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桂行终380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陈航，男，1983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钦州市钦**。 委托代理人覃郁，广西桂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易文辉，男，1973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合浦县。 委托代理人易文军，男，1964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合浦县。 委托代理人吴鉴新，广西海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钦州市钦**行政综合信息中心。 法定代表人申荣洲，该区区长。 委托代理人邓桂薪，该区林业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黄辉，广西环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梁喜文，男，1962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钦州市钦**。 委托代理人唐云，广西海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航因与被上诉人易文辉、一审被告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钦北区政府）、一审第三人梁喜文林地使用权处理决定一案，不服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7行初4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航的委托代理人覃郁，被上诉人易文辉及其委托代理人易文军、吴鉴新，一审被告钦北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邓桂薪、黄辉，一审第三人梁喜文的委托代理人唐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06年7月1日，钦州市喜悦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喜悦公司）与钦北区大直镇屯宽村委会那下村民组（以下简称那下村民小组）签订一份《林地用地承包合同》，约定由那下村民小组将其所有的告明岭、狗挖岭米漠岭顶、过连岭共925亩的林地承包给喜悦公司承包经营，承包期限20年。2006年12月20日，喜悦公司与易文辉签订《合伙合同书》，约定双方在承包地合伙种林，各出资50%，各占50%的股份。之后，易文辉与喜悦公司共同投入资金合伙种植桉树。2010年4月12日，钦北区大直镇林业站作出《关于钦北区大直镇屯宽村委会那下村民组发包钦州市喜悦矿业有限责任公司造林情况上报》，证实经现场核对认定，喜悦公司与那下村委会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真实有效。2010年4月14日，钦北区林业局作出《证明》，证实案涉林木权属属于喜悦公司。2011年4月13日，梁喜文向钦北区林业局申请林权登记，同年4月29日，钦北区政府向梁喜文颁发钦北区林证字（2010）第0312081002号林权证（以下简称涉案林权证）。2012年3月12日，易文辉与喜悦公司签订《退股协议》，约定喜悦公司退出所有股份，由易文辉全权经营，其中第五点约定：“甲方（喜悦公司）负责协助办理山林权证转让手续”。喜悦公司退股后，山林由易文辉独自种植护理，并以其个人名义向那下村民小组交纳林地承包金。2017年3月16日，钦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钦北执字第512、51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以陈航为申请执行人，梁喜文为被执行人，裁定将涉案林权证名下的林木所有权进行查封。之后，易文辉向钦北区林业局申请办理砍伐证，得知钦北区政府已经向梁喜文颁发了林权证。易文辉不服，认为钦北区政府颁证程序违法，侵犯了其合法权益，遂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关于易文辉主体资格问题。易文辉与喜悦公司合伙种植林木，喜悦公司退股后由易文辉独自经营管理。而喜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喜文以个人名义申请并领取了案涉林木的林权证。因此，易文辉与涉案林权证的颁发有利害关系，是本案的利害关系人，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二、关于被诉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确凿的问题。梁喜文在申请办理涉案林权证时，向钦北区政府提供了《林地承包合同》，合同上明显盖有喜悦公司的公章。钦北区政府应当就申请人是公司还是个人进行审查。但梁喜文以个人名义申请办理林权证时，钦北区政府对这方面的关系没有进一步查实，没有尽到形式审查的义务，仍受理梁喜文的申请并颁证给梁喜文，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三、关于被诉行政行为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根据《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2011年1月25日修订）第十条：“登记机关对已经受理的登记申请，应当自受理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在森林、林木和林地所在地进行公告。公告期为30天”的规定，本案中，从梁喜文申请到钦北区政府颁证相距仅十七天时间，且钦北区政府也没有提交公告的相关证明材料，可以认定钦北区政府没有进行公告，属程序违法。 综上所述，钦北区政府颁发涉案林权证给梁喜文的行政行为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三）项的规定，判决：撤销钦北区政府于2011年4月29日颁发的钦北区林证字（2010）第0312081002号林权证。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钦北区政府负担。 陈航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易文辉起诉请求撤销钦北区政府于2011年4月29日颁发的涉案林权证，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应当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易文辉的起诉。从一审查明的事实可知，喜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喜文在2011年11月19日将桉树砍伐并出售给韦志海，是经过合伙人易文辉的同意的，而砍伐桉树需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根据该证的办理程序，必定要提交林权证，故易文辉作为喜悦公司的合伙人，应当对林权证登记在梁喜文名下是知情的。此外，2012年3月12日，喜悦公司与易文辉签订《退股协议》，该协议第五条载明“甲方（喜悦公司）负责协助办理山林权证转让手续”，由此也可以推知易文辉对涉案林权证登记在梁喜文名下是知情的；2、钦北区政府根据喜悦公司法定代表人梁喜文的申请，将讼争林权登记到梁喜文名下，是当事人自由处分其权利的行为，未违反法律的规定。综上，陈航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7行初47号行政判决；2、驳回易文辉的起诉；3、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易文辉承担。 易文辉答辩称：1、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陈航不是行政登记的相对人，其参加本案诉讼是其认为涉案林木属于梁喜文所有，而梁喜文向其借款，故陈航不是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无权提起上诉；2、易文辉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易文辉是在2017年第二批林木成材时要求办理砍伐证时才知道梁喜文已办理了林权证。陈航没有证据证实易文辉与喜悦公司于2012年3月12日签订《退股协议》时便知道涉案林权证办理在梁喜文名下，协议所约定的协助办理林权证义务是由喜悦公司承担，以此推定易文辉已知道涉案林权证办理在梁喜文名下是不成立的。办理砍伐证不一定要有林权证，且易文辉并不参与第一批林木的砍伐；3、钦北区政府将涉案林木登记在梁喜文名下确有错误。本案的《林地用地承包合同》是喜悦公司与那下村民小组签订，林木所有权应当归属喜悦公司，钦北区政府将涉案林木登记到梁喜文名下属认定事实错误。钦北区政府在颁发林权证的过程中没有依法进行公告，导致易文辉无从得知梁喜文持有该林权证书；4、钦北区政府及梁喜文均未提起上诉，表明其已对一审判决予以认可，故一审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钦北区政府述称：1、易文辉起诉请求撤销的涉案林权证现已被司法查封，查封期间不应撤销；2、梁喜文申请将涉案林权证办理登记至其名下，属于当事人处分自己民事权利的行为，请求法院予以维持；3、对于涉案林权证存在的瑕疵或林权权利转移，当事人可以在林权证无查封、抵押期间向林权登记部门提出变更登记申请；4、易文辉起诉撤销涉案林权证已经超过了起诉期间，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易文辉的诉讼请求。 一审第三人梁喜文述称：1、从法律关系上看，本案所要审理的是涉案林权证的登记是否存在错误，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涉案林权证登记在梁喜文个人名下，确实存在错误，此后所产生的民事法律关系应根据物权的规定处理，而不应在本案中进行处理；2、既然林权证的登记有错误，即应根据判决的结果进行变更，所产生的法律关系从林权登记开始计算。故其认可一审判决结果，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陈航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提出如下异议：“喜悦公司退股后，林木由易文辉独自种植管理并以其个人名义向那下村交纳林地承包金”、“易文辉向钦北区林业局申请办理砍伐证，得知钦北区政府已经向梁喜文颁发了林权证”，其主张林木由易文辉、梁喜文及陈航共同管理，易文辉在办理砍伐证前即已知晓梁喜文取得了涉案林权证。 关于涉案林木管理的问题，本院审查认为，易文辉在一审中提交了《退股协议》、租金《收据》、出林记账专用簿、明细分类账目、易文辉信用社卡活期存款明细及证人蒋兴德等人的证言，证实了其在喜悦公司退股后，易文辉对涉案林地进行管理，并以其个人名义向那下村民小组交纳用地租金。而陈航在一审中提交的《确认书》、《收据》、《收条》等证据仅能证明其向那下村民小组交纳过承包金，但不足以证明其对涉案林地的林木实际进行管理，而梁喜文亦认可其未以个人名义对林木进行过管理。故一审认定“喜悦公司退股后，林木由易文辉独自种植管理并以其个人名义向那下村交纳林地承包金”，符合客观事实，陈航提出的上述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确认。 关于易文辉何时知晓涉案林权证登记在梁喜文名下的问题，本院认为，陈航提交（2017）桂0703民初1588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作为证据，拟证明2011年11月易文辉与喜悦公司将合伙种植的第一批桉树出卖给韦志海，易文辉此时应当知晓涉案林权证登记在梁喜文名下的事实。经质证，易文辉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主张不能证实易文辉在2011年11月已经知晓涉案林权证登记在梁喜文名下的事实。钦北区政府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主张由法院进行认定。梁喜文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认可该证据所欲证明的事实。本院认为，该证据仅能证明2011年11月易文辉与喜悦公司将合伙种植的第一批桉树出卖给韦志海，并不足以证明易文辉已经知晓涉案林权证登记在梁喜文名下的事实。故对陈航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陈航与钦北区政府另主张2012年3月12日，喜悦公司与易文辉签订《退股协议》，该协议第五条载明“甲方（喜悦公司）负责协助办理山林权证转让手续”，由此也可以推知易文辉对涉案林权证登记在梁喜文名下是知情的。易文辉对此不予认可，并主张其在2017年3月16日之后去办理砍伐证时方知道涉案林权证已办理至梁喜文名下。经查，上述《退股协议》仅能证明喜悦公司退股后，由其协助易文辉办理林权证的转让手续，而并不足以证明易文辉已知晓涉案林权证登记在梁喜文名下的事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易文辉在2017年3月16日之后向钦北区林业局申请办理砍伐证，得知钦北区政府已经向梁喜文颁发了林权证的事实属实，应予确认。陈航对此提出的异议不成立，依法不予采信。 基于上述庭审质证情况，一审判决查明的本案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陈航是否享有本案的上诉权；2、易文辉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限；3、钦北区政府颁发涉案林权证是否合法。 本院认为：一、关于陈航是否享有本案上诉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同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但没有提起诉讼，或者同案件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的，可以作为第三人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第三人承担义务或者减损第三人权益的，第三人有权依法提起上诉。”本案中，陈航虽非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但其作为梁喜文的债权人，其债权已经由（2015）钦北民初字第514号民事判决这一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该案现已进入执行阶段，陈航作为申请执行人，执行查封的标的即为本案涉案林权证所登记的林木，故本案的判决结果与其有利害关系，经陈航申请，一审法院同意其以第三人的名义参加本案诉讼。现一审判决撤销了钦北区政府所颁发的涉案林权证，将对陈航的执行权利产生影响，其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提起本案上诉。 二、关于易文辉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如前文所述，易文辉系在2017年3月16日之后向钦北区林业局申请办理砍伐证，方得知钦北区政府已经向梁喜文颁发了林权证的事实，其于2017年7月3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六个月的法定起诉期限。 三、关于钦北区政府颁发涉案林权证是否合法的问题。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应当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本案中，钦北区政府向梁喜文颁发涉案林权证的主要依据是梁喜文提交的《林地用地承包合同》，而该合同的签订主体为喜悦公司和那下村民小组，即林地承包人为喜悦公司，而梁喜文作为喜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向钦北区政府申请办理涉案林权证时是以其个人名义提出申请，而梁喜文与喜悦公司系相互独立的法律主体，钦北区政府应当就颁证对象为梁喜文或喜悦公司进行审查，而钦北区政府未能尽到形式审查的义务，仍受理了梁喜文的申请并向其颁发了涉案林权证，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钦北区政府主张梁喜文将涉案林权证登记至其个人名下，属当事人处分自己民事权利的行为，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同时，根据我国《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2011年1月25日修订）第十条的规定：“登记机关对已经受理的登记申请，应当自受理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在森林、林木和林地所在地进行公告。公告期为30天。”本案中，梁喜文申请办证日期是2011年4月13日，钦北区政府颁证日期是2011年4月29日，从梁喜文申请到钦北区政府颁证仅17天，不符合《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条关于公告期的规定，且钦北区政府也未提交公告的证明材料，可以认定钦北区政府未进行公告，属程序违法。 综上，钦北区政府作出颁发涉案林权证的行政行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陈航提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航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辉审判员熊梅 审判员 韩  胜  强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彭绍征 书记员马素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