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闽民申295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金来，男，1972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分行，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文献西路1129号。 负责人：黄勇超，行长。 原审第三人：莆田市华大肥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东峤镇化工路盐场化工厂内。 法定代表人：林国楷。 再审申请人林金来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分行（以下简称建行莆田分行）、原审第三人莆田市华大肥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大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3民终2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林金来申请再审称，（一）担保合同中关于银行可以从存款账户直接扣款的约定系格式条款，且该条款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排除了合同相对方的主要权利，约定的内容也有悖我国基本的司法制度，规避了法律对权利救济的程序要求，侵犯了申请人以及案外人诉讼和抗辩的权利，应属于无效。首先，从法律规定的文义及立法目的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29条规定，对个人储蓄存款，商业银行有权拒绝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查询、冻结、扣划，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这里所指的任何单位理所应当包括银行本身，银行自身不能置于法律之外。故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任何机关和单位都不得采取上述措施。本案中建行莆田分行在担保合同中约定自己可以从申请人的任一建行账户扣款，这属于约定非法律规定，且该约定显然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担保合同没有指定专门的账户用于还款扣款，故本案担保合同的约定并非是自愿履行指定账户扣款的约定。其次，本案的证据事实显示，林金来三张银行卡的开户机构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莆东分理处，而被申请人是建行莆田分行，从法律主体上看，莆东分理处和莆田分行并非同一法人，建行莆田分行将林金来在莆东分理处的储蓄款予以查询和扣划，明显属于执行行为。再者，从担保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合同条款约定：建行莆田分行可以从林金来在建行莆田分行开设的账户划款，而不是约定可以从所有的银行账户中扣款，否则将使建行莆田分行利用自身经营的便利条件作出违规扣款的约定。（二）建行莆田分行履行担保合同第八条的程序明显违反了法律对金融机构基本义务的规定，履行行为本身明显违背了法律规定。从实现债权的程序上讲，案外人未及时偿还银行借款，作为债权人应当通过合法有效的途径主张债权，属于平等主体之间民事权益纠纷。当债务人经催告后没有履行到期债务，建行莆田分行应当通过正当的、法律所允许的途径主张其相应权利，而不是无限制扩大自身的私力救济，而且应当对特定的对象和标的物行使。本案中案外人华大公司是否拖欠银行借款，拖欠的金额为多少尚未确定，担保人是否需要履行担保责任，承担担保责任的范围为多少，担保人是否具有免责抗辩权亦未确定，银行无权未经司法确认而单方确定自身的债权金额和债务人，这从客观上侵犯了当事人诉讼和抗辩的权益。银行本身并不是司法裁判者，其无权来确定债权，故银行主张本案扣划的款项属于按照合同约定扣划担保人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张，因未经司法程序而不能成立，该种合同约定并不能直接转化为司法裁判权和执行权。（三）建行莆田分行并未履行告知义务，且剥夺了案外人和林金来在另案中的诉讼和抗辩的权利。1.据案外人陈述，另案的债务问题案外人已经和建行莆田分行达成延期还款的约定，而且从案外人特定的还款账户中亦可以看出，案外人已在2016年12月3日足额将本息存入合同所约定的扣款账户中，也足以反证案外人的陈述是事实。另案中因债权债务已由债务人履行，林金来是有权主张不承担担保责任的。建行莆田分行虽然当庭主张这并非事实，但是不管这是否属实，至少债务人已经足额存款，双方是否达成延期还款约定是一个待证明和法律审查的事实，建行莆田分行不能单方行使司法裁判权，剥夺债务人、担保人的抗辩和主张。2.建行莆田分行对林金来主张的属于担保债务而非主债务，担保债务的确定需要履行必要的程序，在此程序中，主债务人仍然有履行债务的可能，担保债务亦可因此而消灭。3.建行莆田分行企图在本案诉讼中确定担保债务，但在担保债务确定之前林金来的存款已被扣划，因此本案能否确定担保债务已无实质意义，且担保债务的确定还需主债务人参与庭审，这与本案已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宜一并审理。4.建行莆田分行无限扩大私力救济的权限。建行莆田分行主张债权时可以通过向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对相关账户予以冻结以保证自身的合法权益，待法院审定后由人民法院扣划，而不是利用自身的交易优势无限扩大私力救济。（四）林金来主张各项损失的诉求有法律和事实依据。1.案外人指定的银行还款账户中已有款项，建行莆田分行应当在债务人无异议的情况下从账户中予以扣划。2.林金来账户被扣划的款项属于建行莆田分行违规扣划，建行莆田分行如若需要主张权利，应当向人民法院申请诉讼财产保全而非擅自查询和扣划。现建行莆田分行扣划款项后导致林金来无法按照买卖合同约定履行支付义务，触发买卖合同的违约责任，林金来因此承担了相应的违约金6.8万元，该项损失应当由建行莆田分行承担。3.扣划的款项属于林金来存储在莆东分理处的存款，建行莆田分行的扣划行为导致林金来法定的利息收入减少，建行莆田分行应当赔偿相应损失，且鉴于本案的存款属于活期存款，资金给林金来带来的收益并非只是存款利息，现林金来要求按同期贷款利率赔偿损失是合理的，符合市场行情。综上，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 建行莆田分行提交意见称，（一）原审认定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第八条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适用法律正确。1.林金来作为第三人向建行莆田分行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第三人逾期未还贷款，建行莆田分行扣划林金来存款用于清偿，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抵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关于应按照约定承担担保责任，以及法律与监管机构关于贷款清收的法律规定。2.林金来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第三人逾期未还贷款时扣划林金来存款用于清偿，符合林金来与建行莆田分行在《最高额保证合同》中的授权与约定。该约定虽是格式条款，但建行莆田分行已采取一定方式提醒林金来注意，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合同无效的情形，也未加重对方责任、排除相对方主要权利，应有效。（二）本案是保证合同纠纷，建行莆田分行扣划林金来存款用于清偿其所担保债务，符合法律规定及林金来的授权与约定，更未排除侵犯林金来在本案中的诉讼权利和抗辩权利。在案涉的担保债务业已结清的情况下，原审追加债务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审查相关事实，程序正当、法律适用正确。（三）林金来的各项损失赔偿请求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合同依据和事实依据，无权要求损害赔偿。综上，请求驳回林金来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焦点问题是：建行莆田分行是否可以扣划案涉996070.72元款项用于清偿担保债务。对于上述问题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首先，本案双方签订了《本金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林金来为华大公司在2015年11月16日至2016年11月13日期间向建行莆田分行的借款提供本金1290万元的最高额保证担保。该保证合同第八条约定“对于甲方（林金来、陈美从）在本合同项下的全部应付款项，乙方（建行莆田分行）有权从甲方在中国建设银行系统开立的账户中划收人民币或其他币种的相应款项，且无须提前通知甲方”；第九条约定“甲方已阅读本合同及主合同所有条款。应甲方要求，乙方已经就本合同及主合同做了相应的条款说明。甲方对本合同及主合同条款的含义及相应的法律后果已全部通晓并充分理解”。因此，前述的合同条款虽属于格式合同条款，但建行莆田分行已经尽到了充分说明的义务，该条款应当对林金来有约束力。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约定，并未排除银行可以在得到当事人许可的情况下，对相关账户的存款进行扣划。在日常生活实践中，委托银行进行代缴、代扣相关费用的情形是普遍存在的。故林金来以保证合同第八条违反前述法律规定为由，主张该合同条款无效，该项主张不能成立。 再次，根据本案双方保证合同的约定，林金来为华大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对于保证合同项下的应付款，建行莆田分行有权从林金来在中国建设银行系统开立的账户中划收相应款项。那么，在相应的保证责任产生后，建行莆田分行按合同约定，有权扣划林金来在建行账户的存款，以实现保证担保权利。建行莆田分行扣划林金来账户款项的前提是林金来的保证责任已经产生，至于款项的扣划是其承担保证责任的具体方式。倘若林金来认为其无需承担保证责任，则其仍可就该部分权利进行相应的救济，而并不影响其相关权利的行使，亦不存在破坏基本司法制度的情形。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林金来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对其申请再审的请求予以驳回。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林金来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吴莲玉 审 判 员  高晓嵘 代理审判员  冯 娟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赵宇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