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民终12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莆田市胜利印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西天尾镇吴江村。 法定代表人：占国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键东，福建诚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莆田市荔城区质美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西天尾镇南少林商城H3幢6楼。 法定代表人：周红珍，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红珍，女，1963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顺昌县。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承恩、肖晖，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莆田市胜利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利印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莆田市荔城区质美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3民初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胜利印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3民初430号民事判决，改判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立即归还胜利印务公司借款本金626464.22元及该款自2014年9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是错误的。1、本案中，被上诉人有无息融资的需求，故各方当事人签订了案涉借条，以承兑汇票的形式进行融资。上诉人应被上诉人的要求进行出票，出票后该汇票即具有支付功能，应视为交付借款，本案的借贷关系即告成立。因票据具有无因性，故一审法院根据票据发生的原因来认定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显然错误。2、一审错误理解了上诉人在庭后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实际上是对借条中关于“借款到期后可以抵货款”这一条款的理解和说明，上诉人客观上要表达的意思是借款到期后，被上诉人可用货款抵偿借款。若货款数额低于借款数额，则货款结算抵消部分借款后尚余借款应予偿还；若货款数额超过借款数额，则借款全部抵销，货款另算。一审法院不能因为双方既有借贷关系又有买卖合同关系即认定本案为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法律文书是借条，并非买卖合同，只是约定货款可以抵扣借款而已，故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3、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所谓的“货款转借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证据及当事人的抗辩均指向的是“货款抵借款”，且不管是前述哪一种情形，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款项300万元是确定的，可抵扣的货款为2373535.78元也是确定的，被上诉人均有偿还余款626464.22元的义务。（二）即使法院最终认定本案应当定性为买卖合同纠纷，也应当根据查明的基础法律关系依职权主动调整案由并进行裁判，而非在当事人不变更法律关系的情况下作出驳回诉讼请求的实体处理，这与法律规定相悖，程序违法。 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辩称，本案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是预付款关系，借条是根据买卖合同所出具。双方是有长期贸易往来的公司，基于商业活动预先支付货款是正常的商业行为，并不是单纯的借贷关系。承兑汇票的收款人，是出售货物给上诉人的公司，承兑汇票也是用于商业用途，这些款项没有进入被上诉人公司。上诉人在一审庭审后出具的情况说明，也是强调该承兑汇票是预付款。开具承兑汇票保证金还是被上诉人预先支付的。且经过结算，质美贸易公司的货物可以抵偿预付的货款，上诉人还欠质美贸易公司税费及贴现费用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胜利印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归还胜利印务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2464194.84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3月25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2、判令质美贸易公司和周红珍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出具案涉借条一张给胜利印务公司收执；胜利印务公司交案涉两张银行承兑汇票给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收执（案涉汇票编号为314××××1140、314××××1142）。案涉借条载明“兹向莆田市荔城区胜利印刷包装厂暂借人民币大写叁佰万元正（￥3000000元）。此借款于2014年9月20日前还清无息暂借，但超过一天归还，从借款日其按日陆分计息。此据（此借条与其他货款无关）借款单位：莆田市荔城区质美贸易有限公司借款人：周红珍借款时间：2014年3月25日备注说明：（1）2014年3月20日莆田市荔城区质美贸易有限公司汇入莆田市荔城区胜利印刷包装厂福建莆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荔城支行大写人民币叁佰万元正用于办理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注莆田市荔城区胜利印刷包装厂暂借叁佰万元银行承兑汇票额度给莆田市荔城区质美贸易有限公司）（2）莆田市荔城区质美贸易有限公司陆佰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分贰张开（杭州众意纸业有限公司壹张，出票日期2014年3月24日，到期日2014年9月23日，出票号码：314××××1140＃，出票金额人民币叁佰万元正，浙江永泰纸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壹张，出票日期2014年3月24日，到期日2014年9月23日，出票号码：314××××1142＃，出票金额人民币叁佰万元正，（此银行承兑汇票共计大写人民币陆佰万元正，由莆田市荔城区质美贸易有限公司全部自用）。特此借用银行承兑汇票陆佰万元正，保证金叁佰万元正，另外叁佰万元正作为人民币暂借款，于2014年9月20日前还清无息暂借，但超过一天归还，从借款日起按日陆分计息。（3）莆田市荔城区质美贸易有限公司必须在银行承兑汇票出票日期起分两个月将杭州众意纸业有限公司及浙江永泰纸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各开叁佰万元发票送交莆田市荔城区胜利印刷包装厂（及配合银行各种手续）。（4）莆田市荔城区胜利印刷包装厂借给莆田市荔城区质美贸易有限公司银行承兑汇票额度大写人民币叁佰万元正，莆田市荔城区质美贸易有限公司价格要比原来的价格优惠。（5）如果有经济纠纷应当在莆田市荔城区西天尾镇法院进行处理。（6）借款到时候可以抵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否是民间借贷？ 胜利印务公司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关系，其在起诉状中自述“2014年3月，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因缺乏资金向胜利印务公司借款300万元。2014年3月24日，胜利印务公司按照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指定的收款人杭州众意纸业有限公司和浙江永泰纸业集团有限公司，开具面额均为人民币叁佰万元整的《银行承兑汇票》二份交由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收执，汇票到期日为2014年9月23日。2014年3月25日，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向胜利印务公司出具《借条》一份为据，确认向胜利印务公司借款300万元，约定于2014年9月20日前还清，超过借款日起按日陆分计息。2014年9月胜利印务公司依银行承兑协议书全额支付票款（另保证金为人民币300万元）。但借款到期，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仅支付149726.53元，另胜利印务公司结欠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货款人民币386078.63元，抵扣后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仍欠借款2464194.84元经催讨未还。” 就一审法院向农商行荔城支行调取案涉的银行承兑汇票2张、该汇票所对应的购销合同2份及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联）26张，庭后胜利印务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该说明就本案基本事实陈述如下“胜利印务公司与质美贸易公司存在贸易往来，由胜利印务公司向质美贸易公司购买纸品，其中包括客户浙江永泰纸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和杭州众意纸业有限公司生产的纸品，质美贸易公司系上述2家纸业公司的代理商，胜利印务公司均是通过质美贸易公司采购上述两家纸业公司的纸品。2014年初，由于大批量一次性采购浙江永泰纸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和杭州众意纸业有限公司生产的纸品可以享受更加优惠的价格，故质美贸易公司找到存在长期贸易往来的胜利印务公司，要求胜利印务公司开具600万元的承兑汇票向浙江永泰纸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和杭州众意纸业有限公司订购600万元的纸品（该纸品实际上由质美贸易收货）。由于胜利印务公司无多余资金向银行支付300万元的保证金，故质美贸易公司向胜利印务公司支付300万元保证金，并承诺将以优惠的价格向胜利印务供货。为确保胜利印务公司权益不受损，胜利印务公司将开具承兑汇票的权益和风险以民间借贷的形式确定下来。为此，2014年3月25日，胜利印务公司与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签订《借条》，借条中明确载明：2014年9月20日前承兑汇票到期前无息暂借，并约定借款到时候可以抵货款。因此，只要质美贸易公司在2014年9月20日前向胜利印务公司提供与汇票等值的货物300万元或补足汇票的头寸，则双方便不会存在纠纷。但若质美贸易公司在2014年9月20日并未足额供货或补足头寸，则因汇票到期，胜利印务需付款给银行，而质美贸易公司应当将其未供货的款项返还给胜利印务公司，《借条》所体现内容当然成就，未返还的款项自然成为借款……因质美贸易公司停止供货，且不与胜利印务公司结算，2014年9月20日承兑汇票到期，胜利印务公司只好垫款给银行，此时胜利印务公司已付的款项自然成为对质美贸易公司的债权，双方约定的借款形式自然成立。……综上，本案的贸易往来系真实发生的，所开具的承兑汇票均是真实有效，流程为：胜利印务公司各开具300万元的承兑汇票给浙江永泰纸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和杭州众意纸业有限公司，所购纸品均由浙江永泰纸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和杭州众意纸业有限公司交付给代理商质美贸易公司，由质美贸易公司向浙江永泰纸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和杭州众意纸业有限公司开具抬头为胜利印务公司的发票，胜利印务公司根据质美贸易的实际供货情况，收取质美贸易公司提供的相应发票用于抵税。由于2014年9月20日，质美贸易公司停止供货，胜利印务公司则不敢多收质美贸易公司的发票，并于2014年11月13日将多余的发票退还给质美贸易公司。” 从上述胜利印务公司的两次陈述中可知：胜利印务公司在其起诉状中认为：本案案涉借条所对应的法律关系自始为民间借贷；而在针对一审法院调取的案涉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联）等证据的相关情况说明中（即在本案庭审结束之后）其认为：“只要质美贸易公司在2014年9月20日前向胜利印务公司提供与汇票等值的货物300万元或补足汇票的头寸，则双方便不会存在纠纷；但质美贸易公司在2014年9月20日并未足额供货或补足头寸，且因汇票到期后胜利印务付款给银行，所以质美贸易公司应当将其未供货的款项返还给胜利印务公司，《借条》所体现内容当然成就，未返还的款项自然转化成借款”。即关于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的相关事实陈述，胜利印务公司前后陈述不一；在后者中其认为，本案案涉的300万元款项可以认定为价值300万元货物的货款，但因质美贸易公司未足额供货且没有补足头寸，所以根据借条内容未返还的货款自然可以转换为借款。但是根据胜利印务公司提供的案涉借条内容，并无法证明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与胜利印务公司之间存在货款转借款的合意；故胜利印务公司的相应诉请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不应认定为民间借贷，应认定为买卖合同关系。在本案2018年6月28日的询问笔录中，一审法院依法向胜利印务公司释明其是否要坚持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是否要变更本案的诉讼请求，胜利印务公司称，其坚持认为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不变更本案的诉讼请求。综上，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莆田市胜利印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194元，由莆田市胜利印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另查明，一审期间，质美贸易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反诉状，主张其长期向胜利印务公司供货，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经核算，扣除胜利印务公司已支付的款项，胜利印务公司还应向其支付601696.25元。故请求判令胜利印务公司向其支付601696.25元及利息（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款项支付完毕之日止）。一审法院以质美贸易公司的诉请与胜利印务公司的诉请不构成反诉与本诉的关系，不应合并审理为由，对质美贸易公司的反诉，裁定不予受理。 本院认为，本案胜利印务公司系根据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于2014年3月25日出具的借条，主张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从该借条下方的“备注说明”内容及一审查明的事实来看，该借条系根据胜利印务公司与质美贸易公司之间的贸易往来需要而出具，且胜利印务公司针对一审法院调取的案涉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联）等证据向一审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中亦陈述“由于胜利印务公司无多余资金向银行支付300万元的保证金，故质美贸易公司向胜利印务公司支付300万元保证金，并承诺将以优惠的价格向胜利印务供货。为确保胜利印务公司权益不受损，胜利印务公司将开具承兑汇票的权益和风险以民间借贷的形式确定下来。……因此，只要质美贸易公司在2014年9月20日前向胜利印务公司提供与汇票等值的货物300万元或补足汇票的头寸，则双方便不会存在纠纷。但若质美贸易公司在2014年9月20日并未足额供货或补足头寸，则因汇票到期，胜利印务需付款给银行，而质美贸易公司应当将其未供货的款项返还给胜利印务公司，《借条》所体现内容当然成就，未返还的款项自然成为借款。”因此，质美贸易公司主张借条载明的款项实质属于双方买卖合同的预付款，符合客观实际。案涉借条内容并未体现双方存在货款转为借款的合意，且该款项未经双方结算，一审法院认定不属于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在向胜利印务公司释明是否变更诉讼请求，而胜利印务公司坚持不变更的情况下，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胜利印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64.64元，由莆田市胜利印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序涛 审 判 员  刘云贞 代理审判员  许舒可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翁鸿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