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8民终10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剑阁职业高级中学校。住所地：广元市下寺镇东滨大道117号。 法定代表人：李文峰，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辉，四川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维杰。该校副校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辰建安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达州市通川区滨河东路463号。 法定代表人：李久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林。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四川省剑阁职业高级中学校（以下简称剑阁职中）因与被上诉人中辰建安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剑阁县人民法院（2018）川0823民初1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剑阁职中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辉、李维杰、被上诉人中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剑阁职中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中辰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虽上诉人与中辰公司之间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其并未实际组织施工，左青尧才是实际施工人；左青尧与案外人是合伙人，左青尧是约定的合伙事务执行人，中辰公司也向其出具了授权委托书，授权左青尧负责该项目的全部施工、采购、管理、结算等工作，故中辰公司及左青尧的合伙人均知道左青尧的行为是代表中辰公司及其合伙人的行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已证明左青尧所借资金是因工程所需，且在上诉人的监管下用于了本案工程，上诉人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向实际施工人预支工程款。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上诉人重复支付工程款。一审遗漏应当追加实际施工人左青尧等作为案件当事人，一审程序违法。 中辰公司辩称，中辰公司与上诉人通过招投标程序签订的本案合同合法有效；除上诉人借支给左青尧的三笔借款外，中辰公司其余款项均是通过书面方式申请款项。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中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剑阁职中支付工程款315000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中辰公司于2001年11月16日成立，经营范围为房屋建筑工程总承包等，其原名称为四川省苍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2015年1月13日变更名称为中辰公司。 2013年10月12日，剑阁职中（发包人）与四川省苍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包人）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协议书约定工程名称四川省剑阁职业高级中学校图书综合楼；工程内容为新建图书综合楼2737.08平方米；开工日期为2013年10月12日，竣工日期为2014年6月11日；合同价款为4005379元。该协议书的专用条款第六条第二十六项工程款（进度款）支付又约定“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工程施工队伍入场开工后支付（合同价-暂列金）×10%的预付款；基础完支付（合同价-暂列金）×30%工程款；主体完支付(合同价-暂列金)×30%工程款；完成竣工验收支付（合同价-暂列金）×15%；完成工程决算审计后30天内拨付到工程总款的95%；余下的5%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按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支付。保修金不计利息。工程款支付方式为采用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于乙方公司指定账户”。2013年10月15日，中辰公司向剑阁职中出具《四川省苍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法人授权委托书》，载明“兹授权我单位左青尧同志为我公司法定代表人委托代理人，该代理人在贵单位处理四川省剑阁职业高级中学校图书综合楼项目事宜（有限期15天）”。 2013年12月28日，左青尧向剑阁职中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有左青尧借到剑阁职中学校现金80000.00元（捌万元整）”。2014年4月1日，左青尧向剑阁职中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剑阁职业中学工程款200000.00（大写貮拾万元整），用于职中图书楼工程装修材料购买，下次拨付工程款归还。借款人：左青尧”。2014年9月17日，左青尧向剑阁职中又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剑阁职中材料费用35000.00（大写：叁万伍仟元整），借款人：左青尧2014年9月17日”。该三张借条中无中辰公司签章。事后，该三笔款项由剑阁职中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给左青尧个人账户。 2015年1月15日，剑阁职中学校图书综合楼经建设单位四川省剑阁职业高级中学校、勘察单位深圳市勘察研究院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设计单位剑阁县诚智设计咨询有限公司、施工单位四川省苍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监理单位四川省兴旺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五方验收合格，并共同出具《竣工验收报告》。2015年5月25日，经审计，四川省苍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剑阁职中进行竣工结算总价的确认，四川省剑阁职业高级中学校图书综合楼项目中标价为4005379元，结算价为4603774元。 2017年3月29日，中辰公司向剑阁职中出具《关于回复四川省剑阁职业高级中学校（剑职校函2017-6号）要求尽快办理图书综合楼结算及完善工程档案的函》。在函件中，剑阁职中提出其已经向中辰公司支付工程款4365000元（含左青尧借款315000元），还下欠238374元。中辰公司对于左青尧借款的315000元不予认可，其余予以认可。此后，剑阁职中暂扣1%的质保金后又向中辰公司支付了下欠部分工程款。 另查明，杨林、左青尧、姚勇于2013年10月10日签订《合伙协议》一份，约定三方各占财产份额三分之一共同承建剑阁职中图书综合楼工程项目，由左青尧负责该项目发包方剑阁职中与承包方苍龙公司的衔接、项目专项资金的拨付及该工程资料等管理工作。杨林、左青尧、姚勇当时均不是中辰公司职员，涉案工程系杨林、左青尧、姚勇合伙承建，自行组织资金和人员，具体负责施工。 庭审过程中，剑阁职中对于涉案的工程款拨付情况认可如下：1.2013年10月，由中辰公司出具付款申请，剑阁职中向中辰公司支付50万元；2.2013年11月，由中辰公司出具付款申请，剑阁职中向中辰公司支付115万元；3.2014年1月，剑阁职中向中辰公司支付115万元；4.2014年7月，由中辰公司出具对杨林的授权委托，剑阁职中向杨林支付25万元；5.2014年9月，剑阁职中向中辰公司支付40万元；6.2016年2月，由中辰公司出具对杨林的授权委托，剑阁职中向杨林支付60万元；7.2017年6月，由中辰公司出具对杨林的授权委托，剑阁职中向杨林支付19.27万元。以上七笔费用合计424.27万元，加上剑阁职中向左青尧支付的31.5万元、双方无争议的1%质保金4.6074万元，共计工程款4603774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辰公司与剑阁职中对于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事实、中辰公司系涉案工程项目的承包人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左青尧出具三张借条并在剑阁职中处领取的31.5万元应否计入工程款。 从合同约定上，剑阁职中作为发包人与中辰公司作为的承包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成立并生效。成立并生效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其内容对于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于工程款的支付方式明确约定了“工程款支付方式为采用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于乙方公司指定账户”，并且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该部分约定采用了加黑加粗方式予以提醒。双方应严格遵守合同的相对性由发包人剑阁职中与承包人中辰公司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剑阁职中向左青尧支付的31.5万元无合同约定，剑阁职中主张支付左青尧31.5万元用于抵扣工程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从法律根据上，对于剑阁职中向左青尧支付的31.5万元，一方面，事前没有承包人中辰公司明确的由左青尧接收工程款的委托授权，事后也没有承包人中辰公司的追认，故剑阁职中主张支付左青尧31.5万元用于抵扣工程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一方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和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有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剑阁职中辩称左青尧系涉案图书综合楼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但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三人，左青尧仅是实际施工人之一。加之，即使左青尧作为涉案图书综合楼项目的唯一实际施工人，由于实际施工人与发包人之间不存在直接合同关系，发包人向实际施工人支付的工程款，在无事先约定情况下，构成对承包人债务的清偿需有法律依据。对于该方面的法律规定，目前仅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从该法条的文义和目的解释来看，该条涉及程序和实体两方面的规范内容，发包人存在的是需经司法裁判确认的责任承担关系，而非先行存在的义务履行关系。从体系解释来看，该条并未在发包人与实际施工人之间设立法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发包人向实际施工人支付款项的责任发生时间也应处于裁判生效后，责任发生原因亦为只包括生效裁判的内容。因此，不论是否存在非法转包、违法分包情形，承包人均是总包合同项下的工程款债权人，发包人不应随意突破合同相对性直接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该条仅是基于特殊的法益考量，对实际施工人设定的特殊救济途径，对该条的理解不应任意扩大，发包人的付款行为未取得承包人同意，该付款行为的后果不能约束承包人。中辰公司对于剑阁职中向左青尧支付的31.5万元不予认可，剑阁职中辩称的左青尧在被告剑阁职中处领取的31.5万元应计入涉案工程款的观点，本院不予支持。 从本案工程款拨付习惯上，除争议的31.5万元外，中辰公司请求支付每一笔工程款均有相应的工程款预付申请或者授权委托书。然而，左青尧在剑阁职中处领取的31.5万元既无中辰公司的工程款预付申请书，也无中辰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并且争议的31.5万元均系以“借条”形式存在，不符合整个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拨付习惯，故剑阁职中向左青尧付款也无正当理由和符合交易习惯。剑阁职中辩称的左青尧在剑阁职中处领取的31.5万元应计入涉案工程款的观点，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对于争议的31.5万元，剑阁职中应当继续履行支付义务。对于主张的31.5万元的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审计报告作出之日起计算的诉讼请求，因剑阁职中已经分别于2013年、2014年共计支付了31.5万元，双方仅是对于该款项能否计算为涉案工程款产生争议，故中辰公司请求自审计报告作出之日起算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应向本院主张之日即2018年5月31日进行起算。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剑阁职中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中辰公司支付工程款315000元，并自2018年5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 二审中，剑阁职中提交左青尧等三人的合伙协议，拟证明涉案工程由左青尧等三人合伙实际组织施工建设，左青尧是约定的合伙事务执行人，其借支款应属于工程款。中辰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因该证据并不涉及本案合同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采信。上诉人剑阁中学另提交单位员工工作笔记记录、选购建材及价格确认单、照片一组、工程量清单与计价表，以及工程量增量报告一份，拟证实左青尧是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其借支款项在上诉人监督下购买了建材，故应当认定为支付的工程款。中辰公司质证认为，不认可该组证据，虽考察材料采购事宜属实，但当时并未现场采购，价格确认也非现场确认，而是回到学校后确认的，材料并非左青尧采购，而是由杨林另行采购的。因该组证据当事人提交的《关于图书楼地砖等材料选购的情况证明》中明确说明最终施工方（左青尧）采购到施工现场的并非双方在建材市场采购的建材，其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其指定产品已运输、交付于涉案工地，并用于涉案工程。虽左青尧是实际施工人，但仅此并不足以证明作为业主的上诉人理应将涉案工程款支付给非合同当事人。其提交的工程量清单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上诉人提交的该组证据，本院亦不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采信。 二审查明，在2013年12月28日、2014年4月1日左青尧所书借条中，剑阁职中相关领导均签署有“在下次拨款时扣还”的意见，2014年4月1日借条中另签署有“同意借给扣除利息后预付”的意见。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左青尧以个人名义向剑阁职中的借款是否应认定为借支工程款。合同相对性原则是合同纠纷的基本原则，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即是合同相对性的体现。本案涉案工程建设工程签订主体分别是剑阁职中和中辰公司，并不涉及左青尧。至于中辰公司将承建工程如何交由左青尧等人施工，与剑阁职中并无必然的法律联系。左青尧借款的民事行为后果能否由中辰公司承担，须从左青尧是否属职务行为、具有代理权或构成表见代理来判断。左青尧并非中辰公司员工，虽中辰公司向其出具有授权委托书，但该授权期限明确，故左青尧后期借款的行为既不属于职务行为，又不属于具有代理权的行为。一、二审中剑阁职中均主张该工程实际由左青尧负责组织施工，故其借款用于工程的部分应当认定为已付工程款。但剑阁职中所有已付工程款中，除本案争议的左青尧个人三笔借款外，其余工程款的支付均由其合同相对方中辰公司出具书面申请或付款委托书，由剑阁职中审核后予以支付。故从领取工程款这一行为上讲，中辰公司并未授权由左青尧行使，剑阁职中也无证据左青尧领取工程款的行为足以构成表见代理。现其主张左青尧借款属于其预付工程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与其相关负责人在借条上的签字内容意思相悖。 剑阁职中主张左青尧的借款用于涉案工程材料采购，但其并未提供双方在现场确认建材品牌、规格后采购建材的相应单据，以及材料进场的其他证据，其主张缺乏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中辰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向业主剑阁职中主张工程款，于法有据，实际施工人并非本案必要诉讼当事人，剑阁职中主张一审程序错误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25元，由四川省剑阁职业高级中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燕 审判员 李开彦 审判员 王振茂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