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3民终26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仕强，男，汉族，自由职业者，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宾好凤，女，汉族，自由职业者，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裕富，男，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荫春，广西独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福苗，男，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 原审被告：宾林凤，女，汉族，自由职业者，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丽，广西中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仕强、宾好凤因与被上诉人谢裕富，原审被告李福苗、宾林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人民法院（2017）桂0303民初1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仕强、宾好凤，被上诉人谢裕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荫春，原审被告宾林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丽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李福苗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仕强、宾好凤上诉请求：一、撤销（2017）桂0303民初10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内容，改判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李福苗、宾林凤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合法有效；二、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认定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于法无据。一、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李福苗、宾林凤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真实有效。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李福苗、宾林凤于2015年8月5日签订一份二手房买卖合同，后因房屋过户需要，双方于2015年8月18日在桂林市房地产管理局备案了一份《房地产买卖契约》，并于2015年8月25日在桂林市房地产管理局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定协议第一页落款时间为2017年8月21日，最后落款时间为2015年8月18日，协议前后时间不一致是错误的，2017年8月21日是被上诉人一审起诉时从房管局调取该契约的时间，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为协议签订时间。该《房地产买卖契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经过行政机关公示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故该契约合法有效。二、上诉人已全额支付购房款，应依法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一审法院认定未提供出资购买房屋的凭证，缺乏事实依据。结合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证实上诉人一直在承包装修装饰工程，完全具有支付购房款的能力。三、案涉房屋的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的房屋转让行为发生于2015年8月，发生在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李福苗的债务诉讼两年之前，因此上诉人不可能知道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李福苗之间的债务纠纷情况，结合法律与本案事实，上诉人不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上诉人已经全额支付购房款，且已在房管局办理过户手续，其行为属于善意取得，应受法律保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谢裕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时间有误，但不影响本案判决结果。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不是其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上诉人不符合第三人善意取得的全部构成要件。 宾林凤述称，本案房屋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其与谢裕富并不相识，直到2017年9月不能购买高铁票才知道被上诉人与李福苗的债务纠纷。上诉人已经支付全部购房款，双方不存在恶意串通，上诉人符合第三人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 李福苗未到庭陈述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谢裕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确认2015年8月18日被告李福苗、宾林凤与被告黄仕强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二、判令被告黄仕强、宾好凤在被告李福苗、宾林凤未归还原告900000元情况下连带赔偿原告损失650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四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12日，被告李福苗向原告谢裕富借款900000元，借款期满后，被告李福苗未归还借款。原告于2016年8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李福苗、宾林凤归还借款及利息。一审法院立案后，于2016年12月12日作出（2016）桂0303民初1127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李福苗、宾林凤共同偿还原告谢裕富借款900000元及利息。 被告李福苗与宾林凤于2013年12月2日登记结婚，婚后育有一子李和致，于2015年7月7日在叠彩区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离婚后将双方共有的位于桂林市叠彩区山水阳光城16栋X-X-X号房房产归儿子李和致所有。此后，被告李福苗、宾林凤（为甲方）与被告黄仕强（为乙方）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契约》，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将坐落在桂林市叠彩区山水阳光城16栋X-X-X号房出售给乙方，成交价为人民币650000元。协议第三条还约定，自本契约生效之日起（）日内，乙方将房屋价款分两次付给甲方，购房定金将在最后一次付款时冲抵房价款。具体付款日期、金额和方式如下：1、首付款：肆拾伍万元整（￥450000）到桂林市房管局过户当日，由乙方付给甲方；2、再付款：贰拾万元整（￥200000），到银行贷款下放当日，由乙方付给甲方。合同条文约定房屋正式交付时间，但双方对交付时间没有填写、没有约定。协议第一页落款时间为2017年8月21日，最后落款时间为2015年8月18日。该房屋已于2015年8月25日在桂林市房地产管理局过户登记在被告黄仕强名下。原告因此诉至该院，提出上述诉请。 被告黄仕强与被告宾好凤系夫妻关系，被告宾好凤与被告宾林凤系亲姐妹关系。被告黄仕强于2016年3月19日向被告宾林凤转款200000元。现诉争房屋出租给他人居住。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黄仕强与被告李福苗、宾林凤签订的购房协议，协议上的时间前后不一，协议约定了付款方式，但被告黄仕强、宾好凤没有向该院提供出资购买房屋的凭据，以及向银行贷款支付房款的依据；被告黄仕强提供的几份安装协议，不足以证明被告黄仕强具有用现金支付大部分房款的能力。原告谢裕富与被告李福苗的借贷关系发生在2014年2月12日，被告李福苗、宾林凤在没有偿还借款的情况下，先于2015年7月7日在叠彩区民政局协议离婚时，约定将双方共有的房产归儿子李和致所有，后又于2015年2月25日，将该套房屋过户给被告黄仕强、宾好凤。被告李福苗明知自己有债务的情况下，将属于自己的房产过户给他人，至今亦未偿还原告的借款，属于故意逃避债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综合本案证据，被告黄仕强并不能证明向被告李福苗支付购房款的实际发生，亦无证据证明自己有支付购房款的经济能力。被告李福苗、宾林凤与被告黄仕强恶意串通，损害原告谢裕富的合法利益，故双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为无效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原告要求确认被告李福苗、宾林凤与被告黄仕强于2015年8月18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黄仕强、宾好凤在被告李福苗、宾林凤未归还原告900000元借款的情况下连带赔偿原告谢裕富损失650000元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福苗、宾林凤与被告黄仕强于2015年8月18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二、驳回原告谢裕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90元、公告费700元，由被告李福苗、宾林凤、黄仕强、宾好凤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出“2017年8月21日是被上诉人一审起诉时从房管局调取本案《房地产买卖契约》的时间，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为协议签订时间”，对此，被上诉人无异议，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对该时间的认定有误外，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和被上诉人的答辩，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本案《房地产买卖契约》是否有效。判断一契约即合同是否有效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从本案被上诉人谢裕富在一审起诉时提出的“2015年8月18日被告李福苗、宾林凤将该房产以65万元卖给被告黄仕强，被告黄仕强的妻子宾好凤系被告宾林凤的亲姐姐，被告黄仕强、宾好凤一直在老家耕田种地，不可能有65万元在桂林购房。被告李福苗向原告谢裕富借款90万元发生在2014年，是在被告李福苗、宾林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两人协议离婚后不到40天即把约定归儿子李和致的房产转移给被告黄仕强，明显是为了逃避债务，其转让行为无效”可知，其主张：1.上诉人一直在老家耕田种地，不可能有65万元在桂林购房；2.原审被告两人协议离婚后将房产转卖自己的姐姐，明显是为了逃避债务。这只是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和猜测，并无证据证实。一审判决以上诉人不能证明其有向原审被告李福苗支付购房款的事实和有支付购房款的经济能力为由，认定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恶意串通，损害了被上诉人合法权益，双方所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对此，上诉人已作出说明：1.原审被告出售本案房屋前欠其45万元借款债务（抵作首付购房款）；2.后按合同约定向原审被告宾林凤转款20万元。关于上诉人黄仕强与原审被告李福苗、宾林凤于2015年8月18日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是否属于双方恶意串通、损害本案被上诉人的利益问题，本院认为，恶意串通应是表意人与相对人以恶意通谋实施某种行为，该行为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并从中受益，亦即是指在买卖活动中，双方以损害他人利益为目的，弄虚作假的违法行为。其构成要件是：1.当事人双方是处于故意；2.恶意串通的合同是为牟取非法利益。据此，被上诉人主张上述《房地产买卖契约》是恶意串通的结果，应当举证证明买受人（即上诉人）明知出卖人（即原审被告）有逃避债务之意图仍与出卖人订立合同，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谢裕富作为原审原告，负有证明恶意串通事实存在的举证责任，但从本案证据看，上诉人黄仕强与原审被告李福苗、宾林凤的签约行为发生于2016年（即被上诉人诉原审被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之前，且被上诉人并无确实、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上诉人签约时明知原审被告有逃避债务之意图仍与原审被告签订上述《房地产买卖契约》，不符合恶意串通的构成要件。至于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不是其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及就上诉人提出其已经全额支付购房款，且已在房管局办理过户手续，其行为属于善意取得所提出“上诉人不符合第三人善意取得的全部构成要件”的意见，仅系其主观臆断和对“善意取得”定义的曲解。因此，不能认定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的合同属于恶意串通，从而不能据此认定合同无效。一审判决将上述签约认定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系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不当理解，本院在此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人民法院（2017）桂0303民初1063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李福苗、宾林凤与上诉人黄仕强于2015年8月18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有效； 三、驳回被上诉人谢裕富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保全费3770元、公告费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90元、公告费700元；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合计24060元，由被上诉人谢裕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卉 审 判 员  陆建华 审 判 员  唐 勇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灵恒 书 记 员  阳雨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