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2民再120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炳勤，男，1969年9月21日出生，汉族，现住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俊杰，山东旗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日环，山东旗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立华，女，1970年7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炳荣(系王立华之夫)，住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伟，山东棣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王炳勤因与被申诉人王立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青民一终字第2652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鲁检民(行)监［2017］37000000393号民事抗诉书，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民抗4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坤出庭。申诉人王炳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俊杰，被申诉人王立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炳荣、张华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王炳勤回填矿坑的行为，符合双方签订的《荒山转包合同》约定，不存在违约行为。2.涉案矿坑并非王立华自行回填或者委托他人回填，王立华未实际支出任何费用，没有直接损失，也无可得利益损失。3.根据2014年1月17日王立华的丈夫王炳荣和王炳勤的通话录音可见，王炳荣明确表示《荒山转包合同》的签订并不影响其索要回填费，并且能不能要回来和王炳勤不产生矛盾，二审判决将340600元认定为《荒山转包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 王炳勤称，同意抗诉机关的意见，请求撤销(2015)青民一终字第265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立华对王炳勤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王立华承担。 王立华辩称，1.《荒山转包合同》中约定了王炳勤有义务回填矿坑，王立华有权追讨回填费。2.王炳勤虽然回填了矿坑，但不是履行其与王立华约定的合同义务，而是受(2006)西民一初字第129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291号民事判决）义务人莱西市梅花山街道办事处后车兰泊村民委会（以下简称后车兰泊村委会）安排履行了判决义务，导致王立华无从要求后车兰泊村委会支付回填费用。3.涉案荒山的真实情况如下：首先，王立华与王炳勤签订《荒山转包合同》的到期日是2051年，后车兰泊村委会等义务人如一直不履行1291号民事判决确定回填矿坑的义务，则每年需要向王立华支付6678元经济损失，41年共计273798元。其次，王炳勤当初承包该荒山，是想以荒山开发的名义得到荒山开发基金等国家补贴费用，二审时款项已到后车兰泊村委会或王炳勤手里。该荒山承包地价值颇高，王立华与王炳勤均系本村村民，对土地比较了解也非常熟悉。据王立华了解，该荒山补贴数额非常大，而且2015年6月份王炳勤已经开始领了5万元。综上所述，王炳勤违反合同约定，导致王立华签订合同的可得益落空，即王立华无法向村委会索要回填费用，故王炳勤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 王立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炳勤赔偿王立华经济损失681200元，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王炳勤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28日，王立华（甲方）与王炳勤（乙方）签订《荒山转包合同》，约定：第二条：乙方一次性交给甲方人民币五万元整；第三条：在签订本合同之日前的一切纠纷与乙方无关，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签订本合同之日后的一切纠纷和利益与甲方无关，由乙方自行承担[“但不包括甲方继续追讨（2006）西民一初字第1291号的权力”]；第四条：此合同签订后，乙方应积极按照上级的要求进行回填，费用由乙方承担,恢复状况依据1291号民事判决书为准；第五条：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即生效，双方应共同遵守执行，如有一方违约，违约方应加倍赔偿另一方的所有经济损失。双方签名捺手印。该转包合同经后车兰泊村委会同意后，王立华将荒山转包给了王炳勤。王炳勤于2010年12月份将荒山的矿坑回填整平。 王立华于2006年起诉后车兰泊村委会、封芝春、周华侨、封奎江侵占土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07年5月20日作出1291号民事判决：“一、封芝春、周华侨、封奎江于判决生效后60日内将本案讼争的土地恢复原状。如封芝春、周华侨、封奎江不回填矿坑，王立华自行回填产生的合理费用由其负担……。五、后车兰泊村委会对一、三、四项承担连带责任。”1291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封芝春、周华侨、封奎江未履行该判决所确定将该案讼争的土地恢复原状的义务，王立华也未自行回填矿坑。 王立华于2007年9月5日向法院申请执行，法院于同日以（2007）西执字第1269号立案执行。在该案执行听证过程中，后车兰泊村委会提供证明一份，载明:“经村两委会研究决定，本村七埠矿坑由本村村民王炳勤于2010年11月8日开工至2010年12月23日回填整平”。封奎江提供王炳勤证明一份，载明:“经村两委会同意转包王立华承包的荒山，村委安排我将荒山的矿坑回填，我于2010年11月8日回填矿坑到2010年12月23日将矿坑回填完毕”。2014年6月5日王炳勤到一审法院称，是村委会安排其回填矿坑，费用由自己负担。一审认为：依据1291号民事判决第一条，封芝春、周华侨、封奎江有义务将本案诉争的土地恢复原状。封芝春、周华侨、封奎江不回填矿坑，王立华自行回填产生的费用由其负担。在案件实际执行过程中，当事人均未对矿坑进行回填，系由王炳勤实施了回填并负担了费用。王立华、封芝春、周华侨、封奎江均主张系自己安排王炳勤回填矿坑，王炳勤回填矿坑代表自己的行为。王立华提交了转包合同，以证明是由己方安排王炳勤回填，王炳勤回填矿坑代表自己的行为，封芝春、周华侨、封奎江应负担费用，但实际回填人王炳勤向法院证明其回填矿坑的行为是受后车兰泊村村民委员会指派，应以具体实施回填行为人的意思表示为准，王立华与王炳勤之间对合同的约定，不属于该案审查范围。一审于2014年7月25日作出（2007）西执字1269号执行裁定：1291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内容执行完毕。 王立华不服上述执行裁定申请复议称，其与王炳勤签订《荒山转包合同》合法有效，与封芝春、周华侨、封奎江无关。该三人只要在1291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期限内未将承包地恢复原状（回填），就应支付回填矿坑的费用，至于实际填埋矿坑是王立华自己所为，还是指派他人进行，与三人无关。矿坑回填费用数额已经执行法院评估确定，应由三人支付。请求撤销莱西市人民法院（2007）西执字1269号执行裁定，依法继续执行该案。封芝春、周华侨、封奎江称，根据129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如果他们未将诉争的土地恢复原状，王立华“自行回填产生的费用”由他们承担，但实际上王立华并未自己回填，要求他们承担回填费用的条件未成就。王炳勤实际上是按照后车兰泊村委会的要求回填了矿坑。王立华并非低价转包涉案土地，以5万元转包属于正常价格。请求驳回王立华的复议申请。一审法院在执行听证过程中，传唤证人王炳勤到场说明情况。王炳勤明确表示：涉案承包地内的矿坑为自己所填埋，所需费用自己承担，不会向任何其他人追偿。复议法院认为：王立华并未实际支出任何回填矿坑的费用，其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未实际产生的债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裁定驳回王立华的复议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王立华、王炳勤签订的《荒山转包合同》合法有效。王炳勤已按合同约定将荒山的矿坑回填整平，其行为并无违约之处，涉案矿坑并非王立华自行回填或委托他人代为回填，王立华未实际支出任何回填矿坑的费用，其要求王炳勤赔偿并未实际产生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一审判决：驳回王立华对王炳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12元、保全费3926元，合计14538元，由王立华负担。 王立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炳勤赔偿经济损失681200元。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涉案《荒山转包合同》中“但不包括甲方继续追讨（2006）西民一初字第1291号的权力”的条款系王炳勤手写加注，王炳勤与王立华签署转包合同时知晓1291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内容，清楚其回填后，王立华按照生效判决可以要求封芝春、周华侨、封奎江或后车兰泊村委会支付回填矿坑费用，王立华将取得相当于回填矿坑费用的收益。根据《荒山转包合同》中的约定，王炳勤应当对涉案矿坑进行回填。王炳勤虽然事实上回填了矿坑，但其在1291号民事判决执行过程中自认系在后车兰泊村委会安排下回填，后车兰泊村委会在执行过程中亦对此出具了证明，一审法院也因此终结了该案件的执行程序。虽然王炳勤在本案诉讼过程中，陈述回填矿坑系其自己的行为，不代表后车兰泊村委会，只是征求村委会的同意，根据禁反言的原则，其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无正当理由作出相反的陈述，依法不能予以采信。王炳勤未履行合同约定的矿坑回填义务，致使王立华通过强制执行程序向封芝春、周华侨、封奎江或后车兰泊村委会要求支付回填矿坑费用法律上成为不能，王立华因王炳勤的行为丧失向封芝春、周华侨、封奎江或后车兰泊村委会要求支付回填矿坑费用的权利，其无从取得涉案《荒山转包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王炳勤应当对此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数额。双方在涉案《荒山转包合同》中约定“违约方应加倍赔偿另一方的所有经济损失”，经评估回填所需费用为340600元，王立华要求王炳勤按评估所需费用的两倍赔偿其损失681200元，远超出双方约定的5万元荒山转包费，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两倍损失的违约金亦过分高于违约造成的损失，基于公平原则，考虑利益平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1454号民事判决；二、王炳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王立华340600元；三、驳回王立华的其他原审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612元，保全费3926元，由王立华负担5306元，由王炳勤负担92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12元，由王立华负担5306元，由王炳勤负担5306元。 当事人对一、二审查明事实无异议，再审予以认定。 另查明，王炳勤称关于王立华所说的5万元复垦费，其已领取，但主张还包括了涉案荒山周边其他土地的复垦费用。 本院再审认为，王立华向王炳勤主张回填矿坑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首先，根据王立华与王炳勤签订的《荒山转包合同》约定，王炳勤有回填矿坑的合同义务，其在回填过程中，接受后车兰泊村委会的有关指示并不违反合同约定。其次，《荒山转包合同》第三条手写部分内容中约定的王立华有权继续追讨1291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权利，该权利是：如果判决确定的义务人没有履行矿坑回填义务，王立华有权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也可以自己回填后，就发生的有关费用向义务人主张，而王炳勤回填涉案矿坑后，王立华未向王炳勤支付相关费用或支付相应的对价，其无实际支出。再次，《荒山转包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如果王炳勤接受后车兰泊村委会的委托履行1291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即构成对王立华的违约，王立华称因王炳勤接受后车兰泊村委会的委托回填矿坑系违约行为无合同依据，因王炳勤回填矿坑的行为导致其损失也无事实依据。最后，在涉案矿坑回填后，王立华就1291号民事判决中的相关权利已经实现，王炳勤回填矿坑并自行承担了回填费用，并未造成王立华关于上述判决的可期待利益损失，再判决其向王立华承担回填矿坑的费用，也有失公平。 综上所述，王炳勤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二审判决认定王炳勤违约并判令其承担违约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青民一终字第265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5）西民一初字第1454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0612元、保全费39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12元，共计25150元，由王立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军玲 审判员  蒲娜娜 审判员  徐友仁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钟新海 书记员  胡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