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1民终115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保定市新市区天威西路西三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001081624234。 法定代表人：王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华东，河北天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静，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一建公司，住所，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大经街民生路**天滋嘉里****楼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07926658512。 法定代表人：肖汾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华东，河北天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秋，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雄民，男，1969年10月17日生，汉族，现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艳琴，河北勤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志华，男，1970年4月14日出生，住江苏省金坛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锁强，男，1972年6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江苏省金坛市。 原审被告：恒大地产集团鹿泉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中山东路**东方新世界**会信用代码：911301855576509246。 法定代表人：张亮，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文煜，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建公司）、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一建公司（以下简称华建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雄民、张志华、钱锁强及原审被告恒大地产集团鹿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2018）冀0110民初1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建公司代理人苏华东、付静，上诉人华建公司一公司代理人苏华东、高秋，被上诉人卢雄民代理人宋艳琴，被上诉人张志华，原审被告恒大公司代理人贾文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华建公司、华建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志华承担还款责任，驳回卢雄民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复印件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认定事实错误。卢雄民提交的证据材料无原件，相关部门并无相应证据，无上述部门人员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仅以张志华认可为由对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张志华提供的通知不具有真实性，项目专用章不是公章，不具有真实性，上诉人从未授权张志华对外进行材料采购周转，不能证明“通知”是上诉人发给张志华的。上诉人与卢雄民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卢雄民未提交买卖合同，提交的证据为复印件，不能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张志华无权代表上诉人，其行为不是代表上诉人的职务行为，其自身认可，理应自行承担责任。原审无视上诉人与中都公司之间的劳务分包关系错误，张志华钱锁强的身份属于中都公司，与上诉人无关。三、一审认定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超出原告诉讼请求，直接判令上诉人承担给付责任错误，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张志华出庭证明并认可买卖关系存在，应由张志华、钱锁强个人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未判决二人单独承担责任属于遗漏判决内容。 被上诉人卢雄民答辩称，一、答辩人作为证据提交的复印件依法能够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答辩人提交的《班组结算单》等证据虽系复印件，但该证据的出具人张志华、钱锁强认可其真实性，属于可以与原件核对的情况。二、张志华的签字行为属于履行华建集团及其一建公司职务的行为，二上诉人应对欠付答辩人的材料款负有连带支付责任。张志华提交的2011年3月15日的《证明》证实其为职务行为，多份生效判决也认定其为职务行为。答辩人已实际供货，金碧天下工程也实际使用该货物，上诉人即使与答辩人不存在合同关系，上诉人作为直接受益人也应当承担付款责任。三、原审判决依据张志华的职务行为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不涉及突破合同相对性问题，也未超过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志华答辩称，认可卢雄民材料款的金额，本人是履行的职务行为，在职务范围内行使的权利，办理的结算。卢雄民的材料都用于二上诉人金碧天下工程，因此二上诉人有义务偿还卢雄民材料款。 原审被告恒大公司述称，原审判决第四项驳回原告对恒大鹿泉公司的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 卢雄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志华、钱锁强给付原告材料款1075916.5元，被告恒大鹿泉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其余各被告承担连带责任；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被告华建集团公司承建了恒大鹿泉公司在鹿泉区上庄镇开发的金碧天下项目，华建一公司负责施工，华北一建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华北建设公司刻制并使用了“华北公司恒大金碧天下工程项目章”。公章注明：仅限对包发人监理，政府使用，其他使用无效。在华北建设公司于恒大签订合同前，被告张志华带领的施工队就进入金碧天下项目场地进行施工，张志华在施工过程中，以金碧天下项目经理的名义负责原材料采购、周转、工程施工等活动。期间在2011年5月20日湖北中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作为授权方改函给被告华建一公司，授权张志华为恒大金碧天下工程的联系、洽商、签约、履约等权限。授权期限为2011年4月20日至2011年12月10日。湖北中都公司并未对恒大金碧天下项目进行实际施工、管理。张志华在施工过程中从原告卢雄民处采购材料，2012年7月1日，张志华的工作人员钱锁强为原告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内容：金碧天下工地项目部商业中心屋面进卢雄民圆4冷拔钢筋8.1吨*4900元，合计39690元。2012年1月7日张志华为原告出具班组结算单一份，结算为欠原告款624700元。2012年6月10日，张志华工作人员钱锁强为原告出具结算单一份，结果为欠原告款411526.50元。以上证据均为复印件。2013年3月4日，原告卢雄民第一次以同样的事实和理由起诉至一审法院公开开庭审理时，被告张志华、钱锁强当庭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2012）鹿民二初字第193号庭审笔录第4页倒数第六行、第五页倒数第六行记载的内容显示：卢雄民提交的证据为复印件，为此本合议庭调取了一审法院2013年3月4日开庭笔录。被告华建集团公司、华建集团一分公司、恒大鹿泉公司并未对上述证据复印件提出异议。2017年9月18日、19日，本案原一审开庭后，被告张志华、钱锁强分别到一审法院对原告所提交的两份《班组结算清单》及原告向工地供应钢筋的《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2018年5月14日，本案发还重审开庭时，被告张志华对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复印件的真实性予以当庭认可。原告当庭增加诉讼请求，自2012年6月至今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共计343404.61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原告主张供应恒大金碧天下项目材料费，有钱锁强所写证明，钱锁强、张志华出具的班组结算单复印件为证，张志华当庭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故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复印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关于原告主张的施工费、材料费的承担主体问题，庭审中被告华建公司提供湖北中都公司出具的授权书，想证明被告张志华系湖北中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碧天下项目华北一建公司与湖北中都公司以及张志华之间只是劳务分包关系。但是从张志华提供的通知内容来看，如果只是劳务分包，张志华没有权利持有“华北公司恒大金碧天下工程项目章”，公章进行原材料采购、周转，而且该“通知”是华建公司直接发给张志华的，并不是发给湖北中都公司的。湖北中都公司并未对恒大金碧天下项目的工程进行实际施工管理，被告华建公司、华建一分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湖北中都公司对本案所涉工程进行实际施工，故湖北中都公司不应当对此承担清偿责任。发生法律效力的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冀民申372号、374号、375号、377号、379号、380号民事裁定书已认定在本案所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中，张志华是以再审中法人（华建集团公司）项目经理的身份进行材料的采购、借款。张志华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故原告要求被告华建一公司及被告张志华承担清偿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华建一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被告华建集团公司作为设立分公司的法人，故其分公司的民事责任应有华北建设公司承担。被告钱锁强是张志华的工作人员，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故不应当承担偿还责任。关于恒大公司应否承担偿还责任问题，因本案中属于买卖合同纠纷，原告主张恒大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没有依据。对庭审时原告要求支付利息一事，因未约定，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判决如下：一、被告张志华、被告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一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卢雄民施工费、材料费1075916.5元。二、被告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自2012年6月至今利息的诉求。四、驳回原告对钱锁强、恒大地产集团鹿泉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574元，由原告卢雄民负担3091元，被告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和张志华负担14483元。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查明基本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案由是为买卖合同纠纷，因此适用于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综合本案诉辩双方在庭审中的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两点，一是上诉人华建公司、华建一公司作为转包方应否对卢雄民与张志华之间的买卖关系承担义务，二是本案应否确认张志华的职务行为。 针对上诉焦点问题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此规定确立了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合同的相对性是合同规则和制度赖以建立的基础和前提，是我国合同立法与司法所必须依据的重要规则，也就是说合同的债权人只能请求合同债务人履行合同义务或承担违约责任，合同债务人因第三人违约的仍应对债权人承担责任，债务人与第三人的关系另行解决，此外合同法也创设了例外规则，在涉及建筑工程方面，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了在建设工程合同分包人的连带责任及非法转包、违约分包情形下发包人对实际施工人的责任两种情形，所有的例外规则都不包括买卖合同，因此，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形下，所有的合同均应适用相对性原则，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卢雄民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卢雄民与张志华承认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因此卢雄民只能要求合同的相对方张志华履行合同义务，承担合同违约责任。 针对上诉焦点问题二。本案中，张志华主张自己是履行职务行为的依据是一份写有“张志华全权处理金碧天下工程项目的施工组织、材料采购等一切事宜”的证明，此证明盖有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恒大金碧天下工程项目专用章，印章上还有“仅限对发包方，监理和政府使用，其他使用无效”的提示，原审判决认定张志华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此认定与民法通则及合同法的规定不符。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在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理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基于司法实践及立法意图，上述条款的设置是为了保护合同相对人的合法权益，而不是被无权代理的行为人利用来推脱责任，本案被上诉人卢雄民在起诉状中明确指明恒大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上诉人公司，上诉人公司违法分包给了张志华施工队，钱锁强借用湖北中都公司资质，让张志华代表与上诉人公司签订转包协议，在本案中，张志华并没有以证明为据以上诉人公司名义与卢雄民发生买卖关系，卢雄民的起诉书也没有认为张志华的行为代表了上诉人公司，当然也不会产生有理由相信张志华代表上诉人公司的法律后果，张志华提交的证明在本案中并未发挥作用，因此，原判认定张志华的行为属职务行为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不能契合。本案上诉人是按照工程造价向张志华支付工程款，对张志华与卢雄民的买卖合同既不知晓，对数量、价款及是否用于工程等也不掌控，因此，在上诉人否认，张志华没有举证证明涉案的材料用于所分包工程、存在各自利益考量的情况下，仅凭张志华自认而要求上诉人公司承担责任不符合民法的利益衡平原则。此外，张志华提供的证明上明确写有该证明的使用范围，在湖北中都公司、张志华本身也与上诉人公司存在建设施工合同诉讼的情况下，法院也不宜在本案中处理当事人之间买卖合同之外的其他法律关系，张志华按买卖合同承担了义务后，如果有本案所涉及买卖合同的标的物用于所承揽的工程中、上诉人公司又未支付相应价款的证据，完全可以通过其他民事诉讼程序解决并获得救济，而且通过其他诉讼程序处理更有利于达到良好的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因此，原判对张志华职务行为的认定不当。 综上所述，卢雄民起诉要求张志华给付材料款，张志华承认卢雄民的诉讼请求，此系自认，因此欠付的材料款应由张志华承担。卢雄民的诉讼请求中并无利息要求，其虽在一审庭审中变更诉求主张利息，但一审法院并未支持，卢雄民也未因利息事宜提起上诉，因此，本案只就材料费、施工费本金进行处理。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2018）冀0110民初1543号民事判决； 二、张志华给付卢雄民施工费、材料费1075916.5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卢雄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5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574元，均由张志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 磊 审判员 陈 路 审判员 李坤华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