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民再34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怡，女，1958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良，四川德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青，四川君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先华，男，1970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谦益，四川琴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黄先明，男，1965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谦益，四川琴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杨怡因与被申请人黄先华、一审第三人黄先明民间 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终4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1月29日作出（2017）川民申421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杨怡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良、谢青，被申请人黄先华、一审第三人黄先明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谦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怡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终4978号民事判决；2.维持四川省郫县人民法院（2016）川0124民初1392号民事判决；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黄先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黄先华与黄先明恶意串通，虚构事实，通过诉讼形式，使法院作出错误裁判，严重侵害了杨怡的合法权益。1.黄先华与黄先明系兄弟关系。黄先明系四川新绿置地有限公司等多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黄先华在黄先明的公司工作，是其财务掌管人。2.2011年初，杨怡的配偶黄铭经研发成功掌握了无氢氟酸工艺制备六氟磷酸锂技术，该技术在新能源汽车领域具有巨大的商业价值。黄先明经成都市高新区经济发展局了解到该技术情况，经该局工作人员姜平介绍结识了杨怡夫妇。黄先明先后参加了杨怡公司(成都牧甫科技有限公司)关于该技术的专家现场调研会、领导考察汇报会等。黄先明为了达到参与技术项目的目的，积极主动与杨怡夫妇拉近关系，提出与黄铭结拜为同姓兄弟，认杨怡夫妇的儿子为干儿子，多次表示赠与给干儿子500万元出国读书费用，既为技术项目培养后续技术人才，也保障自己参与的投资技术项目的安全性和延续性。3.黄先明为了加入技术项目，多次请姜平说服杨怡夫妇同意接受500万元赠与款，最后杨怡夫妇同意接受黄先明的赠与款，同时同意黄先明实际控制的四川新绿置地有限公司参与该技术项目。杨怡按黄先明的要求，提供了本人的银行卡和身份证原件，由姜平转交黄先明,后姜平将杨怡本人的身份证和银行卡原件退还，并代黄先明转告杨怡已将赠与款500万元打入了该银行卡账户。4.2011年8月，黄先明实际控制的四川新绿置地有限公司成为了技术项目公司四川省黄铭锂能源新材料有限公司股东之一，黄先明担任技术项目公司的董事，2014年7月25日起，黄先明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至今。5.案涉的500万元转款发生时间(2011年4月2日)前后,杨怡和黄先华之间并不认识。直到2011年7月1日黄先明和黄铭结拜兄弟的仪式上，杨怡才认识黄先华，也才知道黄先华是黄先明的亲弟弟。二、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没有证据证明。1.本案中，黄先华提交的银行取款凭据和审批表并不是转账凭据，也不是支付凭据。但二审法院在没有对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合意以及借款合同、借款利息、借款用途、还款方式、还款期限、借款来源、出借人的经济能力等民间借贷最基本的基础事实进行审查,也没有对杨怡就赠与关系所提供的证据进行认真审查的情况下，认定黄先华出示的银行转账凭证证明了黄先华与杨怡之间存在转款的事实错误。2.黄先华在起诉书中表明，其在2011年4月2日将500万元转账借给杨怡，但是既没有签订合同，也没有借条，没有证人，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及利息，且长达4年之久也从未催收。直至2015年，黄先明与杨怡夫妇合作的技术项目公司出现争议时才提起所谓的“借贷”诉讼，明显不符合常理。且黄先华是四川新绿置地有限公司及其他多家公司的财务管理人，具有保障资金安全的基本常识，其公司有常年法律顾问，因此，本案中不存在二审法院认定的所谓黄先华作为“出借人”缺乏法律意识，既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也未出具借据，导致“出借人”对于借贷关系证明存在困难的情形。三、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二审中，在杨怡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款项系赠与后，黄先华并未对支付相关款项的具体事由、前因后果及未出具借条的合理原因等提供证据，也没有合理解释的情况下，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及《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20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黄先华的诉讼请求。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三)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者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五)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委托代理人对借贷事实陈述不清或者陈述前后矛盾；(十)其他可能存在虚假民间借贷诉讼的情形”。但是二审法院并未根据上述规定对黄先华转款账户的公私性质及500万元款项来源进行严格审查。四、二审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第二审民事案件，由审判员组成合议庭。合议庭的成员人数，必须是单数”。二审中，杨怡收到的诉讼文书上明确告知本案由傅敏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黄寅、莫雪组成合议庭。二审法院送达的传票中明确告知杨怡被传事由为开庭,但整个庭审过程中只有一位法官在庭独任审理，另外两名审判员始终均未到庭，明显系审判组织组成不合法，违反了程序规定。 黄先华答辩称，黄先明与黄先华为兄弟关系，二人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虚假诉讼的情形；黄先华与黄先明陈述的都是事实。杨怡主张其与黄先明之间为赠与关系，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黄先华提交的转款凭证证明了向杨怡转款的事实。二审法院审判组织的组成合法，二审案件可以不开庭审理。杨怡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 黄先明陈述意见称，黄先明认同黄先华的借款，黄先明确实表示过赠与杨怡500万元，但最终没有实际履行，也没有委托黄先华履行。本案不存在恶意诉讼的问题。杨怡的再审请求应予驳回。 黄先华起诉请求：杨怡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1年4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先华通过转账方式向杨怡账户内转账5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黄先华向杨怡转账500万元性质的认定。黄先华主张转账的500万元为出借款，杨怡予以否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双方转账金额巨大，本案庭审过程中，要求黄先华说明其主张借款又未签订借款合同、未出具借条的理由时，黄先华称双方系转账支付而非现金交付，故没有签署借款合同，也没有出具借条。一审法院认为黄先华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黄先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002元，由黄先华负担。 黄先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杨怡向黄先华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相应利息；杨怡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双方存在真实的借款法律关系，黄先华提交银行转款凭证，杨怡确认收到500万元的转款，虽然其抗辩该款系黄先明赠与款，根据法律规定，其应当就其抗辩理由提供证据证明。杨怡提交的证据均系其与案外人之间的协议，即便真实，其证据显示的内容均与所谓的“赠与”无关，不能证明诉争的500万元转款系黄先明赠与款。 杨怡辩称，1.黄先华提交的证据能证明交付款项的事实，并不能直接证明借贷合意，而杨怡提交的证据能证明案涉款项为黄先明赠与杨怡的事实。2.一审法院关于举证责任的法律适用正确，黄先华因缺乏借贷合意以及不能对借款作出合理说明，其主张应予驳回。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黄先明陈述，1.案涉500万元并非黄先明所有。2.一审法院以案涉款项巨额为由，将举证责任转由黄先华承担，不符合法律规定。3.杨怡是否认识黄先华不影响双方借款合同关系的建立，杨怡应举证证明其占有500万元款项的合法性、合理性。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二审另查明，本案一审于2016年4月11日立案。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黄先华与杨怡之间是否存在借贷法律关系。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实践中，借贷关系发生的情形较复杂，虽然存在转款方凭借其他交易中的转账凭证要求接受方归还并不真实存在的借款的可能，不应仅凭转款凭证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但也应当考虑到一些出借人缺乏法律意识，既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也未出具借据，导致出借人对于借贷关系的证明存在困难的情形。在出借人提交金融机构转账凭证的情况下，其已对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的存在完成了初步举证。结合本案，黄先华举示了向杨怡转款500万元的银行转款凭证，该转款凭证证明了黄先华与杨怡之间存在转款的事实，故黄先华已完成了证明借贷关系存在的初步举证。第二，杨怡抗辩称黄先华的转账系黄先明赠与款，而非借款。对此，杨怡应当提交证据加以证明。经查，虽杨怡提交的《无氢氟酸工艺制备六氟磷酸锂项目研发合作协议》等证据与黄先明有一定关联性，但不能印证黄先明有向杨怡赠与500万元的意思表示。因此，在杨怡无证据证明该款属黄先明所有的情况下，仅凭黄先华与黄先明的兄弟关系，不能证明黄先华转款与黄先明有关。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杨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杨怡提供的相应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黄先华就借贷关系的主张成立。第三，黄先华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就借款期限并未进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准备时间”，黄先华以2015年3月25日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方式主张偿还借款，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11日立案。故杨怡应当以500万元作为基数，自2016年4月11日起至本金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向黄先华支付利息。综上，黄先华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四川省郫县人民法院（2016）川0124民初1392号民事判决；二、杨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黄先华归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以5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4月11日起至本金清偿之日止计付）；三、驳回黄先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002元，由杨怡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6004元，由杨怡负担。 本院再审审理期间，杨怡主张本案诉争的500万元系赠与性质，并提交了下列证据：第一组证据，1.四川省郫县人民法院（2016）川0124民初1392号《民事判决书》、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终4978号《民事判决书》；2.成都农商银行取款转账凭证和会计事项授权审批表。拟证明，二审法院在黄先华提交的证据严重不足的情况下，没有对民间借贷事实和借贷合意进行审查。第二组证据，1.黄铭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成都牧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分别与四川省达州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成都市武侯区晋阳实业有限公司、四川新绿置地有限公司签订的《无氢氟酸工艺制备六氟磷酸锂项目研发合作协议》三份，其中载明：成都牧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知识产权形式入股，四川新绿置地有限公司等以现金入股且需向成都牧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支付1000万元学习、培训经费；2.2015年4月6日四川新绿置地有限公司请求仲裁裁决成都牧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返还四川新绿置地有限公司按照《无氢氟酸工艺制备六氟磷酸锂项目研发合作协议》支付的学习、培训费用1000万元的《仲裁申请书》；3.四川省黄铭锂能源新材料有限公司企业信息查询通知单、四川省黄铭锂能源新材料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拟证明，案涉500万元款项系黄先明为了参与杨怡丈夫黄铭的六氟磷酸锂技术项目合作而赠与的款项；黄先明提起本案诉讼的真实原因是双方在项目合作中发生争议后，通过虚构借贷关系收回赠与款。第三组证据，1.科学技术成果鉴定证书；2.四川省科学技术成果登记证；3.四川省科学技术成果完成者证书；4.发明专利证书；5.国家高技术研究发展计划（863计划）课题任务书。拟证明，杨怡丈夫黄铭拥有863计划认可的研发技术，黄先明为参与该项目才发生的赠与关系。第四组证据，1.四川省成都市公证处（2017）成证内经字第18927号《公证书》；2.黄先明与杨怡及其丈夫黄铭在一起参加技术项目考察、项目活动、项目公司筹备、股东会等照片共11组。拟证明，黄先明为了能参与杨怡丈夫的技术项目，通过赠与500万元、结拜兄弟、认干儿子等方式积极与杨怡及其家人拉近关系，最终成功参与了杨怡丈夫的技术项目；黄先明赠与杨怡及其家人500万元有客观事实依据和缘由，符合常理。 黄先华、黄先明质证认为，对上述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第一组证据，二审判决已经对黄先华的举证责任进行了认定，借款关系只需要出借人出借款项，借款人收取款项即形成。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第二组、第三组证据只能证明杨怡与黄先明实际控制的公司双方有合作，但不能说明该笔借款的来源。第四组证据只能证明杨怡与黄先明在合作过程中关系密切，不能证明黄先明有赠与的事实。 本院认为，黄先华、黄先明对杨怡提交的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该四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是否能达到杨怡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评判。 再审另查明，黄先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再审庭审中陈述，“黄先华为四川新绿置地有限公司财务高管”“黄先华与杨怡是通过黄先明结识的普通朋友”。并就法庭提问“500万元的来源？”“为何黄先华要向杨怡出借500万元款项？”“500万元大笔资金出借为什么没有出具借条？”“出借500万元没有书面借款协议，口头有无约定借款时间和利息？”“与杨怡是普通关系，怎么不约定利息、借款期限？”回答“自有资金，一方面是工资收入，还有一些投资收入”“因为当时黄先明提及了他们合伙做生意，需要资金周转”“作为兄弟，基于对哥哥的信任，当时黄先明暗示黄先华这个项目很挣钱，未来可以还钱的”“不可能约定的，黄先明急切想与杨怡一方合作，就没有约定利息，兄弟之间不好提还款时间”“当时急于合作的情况，并且黄先华基于对兄长黄先明的一种信任以及对申请人夫妇的一种信任”。黄先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再审庭审中对“借贷合意的形成过程”“出借款项的实际交付过程”“如何得知杨怡银行账号”等，均以“时间久远，记不清了”进行回答。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黄先华转给杨怡的500万元的性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黄先华系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提起诉讼，根据上述规定，主张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一方应当就双方存在借款事实及借款合意承担举证责任。黄先华虽然提交了其向杨怡转款的相关凭证，但在是否存在借款合意的问题上:其一，杨怡在诉讼中抗辩认为500万元系赠与形成，并提交了黄铭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成都牧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与四川新绿置地有限公司签订的《无氢氟酸工艺制备六氟磷酸锂项目研发合作协议》、四川省黄铭锂能源新材料有限公司企业信息查询通知单、四川省黄铭锂能源新材料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黄先明与杨怡及其丈夫黄铭在一起参加技术项目考察、项目活动、项目公司筹备、股东会照片等证据，印证黄先明与杨怡丈夫黄铭进行合作且双方在合作过程中关系密切的事实。其二，黄先明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再审庭审中陈述“黄先明确实表示过赠与杨怡500万元”，可见，黄先明确实有赠与500万元的意思表示。其三，黄先华与杨怡是通过黄先明结识的普通朋友；黄先华作为从事财务工作的人员，应具备基本的财务常识，在其向杨怡转款500万元时，双方既无借款协议、借据等书面借款凭证，也没有口头对借款及借款期限、利息等进行约定，明显不符合常理；并且，黄先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再审庭审中，对“借贷合意的形成过程”“出借款项的实际交付过程”“如何得知杨怡银行账号”等提问，均以“时间久远，记不清了”进行回答，黄先华并未提交证明其与杨怡存在借贷关系的充分证据以及对杨怡未出具借条作出合理解释；另外，从杨怡提交的《无氢氟酸工艺制备六氟磷酸锂项目研发合作协议》上可以看出，杨怡夫妇与他人合作均为技术出资，根本不需要投入资金，故杨怡因合作事宜无需向他人借款。综合以上因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间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黄先华仅依汇款凭证尚不足以证明其与杨怡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黄先华作为主张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一方，在杨怡抗辩主张双方之间是基于赠与关系而发生的转款，并提交了相应证据的情形下，对于款项的性质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在其未提交有效证据的情况下，应承担由此导致的不利后果。因此，本院对于黄先华主张涉案款项系借款并要求杨怡还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二审法院认定黄先华与杨怡之间借贷关系成立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杨怡提出本案争议的500万元非因借款而产生的再审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至于二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审法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由主审法官询问当事人不违反法律规定。杨怡关于二审审判组织组成不合法，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的再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杨怡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终497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郫县人民法院（2016）川0124民初1392号民事判决即“驳回黄先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8002元，由黄先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6004元，由黄先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辜小惠 审判员  李永晴 审判员  刘 文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徐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