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59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荣发，男，1969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冬清，四川法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玥，四川法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二街99号1栋1楼101、103、105号，2楼201号、202号。 负责人：吴滨权，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克斌，四川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燕，四川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欧洪萍，女，1968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原审被告：秦超，男，1973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原审被告：朱贵枝，女，1974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原审被告：宁惠琼，女，1979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原审被告：贾先明，男，1954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原审被告：成都米田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县九江街道万家社区七组。 法定代表人：曾荣发，董事长。 上诉人曾荣发因与被上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成都分行），原审被告欧洪萍、秦超、朱贵枝、宁惠琼、贾先明、成都米田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米田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191民初12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荣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关于利息、罚息和复利的判决，明确利息、罚息、复利的计算基础、起始日期、利率、计算方式，并依法改判曾荣发不承担利息、复利；2．上诉费用由平安银行成都分行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贷款合同》约定，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案涉借款期内利息已经结清，故曾荣发不应支付利息，从而也不应当支付复利。一审判决确认的利息、罚息、复利均是平安银行成都分行单方面计算得出，一审法院未明确利息、罚息、复利的计算基数，起始日期，利率标准，请求二审法院核实金额后予以明确。 平安银行成都分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欧洪萍、秦超、宁惠琼、贾先明、米田公司未作陈述。 平安银行成都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曾荣发、朱贵枝归还平安银行成都分行借款3294437.12元；2、曾荣发、朱贵枝向平安银行成都分行支付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至借款本息偿清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和复利。暂计算至2017年4月11日，共计人民币281495.64元。3、曾荣发、朱贵枝承担本案的律师费，共计929742.52元。4、欧洪萍、秦超、宁惠琼、贾先明、米田公司对1、2、3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用、执行费用、公告费用等由曾荣发、朱贵枝、欧洪萍、秦超、宁惠琼、贾先明、米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平安银行成都分行与曾荣发、朱贵枝于2015年8月5日签订合同编号为：平银（成都）贷字（2015）第（SＷ20150805000101）号《贷款合同》，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曾荣发、朱贵枝向平安银行成都分行借款3800000元，借款期限12个月，自2015年8月5日至2016年8月5日，借款执行年利率8.1480%，实际贷款年利率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以出账确认书及其他出账凭证约定为准（出账凭证确定为8.15%）。采取净息还款法：按月付息，到期一次性还本；若甲方（曾荣发、朱贵枝）未能按约定偿还贷款的，乙方（平安银行）有权根据实际逾期天数从逾期之日起对贷款本金按照本合同约定的利率加50%计收罚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贷款用途为：具体为借新还旧。同时，平安银行成都分行作为乙方，米田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了《保证担保合同》，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为了保证乙方与曾荣发、朱贵枝（以下简称债务人）合同的履行，甲方愿作为保证人向乙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本合同保证担保范围为平银（成都）贷字（2015）第（SW20150805000101）号《贷款合同》（以下简称“主合同”）项下债务人所应承担的全部债务（包括或有债务）本金、利息、复利及罚息、实现债权的费用。债务本金最高额（余额）为折合人民币3800000元整；利息、罚息、复利按主合同的约定计算，并计算至债务还清之日止。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公告费、送达费、鉴定费、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拍卖费、财产保全费、强制执行费等”；保证期间为从本合同生效日起至主合同项下具体授信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同日，平安银行成都分行作为甲方，曾荣发、欧洪萍、秦超、朱贵枝、宁惠琼、贾先明作为乙方和丙方签订了《联合体担保合同》，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乙方自愿自发的组成联合体向甲方申请授信，并签署相关的授信合同和保证合同，乙方（联合体成员）和丙方完全同意为联合体项下的所有授信（额度）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当其中任一方为借款人时，其他所有联合体成员均为保证人。保证期间自主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保证人对保证范围内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保证人不可撤销的授权甲方，当债务人到期（含合同到期和提前到期）不履行还款义务时，甲方可直接从保证人银行账户扣收已到期的债权金额。乙方、丙方保证担保范围为本合同第七条列表中其他联合体成员在主合同项下所应承担的全部债务（包括或有债务）本金、利息、复利、及罚息、实现债权的费用。利息、罚息、复利按主合同约定计算，并计算至债务还清之日止。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公告费、送达费、鉴定费、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拍卖费、财产保全费、强制执行费等”；联合体成员（含债务人）同意按照其授信额度的一定比例提供保证金作为联合体项下所有授信（额度）的质押担保。联合体成员授信额度：曾荣发授信额度3800000元，欧洪萍授信额度2900000元、秦超授信额度2900000元。上述合同签订后，平安银行成都分行于2015年9月1日向曾荣发发放贷款3800000元，贷款起贷日为2015年9月1日，到期日为2016年9月1日，管户机构：平安银行成都天府支行，贷款年利率为8.15%。平安银行成都分行贷款发放后，曾荣发、朱贵枝于2016年9月1日向平安银行成都分行归还了借款本金2070.43元，同年12月20日，平安银行成都分行从被告朱贵枝的保证金账户上扣划了保证金及利息403492.45元，次年3月30日，曾荣发、朱贵枝归还了借款本金100000元，借款期内的利息，曾荣发、朱贵枝按月予以了归还，其余借款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截至2017年4月11日，曾荣发、朱贵枝尚欠平安银行成都分行贷款本金3294437.12元，利息、罚息、复利共计281495.64元；欧洪萍、秦超、宁惠琼、贾先明、米田公司亦未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连带责任保证。 一审法院认为，平安银行成都分行与曾荣发、欧洪萍、秦超、朱贵枝、宁惠琼、贾先明、米田公司所分别签订的《贷款合同》《保证担保合同》《联合体担保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平安银行成都分行依约向曾荣发、朱贵枝发放了贷款，曾荣发、朱贵枝在借款期限届满后未依约还款，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责任，故对平安银行成都分行要求曾荣发、朱贵枝偿还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欧洪萍、秦超、宁惠琼、贾先明、米田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因米田公司在《保证担保合同》中予以了签字确认，明确了其为曾荣发、朱贵枝的贷款合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故平安银行成都分行请求米田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因欧洪萍、秦超、宁惠琼、贾先明均已在《联合体担保合同》上签字确认同意为联合体项下的所有授信（额度）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故平安银行成都分行请求欧洪萍、秦超、宁惠琼、贾先明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平安银行成都分行主张律师费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因平安银行成都分行未提供证据证明相关费用已实际发生，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平安银行成都分行所主张的利息、罚息和复利的计算方法和计算结果是否有依据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因平安银行成都分行的计算方法和计算结果均是依据原被告双方在合同中的约定，故曾荣发、朱贵枝、米田公司的辩称理由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曾荣发、朱贵枝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平安银行成都分行归还借款本金3294437.12元以及截至2017年4月11日利息、罚息、复利281495.64元，及2017年4月12日之后所产生的利息、罚息、复利按双方贷款合同的约定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欧洪萍、秦超、宁惠琼、贾先明、米田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欧洪萍、秦超、宁惠琼、贾先明、米田公司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曾荣发、朱贵枝追偿。三、驳回平安银行成都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846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300元，由曾荣发、欧洪萍、秦超、朱贵枝、宁惠琼、贾先明、米田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根据平安银行成都分行提交的曾荣发欠款信息表显示，截止2017年4月11日，借款本金3294437.12元，表外欠息272463.12元，表内欠息复利金额997.45元，表外欠息复利金额8035.07元。二审中，平安银行成都分行明确案涉借款期内利息已经支付完毕，其一审中主张的利息、罚息、复利281495.64元包含截止2017年4月1日逾期产生的罚息272463.12元、借款期内利息的复利997.45元以及罚息产生的复利8035.07元。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平安银行成都分行是否有权对逾期利息计收复利。根据《贷款合同》第7.2条第9款约定，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平安银行成都分行主张该项约定中的利息，包括逾期利息即罚息。而曾荣发则认为，上述约定中的利息，只是正常贷款期限内产生的利息，不包括罚息，本案借款期内利息已结清，平安银行成都分行主张复利无事实依据。双方对合同7.2条第9款约定的“应付未付利息”中利息是否包含罚息发生争议。在此情况下，本院将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对当事人存有争议的合同条款进行解释。 首先，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对合同争议条款的理解应根据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等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案涉《贷款合同》对借款人逾期还款约定支付罚息、复利等违约责任，但并未明确约定对罚息计收复利。但各方在《贷款合同》第1.4风险保证金条款明确约定“甲方质押担保的范围为本合同项下发生的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失赔偿金……”，该合同条款中的利息与罚息、复利是并列表述的，能够确认此处利息并未包含罚息。虽然本案并未适用风险保证金条款，但该款系《贷款合同》的一部分，在没有相关合同条款予以明确约定的条件下，该条款下利息不包含罚息的理解当然能够适用整个合同。故本案应当计收复利的“应付未付利息”显然不应当包含罚息。 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于格式合同中“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读。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在本案中的《贷款合同》是银行一方提供的格式合同，在法律法规和相关金融管理规章并没有就罚息应否计收复利作出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双方当事人亦没有约定逾期利息应当计算复利，按照对于格式合同或者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解释原则，本案应当作出对平安银行成都分行一方不利的解释，即《贷款合同》约定的应当计收复利的“应付未付利息”不包括罚息。 综上所述，对平安银行成都分行的复利主张，本院对借款期内利息的复利997.45元予以支持，平安银行成都分行主张对罚息计收复利，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罚息的计算标准。因曾荣发、朱贵枝于2016年9月1日、12月20日、2017年3月30日分别归还借款本金2070.43元、403492.45元、100000元，故平安银行成都分行主张的罚息应以曾荣发、朱贵枝实际欠付借款本金为基数分段计算，具体计算方法为：以3797929.57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日起计算至2016年12月20日止；以3394437.12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21日起计算至2017年3月30日止；以3294437.12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31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上述均按照年利率12.225%的标准计算。 综上，曾荣发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191民初12796号民事判决； 二、曾荣发、朱贵枝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归还借款本金3294437.12元、借款期内利息的复利997.45元及罚息（罚息以3797929.5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225%的标准，自2016年9月2日起计算至2016年12月20日止；以3394437.1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225%的标准，自2016年12月21日起计算至2017年3月30日止；以3294437.1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225%的标准，自2017年3月3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认的本金支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则罚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欧洪萍、秦超、宁惠琼、贾先明、成都米田鞋业有限公司对曾荣发、朱贵枝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欧洪萍、秦超、宁惠琼、贾先明、成都米田鞋业有限公司在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曾荣发、朱贵枝追偿； 四、驳回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846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48146元，由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负担122元，由曾荣发、欧洪萍、秦超、朱贵枝、宁惠琼、贾先明、成都米田鞋业有限公司负担480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爽 审 判 员  陶田源 审 判 员  刘一颖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罗 刚 书 记 员  谭学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