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豫民再1374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秦学中，男，汉族，1946年5月7日出生，住河南省平舆县。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秦军政，男，汉族，1970年6月7日出生，住址同上。二申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静玲，河南一帆律师事务所律师。二申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翔宇，河南一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原被申请人）：秦德荣，男，汉族，1952年8月8日出生，住河南省平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飞，河南豫威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秦学中、秦军政因与被申诉人秦德荣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17民再17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11月16日作出豫检民（行）监[2017]4100000032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9日作出（2017）豫民抗21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郝海玉、张大英出庭。申诉人秦学中、秦军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静玲、王翔宇，被申诉人秦德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17民再17号民事判决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是：（一）认定秦学中、秦军政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互换土地的事实错误。本案，其一，秦学中、秦军政向法院提交的证据中有：1.秦贵齐证言：“1994年我种了秦德荣的地，后秦学中跟我要地，说秦德荣要换地，我说没有秦德荣的话我没给他，第二天秦德荣打电话说把地给他，第二年我又种了秦德荣换后的地一季。我种后交给秦德荣了”；2.秦学中、秦军政陈述1995年下半年种的麦，后秋交给秦贵齐，乡里让办养殖业，其给秦德荣打电话，秦德荣说中并说让给贵齐说，还说让贵齐第二天上午接电话；3.秦培荣、秦道明证明秦德荣种秦学中的地，秦学中种秦德荣的地。均能与原审一审秦德荣在诉讼过程中自认的事实（即其承包地于2003年由秦贵齐交与秦学中、秦军政耕种）相印证；其二，秦学中提交的平舆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文件可以证明其1997年元月建养猪场，而秦德荣2013年10月起诉，在长达十六年时间内双方无争议，秦德荣主张没有换地不符合日常逻辑。（二）认定秦学中、秦军政在可耕土地上建养猪场改变了土地的农业用途，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的民事行为错误。根据国土资源部制定的《全国土地分类》规定，养殖用地属于农业用地，其上建造养殖用房不属于改变土地用途的行为，占用基本农田以外的耕地从事养殖业不再按照建设用地或者临时用地进行审批。平舆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文件平政土（1998）112号载明：“同意张铁村委第十二组村民秦学中1997年元月建养猪场占用该组1.5亩可耕地，补办用地手续”，核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另，平舆县国土资源局证明该争议土地属建设用地。现争议土地不属于基本农田，因此，秦学中、秦军政在争议土地上建养猪场，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三）再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互换耕地没有签订互换土地合同，未报发包方备案，并不能影响口头协议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以下简称《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对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应当报发包方备案。签订书面合同只是一种管理性规范而非效力性规范，对未签订书面互换土地合同并不必然导致该互换合同无效或不成立。只要互换双方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土地互换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相关的法律规定和社会公共利益，该口头互换协议就对双方有约束力。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进行备案，只是一种行政管理手段，其目的是为了土地的管理者及时了解土地经营权的变动情况，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互换土地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互换土地未进行登记备案，并不是土地互换合同生效的必备条件，不影响土地互换合同的效力认定，只是未经登记备案的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综上所述，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17民再17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秦学中、秦军政申诉称，除同意上述抗诉意见外，另外认为从秦德荣自认在很早以前将争议的土地交给秦贵齐的事实来看，秦学中、秦军政在争议的耕地上建设猪场不构成侵权，原审认定本案属于侵权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秦德荣辩称，双方不存在互换耕地的事实。1996年年底，秦德荣将耕地交给其弟弟秦得超耕种，2000年秦得超又将土地交给秦贵齐耕种。因秦德荣长期在外打工，2013年回到村里发现秦学中在自己的耕地上建了猪场，多次索要无果，形成本案诉讼。请求维持原审判决。2013年11月4日，秦德荣向平舆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秦学中、秦军政停止侵权，返还4.5亩责任田，承担本案诉讼费。平舆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秦德荣于1994年9月30日承包十字路乡张铁村12组耕地4.2亩（位于十字路乡新派出所东侧），承包生产队分地时剩余的0.5亩，承包期限为1994年9月30日至2024年9月30日。1997年，秦学中、秦军政在秦德荣的耕地上建养猪场，秦学中、秦军政为证明与秦德荣换地的事实，提交了河南省平舆县人民政府平政土（1998）112号土地管理文件，该文件载明：“同意张铁村委第十二村民组村民秦学中1997年元月建养猪场占用的本组1.5亩可耕地补办用地手续。”秦学中、秦军政在庭审中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证明1995年与秦德荣互换耕地后，1997年才在置换后的耕地上建养猪场，不是侵权。十字路乡石磙庙原村委主任陈勤生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兹证明我村委第24组村民秦学中找我和本组秦德荣换地一事，没有调查情况不属实写的，开庭时属于无效证明，以本次证明为准，情况属实，特此证明。石磙庙村委会2014.5.5号陈勤生。”开庭时陈勤生出庭作证，其出具的盖有村委会章的两份证明(2013年11月13日、2014年5月5日)没有经过村委会研究同意自己出具的，秦德荣与秦学中、秦军政互换耕地的事情没有经过村委会研究同意、没有备案。平舆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互换方式流转的，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并报发包方备案。河南省平舆县人民政府平政土（1998）112号土地管理文件，只证明秦学中、秦军政建养猪场时被罚款，并不能证明秦学中、秦军政与秦德荣换地经过秦德荣同意。秦学中、秦军政在庭审中申请证人出庭证明双方互换耕地，但是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之间互换耕地签订有书面合同，并且没有报发包方备案，故对秦学中、秦军政换地的辩称意见，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项的规定，秦学中、秦军政在秦德荣的耕地上建养猪场侵害了秦德荣的权利，秦学中、秦军政应停止侵害、返还财产。该院于2014年12月17日作出（2014）平民初字第01351号民事判决：秦学中、秦军政停止侵权，返还秦德荣承包的责任田4.5亩。案件受理费500元，由秦学中、秦军政负担。秦学中、秦军政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及第二款规定，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民事行为无效，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互换方式流转的，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且应当报发包方备案。第三十三条第二项规定，农业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秦学中、秦军政在一审庭审中申请证人出庭，证明双方互换耕地，但是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签订互换土地合同，且报发包方备案。秦学中、秦军政在一审答辩称其互换耕地后，在耕地上修建养猪场，该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的民事行为。关于秦学中、秦军政称秦德荣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秦德荣提交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来源不合法的问题，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该院于2015年3月16日作出（2015）驻民三终字第0003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秦学中、秦军政负担。秦学中、秦军政不服二审判决，向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请求依法改判。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定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关于秦学中、秦军政再审称其与秦德荣之间自1995年互换土地至今，秦德荣起诉其侵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秦学中、秦军政主张与秦德荣之间于1995年互换土地的事实，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至于秦学中、秦军政再审称，秦德荣的起诉已超诉讼时效和秦德荣所提交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来源不合法的问题。对此主张，秦学中、秦军政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再审予以维持。该院于2016年10月8日作出（2016）豫17民再17号民事判决：维持（2015）驻民三终字第00032号民事判决。本院再审除对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一）2017年6月26日，平舆县国土资源局出具证明“依据驻马店市人民检察院调查函（驻检民（行）监【2017】41170000043号）要求，结合十字路乡国土资源管理所提供的位置，经查《平舆县十字路乡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2010-2020）（2009年底图）》和《平舆县土地利用现状图（1:10000标准分幅图）》显示：该宗地位于I50G069011图幅内，图斑编号11/203，位置位于十字路乡张铁村委。属建设用地。（二）案涉争议耕地面积4.5亩，秦学中、秦军政建设猪场占用1.5亩，且2014年已不再使用，现已处于闲置状态。一审判决生效后，秦德荣已将另3亩土地收回耕种。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秦学中、秦军政与秦德荣之间是否存在互换土地的事实，原审判决停止侵权返还土地是否正确。首先，双方对互换土地的事实争议较大。秦学中、秦军政认为双方通过口头约定已经进行了土地的互换，有证人证言和其建设猪场后秦德荣多年未提出异议等事实证明。秦德荣认为双方不存在土地互换的事实，因其长年在外地打工回村后才发现其耕地被秦学中、秦军政占用建设猪场。本院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备案制度是以存在书面合同为前提，而实践中存在以口头或证人证明等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情况，如果将合同备案设定为合同的生效条件，不符合农村的客观实际，不利于保护农民的利益。因此，备案及签订书面合同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生效的必要条件。但是，司法实践中在双方当事人没有签订书面互换协议的情况下，对于主张存在口头协议的一方当事人来讲，对互换土地及口头约定权利义务内容等事实负有较重的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从目前现有证据来看，虽然可以初步证明秦学中、秦军政系通过秦贵齐将秦德荣的耕地交给其使用的基本事实。但不足以证明秦学中、秦军政与秦德荣存在以互换形式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事实，更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口头约定互换土地的具体内容，特别是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期限和起止日期。无论是口头还是书面，期限和起止日期均是土地互换合同必须明确的重要内容。抗诉机关调取的证据也仅能证明从2009年的土地利用现状图及整体规划来讲，案涉土地已属于建设用地。其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即当事人对转包、出租地流转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参照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处理。根据合同法该条规定，如果当事人对转包、出租地流转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本案中，即使双方存在口头互换土地的事实，在没有约定土地承包权流转期限或者约定不明的情况下，秦德荣也可以解除合同。最后，根据已认定事实，一审判决生效后秦德荣已将案涉争议耕地中的3亩土地收回进行耕种。秦学中、秦军政为建设猪场占用的1.5亩土地也已闲置。因此，从维护土地承包关系的稳定性考虑，本案亦不宜再作变动。综上所述，秦学中、秦军政的再审请求及诉讼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二审及再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结果处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17民再17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筱林审判员  卞亚峰审判员  李 杰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来敬书记员赵勇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