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8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麦高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阎村镇小十三里一区10号。 法定代表人：范金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红，北京市金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超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1700号7幢1单元17层1711房。 法定代表人：张仁兴。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红梅，四川朝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麦高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高公司）与四川超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191民初7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麦高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191民初7039号民事判决，改判超宇公司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还应向麦高公司支付货款30万元。二、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超宇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将案外人陈伟支付的30万元货款从总货款中扣除属认定错误。首先，陈伟以四个公司的名义与麦高公司就同一项目签订货物买卖合同，且收货人、付款人存在相同情形，故麦高公司有充分的理由相信陈伟支付的30万元是代上海蓝天房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蓝天公司）支付。其次，在上海蓝天公司与麦高公司的另案纠纷中，陈伟向上海蓝天公司提供了该30万元的付款凭证和付款明细原件，上海蓝天公司代理人亦答辩称陈伟转账是代上海蓝天公司付款。在此情况下，麦高公司在该案中对陈伟代上海蓝天公司付款的事实予以认可。第三，陈伟与超宇公司将一笔款项用于两次支付的行为存在明显恶意。陈伟在本案中之所以作出相反的陈述，目的在于逃避债务。2.一审法院判决违约金的起算时间有误。双方于2015年12月就进行了结算，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3个月就算一定的合理期限，因此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应该从2016年3月1日起算。 超宇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关于陈伟代付30万元货款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麦高公司称陈伟代上海蓝天公司支付证据不足，即便麦高公司提交了另案的证据材料也不能证明其主张。 超宇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191民初703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麦高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麦高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超宇公司2015年4月26日支付的第2笔款项金额认定错误。事实上，超宇公司实际付款金额为8万元，而非7万元。超宇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支付该笔款项的证据是由不同银行不同金额的四张交易明细组成，虽然其中一张交易明细为复印件，但是该证据并未与其他证据相互矛盾、冲突，能够证明付款情况。2.一审法院未查清超宇公司于2015年5月19日通过张顺明代向麦高公司付款30万元的事实。超宇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由麦高公司出具的《收款凭证》，足以证实超宇公司已经支付该笔款项，麦高公司提交的《回复函》内容和数额与事实不符，不足以推翻超宇公司已经付款的事实。3.超宇公司在一审中明确提出剩余款项应在麦高公司出具发票时支付，一审法院未审查是否已经达到付款条件径行判决是认定事实不清。 麦高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对超宇公司2015年4月26日的付款金额认定准确，对超宇公司未委托张顺明代付款的事实亦认定清楚。超宇公司主张的付款情况不符合事实。麦高公司已经出具了100万余元的货款发票，运费发票不应由麦高公司出具，麦高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但超宇公司没有按时支付货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麦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超宇公司支付货款共计626185.28元。2.支付自2015年12月9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626185.28元为基数每日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后调整减少违约金计算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麦高公司与超宇公司之间因买卖合同关系签订了三份合同，其中两份合同约定的最后一笔付款方式为待双方结算后30个工作日支付100%货款，一份合同约定超宇公司所付的款项（该份合同预计金额为931896.80元），麦高公司均需在收款前提供本单位等额合法材料发票，否则不予支付，合同约定单价包含且不限于材料费、运输费、税金等全部费用。另一份合同约定逾期付款的，经麦高公司合理催告三次后仍未支付的，则从最后一次催告到达超宇公司之日起承担应付未付款1%的违约金，违约金总额的上限为逾期付款金额的3%。后双方形成《工程结算造价确认书》，确认累计金额为1714185.28元，剩余应付款项为469580.28元。对于结算时间，麦高公司主张为2016年1月5日，超宇公司主张为2015年12月28日。2016年3月3日，超宇公司向麦高公司出具《回复函》，其中确认超宇公司尚欠款469580.28元。 庭审中，麦高公司与超宇公司对于应付款总款为1714185.28元没有异议，麦高公司认可尚有20484元的发票尚未开具。 对于没有争议的付款情况，一审法院认定为:1.2015年4月26日周继元代付170000元；2.2015年5月15日上海真发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代付250000元；3.2015年6月3日上海真发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代付200000元；4.2015年9月2日支付200000元；8.2016年3月31日支付100000元；5.2016年4月26日支付50000元；6.2017年1月4日支付48000元。共计101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三笔争议付款情况，一审法院对此评析如下：1.2015年4月26日的款项超宇公司举证：上海农商银行出具的交易明细，2015年4月26日支付10000元；工行的交易明细，2015年4月26日支付了50000元，并在同一天支付了10000元；还有一份上海农商银行的交易明细复印件里有10000元。超宇公司出具的四份证据，其中一份仅有复印件，又无其他证据印证，故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4月26日，超宇公司仅支付70000元。2.关于2015年5月19日案外人张顺明是否代付300000元款项的问题。一审法院查明，麦高公司于2015年5月19日向超宇公司出具《收款凭证》一份，主要内容为瓷砖货款金额300000元。麦高公司称没有收到该笔款项，超宇公司称该笔款项系案外人张顺明现金支付。因事实真伪不明，一审法院要求超宇公司通知付款人到庭进行陈述，但超宇公司未通知该人到庭接受询问。同时从2016年3月3日，超宇公司承认的欠款来看，也应当尚欠其中的300000元才能与整个案情相吻合。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该笔300000元并未支付。3.关于2015年6月26日陈伟代付300000元款项系代谁支付的问题。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6月26日案外人陈伟向麦高公司支付300000元。2017年7月17日，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基于麦高公司与案外人上海蓝天公司的和解出具裁决书，该裁决书基于麦高公司与案外人上海蓝天公司的同意认定2015年6月26日，陈伟代案外人上海蓝天公司支付货款300000元。在一审法院庭审过程中，法庭通知陈伟本人到庭询问2015年6月26日转款事宜，陈伟明确答复，该笔款项系代本案超宇公司支付，并非代案外人上海蓝天公司支付。基于此法庭向案外人上海蓝天公司去函询问情况，该案外人未作答复。麦高公司申请法庭调查取证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案件卷宗，以证明陈伟的支付系代案外人上海蓝天公司支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麦高公司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不符合调查取证范围，调查取证的范围应当是当事人不能自行取得的材料，麦高公司作为仲裁案件当事人其有权查阅、复制相关材料。本案中2015年6月26日的300000元乃陈伟支付，陈伟对于该笔款项的用途解释具有决定性。同时，仲裁裁决认定该笔款项系陈伟代案外人上海蓝天公司支付，主要的认定基础是麦高公司与案外人上海蓝天公司的一致意思表示。这表明在麦高公司与案外人上海蓝天公司之间这种表示具有约束力，但并不能就此替代陈伟的意思。超宇公司称案外人上海蓝天公司有陈伟转款的原件资料，应当可以形成合理信赖。一审法院认为，转款人的意思表示优先于其他证据，而且这些证据如果存在麦高公司本可以凭借仲裁案件当事人身份予以复制向法庭展示，麦高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而，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6月26日陈伟向麦高公司支付的300000元为代本案超宇公司支付。至于仲裁认定的事实与本案不同，因为仲裁的事实乃基于麦高公司与案外人的一致产生，与本案存在认定依据的证据不同。当然从尽量查明客观事实的角度，一审法院也告知了案外人上海蓝天公司该争议情况并询问意见，其没有答复。综上事实认定及意见评析，一审法院认定，超宇公司尚欠货款326185.28元。关于麦高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及发票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合同已经约定了送货费用包含在价款当中，麦高公司以运费应当由超宇公司承担拒绝开具发票不符合合同约定，麦高公司应当承担开具发票的责任。麦高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不符合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约定，同时麦高公司与超宇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对于付款时间有不同约定，两份合同约定结算后30个工作日支付，一份合同约定发票开具后支付但没有约定具体时间，而且该份没有约定支付时间的合同在三份合同中所占金额比例最高、最大，麦高公司的违约金支付主张要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应当清晰地显示其已付款和未付款数额，麦高公司未做此种区分，导致无法判断其主张的具体依据哪份合同，其诉讼请求与证据不清，麦高公司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但即使所欠款项全部对应没有约定最后一笔款项支付时间的合同，从其起诉之日给与债务人合理准备时间，超出合理准备时间的，超宇公司仍然应当承担逾期支付责任。至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催告次数及限额，因为违约金更为重要的功能是对实际损失的弥补，违约金依法可以根据实际损失进行调整，麦高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可以因违约金调整得到支持。故对于超宇公司欠款且已经开具发票部分，从麦高公司起诉后一个月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违约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未能开具发票的24084元，不予支持违约金计算，但为一次性解决双方当事人之间纠纷，对于本金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及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四川超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北京麦高建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26185.28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标准为：以302101.28元为本金，从2017年4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二、驳回北京麦高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5031元，由北京麦高建材有限公司负担2012元；四川超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019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除双方对《工程结算造价确认书》结算的时间和上面所载付款金额以及超宇公司实际付款金额存有争议外，对其余事实双方均无异议。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对于二审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关于结算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从《工程结算造价确认书》记载内容看，双方当事人相关负责人在不同时间先后签字进行确认，当以最后签字时间确定为结算时间。故此，本院确定《工程结算造价确认书》的结算时间为2016年1月15日。其次，《工程结算造价确认书》虽载明了超宇公司实际已付款项及尚欠款项的金额，但因双方在结算时同时备注已付款项需要财务核实，且双方在本案审理中均表示实际已付款与该载明的金额不符，故《工程结算造价确认书》载明的已付款项“1244605元”不能作为认定超宇公司实际付款的依据。 关于付款金额如何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从本案的审理情况来看，双方当事人就付款情况的争议焦点集中在：1.超宇公司2015年4月26日付款金额为8万元还是7万元；2.2015年5月19日案外人张顺明是否代超宇公司付款30万元；3.2015年6月26日案外人陈伟是否代超宇公司付款30万元。对此，本院认为，1.超宇公司在本案中主张2015年4月26日付款金额为8万元，但其提交的上海农商银行的交易明细系复印件，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予采信该复印件认定付款事实，并据此认定超宇公司付款金额为7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2.超宇公司为主张案外人张顺明以现金方式代其付款30万元的事实，提交了麦高公司向其出具的《收款凭证》，在付款方式系大额现金且非自己所为的情况下，超宇公司具有进一步举证证明的责任。一审基于超宇公司未通知张顺明到庭核实付款情况的事实，并结合超宇公司向麦高公司发函中载明的欠款数额加以判断，认定超宇公司主张的该笔付款事实不成立，并无不当。3.陈伟向麦高公司付款30万元是各方均无争议的事实，在付款凭证上并未记载陈伟系代谁支付的情况下，当以陈伟的意思表示为准。本案中，陈伟明确表示其系代超宇公司付款，应认定陈伟的付款系代超宇公司所付。至于麦高公司在另案中关于陈伟付款系代上海蓝天公司所付的自认是否与上述认定冲突的问题，本院认为，麦高公司系基于上海蓝天公司关于陈伟代上海蓝天公司付款30万元的陈述作出的自认，在陈伟未在该案中到庭确认的情况下，不能作为约束本案的依据，麦高公司可通过其他合法途径寻求救济。麦高公司认为陈伟在另案中提交了付款凭证原件，其有理由相信陈伟付款系代上海蓝天公司支付的主张，因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超宇公司共计付款金额为1388000元（1018000元+370000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同时确认超宇公司截止2016年1月15日已付款金额为1190000元，2016年1月15日之后付款金额为198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超宇公司的付款金额如何认定以及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就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本院已在事实认定中作了评析，在此不再赘述。关于付款条件是否已成就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合同共计三份，合同对于付款时间有不同约定，但双方在结算价款时对已供货价款以及已付价款未区分对应的合同，形成了混同，导致本案不能查清每笔供货价款和每笔已付价款所对应的合同。在双方已将三份合同混同结算，且麦高公司已向超宇公司开具了总价款约98.8%的发票的情况下，一审依据公平原则认定付款条件已成就以及确定的违约金起算时间和标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至于麦高公司尚未开具的发票，无论依据法律的规定还是合同的约定，麦高公司在收取对应款项的同时，向超宇公司开具发票是其应有之义。超宇公司以麦高公司尚有24084元发票未开具为由，抗辩不支付案涉货款，其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麦高公司、超宇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93元，由四川超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193元，北京麦高建材有限公司负担5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 伟 审 判 员  毛 星 审 判 员  黄 强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卿 姣 书 记 员  陈代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