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4民终22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蔡成香，女，1974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中山，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嘉诚，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安得智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清水河路9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000719929435J。 法定代表人：方洪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钦国，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符国东，男，1974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攸县。 上诉人蔡成香、安得智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符国东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402民初2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成香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蔡成香的一审诉讼请求；2、驳回安得公司、符国东的反诉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安得公司、符国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对蔡成香损失的认定以及归责均错误。造成本案货物损失的原因是符国东在运输过程中未尽到控温义务，原审判决认为还可能存在其他原因，故酌定符国东、安得公司承担80%的损失，没有依据。原审支持了运费，则蔡成香的损失也应当包含运费损失。原审未支持蔡成香的可得利益损失，明显不当。二、原审判决蔡成香承担符国东、安得公司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蔡成香从未实施扣押安得公司、符国东车辆的行为。根据嘉兴水果市场调解委员会的调解，双方同意先由蔡成香卖货，卖完后再协商赔偿问题。蔡成香完成销售已在2018年4月6日，而蔡成香于2018年4月9日即向原审法院起诉并申请了财产保全。原审法院直至2018年5月8日才扣押了符国东、安得公司车辆，却判决蔡成香承担期间的财产损失，没有依据。原审判决每天1475元的损失，也无依据。三、符国东、安得公司的运费主张，没有依据。原审在计算蔡成香损失时未将运费计入，就不应当支持符国东、安得公司的运费。即使支持，也应当按照合同法的规定，予以减少或免除。 安得公司辩称，蔡成香与符国东间的运输合同关系，与安得公司无关，安得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符国东辩称，运输车辆是好的，其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安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安得公司无需承担任何责任；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蔡成香、符国东负担。事实与理由：1、就涉案车辆，符国东与安得公司于2015年5月1日签订了《车辆租赁合同》，存在租赁关系，后来在2017年7月6日双方又签订了《车辆转让协议》，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已转让给了符国东。双方间从不存在挂靠关系，原审对此认定没有任何的依据。2、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是符国东，原审仅以安得公司系法律上的所有权人认定双方系挂靠关系，与事实不符。3、符国东自述的“车辆保险、年检由安得公司缴纳和办理”，与《车辆转让协议》的约定不符，原审根据符国东的自述认定挂靠关系，明显不当。4、符国东系车辆所有权人，符国东以其个人名义签订运输合同，安得公司从未收取挂靠费用，也从未授权符国东以安得公司名义从事经营活动，安得公司无须承担赔偿责任。 蔡成香辩称：运输车辆登记在安得公司名下，相应的道路运输许可证、保险都是安得公司办理，原审认定安得公司是所有权人是正确的，安得公司与符国东之间的协议，不能对抗第三人，安得公司应当承担责任。 符国东辩称，认可安得公司上诉理由，本案与安得公司没有关系。 蔡成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符国东、安得公司赔偿蔡成香经济损失26203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符国东、安得公司承担。 符国东、安得公司反诉请求：1.蔡成香立即返还皖Ｂ×××××/皖Ｂ×××××车辆并赔偿扣留车辆期间符国东、安得公司的经济损失（自2018年4月1日起暂计至2018年5月30日为88500元）；2.蔡成香支付符国东、安得公司运费21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反诉案件受理费由蔡成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蔡成香从广西凭祥口岸个体工商户梁氏果业经营者梁海章处购买菠萝蜜欲运往嘉兴，符国东持登记在安得公司名下的行驶证及道路运输许可证，驾驶外观喷绘有“安得物流”字样的号牌为皖Ｂ×××××/皖Ｂ×××××的货车在广西凭祥揽货。经凭祥口岸物流中心介绍，受蔡成香委托的代办托运人赵英雪与符国东签订货物运输合同一份，约定装货发车时间为2018年3月27日，由符国东从凭祥承运至嘉兴，应在3月30日5点前把货物顺利送到目的地；全程运费为21000元；符国东在运输途中要确保货物的安全，精心保管好货物；有外包装的货物，外包装无损坏的内在货损由蔡成香负责，装货过程中符国东有义务监督装卸工装好货物；运输柜内温度为6到10℃。合同还提示符国东：装货请拍摄专柜照片，查看货物品质，留取照片，拍照要有时间和地点；运输途中请按要求打冷，拍照温度，如有货主要求改温度的一定要以收货人电话号码发短信为准；到目的地后拍摄温度照片，开柜照片，货物照片，装货之前请预冷。此外双方确认按照行业惯例，符国东送达货物后应押车三天至2018年4月1日以便蔡成香出售。2018年3月28日，符国东驾驶该车辆到蔡成香指定地点将菠萝蜜装车，其中一级果1234个，二级果893个，三级果576个，共计2703个。2018年3月29日，蔡成香与出售人梁海章通过微信聊天确定货物总售价333680元，税费6070元，总费用339750元。符国东于2018年3月28日18时35分出发，而根据符国东提供的行车后台温控数据明细及蔡成香提供的货柜内随车温度计显示，货柜内温度自3月28日19时07分起再未低于合同约定的保鲜温度上限10℃，且运输过程中，货柜内平均温度呈不断升高趋势，途中温度峰值达17℃。3月29日12时34分起平均柜内温度再未低于15℃，至3月30日3时41分抵达嘉兴市水果市场时该批菠萝蜜已在此温度条件下运输15个小时，柜内平均温度达15.7℃。2018年3月30日，蔡成香打开货柜后发现车内菠萝蜜出现腐烂变质，遂抓紧销售并要求符国东赔偿。自2018年3月30日至4月6日，蔡成香通过嘉兴水果市场五星果业公司出售菠萝蜜得款152498.20元，扣除借支费用2261元、销售服务费4575元，实得145662.2元。根据行业惯例，承运人送达后应停留三天以便货主卸货出售，但蔡成香在惯例卸货期届满即2018年4月1日后未出具放行通知，至2018年4月6日货物全部出售后，仍不予以放行，致使该运输车辆被滞留在水果市场内。蔡成香于2018年4月9日起诉并申请财产保全，原审法院审查后于2018年5月9日实施财产保全措施，扣押了该运输车辆。 安得公司原名安得物流股份有限公司。2015年5月1日，符国东与安得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安得公司具有道路运输运营许可证，将车辆租赁给符国东使用，所有权仍属安得公司，车辆租赁期为2015年5月1日至2017年11月16日，租金为9012元/月。2017年7月6日，双方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一份，解除上述租赁合同，安得公司将该车辆按53000元转让给符国东，将车辆相关证件交给符国东，车辆保险、年检各项费用由符国东负担。庭审中，符国东自述协议签订至今，车辆保险由安得公司购买，符国东交纳年检费用后由安得公司办理年检。审理中，蔡成香称符国东未按合同约定控温，导致菠萝蜜腐烂，造成货物损失及预期利润损失262038元应由符国东、安得公司负担。符国东则称蔡成香强行扣车属于违法行为，应承担其运营损失，并支付运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菠萝蜜货值、腐烂变质的归责及赔偿责任；二是蔡成香滞留运输车辆的行为是否构成非法扣车、损失及运费事宜；三是安得公司在本案中的权利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出售人梁海章与买受人蔡成香的微信记录中确认货值为333680元、税费为6070元，合计总售价为339750元，该聊天记录发生于货物运输途中、本案争议发生之前，可以证明蔡成香为购买该批菠萝蜜应支付的价格。符国东答辩认为价格表与磅单间、经过边境检验的数量与运输量之间存在重量差就类似于该批水果单价与当时凭祥菠萝蜜均价差一样，均是菠萝蜜买卖合同双方所协商的内容，与承运人无关，不属于本案运输合同的审理范围，符国东有关货值的异议缺乏依据，不予采纳。经审理已查明，符国东未按合同约定控温，送达开柜后发现菠萝蜜存在腐烂变质的情况。蔡成香出售货物所得为152498.2元，服务费、借支费属于蔡成香销售的必要成本和预支款，不应扣除，故原审法院确定货物损失额为339750元-152498.2元=187251.8元。蔡成香主张的预期利益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责任确定，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均认可菠萝蜜属于热带水果，堆积时自身会产生大量热量，而温度过热会导致水果腐烂变质，故货主才会对承运车辆货柜的温度有温控要求。货物运输合同已明确约定运输途中水果保鲜应保持的温度变动区间为6-10℃，但符国东自己提供的行车后台数据明细却显示，3月28日发车半小时后货柜内温度就一直超过温度上限10℃且呈逐步递增趋势，自3月29日12时34分后至送达时止更是在超温度上限5℃的平均温度条件下运输长达15个小时，足见符国东在运输过程中未尽到控温保证货物质量的义务，是发生货物损失的直接原因。当然，从双方提供的照片来看，装车时菠萝蜜均经过包装，而货运合同中确实也约定在包装完好的情况下，内部货损风险由货主承担；蔡成香也不能提供充足确切的证据证明全部24吨多的菠萝蜜在装车时都是质优完好的；况且运输过程中货物不可避免地存在一定的损耗，货物最终的出售也受市场各种风险等因素的影响。故将损失全部归责于承运人也不恰当，综合本案案情，原审法院酌定由承运人承担货损80%的责任即149801.44元，其余货损由蔡成香自行负担。 关于争议焦点二，符国东按约将承运的货物运送至目的地后，蔡成香应及时卸货出售。虽然双方均认可承运人送达后应停留三天以便货主卸货出售的行业惯例，但蔡成香在惯例规定的卸货期2018年4月1日后未予以放行，甚至在2018年4月6日货物全部出售后仍不予以放行，侵害了符国东的财产所有权，蔡成香应依法承担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但由于法院于2019年5月9日审查蔡成香财产保全申请后依法做出了财产保全措施，扣押了该车辆，故此后不属于蔡成香非法扣押期间。蔡成香应赔偿符国东、安得公司自2018年4月2日至2018年5月8日的非法扣押车辆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符国东主张按每天1475元计收，综合案件实际情况，原审法院认为该请求较合理，予以支持。故蔡成香应赔偿的经济损失为1475元×36天=53100元。符国东提出的超出部分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符国东将货物运达指定目的地，履行了运货义务，应承担的货物损失也已确定，其要求蔡成香支付运费21000元的诉请，符合合同约定，具有事实依据，予以支持。但双方对运费支付时间并未做出明确约定，符国东要求从起诉之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虽然符国东与安得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已到期，但符国东自述车辆保险由安得公司交纳，年检仍由公司办理，故符国东认可目前实际上仍挂靠在安得公司。安得公司虽答辩认为车辆已转让给符国东，但是涉案承运车辆行驶证上登记的车辆所有人为安得公司、符国东从事货物运输所持有的道路运输运营许可证也登记在安得公司名下、涉案车辆外观仍喷绘有“安得物流”字样，这些事实均可以说明安得公司仍为法律上的车辆所有人，符国东与安得公司实际仍为挂靠关系，故本诉中，符国东、安得公司应共同赔偿蔡成香的货物损失。反诉中，安得公司作为法院依职权追加的共同反诉原告，在未明示放弃权利的情况下，与反诉原告符国东诉讼地位及权利义务一致。本诉被告安得公司未到庭答辩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放弃一审抗辩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符国东、安得公司赔偿蔡成香菠萝蜜损失149801.44元。二、蔡成香赔偿符国东、安得公司财产损失53100元；三、蔡成香支付符国东、安得公司运费21000元；四、驳回蔡成香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符国东、安得公司其他反诉请求；六、上述一、二、三项相互折抵，符国东、安得公司尚应支付蔡成香75701.44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本诉案件受理费2615元，由蔡成香负担1300元，符国东、安得公司共同负担1315元，保全申请费1820元，由符国东、安得公司共同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245元，由符国东、安得公司负担403元，蔡成香负担84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的法律关系为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符国东以安得公司名下的车辆、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等与蔡成香订立运输合同，运输车辆车身上还喷绘有“安得物流”的字样。因此，即使符国东在订立合同时未以安得公司名义，但对于托运人蔡成香而言，其有理由相信是安得公司的经营行为，且蔡成香在本案中也主张合同的相对方是安得公司，故安得公司应为本案运输合同的承运人，应依法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至于安得公司与符国东之间的约定，不具有对抗外部第三人的效力，运输车辆所有权的实际归属，也不是确定运输合同当事人的法定依据，安得公司的抗辩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在本案运输合同履行过程中，承运人未按约定将车厢内温度控制在6-10℃之间，导致蔡成香托运的水果加速腐烂变质，违约事实清楚，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蔡成香的损失，其主张的赔偿金额中包含了实际损失以及可得利益损失，而对于可得利益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不属于承运人的赔偿范围，故蔡成香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实际损失的金额，根据蔡成香提供的证据，能够认定该批货物总价款339750元，由于符国东、安得公司在运输过程中未按约定履行温控义务，导致货物质量下降，蔡成香实际销售后仅得145662.2元，二者的差价194087.8元应当认定为蔡成香的实际损失。因本案仅计算蔡成香的实际损失，未考虑其可得利益，在此情形下，原审未将该批货物的销售成本6836元在蔡成香销售价款中予以扣除，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同时，蔡成香为履行运输合同需支付运费21000元，也因承运人的违约行为，导致无法通过正常的销售利润获得弥补，故该笔费用亦应作为蔡成香的实际损失予以认定。原审对此未予认定，也属不当。综上，本案中蔡成香的实际损失为215087.8元。关于符国东、安得公司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原审根据本案实情酌定其承担其中的80%，理由充分，并无明显不当，蔡成香对此所持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符国东、安得公司应赔偿蔡成香损失的金额应为172070.24元。 关于符国东、安得公司反诉主张的扣车损失，蔡成香在货物销售完毕后，仍不予放行，导致符国东、安得公司无法正常使用车辆，相应损失蔡成香应当予以赔偿，原审认定的损失金额，并无明显不当，蔡成香对此所提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蔡成香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对蔡成香的实际损失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安得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符国东自认应当由其承担合同责任，故蔡成香请求符国东共同赔偿损失，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402民初222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五项，即“蔡成香赔偿符国东、安得智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财产损失53100元；蔡成香支付符国东、安得智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运费21000元；驳回符国东、安得智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 二、撤销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402民初2229号民事判决第一、四、六项； 三、符国东、安得智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赔偿蔡成香损失172070.24元； 四、驳回蔡成香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上述付款义务相抵后，符国东、安得智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应支付蔡成香97970.2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 如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615元，由蔡成香负担898元，符国东、安得智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71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820元，由蔡成香负担440元，符国东、安得智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38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245元，由符国东、安得智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03元，蔡成香负担8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30元，由蔡成香负担1796元，安得智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4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 翔 审判员 汪先才 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吴 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