事实婚姻，村里也给田兴书分了地。田兴书没有抛弃李红月，涉案房产在分家时分给了田兴书和李红月，三间新房是田兴书盖的，宅基地本上写的是李红月的名字。 田兴书、李月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宅基地0.51亩，并重建拆除原告的房屋8间；二、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0万元；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田兴书1988年与李红月结婚，1990年分家时分得本案中争议的宅基地及房屋5间，2002年在该宅基上又盖了3间房。2007年农历3月原告田兴书的小女儿被杀害，原告田兴书于2007年农历5月离家外出。2007年农历9月李红月去世，2014年农历10月李红月的母亲去世。2015年农历9月李红月的父亲李洛爱去世。李红月及其父母去世时原告田兴书均未回家。2015年4月5日，被告邸柱军以55000元的价格从李洛爱手中购买了本案中的宅基地及房屋8间。2016年3月4日，原告田兴书回到田家庄村，见被告邸柱军已将争议的8间房屋拆除，正在宅基地上挖槽建房，原告田兴书找村、镇干部解决，镇政府干部书面通知被告邸柱军停止施工并进行了调解，但未能调解解决。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保定信唐房地产评估公司接受原告田兴书、李月兰的委托，对本案中争议的房屋进行了评估，并于2016年6月28日出具了房地产评估报告，评估争议的房屋市场价值为67711元，评估费为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房屋原本属于原告田兴书及李红月共同所有，李红月去世后，属于李红月的份额应由李红月父母及原告田兴书、李月兰继承。原告田兴书、李月兰外出，李洛爱有权出卖属于自己的财产，但无权出卖属于原告田兴书、李月兰的财产。被告邸柱军应返还属于原告田兴书、李月兰的部分。原告田兴书、李月兰主张判令被告重建已拆除房屋已无法履行，可以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田兴书、李月兰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九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邸柱军返还原告田兴书、李月兰宅基地0.3825亩，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被告邸柱军赔偿原告田兴书、李月兰房屋损失费、评估费合计52283.25元，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田兴书、李月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原告田兴书、李月兰负担1100元，由被告邸柱军负担1200元，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邸柱军与李红月家为邻，邸柱军当庭表示其知道李红月有妻子女儿，但都已离家多年。原二审中，邸柱军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李某证实，李洛爱找过村里的民调给田兴书打电话让她回来，说要卖房，她说：“谁敢卖我的地”。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案外人李洛爱（已去世）生前将涉案房产卖与上诉人邸柱军，邸柱军持有该协议书，协议书上加盖村委会公章，中证人邸某亦出庭作证，证实协议书的真实性，故应认定该协议书的真实性。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李红月与田兴书自1998年开始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且生育子女，双方符合事实婚姻的情形。涉案房产的宅基地使用权人为上诉人田兴书的丈夫、李月兰的父亲李红月，李红月、田兴书在2007年前一直居住在涉案房产处，涉案房产中的三间新房也在建成于李红月、田兴书共同生活期间，故该涉案房产的权属人应为李红月及田兴书。李洛爱转让涉案房产的行为为无权处分行为。邸柱军与李红月、田兴书为邻，涉案房产的宅基地使用权人登记为李红月，邸柱军明确表示知道李红月有妻子女儿，故其在与李洛爱达成转让涉案房产的协议的问题上存在过错，其不能构成善意取得。李洛爱与邸柱军签订的协议书应依法认定为无效协议，涉案房产及宅基地应依法返还给田兴书及李月兰。但因涉案房产已被拆除，故应由有过错方赔偿田兴书及李月兰损失。原二审中，邸柱军方申请的证人曾出庭作证，证实李洛爱找村里民调给田兴书打电话让她回来，说要卖地，田兴书说“谁敢卖我的地”。由此可知，田兴书不同意其公公李洛爱处分涉案房产，李洛爱作为无权处分人，其亦存在过错，故因拆房造成的损失，不应全部由邸柱军承担，由其承担50%的责任为宜。涉案房产的价值由有资质的评估机构依法作出评估报告，故一审法院采信该估报告确定损失数额并无不当。邸柱军应赔偿田兴书、李月兰因拆毁房屋所造成的损失33855.5元，及评估费1000元。一审法院有关事实认定有误，判决不当，应予纠正。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唐县人民法院（2017）冀0627民初1482号民事判决书； 二、上诉人邸柱军返还上诉人田兴书、李月兰宅基地0.51 亩，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三、上诉人邸柱军赔偿上诉人田兴书、李月兰房屋损失费、评估费共计34855.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上诉人田兴书、李月兰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亚男 审判员  赵春林 审判员  刘 斌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裴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