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克什克腾旗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内0425民初1273号 原告：殷德友，男，1971年6月6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所地内蒙古赤峰市巴林右旗。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立文，内蒙古原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吕生，男，1967年6月8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所地内蒙古赤峰市巴林右旗。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鑫，内蒙古大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红山军马场，所在地内蒙古赤峰市克什克腾旗乌兰布统苏木红山军马场。 负责人：王时宝，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希辉，内蒙古贡格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赤峰云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所在地内蒙古赤峰市松山区山西营村。 法定代表人：李云，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彦赫，男，1990年5月24日出生，汉族，公司职员，住所地内蒙古赤峰市克什克腾旗。 原告殷德友诉被告吕生、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红山军马场（以下简称红山军马场）、赤峰云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城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3月27日立案后，于2018年5月8日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殷德友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立文、被告吕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鑫、红山军马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希辉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云城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由于案情复杂，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并于2018年8月30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殷德友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立文、被告吕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鑫、红山军马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希辉、被告云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彦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殷德友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58万元【1、2013年2月1日至今5年的更夫劳务费合计18万元；2、施工中工人工资，购买设备借款自2013年2月1日起至今所产生利息40万元（庭审后原告申请撤回该项诉讼请求）；3、自2013年2月1日至2015年5月29日期间租赁搅拌机3台、配料机2台、20铲车1台、16铲车1台的费用，以鉴定结论为准】。二、被告云城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被告红山军马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事实和理由：2011年，原告在云城公司总承包、被告吕生分包的红山军马场宿舍楼施工，原告与被告吕生签订了大清包分包合同。2012年1月份，被告吕生把原告起诉到克什克腾旗人民法院，并扣押了原告建筑机械设备、房屋一处、轿车一台，被告扣押原告建筑设备给原告造成更夫费用每年3.6万元，到目前为止5年，累计18万元。被告扣押原告建筑机械设备、房屋、轿车不能出售，导致军马场工地设备、房屋、轿车贬值，在施工中所借的钱不能偿还，所产生利息累计40万元。由于被告的恶意诉讼和扣押错误，导致原告上了失信名单，给原告名誉上造成了经济损失，被告应当赔偿原告的名誉损失。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具此状提起诉讼，望人民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吕生辩称，一、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属于侵权损害赔偿，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吕生的保全申请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财产保全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据此规定，财产保全损害赔偿成立的条件为申请人的“申请有错误”和被申请人存在“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对此，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意见：“因财产保全引起的损害赔偿案件，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在申请人对出现财产保全错误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应当认为申请人的申请有错误”。本案中，吕生诉中申请保全依法提供了担保财产，存在合法基础，主观上不存在通过财产保全行为给对方造成不必要负担的恶意，故不能认定其保全申请错误。退言之，殷德友如认为申请保全有错误，例如超标的、权属争议或者吕生诉状中表述的扣押错误等，亦应按照裁定书载明的救济途径申请复议，也可以提供其他担保予以解除该财产查封或者扣押，还可以向人民法院出售该财产，并以相应价款替代被查封或者扣押的财产。但殷德友在涉案财产被法院采取强制措施后，并未提起复议或按上述情形办理，意在说明吕生的保全申请行为在无程序错误的前提之下，不具有违法性。即不存在对象错误，亦不存在金额错误，主观上不存在恶意或者重大过失。二、财产保全申请是否错误不能以诉讼请求是否得到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支持为判决依据。首先，由于申请财产保全仅是民事诉讼中的程序事由，不是对实体权利义务的终局确认，当事人申请财产保全，仅需要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本案中吕生提出保全申请后，一审法院支持了吕生的诉讼请求，而后经过发回重审，未能最终获得法院支持，几次审理均存在双方胜诉或者败诉的判决，并没有证据显示吕生主观上有恶意和重大过失，吕生已经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并无不当。诉讼请求与判决结果的差异并不是判决保全申请错误的标准。其次，财产保全这一法律制度同时也设置了保护被申请人的相应措施，包括申请人必须提供担保，被申请人可以申请复议，并可以其他财产替代被保全的财产等。因此，财产保全并非只要是申请人败诉就必然会引起被申请人不可避免的损失。再次，从目前民事诉讼法设置的再审、抗诉等审判监督程序的角度看，经人民法院一审、二审生效的裁判，可能并不是最终的生效裁判。如果当事人依据业已生效的一审或二审裁判提起了财产保全损害赔偿之诉，人民法院仅按照既有的裁判结果，认定败诉的申请人申请财产保全错误，并支持了被申请人提出的损害赔偿请求，之后该生效裁判经审判监督程序被撤销，申请人获得胜诉，则可能带来无穷尽的财产损害赔偿之诉，丧失了诉讼保全的程序正当性。三、吕生财产保全申请于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对于错误申请财产保全造成的损害赔偿，被申请人还应当证明错误申请财产保全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如果被申请人遭受的损失并非由于申请人错误申请财产保全，就不能归责于申请人。而认定错误申请财产保全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结合错误申请财产保全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必然性、充分性和关联性三个角度进行考察，并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予以认定。本案中，法院裁定采取扣押措施仅仅是限制了殷德友处分的权利，并未禁止其使用。殷德友主张的40万元利息损失、更夫费用18万元，除了更夫费用明显虚假外，更不能证明损失的直接因果关系是吕生采取诉讼保全行为所直接造成，且与财产保全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不能认定为直接经济损失。四、法院对所查封、扣押财产并未禁止殷德友使用，案涉所查封、扣押财产因法定保全期限截止，保全措施效力消灭，原告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法释【2014】15号）第二十九条：“人民法院冻结被执行人的银行存款及其他资金的期限不得超过六个月，查封、扣押动产的期限不得超过一年，查封不动产、冻结其他财产权的期限不得超过二年。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三十一条：“查封、扣押、冻结期限届满，人民法院未办理延期手续的，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消灭”，本案中，吕生申请诉讼保全裁定作出的时间为2013年2月1日，按照上述规定，克什克腾旗人民法院采取扣押措施法定截止时间为2014年2月1日，而此时间之前殷德友已将扣押动产进行施工使用，故此从保全效力而言，已消灭。2015年5月份，吕生要求法院对扣押财产进行查封，保全裁定中对于保全财产允许使用更加明确。所以殷德友主张所谓的损失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综上，吕生的保全申请并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殷德友诉讼主张的损失与保全行为之间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殷德友将其所谓的损失归因于吕生的财产保全行为不能成立，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殷德友的诉讼请求。 被告红山军马场辩称，本案系因财产保全引起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适用侵权法律关系。红山军马场没有申请保全原告的财产，即没有侵权行为，与原告主张的损害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红山军马场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红山军马场不欠原告的工程款，即使原告认为工程款尚未结清，也不应当在本案中主张，应另行诉讼。因此，原告要求红山军马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属于诉讼错误，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红山军马场的诉讼请求。 被告云城公司辩称，云城公司与吕生之间的债务都已经执行完毕，现在云城公司不欠被告吕生的工程款，原告的诉求与云城公司无关，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云城公司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现根据当事人举证、质证情况综合认证如下： 原告殷德友提交的红山军马场职工住宅楼拖欠工人工资问题三方协议书一份，（2013）克民初字第173号、（2015）克民初字第760-1号民事裁定书各一份，（2013）克民初字第173号、（2015）克民初字第760、（2016）内04民终68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2014）赤民一终字第1940号民事裁定书一份，2017内04民终155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清包合同书一份，三被告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采信。被告吕生向本院提交照片两张，原告殷德友主张现场施工后，拖到兰福家看管，只是更换了保管场所。本院认为，该两张照片只能证明2014年10月15日扣押设备不在现场，其他事项不能证明。证人任万君证言中对于设备拉到了小红山子，后部分设备被拉走，现在剩下一个搅拌机和龙门架子与原告主张的看管人兰福陈述一致，对该部分证言本院予以采信，其他证言因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兰福的询问笔录，原被告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被告吕生将从被告云城公司处承包的北京军区克什克腾旗红山军马场职工宿舍楼工程的劳务部分转包给了原告殷德友。2012年5月27日，吕生（甲方）与殷德友（乙方）签订大清包施工劳务合同一份，约定吕生将克什克腾旗军马场职工宿舍楼全部施工工程以大清包方式承包给殷德友，工期为2012年6月1日至2012年10月15日止，并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2012年11月17日，建设方红山军马场、施工方云城公司、承包方殷德友就红山军马场职工住宅楼拖欠农民工工资210万元签订三方协议书一份，工程清包人殷德友垫付工人工资60万元。2013年1月12日，吕生诉殷德友、云城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2014年9月10日，本院（2013）克民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殷德友返还吕生施工款95559.44元。吕生在立案后向本院提出诉讼保全申请，本院依据吕生的申请于2013年2月1日作出（2013）克民初字第17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殷德友所有的位于巴林右旗大板镇麻斯路大板六校北200处登记在殷德友名下的房屋及院落一处、殷德友所有的登记在殷德友名下蒙D×××71号轿车一辆及权属系殷德友的搅拌机3台、配料机2台、20铲车一台、16铲车1台予以扣押，扣押期间未经本院允许任何人不得变卖、转移、变更登记等，否则负法律责任。殷德友不服（2013）克民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书，上诉于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中级人民法院以（2014）赤民一终字第194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发回本院重审。吕生在发回重审，本院立案后于2015年5月19日再次申请保全殷德友上述财产，本院依据吕生申请，于2015年5月29日作出（2015）克民初字第760-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殷德友上述财产，查封、扣押期间上述财产由殷德友保管、使用。本院2015年10月12日作出（2015）克民初字第7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吕生的诉讼请求。吕生不服（2015）克民初字第760号民事判决书，上诉于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3月24日，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4民终6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之间的劳务合同纠纷判决生效后，双方均未向本院申请解除对上述财产的查封和扣押。殷德友诉吕生、云城公司、红山军马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经本院（2014）克民初字12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后，殷德友不服，上诉于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6月1日作出（2017）内04民终155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撤销（2014）克民初字1241号民事判决书，吕生给付殷德友工程尾欠款、返还质保金合计633189元。 另查明，根据兰福陈述及任万君证言，吕生申请保全后，殷德友将机械设备拉到了小红山子兰福家，后将部分设备从兰福家拉走，现在兰福家只剩下一个搅拌机和龙门架子。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被告吕生是否存在保全错误；二是被告吕生的保全行为是否给原告殷德友造成了经济损失。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当事人没有提出申请的，人民法院在必要时也可以裁定采取保全措施”之规定，被告吕生认为其实际给付殷德友的工程款已经超出殷德友已经领取的工程款和其应该承担的款项和质保金，故提起诉讼要求殷德友返还吕生工程款1339714.68元。为了保证将来判决得以执行，向本院申请保全了殷德友的财产，其行为本身不具有违法性。经过本院第一次审理支持了吕生的诉讼请求，殷德友上诉后，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事实不清发回本院重审，也并不意味着吕生的诉讼请求不能再得到支持，故吕生再次申请保全殷德友的财产也不具有违法性。虽然本院重审后，判决驳回吕生的诉讼请求，但根据吕生两次庭审提交的证据来看，吕生的诉讼请求中的每一小项都有相应证据提交，故能够认定吕生不存在恶意诉讼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虽然因部分证据没有被人民法院采信最终诉讼请求被驳回，但在双方没有对工程款最终结算的情况下，不能通过吕生最终败诉来认定吕生具有通过保全来损害殷德友财产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故本院认定，吕生因与殷德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申请保全殷德友的财产，其行为符合诉讼保全制度，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错误。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殷德友要求被告吕生赔偿其2013年2月1日至今5年的更夫劳务费合计18万元及自2013年2月1日至2015年5月29日期间租赁搅拌机3台、配料机2台、20铲车1台、16铲车1台的费用（以鉴定结论为准）；由于被告的恶意诉讼和扣押错误，导致原告上了失信名单，给原告名誉上造成了损失，被告应当登报致歉，经济损失数额法院酌定。关于前两项损失，（2015）克民初字760-1号民事裁定书第三项裁定：将殷德友所有的搅拌机3台、配料机2台、20铲车1台、16铲车1台予以扣押，扣押期间由殷德友保管、使用。（2013）克民初字第173号民事裁定书只是限制不得变卖、转移、变更登记等，也没有禁止使用。两份裁定书亦没有要求殷德友放在固定处找专人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保全或者先予执行的裁定不服的，可以申请复议一次。复议期间不停止裁定的执行”的规定，如殷德友对两份裁定保管及使用有不同的理解，如认为保管需要产生看管费用、不得使用会产生租赁相同设备租赁费用，既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复议，也可以提供其他担保以解除该财产的查封。但殷德友未申请复议，也未提供其他担保财产以解除查封。且根据兰福陈述，看管费用没有具体约定也没有支付，机械设备也已经由殷德友陆续拉走，现在只剩下一个搅拌机和架子。故殷德友不能举证证明其造成了上述两项损失，即使存在以上两项损失与吕生的保全行为也不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关于名誉权损失，殷德友主张系因吕生恶意诉讼和扣押不支付其工程款，导致殷德友不能按期支付工人工资，工人起诉后进入执行程序后，殷德友不能给付被进入失信名单，即并不是因为其与吕生之间的纠纷进入失信名单，故其进入失信名单与吕生保全行为亦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综上，殷德友要求被告吕生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殷德友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原告殷德友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显明 审 判 员  王艳茹 人民陪审员  潘凤合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贾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