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粤01民终193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罗海中，男，1975年9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兴宁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广州市裕捷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港前路港口四巷****。法定代表人：范裕，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一玮，广东益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罗海中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裕捷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捷公司”）合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2民初3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罗海中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裕捷公司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裕捷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双方签订的《包车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从形式上看，裕捷公司将其规章制度写入《包车合同》并要求罗海中遵守，否则处予罚款，且合同为裕捷公司单方制定，多为霸王条款，裕捷公司通过签订《包车合同》规避为罗海中缴交社会保险的法定义务，最大程度排除罗海中的权利。从实质上看，罗海中到裕捷公司工作并提供劳动，职务为货柜车司机，由裕捷公司提供车辆，同时要求罗海中按时间地点出车和遵守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最重要的是由裕捷公司发放工资。裕捷公司以工作报酬丰厚为由要求罗海中签订《包车合同》并声称以此保护双方合同权益，存在诱导行为。该合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系无效合同，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若《包车合同》为合作合同，由双方统一向第三方承揽业务，应由第三方发放承揽费用，但实际上是由裕捷公司向罗海中发放工资，故不存在合作问题，是裕捷公司用于掩盖双方建立劳动关系。且裕捷公司安排的劳动时间超长，罗海中因此患病，医生要求住院治疗，罗海中由于经济困难且没有社保而拒绝住院，按常理来讲，若非劳动关系罗海中不会以伤害身体健康去从事高危驾驶工作。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根据双方过错承担相应责任。3.本案是劳动法律关系，而非合作关系。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之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符合上述规定情形，属于劳动法调整的范围。4.原审法院遗漏查明案件事实。本案不管是劳动案件还是劳务纠纷，都应当向罗海中支付劳动工价，原审遗漏查明裕捷公司需向罗海中支付报酬的基本事实。罗海中在裕捷公司工作了十天，每天几乎均工作十七八个小时，按合同约定裕捷公司应向罗海中支付10565元，原审对此没有认定，反而判决劳动提供者向用人单位支付28000元的违约费用，罗海中因身体出现问题而提出请辞却背负债务负担，违背常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维护罗海中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裕捷公司答辩称，1.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合作合同，合同约定双方的利益分配是我方三成对方七成，并由裕捷公司提供车辆运营；对方认为该合同是劳动合同，但利益分配不符合劳动合同特征。2.根据原审证据，罗海中有多年糖尿病史但是签订合同时隐瞒，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其擅自解约行为存在欺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裕捷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罗海中向裕捷公司支付提前终止《包车合同》的违约金10000元；2.罗海中向裕捷公司支付擅自停运损失18000元；3.罗海中向裕捷公司支付风险保证金1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罗海中承担。罗海中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裕捷公司返还罗海中保证金15000元的借条；2.本案诉讼费用由裕捷公司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5月15日，裕捷公司（甲方）与罗海中（乙方）签订一份《包车合同》（包括附件1、2、3），约定就粤Ａ×××**车辆的包干合作责任制定合同。合同第二条约定乙方保证具备合法的驾驶集装箱货车、拖车的技术资格，持有驾驶营运车资格证和上岗证，并具有集装箱拖车的实际操作经验和能力，具备港口码头作业的一般性知识和实际经验。第三条约定合同主旨为甲乙双方就各自的优势条件，甲方提供运输车辆和调度作业管理及财务结算运作，双方组成一个有机的经营整体，由于乙方是以劳务合作的方式从事合作生产经营，排除乙方在普通意义上受雇于甲方的身份认定（即乙方并非民法意义上的甲方雇员，也非劳动法意义上的甲方员工，双方合作关系不受劳动法所调整），而是乙方以自然人的身份，以完全平等的地位共同共担责任的方式与甲方进行合作。第四条约定甲乙营运收入分成比例为甲方占30%，乙方占70%，每月营运费三个月后结算，乙方接车时必须向甲方交付风险保证金15000元。第八条第1点约定乙方因自身原因需要提前终止合同时，要提前30天书面通知甲方并征得甲方同意，且须向甲方支付违约金10000元；第5点约定乙方因不经公司批准擅自停车，每停车一天按600元补偿给甲方。第九条约定承包车辆期限为2年，从2018年5月15日至2020年5月15日止。2018年6月2日，罗海中交给裕捷公司一份申请书，表示因身体欠佳，血糖反复超高，血压高心跳快，医生说不再适合从事开货柜车的高危工作，故申请结束包车合同。同时罗海中向裕捷公司提交一份病历。该病历显示罗海中于2018年5月28日到惠州惠城区水口人民医院就诊，病情部分载明：患者于今天早上开车出现头晕……于今天中午来院，有糖尿病史一年多，自服药物治疗，血糖控制情况不详，否认高血压、心脏病等病史；诊断结果：糖尿病酮症酸中毒、2型糖尿病、高血压病；处理：告知患者目前血糖高，病情危重，需立即完善相关检查及住院治疗，但患者表示理解病情，并拒绝一切相关检查及住院治疗，同时拒绝口服药物治疗，并愿意承担一切因未及时住院治疗带来的一切后果，签字要求离院。罗海中自2018年6月2日起未有出车。2018年6月4日，罗海中到惠州第三人民医院就诊，诊断结果为2型糖尿病，治疗意见为积极参加体育锻炼，劳逸结合，监测血糖，坚持用药。裕捷公司及罗海中均确认罗海中实际并未交纳保证金15000元。罗海中主张其向裕捷公司出具了一张15000元的借条作为保证金，裕捷公司否认有收取借条，并表示与罗海中之间亦并不存在15000元借贷关系。裕捷公司同意《包车合同》于2018年7月2日解除。庭审后，罗海中补充提交录音文字整理记录，拟证实其与裕捷公司的其他司机均有向裕捷公司出具借条作为保证金。原审法院认为，裕捷公司与罗海中之间签订的《包车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包车合同》的性质，该合同第三条明确双方系合作经营关系，罗海中并非裕捷公司雇员或员工。而且，根据该合同第四条，双方按照裕捷公司占30%、罗海中占70%的方式分配营运收入，该分配方式显然符合合作经营关系的利润分配特点而非劳动工资发放特点。罗海中主张案涉合同是无效的包车合同，是有效的劳动合同，并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包车合同》第八条第1点约定乙方因自身原因需要提前终止合同，需提前30天书面通知甲方并征得甲方同意，且须向甲方支付违约金10000元。现罗海中因自身所患2型糖尿病，在2018年6月2日向裕捷公司书面申请解除合同，罗海中并未举证证实裕捷公司同意其书面申请，裕捷公司当庭表示同意《包车合同》自2018年7月2日起解除，有合同依据，且属于对其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故原审法院确认《包车合同》（包括附件1、2、3）自2018年7月2日起解除。罗海中主张因患病无法胜任工作属不可抗力情形，但根据惠州惠城区水口人民医院对罗海中的病情记载，罗海中已有糖尿病史一年多且自服药物治疗，可见罗海中在签订《包车合同》时已清楚知悉自身患病情况，其应承担签订合同的相关后果，再者罗海中因患病而要求解除合同，并不属于法定的不可抗力情形，因此，裕捷公司要求罗海中支付违法解除合同的违约金10000元的诉讼请求，有合同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包车合同》第八条第1点的约定，罗海中应提前30天书面提出解除申请，罗海中自2018年6月2日起未有出车，按照《包车合同》第八条第5点约定，每停车一天应按600元补偿给裕捷公司。因此，裕捷公司要求罗海中支付停运损失18000元（600×30=18000）的诉讼请求，有合同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应终止履行，裕捷公司仍要求罗海中支付保证金15000元，实属混淆了合同解除和合同继续履行的规定，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罗海中要求裕捷公司返还15000元借条的反诉请求，原审法院认为，罗海中所举证据未能证实借条的出具情况，裕捷公司否认收取罗海中的借条作为保证金，且即使借条确实存在，裕捷公司也表示与罗海中之间并不存在借条所涉的15000元借贷关系，故罗海中的该项反诉请求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罗海中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市裕捷物流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元；二、罗海中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市裕捷物流服务有限公司支付停运损失18000元；三、驳回广州市裕捷物流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罗海中的全部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437.5元，由广州市裕捷物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53元，罗海中负担284.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由罗海中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根据《包车合同》第五条约定，裕捷公司以公司操作规范对罗海中进行统一业务管理、统一调度，对违反管理规定、不配合业务操作者，公司依照相关规定和本合同扣款处罚。同时，双方均确认裕捷公司要求罗海中24小时待机，且停车一天需补偿对方600元。本院认为，《包车合同》虽约定双方为合作经营关系，但是根据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来看，罗海中需接受裕捷公司管理，从事裕捷公司安排的有偿劳动，不符合合作经营的特征。且罗海中从事的驾驶货车、拖车等工作属于裕捷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应认定双方建立的是劳动关系而非合作关系，双方因此产生的纠纷属于劳动争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向本单位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当事人一方要求仲裁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一方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八十三条规定：“劳动争议当事人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自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方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起诉又不履行仲裁裁决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劳动关系当事人发生劳动争议后，不得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裕捷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规定的条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2民初348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广州市裕捷物流服务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437.5元，退还广州市裕捷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上诉人罗海中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75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韩 方审判员 庞智雄审判员 李 琦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吴煜伦董广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