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5民终60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远琼，女，1973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晓非，福建康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丽娜，女，1976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彬彬，福建三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石狮市宝盖镇后宅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后宅村。 法定代表人：林彬彬，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范远琼因与被上诉人许丽娜及原审第三人石狮市宝盖镇后宅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后宅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1民初3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远琼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许丽娜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的主体及转让标的（土地使用权、回批地使用权）均违反《土地管理法》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致使该份协议书的效力自始无效，故许丽娜无权对基于上述回批地使用权被征收而产生的土地补偿权益主张权利。二、协议约定仅仅是说明因范远琼在村民小组中原所拥有的土地使用权份额今后如被政府征用后所产生的回批地使用权及其它权益转让给许丽娜，只字未提转让的标的包含范远琼所拥有的回批地份额因被征收而产生的土地补偿权益。从约定的文义上看，范远琼原所转让的是其在后宅村所拥有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同时包含该集体土地使用权被政府征收后，政府回拨给村集体的回批地中属于范远琼的回批地份额及其它利益。由于土地使用权及回批地份额随意转让的约定违反法律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约定。该协议约定的“其它利益”，结合该约定的上下文看，应指在第一次集体土地被征收后，政府回拨回批地给后宅村村民的同时，一并补偿给后宅村村民的其它款、物之类的补偿权益，并不包含第二次回批地再征收后的相应的土地补偿权益。一审认定双方实质上是转让回批地份额被征收而产生的相应补偿权益的认定是错误的。 许丽娜辩称，一、本案的回批地在被土地主管部门收储前，并未由各村民按其享有的份额进行实地分配，并不存在回批地使用权，更不存在回批地使用权的转让，只有存在集体回批地使用权的份额，转让的也只有该份额以及被征收而产生的相应补偿权益。该回批地于2017年被政府收储后，补偿权益产生，协议至今的交易标的只剩下回批地份额被征收而产生的相应补偿权益。二、《土地转让协议书》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也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回批地份额也不同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是一种财产性权益，依法可以转让。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后宅村委会未作陈述。 许丽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确认许丽娜于2007年10月28日与范远琼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确认许丽娜取得该集体土地使用权份额及因政府征用该土地而产生的征用补偿权益；2.范远琼将政府对后宅村土地征用收储而支付的征用补偿份额款182526.39元立即偿付给许丽娜。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范远琼系石狮市宝盖镇后宅村村民。2007年10月28日，许丽娜作为乙方、范远琼作为甲方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约定“兹有石狮市宝盖镇龟湖后宅村秋实巷30号范远琼（十组）自愿把村民小组中所拥有的土地使用权份额（耕作权）以村民小组记载的甲方所拥有的份额为准，转让给许丽娜，包括此土地今后由政府征用后所产生的回批地使用权和其他利益。现经双方自愿协商，以75000元整转让给乙方，甲方自愿根断出让，今后甲方家庭成员及子孙后代不得反悔，永无瓜葛，再者甲方不得将转让乙方的土地份额再次转让他人，否则应赔偿乙方转让款项10倍经济损失。另：甲方如果不能分到土地使用权份额，必须由甲方家庭成员承担后果，并附上甲方户口簿、身份证复印件。特立此据为凭，并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等内容。范远琼在协议书上签名、捺印，许丽娜在协议书上签名。范远琼已收到案涉75000元款项。另，根据一审法院同期审理的有关后宅村委会集体土地的征地补偿费案件查明的相关土地征收、征地款结算、回批地收储等事实：1994年7月6日，因石狮市市区规划建设，原石狮市国土建设局与原石狮市宝盖镇龟湖村民委员会（下称原龟湖村）签订征用土地2027亩的《征地协议书》一份。《征地协议书》规定，按照石狮市人民政府对土地管理的规定补偿费标准计征；原石狮市国土建设局在征用土地范围内，采取“边征地、边建设、边付款”的办法，征用的土地办理审批后，石狮市土地管理部门要付给原龟湖村一次性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按实际征用的面积计算，水田每亩26500元，农地每亩20500元，道路每亩8000元，预征后，未办理正式征用手续时，原龟湖村要负责保持原地形地貌，能耕作的要继续耕作防止抛荒避免损失；原龟湖村土地被国家征用后，耕地面积减少，经济收入受到影响，原石狮市国土建设局按市政府有关规定同意按征地面积的百分之十五的比例，增批土地304亩，由原龟湖村按城市规划建设工厂、商店以及服务性事业及住宅，发展经济，增加村民收入；原龟湖村集资建筑的工程，要服从市建设规划，要在方案审定后，方能建筑、动用土地，要一次性交纳耕地占用税、城市公共设施配套费等有关费用每亩70000元等。同时，双方签订《迁移坟墓赔偿协议书》一份，约定因征地2027亩，为弥补迁移坟墓，赔偿现场作物，经双方协商，原石狮市国土建设局同意按有关规定付给原龟湖村一次性现场作物、果林赔偿、构建筑物、坟墓拆迁等费用每亩500元，共计1013500元（不含民房拆迁）等。原龟湖村包括铺锦、苏厝、郑厝、后宅四个自然村，原龟湖村的第七、第八、第九、第十村民小组原属后宅自然村。2000年间，原龟湖村析分为四个行政村，由原龟湖村的第七、第八、第九、第十村民小组组成后宅村委会。2008年4月22日，原石狮市国土资源局、石狮市宝盖镇人民政府、后宅村委会签订《宝盖镇后宅村征地及回批地结算协议》一份，对后宅村征地及回批地进行重新结算，确定征用后宅村土地面积为310.20亩，征地款、迁墓及青苗赔偿费等合计8375400元，应安排回批地93.06亩等。结算后,后宅村委会所属的四个村民小组按各组人口分配征地款,其中第七小组每人分得征地款8097.30元，第八小组每人分得征地款7271.07元，第九小组每人分得征地款8147.97元，第十小组每人分得征地款7578.28元。2017年12月1日，石狮市国土规划和房产管理局、石狮市宝盖镇人民政府与后宅村委会签订《后宅村集体用地征收补偿协议书》，约定就三宗回批地收储问题订立协议，包括5#回批地50亩、2#回批地7978㎡（折11.967亩）、3#回批地6444㎡（折9.666亩），合计71.633亩，收储后，后宅村剩余回批地面积14905㎡（折22.3575亩），剩余集体用地15588㎡（折23.382亩）；补偿标准265万元/亩；补偿金额为71.633亩×265万元/亩＝18982.745万元。收储后，后宅村所属的四个村民小组按各组人口分配征地款，其中第十村民小组公示的拟分配方案表明，拟分配款项4745.68625万元，人口260人，每人金额182526.39元。2018年6月30日，后宅村委会实际分配土地补偿费，第十村民小组每人分配181133.06元。2018年6月12日，许丽娜提起本案诉讼。审理中，许丽娜于2018年6月12日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冻结后宅村委会名下开设于福建石狮农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宝盖支行账户中范远琼享有的权益补偿份额款182526.39元，许丽娜提供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出具的保单保函作为担保，并交纳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费1433元。2018年6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闽0581民初3900号民事裁定，冻结范远琼在后宅村委会享有的补偿份额款，以182526.39元为限，期限为一年。案件申请费1433元，由许丽娜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许丽娜与范远琼之间的合同关系，有许丽娜提供的双方无异议的《土地转让协议书》为凭，当事人双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关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转让标的，协议内容载明为“村民小组中所拥有的土地使用权份额（耕作权）”、“包括此土地今后由政府征用后所产生的回批地使用权和其他利益”，由于协议签订时明显不可能为集体土地使用权，而应确定为范远琼在后宅村享有的回批地份额以及回批地份额被征收而产生的相应补偿权益。所谓“回批地”，系有关土地主管部门在征收后宅村集体土地时，按所征收的集体土地面积的一定比例增批一定数量的集体建设用地给被征地集体，作为被征地集体的一种特殊权益补偿方式。该“回批地”在未由各村民按其享有的“份额”进行实地分配、报批建设或者实际投入建设前，被有关土地主管部门征收并产生相应的补偿权益。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名称虽为“土地转让协议书”，但实质上系当事人对于“回批地份额”以及“回批地份额被征收而产生的相应补偿权益”约定的转让协议。其中“回批地份额”属于后宅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依法不能转让给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外的其他人，故该部分转让协议的约定因主体和标的本身而无效。许丽娜关于确认“回批地份额”部分合同有效以及确认该集体土地使用权份额归属于许丽娜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不予支持。其中“回批地份额被征收而产生的相应补偿权益”属于范远琼个人基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所享有的具体的民事权益，性质上应属一般的民事合同，约定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范远琼以“转让标的为土地使用权份额（耕作权），未经发包方及村民代表大会同意并报经镇政府许可，协议无效”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不予采纳。许丽娜关于确认“回批地份额被征收而产生的相应补偿权益”部分合同有效以及确认因政府征收该集体土地而产生的征收土地补偿权益归属于许丽娜的诉讼请求，具有合同和法律根据，予以支持。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范远琼拒绝支付2017年因回批地收储产生的分配款项，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据此，许丽娜有权要求范远琼依约支付后宅村委会分配的因石狮市人民政府征收范远琼享有的回批地份额而产生的土地补偿费。因后宅村委会按所属的第十村民小组人数于2018年6月30日每人分配181133.06元，许丽娜的诉讼请求应按实际分配的金额予以支持。许丽娜申请诉讼财产保全，并因此支付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费1433元，系因本案纠纷而支出的必要费用，应由范远琼承担。后宅村委会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案件的审理。综上，许丽娜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二百四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许丽娜与范远琼于2007年10月28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中“回批地份额被征收而产生的相应补偿权益”的部分合法有效；二、确认许丽娜有权享有因石狮市人民政府征收范远琼享有的回批地份额而产生的土地补偿权益；三、范远琼应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许丽娜支付石狮市宝盖镇后宅村民委员会分配的因石狮市人民政府征收范远琼享有的回批地份额而产生的土地补偿费181133.06元；四、范远琼应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许丽娜支付因本案诉讼财产保全而支出的申请费1433元；五、驳回许丽娜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于2007年10月28日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时，后宅村集体土地已经被征收，并且政府已按百分十五的比例回批相应的集体用地，根据上述事实并结合协议载明的内容可以认定协议转让的标的应为回批地被征收所产生的补偿权益，而非范远琼所主张的回批地使用权，故《土地转让协议》的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该协议部分无效有误，应予纠正。回批地被征收产生的补偿权益系范远琼享有的民事权益，在不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其有权自行处分，根据《土地转让协议》的约定，范远琼应将其享有的回批地被征收所产生的补偿权益支付许丽娜，一审法院确认许丽娜享有回批地产生的土地补偿权益并判决范远琼支付许丽娜补偿费181133.06元正确，应予维持。范远琼的其他上诉事实和理由，显属无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范远琼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一审判决对《土地转让协议》的效力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1民初39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撤销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1民初39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五项； 三、确认许丽娜与范远琼于2007年10月28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 四、驳回许丽娜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51元，减半收取1976元，由范远琼负担1962元，许丽娜负担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51元，由范远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金凤 审 判 员 黄有志 审 判 员 郑玉蒜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肖森华 书 记 员 陈威鸿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