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102民初6227号 原告：谢某。 原告：唐某。 以上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强，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某医院。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某。 原告谢某、唐某诉被告某医院（以下简称某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于2016年11月1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 原告谢某、唐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某医院赔偿两原告各项损失289351.44元，（医药费70828.4元、死亡赔偿金317218元、丧葬费26946元、护理费396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3300元、交通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按60%责任计算）；2、某医院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和鉴定费。事实与理由：唐凤某于2002年6月17日就诊某医院，诊断为扩张型心肌病、二尖瓣脱垂并关闭不全，于2002年7月25日行二尖瓣人工瓣环成形术+冠状动脉搭桥术、三尖瓣成形术。2014年10月11日，唐凤某因活动性胸闷、气促20多年，再发伴咳嗽、咳痰1年入住永州市中心医院，2014年10月14日DR影像学意见考虑人工瓣环断裂，于2014年10月23日出院。因症状加重多次就诊永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因症状过重，于2016年6月6日转诊湘雅医院，入院后于2016年7月8日在体外循环麻醉下行二尖瓣机械瓣膜置换+心房折叠术，因术后低心排救治无效后出院当天死亡。因某医院植入唐凤某体内的二尖瓣人工瓣环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断裂，导致唐凤某心脏功能低下，最终医治无效死亡，某医院及生产厂家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某医院辩称：1、两原告的诉讼请求明显超过诉讼时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按两原告诉称涉案产品的使用时间为2002年6月10日，2014年10月14日就已发生二尖瓣断裂，起诉时间是2016年11月5日，无论是一年的时间还是以两年时间，还是以十年诉讼时效的丧失，两原告的诉讼均超过诉讼时效；2、凭影像学得出二尖瓣断裂是很困难的，从涉案材料可以看出，材质很坚硬，人为损害都很困难；3、现二尖瓣材料应在两原告手中，取出以后二尖瓣是否断裂不清楚，诉状中没有写明取下二尖瓣的情况，这种低心排导致的后果不应由十多年前实施手术的医院承担。请求法院驳回两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 一、本案的就诊治疗情况。 2002年6月17日，唐凤某因活动后胸闷、气促9年后就诊某医院，诊断考虑扩张型心肌病、二尖瓣脱垂并关闭不全，予以对症处理后于7月1日出院。2002年7月11日，唐凤某再次就诊并入住某医院，入院诊断：1.二尖瓣脱垂并关闭不全。2.二尖瓣中度反流。3.房颤。4.全心扩张。5.心功能Ⅲ级。7月25日，某医院为唐凤某行二尖瓣人工瓣环成形术、冠状动脉搭桥术(LIMA-LDA)、三尖瓣成形术，术后恢复可。2002年8月7日，唐凤某出院。 2014年10月11日，唐凤某因活动胸闷、气促、咳嗽就诊永州市中心医院，入院诊断：1.冠心病，缺血性心肌病型，心脏扩大，房颤，冠脉搭桥术后，心功能Ⅳ级；2.二尖瓣退行性变并修补术后；3.支气管炎。10月14日，唐凤某在该医院X线诊断报告单的诊断意见：1.心脏明显增大，肺淤血；2.心瓣膜人工瓣环置换术后，人工瓣环断裂；3.心脏形态失常，边缘僵直，心包炎？以上请结合临床。10月23日，唐凤某出院，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饮食；2.继续口服药治疗，定期复查；3.不适随诊。此次住院花费医疗费7767.46元，其中医保统筹5613.22元，唐凤某个人负担1426.78元。2015年8月10日至8月18日，2016年5月16日至23日，唐凤某在永州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6年5月29日至6月2日，唐凤某因劳力性气促20+年伴咳嗽、发热一天就诊并入住永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出院诊断：1.冠心病(缺血性心肌病型)，心脏扩大，心房颤动，心功能Ⅳ级，CABG术后；2.二尖瓣前叶脱垂并关闭不全；3.Ⅰ型呼吸衰竭；4.淤血性肝损伤；5.肺部感染；6.中度贫血。出院医嘱：上级医院继续治疗，行心瓣膜置换术。 2016年6月6日，唐凤某就诊入住湘雅医院，于7月8日在体外循环麻醉下行二尖瓣机械瓣膜置换+心房折叠术。术前诊断(术后诊断)：1.冠心病（缺血性心肌病型）、心脏扩大、心房颤动、心功能Ⅳ级、CABG术后；2.心脏瓣膜病、二尖瓣狭窄、二尖瓣关闭不全、肺部感染；3.中度贫血、溶血可能；4.左肾囊肿；5.前列腺多发钙化灶；6.腹水。手术记录：…二尖瓣前瓣脱垂，增厚，后瓣增厚，腱索挛缩，活动受限，可见二尖瓣成形环被内膜覆盖，剪去成形环缝线，去除成形环，剪去二尖瓣前瓣及腱索…。2016年7月9日，唐凤某出院，出院诊断：风湿性心脏瓣膜病，风湿性二尖瓣狭窄，风湿性二尖瓣关闭不全，冠心病(缺血性心肌病型)，心脏扩大，心房颤动，心功能Ⅳ级，肺部感染，中度贫血。出院医嘱：患者家属要求转当地医院治疗。唐凤某于出院的当日死亡。此次住院花费217177.8元，其中统筹147076.86元，个人负担70100.94元。 二、本案的鉴定情况。 2017年11月7日，某医院向本院申请司法鉴定，要求对：人工瓣环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如存在质量问题，则进一步鉴定瓣环断裂与唐凤某死亡的因果关系参与度进行鉴定。本院根据某医院的申请，委托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认为人工瓣环的质量问题不在其鉴定范围内，于2017年12月14日将本案退回本院。 之后，本院委托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8年10月22日向本院发出《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终止鉴定通知书》：……我中心认为，受限于本中心鉴定能力和技术条件，难以完成委托事项。尤其是本例可能涉及到产品（心脏瓣环）质量的问题，是否与死亡有因果关系难以作出客观评价。……我中心决定终止鉴定，并退还鉴定材料。 三、其他。 1、经本院释明，谢某、唐某未就本案申请司法鉴定。 2、经本院释明，某医院未提交唐凤某于2002年7月11日在某医院植入的人工瓣环的相关资料。 3、唐凤某出生于1947年8月21日。唐凤某与妻子谢某共同生育女儿唐某、唐慧群，儿子唐盛。2016年10月26日，唐某、唐某书面向本院陈述放弃在谢某、唐某与某医院医疗纠纷案中的全部权利。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现对本案争议的焦点认定如下。 一、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益受到损害时起计算。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要求赔偿的请求权，在造成损害的缺陷产品交付最初消费者满十年丧失；但是，尚未超过明示的安全使用期的除外。本案没有书面警示标志说明植入唐凤某体内的人工瓣环的安全使用期限，也没有证据证明某医院向唐凤某明示了该人工瓣环的安全使用期限。因此，本案尚未超过诉讼时效，对某医院关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责任承担问题。 人工瓣环系植入性医疗器械。医疗器械符合产品的特征，且医疗机构使用该类产品以营利为目的，故该类物品适用产品侵权责任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九条规定：因药品、消毒药剂、医疗器械的缺陷，或者输入不合格的血液造成患者损害的，患者可以向生产者或者血液提供机构请求赔偿，也可以向医疗机构请求赔偿。患者向医疗机构请求赔偿的，医疗机构赔偿后，有权向负有责任的生产者或者血液提供机构追偿。产品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产品存在缺陷、有损害事实发生、产品缺陷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药品、消毒药剂、医疗器械损害赔偿案件能构成产品侵权责任，必须具备以下要件：(1)医疗器械存在缺陷，即医疗器械不能提供人们有权期待的安全性或者产品存在不合理的安全性。不符合大众期待的安全要求则是医疗器械存在着“不合理的危险”。(2)存在人身伤害、财产损害的事实。(3)缺陷与损害事实间存在因果关系。 1、关于人工瓣环是否存在缺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所谓产品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可见，判断产品是否存在缺陷有两个标准，一是产品是否存在不合理的危险，二是产品是否符合法定标准。通常产品是否符合法定标准一般应由权威机构进行科学鉴定，但本院两次送检，鉴定机构均无法得出结论。根据法律规定，医疗机构，医疗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主张不承担责任的，应当对医疗产品不存在缺陷等抗辩事由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此，本案应由某医院就其产品不存在缺陷承担举证责任。经本院释明后，某医院在法定时间内，无法提交其植入唐凤某体内的人工瓣环的合格证、注册证、说明书，也无法提供该人工瓣环的进货发票或正规进货渠道的相关材料。故本院认定植入唐凤某体内的人工瓣环存在缺陷。 2、关于有无损害事实。本案中，唐凤某在植入人工瓣环的14年后于2016年7月8日体外循环麻醉下行二尖瓣机械膜置换+心房折叠术后，因心脏疾病死亡。因此，本案确有损害事实发生。 3、关于人工瓣环与损害事实的因果关系。关于人工瓣环与唐凤某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问题。《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规定，诊疗活动是指通过各种检查，使用药物、器械及手术等方法，对疾病作出判断和消除疾病、缓解病情、减轻痛苦、改善功能、延长生命、帮助患者恢复健康的活动。鉴于医疗手段特殊性，医疗行为其本身也具有专业性、复杂性、风险性、侵袭性等特征，客观上一些医疗损害结果经常为多个条件、多种原因的聚合或共同作用所至。故患者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九条规定请求赔偿的，应当提交使用医疗产品或受到损害的证据。患者无法提交使用医疗产品与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证据，依法申请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本案对于有缺陷的人工瓣环与唐凤某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因受限于现有鉴定机构的水平无法作出结论。从现有证据来看，湘雅医院为唐凤某植入的人工瓣环确实存在缺陷。但唐凤某在植入人工瓣环14年后出现“胸闷、气促、咳嗽”等症状后就诊永州市中心医院，在医院诊断认为其“人工瓣环断裂”后未及时到上级医院就诊，对自身疾病的发展存在一定延误。唐凤某在某医院第二次手术后，出院诊断“风湿性心脏瓣膜病，风湿性二尖瓣狭窄，风湿性二尖瓣关闭不全，冠心病(缺血性心肌病型)，心脏扩大，心房颤动，心功能Ⅳ级，肺部感染，中度贫血”。可见唐凤某自身疾病的严重性是导致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因此，本院结合本案案情，综合考虑多方面的因素，酌情确认由某医院对唐凤某的死亡后果承担20%的责任。 三、根据查明的事实和相关规定，对谢某、唐某主张的医疗损害赔偿项目及数额，认定如下：1、医疗费：有票据证明发生224945.26元，其中唐凤某个人负担71527.72元；2、死亡赔偿金:按湖南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373428元[33948元×（20-9）年]；3、丧葬费：32997元(65994元÷2)；4、护理费：3960元没有超过规定，予以认可；5、住院伙食补助费：3300元没有超过规定，予以认可；6、交通费：根据唐凤某在永州、长沙治疗的情况酌情考虑10000元。上述损失共计495212.72元。由某医院承担99042.54元(495212.72元×20%)。唐凤某的死亡必定给其家属带来精神痛苦，本院酌情考虑某医院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谢某、唐某其他超出范围的诉讼请求均属不合理诉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九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条第二款、第九条第三项、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某医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谢某、唐某各项经济损失99042.54元； 二、某医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谢某、唐某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 三、驳回谢某、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还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747元，由唐某、谢某负担873.5元，某医院负担873.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通过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 宜 人民陪审员  喻方芳 人民陪审员  蔡厚成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八日 法官助理曹梦婷 书记员黄子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