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9民终5847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保定建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保定市东风中路586号。 法定代表人：张兰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浩，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英庆，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树忠，男，1960年10月17日生，汉族，住泊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培玉，河北来仪（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腾腾，河北来仪（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邦富，男，1969年11月23日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尔文，男，1963年7月12日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 上诉人保定建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定建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树忠、刘邦富、潘尔文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泊头市人民法院（2016）冀0981民初3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定建业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2016）冀0981民初3256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其他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相互串通，篡改证据，本案实为虚假诉讼。1、被上诉人李树忠提交的欠条与先前诉讼中提交的不一致，显然被上诉人伪造篡改证据。被上诉人李树忠曾就同一事实起诉过上诉人，并提交了欠条，上诉人从法院依法复制了该证据。经比对，本案中提交的欠条内容增加了“发生纠纷由泊头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填写了日期为2014年8月13日。这说明原告对证据进行了篡改。2、周转材料租赁合同中“保定建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字体字迹与李树忠的签名相同，应为其填写。由其保存并填写的租赁合同存在被伪造、篡改的可能。最后一页承租人处为空白，且没有上诉人的公章、印鉴等任何信息，足以证实该合同与上诉人无关。3、李树忠篡改欠条的事实清楚，潘尔文、刘邦富却未提任何异议。本案所有证据材料均系三被上诉人制作，从未获得上诉人认可，不真实、不合法。租赁合同没有公司的签字和印章，欠条为刘邦富出具，均与上诉人没有关联。三被上诉人仍一同主张应上诉人承担责任，能够说明其相互串通，意图上诉人承担责任。综上，上述事实可以说明本案存在虚假诉讼，请贵院依法查明。二、原审回避关键证据，程序严重违法。本案为虚假诉讼，关键证据存在篡改甚至伪造的事实，原审回避关键证据，未予调查，程序严重违法。上诉人在庭审中发现欠条存在被算改的情况，当庭要求原审法院予以调查。庭审结束后，上诉人又向原审法院邮寄了先前复制的欠条作为证据，并申请调取证据，法院并未对该事实回应。该欠条关系着诉讼数额是否有依据、是否过了诉讼时效和是否涉及虚假诉讼等关键事实。原审回避该证据，没有对该证据涉及相关的事实进行调查，程序严重违法。三、原审将我公司列为第三人没有事实依据，严重违反法律规定。1、原审将上诉人列为第三人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与本案毫无关联，没有租赁过李树忠物品，更没与其签订过租赁合同，双方不存在租赁关系。刘邦富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上诉人将工程依法承包给潘尔文，工程款等全部付清，材料费也全部由潘尔文支付，二被上诉人既不是公司员工，也未得到公司的授权根本不构成代理，更不构成表见代理。将上诉人列为第三人根本没有事实依据。2、原审将上诉人列为第三人严重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李树忠主张构成表见代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一条，原告起诉被代理人和代理人，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代理人和代理人为共同被告。李树忠将我公司列为第三人明确违反了法律规定，是恶意规避管辖，目的是让上诉人承担责任却不能行使被告的权利。原审未予纠正，将我公司列为第三人严重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3、本案中李树忠将上诉人列为第三人，诉讼主体错误，人民法院有审查义务。上诉人在开庭前提交管辖权异议阶段就已经提请法院驳回起诉，法院并未处理。四、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依法应予驳回。1、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三款，延付或者拒付租金的诉讼时效为一年。被上诉人在诉状中主张的事实均发生在2013年，原告起诉前我公司并不知道原告的存在，其也从未向我公司主张过权益。原告在2016年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依法应予驳回。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二款，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潘尔文、刘邦富属于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当事人，二人关于诉讼时效的陈述根本不能作为证据。被上诉人应提供未过诉讼时效的证据。五、本案根本不构成表见代理。1、本案不具有代理权的表象。潘尔文、刘邦富不是公司员工，也没有公司授权，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没有上诉人的公章、印鉴等人信息。所有证据均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字体、字迹一致，且关键证据有篡改。根本不符合表见代理的表象。2、被上诉人李树忠明确知晓合同相对人为潘尔文、刘邦富，不符合“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首先，签订合同时未查验相对人身份信息和代理手续，具有重大过失。其次，租赁合同没有我公司的公章、印鉴任何信息根本不足以使其相信有代理权。最后，欠条表明欠款人为刘邦富，只有刘邦富和潘尔文的签名没有上诉人任何信息，说明其明确知晓合同相对人为二被上诉人。六、上诉人从未认可“被告潘尔文与刘邦富以第三人建业公司名义与原告李树忠签订租赁合同并已履行完毕的事实”。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在庭审及代理词中对租赁合同及租赁事实均不认可，原审法院关于各方无异议的表述是错误的，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李树忠提供的证据没有上诉人的任何信息，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对于该租赁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对租赁事实也不认可。七、本案适用法律错误。如果租赁事实真实存在，本案合同相对人为刘邦富、潘尔文，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应当由二被上诉人承担责任。八、本案租赁费金额及利息过高，且所有证据均由被上诉人制作没有我公司人员的签字、印章，不能得到认可。 李树忠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表见代理足以认定，二原审被告以上诉人的名义与答辩人签订租赁合同，案涉工程属于上诉人承建，案涉租赁物用于上诉人承建的工程，有发货单、退货单及二原审被告予以证实。天津宁河法院二中院及高院再审驳回上诉人的再审申请，认定上诉人应当以表见代理承担法律义务，关于天津法院审理的为同一栋工程不同决断的租赁合同纠纷与本案雷同。综上上诉人应当承担表见代理的法律义务。 潘尔文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维持原判。 刘邦富二审过程中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李树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二被告及第三人给付原告欠款147816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按人民银行借款利率计算）；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及第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涉案工程名称为王顶堤药材城B3号楼，该工程由第三人建业公司承建。原告主张二被告以第三人名义与其签订了周转材料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由原告为第三人承建的王顶堤药材城B3号楼供应租赁材料，合同中对租赁物的租金以及违约责任等作出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为该工程供应租赁物9次，均由二被告作为经手人签字确认。共产生租赁费147816元，经核算于2014年8月13日，被告潘尔文为原告出具欠条一张。建业公司认为其与本案无关联性，建业公司未租赁过原告物品，未与其签订租赁合同，与原告不存在租赁关系，建业公司将涉案工程承包给被告潘尔文，工程款已付清，材料费应由被告潘尔文支付。 原告提交证据：租赁合同一份、2014年8月13日欠条一张、2013年7月30日—2013年12月份发货单9张、2013年10月份—2014年5月份退货单13张。以上证据证明二被告以第三人名义与原告形成了租赁合同关系，产生租赁费147816元。天津市宁河县人民法院（2014）宁民初字第3267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以证明二被告在租赁合同上签字的行为相对于原告构成表见代理，第三人应当承担责任，第三人就该判决上诉，二审维持原判。 被告潘尔文、刘邦富对以上证据均无异议。 第三人建业公司质证认为，对租赁合同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没有建业公司的签字、印章，与建业公司没有关联，真实性无法确认。对2014年8月13日欠条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即使真实，欠条显示的是被告刘邦富个人欠租赁费并由其签字确认，应由其个人承担责任，且原件显示欠条日期为2014年8月13日，拖欠租金的诉讼时效为一年，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上面载明租赁费产生的最晚时间为2013年12月31日，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查明证据的真实性。对2013年7月30日—2013年12月份发货单9张及2013年10月份—2014年5月份退货单13张均不认可，没有建业公司的签字和印章，与建业公司没有关联，且载明日期均为2013年，超过诉讼时效。对于天津市宁河县人民法院（2014）宁民初字第3627号民事判决书的证明目的不认可，与本案没有关联，该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建业公司已经提起申诉，也进行了抗诉，至今没有判决结果。 被告刘邦富提交证据：天津市宁河法院（2014）第3267号民事判决书、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6）津02民终441号民事判决书、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2016）津民申874号民事裁定书各一份，以证明被告刘邦富在该案涉案工程中构成表见代理，应由第三人建业公司承担责任。 原告对以上证据无异议，认为该证据可以证明被告刘邦富提交的判决书已经生效。 被告潘尔文对以上证据无异议。 第三人建业公司认为，对刘邦富提交的证据证明目的不认可，双方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以上判决书、裁定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被告潘尔文提交证据：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一份，以证明被告潘尔文为建业公司代理人，文财是建业公司项目部负责人。 原告质证认为，不知晓他们之间的分包关系，二被告从未向原告告知他们之间的承包关系，与原告无关，被告潘尔文自始至终以第三人建业公司代理人身份出现，庭审中也坚持这种观点。 被告刘邦富质证认为，分包合同是在工程将完工结算的时候才知道，文财将工程分包给文大路、潘尔文，潘尔文是文财的代理人，文大路没有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出现过，分包合同不是原告和二被告进行结算的依据。 第三人建业公司质证认为，对分包合同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建业公司将工程依法承包给潘尔文，双方已就工程款结算完毕。 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原告称其与二被告对账之后，一直向二被告主张权利。二被告予以认可，被告潘尔文称多次同原告找过涉案工程项目负责人文财，文财同意给付租赁费。第三人建业公司认为二被告不是建业公司的代理人，该案已超过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曾将建业公司列为被告起诉到一审法院，建业公司对管辖权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建业公司管辖权异议，建业公司提出上诉，上诉期间原告提出撤诉，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准许。现本案原告将建业公司列为第三人起诉到一审法院，建业公司前后诉讼地位产生了变化，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原告的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故对建业公司主张原告的起诉构成重复起诉的抗辩不予支持。2013年7月30日，被告潘尔文、刘邦富以第三人建业公司名义与原告李树忠签订租赁合同并已实际履行的事实各方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潘尔文、刘邦富在租赁合同上签字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综合本案证据，首先，王顶堤药材城B3号楼工程由第三人建业公司承建，被告刘邦富、潘尔文在该工程工地接收并使用了原告的租赁物。其次，租赁合同承租方名称为保定建业集团有限公司，工程名称为王顶堤药材城B3号楼，被告潘尔文、刘邦富以建业公司名义与原告订立合同。再者，原告无从知晓第三人建业公司将该工程分包给被告潘尔文且是否存在分包情况以及第三人建业公司与潘尔文是否结算与本案租赁合同无关。第三人建业公司未提交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潘尔文的任何证据。结合合同履行地点、工程承建方、租赁合同承租方及被告潘尔文、刘邦富的陈述意见，二被告认可其代理建业公司与原告签订周转材料租赁合同，足以让原告有理由相信被告潘尔文、刘邦富有权代理第三人建业公司实施租赁行为，且租赁物由第三人承包的工程实际使用，结合天津市宁河县人民法院（2014）宁民初字第3627号民事判决书、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6）津02民终441号民事判决书、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2016）津民申874号民事裁定书，故被告潘尔文、刘邦富在租赁合同上签字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第三人建业公司应当对被告潘尔文、刘邦富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被告潘尔文、刘邦富认可原告一直向其主张权利，并多次陪同原告找到涉案工程项目负责人文财催要租赁费，故对第三人建业公司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支持。原告按合同约定履行交付租赁物的义务后，建业公司理应依约给付租赁费。原告提交的欠条，二被告均予以认可，可以证实欠款的数额及欠款事实。故一审法院对原告要求第三人建业公司给付租赁费的诉求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潘尔文、刘邦富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原告与第三人之间未约定利息，故原告主张的利息应从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借款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第三人保定建业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李树忠租赁费147816元及利息（利息自原告起诉之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借款利率计算）。二、被告潘尔文、刘邦富不承担民事责任。第三人保定建业集团有限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56元，由第三人保定建业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相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案涉租赁合同中并未加盖任何“保定建业集团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被上诉人李树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订立合同时被上诉人刘邦富等曾出具上诉人保定建业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也无证据证明刘邦富、潘尔文系建业公司的工作人员，故在本案中不能认定被上诉人李树忠在订立合同时有理由相信刘邦富等有权代理上诉人保定建业公司对外签订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刘邦富、潘尔文构成表见代理证据不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无权代理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被代理人已经开始履行合同义务的，视为对合同的追认。”被上诉人李树忠未提供由上诉人公司向其实际付款的证据或者其他对合同追认的证据，故涉案租赁合同应认定系被上诉人李树忠与被上诉人刘邦富、潘尔文个人之间订立的合同。被上诉人李树忠履行了提供租赁物的义务，被上诉人刘邦富、潘尔文表示认可，其二人应向被上诉人李树忠支付相应的租赁费。综上所述，保定建业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泊头市人民法院（2016）冀0981民初325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潘尔文、刘邦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李树忠租赁费147816元及利息（利息自原告起诉之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借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上诉人李树忠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5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56.0元，均由被上诉人潘尔文、刘邦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卫东 审判员  郭亚宁 审判员  余志刚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徐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