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07民初3304号原告：郑汝青，系本案死者郑竣艺父亲。原告：陈秀林，系本案死者郑竣艺母亲。原告：陈某，系本案死者郑竣艺妻子。原告：郑某，男，汉族，2017年10月4日出生，系本案死者郑竣艺儿子。法定代理人：陈某，系原告郑某母亲。四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云，广东中建合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张木茂。委托代理人：吴旺根，北京市隆安（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邹婷，北京市隆安（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列原告诉被告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四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云，被告张木茂的委托代理人吴旺根、邹婷，证人赵某、林某1、李某、许某、林某2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本案相关情况一、案件发生概况：2017年10月21日，郑峻艺在深圳市龙岗区丹竹头足球公园参加足球比赛，作为守门员在禁区内跳起接球时与相对方向冲入禁区跳起争夺头球的被告发生直接正面的撞击。郑峻艺落地时后脑着地当即倒地不起，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2017年10月22日死亡。二、有关死亡原因：2017年12月25日，深圳市人民医院出具《死亡记录》，死亡诊断：急性特重型颅脑外伤；右额颞顶硬膜下血肿；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疝；脑干功能衰竭；枕骨多发骨折。深圳市公安局作出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死亡原因：急性特重型颅脑损伤。三、受害人概况：郑峻艺，男，汉族，1989年3月1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雷州市××街道后田园村××房，身份证号码：。四、丧葬费：62463.5元。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深圳市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应为150444元/年÷2＝75222元。原告主张丧葬费62463.5元，本院予以确认。五、医疗费：6002.85元。有深圳市人民医院住院费用清单为证，本院对原告此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六、处理事故人员住宿费：2500元。原告方处理本案事故必然产生住宿费，原告主张处理事故人员住宿费2500元合理，本院予以支持。七、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1000元。原告方处理本案事故必然产生交通费，原告主张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1000元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八、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2000元。原告方处理本案事故必然产生误工损失，原告主张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2000元合理，本院予以支持。九、处理事故人员伙食费：0元。该项费用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列明的项目，原告主张处理事故人员伙食费1000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十、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1231419.7元。（1）死亡赔偿金：973900元。郑峻艺系非农业家庭户籍人员，故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广东省深圳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2938元/年的标准，以20年计算，死亡赔偿金的数额应为52938元/年×20年=1058760元。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973900元，本院予以确认。（2）被抚养人生活费：257519.7元。郑峻艺儿子郑某（2017年10月4日出生），抚养年限为18年，抚养人为郑峻艺及其妻子，故参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应由郑峻艺承担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38320元/年×18年÷2人=344880元。原告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257519.7元，本院予以确认。十一、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事故造成郑峻艺死亡，给原告的精神造成损害，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万元，对原告此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十二、受害方已获赔偿情况：被告向原告方支付了4000元。十三、其他必要情况：1、案涉的足球比赛是各参与者自发组织的普通群众性比赛，未设裁判员。2、本案发生后，深圳市龙岗区沙湾派出所出警处理，后于2017年10月26日作出不予立案决定。十四、原告诉讼请求：被告支付原告赔偿款1406386.05元（赔偿明细为：医疗费6002.85元、丧葬费62463.5元、死亡赔偿金9739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57519.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受害人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2500元、伙食费1000元、误工费2000元）。十五、被告答辩主张：1、我是被对方队员推撞之后才与郑峻艺发生碰撞的，本案属于意外事件。2、我不存在主观故意或过失，行为不构成侵权，无须承担侵权责任。3、受害人自愿参加足球运动，应该自担风险。4、受害人体质特殊，其头骨比一般人薄很多，属运动高危人群。5、我已向原告支付了补偿款4000元。裁决结果本院认为，本案涉及的是体育运动中的伤害行为。这种伤害行为是人身伤害行为的一种，受到侵害的是公民的生命健康权，法律责任属于侵权责任。但法律在调整体育运动伤害行为时，除了在消极方面关注对侵害行为的规制，还应从积极的层面关注如何有效促进体育运动的安全及发展，从而营造一个有利体育运动发展的平衡的法制环境，这种对目标的价值判断直接决定了法律在调整这类行为时将采取的方式和原则。我国侵权责任法的归责原则是以过错责任为主，辅之以无过错责任和公平责任。所谓过错责任是一种主观归责原则，即要求侵权行为的构成以加害人的主观过错为基本要件，无过错即无责任。判断侵权行为的法律责任需要四个基本条件，即加害人的主观过错、加害行为的违法性、损害结果、加害行为与损害结果间的因果关系。而在一些特殊情况下，依据法律规定无论过错与否仍需承担责任的，为无过错责任。公平责任则是在双方都无过错的情况下，为使受害者得到道义上的补偿，而由施害方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以维护形式上的相对公平。体育运动伤害行为针对不同的情形和行为表现，既适用过错责任，也适用公平责任。具体如何适用，应当根据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就本案而言，足球比赛作为一种竞技运动，其具有的对抗性必然存在冲撞、抢夺等基本运动行为，运动本身就存在较多的身体接触，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在强烈的身体对抗中发生人身损害是极有可能的，出现人身损害事件按常识应在意料之中，即在激烈的足球比赛中参与人之间出现相互碰撞等引发的受伤事件属于正常现象。原告苛求被告在对抗中应尽更高注意义务不符合足球比赛本身的特点，原告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被告主观上具有伤害郑峻艺的故意，且被告的动作是否犯规未设裁判员居中裁判，故郑峻艺死亡虽由被告引起，但被告不应对损害后果承担过错侵权赔偿责任。关于被告本案属于意外事件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意外事件是指在合理预见之外的，非当事人原因而发生的灾害性事件。因意外事件受损的当事人，可以向导致事故发生的责任人要求损害赔偿，而不应向行为的实施人提出请求。虽然被告主张其是被对方队员推撞之后才与郑峻艺发生碰撞的，但本院调取的事发现场监控视频无法支持被告的上述主张，可以认定郑峻艺的死亡后果确系被告的碰撞行为导致，故本案不属于意外事件，本院对被告的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被告有关郑峻艺自愿参加足球运动，应该自担风险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自愿承担风险作为体育运动伤害行为中重要的抗辩理由，是基于法律的衡量和体育运动的特殊性共同决定的，即当事人如果同意自愿承担风险，那么在体育运动过程中一旦发生伤害行为，则不能提出损害赔偿的请求，只能自己承担伤害的后果。自愿承担风险原则的构成要求受害人应当“明知和理解”即将面临的危险，并“同意面对”该危险，则一旦发生伤害，行为人不承担法律责任。然而，在自愿承担风险原则的适用上也并非是没有限制的，对于违反善良风俗和致人死亡的行为，虽然当事人有明示或默示的意思表示，侵害人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以体现对权利的救济和平衡。故本案被告的行为虽不适用侵权的过错原则，但也不能完全认定为受害人自甘冒险的行为。至于被告答辩称受害人体质特殊，其头骨比一般人薄很多，属运动高危人群，因其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亦不予采纳。同时还应看到，本案足球比赛并非竞技性体育运动，而是普通体育运动，普通体育运动的对抗性稍弱，而专业的竞技运动则对抗性较强，普通体育运动中的运动参与者往往缺乏自我保护的基本技能，且受害人抗风险能力比较弱，因此在普通体育运动中，除非加害人故意，否则对于严重的损害后果可以采用公平责任划分责任，体现对受害人权利的保护。综上，本案被告与受害人均非专业足球运动员，因兴趣爱好而在一起踢球，损害后果并非被告故意或过失侵权所致，但受害人死亡确系被告的碰撞行为导致，客观上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在被告与受害人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均无过错的情况下，应根据公平责任由双方分担损失。《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亦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本案死者郑峻艺风华正茂，小孩刚刚出生不久，其死亡给亲人造成的损失和痛苦不言而喻，从情理上来说受害人死亡的人身利益亦大于被告的财产利益，综合考虑以上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本院酌情确定由被告分担原告方合法经济损失的20%。原告因本案损失总额为第四至第十项的损失之和1405386.05元，其中20%即281077.21元应由被告补偿给原告，扣除被告已支付的4000元，原告因本案实际应得补偿款为277077.21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木茂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原告郑汝青、陈秀林、陈某、郑某补偿款277077.21元。二、驳回原告郑汝青、陈秀林、陈某、郑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付款义务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7458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13000元，被告负担4458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熊 伟人民陪审员 杨 莉人民陪审员 蔡凤金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五日书 记 员 朱 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