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0民终22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旻，男，1967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阮西娅，女，1970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宇，浙江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岳荣，浙江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泰隆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南官大道188号。 法定代表人：王钧，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显根，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懿，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旻、阮西娅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泰隆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隆银行）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7）浙1002民初8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征求各方当事人同意后以庭询谈话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旻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泰隆银行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何旻和阮西娅之间存在两份离婚协议，关于财产分割部分实际履行的是按照包含支付房屋转让对价的协议。二、关于200万款项的资金来源和取得，何旻确已收到阮西娅汇付的房屋对价款项200万元。据阮西娅所说，该款项为其向弟弟阮某借得。综上，涉案两套房屋为阮西娅在离婚过程中支付了合理对价取得，并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 阮西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泰隆银行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何旻和阮西娅之间存在两份离婚协议，关于财产分割部分实际履行的是按照包含支付房屋转让对价的协议。二、一审法院认为阮西娅在一审庭审中200万元的款项来源及名下财产说辞存在矛盾，阮西娅已经做出了合理解释，且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实款项的来源及支付依据。综上，涉案两套房屋为阮西娅在离婚过程中支付了合理对价取得，并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 泰隆银行辩称，何旻与阮西娅之间有两份离婚协议，应以在民政局备案登记的这份为准，后面那份离婚协议显然是他们二人为了规避执行所签订，并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同时阮西娅关于款项来源及支付情况在两次庭审当中陈述有明显出入，其中一个是不符合客观事实的。何旻、阮西娅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泰隆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何旻将坐落于台州市椒江区景元花园松涛苑5号楼303室房屋及5号楼6号车库转让给第三人阮西娅的行为；2.判令撤销何旻将坐落于台州市椒江区华欧中央花园31幢一单元602室及地下室车位1059号转让给第三人阮西娅的行为；3.判令何旻及阮西娅配合将上述两套房产变更登记为何旻、阮西娅共同所有的过户登记手续；4.判令由何旻承担原告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20000元；5.诉讼费、保全费由何旻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30日，原告泰隆银行与案外人叶荣德、陈鑫、陈金明、陈金国及被告何旻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由案外人叶荣德、陈鑫、陈金明、陈金国及被告何旻为案外人金麟公司与原告在2015年9月25日至2017年9月25日期间形成的主债务金额不超过4500000元的范围内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金麟公司与原告分别在2016年6月21日、10月8日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各一份，约定金麟公司向原告贷款4500000元、2000000元，借款期限均至2017年6月10日。原告向金麟公司发放贷款后，金麟公司到期未还清欠款。针对上述两笔借款，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27日作出（2017）浙1004民初5220号及（2017）浙1004民初5219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其中针对4500000元借款，判决金麟公司偿还原告借款本金700000元及利息，叶荣德、陈鑫、陈金明、陈金国及被告何旻承担连带责任；针对2000000元借款，判决金麟公司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000000元及利息，叶荣德、陈鑫、陈金明、陈金国及被告何旻承担连带责任。被告与第三人于1993年8月10日登记结婚，生育儿子何欣霖。2017年6月15日，被告与第三人到台州市椒江区民政局协议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书一份，载明：一、双方自愿离婚；二、婚生儿子何欣霖已成年，其大学费用由女方承担；三、财产处理：（1）双方名下现有银行存款归各自所有，不进行登记分割。（2）夫妻双方共同财产房产二套，1.椒江区景元花园松涛苑5号楼303室及椒江区景元花园松涛苑5号楼6号车库；2.椒江区华欧中央花园31幢一单元602室及椒江区华欧中央花园地下室车位1059号。儿子何欣霖还在求学，现双方约定何欣霖今后费用由女方负担，以上两套房产归女方所有。（3）各自名下的车辆归各自所有。（4）婚前双方各自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男女双方各自的私人生活用品及首饰归各自所有。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各自经手的债权及债务，均由各自享有和承担。如任意一方隐瞒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债务，其债务由自己承担，与对方无关。五、双方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本协议书内容无异议；六、本协议一式三份，男女双方各一份，婚姻登记机关存档一份。同日，被告与第三人另外签订《离婚财产分割协议》一份，载明：一、家庭共有房产二套：1.椒江景元花园松涛苑5号楼303室及6号车库；2.椒**欧中央花园31幢一单元602室及地下室车位1059号。因儿子何欣霖还在求学，现双方约定何欣霖今后求学、生活费用由第三人负担，以上两套房产归阮西娅所有，阮西娅需支付给何旻房产价值的50%扣除何欣霖的抚养费用计2000000元。二、车辆一辆在何旻名下，归何旻所有。三、双方名下银行存款归各自所有。四、双方私人生活用品归各自所有。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签字、按指印生效。2017年6月28日，案外人阮某账户取出两笔各1000000元的款项，同日，第三人账户存入两笔各1000000元的款项。同日，第三人转账给被告两笔各1000000元的款项。第三人确认，其存入被告的2000000元款项来源于阮某账户的上述取款。2017年6月28日，被告电汇给台州莫克水晶有限公司1000000元、电汇给潘君慧700000元、转账给陈传国300000元。2018年5月2日，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出具情况说明，载明：“一、申请执行人泰隆银行与被执行人金麟公司、叶荣德、何旻、陈鑫、陈金明、陈金国为金融借款纠纷一案，审判案号为（2017）浙1004民初5220号，执行案号为（2017）浙1004执3907号，申请执行标的为710540元及利息，执行立案时间为2017年9月18日。二、申请执行人泰隆银行与被执行人金麟公司、叶荣德、何旻、陈鑫、陈金明、陈金国为金融借款纠纷一案，审判案号为（2017）浙1004民初5219号，执行案号为（2017）浙1004执3908号，申请执行标的为2032651.19元及利息，执行立案时间为2017年9月18日。上述两个案件，截至目前，被执行人金麟公司、叶荣德、何旻、陈鑫、陈金明、陈金国均未向申请执行人履行付款义务，本院已对上述两个案件作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结案。特此说明。”另查明，台州市椒江区景元花园松涛苑5号楼303室及台州市椒江区景元花园松涛苑5号楼6号车库，台州市椒江区华欧中央花园31幢一单元602室及椒江区华欧中央花园地下室车位1059号原为被告何旻与第三人阮西娅共同所有，目前均登记为第三人阮西娅单独所有；原告为本案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何旻为案外人金麟公司向原告的借款提供连带保证担保，该借款发生时间及到期时间均在被告及第三人离婚之前，相应判决已经生效并进入执行阶段，现相应判决因各债务人无财产可供执行未得到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要求撤销被告及第三人离婚时将夫妻共有的两套房屋转让给第三人的行为是否有依据。第一，被告及第三人协议离婚当天签订了两份离婚协议，其中一份备案在民政部门，另一份系被告及第三人私下签订。在民政部门的离婚协议未载明转让房屋的对价，被告及第三人解释，未载明对价的原因是婚姻登记机关的模板未包含该内容。该院认为，离婚协议书内容虽系在婚姻登记机关形成，但其中内容系根据离婚双方意见确定，房屋转让对价是其中很重要的内容，仅因为模板未包括就未记入的陈述不符合情理。第二，关于2000000元款项的支付问题，（1）第三人对2000000元款项的来源及性质说法前后矛盾，一开始说款项来源于多人，都是现金给付，100多万是第三人拿回在他人处的投资，另100万系第三人向同学、朋友借调。而之后又陈述款项系向其兄弟所借。两种说法对款项来源、性质陈述完全不同，第三人解释为系记忆出错并不合理。（2）第三人对其名下财产的说法也存在矛盾之处，一开始陈述其名下存款及理财收入有几百万，之后又否认该说法。如果按其原来说法，其名下财产有几百万，那么第三人根本无需向他人借款。（3）关于其儿子教育、生活及结婚费用的承担问题，该院认为，被告及第三人的儿子已成年，其接受大学教育及以后结婚的费用开支并非其父母法定义务，且上述费用也不一定必然发生。综上，该院认为，被告及第三人在离婚协议中将夫妻共同财产转让至第三人名下，影响到被告向原告履行债务的能力。原告要求撤销被告将两套房屋转让给第三人的行为的诉讼请求合法，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承担。故对该部分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判决：一、撤销被告何旻将坐落于台州市椒江区景元花园松涛苑5号楼303室房屋、5号楼6号车库及坐落于台州市椒江区华欧中央花园31幢一单元602室、地下室车位1059号转让给第三人阮西娅的行为；被告何旻、第三人阮西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到登记部门办理相关登记手续，将上述房屋的登记状况恢复至被告何旻、第三人阮西娅共同所有的状态。二、被告何旻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浙江泰隆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为行使撤销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2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已减半），财产保全费4020元，合计4060元，由被告何旻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阮西娅为证明200万元款项来源于其弟弟阮某，向本院申请证人阮某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阮某陈述：阮西娅的钱是向其所借，离婚时两套房子给阮西娅，阮西娅要拿出200万元给何旻。借款后阮西娅当天到他家写了一张借条给他，等房子过户贷款回来还他，但房子被法院查封，贷款不了，所以借款至今未还。其做生意，有大额资金进出。与阮西娅没有其他款项往来，阮西娅做保险的，偶尔有保费转给她，都是小额的。阮某提交了借条复印件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予以佐证。泰隆银行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三性都有异议，证人是阮西娅的亲姐姐，200万不一定是房产对价，最多只能证明200万打给阮西娅，款项性质是阮喜亚跟何旻的问题，证人只是听说，不具有证明力，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本院认为，阮某系阮西娅的亲兄弟，与本案当事人有利害关系，其证言证明力较低，且其出示的借条与阮西娅一审陈述又有矛盾，故对其证言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阮西娅取得涉案两套房产所有权是否支付了合理的对价。阮西娅主张其以支付200万元和负担儿子抚养费用为对价有偿取得涉案房产。第一，从阮西娅与何旻签订的两份离婚协议来看，其中留存在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的《离婚协议书》并没有载明转让房屋的对价，而该条款应系离婚财产分割中非常重要的内容，阮西娅及何旻仅解释因婚姻登记机关的模板未涉及价款就未记入，与一般常理不符；而另一份《离婚财产分割协议》系阮西娅与何旻私下签订，虽然载明阮西娅需支付何旻200万元，但对支付期限、方式等均未提及。第二，从200万元款项的支付情况看，2017年6月28日当天，阮某的台州银行账户有200万元现金取款，阮西娅台州银行账户有200万元现金存入，阮西娅汇给何旻200万元，何旻再汇给台州莫克水晶有限公司100万、潘君慧70万元、陈传国30万元，阮西娅及何旻主张该笔款项即为本案中的200万元对价，但从款项的流转情况看，何旻在取得款项后并没有及时履行判决确定的债务反而当天全部汇出，也就是说客观上并没有增加何旻的债务清偿能力。第三，从阮西娅庭审陈述的内容来看，关于款项来源，阮西娅一审第一次开庭时称款项100万元系从别人处拿回的投资款，另100万元系向朋友、同学现金调取且出具借条，后一审第二次开庭时又说是向其兄弟阮某的借款且因短期借款并未出具借条，但二审时又称是向阮某借款且出具了借条；关于个人资产情况，阮西娅一审时称有存款股票投资等几百万元是有的，二审时又称很少钱投资，只有一两万。因此，阮西娅的陈述前后矛盾，有违民事诉讼禁止反言的规则。综上，不能认定阮西娅以合理对价取得涉案房产，何旻通过离婚协议将夫妻共同财产转至阮西娅名下，致使其无法清偿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损害了被上诉人泰隆银行的合法权益，泰隆银行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应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何旻、阮西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何旻负担40元，阮西娅负担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海波 审 判 员 梅矫健 审 判 员 陈 茜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王 旖 -8-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