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6民终12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国林，男，1969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亚辉，四川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廷慧，四川康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杰，男，1968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孟，上海段和段（德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秦显儒，男，196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亚辉，四川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国林因与被上诉人唐杰及原审第三人秦显儒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0623民初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1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钟国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亚辉、刘廷慧、被上诉人唐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孟、原审第三人秦显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亚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国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合伙协议》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一审法院认定有效的理由前后矛盾，且该协议涉及第三人利益处分，在未得到第三人追认的情形下，此协议不发生法律效力；（2）诉争《合伙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不存在利益返还的问题，雅安法院已生效的判决认定双方对工程未投入任何资金，未参与过工程施工；（3）没有证据证明钟国林在签订《合伙协议》后参与了工程并获得了利益；（4）一审判决对唐杰项目经理身份认定、案涉工程建筑面积认定等均存在错误。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规则适用错误，本案唐杰并未完成基本举证责任，但一审法院适用高度盖然性性规则得出钟国林陈述前后矛盾、作虚假陈述的结论，并直接认定钟国林隐瞒了参与工程并获得利益的事实，作出错误判决。为此，特提出上诉。 唐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案涉《合伙协议》有效，且不需要第三人秦显儒追认，唐杰已按照协议约定实际履行了合伙职责，现案涉工程已经验收完毕，业主方也支付完工程款，钟国林应当履行《合伙协议》向唐杰支付分红；2.钟国林称工程系唐杰、钟国林转包给秦显儒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工程由唐杰中标取得，唐杰没有任何理由将工程转包给秦显儒，若唐杰确系中间人，其不会参与工程施工更不会收取业主方支付的工程款，秦显儒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与二人签订过书面协议，实际上，秦显儒仅是工程的班组长，而不是实际施工人，工程就是唐杰与钟国林共同承建，唐杰负责对外联络，钟国林负责施工。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秦显儒述称，案涉工程是由秦显儒实际施工完成，唐杰系用伪造的公章骗取发包方的信任，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其他意见与钟国林一致。 唐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钟国林依照与唐杰所签订的关于“天全县仁义乡桐林村新村聚居点工程”的《合伙协议》向唐杰支付671087.18元；2.判令钟国林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4日，天全县仁义乡人民政府面向社会发布施工招标公告，就该乡桐林村集中安置点民房重建项目对外进行公开招投标。唐杰获知该消息后，便找到钟国林商量合伙来做该聚居点项目工程。经双方协商达成一致，并口头约定先由唐杰前去办理桐林村聚居点工程的投标事宜，待中标并与业主方签订施工合同后，双方再来协商合伙的具体事宜。 2013年12月30日，唐杰持钟国林向其提供的岳池建筑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前往桐林村村委会办理投标事宜，并以岳池建筑公司的名义进行投标。经与桐林村村委会接洽，该村接受唐杰的投标申请，并于当日收取唐杰缴纳的投标报名费10000元。经投标比选后，桐林村村委会确定唐杰所代表的公司即岳池建筑公司为中标人，并于2014年1月7日向唐杰出具中选通知书，将中标事宜告知原告，并要求在收到该通知后5日内到天全县仁义乡桐林村村委会办公室签订施工承包合同。 2014年1月11日，唐杰作为承包方以岳池建筑公司的名义与发包方桐林村村委会就该村聚居点工程签订《1#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该工程采用包工包料的包干价1178元/㎡方式进行修建，具体结算价款根据国家颁布的建筑面积计算规则据实计算。该合同还约定，承包方在合同签订前需提交10%的履约保证金及5%的民工工资保证金，上述保证金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10日内一次性无息退还。签订施工合同后，唐杰与钟国林再次协商，双方均愿意合伙做该工程项目，并口头约定由钟国林实际按1000元/㎡的包干价来做该工程，唐杰作为该项目的负责人，不负责工程的建设内容，具体负责与签署案涉工程有关的合同等，同时还约定由钟国林负责提供应向业主方即桐林村村委会缴纳的保证金。达成该约定后，钟国林将保证金200000元交付给唐杰，唐杰如数将该笔保证金缴至桐林村村委会处。 2014年2月6日，因施工过程中涉及转款事宜，唐杰应桐林村村委会要求到岳池建筑公司出具授权委托。经接洽，该公司向唐杰出具授权委托书及介绍信，其中介绍信载明：兹介绍唐杰等壹位同志前来联系天全县仁义乡桐林村聚居点工程报名、投标等有关事宜；授权委托书载明：兹授权我公司天全县仁义乡桐林村聚居点工程项目经理唐杰（身份证号：5106231968××××××××）全权办理此项目工程进度款结算等相关事宜，以本公司名义签收文书，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效力，本公司一律予以认可。开户银行：天全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新区分社，账号：62×××33。该授权委托书加盖岳池建筑公司的公章，公司法人郑康平以及唐杰分别在法人代表栏和被委托人栏签名。办理好上述事宜后，该工程于2014年2月13日开工，钟国林根据约定投入前期资金并组织工人进场施工。 施工过程中，唐杰（甲方）与钟国林（乙方）就双方合伙事宜补充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主要约定：经甲、乙双方共同商议，就“雅安市天全县仁义乡桐林村新村聚居点工程”项目建设问题，达成如下协议： 一、工程基本状况 该项目工程（天全县仁义乡桐林村新村聚居点工程）设计总投资约300万元左右，由岳池建筑公司中标承建，建设业主天全县仁义乡桐林村村委会。由乙方出面挂靠岳池建筑公司，甲、乙方合伙施工建设，施工期限180日历天。在该约定之后，钟国林还特别写明：“由乙方出所设备人工财料包工包料1000元平方米”。 二、工程投资及股份分配 工程前期投资20万元作为工程中标保证金，启动建设资金32万元进入股权资金总金额52万元，其该工程股份分为四股100%，甲方占25%股份，投资13万元。乙方占75%股份，投资39万元。鉴于甲方在该工程招投标期间各种开支较大，所占比例股份投资的13万元由乙方出资（及甲方占干股）。在该条约定后，钟国林还特别写明：“甲方不参加算涨尽落15万元正”。 三、责任与义务 经协商一致，该工程项目法定代表人为甲方，由甲方同建设单位签署针对该工程的有效合同，上下协调工作，按业主的要求，按时按质按量完成工程任务，妥善处理工程前、中、后期的各项事宜，并承担该工程款不能如期拨付到位的经济责任，每月定期向乙方报告工作情况，提出工程建设的议事事项。乙方组织施工队伍承建工程，按图施工，保证安全、质量责任。 签订该《合伙协议》后，双方各自按协议分工执行各自的事务。在施工过程中，唐杰以现场负责人的身份，根据施工进度以及合同约定填写《按施工进度拨款申请表》向业主即桐林村村委会申请拨款。截止2014年10月28日，桐林村村委会相继向唐杰在天全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新区分社所开立的账户62×××33转入工程进度款共计2620000元，唐杰收到上述工程进度款后，也相继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转给钟国林共计2560000元，其中2014年3月30日转入600000元、5月30日400000元、6月30日320000元、7月31日转入200000元、8月29日转入560000元、9月30日转入280000元、10月28日转入200000元。截止法庭辩论辩论终结前，唐杰尚有60000元工程进度款未转给被告。 2014年12月，桐林村聚居点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工程总价款经竣工结算为4045619.18元（含保证金200000元）。工程竣工结算后，岳池建筑公司根据秦显儒的要求向桐林村村委会出具公函，要求将工程尾款转至秦显儒账户。收到该公函后，村委会未再将工程尾款转至唐杰账户。由此各方产生纠纷，因与桐林村村委会、岳池建筑公司等各方协商未果，唐杰遂于2015年12月14日以实际施工人的名义将岳池建筑公司、桐林村村委会作为被告，向雅安市天全县人民法院起诉，该院以（2015）天全民初981号受理该案，受理过程中，秦显儒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获准许，该案经审理后认为唐杰属桐林村聚居点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遂判令岳池建筑公司向唐杰支付工程款，同时判令桐林村村委会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该案宣判后，岳池建筑公司及桐林村村委会不服，均向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以（2016）川18民终1010号立案受理，经审理后作出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天全县人民法院以（2017）川1825民初79号立案受理，并追加钟国林即本案被告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经审理后该院作出民事判决，驳回唐杰的诉讼请求。唐杰不服该判决，向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以(2017)川18民终1057号立案受理，经审理后认为唐杰未能完成举证责任证明其“实际投入资金、材料和劳力进行工程施工”的要件事实，从而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但同时阐明：由于唐杰曾与钟国林签有《合伙协议》，其可以与钟国林、秦显儒之间的约定另行主张权利。2018年3月1日，唐杰以合伙协议纠纷为案由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岳池建筑公司于2014年1月27日进行法人变更登记，由纪士博变更为郑康平。 一审法院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本案唐杰基于其与钟国林之间存在合伙的基础法律关系要求合伙人即本案被告向其支付合伙收益，其债权请求权能否成立需提供证据证实如下要件事实：1.唐杰与钟国林存在合伙关系；2.唐杰与钟国林约定的合伙事务已履行完毕；3.唐杰与钟国林约定的合伙收益分配满足支付条件。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 对于第1个要件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唐杰所提交的《合伙协议》能证实其与钟国林存在合伙关系，钟国林对该《合伙协议》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双方并未实际履行该协议。钟国林该项辩解事由属主张法律关系消灭的事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之规定，应由钟国林就其主张法律关系消灭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否则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纵观全案证据来看，唐杰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履行协调工作、申请拨付工程进度款等合伙事务，钟国林亦按《合伙协议》负责具体施工，且《合伙协议》所涉的工程也顺利完工并经竣工验收合格，这充分表明双方是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在履行各自的义务和职责，故钟国林的该项辩解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钟国林称该《合伙协议》因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规定而无效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伙协议》所涉及的合伙内容为建筑项目的施工建设，因建筑领域涉及公共安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明确规定禁止自然人借用具有建筑资质企业的名义承包建设工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亦明确规定，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而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考虑到维护市场交易的稳定性，该司法解释同时规定，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本案的《合伙协议》内容涉及的建设工程存在自然人借用建筑企业的资质承建建筑工程的情形，但并不必然导致该《合伙协议》无效，具体理由在证据分析环节已作阐述，在此不再重复。故，一审法院认为唐杰与钟国林基于合法有效的《合伙协议》建立了合伙关系。 对于第2个要件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伙协议》的约定，唐杰主要负责与业主进行协调，提出工程施工建设的议事事项，并保证工程进度款如期拨付到位等职责，而钟国林则具体负责组织施工队伍按图施工，保证工程的安全与质量符合要求等职责。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看，唐杰与钟国林均各自按照分工完成《合伙协议》所约定的合伙事务，而且生效判决已确定该《合伙协议》所涉的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进行竣工结算，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合伙协议》所约定的合伙事务已履行完毕。对于钟国林及第三人称唐杰并非该工程实际施工人，与该工程没有任何关系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终审生效判决确实认定唐杰未能就“实际投入资金、材料和劳力进行工程施工”的要件事实完成举证证明责任，导致唐杰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请求权缺失，从而判决驳回唐杰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但同时认为唐杰与钟国林签有《合伙协议》，其可依据与钟国林及第三人之间的约定另行主张权利。具体而言，本案已查实唐杰与钟国林存在合法有效的合伙关系，且《合伙协议》所约定的合伙事务已履行完毕，而对于钟国林具体施工过程中是否将工程再次转手给秦显儒或他人，或者又将其合伙协议所约定的事务再次与秦显儒或他人合伙均不影响唐杰依据《合伙协议》向合伙人即本案被告主张权利，至于钟国林与秦显儒或他人是何关系，该如何结算合伙收益不是本案必须查明的案件事实。故，钟国林及第三人的该项辩解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第3个要件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合伙协议》所约定的合伙事务即桐林村聚居点工程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并通过竣工结算后，唐杰与钟国林的合伙事务既告完成，合伙目的既已实现，故双方就应该根据《合伙协议》的约定来分享合伙的收益。现有证据已查实，生效判决已认定案涉桐林村聚居点工程项目最终结算价款为4045619.18元（包括保证金200000元）。虽案涉后续部分工程款因桐林村村委会根据岳池建筑公司所出具的公函将其支付给本案第三人，但这并不影响合伙事务已完成，也不影响唐杰行使要求钟国林根据《合伙协议》约定分享合伙收益的权利。故一审法院认定唐杰要求钟国林分享合伙收益的条件成立，钟国林理应根据《合伙协议》约定向唐杰给付合伙收益，至于其是否实际占有该合伙收益并非必要条件，钟国林可依据其与秦显儒或他人间的约定另行主张权利。 基于上述分析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唐杰已完成要件事实的举证责任，钟国林理应根据《合伙协议》的约定向唐杰给付合伙收益。唐杰要求钟国林给付671087.18元合伙收益的请求是否成立，一审法院评判如下： 一审法院根据施工合同关于工程结算价款根据包干价1178元/㎡和实际建筑面积据实结算的约定，计算得出桐林村聚居点工程建筑面积为3264.532㎡[（4045619.18元-200000元）÷1178元/㎡]。本案中，唐杰主张的合伙收益包括两部分，一部分为除开钟国林包干结算价的工程结算价款581087.18元[4045619.18元（竣工结算总价）-200000元（工程保证金）-1000元/㎡×3264.532㎡]，另一部分是钟国林承诺单独给付的150000元。在上述款项基础上扣除唐杰应向钟国林给付的60000元工程进度款后即为唐杰所主张的数额。一审法院根据《合伙协议》的约定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分析如下：首先，关于唐杰要求钟国林支付581087.18元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合伙协议》第一条“工程的基本情况”中，约定“由乙方出所设备人工财料包工包料1000元平方米”，虽该约定的描述存在部分错字和不够严谨的地方，但不影响对整体意思的理解，即约定由乙方即本案被告负责提供案涉工程所需的所有材料、设备及人工，并采用包干价1000元/㎡形式由钟国林负责施工建设。从本案查明事实来看，案涉工程约定的合同包干单价为1178元/㎡，虽《合伙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超过1000元/㎡的结算价款的归属问题，但考虑到该《合伙协议》仅有唐杰与钟国林两位合伙人，唐杰在中标该工程过程中的作用，以及案涉工程当时的市场价格等因素，一审法院确定案涉工程的超过1000元/㎡结算价款应该归属于唐杰的合伙收益。再者，关于唐杰要求钟国林给付1500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在《合伙协议》第二条“工程投资及股份分配”中，约定“甲方不参加算涨尽落15万元正”，该描述也存在错字和不严谨的情况，其中“尽落”是中江地方方言，是“赚得、分得”的之意，因此结合该条前面的约定，钟国林承诺唐杰在不参与算账情况下给付唐杰150000元的意思表示真实，对其具有约束力，因此唐杰要求钟国林另行给付150000元的请求于法有据，应该予以支持。对此，钟国林辩称，对于超过1000元/㎡部分结算价款，双方在《合伙协议》第二条中有明确约定，分别是唐杰享有25%，钟国林享有75%，计算得出唐杰能分到140000多，最终通过钟国林与唐杰协商达成：唐杰不参与算账，由钟国林直接给唐杰150000元。但从该《合伙协议》第二条的约定来看，其约定的内容并非是针对超过1000元/㎡部分结算价款分配的约定，而是对缴纳的200000元保证金以及前期启动建设资金320000元共计520000元的股权如何分配的约定。故钟国林的该项辩解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再者，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唐杰要求将其尚未支出的60000元工程进度款予以品迭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反之，对于第三人要求唐杰向其给付60000元工程款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审理的是唐杰与钟国林之间的合伙协议纠纷，第三人对唐杰与钟国林诉争的标的不享有独立的请求权，其属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故该项请求不属本案处理的范围，其可另案向唐杰主张权利。综述，唐杰要求钟国林根据《合伙协议》的约定给付671087.18元合伙收益的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钟国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唐杰671087.18元。 本院二审期间，钟国林申请证人高某（案涉工程发包方负责人）出庭作证，拟证明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为秦显儒，唐杰与钟国林均未参与建设案涉工程等事实。唐杰对证人证言内容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秦显儒对证人证言内容与证明目的认可。本院审查认为，高某所作证言，与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川18民终1057号生效民事判决所查明和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民事二审案件，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围绕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理。按照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争议焦点为：1.诉争《合伙协议》效力；2.唐杰能否依据《合伙协议》向钟国林主张支付合伙利益。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合伙协议》之效力。认定民事合同效力，应当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为依据。本案诉争《合伙协议》系唐杰与钟国林为共同履行唐杰与案涉项目发包方所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工程基本情况、工程投资、股权分配、收益分配、各自权利义务等内容作达成的协议，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虽内容涉及到自然人挂靠有建筑资质的公司承建工程，但相关法律、司法解释仅规定挂靠形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并未明确规定与此相关的其他协议均属无效，故诉争《合伙协议》不属于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协议，应为有效协议。钟国林主张诉争《合伙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唐杰依据《合伙协议》主张合伙利益能否支持。唐杰向钟国林主张合伙收益731087.18元（含先前未转给钟国林的工程款60000元）主要包括两个部分：一部分为依据《合伙协议》第一条“由乙方出所有设备人工材料包工包料1000元平方米”的约定推算出超出实际承包价1178元/㎡的部分即178元/㎡的差价利益，另一部分为依据《合伙协议》第二条“甲方不参加算涨（账）尽落15万元正”的部分。对于此两部分所涉约定，唐杰与钟国林说法不一。唐杰认为，此两处约定均为钟国林应当支付给唐杰的合伙分红，不论合伙事项亏损与否，唐杰均可直接依据《合伙协议》约定向钟国林提出主张；钟国林认为，《合伙协议》第二条“尽落15万元”的约定系综合第一条有关178元/㎡工程款差价及第二条双方投资比例（唐杰享有25%）计算得出工程做完后唐杰能分到14万多，最终双方协商确定唐杰不参与算账尽得15万元，但实际上合同并未履行，不存在分红的问题。本院认为，合伙人提出分配合伙收益的主张，应当取决于：合伙双方对收益分配是否存在明确约定、合伙体是否具有可供分配的收益等基础事实。 首先，关于收益分配约定，双方各执一词。本院认为，对此应当结合个人合伙法律关系的本质特征、法律原则以及诉争《合伙协议》整体条款内容来考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个人合伙的规定，个人合伙以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共担风险为其法律特征，其中“共负盈亏”“共担风险”为合伙区别于其他法律关系的本质特征。本案中，唐杰、钟国林对于《合伙协议》第一条、第二条有关收益分配条款的理解虽有不同，但均体现出唐杰作为合伙人对合伙事务仅取得固定收益，不论盈亏一概不承担风险的意思，此与合伙的本质特征并不相符，也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有关合伙对外承担债务的基本原则相违背。并且，诉争《合伙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了各方投资比例，第三条第二款同时又约定“甲乙双方根据内容管理和现场的需要，分工负责、按投分红，利益共享，按股承担风险责任”等，可见，双方在《合伙协议》中对收益分配约定并不明确，既约定固定收益，又约定“投资比例”“按投分红”“按股担责”。据此本院认定双方在《合伙协议》中对合伙收益的分配属于约定不明。 其次，关于能否分配收益的问题。约定不明亦不影响合伙人享有提出分配收益的权利，双方仍可通过协议补充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确定相应的分配比例，但基于合伙法律关系的本质特性，合伙期间收益的分配应当以合伙体确有可供分配的收益为基础前提。本案中，唐杰与钟国林合伙事务为共同修建案涉建设工程，合伙人能够分配的收益也应当是合伙体因修建该工程所取得的收益，但据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川18民终1057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的案涉工程“中选后由秦显儒负责完成工程的资金投入、组织施工、现场管理、验收结算等事宜”“该工程的未付工程款、保证金由秦显儒向岳池安装公司、桐林村委会另案主张”等事实，能够认定案涉工程并非由唐杰与钟国林组成的合伙体修建完成，而系第三人秦显儒完成，已付工程款（除唐杰未转付的部分外）全部由秦显儒取得，未付工程尾款亦应由秦显儒独立主张权利，尚无证据证明合伙体或钟国林从中获得任何权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及第九十一条“（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唐杰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据此，唐杰直接以《合伙协议》有关固定收益的条款向钟国林主张分配合伙收益，缺乏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未结合合伙法律关系的本质特征，在未确定合伙体在合伙期间是否产生合伙收益的情形下，依据《合伙协议》有关合伙人固定收益的约定判决钟国林向唐杰支付合伙收益，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钟国林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18)川0623民初79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唐杰对钟国林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1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10.9元，由唐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叶兰 审判员  江 黔 审判员  毛文婷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