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1民初23号 原告：叶佳修，男，1955年2月18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住台湾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海，广东律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景，湖北诚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西歌迪纯娱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西乡塘区。 法定代表人：韦卫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茜，广西桂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叶佳修与被告广西歌迪纯娱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歌迪纯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8年5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叶佳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海、陈景，被告歌迪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佳修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歌迪纯公司在其点播系统内立即删除叶佳修享有著作权的涉案音乐作品；2.判令歌迪纯公司承担因其侵犯叶佳修音乐作品著作权的赔偿责任5000元、叶佳修为制止侵权行为而支出的合理费用1556元（包括公证费900/4元、律师费5000/4元、住宿费1951/18/4元、公证员往来车费2402/18/4元、取证费用81/4元），共计6556元；3.判令歌迪纯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其他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叶佳修系涉案《从不拒绝归来》《昨夜之灯》《爸爸的草鞋》《三个字》《生为女人》等音乐作品的词、曲作者。歌迪纯公司未经叶佳修授权及许可，以盈利为目的，擅自将上述音乐作品进行技术制作而使其增加伴唱功能后，复制至点播系统内，供消费者演唱表演。歌迪纯公司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叶佳修对涉案作品享有的署名权、复制权和表演权，叶佳修故诉请如上。 歌迪纯公司辩称，一、叶佳修创作的词曲作品本身不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歌迪纯公司播放的被诉侵权歌曲，是由一定情节、人物和自然风光背景等一系列有伴音或无伴音的画面组成，是摄制在一定介质上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有导演、摄制者等相关人员的艺术性创造。这些作品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属于音乐电视作品，并非叶佳修创作的词曲作品本身。二、本案被诉侵权歌曲的著作权应由制片人享有。根据著作权法的规定，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作词、作曲等作者享有署名权，并有权按照与制片者签订的合同获得报酬。本案中，叶佳修作为词曲作者，可以向被诉侵权歌曲的制片人主张词曲作者的著作权，但无权就被诉侵权歌曲行使复制、发行、放映等著作权。三、歌迪纯公司的行为没有侵害叶佳修作为词曲作者的著作权。被诉侵权歌曲并非由歌迪纯公司制作，歌迪纯公司购买歌曲点播系统设备并使用的行为，并不构成对作品的复制，故歌迪纯公司的行为不侵害叶佳修的复制权。根据著作权法的规定，对于音乐电视作品中的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人而言，其在单独使用音乐或剧本时才可以单独行使其著作权。消费者在歌迪纯公司的经营场所消费时，不是将音乐电视作品的画面与词曲割裂开来使用，而是将音乐电视作品作为一个单独的作品使用。歌迪纯公司通过使用点歌播放系统播送音乐电视作品的行为，并非对叶佳修词曲作品的单独播送，故其行为不侵害叶佳修的表演权。被诉侵权歌曲中，有部分音乐电视作品没有词曲作者叶佳修的署名，由于对作者的署名发生在将作者创作的作品固化在一定载体的制作过程中，而不是发生在载体的传播和使用过程中，且由于歌迪纯公司未参与音乐电视作品的制作，无法决定音乐电视作品对词曲作者是否署名和如何署名，故不侵害叶佳修的署名权。综上，应驳回叶佳修的诉讼请求。 叶佳修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以支持其诉讼主张：证据1.被诉侵权行为取证公证书，拟证明歌迪纯公司侵害叶佳修著作权的事实；证据2.公证费发票，证据3.合理费用支出发票及住宿费、交通费票据，证据2-3拟证明叶佳修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证据4.涉案作品权属公证书，拟证明叶佳修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证据5.律师委托代理合同，拟证明叶佳修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开支。 歌迪纯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可取证光盘上的音乐电视作品里的音乐的词曲与叶佳修享有著作权的词曲一致，但取证光盘上的音乐电视作品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其著作权由制片人享有，叶佳修无权主张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对证据2、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定；对证据4没有异议；对证据5，因无律师费发票，无法确定其真实性，律师费应以律师费发票为准。 歌迪纯公司未提交证据。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本院对证据2、3中能提供原件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中与公证取证行为相关的票据，本院予以采纳，与公证取证行为的时间、人员无法对应的部分，本院不予采纳；对证据5，叶佳修主张的律师费，由本院根据叶佳修实际委托律师参加诉讼以及本案的实际情况予以确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根据叶佳修提供的合法出版的唱片光盘的记载，叶佳修是涉案《从不拒绝归来》《爸爸的草鞋》《生为女人》等歌曲作品的词、曲作者，是涉案《昨夜之灯》《三个字》歌曲作品的曲作者。叶佳修向本院提交了光盘封面及歌词复印件的公证文书，其中没有涉及曲作品的记载。2014年7月1日，叶佳修授权吴锡坚针对涉案词曲作品进行维权，授权范围包括调查取证、提起诉讼等，并有权进行再授权维权公司、律师事务所或个人执行相关维权事宜。 2017年8月16日，吴锡坚的委托代理人向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公证处提出保全证据公证申请。2017年10月24日，公证人员与吴锡坚的委托代理人来到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西乡塘区北湖北路48-5号北湖村第一小组1号综合楼四楼挂有“歌迪纯K自助量贩式KTV”字样的娱乐场所进行消费以及现场取证。公证人员对本次取证使用的摄像和存储设备进行清洁性检查后，由吴锡坚的委托代理人在点歌设备上点播了包括《从不拒绝归来》《昨夜之灯》《爸爸的草鞋》《三个字》《生为女人》等涉案歌曲在内的歌曲，公证人员现场对上述歌曲的播放过程进行了全程摄像。消费结束后，吴锡坚的委托代理人取得收据（收据号码：0106704）、歌迪纯k消费账单（账单号：R17102400045）、名片各一张。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公证处对上述公证行为出具了（2017）鄂东内证字第12772号《公证书》（内含公证取证光盘）。 经查看，公证书封存的取证光盘中并未对全部被诉侵权歌曲进行完整录制。取证光盘内的被诉侵权歌曲《从不拒绝归来》《爸爸的草鞋》《生为女人》的词部分与叶佳修主张权利的同名歌曲的词构成相同或者实质相似。取证光盘上的《生为女人》署名词曲作者为叶佳修，其余被诉侵权歌曲未对词曲作者进行署名。 另查明，歌迪纯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6年7月29日，经营范围包括歌舞厅娱乐活动、餐饮服务等，注册资本为200万元。 叶佳修为本案支出公证费225元、取证消费费用20元、住宿费27元、公证人员车票费7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涉及台湾地区著作权侵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涉及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台湾地区的民事诉讼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知识产权的归属和内容，适用被请求保护地法律。第五十条规定，知识产权的侵权责任，适用被请求保护地法律，当事人也可以在侵权行为发生后协议选择适用法院地法律。由于当事人并未协议适用准据法，而本案被请求保护地为中国大陆地区，故案涉知识产权的归属、内容以及侵权责任均应适用我国大陆地区法律。 本案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一、歌迪纯公司的行为是否侵害了叶佳修对涉案歌曲的词曲作品享有的署名权、复制权及表演权；二、如歌迪纯公司构成侵权，如何承担侵权责任。 一、关于歌迪纯公司的行为是否侵害了叶佳修对涉案歌曲的词曲作品享有的署名权、复制权及表演权的问题 叶佳修是涉案《从不拒绝归来》《爸爸的草鞋》《生为女人》等歌曲作品的词、曲作者，是涉案《昨夜之灯》《三个字》歌曲作品的曲作者，其享有的著作权应依法受到保护。歌迪纯公司点歌系统内的被诉侵权歌曲《从不拒绝归来》《爸爸的草鞋》《生为女人》的词与叶佳修享有著作权的同名歌曲的词作品构成相同或者实质性相似。歌迪纯公司对其被诉侵权行为辩称，被诉侵权歌曲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其著作权由制片人享有，而对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中的词曲作品，词曲作品的著作权人只有在单独使用词曲作品时才可以单独行使其词曲著作权；消费者在歌迪纯公司的经营场所消费时，不是将被诉侵权歌曲的画面与词曲割裂开来使用，而是将被诉侵权歌曲作为一个单独的作品使用；歌迪纯公司通过使用点歌播放系统播送被诉侵权歌曲的行为，并非对词曲作品的单独播送，因而不侵害叶佳修的著作权。本院认为，音乐电视作品包括录音录像制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录音录像制品中的词曲作品的著作权由词曲作者享有，叶佳修可以行使该类被诉侵权歌曲的词曲作品的著作权。对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其制片人在使用词曲作品制作该作品时，理应获得词曲作品的授权，否则构成侵害词曲作品著作权。而他人使用侵害词曲作品著作权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同样侵害了词曲作品的著作权，词曲作品的著作权人有权对该他人的行为提起维权诉讼。本案中，歌迪纯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点播系统内使用叶佳修涉案词、曲作品的被诉侵权歌曲已经获得叶佳修的许可而属于合法的作品，故叶佳修有权就被诉侵权歌曲提起维权诉讼。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五、九项规定，署名权，即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复制权，即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表演权，即公开表演作品，以及用各种手段公开播送作品的表演的权利。歌迪纯公司为卡拉OK行业经营者，根据该行业的普遍特点等具体情况，卡拉OK经营场所所使用的点歌系统一般由经营者向设备供应商采购，而设备供应商在销售设备时将歌曲复制至点歌系统。因此，在叶佳修没有证据证明歌迪纯公司实际实施复制行为的情况下，本院对叶佳修指控歌迪纯公司侵害其复制权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十九条规定，使用他人作品的，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由于作品使用方式的特性无法指明的除外。卡拉OK点歌系统内的歌曲由设备供应商复制、提供，经营者一般在向消费者提供点播服务时不会改变歌曲的形式及内容，而由消费者直接通过点播系统点播曲库中的歌曲，经营者无法对通过上述使用方式使用的点歌系统内的歌曲进行署名，故本院对叶佳修指控歌迪纯公司侵害其署名权不予支持。歌迪纯公司未经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营业场所通过卡拉OK点播系统及放映设备，公开播放包含叶佳修享有词著作权的被诉侵权歌曲《从不拒绝归来》《爸爸的草鞋》《生为女人》，即系以机械设备的手段公开播送被诉侵权歌曲，该行为侵害了叶佳修对上述歌曲的词作品享有的表演权。 由于叶佳修未向本院提供其涉案音乐作品的曲作品，本院无法对其曲作品与涉案歌曲中的曲进行比对，无法判断两者是否相同，故本院对叶佳修主张新歌城公司侵害其曲作品的著作权不予支持。 二、关于歌迪纯公司如何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除另有规定除外，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歌迪纯公司的行为侵害叶佳修对涉案《从不拒绝归来》《爸爸的草鞋》《生为女人》三首歌曲的词作品享有的表演权，叶佳修要求歌迪纯公司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歌迪纯公司应停止其侵权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相关规定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第二十六条规定，著作权法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本案中，鉴于叶佳修因侵权所受损失和歌迪纯公司因侵权所得利益的数额均难以确定，双方当事人亦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依法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性质、知名度、参考相关作品使用的付酬标准、歌迪纯公司的主观恶意程度、经营规模、持续使用时间、使用方式、当地的经济发展水平以及叶佳修维权所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定歌迪纯公司赔偿叶佳修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合计6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九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广西歌迪纯娱乐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权，删除其曲库中涉案歌曲《从不拒绝归来》《爸爸的草鞋》《生为女人》； 二、被告广西歌迪纯娱乐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叶佳修经济损失及为制止本案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合计600元； 三、驳回原告叶佳修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于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广西歌迪纯娱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叶佳修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广西歌迪纯娱乐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并于上诉期限届满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受理费的数额根据当事人不服一审判决具体数额确定；开户名称：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南宁市万象支行；账号：20×××77）。逾期不交纳也不提出缓交申请的，则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胡桂全 审 判 员 屈勇强 审 判 员 涂媛媛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唐冰发 书 记 员 唐守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