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18）晋民申279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家港中集圣达因低温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金港镇南沙港西中路。   法定代表人：施才兴，该公司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大同市九江源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大同市南郊区水泊寺乡西谷庄村。   法定代表人：张建，该公司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大同市融炬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大同市海河汽贸城南区。   法定代表人：杨利芳，该公司经理。   再审申请人张家港中集圣达因低温装备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大同市九江源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大同市融炬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7日作出的（2018）晋02民终23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张家港中集圣达因低温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集圣达因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中集圣达因公司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2民终234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大同市九江源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对再审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将本案案由认定为产品责任纠纷错误。（1）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产品责任的构成应具备三个要件，一是产品存在缺陷；二是有他人受到损害的事实发生；三是产品缺陷与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被申请人大同市九江源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再审申请人生产的半挂车产品存在缺陷。（2）再审申请人对半挂车产品承担相应义务，是基于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大同市融炬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所签订的《低温液体运输（半挂）车买卖合同》，以及《产品质量法》规定的生产者的义务。（3）本案案由的认定至为重要，关系到合同法或侵权法两个范畴法律的适用、举证责任的分配、赔偿责任的承担主体、赔偿项目等，并将最终影响到本案判决结果的公平公正。本案不属于侵权法范畴的产品责任纠纷，至多属于合同法范畴的买卖合同产品质量纠纷，被申请人大同市九江源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买卖合同关系仅能向被申请人大同市融炬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主张，再审申请人不应成为本案被告，即便为了诉讼效率、查明事实等列再审申请人为被告，再审申请人也不应承担任何责任。2、被申请人大同市九江源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再审申请人的半挂车产品存在任何质量问题、质量缺陷。（1）半挂车外罐存在“漏点”，这是一种现象和状况，只有查明其成因才能判断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一审判决混淆了“质量问题”、“质量缺陷”等概念，将半挂车外罐上发现“漏点”认定为质量问题，进而又认定为质量缺陷是错误的。即便半挂车外罐上“漏点”的成因无法查明，原审判决也不应径行推定为半挂车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乃至质量缺陷。再审申请人需强调半挂车外罐是在交付半年多后才发现“漏点”（即影响保温效果的外罐裂纹），随半挂车一并交付的合格证等相关文件可证明该半挂车出厂时是没有“漏点”的，也可证明该半挂车符合法定标准，否则该半挂车不可能登记上牌并取得《机动车行驶证》和《道路运输证》。（2）被申请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半挂车因再审申请人原因所致的质量问题以及质量缺陷。外罐“漏点”成因在未有权威鉴定结论前，应非法律定义上的缺陷，但原审法院在完全可认定再审申请人交付半挂车时应无“漏点”的情况下，无视被申请人未尽举证义务的事实，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并作出错误判决。（3）退一步而言，再审申请人已经在不论及“漏点”成因的情况下，为维护客户关系而维修好了该半挂车。对此事实，被申请人大同市九江源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在二审法院开庭时也表明该半挂车现在使用状况良好，而再审申请人同意维修及维修行为并不证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再审申请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1、再审申请人的半挂车产品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质量缺陷。再审申请人从未确认外罐所发现的“漏点”系产品质量问题，更谈不上质量缺陷。外罐“漏点”的产生与多种原因相关，如可能因大同市九江源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超载、超速，以及其他低温液体运输车辆在紧靠该外罐时的不当操作等。再审申请人之所以未细究“漏点”成因而接受返回原厂维修，并为更换外罐等而花费十余万元材料和人工费，并不意味着再审申请人承认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主要考虑：一是应不计成本地维护好客户关系，提升客户满意度，以便抢占拓展产品市场；二是考虑该半挂车罐体属于压力容器，在保修期内由原制造厂维修最为妥当。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再审申请人才得知被申请人大同市融炬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代理律师赵毅宏，在再审申请人客服员工姚森不知情的情况下对其录音并形成对话录音，再审申请人已经在一审质证中发表了“应全面完整理解录音内容、系诱导式录音、姚森系客服人员无权也无专业能力对产品技术和质量发表意见”等质证意见。2、半挂车在再审申请人处维修用时123天（自2016年12月12日起至2017年4月13日止），该维修期限正当合理，如被申请人大同市九江源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在此期间确有相关损失，也不应由再审申请人承担任何责任。再审申请人在2016年12月12日的《证明》中表述“预计返修周期为20-25天左右”，是在接到半挂车之初尚未进行系统检查前的预估，当时对维修难度和周期预计不足实属正常，对此再审申请人在二审中提供的《返厂维修的情况说明》对修理过程进行了详述。3、如再审申请人确需承担相关责任，其依据仅为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以及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大同市融炬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所签订的《低温液体运输（半挂）车买卖合同》的相关约定。4、大同市华益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不应采信。（1）没有评估的必要。被申请人大同市九江源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作为一家拥有多辆同类车辆的运输公司，其有相关营运收入、纳税等数据可作举证，当然因此而致的鉴定费用10000元也应由大同市九江源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自行承担。（2）营运损失510993元的评估缺乏依据。与确定营运收入相关的是否能承接到运输业务、运价、运输次数、维修周期为123天等均无依据。（3）漏液损失37024元的评估材料未经质证认证。漏液损失的确定，至少涉及到是否有漏液的事实、如有漏液则漏液数量为多少、单价为多少，而《评估报告》中剥夺了再审申请人对相关事实进行质证的权利，径行作出了评估结论。原审法院采信《评估报告》并作出判决，剥夺了再审申请人的质证权利。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   被申请人大同市九江源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1、本案属于产品责任纠纷。（1）再审申请人中集圣达因公司的工程师出具书面证明证实产品缺陷的存在，被申请人大同市融炬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与再审申请人主管销售和售后质量维修的姚森经理会谈录音亦证明产品存在缺陷。（2）答辩人是按照产品责任纠纷提起本案诉讼，起诉状中明确写明是产品责任纠纷，并非买卖合同纠纷，答辩人在变更诉讼请求中再一次明确本案是产品责任纠纷。2、一审认定再审申请人交付的半挂车存在质量缺陷正确。（1）答辩人于2016年10月26日领取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涉案半挂车2016年10月27日开始运营，在2016年12月2日出现不保温和漏液现象，当时与再审申请人售后质量维修经理姚森沟通后，再审申请人的工程师张洪涛来大同检查罐体确认了罐体不保温和漏液，随后进行了返厂维修。涉案罐车在答辩人处仅使用了37天就出现罐体不保温和漏液，明显属于产品质量缺陷。再审申请人的工程师张洪涛、主管销售和售后质量维修的姚森经理均承认是质量缺陷，有书面证明和录音证据可证实。（2）再审申请人虽主张答辩人在使用车辆过程中有超载、超速情况也会导致“漏点”发生，但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实为主观臆断推卸责任。（3）如果仅为产品瑕疵不属于产品缺陷，再审申请人何至于对半挂车维修将近5个多月，而且将罐体整体更换。3、本案营运损失鉴定合理合法。一审诉讼中，答辩人申请对半挂车停运损失进行评估鉴定，鉴定程序合法，再审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大同市融炬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均派遣工作人员在场参加评估摇号，对摇号程序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评估结果公平公正。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被申请人大同市融炬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认为，产品缺陷是指因商品存在危及人身健康、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或者不符合国家、行业对该产品保障人身健康、财产安全的标准而存在的不合理危险。产品质量问题是指产品不具备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或者所具备的性能低于明示的产品标准，但不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涉案低温液体运输（半挂）车系2016年4月由被申请人大同市融炬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向再审申请人中集圣达因公司购得并同期转卖给被申请人大同市九江源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中集圣达因公司出具的加盖其客户服务部印章的两份证明载明涉案半挂车在质保期内出现“漏点”并致罐内液体泄漏，于2016年12月12日返厂维修，符合上述产品缺陷的构成要件。中集圣达因公司虽再审主张应在查明成因的情况下才能确定半挂车出现的“漏点”是产品缺陷还是质量问题，但其在《低温液体运输（半挂）车买卖合同》附件第二条明确约定，“若使用方未按使用说明书要求在使用前进行预冷操作造成罐体损坏，乙方不再承担该产品的任何质量保证”的情况下，并未以前述条款进行抗辩，而是将涉案车辆直接返厂维修，可见其在客观上亦认可涉案车辆存在质量缺陷，而且其在诉讼中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确系大同市九江源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自身原因导致半挂车出现“漏点”。中集圣达因公司虽辩称其积极返厂维修半挂车系为维系客户关系，但其在原审庭审中称涉案车辆维修耗资10余万元，而无故耗资10余万元以维系一个不可预知的潜在客户有悖常理，故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半挂车存在质量缺陷，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中集圣达因公司主张涉案半挂车不存在产品缺陷，证据不足，不能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从被申请人大同市九江源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起诉状来看，其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涉案车辆出现“漏点”系产品缺陷所致，要求车辆生产者中集圣达因公司和车辆销售者大同市融炬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赔偿由此给其造成的各项损失，故原审法院依此确定本案为产品责任纠纷，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中集圣达因公司主张本案应为买卖合同纠纷，其并非本案适格被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四条规定：“…（六）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因缺陷产品引起的产品责任侵权诉讼实行严格责任原则，产品的生产者对于法定的免责事由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而再审申请人中集圣达因公司在原审诉讼中并未举证证明其存在法定免责事由，亦未提供证据证实系大同市九江源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自身原因致涉案半挂车出现“漏点”，故而原审判决依此认定中集圣达因公司因举证不能而应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对于停运损失问题，一审诉讼中，被申请人大同市九江源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申请对停运损失进行鉴定评估，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管理服务中心委托大同市华益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此进行了评估，并出具了《车辆营运损失和漏液损失评估报告》，确认涉案车辆维修期间营运损失为510993元，漏液损失为37024元。一审法院在《车辆营运损失和漏液损失评估报告》作出后，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评估报告进行了质证。一审判决后，中集圣达因公司虽向二审法院提出上诉，主张《车辆营运损失和漏液损失评估报告》存在诸多问题，但从庭审笔录来看，其只是主张“数据票据真实性没办法核实”，并非相关评估材料未经质证。故而再审申请人中集圣达因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车辆营运损失和漏液损失评估报告》不应作为确定损失的依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中集圣达因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款第（二）、（六）项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张家港中集圣达因低温装备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姬 芳   审判员 门 华   审判员 文 劼     二○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宇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