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47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于政,男,1963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柳馨，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于刚,男,1959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梦倩、王艳花，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海豹,男,1990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海源机械制造厂,住杭州市西湖区双浦镇夏家桥社区郑家畈**。 法定代表人：郑于刚。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源，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于政为与被上诉人郑于刚、郑海豹、杭州海源机械制造厂（以下简称海源机械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12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于政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郑于刚、郑海豹、海源机械厂归还借款本金110万元，支付利息432050元（暂计算至2018年9月11日止，此后按月利率1.5%计算至款项付清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郑于刚、郑海豹、海源机械厂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确定性质不当。一、郑于政与郑于刚、郑海豹、海源机械厂系由购买股权而发生经济往来，后因为郑于刚一方不同意继续转让，后才将股权转让款转为借款。郑于政与郑于刚系同村村民，因郑于刚户家庭房屋建造及海源机械厂厂房翻新等原因，于是郑于刚、海源机械厂出面向郑于政及案外人郑小福出售部分股权，以回笼资金以便建造房屋及厂房翻新。事后，郑于政陆续将110万元通过现金给付，支付工程款、工人款等方式全部予以支付。款项支付后，于是由郑于刚、海源机械厂、郑于政、郑小福、郑海豹共同签署一份《股份合作协议书》，约定股权比例，出资金额，违约责任等。《股份合作协议书》出具后，郑小福后因为自身经济原因，退出与郑于政合资入股海源机械厂一事。郑小福退出后，郑于刚配偶不愿将海源机械厂的股权变更至郑于政名下，郑于政出于保护自己的债权，于是小学未毕业的他，在网络上随意下载了《借条》、《厂房股权转让协议》各一份。经过与郑于刚、郑海豹、海源机械厂的商量后，确定原来用于购买海源机械厂股权的费用转为借款，约定利息，还款期限等，并由郑海豹、海源机械厂作为借款人共同签字、盖章。同时，为了防止对方到期无力偿还借款，于是同时拟写了《厂房股权转让协议》。这是本案真实的事件及相关协议书等发生的前后、始末。二、案涉郑于刚户房屋、海源机械厂的厂房均于2017年下半年全部拆迁完毕，其中，郑于刚户房屋涉及的拆迁补偿款已经由郑于刚户全部领取，但并未向郑于政归还任何借款本金，也未支付任何利息。截止于原审判决时，对方也未支付2018年度的利息。郑于刚、郑海豹、海源机械厂延期支付利息已达492000元，借条中约定的房屋、厂房也均已拆迁完毕，郑于刚、郑海豹、海源机械厂理应根据借条的约定及根本性违约情况归还借款本金、支付利息。同时，郑于刚在2018年度在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分别有5个执行案件，2个诉讼案件在处理。如果根据借条的约定尚不能要求郑于刚、郑海豹、海源机械厂归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全部利息，待约定的借款期限到期时，郑于政估计只能拿到一份判决书，而根本无法实现债权了。三、郑海豹、海源机械厂贯穿股权转让、转变为借款的始终，原审法院将该两位完全割裂开来是不合理的，应认定为郑海豹、海源机械厂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郑海豹、杭州海源机械厂对于股权受让，钱款支付，转为借款等一系列事宜及相关文书上签字，说明郑海豹、海源机械厂对此事是知悉且愿意共同还款的。其次，该借条形成于2014年1月期间，基于郑于政的学识及当时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的规定，在借条中借款人处签字显然就是共同借款人的意思表示。再次，郑海豹系在借款人并列的位置签名，海源机械制造厂系在“身份证”处盖章，两方并非在空白处，而是地位显著的地方盖章、签字。最后，海源机械厂的实际控制人就是郑于刚，因此郑于刚既代表其自己，同时代表海源机械厂。综上所述，本案当事人因股权转让不成后转为借款，借款实际交付，郑于政基于其学识当时与郑于刚、郑海豹、海源机械厂协商拟写借条，约定共同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请求支持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郑于刚答辩称：首先，借款金额是70万元。其次，因为郑于刚经济困难，就没有上诉；再次，借款期限并没有到期，根据合同法第206条的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故而郑于政要求归还本金110万元及支付利息，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郑海豹、海源机械厂答辩称：对于郑海豹和海源机械厂的判决部分是正确的。郑海豹和海源机械厂都没有在借条上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明确承担保证责任。所以不应承担保证责任。款项虽然是用于厂房的改建，但是并不是说款项是用于企业生产经营的。所以，郑于政要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是不应该支持的。 郑于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郑于刚、郑海豹、海源机械厂共同向郑于政归还借款本金1100000元，支付利息291800元（按月息1.5%自2015年1月1日计算至2017年12月12日止，2017年12月13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按月息1.5%另行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郑于刚、郑海豹、海源机械厂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18日，郑于刚向郑于政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郑于政人民币壹拾万元正”。2013年12月4日，郑于刚向郑于政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郑于政投资款贰拾万元正”。2013年12月7日，郑于刚向郑于政出具收条两份，分别载明：“今收到郑于政人民币贰拾万元正”、“今收到郑于政人民币壹拾万元正”。2013年12月12日，郑于刚向郑于政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郑于政人民币壹拾万元正”。2014年1月1日，海源机械厂和郑于刚作为甲方、郑于政和郑小福作为乙方签订《股份合作协议书》一份，载明：“为了双方的共同利益，现经甲乙双方协商决定，甲方在现有厂房的一切所有财产让出股份接纳乙方掺入合作共同经营，现将具体合作事项特订如下:1、甲方同意乙方接纳乙方掺入股份，甲方郑于刚40%，乙方郑于政30%，郑小福30%，乙方在掺入股份前拿出股份款现金壹佰万元给甲方，同时留下翻建20万元，余80万元给甲方。2、甲方在合作股份前的一切债权债务一律由甲方自负，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3、翻建改造后经营由甲乙双方共同经营，厂内的一切收支款项按股份的比列支配，目前暂定出租，第一年收支归甲方所有，如有需要改变由甲乙双方共同协商决定。4、如政策要求改变经营方式，甲方同意改变经营范围，但需甲乙双方共同协商。5、在政策拆迁赔偿时，由甲乙双方共同配合商讨决定，其中如在三年内拆迁，甲方在赔偿款的比例应得50%，超出三年之外应按合同股份比例甲乙双方共同支配。6、翻建出资甲方出资20万元，郑于刚40%，郑于政30%，郑小福30%。甲方郑于刚出资20万如不足产房翻建款40%，在拆迁赔偿时，甲方补给乙方。7、甲乙双方应相互遵守合同，从中甲乙双方如有一方违约应按投资款的总价6倍给对方。8、郑于刚40%，郑于政30%，郑小福30%的股份中途如有变动，需经陈莺莺同意签字有效。9、此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备镇司法办一份备案，签字后甲乙双方各负法律责任。”“乙方”落款处有郑海豹的签名捺印，另加盖有“杭州市双浦镇夏家桥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字样的印章。同日，海源机械厂和郑于刚作为甲方、郑于政作为乙方签订《厂房股份转让协议》一份，载明：“杭州海源机械制造厂郑于刚在2014年1月1日因家中房屋翻建及厂房改造资金困难，转让海源机械厂50%股权，转让金为1100000元，大写壹佰壹拾万元。家中房屋建造好后家庭成员意见不一致心疼转让50%股权。在此无奈郑于刚与郑于政协商，将转让50%股权资金1100000元作借款，因二人是多年的好朋友，达成共识郑于政同意将股权转为借款。以出借条为凭。如郑于刚不兑现借条条款，郑于政有权收回50%股权于刚因（应）积极配合。如郑于刚夫妻不和闹财产分割，郑于刚同意将50%股份给以（予）妻子。此协议一式二份望双方共同遵守，如有一方违反以上任何条款因（应）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同日，郑于刚向郑于政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有杭州市西湖区双铺镇夏家桥社区居民郑于刚身份证3301061959173313在2014年1月1日因家中建住宅房及厂房改建需要资金，向杭州市西湖区双铺镇夏家桥居民郑于政借款人民币1100000，大写壹佰壹拾万元整。借款利息一分半，每月利息16500元，年息为198000元。借款计算利息日期:2014年不计利息，在2015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1日。支付利息方式:每年年初支付，每年支付利息120000元，余下78000元等到家中房屋及厂房拆迁余下利息及本金一次性付清。如在借条满后房屋及厂房还没有拆迁，郑于刚支付每年利息198000元。此借条限期为六年，望双方共同遵守，如有一方违反负一切法律责任。该借款现金已全额收到。”郑于刚和郑海豹在“借款人及家庭成员签名”处签名捺印。2014年1月15日，郑小福出具《声明》一份，载明：“本人在2014年元月1日与郑于政合资入股杭州海源机械制造厂，因本人资金不足无法投入履行合同，特声明退出与郑于政合资入股杭州海源机械制造厂的股权。此合同无效，特此声明。”另查明，截至法庭辩论终结之日，郑于刚共向郑于政支付利息3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本案经协议双方协商一致，将应退还给郑于政的股权转让款转化为借款，双方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其次，关于借款本金金额的认定。郑于刚对于郑于政对海源机械厂厂房进行翻建的事实没有异议，且根据2014年1月1日《股份合作协议书》“乙方在掺入股份前拿出股份款现金壹佰万元给甲方，同时留下翻建20万元，余80万元给甲方（即海源机械厂和郑于刚）”的约定，双方确定的股权转让价款应包含翻建房屋的投入。借条亦明确记载“该借款现金已全额收到”，应认定借条所载1100000元系双方对郑于政的全部投资结算后形成。郑于刚关于郑于政应以不当得利另行向其主张厂房投入的意见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信。本案借款本金应认定为1100000元。第三，关于借款人的认定。借条主文“今有杭州市西湖区双铺镇夏家桥社区居民郑于刚……向杭州市西湖区双铺镇夏家桥居民郑于政借款……”所载的借款人仅有郑于刚。郑海豹在借条落款“借款人及家庭成员签名”处签名捺印，根据文义理解，“借款人及家庭成员签名”的表述中，“借款人”与“家庭成员”系并列关系，郑海豹显然不属于“借款人”。海源机械厂虽在借条上盖章，但未明确表明其承担何种责任，郑于政认为其系共同借款人理由不足，法院亦不予支持。故本案借款人应认定为郑于刚一人。第四，关于是否应当提前归还借款本息。借条约定“2014年不计利息……支付利息方式:每年年初支付，每年支付利息120000元，余下78000元等到家中房屋及厂房拆迁余下利息及本金一次性付清”，同时约定“此借条限期为六年”，现该期限并未届满，且郑于政确认借条约定的厂房尚未拆迁。经计算，截至法庭辩论终结之日（2018年3月5日），郑于刚共应向郑于政支付利息480000元，现郑于刚已实际支付300000元，余欠利息180000元，郑于刚应继续支付。然就借款本金1100000元而言，郑于刚逾期支付利息尚不足以认定其构成根本性违约，郑于政要求郑于刚提前归还借款本金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郑于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于政借款利息180000元。二、驳回郑于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8663元，诉讼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3663元，由郑于政负担12543元，郑于刚负担112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郑于政提交的证据有：1.杭州市双浦镇夏家桥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用于证明借条所涉房屋厂房已经拆迁完毕，拆迁补偿款已经到达杭州市双浦镇夏家桥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账户。2.浙江法院公开网查询的执行案件信息，用于证明郑于刚资产状况较差，涉及诉讼较多，案涉借款已经符合清偿条件。 郑于刚发表质证意见称：关于证据1，这份情况说明不符合证人证言的要求。如果是证人证言的话，需要居委会主任出庭接受质询。而且这个证明也需要居委会负责人签字，而并非仅仅盖章而已。故对这份证据的三性均持异议，对证据2浙江法院公开网案件查询的页面信息的内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郑于刚涉及其他案件与本案没有任何的必然关联性。 郑海豹、海源机械厂的质证意见和郑于刚一致。 郑于刚、郑海豹、海源机械厂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上述证据评判如下：证据1结合当事人陈述，可以证明借条所涉房屋厂房已经拆迁完毕。证据2反映的郑于刚的涉诉情况和本案无关。 本院查明的事实除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外，另查明：借条上记载房屋厂房已经拆迁完毕。 本院认为：本案现争议焦点为：借款金额、借款人的认定以及付款条件是否成就。首先，现有借条、厂房股份转让协议及股份合作协议书相互关联印证，可以证明当事人经协商一致，将股权转让款转化为借款，并以借条形式明确包括借款金额110万元在内的借款事项，并无确凿证据可以推翻书面债权凭证记载内容，故借款金额应认定为110万元；其次，借条上就借款人予以了明确记载为郑于刚，落款处签名栏打印的字体内容为：“借款人及家庭成员签名”，除郑于刚以外的签名人郑海豹也确系郑于刚的儿子，按照一般文义理解，结合借条主文内容对于借款人的记载，郑海豹应是作为借款人的家庭成员签名而非借款人，同时，海源机械厂在借条上的盖章也无法明确是何意思表示，故综合借条内容及厂房股份转让协议的订立方、收条的出具方，认定借款人应为郑于刚一人；再次，借条对于案涉借款的清偿约定附条件，而现有证据表明，借条所涉房屋厂房确已拆迁，借款清偿所附条件已经成就，借款人应按约清偿债务，至于相关权益人是否实际获取到拆迁款不影响出借人依据借条向借款人主张权利。有关借条限期六年的约定是各方对于一定期限后，在房屋厂房未拆除情况下，有关利息继续支付的期限约定，不是届满六年才清偿借款的约定。郑于政现主张归还借款本金110万元，利息按借条约定标准暂计算至2018年9月11日，扣除郑于刚已付利息300000元为432050元，此后按照借条约定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本院经审查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本案因相关新的证据导致事实认定出现变化而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12049号民事判决； 二、郑于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给郑于政借款本金110万元，支付给郑于政利息432050元（暂计算至2018年9月11日，此后按月利率1.5%计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郑于政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866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3663元，由郑于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706元，由郑于刚负担。 郑于政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就多交的诉讼费用申请退费；郑于刚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对应人民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魁 审判员  陈剑 审判员  崔丽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张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