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5民终7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向茂，男，1957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汕头市潮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马，广东中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翁香英，女，1956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汕头市潮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植英，广东金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向荣，男，1954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汕头市潮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亮亮（薛向荣之子），男，1980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汕头市潮南区，上诉人薛向茂因与被上诉人翁香英、薛向荣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潮南区人民法院（2017）粤0514民初1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向茂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错案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等。事实和理由：一、因本案讼争的标的物是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而翁香英、薛向荣均是国家公职人员，且系城镇居民，因此，其依法无权成为讼争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的拥有者，其诉讼请求依法不能获得法律的支持，而应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翁香英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薛向荣青年时应征入伍，并在部队提干，不久后转业成为地方的国家干部。1993年4月19日，薛向荣向原潮阳县国土部门申办理潮集建（93）字第0524122100917号集体土地建设使用地使用权证时，隐瞒了其系城镇居民、国家干部，不属沟头村集体组织的成员的事实真相，从而造成国土管理机关错误地把讼争之土地批给了依法不得享有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之人，也侵犯了沟头村集体的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和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同时，《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土地转让管理严禁炒卖土地的通知》中又规定：“农民的住宅不得向城市居民出售，也不得批准城市居民占用农民集体土地建住宅，有关部门不得为违法建造和购买的住宅发放土地使用证和房产证”。因此，城镇居民购买农村集体土地为国家法律、规章所禁止。显然，薛向荣取得讼争土地使用权是完全违反法律规定的，其所谓“权益”非但不能得到法律的维护，反而应当依据法律程序，撤销薛向荣对讼争土地使用权所有人的资格，以维护法律的严肃性和公正性。2.翁香英系薛向荣的配偶，其也系城镇居民，还属国家医疗机构的公职人员，其依法也不能获得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的权利。况且其配偶薛向荣所购买之讼争土地也是法律所严加禁止，所取得讼争土地是非法的，依法必须予以撤销。俗话曰：“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因此，翁香英已无权要求将本案讼争之土地当作所谓“夫妻共同财产”予以返还。上述事实充分证明，翁香英、薛向荣均系城镇居民，且系国家公务员和公办医疗机构的工作人员，而非沟头村集体组织的成员，其均依法不能取得讼争土地使用权，而原审对证据合法性缺乏认真审查，错误认定薛向荣是讼争土地使用权合法所有权人，并进而认定讼争土地为其“夫妻共同财产”而判决翁香英有权获得讼争土地使用权，这是完全错误的判决。二、翁香英、薛向荣身为城镇居民，还系国家公职人员却跑到农村与农民争地夺房，且得到了审判机关的支持，上演了一场“赢者通吃”的闹剧，这严重地侵犯了农民的生存权利，违反了社会公平正义的行为准则，其判决是错误的。本案的大量证据已证明，薛向荣、翁香英分别是公务员和医务人员，两人均有丰厚的工资及其他经营收入，且两人“自2001年在汕头市潮南区峡山街道金苑9街20幢居住至今”，另外，薛向荣还在西沟村分得“寨内长房厅厝屋西厝包一间”、“寨外新厝屋‘下山虎’瓦屋半座”及讼争土地另一半集体土地面积50多平方米等。特别是翁香英、薛向荣一直居住于城镇，而位于沟头村的全部住房一直弃用而关闭。这充分证明翁香英、薛向荣作为城镇居民其住房是过剩的。反观薛向茂，全家属农村人口，因家中人口较多，又差钱缺房。因严重缺乏住房才不得不利用讼争土地建造住房以解无房之急。然而，原审判决却在客观上起到了帮助城镇富人到农村争地夺房，把原本属农民所有的讼争土地判给城镇居民还强行将薛向茂通过大量举债所建的房屋以3万多元的所谓“跳楼价”押给翁香英。这样翁香英便可在倒卖该房屋时又轻轻松松大赚一笔，帮其增大发财之份量。其结果必将使富者更富，穷者更穷，从而上演了一场所谓“赢者通吃”的闹剧！因此，案件宣判后，广大村民一片哗然。村民纷纷责问这不是帮助富人掠夺农民大发不义之财，而让无辜的农民无家可归流离失所吗？况且所帮之人又是无权获得讼争土地使用权之人。因此，原审判决存在着劫贫济富，加剧社会两极分化的错误，这完全违反了社会公平正义之原则，社会影响极坏！其判决是错误的，依法必须予以撤销，重新改判。三、薛向茂系沟头村的农民，依法享有讼争土地使用权之权利。在上世纪80-90年代初，薛向茂之父亲薛明系一家之长，因而原家庭有关购地之事均由该老人一手操办。当时，薛向茂之父亲错误地认为薛向荣是家中长子，又系国家干部，而将家庭所购土地登记在他名下“更有光彩”，而全然不懂薛向荣是国家干部，依法已经无权分享农村集体土地之权利。薛向茂之父亲将家庭所购土地登记在薛向荣名下，除此之外，家庭其他成员的名下再也没有任何集体土地了。因此，本案讼争土地系原家庭的共有财产，因兄弟只有二人，薛向茂依法享有相应一半的份额，最终薛向茂获得讼争土地是完全恰当的，也是合法的，而并非需要薛向荣的所谓“转让”，因薛向荣系城镇居民，依法不能享有讼争土地使用权，其在法律上已无权处分讼争之土地。因此为保护农民之生存权利，应当依法改判薛向茂对讼争土地享有使用权，以平息这场由做发财梦者所挑起争地夺房之风波，真正做到保护农民的生存权和农村的安宁。翁香英辩称，一审法院认定薛向茂与薛向荣的权属转让协议书无效，并返还翁香英与薛向荣共有的位于汕头市潮南区峡山街道沟头村教堂西厝包地一半连同地上建筑物，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翁香英与薛向荣一直是属于农村户口性质，且是潮南区峡山街道沟头村沟头经济社的村民，两人拥有本村厝包地的使用权，是合法，并不违反我国的法律强制性规定。薛向茂在上诉状中声称翁香英与薛向荣属于城镇居民，无权拥有本案讼争的厝包地，是在无任何证据之下的一面之词，是无稽之谈。2.薛向荣与薛向茂所签订的关于《厝包地权属转让协议书》是在翁香英未知情的情况下所签订，并且其并未获得本村三分之二以上或者以上村民代表同意，也未曾向土地权属部门办理权属登记及权属证明，违反了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该份协议是无效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薛向茂的上诉请求，维护翁香英的合法权益。薛向荣辩称，我认同一审判决，不同意薛向茂的意见。翁香英向法院一审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薛向荣与薛向茂于2007年10月14日所签订的《关于厝包地权属转让协议书》无效；2.判令薛向茂立即返还翁香英与薛向荣夫妻共有的位于汕头市潮南区峡山街道沟头村教堂西的土地使用权，并向翁香英支付侵占土地使用权的资金24752元（从2007年10月14日暂计至2017年9月13日，按每平方米月租金2元计），此后每拖延一个月按此给付；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薛向荣、薛向茂承担。庭审中，翁香英将第1、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1.请求确认薛向荣与薛向茂于2007年10月13日所签订的《关于厝包地权属转让协议书》无效；2.判令薛向茂立即返还翁香英与薛向荣夫妻共有的位于汕头市潮南区峡山街道沟头村教堂西一半的土地使用权，并向翁香英支付侵占土地使用权的资金共24752元（从2007年10月14日暂计至2017年9月13日，按每平方米月租金4元计），此后每拖延一个月按此给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翁香英与薛向荣于1980年6月18日登记结婚。1988年4月1日，薛向荣向峡山街道沟头村购买位于该村教堂西的一块建设用地，并于1993年4月19日向原潮阳县国土部门申办了潮集建（93）字第0524122100917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该证记载建设用地面积104㎡，东、南、北均至耕地，西至薛向荣。2007年10月13日，薛向荣、薛向茂签订了一份《厝包地权属转让协议书》，约定由薛向荣将其名下的厝包地（即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确认）的一半使用权（南侧）无偿赠与薛向茂，薛向荣、薛向茂父亲薛明及亲友薛创国也在该协议书上签名。协议书签订后，薛向茂在协议书确定的该一半厝包地上建成面积为31.96㎡的首层建筑物，并居住至今。2017年9月13日，翁香英以薛向荣在未告知及未经得其同意的情况下，与薛向茂签订《厝包地权属转让协议书》，擅自处分夫妻共有财产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薛向荣、薛向茂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无效；薛向茂返还翁香英与薛向荣共有厝包地土地使用权，并支付侵占土地使用权的资金。诉讼中，经翁香英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广东弘实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对坐落于潮南区峡山街道沟头村教堂西的住宅（讼争厝包地）首层建筑物进行估价，该公司于2018年3月29日出具房地产评估报告：汕头市潮南区峡山街道沟头村教堂西土地的地上建筑物（不含土地使用权，建筑面积约31.96㎡）现市场价值为30100元。翁香英支付了评估费3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薛向荣将登记在其名下、与翁香英夫妻共有的位于峡山街道沟头村教堂西的厝包地一半的使用权无偿转让给薛向茂，双方签订《关于厝包地权属转让协议书》，意思表示真实，可予认定。翁香英虽未在该协议签名确认，但从翁香英与薛向荣长期共同生活及薛向荣、薛向茂签订“协议书”后，薛向茂已建成建筑物并居住近十年而翁香英从未提出异议，并结合证人证言，可推定翁香英不仅知道且默认薛向荣将夫妻共有的位于峡山街道沟头村教堂西的厝包地一半转让给薛向茂的事实。但由于薛向荣、薛向茂转让的厝包地系农村集体土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广东省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七条规定，“出让、出租和抵押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和第十九条规定，“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转租的，当事人双方应当持集体土地使用权属证明和相关合同，到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申请办理土地登记和领取相关权属证明。”，薛向荣、薛向茂转让建设用地使用权既未经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3以上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同意，也未向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申请办理土地登记和领取相关权属证明，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薛向荣、薛向茂签订的《关于厝包地权属转让协议书》无效。造成合同无效，并非翁香英诉称的损害其合法权益，而是因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由于薛向茂在该宅基地上建造建筑物系基于权属人的无偿出让，因此，翁香英主张薛向茂故意侵占土地使用权缺乏事实根据，故对其请求判令薛向茂支付侵占土地使用权资金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薛向茂应返还翁香英及薛向荣共有址于峡山街道沟头村教堂西的厝包地一半使用权（南侧）。鉴于薛向荣、薛向茂签订转让协议后，薛向茂已在该受让的厝包地上形成建筑物，根据房地一体的原则，已建建筑物依“房随地走”的原则归土地使用权人所有，由翁香英及薛向荣按评估报告评定的价值30100元折价补偿薛向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广东省人民政府《广东省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七条、第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薛向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返还翁香英及薛向荣夫妻共有的位于汕头市潮南区峡山街道沟头村教堂西的厝包地一半连同地上建筑物。二、翁香英及薛向荣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折价补偿薛向茂在厝包地上的建筑物30100元。三、驳回翁香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8.8元，评估费300元，共718.8元，由翁香英负担318.8元，薛向荣负担4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合同纠纷而提起的诉讼。综合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薛向荣、薛向茂签订的《关于厝包地权属转让协议书》是否应认定为无效。本案中，翁香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薛向荣与薛向茂于2007年10月13日《关于厝包地权属转让协议书》无效，其理由是薛向荣在未告知也未征得翁香英同意的情况下，擅自与薛向茂签订《关于厝包地权属转让协议书》，并将夫妻共有的上述土地使用权无偿赠与薛向茂，该转让协议违反我国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薛向荣、薛向茂签订的《关于厝包地权属转让协议书》，意思表示真实，同时从翁香英与薛向荣长期共同生活及协议书签订后，薛向荣已建成建筑物并居住近十年而翁香英从未提出异议，并结合证人证言，推定翁香英不仅知道且默认薛向荣将夫妻共有的位于峡山街道沟头村教堂西的厝包地一半转让给薛向茂的事实。认定事实清楚，可予维持。翁香英主张薛向荣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是，一审法院依照《广东省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七条规定和第十九条规定，认定薛向荣、薛向茂转让建设用地使用权既未经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3以上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同意，也未向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申请办理土地登记和领取相关权属证明，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从而认定《关于厝包地权属转让协议书》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适用的《广东省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办法》属于地方政府规章，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其次，《广东省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七条虽然规定，出让、出租和抵押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但第十二条同时规定，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是指农民集体土地所有者将一定年期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让与土地使用者，由土地使用者向农民集体土地所有者支付出让价款的行为。由此可见，该第七条所规定的集体土地使用权的出让，应指集体土地所有者将集体用地使用权让与土地使用者的行为，本案中薛向荣、薛向茂关于厝包地权属的转让行为，则属于土地使用者之间关于宅基地使用权的流转，并不能适用该第七条的规定。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薛向荣、薛向茂签订的《关于厝包地权属转让协议书》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翁香英请求认定薛向荣、薛向茂签订的《关于厝包地权属转让协议书》无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薛至于薛向茂在二审期间申请郭锦卿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问题。薛向茂在二审期间提出的追加第三人的申请，程序不当，且本案为合同纠纷，郭锦卿并非合同当事人，参加本案诉讼没有法律依据，因此本院不予照准。综上所述，薛向茂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汕头市潮南区人民法院（2017）粤0514民初100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翁香英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18.8元，评估费300元，共718.8元，由翁香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18.8元，由翁香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思浩审判员  吴伟峰审判员  陈瑛瑾二O二O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佘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