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81民初1098号 原告：李金秀，女，藏族，1943年2月6日出生，现住四川省马尔康县。 原告：罗某，男，藏族，1965年12月17日出生，现住四川省马尔康县。 原告：罗忠灵，男，藏族，1968年3月7日出生，现住四川省马尔康市。 原告：罗忠旭，男，藏族，1970年4月1日出生，现住四川省马尔康县。 原告：李舜，男，藏族，1976年6月28日出生，现住四川省汶川县。 上述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威，四川炳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都江堰市青城山镇福孝山庄。住所地：四川省都江堰市青城山镇芒城社区新居第一幢C区。 经营者：赵勇。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宇轩，四川营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金秀、罗某、罗忠灵、罗忠旭、李舜诉被告都江堰市青城山镇福孝山庄（以下简称福孝山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立案受理。2018年3月27日，被告福孝山庄向本院提交管辖权异议申请书，请求将本案移送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管辖，本院于2018年4月2日裁定驳回其管辖权异议。被告不服本院裁定上诉至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成都中院），成都中院于2018年6月15日裁定维持原裁定。2018年6月25日，五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本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本院予以准许。2018年7月30日，本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实行独任审判，公开开庭审理。五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威，被告福孝山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宇轩均到庭参加诉讼。2018年9月6日，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并于2018年10月30日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五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威以及原告李舜，被告福孝山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宇轩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原告诉称：1、请求贵院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等各项费用共计251815.9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因罗久峰老人行动不便，罗久峰老人家属与被告经协商达成一致意见，被告为罗久峰老人提供长期的专业的养老服务，并确定为罗久峰老人的养老服务升级为专业二级护理，被告承诺提供专业的护理人员进行护理，2017年1月1日被告与原告补签了关于罗久峰老人的《养老服务会员合同书》。2017年10月3日，罗就等来人在无人进行看护和护理的情况下，在被告提供的养老院内不慎摔倒，导致受伤，后经都江堰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都江堰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记录与死亡证明书上均明确描述了罗久峰老人死因是头部外伤导致昏迷，进而死亡。综上，罗久峰老人作为被告处的一名养员，与被告形成了管理与被管理、监护与被监护的关系，现因被告的疏忽大意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被告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对死者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故涉讼。 福孝山庄辩称：1、被告已经履行了合同上的义务，合同中没有包含管理和监护的内容，被告是为死者提供住宿、娱乐等附属义务，被告没有义务对死者进行24小时照看的义务，死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适用监护制度；2、死者选择每年服务费为24000元的服务内容，根据时常交易等价的交易原则，死者支付给甲方的服务的内容不可能包含看护人员每天24小时为其服务，而是提供基本的吃住和娱乐保健义务；3、被告尽到了提示和保障的义务，被告按照合同规定设置了消防设施并对地板进行了防滑处理，在必要位置粘贴了防滑标语，且死者在摔倒以后被告立即将死者送往惠生康复医院进行医治，因该医院的设备不能完全对死者进行救治，被告便拨打了都江堰市人民医院120中心并协助其救治，被告完全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4、在合同签订时，被告向原告提交了青城山镇福孝山庄入住通知书，该通知书提示了家属相应的注意义务，家属在通知书中签字；5、原告李金秀对死者的死亡存在重大过错，被告对死者提供了协助照顾人员，服务内容是每日7点到8点30分，按顺序以距离食堂最近的房间开始，以此为住养人提供早餐服务，中午12时到13时30分，下午17时至19时协助其吃晚餐以及房间内的清洁工作，平时原告李金秀也在照顾死者，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死者单独行走可能存在重大风险，依然放任结果的发生，具有明显的过错；6、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问题，在答辩人提供的答辩书显示，对死者放弃治疗，原告方在心理上也没有达到损害的程度，达不到精神损害的要件，且死者生前身体素质较差，摔倒并非其死亡的唯一原因。综上死者和被答辩人应当对死者造成的行为的负责。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死者罗久峰与原告李金秀系夫妻关系。分别于1965年12月17日、1968年3月7日、1970年4月1日、1976年6月28日育有长子罗某、次子罗忠灵、三子罗忠旭以及幼子李舜。 2016年10月2日，死者罗久峰与原告罗忠灵（死者次子）在福孝山庄提供的《入住告知书》上签字，对《入住告知书》中所提及的内容，表示知晓理解并配合。同日，死者家属向福孝山庄缴纳4640元，《收据》载明的时间为10月2日-10月31日。死者罗久峰于同年10月3日至5日在都江堰惠生康复医院做入住前的健康体检，体检结果除骨密度含量减少、肺部感染可能、心律失常外，其余项目均为正常。随后，死者罗久峰与其妻李金秀共同入住福孝山庄。另，该《入住告知书》中“另需说明：1、本山庄为了住养人本人和其他住养人的利益，可能对住养人实行安全保护措施，希望予以理解和配合；……”。 2016年12月31日，福孝山庄向死者罗久峰出具《收据》一张，收款事由为：新办会员预存费，共计48000元整。2017年1月1日，李金秀、死者罗久峰（李舜代签，作为合同中乙方）与福孝山庄（合同中甲方）签订《养老服务会员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书》），该《合同书》约定：“……第二条，会员费预存1、签订本合同时，乙方须预存养老服务会员费48000元，大写肆万捌千零佰零拾零元；……第三条，甲方的权利和义务……3、乙方预交养老服务会员费用后，享有养老服务入住的折扣：单间：2580元/人/月，增加一人，加收1120元的生活费和服务费；套房：3580元/人/月，增加一人，加收1120元的生活费和服务费；标间：2180元/人/月；包房需另加一个床位费。（以上费用均含食宿）；冬季所有房间地暖根据成本另行收费。……甲方须配备相应的照护员和保洁员、服务员，以保障正常的养老服务，乙方有特殊照护需求的，双方另行约定。……第十条，合同履行期限和地点合同履行期限为三年：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 《福孝山庄（惠生老年公寓）照护服务等级、评定标准和服务内容》中载明：“一级护理收费标准为800-1200、二级护理收费标准为2800-3200、三级护理收费标准为4200-4600、三级护理以上收费标准为220元/天。”；2017年1月-8月，死者罗久峰与李金秀每月刷卡消费为4360元，即每人2180元；2017年9月，二人共计刷卡消费7900元（其中包括3200元的特护费）；2017年10月13日，二人共计刷卡消费1721元（其中包括10月1日-12日的食宿费1880元，死者罗久峰10月1日-2日2天特护费213元）。 2017年10月3日，死者罗久峰在等待护理人员推其吃早餐期间，在自己房间外不慎摔倒，摔倒时周围无其他人员。随即，都江堰惠生康复医院对其颅脑部位作CT检查，急诊报告意见为：1、双侧额叶脑挫裂伤并血肿形成，双侧额部硬膜下血肿；广泛蛛网膜下腔出血并脑池积血；2、枕骨骨折，枕部头皮肿胀。随后，死者罗久峰被送往都江堰市人民医院进行抢救。2017年10月7日罗久峰被宣布临床死亡。 另查明，死者罗久峰与李金秀在2017年9月将护理标准升级为二级护理。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身份信息、亲属关系证明、《收据》、刷卡记录、《福孝山庄（惠生老年公寓）照护服务等级、评定标准和服务内容》、《养老服务会员合同书》、《入住告知书》、都江堰惠生康复医院的《检查报告单》、《死亡证明书》以及入院治疗的费用明细单、《住院费用结算票据》、照片、社保卡复印件以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在案作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审理焦点为：被告都江堰市青城山镇福孝山庄对罗久峰的死亡应否承担责任。 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以及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福孝山庄与李舜签订的《养老服务会员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福孝山庄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向死者李久峰、原告李金秀提供服务。二位老人在入住福孝山庄时，共向其缴纳52640元（48000元+4640元）。上述费用作为预存费存入罗久峰、李金秀的账户内，2017年1月至8月，二人每月刷卡消费4360元，即2180元/人，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书》内容，二人住宿的标准为标间。2017年9月起，福孝山庄加收死者罗久峰特护费（9月加收3200元），与原告的陈述以及《福孝山庄（惠生老年公寓）照护服务等级、评定标准和服务内容》能够相互印证，且福孝山庄亦认可其护理标准为二级护理。因此，本院认定死者生前在福孝山庄处享受的护理标准为二级护理。 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福孝山庄作为依法登记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其经营范围为餐饮、住宿服务,如上所述，罗久峰与李金秀在福孝山庄的护理标准为二级护理，且罗久峰在入住时已年逾八十，其自身骨密度有疏松的现象，福孝山庄就更应预见其自我保护能力较低，应当为其提供较为周全、细致的服务，死者在摔倒时身边并无护理人员在场，福孝山庄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福孝山庄辩称其妻李金秀对死亡后果也应该承担一定的责任，本院认为，李金秀与死者系夫妻关系，双方之间本就存在相互扶助的义务，但并不能因此而免除福孝山庄对死者照顾的责任，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福孝山庄辩称其缴纳的费用不足以为其提供24小时的贴身服务，本院认为，不论二位老人缴纳的费用为多少，作为一名养员以及年逾八十的老人，日常起居生活都在福孝山庄内，死者及其家人对福孝山庄关于老人的安全问题有合理的期待亦符合常理。福孝山庄为其提供条件让老年人得以安享晚年，其初衷值得提倡，应秉承“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理念，不应单纯以其缴纳的费用而作区别对待，故本院对该辩解意见亦不予采纳。 三、关于责任的划分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如上所述，死者罗久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周围无护理人员的情况下，应结合自身身体情况，对自己的行为后果做到正确的预估，因此死者亦存在过错，可以减轻福孝山庄的责任。且虽然死者的护理标准已升级为二级护理，但并不等同于福孝山庄应向死者提供24小时无间断的贴身服务，福孝山庄的工作人员在死者摔倒后对其进行了及时地抢救，并将其送往都江堰市人民医院，亦尽到了必要的抢救义务，加之死者自身也存在多种疾病，摔倒并非其唯一的死亡原因，综上，本院确定福孝山庄对死者的死亡后果承担15%的责任。 四、各项费用的计算问题。1、医疗费：死者实际住院4天，以有效发票实际载明的金额为准，共计人民币18208.45元，本院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福孝山庄在庭审中认可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60元，本院予以确认；3、护理费：因原告未提交相关专人护理的证据、票据及相关行业的工资标准，故护理费以一般护理80元/天标准计算，共计320元（80元/天×4天）；4、死亡赔偿金：因福孝山庄在庭审中认可死者系城镇户口，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2017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且死者已年满75周岁，故按照5年计算，即30727元×5年=153635元；5、交通费:因原告未提交相应票据，本院根据五原告均分住在外地（阿坝州）不同市县，且家属较多的情况，酌情确定为1000元；6、丧葬费：因原告未提交相关票据，故本院依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2017年）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2017年四川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58671元），以6个月总额计算，即29335.5元，但鉴于原告方诉讼请求中的丧葬费为27212.5元，故本院确定丧葬费为27212.5元，上述费用合计：200536元。如上所述，福孝山庄对死者的死亡应承担15%的责任，故福孝山庄应向原告支付经济损失：30080元。 五、关于精神抚慰金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三）其他损害情形的精神抚慰金。”以及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之规定，如上所述，死者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且本院前述已支持其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故本案中对原告请求给付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再重复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都江堰市青城山镇福孝山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金秀、罗某、罗忠灵、罗忠旭、李舜支付经济损失30080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驳回原告李金秀、罗某、罗忠灵、罗忠旭、李舜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898元，补交案件受理费179元，合计5077元，由原告李金秀、罗某、罗忠灵、罗忠旭、李舜承担4315元，被告都江堰市青城山镇福孝山庄承担76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根据对方当事人人数或代表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 闽 审 判 员  陈 捷 人民陪审员  韦晓娣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闵琮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