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粤20民终37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唐道千，男，1966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小凤，广东千里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织之道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板芙镇工业区。法定代表人：朱立夫，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坤，广东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满娥，广东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道千与上诉人中山织之道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山织之道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2071民初15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道千上诉请求：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对侵权损害赔偿采用过错全部赔偿原则，只有在被害人有过错时才可以减轻赔偿责任。一审认定中山织之道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正确，但认定并判决中山织之道公司承担8%的责任是有意为其减轻责任，唐道千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不能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中山织之道公司辩称，唐道千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予以驳回。本案事故发生时，唐道千是中山织之道公司的员工，其认为是公司长期安排加班导致患上高血压病，进而导致本案事故，其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的有关规定申请职业病认定，从而享受工伤待遇，如果无法申请职业病认定，因中山织之道公司已经为其购买了社会保险，其也可以通过法定程序享受社会保险待遇，应以劳动法律关系处理本案，唐道千要求以侵权法律关系处理本案是对法律错误理解。同时，安排加班是公司行使用工权的表现，不存在实施侵权，唐道千申请工伤认定，也被不予认定为工伤，最终结果还是其自身疾病造成本案事故。中山织之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中山织之道公司不需要对唐道千赔偿。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中山织之道公司安排唐道千加班密度过大、劳动强度大，并认定唐道千的疾病与中山织之道公司具有因果关系，是认定事实不清，且唐道千病发系自身疾病所致，双方不存在侵权法律关系。由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劳动保险条例实施细则》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唐道千因自身疾病致残的这种情况，已有明确的法律救济途径和救济主体，本案不应适用侵权法律关系处理，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唐道千辩称，我国法律上并没有禁止劳动者依据侵权法律关系向用人单位主张权利，一审判决法律适用正确，只是判决金额过小。唐道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山织之道公司向其支付突发疾病医疗费7908元、医疗期间工资1408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9400元、护理费471312元、残疾赔偿金428739.1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营养费1822.2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8320元、辅助器具及后续医疗费27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道千于2008年4月9日入职中山织之道公司任职仓物员，双方已签订劳动合同，中山织之道公司已为唐道千参加社会保险。唐道千于2015年5月9日工作时因脑溢血入中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5年8月11日出院，共住院94天，诊断为“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并破入脑室，双侧基底节区多发腔隙性脑梗塞，高血压病”。唐道千出院后未回到中山织之道公司上班。中山织之道公司曾为唐道千申请2015年5月9日18时15分在返回中山市途中出现的身体不适作工伤认定，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5年11月13日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唐道千外出送货期间出现的身体不适并经诊断的“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并破入脑室，双侧基底节区多发腔隙性脑梗塞，高血压病”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也不符合第十五条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不应认定为工伤亦不应视同工伤。2016年6月30日，中山织之道公司向唐道千发出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中山织之道公司为唐道千参加社会保险至2016年6月止。2017年4月21日至4月24日，唐道千在中山市板芙医院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7131.30元。2017年5月23日，唐道千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中山织之道公司支付：突发疾病医疗费7908元、突发疾病医疗期间工资14080元、医疗补助费3600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2000元。仲裁过程中，唐道千主张中山织之道公司以其医疗期满为由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故要求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7月31日作出中劳人仲案字[2017]1851号仲裁裁决，认为参照脑血管疾病后遗症的情况，认定唐道千的医疗期应为24个月，中山织之道公司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8110元及医疗补助费25470元。唐道千对该仲裁裁决结果不服，遂诉至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案号为（2017）粤2071民初15266号，该案民事判决认定中山织之道公司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双方于2016年6月30日解除了劳动关系。2017年3月10日，唐道千委托广东至信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其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及双侧基底节区多发腔隙性脑梗塞与劳累过度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专家会诊意见为：根据病史及发病机理，可以考虑高压性脑出血由于劳动强度大导致血管的破裂，但只能是诱因，而非根本原因。最终鉴定意见为：唐道千可以考虑高压性脑出血由于劳动强度过大等其他因素有诱发脑出血及脑梗塞的可能。唐道千主张因中山织之道公司劳动强度过大故导致其疾病发生，还为此提供了考勤日报表作为证据。2017年5月17日，唐道千自行委托广东公量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其损伤按《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进行伤残等级评定，并评定为四级伤残。2017年8月7日，唐道千经广东宏力司法鉴定所鉴定，其劳动能力丧失程度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左肢肌体偏瘫所需轮椅、护理床、防褥疮床等相应辅助器具的后续医疗费用分别为1000元、2000元（每10年更换一次）、3000元（每3年更换1次）。上述三次鉴定唐道千共花费鉴定费8320元。中山织之道公司虽对上述三份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三次鉴定程序上违法，亦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中山市2017年部分职位（工种）人力资源市场工资指导价位显示，护理人员的中价位月薪为4742元，年薪为56902元。按广东省2017年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2016年度一般地区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7684.3元/年。唐道千提供的《高血压发生脑出血的原因分析》载明103例高血压发生脑出血患者的发病因素中，其中长时间劳累有9例（占8.74%）。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唐道千2015年5月9日及2017年4月21日因脑溢血相关病情入院治疗，损害事实存在。本案的关键为：中山织之道公司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且侵权行为与唐道千的损害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因果关系程度如何。首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虽然未对唐道千2015年5月9日外出送货期间出现的身体不适并经诊断的“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并破入脑室，双侧基底节区多发腔隙性脑梗塞，高血压病”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但并非意味着完全排除了唐道千疾病发生与中山织之道公司之间的因果联系。其次，从唐道千提供的考勤日报表及广东至信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而言，中山织之道公司在唐道千在职期间确有安排劳动强度过大的情形，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相关法律规定，而且2017年4月21日唐道千再次发病，明确诊断为“脑出血后遗症”“多发腔隙性陈旧性脑梗死”等，明显与之前2015年5月9日的病情有关。根据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认定，唐道千的医疗期为24个月，即2015年5月9日至2017年5月9日，故发病的时间亦在情理之中。再者，广东至信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载明“唐道千可以考虑高压性脑出血由于劳动强度过大等其他因素有诱发脑出血及脑梗塞的可能”，同时也注明了只能是诱因，而非根本原因。综上，认定唐道千脑溢血发病与中山织之道公司安排劳动强度过大有关，但根据二者之间的牵连性及合理性原则，酌情认为中山织之道公司安排劳动强度过大与唐道千高血压脑出血疾病发生有8%的相关性，也即中山织之道公司对于唐道千第二次发病导致的损失应承担8%的赔偿责任。关于唐道千的损失,经审查后合计为906595.90元，中山织之道公司应为唐道千的上述损失承担8%的赔偿责任，即支付72527.67元（906595.90元×8%）。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山织之道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唐道千支付人身损害赔偿款72527.67元；二、驳回唐道千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264元，由唐道千负担13250元，中山织之道公司负担1014元。本院经审理查明，唐道千于二审明确其主张所受损害原因为“用人单位要求唐道千长时间加班的违法行为，该情况发生在劳动关系期间里”。另外，唐道千于本案起诉之前，已经于2017年8月11日先提起(2017)粤2071民初15106号劳动合同纠纷诉讼,请求判令中山织之道公司支付其突发疾病医疗费7908元、突发疾病医疗期间工资14080元、医疗补助费3396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0940元，并在本案一审庭审时确认上述突发疾病医疗费7908元、突发疾病医疗期间工资14080元与本案起诉主张的上述医疗费7908元、医疗期间工资14080元实际为同样两笔费用。本院认为，根据唐道千的上诉主张和所发表的诉讼意见，其主张是因为用工单位安排加班而导致伤害，因此受到的损失发生于履行职务过程中，与工作安排相关，故本案并非一般民事主体发生的侵权责任纠纷，而属于劳动争议纠纷范畴。唐道千已经通过(2017)粤2071民初15106号劳动合同纠纷诉讼先行主张突发疾病医疗费7908元、突发疾病医疗期间工资14080元，此部分诉讼请求应由该案审理程序处理，依法不得再行起诉，一审对此部分诉讼请求立案审理不妥，本院予以纠正，驳回该部分诉讼请求的起诉。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愿协商、协商不成或者达成和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调解组织申请调解；不愿调解、调解不成或者达成调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除本法另有规定的外，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劳动争议的仲裁是诉讼前的必经程序，唐道千其他基于劳动合同关系提出的赔偿主张，应先行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通过劳动争议诉讼进行处理,现唐道千提起本案侵权之诉要求中山织之道公司对其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驳回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2071民初1526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唐道千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4264元，一审已准许唐道千予以免交；上诉人唐道千、中山织之道服装有限公司分别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3280元、1613元，本院均予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吴朝晖审判员  王 瑄审判员  林天华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九日书记员  陈小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