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民终34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汉之威服饰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民路中央花园安远阁14B。 法定代表人：孙伟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义富，上海德尚（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远良，上海德尚（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宁波竭诚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银晨商务中心1幢1号001幢（8-1）。 法定代表人：陈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浙江同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汉之威服饰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之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竭诚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竭诚公司）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7）浙0212民初1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汉之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关于反诉部分的判决，改判支持汉之威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竭诚公司作为承运人在其运输途中造成货损证据充分。竭诚公司主张的费用为运费，如果双方是货运关系，竭诚公司主张的应该是代理费而非运费。从费用的支付及价格看，汉之威公司支付给竭诚公司的费用并非仅仅是所谓的货运代理费，而是包括运费、保险费、报关检查费等所有费用在内，竭诚公司收取的费用并非仅仅是货运代理费。从双方往来的邮件内容看，空运提单、鉴定报告等原件均在竭诚公司处，竭诚公司作为承运人将货物交付给哪个实际承运人及如何运输是竭诚公司的权利义务范围，假设竭诚公司仅是货运代理人，其将货物交运后应当立即将提单及实际承运人信息告知汉之威公司，但直至货损发生，竭诚公司没有告知实际承运人，可见竭诚公司也认为其是承运人，不需要告知实际承运人信息。竭诚公司对涉及索赔的原始材料及实际承运人信息均不提供给汉之威公司系导致无法索赔的原因，责任应归咎竭诚公司。一审查明双方货运代理合同系事后补签，认为结算付款条件不能约束竭诚公司，但又认为双方成立货运代理合同关系自相矛盾。一审认为国际货运代理机构不能作为承运人没有依据。一审对汉之威公司提供的往来邮件以及订单等证据未认定不当。 竭诚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竭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汉之威公司向竭诚公司支付代理运费221060元，并支付自2017年3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 汉之威公司反诉请求：1.竭诚公司赔偿汉之威公司货物毁损及其他费用合计332448.61元（包括货物损失15799.74美元、客户罚金22609.48美元、人工分拣成本600美元、委托检验鉴定费用11000元、餐旅费52285元，美元款项按提起反诉之日的中国人民银行中间价6.9折算人民币）；2.竭诚公司免除该批货物运费63410元。 一审认定事实：竭诚公司与汉之威公司之间存在多年业务往来。2015年9月2日，经竭诚公司代办空运货物出口手续，汉之威公司的485箱、共计5782件帽子（对应商业发票号为HI50409051D）从上海起运飞往美国洛杉矶，航班号为MU571，空运单号为11210074853。2015年9月6日，汉之威公司通过电子邮件询问竭诚公司，2015年9月1日从南京直飞洛杉矶机场的277箱和2015年9月3日从上海转飞洛杉矶机场的485箱货物尚有部分未送达，要求竭诚公司立即与航空公司确认。同年9月10日，汉之威公司向竭诚公司提出，上述两笔出货总共遗失了12箱货物，还有一些货物被淋湿及包装被损坏，要求竭诚公司与航空公司确认是哪笔货物缺失。次日，汉之威公司向竭诚公司提供被损坏的货物照片，并提出其客户已提出索赔。同日，竭诚公司回复邮件询问破损和丢失的货物是否是同一批货。汉之威公司回复邮件称其已在催促客户提供相关提单号。同年9月14日，竭诚公司再次询问出现破损丢失的是哪一批货物，并要求提供相应的破损单、丢失单，以便其与航空公司交涉。同年9月22日，汉之威公司向竭诚公司发送邮件告知经客户拆箱验货，277箱、485箱两票货物全部被压坏，要求其与航空公司确认货物摆放情况。同年9月25日，竭诚公司回复邮件要求汉之威公司详细描述货物情况及诉求，其将向航空公司索赔，并说明提单号11210074853。同日，汉之威公司回复竭诚公司《空运货物被压坏/淋湿说明及索赔》及相关资料。同年10月12日，汉之威公司将经盖章的《空运货物被压坏/淋湿说明及索赔》正本通过顺丰快递寄送给竭诚公司。《空运货物被压坏/淋湿说明及索赔》载明“兹有汉之威公司空运货物如下，AWBNO:11210074853,航班：MU571/02SEP15,货物资料：(HAT）羊毛毡帽子485CTNS/5782PCS/1070.00KG/36.117CBM,货物价值24583.06美元。此笔货物经由贵公司安排从上海空运至美国洛杉矶。货物送达洛杉矶后，其中438CTNS纸箱全部被严重压坏，部分外箱被淋湿，此点目的地美国航空公司已出具书面报告。此货物为羊毛毡制作的定型帽，纸箱压坏、变形、淋湿导致羊毛毡帽严重变形，客户无法销售；纸箱淋湿可能造成帽子金属装饰扣生锈、帽子长霉。因此，客户拒收此笔货物。以上给我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要求依被损坏的货物价值22138.54美元赔偿我司，并免除此笔货物的空运费用。”2015年12月至2016年2月中旬期间，汉之威公司与竭诚公司就后者上门验货、后续索赔方案等事宜多次通过邮件沟通协商。2016年2月15日，竭诚公司向汉之威公司发送邮件称：索赔需要提供两个文件，一是美国第三方认证证明货损程度，二是收货人书面说明对于破损货物的态度。同年4月12日，竭诚公司向汉之威公司询问未付运费250163.5元（已扣除因为空运货损还在处理的150000元）何时安排支付，并告知已拿到CCIC-中国检验认证（集团）有限公司最终报价，查验人工费、报告费、交通费共计11000元，需汉之威公司决定是否委托鉴定。同年4月14日，汉之威公司回复邮件确认上述检测单位及费用。之后，两公司之间多次通过电子邮件就货物鉴定事宜进行沟通。同年8月15日，浙江出入境检验检疫所就单号为11210074853空运单项下的帽子货损情况出具《鉴定报告书》，载明：现场有货物412箱（4934件），纸箱有明显挤压痕迹，表面有被淋湿过的痕迹；鉴定物为羊毛毡制作的定型帽，严重变形，加上之前有淋湿现象，该批严重变形定型帽无法正常销售，需要重新加工；考虑该货物空运运费高以及回厂重新制作的人工成本等，建议做报废处理，核损金额合计15799.74美元。汉之威公司为上述鉴定支出检验费用11000元。同年8月23日，竭诚公司又就空运货损事宜向汉之威公司发送邮件，告知货损鉴定结果已出，其公司律师建议在上海起诉，且起诉方需要是货主也就是汉之威公司。之后，双方就以谁的名义起诉、如何索赔、可能的结果等事宜多次沟通联系。同年9月5日，汉之威公司就上述问题最终回复竭诚公司：1、此笔被航空公司压坏的货物，是因为得到竭诚公司明确通知，由竭诚公司起诉航空公司，公司配合作业，因此才花费巨大的人力、费用去做第三方货物定损；2、如果需要以汉之威公司名义起诉，公司可以出具全权代理委托书给竭诚公司，竭诚公司为实际处理人，依此前一直处理的进度继续即可，公司仅配合提供所需的资料；3、此次货物压坏已严重影响了公司在客户处的信誉，并造成惨重损失；4、公司确认索赔金额为179952.26元，包括CCIC报告中的核算金额105542.26元（15799.74美元）、空运费用63410元、CCIC检测费用11000元。同年9月19日，汉之威公司向竭诚公司发送邮件（含附件《国际货运代理协议书》），称“如下所附的合同，仅为配合此次索赔所需，因此，相关条款无需注明太具体，附档为我司稍作修改的合同。请确认是否OK。”同年9月21日，汉之威公司将签字盖章后的合同正本寄送给竭诚公司，并通过电子邮件告知竭诚公司正本合同已寄出，顺丰单号为950204609832。《国际货运代理协议书》载明，甲方（竭诚公司）与乙方（汉之威公司）经友好协商，现就乙方委托甲方办理进出口货运代理业务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乙方委托甲方为其办理空运、海运货物出口事宜，包括但不限于代理订舱、配载、内陆运输、报关、装箱、港口交接及双方协商的其他业务；垫付的海运费、空运费及前端的各项费用，由双方通过传真、邮件、QQ或书面确认后（乙方收到甲方费用确认函三日内未予答复视为已确认），由甲方开具货代行业统一增值税发票向乙方收取；空运货物，乙方必须在每个月15日之前付清前一个月发生的所有费用；甲方同意乙方的欠款额最多不超过300000元，如未到付款期乙方已超过欠款额度的，超出部分需提前支付；本协议期限自2015年5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等等。该协议书签订日期倒签为2015年4月30日。同年12月29日，竭诚公司向汉之威公司发送电子邮件报告空运货物损坏的索赔情况，称：1.航空公司将责任推给二程的承接商AA航空，起运港的索赔请求被忽视了，现在没有反馈信息；2.如果走司法途径，竭诚公司可以配合汉之威公司起诉航空公司，但无法作为诉讼主体，竭诚公司仅是空运代理人，不是货物实际所有人，也不是提单上的收、发货人，其不可能按照汉之威公司的诉求以起诉方起诉航空公司；3.竭诚公司体谅此票货物损坏对汉之威公司产生的影响，所以汉之威公司长期未支付运费也没有催缴，但这并不代表竭诚公司放弃运费，到目前为止待付给汉之威公司的运费是221060元；4.竭诚公司仅是货运代理，汉之威公司要求竭诚公司承担150000元损失不合理，也没有法律依据，但本着长期合作、维护客户的考虑，竭诚公司提出承担30000元。作为代理人竭诚公司的利润非常有限，竭诚公司已经按照汉之威公司的要求安排航班，运输过程是由航空公司负责。竭诚公司推荐的不仅此航班，还有直达航班，选择此航班也是贵公司考虑成本因素决定的，和直飞航班相比中转航班在中转环节的风险贵司应该有所了解；等等。2017年3月28日，竭诚公司再次就空运货物问题向汉之威公司发送电子邮件，表示考虑航空公司给汉之威公司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作为货运代理人竭诚公司同意承担40000元，此笔费用将在之前运费221060元中扣除，如果汉之威公司同意，将出一份协议，了解此事。最后竭诚公司与汉之威公司未能就损失承担达成一致意见，遂成诉讼。 另查明：竭诚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海上、航空、陆路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普通货物仓储，装卸搬运服务，报关代理，国际海运辅助业务，无船承运业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在于，一、竭诚公司与汉之威公司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竭诚公司是否应就空运货物毁损所产生的损失向汉之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免除发生货损的订单项下运费63410元；二、竭诚公司主张的代理运费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就争议焦点一。竭诚公司主张其与汉之威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为货运代理合同，其作为货运代理人已完成代理义务，汉之威公司委托办理出口的货物已实际到达目的地，就航空公司原因造成的货损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汉之威公司则主张其与竭诚公司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竭诚公司作为承运人应就运输过程中发生的货损程度赔偿责任。该院认为，汉之威公司在反诉状中认可竭诚公司系专业国际货运代理机构，双方间存在国际货运代理关系；庭审中汉之威公司变更陈述认为双方间属于运输合同关系，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且客观上竭诚公司的经营范围是海上、航空、陆路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普通货物仓储，装卸搬运服务，报关代理，国际海运辅助业务，无船承运业务，并无航空运输资质；从汉之威公司提供的空运单看，承运人亦非竭诚公司，因此，该院认为应当认定竭诚公司与汉之威公司之间成立货运代理合同，竭诚公司系汉之威公司的货运代理人。经审理查明，竭诚公司作为货运代理人接受汉之威公司委托后，完成了报关、订舱等代理义务，且货物实际运达目的港。虽涉案货物在运输过程中发生毁损，但并无证据证明竭诚公司在履行代理义务过程中存在过失；货损发生后竭诚公司就货损赔偿事宜与汉之威公司沟通，并向航空公司交涉索赔，应属履行善意代理人的协助之责，并不构成自认为承运人或同意承担损失赔偿责任的法律效果，从双方往来电子邮件看竭诚公司也曾提出法律上起诉主体应是汉之威公司。因此，汉之威公司要求竭诚公司就其货损承担承运人的赔偿责任并免除相应运费63410元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就争议焦点二。汉之威公司对未付货运代理费用数额221060元没有异议，但认为竭诚公司未开具发票，且按照《国际货运代理协议书》约定欠款金额不足300000元可暂不付款，即付款条件未成就。该院认为，根据汉之威公司的主张及其举证，《国际货运代理协议书》系双方为向航空公司索赔而补充签订的合同，汉之威公司在邮件中也明确表示，“如下所附的合同，仅为配合此次索赔所需，因此，相关条款无需注明太具体……”，因此该协议书约定的各权利义务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汉之威公司以其中费用结算约定为凭主张付款条件未成就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竭诚公司与汉之威公司就货运代理费用结算未作约定，依法汉之威公司应在竭诚公司完成货运代理义务后及时支付，现竭诚公司主张汉之威公司支付运费221060元并支付起诉之日2017年3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限汉之威公司支付竭诚公司货运代理费用221060元及自2017年3月20日起以未付代理费用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反诉原告汉之威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本诉案件受理费4616元，财产保全费1625元，合计诉讼费6241元，由汉之威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619元，由汉之威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竭诚公司认为其与汉之威公司之间为货运代理合同，汉之威公司认为双方系运输合同关系，竭诚公司作为承运人应对运输过程中发生的货损承担赔偿责任。但汉之威公司在反诉状中认可竭诚公司系专业国际货运代理机构，双方存在国际货运代理关系，虽然一审庭审中汉之威公司变更陈述认为双方之间属于运输合同关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结合竭诚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海上、航空、陆路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普通货物仓储，装卸搬运服务，报关代理，国际海运辅助业务，无船承运业务等，并无航空运输资质的实际情况，一审认定竭诚公司与汉之威公司之间成立货运代理合同，竭诚公司系汉之威公司的货运代理人并无不当。汉之威公司认为双方系运输合同关系，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根据查明的事实，竭诚公司作为货运代理人接受汉之威公司委托后，完成了报关、订舱等代理义务，且货物实际运达目的港。虽涉案货物在运输过程中发生毁损，但汉之威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竭诚公司在履行代理义务过程中存在过失，故汉之威公司要求竭诚公司承担承运人赔偿责任并免除相应运费63410元，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故竭诚公司要求汉之威公司支付运费221060元并支付起诉之日2017年3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符合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汉之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19元，由上诉人深圳汉之威服饰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文君 审判员  叶剑萍 审判员  刘晓丽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袁勤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