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0民终19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州弘润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仙居县福应街道环城南路99号。 法定代表人：何芝颖，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美亚，浙江君安世纪（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飞燕，浙江君安世纪（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分行，住所地台州市市府大道500号。 主要负责人：姚非非，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琴云，浙江力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佳，浙江力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台州弘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分行（以下简称广发银行）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7)浙1002民初8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征求双方当事人同意后以庭询谈话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向本院申请庭外和解，但未达成和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弘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事实和理由：广发银行作为金融机构，经营存贷款业务，弘润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从事房地产开发活动，贷款业务才是双方合理真实的业务往来。双方的债权转让行为明显是广发银行为将不良资产出表并提前收取利息的手段，是双方虚假的意思表示，因此该《债权转让协议》应当认定无效。一、弘润公司自始至终没有受让债权的真意也没有受让债权的资质、经验和实际需求。二、广发银行名为债权转让，实为利用《债权转让协议》、《合作协议书》、《委托清收协议》三个关联合同，以实现不良资产出表并提前收取利息的目的。1、广发银行转让给弘润公司的债权并非优质债权，而是非常劣质的不良资产。2、《债权转让协议》是虚假的意思表示，真实的意思表示是广发银行提前向弘润公司公司收取利息。三、广发银行向弘润公司转让债权，违反了银行业的众多管理性规定。1、根据银监会“七不准”的规定，银行不准借贷搭售。广发银行在弘润公司申请项目贷款时强制捆绑转让不良资产，严重违反了银监会对于金融机构“七不准”的规定。2、根据《中国银监会办公厅关于商业银行向社会投资者转让贷款债权法律效力有关问题的批复》（银监办发[2009]24号）规定，商业银行向社会投资者转让贷款债权，应当采取拍卖等公开形式，以形成公允价格，接受社会监督。广发银行转让债权没有采取公开拍卖等形式，且严重偏离合理对价，程序上严重违法。综上，弘润公司于2015年3月向广发银行申请贷款，广发银行在发放贷款时，向弘润公司搭售了“价值”36646497.14元的不良债权，包括本案的20380955.96元债权。受让不良债权并非弘润公司本意，而是广发银行设置的贷款条件。因此，双方签订的一系列《债权转让协议》、《合作协议》、《委托清收协议》显然是虚假的意思表示，应当依法认定该《债权转让协议》无效。 广发银行辩称，一、涉案《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不存在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同时也符合我国银行业相关法律规定，更不存在违反银监办[2009]24号批复内容。二、2015年4月2日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合法有效的，本案债权转让在先，贷款在后，因此，本案不存在着有关借贷搭售行为及强买强卖行为。弘润公司曾向银监会投诉，但银监会认为双方债权转让行为是合法的。三、关于贷款债权转让是否按规定进行公开形式转让与本案的债权转让行为没有任何的关联性。双方之间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且符合银监会有关规定。四、关于3600万元债权转让是真实合法的转让行为，而且委托清收协议也是双方自愿达成的处分行为，当然也是合法有效的，不违反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五、《债权转让协议》并没有隐藏其他实际法律事实及法律行为，双方也不存在任何虚假通谋的意思表示，《债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已实际履行完毕，弘润公司也曾以《债权转让协议》中所取得的债权人身份依法向债务人提起过民事诉讼，从而进一步说明了双方的债权转让关系是真实且合法，并不存在该《债权转让协议》下另一个法律关系。弘润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弘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编号为广发台资审（2015）05号《债权转让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29日，被告广发银行与九鼎公司签订TD2014-2011-A《广发银行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九鼎公司以其房产提供抵押，担保的主合同为被告广发银行和鼎泰公司于2013年1月29日至2016年1月28日期间所签订的一系列合同及其修订或补充（包括但不限于展期），担保债权最高本金余额为33879000元；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2014年4月11日，被告广发银行与鼎泰公司签订TD2014-2011《授信额度合同》，约定，被告广发银行向鼎泰公司提供最高限额2000万元的授信额度，授信额度有效期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2015年2月28日止。同日，被告广发银行与徐米友、王珍妹、林汝仁、毛议慧分别签订TD2014-2011-B1、TD2014-2011-B2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徐米友、王珍妹、林汝仁、毛议慧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主合同为被告广发银行和鼎泰公司于2014年4月11日至2015年2月28日期间所签订的一系列合同及其修订或补充（包括但不限于展期合同）；担保债权的最高本金余额为2000万元。2014年4月16日，被告广发银行根据鼎泰公司申请，将2000万元借款转让该公司账户，借款年利率为7.2%。2015年3月31日，原告弘润公司向原告广发银行申请受让上述债权本息等所有费用。2015年4月2日，原、被告签订编号为广发台资审（2015）05号的《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原告弘润公司受让被告广发银行截止当天在上述主合同项下对借款人享有的债权20380955.96元[含本金2000万元、利息（含罚复息）380955.96元]及在上述担保合同项下对担保人享有的担保权益，转让价格为20380955.96元，TD2014-2011《授信额度合同》、TD2014-2011-B1、TD2014-2011-B2《最高额保证合同》、TD2014-2011-A《广发银行最高额抵押合同》作为附件；原告弘润公司于达成协议当日一次性支付完毕；原告弘润公司向被告广发银行支付了转让款20380955.96元；被告广发银行向台州银监分局提交了《广发银行台州分行关于鼎泰公司项目债权转让的报告》。同日，原告弘润公司委托被告广发银行对《债权转让协议》所涉债权和担保权益进行清收、管理，双方又签订了《委托清收协议》，约定，被告广发银行清收、管理资产可以原告弘润公司名义进行，也可以其自己名义进行，被告广发银行的清收任务为壹佰万，其完成清收任务后收回的款项，均作为原告弘润公司支付给被告广发银行的委托报酬，被告广发银行未完成清收任务的，无权收取报酬；之后，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原告弘润公司向被告广发银行申请授信的融资成本年利率为15.6%，由授信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和其他方式补差两部分构成，其他方式补差换算成金额为叁仟伍佰万元，利率补差的方式为原告弘润公司受让被告广发银行的贷款债权，清收后可能损失的部分由原告弘润公司利差转移承担，双方已在《委托清收协议》中通过清收任务和委托报酬进行约定。2016年12月9日，被告广发银行向鼎泰公司、九鼎公司、徐米友、王珍妹、林汝仁、毛议慧等人发送债权转让通知。原告弘润公司曾就受让债权提起（2017）浙1002民初2953号案件诉讼，后撤回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债权转让协议》经双方协商后，已由双方盖章签署，故应认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告弘润公司一方面主张，被告广发银行以债权转让的合法形式来掩盖真实的不良贷款率的非法目的；另一方面主张被告广发银行以债权转让的方式，影响公众对银行的信任度，逃避中国人民银行和银监会的监管，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同时，其又认为，《债权转让协议》违反《贷款通则》第二十条、《金融机构管理规定》第六条的规定，从而认为本案《债权转让协议》无效。该院认为，尽管《贷款通则》、《金融机构管理规定》等对从事贷款业务的主体作了规定，但未明确禁止经营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将金融债权转让给第三人。从银办函[2001]648号批复的内容，也可以反映出，金融债权可以转让，并且，批复并未述及商业银行未经许可将债权转让给非金融企业的行为效力。而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于银监办发[2009]24号批复中明确了转让贷款债权不涉及从事贷款业务的资格问题，受让主体无须具备从事贷款业务的资格，商业银行向社会投资者转让贷款债权的合同具有合同法上的效力，故涉讼贷款债权的转让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另外，本案尚无证据反映出涉讼债权属不良贷款，且即使该债权属不良贷款，不良贷款率的设置也只是针对金融机构进行考核或监管的制度需要，掩盖不良贷款率并非非法；并且，《债权转让协议》在目的或效果上也不损害社会公共秩序和社会善良风俗。因此，原告弘润公司主张《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的情形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对原告弘润公司基于上述事由提出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弘润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弘润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弘润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三组证据：1、执行公开网上所查询到的徐米友、王珍妹、林汝仁、毛议慧四人的被执行人综合信息，拟证明徐米友、王珍妹、林汝仁、毛议慧四人已被列入被执行人失信名单，无代偿能力；2、淘宝司法拍卖所查询到的路桥区的所有拍卖信息，拟证明本案的抵押人台州九鼎商务有限责任公司所有的金佩大厦司法流拍严重，同幢有成交记录的成交价格在2700元每平方米左右；3、中国银监会台州监管分局办公室〔2018〕8号答复意见书，拟证明银监会已认定广发银行存在借贷搭售问题、浮利分费问题、未按照要求采取拍卖等公开形式转让贷款债权问题，不符合银监会的相关规定，银监分局拟立案查处。广发银行质证认为，对第一、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进入失信名单不代表没有实际偿付能力，应当按照2015年4月2日签订协议时的状态来判断，流拍是因为现在的行情问题，2015年4月2日签协议当时行情还是非常不错的，是因为上诉人自己不去起诉到现在都还没有去起诉，所以才导致现在这个状态，两组证据均无法证明涉案债权是坏账或者其他不良资产；银监会的答复是行政行为，就算被上诉人有行政处罚，也不影响民事行为的效力，银监会也认定转让是真实合法的，不违反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图。本院认为，是否属于不良资产以及银监会的答复意见书均不是评判本案《债权转让协议》效力的依据，上述三组证据与本案均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弘润公司认为双方债权转让行为是被上诉人广发银行将不良资产出表并提前收取利息的手段，是双方虚假的意思表示，因此主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该条款为通谋虚伪行为无效的法律规定，根据这一法律规定，通谋虚伪行为是指行为人与相对人通谋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其构成要件为：一是须有意思表示，二是须表示与内心目的不一，三是须有虚伪故意，四是须行为人与相对人通谋实施。通谋虚伪行为的特征在于，当事人之间缺乏效果意思，并不想使其行为发生法律上的效力，并且是双方一致同意表示事项不应该发生效力，如任何一方希望发生表示行为的效力，则不能认定为通谋虚伪行为。而且，通谋虚伪行为是为了实现其他目的，所以双方当事人并无履行表面合同的必要性，换言之，如果双方当事人均已实际履行了表面合同，亦不能认定为通谋虚伪行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广发银行与弘润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并已实际履行完毕，广发银行具有使《债权转让协议》发生债权转让合同效力的效果意思，其表示与内心目的一致，故不符合通谋虚伪行为的构成要件。无论案涉资产是否为不良资产，都不影响广发银行意欲转让该资产的效果意思，况且不良资产的处置属于银行正常的经营行为。因此，弘润公司以通谋虚伪行为为由主张《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理据不足。弘润公司另提出广发银行向其转让债权违反了银行业的众多管理性规定，显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事由之“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弘润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于法无据。 综上所述，弘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台州弘润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海波 审 判 员 陈 茜 审 判 员 梅矫健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代书记员 王 旖 -10-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