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5民初35号 公益诉讼起诉人：邢台市人民检察院，住所地邢台市桥西区泉南西大街337号，组织机构代码111305000007214229。 法定代表人：邢伟，该检察院检察长。 出庭人员:刘一彪，男，邢台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 出庭人员:刘一鸣，女，邢台市人民检察院助理检察员。 被告：邢台市宁波紧固件有限公司，住所地邢台市开发区振兴南路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5017791742736。 法定代表人：赵娜，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萍，河北领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匡蕊，河北领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赵建辉，男，1977年4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北省晋州市，现在河北省邢台监狱服刑。 被告：游月锋，男，198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北省晋州市，现在河北省邢台监狱服刑。 被告：游运庄，男，1971年5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北省晋州市，现在河北省邢台监狱服刑。 公益诉讼起诉人邢台市人民检察院诉被告邢台市宁波紧固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邢宁公司”）、赵建辉、游月锋、游运庄环境污染责任纠纷民事公益诉讼一案，本院于2018年6月7日立案。经查，邢台市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7月15日公告了准备提起诉讼的相关情况，公告期内未有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提起诉讼。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公益诉讼起诉人邢台市人民检察院出庭人员刘一彪、刘一鸣，被告邢台市宁波紧固件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萍、匡蕊及被告赵建辉、游月锋、游运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益诉讼起诉人邢台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各被告赔偿对倾倒进入坑塘水面的407520千克危险废物（废盐酸）所造成的生态环境损害数额2399477.76元；2.判令各被告承担本案的鉴定费125000元。事实和理由：2014年10月份，被告赵建辉、游月锋以深泽县鑫源化工有限公司名义与被告邢宁公司供销部长李志强、职员宋香峰洽谈业务，李志强、宋香峰为降低该公司处理废酸成本，在明知被告赵建辉无处置危险废物的资质情况下，仍将本公司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废盐酸交由其处理，赵建辉、游运庄负责从该公司运走废盐酸。自2014年10月20日至11月18日，赵建辉、游运庄雇佣司机驾驶大罐车从邢宁公司酸洗车间先后九次运出407520千克废盐酸，倾倒至深泽县与旧砖窑之间的坑塘水面。经鉴定，倾倒进入坑塘水面的407520千克危险废物（废盐酸）所造成的生态环境损害数额为2399477.76元，花费鉴定费125000元。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检察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维护社会公共利益。 邢台市宁波紧固件有限公司辩称，1.答辩人并未同赵建辉、游月锋、游运庄共同实施倾倒污染物的行为，其公司既不是污染行为的直接实施者，也与赵建辉等三人之间没有倾倒废酸的共同故意，答辩人在本案中只是存在一定过错的第三人。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结合答辩人在本案中所起作用较轻的事实，认定答辩人的赔偿责任。2.答辩人与赵建辉、游月锋、游运庄不存在共同行为，没有任何意思联络，不存在非法处置危险物的故意，答辩人的过失并不足以导致危险废物直接倾倒并污染环境。本案应分清责任，依法判决。 赵建辉辩称，涉案车辆的行车记录仪记录了所有经过，涉案车辆是否到过坑塘水面，从行车记录仪上可以看到。鉴定报告中所含的物质与实际倾倒的物质不一致，答辩人家里现在还有此类东西，可以再进行监测。 游月锋辩称，不清楚坑塘水面污染情况，当时让家人看过水面没有污染，涉案车辆的行车记录仪有行车路线，车没有到过涉案的坑塘。 游运庄辩称，请法院依法认定。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公益诉讼起诉人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明诉称事实：证据1.2017年7月15日《检察日报》公告，证明公告期满三十日，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没有提起诉讼，邢台市人民检察院提起民事公益诉讼主体适格。证据2—5.邢台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冀0591刑初116号刑事判决、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5刑终141号刑事裁定书、邢台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冀0591刑初83号刑事判决、邢台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冀0591刑初88号，四证据证明被告邢宁公司和三被告犯环境污染罪，实施了污染环境行为及损害程度。证据6.邢环测字[2016]第104号监测报告，证明邢宁公司应急池水样检测结果为绿色、混浊、有味，PH值 被告邢宁公司质证认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赵建辉的质证意见为：案涉车辆的东西和检测时的东西不正确，现场勘查时间不正确。对其他证据没有意见。 游月峰质证意见为：证据10现场勘查笔录（证据卷66页）上面的勘查日期不正确，1月13日到现场，1月10日开始勘查，错误；对公安机关出具的现场勘验笔录中所出现的笔误情况说明及其他证据认可。 游运庄的质证意见同游月峰和赵建辉的意见。 邢宁公司提交两组证据，证据1.邢台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冀0591刑初116号刑事判决，证据2.对各被告人的讯问笔录及张敬宾的询问笔录共10份，拟证明：邢宁公司并非污染者，但对结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对赵建辉、游运庄、游月锋倾倒废酸的行为始终完全不知情，更对该犯罪行为和损害后果没有共同故意，其并未与三被告共同实施污染行为；应按责任大小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公益诉讼起诉人对被告邢宁公司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书所证明的事实可以作为证据使用，被告单位明知被告人赵建辉不具有危险废物处置资质，仍委托其处置危险废物，后果特别严重，被告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污染环境罪，应对污染环境行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被告赵建辉、游月峰、游运庄对邢宁公司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 赵建辉、游月峰、游运庄没有提交证据。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证据6--《监测报告》（邢环测字［2016］第104号）。该证据是具有河北省质量技术监督局颁发的《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认定证书》的事业单位法人邢台市环境监测站，受侦查机关委托，对案涉水样采样分析后作出的检测结果。检测过程的质量保证措施按《地表水和污水监测技术规范》及《环境监测质量管理技术导则》的要求进行，实施全程序质量控制；样品分析同时采取质控样、平行样等质量控制措施，结论科学真实。邢台市环境监测站抽检水样的地点与赵建辉、游运庄、李志强、宋香峰等人在侦查机关供述的地点一致，与公安机关侦查、检察机关指控的相关事实一致。赵建辉、游运庄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质疑该证据的真实性，既与本人及游月锋、李志强、宋香峰等人在侦查机关的供述不符，也与其二人认可无异议的证据2、3、4、5所认定的事实相悖。本院对赵建辉、游运庄就此证据的质证意见不予采信；对该证据的合法性、客观性、关联性予以认定；对该证据所证明的内容予以确认。 二、证据8--山西省环境污染损害司法鉴定中心《关于赵建辉、游运庄倾倒危险废物（废盐酸）所致生态环境损害数额司法鉴定意见书》。被告赵建辉、游月锋、游运庄均对该证据提出异议，认为该《鉴定意见书》鉴定的污染地点不是其倾倒地点。经本院对赵建辉、游月锋、游运庄三人均无异议的《讯问笔录》进行审查发现：1.赵建辉在2015年1月9日供述，先后9次将从邢宁公司拉回去的废酸“倒在晋州市的小路旁边的小坑里”，明确告知侦查机关办案人员除了村北的倾倒地点没往别的地方倾倒过；游运庄在2015年1月8日、1月25日向侦查机关供述，其和赵建辉用合伙买的罐车将废酸拉到“赵建辉村里附近的坑里”倒掉。2.侦查机关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第二页载明“案地现场位于河北省石家庄晋州市米，由泥安村通往耿庄村的小路西侧，坑的南侧是一个砖窑厂”的位置与赵建辉、游运庄的供述一致。3.山西省环境污染损害司法鉴定中心《关于赵建辉、游运庄倾倒危险废物（废盐酸）所致生态环境损害数额司法鉴定意见书》第三页鉴定评估范围，虽然只写了“深泽县耿庄街道办事处耿庄村南与旧砖窑之间的坑塘水面”，没有写明“晋州市”，但该鉴定地点与赵建辉、游运庄供述的地点及侦查机关的勘查现场完全一致。基于以上事实，本院认为，在赵建辉等三被告没有证据推翻案涉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情况下，对证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涉案车辆行车记录仪能证明没有到过鉴定现场、鉴定地点与倾倒地点不一致、没有倾倒那么多、其他地方还有废酸”的质证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该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对该证据所证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三、证据10--现场勘查笔录（证据卷66页）。游月峰质证该证据中的勘查日期不正确。经查，该笔录所记载的勘查开始时间、结束时间、笔录尾部的落款时间均为“1月10日”，只有到达现场时间一处为“1月13日”。结合该笔录载明的勘验过程起止时、分等内容和各方无异议的侦查机关出具的笔误情况说明，本院认为该勘查笔录所记载的时间虽存在瑕疵，但不影响该证据的合法性、客观性和关联性。对该证据所证内容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公益诉讼起诉人及被告诉辩意见、举证质证情况，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4年10月，赵建辉、游月锋以深泽县鑫源化工有限公司名义与邢宁公司洽谈处理废盐酸业务。邢宁公司为降低处理废盐酸成本，在明知赵建辉、游月锋无处置危险废物资质的情况下，仍将本公司产生的废盐酸以每吨300元的低价（正规公司处置费每吨3000元）交由赵建辉、游月锋处理。自2014年10月20日至2014年11月18日，赵建辉、游运庄用与游月锋、案外人赵建峰合伙购买的冀Ｊ×××××／冀Ｊ×××××罐车，先后九次从邢宁公司运出废盐酸405720千克，倾倒进石家庄晋州市小樵镇泥安村村北800米、深泽县耿庄街道办事处耿庄村南300米之间的路西坑塘水面内。2014年11月30日，赵建辉、游运庄第十次运输44960千克废盐酸途中，被公安机关查获；经专业检测，涉案罐车装载废液ＰＨ值酸性较强,超出仪器监测范围（ＰＨ值 另查明，邢台市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7月15日在《检察日报》上发布了公告，公告期三十日；公告期内，没有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一、关于邢宁公司应否承担坑塘水面污染的赔偿责任。首先，邢宁公司生产过程中产生、处置的废盐酸属于国家规定的危险废物。《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五十七条第三款规定：“禁止将危险废物提供或委托给无经营许可证的单位从事收集、贮存、利用、处置的经营活动。”邢宁公司明知赵建辉、游月锋不具有危险废物处置资质，为了降低费用，以正常处置价格十分之一的低价，将本公司产生的废盐酸交给赵建峰、游月锋处理，并以与赵建辉、游月锋签订虚假购买液碱合同、假称赵建辉所运废盐酸为氯化亚铁的形式，掩盖其违法处置废盐酸的行为。且罔顾《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五十三条“产生危险废物的单位，必须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制定危险废物管理计划，并向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申报危险废物的种类、产生量、流向、贮存、处置等有关资料”的规定，在长达一个多月的时间内，对赵建辉、游运庄先后十次从其公司外运废盐酸的行为，不记录、不检查、不向环保部门报备。在公安机关侦查期间所形成的赵建辉、游运庄、游月锋的供述及邢宁公司李志强、宋香峰、张敬宾、任红、孟凡磊等公司职员的陈述，均证实：邢宁公司具有违法处置废盐酸的主观故意，客观上与赵建辉、游月锋、游运庄三人的违法倾倒废盐酸污染坑塘水面行为紧密衔接，共同导致了环境污染的结果，应该承担对坑塘水面环境污染进行修复的赔偿责任。其次，邢台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冀0591刑初116号刑事判决书、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5刑终141号刑事裁定书均认定，被告邢宁公司单位构成污染环境罪，并对邢宁公司判处罚金十五万元；上述判决已经生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邢宁公司在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上述判决的情况下，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无需当事人举证证明，故被告邢宁公司应当承担因污染环境罪而造成的环境污染侵权责任。综上，邢宁公司关于其没有主观故意，是具有过失的第三人、没有直接参与倾倒、责任较小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邢宁公司与赵建辉、游月锋、游运庄的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两个以上污染者共同实施污染行为造成损害，被侵权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请求污染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述法条是对共同侵权责任承担的规定。共同侵权，是指数人共同侵害他人权益造成损害的行为。本案，被告邢宁公司违法将废盐酸低价销售给赵建辉在先，被告赵建辉、游月锋、游运庄购得废盐酸运到坑塘倾倒在后，两者行为直接结合，共同导致了本案坑塘水面污染，构成共同侵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适用的是第三人侵权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本案事实是，邢宁公司违法处置废盐酸的行为与赵建辉等三人运走即倾倒的行为直接结合，共同造成污染、导致环境侵权。邢宁公司是本案的共同侵权人，不是第三人，该法条不适用本案。故邢宁公司关于应按最高人民法院环境侵权司法解释第五条规定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认为，被告邢宁公司应和被告赵建辉、游月锋、游运庄共同承担环境侵权连带责任。 三、关于本案生态环境损害数额2，399，477.76元、鉴定费125,000元的确认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生态损害数额是公安机关在侦查阶段，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结合现场调查和测绘情况，考虑污染水面位于居民生活区，对居民健康及人身安全存在较大风险，周边环境不具有源头水、国家自然保护区、饮用水源等高度敏感点，进而依据环保部《生态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技术指南总纲》、《环境污染损害数额计算推荐方法第Ⅱ版》，采用虚拟治理成本，取中间值2.3倍计算所得。各方当事人对该计算数额及本案鉴定费没有异议。对该鉴定结果及鉴定费，本院予以确认。 四、关于公益诉讼起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本院认为，本案起诉前，邢台市人民检察院已进行了公告，公告期内没有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提起诉讼。在此情况下，邢台市人民检察院作为公益诉讼起诉人提起本案民事公益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检察机关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邢台市人民检察院为保护水生态环境、维护公众环境权益，有权提起本案民事公益诉讼。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邢台市宁波紧固件有限公司、被告赵建辉、游月锋、游运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倾倒坑塘水面407520千克危险废物（废盐酸）所造成的生态环境损害赔偿金2399477.76元、鉴定费125000元，总计人民币2524477.76元支付至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账户（开户行：兴业银行邢台分行，账号：57×××86）； 二、被告邢台市宁波紧固件有限公司、赵建辉、游月锋、游运庄对上述总赔偿金额2，524，477.76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6，996元，由被告邢台市宁波紧固件有限公司、被告赵建辉、游月锋、游运庄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小双 审 判 员  谢书明 审 判 员  赵玲玲 人民陪审员  杨立强 人民陪审员  张琎虎 人民陪审员  冀立舟 人民陪审员  张振虎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     曹 鹏 书记员   崔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