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再17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弓，男，1978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敏，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少青，女，1980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禄彬，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椿梅，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林英，女，1977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福建归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张弓、黄少青因与被申请人林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闽01民终3949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9日作出（2018）闽民申72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弓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敏、再审申请人黄少青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禄彬、被申请人林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张弓申请再审请求：1、改判或发回重审，判令张弓偿还林英40万元借款并从借贷之日起按月息2%支付借款利息（利息扣除张弓已支付的9.74万元）；2、本案原重审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林英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借款金额为40万元，原重审一、二认定本案借款金额为105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林英以两张分别为75万元和30万元的借款主张巨额民间借贷债权，按林英在一审中的说法，这两张借条所涉105万元借款皆以全额现金支付，林英一并提交金额分别为5万元、5万元、10万元、20万元、50万元的五张借条，据以说明是借款人张弓已结清这五张借条所涉90万元借款后，林英才又借款105万元给张弓。但是，林英所主张的105万元民间借贷债权，除了两张作为债权凭证的借条外，没有任何支付凭证，并不能证实所涉105万元已实际交付。一审中，张弓在承认实际收取2010年4月15日、19日以及2012年1月10日、4月20日四张借条的 40万元借款本金的同时，对本案2014年1月20日及9月10日两张合计105万元借条的形成过程及不存在105万元借款事实已经作出合理抗辩，最重要的是林英在本案原二审庭审中明确自认实际借款本金为40万元，这与本案原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张弓自认借款本金为40万元的表述相一致，根据借贷双方的自认足以认定双方实际借贷金额为40万元，而非本案所诉的105万元。但原重审一、二审判决不顾借贷双方的自认，更无视本案无任何交付凭证的事实，仅凭林英出具的两张借条即认定林英已完成交付105万元款项的义务，判决支持其主张事实成立，明显缺乏证据支持。2、本案现有证据证明张弓已支付9．74万元利息，原重审一、二审判决否认还款事实，明显缺乏证据证明，认定事实错误。张弓提交4张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证明细表作为张弓已支付9．74万元利息的事实，根据证据规则，应予认定，但原审未予采纳，显然不当。 再审申请人黄少青申请再审请求：1、驳回林英对黄少青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原重审一审、二审费用由林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一、二审认定涉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缺乏证据证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应当再审。本案所涉借贷虽然发生在黄少青与张弓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案涉借条皆为张弓个人出具，并无黄少青签名，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黄少青有此举债合意，也没有证据证明所涉借款用于黄少青家庭生活和家庭建设。相反的，对此巨额债务，张弓本人承认是个人赌博形成。此外，黄少青与张弓虽然尚未解除婚姻关系，但却已分居多年。原一、二审错误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当成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所作认定和判决缺乏证据支持，应当再审纠正。二、原一、二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将一方赌博形成的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是对法律和司法解释的曲解和滥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应当再审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夫妻共同债务系夫妻为共同生活所负债务，而在多个以张弓作为借款人的民间借贷系列案中，包括本案林英已起诉的105万元，债权债务总额已近2000万元。这些债务对应的巨额借条借据，无一例外由张弓个人签署，黄少青既未追认也不知情。由于数额巨大，已远非家庭生活所需，不论哪一笔都不能作为夫妻间家事代理的认定范畴。 被申请人林英辩称，一、林英一共持有张弓亲笔书写的205万元，林英起诉要求偿还的是2014年1月20日及2014年9月10日的共计105万元借款，其他的90万元借款已结清没有起诉。二、二审时已经提供林英的银行清单说明林英有支付能力。三、黄少青没有生活来源，且张弓、黄少青生有一子，全是靠张弓经商用于家庭生活。二审判决生效后张弓、黄少青的一套两百多万的房子已拍卖执行，林英已经按照比例分配到一定的款项。 一审原告林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弓、黄少青共同偿还林英借款本金105万元及利息（其中借款本金75万元的利息从2014年1月21日起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借款本金30万元的利息从2015年8月27日起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弓以经商需要资金为由分别于2010年4月15日、4月19日、2012年1月10日、4月20日、2013年3月20日向林英借款5万元、5万元、10万元、20万元、50万元共计90万元，并于借款当日向林英出具借条予以确认，林英均以现金方式向张弓履行出借义务。上述借款本息，张弓已全部清偿完毕。2014年1月20日，张弓又以相同理由向林英借款本金75万元，并向林英出具一份借条予以确认，并约定借款利息按年利率48%计付，未约定借款期限。2014年9月10日，张弓再次以相同理由向林英借款本金30万元，并向林英出具借条予以确认，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和借款利息。上述借款105万元本金林英均以现金交付给张弓。嗣后，张弓未还本付息。张弓与黄少青于2005年5月8日在永泰县樟城镇办理结婚登记手续，本案借贷发生在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另查，林英与案外人赖和信系夫妻关系。2015年8月间，林英以诉称理由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依法受法律保护。张弓因经商需要资金周转多次向林英借款，双方经济往来频繁。2014年1月20日、9月10日，张弓分别向林英借款本金75万元、30万元，有其出具给林英的2张借条为凭，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张弓理应偿还。张弓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辩称没有实际收到借款105万元，上述借条实为在40万元借款本金的基础上本息叠加转条形成且所借款项均用于赌博，但并未提供相应的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的规定，张弓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的上述辩称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林英与张弓在借款金额75万元的借条中约定按年利率48%计付利息，未约定借款期限，应属不定期有息借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之规定，现林英诉求张弓对借款本金75万元从2014年1月2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林英与张弓在借款金额30万元的借条中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借款利息，属不定期无息借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现林英诉求张弓从原审起诉之日即2015年8月27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债务是张弓、黄少青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张弓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之规定，因黄少青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债权人即林英与张弓有明确约定讼争借款为张弓之个人债务，或者二人有书面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且林英知道该约定的事实，故黄少青应与张弓共同清偿上述债务。黄少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辩称二人分居已久，张弓所借款项均用于赌博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等辩解理由，但却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至于张弓与林英在原借款共计90万元的五张借条中约定借款利息按年利率24%、36%以及48%计付，因林英在庭审中自认张弓已清偿上述借款本息，且在年利率36%以内的借款利息部分系张弓自愿自动履行完毕，故司法不再干预；超过年利率36%的借款利息部分约定无效，但从现有的举证材料及庭审陈述，一审法院无法认定借款利息支付的具体起止时间、具体金额及具体支付方式，且与本案涉案的105万元借款缺乏关联性，故本案不作处理，若张弓认为其以超过年利率36%支付了借款利息，可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判决：一、张弓、黄少青应于判决生效之日偿还林英借款本金75万元及利息（该利息从2014年1月2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二、张弓、黄少青应于判决生效之日偿还林英借款本金30万元及逾期利息（该利息从2015年8月27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本案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张弓、黄少青负担。 张弓、黄少青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张弓偿还林英借款本金40万元并从借贷之日起按月息2%支付借款利息（利息扣除张弓已支付的9.74万元）；2.驳回林英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2010年4月15日借款本金5万元，约定月利息为2%；2010年4月19日借款本金5万元，约定月利息为2%；2012年1月10日借款本金10万元，约定月利息为3%；2012年4月20日借款本金20万元，约定月利息为4%；2013年3月20日借款本金50万元，约定月利息为4%。 林英在二审中陈述：2013年3月20日借条的借款本金50万元中有一部分金额系由前述四笔借款共计40万元结转而来。后张弓又向林英借款75万元，林英明确要求张弓把以之前的借款还清后再借款，故75万元是在双方借款结清后出借的。同时其自愿将上述已经清偿完毕的五笔借款中超过年利率36%的借款利息部分从本案讼争利息部分予以扣除，扣除的利息共计7.2万元（其中借款20万元自2012年4月20日至2013年3月20日的超出利息为20万×月息1%×11个月=2.2万；借款50万元自2013年3月20日至2014年1月20日的超出利息为50万×月息1%×10个月=5万）。 本院二审认为：张弓、黄少青上诉主张双方实际借款金额仅为40万元，本案讼争的75万元和30万元借条系之前借款本息叠加转条形成，并无实际现金支付行为，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虽然本案讼争借款无银行转账凭证予以佐证，但林英对本案讼争借款以现金为支付方式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交其丈夫赖和信在本案借款期间的中国建设银行DCC历史流水明细，以此证明其具备现金出借支付能力，同时林英与张弓之前就曾有过多次现金借款的事实，张弓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借条有足够认知，其仍然多次出具借条交由林英执存，其亦未举证证明本案讼争借款105万元系之前借款本息结转而来的，综合上述证据及分析，能够证明本案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合法。一审认定张弓共欠林英借款本金105万是正确的。张弓、黄少青上诉主张本案讼争借款用途为赌博，但本案讼争借条明确载明借款用途为经商，其二人亦未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因林英在二审中自愿将之前已经清偿完毕的五笔借款中超过年利率36%的借款利息部分共计7.2万元，从本案讼争利息部分予以扣除，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因本案借贷行为发生在张弓与黄少青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而二人于一、二审中均未举证证明张弓与林英明确约定本案讼争借款系张弓个人债务，或者张弓与黄少青书面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且林英知道该约定的事实，黄少青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该两笔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一审法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判令黄少青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是正确的。本院二审判决：一、维持福建省永泰县人民法院（2017）闽0125民初7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福建省永泰县人民法院（2017）闽0125民初7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弓、黄少青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偿还林英借款本金75万元及利息（该利息从2014年1月2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但应扣除张弓、黄少青已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借款利息7.2万元）；三、驳回张弓、黄少青的上诉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张弓、黄少青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2014年1月20日，张弓向林英出具一份借条，借条内容为：“兹向林英借款人民币柒拾伍万元正。（￥750000元）用于经商。（月息百分四。4%）”。2014年9月10日，张弓再次向林英出具一张借条，借条内容为：兹向林英借款人民币叁拾万元正。（￥300000元）用于经商。” 本院再审认为，林英依据张弓出具的2014年1月20日及2014年9月10日两份借条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张弓抗辩称林英并未实际交付这两张借条的借款款项。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自出借人交付借款时生效。本案两份借款的总金额为105万元，数额较大。林英主张出借款项系现金交付，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借款款项已实际交付。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闽民申728号民事裁定亦认定：“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并生效需要同时具备借款合意和款项交付两个要件，该两项证明事实并非孤立存在，而是相互印证，借贷合意的确定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弥补款项交付证明程度的不足，反过来款项交付事实在有些情况下本书即证明借贷合意的存在。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主张民间借贷关系存在的一方应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案债权人林英虽然主张债权，但其只提交了债权凭证，而没有付款依据，其在原审所作的解释亦不能直接证明交付事实”。原审认定张弓向林英借款105万元缺乏证据证明。综上，林英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闽01民终3949号民事判决及福建省永泰县人民法院（2017）闽0125民初70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林英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均由林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蕤 审判员  邱平 审判员  张伟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黄东德 书记员何家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