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20民初72号原告：黄建兰，女，1966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阮玉怡，广东瀛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蒋永江，男，1963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被告：丘丽华，女，1970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大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志强，广东凯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德润，广东凯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黄建兰与被告蒋永江、丘丽华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本院于2017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建兰委托诉讼代理人阮玉怡，被告丘丽华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志强、叶德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黄建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2017）粤2071民初4366号、（2017）粤20民终3626号民事判决；2.确认蒋永江与丘丽华于2012年11月8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协议书》无效，蒋永江享有的1/2房屋份额现值约为40万元。开庭期间，黄建兰变更其第2项诉讼请求为：2.确认蒋永江与丘丽华于2012年11月8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协议书》无效；并增加第3项诉讼请求为：确认黄建兰与蒋永江共同享有案涉商品房的所有权。事实和理由：黄建兰与蒋永江于1986年12月22日登记结婚，系合法夫妻关系。而蒋永江与丘丽华系“情人关系”。在丘丽华的强烈要求下，蒋永江于2011年7月29日出资（资金来源于蒋永江与黄建兰的夫妻共同财产）购买位于中山市南朗镇××路××号××小区××幢××梯××房的房地产，登记权利人为蒋永江、丘丽华，各占二分之一产权份额。黄建兰与蒋永江系合法夫妻关系，夫妻之间应相互忠实、相互尊重。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具有平等的权利，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分决定的，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任何一方均无权单独处分夫妻共同财产。蒋永江未经黄建兰同意，擅自使用夫妻共同财产购买案涉房屋以维系其与丘丽华之间的不正当男女关系，严重损害了黄建兰的财产权益。且蒋永江与丘丽华之间的婚外情违背社会公序良俗。丘丽华于2017年5月5日向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蒋永江将“房屋所有权”过户给丘丽华。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2071民初4366号民事判决，支持了丘丽华的全部诉求。后蒋永江提起上诉，经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9月18日作出（2017）粤20民终3626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在上述案件审理过程中，蒋永江与丘丽华均向法院隐瞒了对本案具有重大影响的如下关键性事实，侵犯了黄建兰的合法权益：1.黄建兰与蒋永江系合法夫妻，蒋永江出资的购房款系夫妻共同财产；2.丘丽华一直未对案涉房屋作出实际出资，蒋永江与丘丽华之间的“买卖合同”及“收条”均系无真实交易的虚构事实。正因蒋永江与丘丽华之间隐瞒、虚构交易事实，导致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及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事实发生重大错误，严重侵犯了黄建兰的合法财产权益。根据婚姻法第十七条、物权法第七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等相关法律规定，对于蒋永江在与黄建兰合法婚姻存续期间利用夫妻共同财产购买房屋，则该房屋及其收益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被告丘丽华辩称：一、黄建兰提起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丘丽华购买蒋永江名下50%的案涉房产份额，即使案涉房屋50%份额是蒋永江与黄建兰的夫妻共同财产，黄建兰也不是本案的诉讼参与人。根据以往的司法实践，房屋若仅登记在夫妻一方名下，诉讼中也是以登记人作为诉讼参与人，配偶不作为诉讼参与人。故黄建兰与生效裁判没有利害关系，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其无权提起本案诉讼。二、黄建兰提起本案的程序不合法。按照法律规定，即使黄建兰符合第三人的身份，其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因不可归责于其本人的事由不能参加诉讼的情形。黄建兰与蒋永江的联系地址是相同的，而蒋永江对于原来的案件提起了上诉，按照一般逻辑，黄建兰作为蒋永江的配偶对此应当知情。三、丘丽华向蒋永江购买其名下50%房屋产权份额的行为并没有损害黄建兰的利益，两份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对于丘丽华是否已实际支付购房款及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蒋永江在二审时已经委托律师作出对抗性意见，不存在相互串通或不真实交易的情形。两级法院经过审理均认定丘丽华已经实际支付购房款15万元，蒋永江应当履行协助过户的义务。至于蒋永江收到15万元购房款后如何处理是其与黄建兰之间的纷争，与丘丽华无关。四、黄建兰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诉求二竟然是合同无效之诉加确权之诉，没有法律依据。按照法律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应当具备是否撤销的事由，黄建兰在举证期限届满后即2018年3月12日才向法院申请变更诉求，而于本案开庭期间又增加诉求为撤销之诉和确权之诉，故黄建兰的诉求没有依据。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及举证，本院认定事实如下：黄建兰与蒋永江于1986年12月22日登记结婚。在黄建兰与蒋永江的合法婚姻关系期间，蒋永江与婚外异性丘丽华同居，并于同居期间的2011年7月29日，蒋永江向中山市信盈实业有限公司支付329795元，用于购买位于中山市南朗镇××路××号××小区××幢××梯××房。2014年3月7日，上述房地产于中山市国土资源局进行了产权登记，登记于蒋永江与丘丽华名下，各占有50%的产权份额【房地产权证：粤房地权证中府字第××号】。2012年11月8日，丘丽华（乙方）与蒋永江（甲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于2011年7月29日共同购买了上述房产，共有份额为双方各占一半；甲方自愿将上述房产的份额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为15万元；乙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一次性支付现金15万元给甲方，甲方收取转让款之后，该房屋由乙方独占拥有；房屋办理过户登记所需要的税费等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应无条件协助乙方办理过户登记。合同签订当日，蒋永江向丘丽华出具《收条》，确认收到丘丽华交来的房屋转让款现金15万元。丘丽华在取得案涉房地产的产权证后因多次催促蒋永江协助办理过户未果，遂向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蒋永江将其名下所有的位于中山市南朗镇××路××号××小区××幢××梯××房50%的产权份额过户给丘丽华。蒋永江在法定答辩期间未提出答辩意见，亦未到庭应诉，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5日作出（2017）粤2071民初4366号（以下简称4366号案）民事判决，认定蒋永江与丘丽华于2012年11月8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协议书》合法有效，丘丽华已向蒋永江支付购房款15万元，蒋永江理应依约协助丘丽华办理变更过户手续，遂缺席判决蒋永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协助丘丽华将蒋永江所有的案涉房地产50%的产权份额办理变更过户至丘丽华名下。蒋永江不服该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丘丽华并未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支付任何购房款，其无权要求蒋永江协助其办理涉案房产的过户手续，并且主张涉案房产的全部购房款329795元均系蒋永江支付，丘丽华应向蒋永江返还购房款164897.5元。丘丽华于该案二审期间答辩称，涉案房产的购房款虽然表面系蒋永江个人刷卡支付，但实质上系双方共同支付，丘丽华私下已通过现金方式向蒋永江支付相关购房款。同时，由于双方此前存在非法同居关系，双方之间的账目并不清晰。本院于2017年9月18日作出（2017）粤20民终3626号（以下简称3626号案）民事判决，认定丘丽华已按双方合同约定向蒋永江支付购房款15万元，蒋永江应按照双方约定协助丘丽华将案涉房产全部份额过户至丘丽华名下，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建兰以上述生效裁判确有错误，损害其合法权益为由向本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提出前述诉求。另查：在4366号案及3626号案审理期间，蒋永江与丘丽华均没有向法院披露蒋永江与黄建兰为夫妻关系，蒋永江与丘丽华签订的案涉《商品房买卖协议书》发生于蒋永江与黄建兰的合法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黄建兰确认其在4366号案作出一审判决后，其才知悉蒋永江与丘丽华关于案涉房地产引发的诉讼。本院认为，本案为第三人撤销之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即当事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必须符合以下构成要件：一是主体条件，只能是本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二是程序条件，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三是实体条件，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裁定、调解书部分或全部内容错误；四是结果条件，损害其民事权益；五是时间条件，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分析如下：一、关于原告黄建兰是否适格的诉讼主体的问题。案涉房地产购买于黄建兰与蒋永江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目前没有证据显示黄建兰与蒋永江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约定共同财产归各自所有。且案涉房地产权属登记证载明蒋永江对案涉房地产享有1/2的产权份额，故案涉房地产的1/2产权份额属于黄建兰与蒋永江的夫妻共同财产，即黄建兰对案涉房地产的1/2产权份额享有独立请求权。而4366号案及3626号案生效裁判处理的就是案涉房地产的1/2产权份额。4366号案及3626号案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所审理的《商品房买卖协议书》相对方为丘丽华与蒋永江，黄建兰并非案涉《商品房买卖协议书》的合同相对方。蒋永江、丘丽华于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审理期间，均没有向法院披露黄建兰与蒋永江为合法夫妻关系及案涉房地产的1/2产权份额属于黄建兰与蒋永江的夫妻共同财产等事实。目前亦没有证据显示黄建兰于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一审期间便已知悉该案纠纷的存在，即黄建兰作为对诉讼标的（案涉房地产的1/2产权份额）享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因不可归责于本人的事由而未能参加4366号案的审理，故黄建兰作为本案原告的主体适格。二、关于黄建兰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六个月期限的问题。庭审中，黄建兰确认其于4366号案民事判决作出后，其才知道蒋永江与丘丽华存在房屋买卖合同纠纷，遂丘丽华主张应以4366号案民事判决送达之日作为起算时间，黄建兰于2017年11月13日才提起本案诉讼，故黄建兰的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时间要件。本院认为，虽然黄建兰是在4366号案民事判决作出后便知悉蒋永江与丘丽华存在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且该案一审判决对黄建兰不利，但蒋永江因该案提起上诉，该案进入了二审审理阶段（3626号案），二审判决是否仍对黄建兰不利尚不明确，故只有待二审判决作出后，黄建兰才明确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3626号案生效裁判于2017年9月18日作出，黄建兰于2017年11月13日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法律关于第三人撤销之诉规定的时间要件。丘丽华的上述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生效裁判内容是否错误、是否损害黄建兰民事权益的问题。本院已查实蒋永江在与黄建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婚外异性丘丽华同居。而从丘丽华在4366号案及3626号案审理期间多次自认其与蒋永江为非法同居关系的事实可知，蒋永江与丘丽华于2012年11月8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协议书》约定蒋永江将其名下1/2产权份额转让给丘丽华时，丘丽华知悉或应当知悉蒋永江已婚的事实。本院认为，夫妻之间有互相忠实的义务，蒋永江与黄建兰是夫妻关系，蒋永江作为有配偶者与丘丽华发生同居关系，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条第二款关于“禁止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的禁止性规定，双方的婚外同居关系属于违法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及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即民事法律行为必须符合基本的社会道德观念和价值取向，否则应当为无效民事法律行为。我国实行夫妻共同财产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任何一方均无权单独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本院前述已认定登记在蒋永江名下案涉房地产的1/2产权份额属于蒋永江与黄建兰的夫妻共同财产，蒋永江未经黄建兰的同意，将其与黄建兰的夫妻共同财产通过签订《商品房买卖协议书》的方式转让给丘丽华。且丘丽华在签订上述《商品房买卖协议书》时知悉或应当知悉蒋永江已婚及蒋永江名下的产权份额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丘丽华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一条第一款“一方未经另一方同意出售夫妻共同共有的房屋，第三人善意购买、支付合理对价并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另一方主张追回该房屋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规定的善意第三人。故本院认为，蒋永江与丘丽华于2012年11月8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协议书》将蒋永江名下案涉房地产的1/2产权份额转让给与其存在婚外同居关系的丘丽华，该民事法律行为因违反了公序良俗而无效。4366号及3626号生效裁判均认定蒋永江与丘丽华于2012年11月8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协议书》合法有效，并判令蒋永江协助丘丽华将蒋永江名下案涉房地产的1/2产权份额办理变更过户至丘丽华名下，该生效裁判内容确有错误，并且损害黄建兰的民事权益，黄建兰主张撤销4366号及3626号生效民事判决，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四、至于黄建兰请求确认其与蒋永江共同享有案涉房地产所有权的问题。我国实行不动产物权登记生效主义，即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房地产登记于蒋永江、丘丽华的名下，即案涉房地产其中的1/2物权已转移给丘丽华，丘丽华根据物权法对其份额享有相应的物权权利。至于黄建兰主张案涉房地产是由蒋永江全额出资，本院认为，即使其该主张属实，也仅是蒋永江将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金钱赠与丘丽华共同购房，黄建兰主张的该争议亦仅是涉及是否应返还购房款的法律关系引致的纠纷，其直接主张登记于丘丽华名下的案涉房地产1/2产权份额的物权，理据不成立。故此，本院对黄建兰请求确认其与蒋永江共同享有案涉房地产所有权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黄建兰部分诉请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20民终3626号及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2071民初4366号民事判决；二、确认被告蒋永江与被告丘丽华于2012年11月8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协议书》无效；三、确认被告蒋永江名下的位于中山市南朗镇××路××号××小区××幢××梯××房【房地产权证：粤房地权证中府字第××号】50%的产权份额属于原告黄建兰与被告蒋永江的夫妻共同财产；四、驳回原告黄建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原告黄建兰已预交），由被告蒋永江与被告丘丽华各负担一半。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曾 玲审判员 赖晓筠审判员 吴合波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六日书记员 钱绮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