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5)民申字第238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中国铁路物资哈尔滨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孟剑飞，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道日纳，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孙炜，北京大成（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秦皇岛太行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冯明芝，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羿岳峰，辽宁兴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伍宗华，该公司职员。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沈阳东方钢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久乐，该公司经理。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鸡西北方制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久乐，该公司经理。再审申请人中国铁路物资哈尔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秦皇岛太行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行公司）、沈阳东方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鸡西北方制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公司）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冀民二终字第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中铁公司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诉法）第二百条第六项之规定，本案应予再审。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原判决错误认定中铁公司提供的证据与两船货物数量不能对应。自2012年12月至2013年6月期间，中铁公司与东方公司、案外人东钢国贸订立《工业品买卖合同》10份，从东方公司及东钢国贸处采购矿粉，其中涉及本案新盛海轮货物的有四份合同：13-12-085-0号、13-10-01-013-0号、13-10-01-015-0号、13-10-01-027-0号，共计99717吨。2013年6月14日，东钢国贸根据13-10-01-025-0号《工业品买卖合同》出具《委托书》，委托东方公司向中铁公司做货转手续，将中铁公司向东钢国贸购买的矿粉交付给中铁公司，其中涉及新盛海轮块矿17160吨、粉矿13090吨。2013年7月2日，中铁公司与东方公司、北方公司签订《协议》，因存放时间较长、矿粉质量下降的原因，双方约定对相关《工业品买卖合同》所购部分矿粉进行换货，涉及换回新盛海轮货物24293吨、金耀轮28600吨。2013年7月23日，东方公司出具《通知函》，对13-10-01-401-0号《协议》尚未更换完毕的货物继续履行，其中涉及换回新盛海轮货物14664吨、金耀轮20833吨。至此，东方公司、东钢国贸已向中铁公司履行完毕全部交货义务，所涉新盛海轮货物168924吨（99717+17160+13090+24293+14664）、金耀轮货物49433吨（28600+20833），共计218357吨。这与东方公司出具的《货物过户证明》10份、大连港出具的《入库证明》10份和《库存证明》所示数量完全一致，故不存在原判决认定的中铁公司通过换货、转货的方式获得两船货物数量与库存数量相差悬殊的情况。（二）原判决错误认定太行公司对诉争货物进行了所有权保留。2013年8月22日，太行公司与东方公司、北方公司签订《协议》，明确在东方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未能依约付款的情况下，变更了具体的付款方式，对所有权保留条款进行了实质性变更。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铁公司对诉争货物享有所有权。（一）中铁公司已构成对诉争货物的善意取得。1.中铁公司通过换货、转货的方式获得金耀、新盛海两船货物共计218357吨，与东方公司对该两船货物的过户数量及大连港的库存数量完全吻合。2.中铁公司与东方公司约定换货的原因是“存放时间较长，对矿粉品质会有很大影响”，此时占据谈判主动的显然是东方公司，中铁公司只能作出部分让步，换取品位稍逊于原货物品位的矿粉或矿块，这是矿石交易的惯例使然。3.《工业品买卖合同》所确定的价格符合正常市场交易价格，双方当事人对于换货事实及所换货物的质量、数量均明确表示认可。原判决以价格不合理为由否认善意取得，属于适用法律错误。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动产物权设立和转让前，第三人依法占有该动产的，负有交付义务的人可以通过转让请求第三人返还原物的权利代替交付。本案中，东方公司通过向大连港出具《货物过户证明》，明确表示将存放在大连港的金耀、新盛海轮下的矿石过户给中铁公司，大连港后又出具《入库证明》及《库存证明》，认可上述货物已过户到中铁公司名下，据此，东方公司已完成对中铁公司的指示交付，中铁公司已取得对诉争货物的实际占有。（二）太行公司持有提单并不必然取得诉争货物的所有权。虽然太行公司持有金耀、新盛海两船的原始提单，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七十一条之明确规定，提单的功能仅体现在海上货物运输过程中，提单持有人不能超出海上货物运输环节持提单向下家无限制地追索，更不能只要见到与提单记载相同的货物就主张所有权。本案中，诉争货物早已运至大连港并已经过数次交易，即该批货物已完成海上货物运输的全部过程，并已进入国内贸易的流转环节。在该阶段中，持有提单并不意味着拥有货权，货物的归属应以后续交易及所有权转移情况为准。（三）太行公司不能根据所有权保留对抗中铁公司的善意取得。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的规定，所有权保留条款只适用于买卖合同。本案中，太行公司与东方公司签订的《代理进口货物协议书》系代理合同，双方在该合同中关于货物处分权的约定不属于所有权保留条款，仅属于对代理货款及费用偿还方式的约定。2.通过太行公司与东方公司另行签订的《协议》可知，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债权债务关系，双方约定的仅系东方公司清偿债务的方式，中铁公司已依法善意取得了货物所有权，则太行公司享有的债权不得对抗第三人的物权，其只能向东方公司主张偿还相应款项。三、原审过程中存在大量程序错误。（一）一审法院在财产保全异议程序中剥夺了中铁公司的部分合法诉权。一审过程中，中铁公司在得知法院将其存放在大连港码头“韩进蓝波”轮项下的7万吨铁块矿、铁矿粉进行错误查封后，随即提交《财产保全异议申请》及相关证据主张自身权利。但一审法院在召开听证会后，根本不顾中铁公司递交补充证据及代理词的合理要求，做出（2013）秦民初字第97号-1《通知书》，直接驳回了中铁公司的异议申请，且未给中铁公司提供任何救济途径，剥夺了中铁公司的诉权。（二）一审法院作出的管辖权异议裁定漏列当事人，存在明显程序错误。直接导致中铁公司对管辖权异议程序毫不知情，丧失了参加上诉程序并发表意见的权利。（三）太行公司代理人的出庭身份不合法。在一审庭前进行身份核实时，太行公司代理人邵珊自报系太行公司的上级单位河北远洋公司员工，但休庭后该代理人在安检处所报身份为某律所律师。如该代理人为律师，则不应以公民的身份出庭参加诉讼。本院审查查明，中铁公司在再审审查中提交的13-12-01-085-0号、13-10-01-013-0号、13-10-01-015-0号、13-10-01-027-0号四份合同（以下简称085号等四份合同）中并无涉及新盛海轮的内容，其签订日期依次为2013年4月1日、2013年5月24日、2013年5月24日、2013年6月3日。一审中，中铁公司主张，2012年12月13日至2013年6月3日，中铁公司与东方公司公司共签订九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并提交了该九份合同，其中包括上述085号等四份合同。本院认为：一、中铁公司关于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理由不成立。（一）中铁公司在再审审查中提出，除原判决认定的118640吨换货、转货货物外，085号等四份合同涉及的新盛海轮99717吨货物也应计入涉案的218357吨货物中，故不存在原判决认定的货物差距。但本院审查查明，085号等四份合同已经包含在其原审所主张的进行换货的九份合同之内，即该四份合同项下99717吨货物应被换出退回东方公司，而不应再被计入本案换入应付中铁公司的货物中。即使该99717吨货物不属于换货的范围，从中铁公司提供该四份合同的内容来看，也无法证明这99717吨货物与新盛海轮货物有何关系，可以作为其主张获得新盛海轮相应数量货物的依据。（二）2013年8月22日，太行公司与东方公司、北方公司签订《协议》，也仅是明确在东方公司等未能依约付款的情况下，对具体的付款方式进行变更，并未对“所有权保留”条款进行实质变更。二、中铁公司关于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铁公司对诉争货物享有所有权的理由不成立。（一）中铁公司主张换货的合同中，最早的一份签订于2012年12月13日，而其换货协议签订于2013年7月2日，相差不足7个月的时间。这段期间，矿粉的品质会发生怎样的变化，以致需要通过“换货”来重新履行合同，令人费解。中铁公司对于其所主张的“因存放时间较长，对矿粉品质会有很大影响”，以及“矿石交易的惯例”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未证明其“换货”的合理性。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受让人善意取得动产所有权需要符合三个条件：1.受让人受让该动产时是善意的；2.以合理的价格转让；3.转让的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这三个条件缺一不可。其中价格的合理性应以市场价格为标准判断，而不是双方当事人是否认可判断。中铁公司至本案再审审查也未能证明其交易价格的合理性，原判决关于中铁公司受让货物的价格不合理的认定正确，故无需再审查原判决关于货物是否已经交付的认定是否正确。（二）中铁公司关于把提单的功能仅限于海上货运的主张并不正确，而且，原判决并不是仅根据太行公司持有提单而认定太行公司对涉案货物有所有权，太行公司还持有涉案货物的支付凭证、缴纳关税发票、货物提货单、海关报关单等凭证。（三）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但合同法并未规定只能在买卖合同中作出此类约定。中铁公司认为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所有权保留条款只适用于买卖合同，并无法律依据。太行公司与东方公司在有关协议中约定了“所有权保留”条款，此后又签订了其他协议，但这些协议对该条款并未作出实质性的变更。中铁公司所主张的善意取得并不成立，故其关于太行公司不能根据“所有权保留”对抗中铁公司善意取得的主张不成立。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三百九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判决、裁定结果错误的，应当认定为民诉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适用的法律与案件性质明显不符的；（二）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的；（三）适用已经失效或者尚未施行的法律的；（四）违反法律溯及力规定的；（五）违反法律适用规则的；（六）明显违背立法原意的。根据该条的规定，中铁公司所称原审存在的三个程序错误明显不符合民诉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情形，也不符合民诉法第二百条所规定的应当再审的程序错误情形。综上，中铁公司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其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中国铁路物资哈尔滨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王慧君审 判 员  刘崇理代理审判员  金丽娟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书 记 员  孙亚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