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72民初709号原告:张家港富瑞深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杨舍镇福新(晨新)路19号。法定代表人:黄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林，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律师。被告:岳阳市华胜水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沿湖路1组1号(洞庭社区居委会)。法定代表人:曹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敏波，湖南金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湖北新捷天然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金银湖路18号财富大厦9楼(18)。法定代表人:王韬，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南平，上海建纬(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家港富瑞深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瑞公司）与被告岳阳市华胜水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胜公司）、被告湖北新捷天然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捷公司）船舶改建合同纠纷一案，由张家港市人民法院移送本院审理。本院立案后，于2018年5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富瑞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林、被告华胜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敏波、被告新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南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调解无果，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富瑞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两被告于2012年10月19日签订的《船舶动力系统LNG双燃料设备改造项目合同》；2.判令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67.2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2年下半年，被告新捷公司为推进天然气销售，与被告华胜公司协商，劝说被告华胜公司将现有的柴油发动机运砂船改造为可以使用LNG的双燃料发动机运砂船。按照被告新捷公司测算，船舶改造完成后，燃料成本节约率能达到在15%以上。被告华胜公司接受了被告新捷公司的提议。原告是国内领先的LNG新能源供应商，在LNG供气改造领域有雄厚的技术实力和经验，可以提供一揽子解决方案，包括成熟的技术设计方案和全套设备。2012年10月19日，被告华胜公司、被告新捷公司与原告富瑞公司签订一份《船舶动力系统LNG双燃料设备改造项目合同》，约定被告华胜公司提供40条符合改造技术条件的运砂船交由原告进行改造。为谨慎行事，被告先期提供两条运砂船进行试改造。三方约定每条运砂船的改造费用为48万元，两条船改造费用共计96万元，被告华胜公司按约定分期支付改造费用。为促成改造事项的实施，消除被告的顾虑，被告新捷公司自愿为被告华胜公司垫付首期款项28.8万元，还负责处理与当地航运管理部门的沟通、协调以及船舶改造的报批、报审工作。2012年12月21日，被告新捷公司为被告华胜公司垫付了首笔款项28.8万元。与此同时，原告也已经开始按照既定的技术方案采购、制造设备。因被告华胜公司迟迟未提供改造的运砂船，两套实验样板船改造所需的设备一直存放在原告仓库至今。期间，原告以电话、发函、亲自上门等多种方式多次向两被告督促尽快提货并安排改造事宜。但对方均以各种理由推托，要求原告继续等待，一直无明确的实施期限或计划。原告认为，三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两被告在合同签订后，经原告多次催告，无正当理由拒不履行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故原告有权起诉请求解除合同。合同解除系两被告过错导致，造成了原告损失，两被告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设备系为被告华胜公司定制的改造设备，无法转卖，只能报废处理，原告的损失即为全部合同价款96万元，扣除已预付的28.8万元，剩余损失67.2万元应由两被告赔偿。被告华胜公司辩称：1.华胜公司至今尚未获得船舶改建工作成果。原告未通知华胜公司改建船舶，无法实现原告确保对船只的改造完成后燃料成本节约率在15%及以上的目的。2.被告新捷公司不能协助完成船舶的改建。一是被告新捷公司在岳阳没有稳定的LNG天然气供应，不能实现通过改建船舶达到节能的目的。二是华胜公司的船舶取得船舶检验许可证，为改建船舶的必备条件。被告湖南岳阳船东卜红胜三条船舶改建实验已经失败，原改建船舶四年时间没有取得船舶检验合格证，导致必须拆除原LNG天然气改建设备，恢复到改建前的状态才拿到船舶检验合格许可证。目前湖南省境内没有一条船实现了改建LNG天然气节能的目的。3.同意解除合同，不同意赔偿损失。合同法规定，定作人解除合同应当赔偿承揽人的损失，而非承揽人解除合同的，定作人应当赔偿承揽人损失。因原告未完成船舶改建工作成果，其关于损失的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原告主张的损失，应严格限定为直接损失。原告并未交付设施、设备等，故其损失不应包括设备、设施的价值。华胜公司没有违约行为，不同意赔偿损失。被告新捷公司辩称：1.同意解除合同；2.新捷公司作为项目合同的垫款方不应承担定做人和承揽人的任何损失，该损失与新捷公司无关；3.将另行起诉富瑞公司返还垫付的28.8万元及利息。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19日，被告华胜公司（甲方）、张家港韩中深冷科技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韩中公司）、被告新捷公司（丙方）订立《船舶动力系统LNG双燃料设备改造项目合同》（以下简称改造项目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改造40条运砂船，由乙方负责将甲方原柴油机改造为双燃料发动机，由乙方提供LNG供气系统、船舶安全监控系统，并负责在甲方指定船厂的组装、调试、维护。为保障船舶改造后经济效益，甲方提供其下属运砂船，由乙方从甲方提供船舶中进行技术选型确定40条船，经甲方认可后，船舶进行双燃料改造。具体内容:甲方委托乙方首先改造其下属两条运砂船，作为试验样板船，在乙方对船只改造完成，且确保燃料成本节约率在15%及以上后，甲方继续委托乙方改造合同剩余的38条船。若第一条试验船改造燃料成本节约率未达到15%及以上，由甲方提出整改意见，乙方进行整改调试，直到达到该节约率；若三个月内调试结果还未达到节约率15%，则视为改造不成功，由乙方负责拆除相应设备，并承担相应损失。甲方为乙方提供必要的支持，为加快改造进度，甲方可以协调现场施工工作。若首批改造效果良好，甲方优先委托乙方继续分期改造甲方剩余的现有船舶及新建船舶。乙方组织，甲方配合，对改造后船舶进行节约数据采集，此数据视为双方认可的基础数据，并进行经济分析，双方对分析结果签字确认。合同的技术参数详细参见本合同“技术附件”。供货范围(每船):动力系统改造分为两部分:发动机机舱内的柴油LNG双燃料发动机管理系统、机舱外的LNG供气系统，其中发动机管理系统包含有天然气电控喷射、船舶整体可燃气体安全管控、故障诊断与远程(驾驶舱)操控功能。设备和数量：1个15m3LNG储罐，1个300NM3/H水浴式汽化撬，进气管路2，发动机控制系统5，安保监控系统6，智能管控模块1。乙方负责合同范围内设备的供货、运输、安装及调试。乙方负责合同范围内设备安装及人员培训等服务，并制定安全操作规程。价格：15m3LNG双燃料系统（适合双引擎，功率485KW/台），单价48万元（包含运费及税费）。本合同金额不包含船级社费用。前期2条试验样板船货款总额为96万元。付款金额和方式：（1）三方签字合同生效后，丙方按照合同总金额的30%向乙方支付合同款项28.8万元，该批付款为丙方替甲方垫付，乙方在收到最终改造款项后返回丙方，且不收取任何银行利息，具体方案按乙方和丙方的协议。（2）LNG双燃料系统调试运行结束，且节约率(燃油费用节约率)达到15%后三个月内，甲方按合同总金额的30%向乙方支付款项28.8万元。（3）乙方在收到甲方第一笔款项后三个月内，甲方按合同总金额的30%向乙方支付28.8万元。（4）乙方在收到甲方第二笔款项后三个月内，甲方按合同总金额的20%向乙方支付款项19.2万元。（5）乙方在收到甲方第三笔款项后三个月内，甲方校合同总金额的20%向乙方支付款项19.2万元。甲方的主要责任和义务：甲方积极配合乙方人员随船采集数据。甲方负责每条船指派专人负责对乙方改造结果、数据分析结果等进行签字验收。乙方的主要责任和义务：乙方向甲方提供该成套设备的技术文件，包括设备型号规格、外形尺寸及详细的技术参数:在现场安装完成后，乙方要提交产品合格证、质量检验证书、控制系统使用手册、软件使用手册等。乙方派专门人员负责现场的指导调试、试运行工作。乙方对本合同的设备制造及安装质量负责，保证自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内设备及自控仪表运行正常。丙方的主要责任和义务：与当地航运管理部门的沟通协调、报批和报审等。丙方在合同执行中负责第一批设备预付款的付款计划，并协调项目的供气方案。违约和争议解决：甲乙丙三方如有违约，违约方应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由于违约给对方造成的损失。设备的性能不能达到甲方在技术规格书中的相关要求并影响正常使用，由乙方进行整改直到合格为止，并由此给甲方造成的直接损失费用由乙方全部承担。如甲方无正当理由而拖延付款，甲方应支付赔偿金，每周按合同总价未付款的0.5%计收。但违约损失赔偿的最高限额为迟付金额或未付金额总额的3%。一周按7天计算，不足7天按一周计算。合同生效及其他：在改造过程中发送设计变更、技术指标的变更等重要调整内容须经甲乙两方书面签字认可，并成为本合同技术协议的有效组成部分。本项目甲乙两方签订的技术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甲乙两方合同履行期间的书面函件，在下列情况下，一方给另外一方按合同书面载明的通讯地址所发出的函件应被确认为收到:(1)专人递送，收件方签收；(2)以特快专递或挂号邮递方式寄送至于本合同载明的地址(地址变更的，应于变更之日前书面通知对方，否则视为未变更);(3)传真或电子邮件发送(传真号码或电子邮件地址变更的，应于变更之日前书面通知对方，否则视为未变更)。合同落款处载明的甲方地址为：“华胜公司法定代表人肖家福、委托代表徐昕，地址岳阳市岳阳楼区沿湖路1组1号”。订立合同的同日，韩中公司和被告新捷公司订立了技术协议，对设备的参数等做了进一步细化。与此同时，新捷公司和华胜公司订立《自卸船动力系统LNG双燃料设备改造及安装合同》补充协议，就前述协议丙方垫付款的返还达成合意。乙方在收到甲方第二笔款项(《自卸船动力系统LNG双燃料设备改造及安装合同》总金额的60%)后10个工作日内向丙方归还丙方垫付款项28.8万元，或乙方在收到《自卸船动力系统LNG双燃料设备改造及安装合同》中丙方垫付款项后12个月内将该笔款项返还给丙方28.8万元。垫付款返还日期以上述两种方式中返还日期先到为准。2012年12月21日，新捷公司向韩中公司支付了28.8万元。2012年12月28日，江苏省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验研究院签发了锅炉压力容器产品安全性能监督检验证书。2016年10月28日，工商登记部门核准中韩公司名称变更为富瑞公司。2016年12月13日，被告新捷公司函告富瑞公司，要求富瑞公司返还28.8万元。2016年12月22日，富瑞公司向华胜公司发出催提货函，要求华胜公司支付相应款项，通知富瑞公司发货，该函于2016年12月24日妥投。2017年3月6日，富瑞公司回函新捷公司和华胜公司，认为两公司至今不提货的行为给原告造成了损失96万元及相应仓储费，要求赔偿损失。2017年4月13日，原告富瑞公司又函告被告华胜公司，要求其安排付款并通知富瑞公司发货。2017年6月1日，被告新捷公司要求原告富瑞公司退款28.8万元。2017年10月30日，原告富瑞公司函告华胜公司，限其于2017年11月15日前提取已经制作完毕的两套设备，如逾期未提货，则富瑞公司将对设备进行处置，由此造成的损失由华胜公司承担。以上事实，有改造项目合同及其技术附件、农业银行电子交易回单、压力容器低温液体贮藏安监检验证书、2016年12月21日催提货函及其投递记录、2017年3月6日回函及其投递记录、2017年4月12日函及其投递记录、2017年4月30日函及其投递记录、名称变更通知书、记账凭证、收据、2017年6月1日退款联系函、2016年12月13日联系函、快递详情单及其投递查询记录、电话录音等证据予以证实。被告华胜公司提交的调查笔录，被调查人未到庭接受质询，对该份证据及适航证书等不予认定。电话录音和邮件投递记录，能够证明原告富瑞公司联系华胜公司提货的事实，本院对此部分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船舶改建合同纠纷。原告富瑞公司、被告华胜公司、被告新捷公司三方订立的改造项目合同合法有效，被告华胜公司是定作人，原告富瑞公司是承揽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改造项目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二是两被告是否应当对原告主张的损失承担责任。关于改造项目合同的解除问题。原告富瑞公司提出的解除理由是被告华胜公司迟延付款，合同发生法定解除。被告华胜公司同意解除合同，但其理由是未收到货物。被告新捷公司在开庭答辩中也同意解除合同，但未明确解除的理由或依据。本院认为，根据改造项目合同约定，被告华胜公司第一次向原告富瑞公司付款的时间是“LNG双燃料系统调试运行结束，且节约率(燃油费用节约率)达到15%后三个月内”。但是，燃料系统的调试工作并未进行，故原告富瑞公司要求被告华胜公司付款缺乏先决条件，被告华胜公司不存在迟延付款的情形。鉴于本案“一方起诉法定解除合同，相对方同意解除，但对解除事由及解除后果有不同意见”和合同履行的特殊情况，三方当事人虽然对于解除的事由各执己见，但均追求“即时终止合同”这一单纯的解除效果，原告富瑞公司在代理意见中对两被告同意解除合同亦不持异议，故可认定三方均在“解除合同”这一最低限度的意思表示上是一致的。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之规定，应当认定三方达成了解除改造项目合同的意思表示一致，本院视其为特殊的合意解除。本院确认，原告富瑞公司、被告华胜公司和被告新捷公司2012年10月19日订立的改造项目合同于2018年5月28日解除。两被告是否应当对原告主张的损失承担责任。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在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原告富瑞公司主张其制造了相关的设备，两被告应赔偿损失67.2万元，两被告不同意赔偿损失。要厘清此争议，应从改造项目合同对各方的权利义务和合同的履行顺序进行分析判断。本案改造项目合同所涉的改造工作主要是富瑞公司将华胜公司的船舶由原来的柴油机改造为双燃料发动机，提供LNG供气系统、船舶监控系统，并负责在华胜公司指定的船厂组装、调试、维护。改造项目合同同时约定，由富瑞公司从华胜公司提供船舶中进行技术选型确定40条船，经华胜公司认可后，船舶进行双燃料改造。由此可见，各方在合同约定了履行的先后顺序，即富瑞公司选定船舶——经华胜公司认可——富瑞公司进行改造。从证据反映的履约情况来看，合同订立后，富瑞公司并未选定特定的船舶进行改建，此后富瑞公司和华胜公司也并未就需要改建的对象船舶达成一致。此外，原告富瑞公司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其已获得了华胜公司认可。本院认为，加工承揽本身是需要承揽方和定作方紧密配合的工作。案涉合同项下的船舶动力系统改造，较一般商品买卖和承揽加工的复杂之处在于需要选定特定的船舶作为改造的对象，否则，缺乏基础的改造工作将如空中楼阁般不切实际。也正因如此，三方才会在合同中约定先经定作人认可再行改造的事项。原告富瑞公司在未选定特定船舶并经华胜公司认可的情况下，自行制作了两个LNG液化体罐，其履约存在过错，应当自负由己方不谨慎行事带来的后果。华胜公司虽然存在未配合原告富瑞公司选定试验船舶的过错，但对原告自行制作设备而产生的损失这一问题上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被告新捷公司既不是不是定作人，也不是承揽人。其在合同中对原告富瑞公司承担的主要义务是代垫第一期合同款，新捷公司已完成此项义务，其亦不须对原告富瑞公司主张的损失承担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张家港富瑞深冷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岳阳市华胜水运有限公司、被告湖北新捷天然气有限公司2012年10月19日签订的《船舶动力系统LNG双燃料设备改造项目合同》于2018年5月28日解除；二、驳回原告张家港富瑞深冷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2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880元，由原告张家港富瑞深冷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周 达审 判 员  陈 林人民陪审员  陆美娟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一日书 记 员  舒 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