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24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四环中路56号楼第11层1101。 法定代表人：安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琴，上海市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伟建，北京市仁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斌，男，汉族，1983年3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仪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斌，四川拓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柒一拾壹（成都）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新希望路7号3层2号。 法定代表人：内田慎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军，男，汉族，1974年12月3日出生，住成都市青羊区，系711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春艳，女，汉族，1987年12月3日出生，住成都市青羊区，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龚斌、原审被告柒一拾壹（成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711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3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卓越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龚斌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龚斌、711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龚斌起诉要求解冻的是非法赃物。龚斌无充分证据证明其是善意取得人。该系争卓越卡是通过非法途径激活的，而非卓越公司激活或者卓越公司授权激活的，因此该系争卓越卡的后续无因流转行为不应当由卓越公司承担。卓越公司与711公司均为案外人余洋实施犯罪行为的受害方，在遭受损害时卓越公司有权采取自力救济行为来防止损失扩大。卓越公司与龚斌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龚斌的起诉对象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龚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711公司述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错误将礼品卡认定为票据，案涉卡品是在亚马逊网站上充值之后用于购买亚马逊网站的物品，711公司销售卡是代理亚马逊与消费者建立合同关系，该卡不能提现、转让及二次交易、没有现金支付功能，不具有票据的功能。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法一般法，而非票据法特别法。本案属于龚斌与余洋之间的非法代理，应由余洋与龚斌承担责任。 龚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711公司解除对该面值65604元的卡的冻结。2.判令卓越公司继续履行与原告之间的合同。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卓越公司系亚马逊网站（××）的所有人并公开发行面值不等的亚马逊礼品卡（以下简称卓越卡），卓越卡不记名、不挂失。购买者可在销售点的收银点对卓越卡进行激活，激活后可在亚马逊网站上购买任何可供购买的商品和服务。711公司系卓越卡的销售商之一，其销售的卓越卡必须在相应销售点的ＰＯＳ机上进行激活。 2016年12月19日至2017年1月14日期间，案外人余洋数次在711公司四家门店内盗窃多张卓越卡，并将其中面值为257296元的卓越卡通过盗窃的711公司的POS机进行了激活。 龚斌系从事收购各种礼品卡、充值卡的自由职业者，并长期在58同城等网站上发布广告。余洋在盗窃卓越卡之后，以单位礼品为由，以卡面价值9折的价格向龚斌出售大量卓越卡，并以其他折扣向龚斌出售其他礼品卡，并收取龚斌125839元。龚斌也对其中的部分卡予以了消费。 711公司在发现卓越卡及POS机被盗后，向公安机关报案并通知卓越公司对未消费的卓越卡予以冻结。龚斌在消费中，发现面值65604元的卓越卡无法消费，经询问卓越公司客服得知相关卡在711公司的要求下被冻结。此时公安机关也通过余洋得知其将盗窃的卓越卡销售给龚斌，在向龚斌进行询问后，将该部分卓越卡予以扣押。2017年12月26日，余洋被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以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6年并处罚金30000元。 此后，龚斌要求711公司及卓越公司解除对相关卓越卡的冻结，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 在诉讼过程中，成都市公安局青羊区分局东坡派出所向一审法院出具了扣押清单，载明从龚斌出扣押面值共计65604元的卓越卡。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身份信息及工商档案、卓越卡实物及使用说明、卡购商城合作协议、预付卡清单及代销佣金分成列表、货架照片、青羊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5刑初1218号刑事判决书、扣押清单、当事人的陈述记录等收集在案，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卓越卡的销售流程，系由卓越公司将卡交由代理商予以销售，并由代理商将其出售给消费者并予以激活。由于卓越卡只有在激活后方才具有按照面值在亚马逊网站上购买商品的价值，故而，一旦卓越卡予以激活，即产生连锁的债权链条。也就是（1）卓越公司享有要求代理商按照代理销售合同约定的比例支付对价的债权；（2）代理商享有要求消费者按照卡面金额支付对价的债权；（3）消费者要求卓越公司按照卡面价值支付对价商品的债权。 卓越卡虽然是卓越公司发行的具有固定用途的、有形的、只能在亚马逊网站上进行消费的卡券。但其卡面所标明的价值并非在于卡片本身，而是卡面序列号及涂层所覆盖的密码。故而，卓越卡本身仅为一种价值载体，其根本性质系类似于票据的一种有价债权凭证。一旦激活，持有人即享有要求卓越公司按照卡面价值支付等价商品的权利，且卓越公司不得予以拒绝，否则即属违约。由于有价债权凭证的流转系属无因行为，除非具有法定情节，否则一旦流转完成，即产生确定的法律效力，不因原因是否欠缺而有不同。就卓越卡而言，虽然卓越卡的销售是卓越公司委托代理商进行销售，但一旦卡片激活，消费者即确定取得对卓越公司的债权，即便卓越公司与代理商之间的销售合同，以及代理商与卓越卡购买者之间的销售合同被确认无效、撤销、解除等，最终消费者对卓越公司所享有的权利并不因此而受影响。除非消费者从前手获取卓越卡的行为本身具有无效、可撤销等法定情节。至于前手或者再前手获取卓越卡的行为是否具有无效、可撤销等情节，在所不问。 就本案而言，龚斌是通过支付对价的方式从余洋处购得卓越卡，其支付的对价并非明显低于卡面价值，且在购卡之时对卡片的由来进行了询问。故而，虽然相关卡片系余洋盗窃所得，但就龚斌获取卓越卡的行为而言，仍属善意有效。因此，龚斌仍然确定取得对卓越公司的债权，且债权数额即为卡面所记载的金额。同时，人民法院在相关刑事案件的刑事判决中确认的是“未追回的赃款予以继续追缴发还被害人”，而并未认定该批卓越卡系属赃物。 综上，卓越公司冻结相关卡片，于法无据。龚斌要求解除冻结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解除冻结的义务方是卓越公司而非711公司。龚斌的诉请实际是要求解除对卡片的冻结，但其要求711公司解除、要求卓越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用语不当，一审法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卓越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解除对龚斌所持价值65604元的亚马逊礼品卡的冻结；不予解除冻结或卡已失效的，按照卡面价值支付对价65604元。案件受理费1440元，减半收取720元，由卓越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卓越公司提交案外人余洋非法激活的购物卡明细，拟证明被非法激活的卡片价值178096元，龚斌没有界定持有的卡号，无法确定是否由龚斌持有，龚斌主张的金额无法得到证明。 经质证，龚斌认为案涉卡由卓越公司保存，真实性无法核实，但认为其中包括龚斌被扣押的卡，龚斌持有的被激活的卡金额为起诉的金额。 711公司对卓越公司提交证据的三性均认可。 同时，龚斌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微信聊天记录、微信支付宝转账凭证，拟证明龚斌属于善意购买，且已经支付相应的对价。 经质证，卓越公司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其关联性。对转账凭证的三性均不认可。 711公司同卓越公司的质证意见相同。 本院认为，购物卡明细系卓越公司单方出具，无其它证据予以印证，龚斌亦不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微信聊天记录，因刑事案件对此也有涉及，且卓越公司、711公司认可其真实性，亦能证明案件部分事实，故本院对其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以及支付宝转账凭证的认证意见在后文中详述。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部分，除卓越公司认为被非法激活卓越卡的价值178096元、一审所称的9折并没有得到刑事判决的认定、龚斌与余洋交易过程无法证明龚斌拿到的卡是激活的卡外，双方当事人对其余部分事实无异议，本院对该部分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余洋出售给龚斌的案涉卓越卡是否适用善意取得制度。首先涉及标的物是否属于盗赃物，根据我国《刑法》第六十四条及《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一条之规定可知，盗赃物是指行为人实施违法行为所取得的一切财物，是指以法律禁止的私力，剥夺原占有人的占有而取得占有的动产。案涉卓越卡系由余洋盗窃并非法激活后让予龚斌，并在711公司报警后告知卓越公司予以冻结，故案涉卓越卡性质应属盗赃物无疑。我国现行法律未对盗赃物的善意取得制度做出明确规定，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不知情的买主买得的赃物应如何处理问题的复函》、《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善意取得：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第一百零七条：“遗失物的善意取得：所有权人或者其他权利人有权追回遗失物。该遗失物通过转让被他人占有的，权利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损失赔偿，或者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受让人之日起二年内向受让人请求返还原物，但受让人通过拍卖或者向具有经营资格的经营者购得该遗失物的，权利人请求返还原物时应当支付受让人所付的费用。权利人向受让人支付所付费用后，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追偿”之规定分析，盗赃物适用善意取得制度必须符合以下条件：1.受让人基于善意取得，即受让人具有将处分人视为原权利人的误信；2.受让人基于公开合法且有偿而取得；3.标的物为动产；4.受让人对以上几项负有举证责任。就本案而言，龚斌与余洋系在网上进行交易，并非通过拍卖、公开市场等，余洋的身份也非专业售卡人。龚斌也未主动询问余洋卡片来源，余洋向其告知“我们公司发的福利，我们同事都不晓得咋用，就折现金”后，龚斌只是简单回应“你们公司套发票”，此后余洋也未向其提供过公司发票。并且据双方聊天记录显示，作为职业收卡人的龚斌在发现卡片并未激活后对余洋是产生了合理怀疑的，但并未中断其购买行为。故从双方交易过程及交易场所来看，即使龚斌以9折价格购买案涉卡片，仍不能证明其有理由相信余洋具有处分权，或者其已对此尽到了必要的注意义务。本院对微信聊天记录及支付宝转账记录的证明力不予采信。因此龚斌获得案涉卓越卡的方式不符合善意取得，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龚斌关于要求卓越公司解除冻结、继续履行的诉讼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龚斌因向余洋购买案涉卡片所受损失可通过刑事追赃程序解决。 综上，卓越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301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龚斌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40元，均由龚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毛 星 审判员 冷 雪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崔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