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4民终53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苗学涛，男，1983年8月3日生，汉族，现住武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利清，河北正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邯郸市名洲安饮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永年区刘汉乡白塔村南。 法定代表人：张石英，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红，武安市恒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康恩所，男，1951年2月19日生，汉族，户籍地邯郸市复兴区，现住武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战海，武安市壮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武安市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武安市。 法定代表人：杨宏斌，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春平，河北李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苗学涛因与被上诉人邯郸市名洲安饮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洲安饮公司）、原审被告康恩所、武安市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杜庄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18）冀0481民初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0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苗学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利清，被上诉人名洲安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红，原审被告康恩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战海，杜庄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春平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苗学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苗学涛不承担向名洲安饮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责任；2、请求由名洲安饮公司负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苗学涛不是合同相对人，不应承担合同责任。1、武安市新区管理站（以下简称新区管理站）非独立法人或其他组织，一审法院判决苗学涛承担责任法律适用错误。新区管理站是2004年由杜庄村委会设立的自收自支的内设机构，服从杜庄村委会管理，苗学涛是2014年经杜庄村委会委派接任新区管理站的工作。因此，新区管理站从性质上来看，仅属于基层群众组织的一个内设机构，既不具有法人性质也不具有其他组织性质，其成立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应当登记而未登记的范围。因此，一审法院适用该法条错误。2、苗学涛是代表杜庄村杜庄岗居民与名洲安饮公司签订合同，苗学涛并非合同相对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是民事诉讼法中认定诉讼当事人的依据，该程序法的规定不能替代实体法来对案件实体部分作出认定，“当事人”不能等同于“合同相对人”，更不能作为承担合同主体责任的依据。合同的相对性，不能仅以合同书上签字盖章的人来认定为合同相对人，而应当以合同内容约束的权利义务主体来确定合同相对人。从本案合同约定的内容看，名洲安饮公司是岗居民安装水管管道，由杜庄村杜庄岗居民支付安装费用，新区管理站仅是负责协调。合同第十条也明确了“坚持谁出资谁收益的办法开展施工”。因此，在该合同中承担义务和享受权利的主体应当是杜庄村杜庄岗居民和名洲安饮公司。新区管理站仅是代表杜庄村杜庄岗居民签订合同，而非合同的主体，苗学涛作为新区管理站的负责人，未从该合同中享受名洲安饮公司提供的利益也不承担向名洲安饮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且名洲安饮公司从始至终知道苗学涛是代表杜庄村杜庄岗居民与其签订的合同，从合同的履行中其也知道是在岗居民提供自来水安装服务，安装费也是由杜庄村杜庄岗居民来支付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因此，受到名洲安饮公司提供安装水管服务的居民才是合同相对人，苗学涛不是合同相对人。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合同为有效合同法律依据不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备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新区管理站不是民法上的主体，不具备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不具备签订合同的主体资格，其与名洲安饮公司订立的合同因主体不符合法律规定而属于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既否定了新区管理站作为民事主体的资格，又认定该合同有效，显然存在矛盾。三、名洲安饮公司提供的安装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且工程未经最终验收，工程款结算数额无法确定。名洲安饮公司提供的安装水管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杜庄村杜庄岗居民已就该合同向以名洲安饮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足以证明苗学涛不是合同的相对人。且因名洲安饮公司提供的安装水管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不符合合同约定，给杜庄岗居民造成的损失暂无法估计，且属同一事实产生的纠纷，名洲安饮公司因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应从工程款中予以减少。该工程没有经过最终验收，名洲安饮公司主张的安装600户的事实也无相应的证据证明，工程款的结算数额无法确定，名洲安饮公司主张的工程款没有依据。综上所述，苗学涛不是合同的相对人，不应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请求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依法予以改判。 名洲安饮公司答辩称：一、苗学涛所称的事实与理由不能成立，与其一审的答辩意见不符，苗学涛在一审期间不承认新区管理站与杜庄村委会的关系，上诉后又推翻了一审陈述的全部内定，明显是在说谎。二、苗学涛作为新区管理站的负责人与名洲安饮公司签订合同，在合同履行的过程中苗学涛通过其会计康恩所给付了696000元的工程款，康恩所是受苗学涛雇佣的临时会计，受苗学涛的指示收取居民安装费，是通过康恩所的账户转给名洲安饮公司的工程款。按双方约定苗学涛收取每户安装费3000元，给名洲安饮公司每户1900元，其中差额1100元归苗学涛所有。名洲安饮公司已将600户全部施工完毕，合同明确约定安装一个月后流水视为合格，苗学涛与名洲安饮公司履行了大部分合同，此行为足以证明苗学涛是此合同的行为人，无论是程序上还是实体上苗学涛都是已经实施了实际行为，应当承担责任。三、双方合同已履行并且工程已使用，根据规定无论合同是否有效工程款都要支付。本案请求给付的工程款并不是全部工程的工程款，是剩余工程款，苗学涛已给付了696000元。四、本案工程款数额明确，且在一审中双方全部认可安装了600户。工程款总数是1140000元，已给付696000元，剩余工程款444000元应当给付。总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康恩所述称：康恩所只是新区管理站临时负责财务管理的人员，在苗学涛的指示和授意下工作，工资也是苗学涛支付，康恩所的行为只是工作行为，康恩所并非本案诉争工程的发包人，合同也是新区管理站签订的，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新区管理站应当承担剩余工程款的责任，康恩所不应当承担责任。 杜庄村委会述称：一、一审法院判决杜庄村委会不承担本案工程的责任事实清楚，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维持。通过苗学涛的陈述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苗学涛接受杜庄村居民的委托与名洲安饮公司签订合同，而不是杜庄村委会的委托，杜庄村委会没有参与该合同谈判与签订，与未参与实际施工，更没有权利支配该工程款，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相对性理论判决杜庄村委会不承担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二、新区管理站不是杜庄村委会的内设机构，不存在隶属关系，本案与杜庄村委会无关，杜庄村委会不应当承担责任。 名洲安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拖欠名洲安饮公司的工程款444000元；2、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4日，苗学涛以武安市新区管理站名称作为甲方与名洲安饮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自来水管安装合同，合同约定：一、乙方负责从正规厂家采购无毒无味完全符合国家卫生标准的ＰＰＲ、ＰＥ饮水管材；二、乙方根据甲方自来水出口的位置，合理安装管道线路，既要科学安排，又要注意节约，保证安装科学、合理、实用；三、本工程采用包工、包料、包设计、包施工、包工期、包质量的承包方式，乙方备足整个工程所需要的各种主管道ＰＰＲ，入户ＰＥ4分管材、管件、智能水表、分水器等各种材料，不得耽误施工时间。甲方负责安排施工人员住宿、照明、焊接及切割路面所需要的电费和饮用水等，其费用由甲方负担；四、乙方开挖过道分支管道后，将4分水管与农户原水管进行焊接，确保质量，不得漏水，如果院内原水管发生漏水，乙方不承担任何损失，如果院内需要重新安装4分水管，其费用由用户自己承担；五、乙方根据甲方实际情况，合理设置水表井，垒表井既要节约原材料，又要坚固耐用，美观大方，水表井盖要制成统一水泥井盖；六、乙方挖沟作业中，如遇地下障碍物（如渗水、地下电缆、下道、老自来水管道等），尽量避让，如有损坏，乙方概不负责；七、乙方开挖主管道深度原则上不低于0.6米，过道分支管道不低于0.5米，宽度以能施工为原则，确保安全过冬；八、施工中如果甲方需要增添合同以外项目，其施工质量及施工价格由甲、乙双方现场商定；九、如遇村民故意阻碍、刁难施工，由甲方主要负责人出面解决，如乙方施工人员无故遭到殴打、辱骂等，由甲方负责协商，追究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乙方必须安全施工，如有工伤事故等由乙方负责；十、费用收取方式：按照一户一表的形式，每块水表乙方向甲方收取费用1900元（不含税费），一般采取居委会饮水管理小组人员负责协调，施工队边施工边向村民收取安装费用，坚持谁出资谁受益的办法开展施工；十一、乙方施工完毕后，试水30天，流水通畅，全村群众全部吃上水为合格；十二、工程安装完毕后一年内乙方负责水管维修，在维修期内如因安装技术问题，不收取任何费用，如果甲方人为破坏或使用不当造成的破损，其维修费用由甲方全部承担；十三、本合同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自签字之日起生效。合同签订后，名洲安饮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水管安装，共计安装水管600户，且已居住的用户已全部通水，按照合同约定，工程款共计为1140000元，经康恩所以现金支付方式及经其个人账户转账方式共计支付名洲安饮公司工程款696000元。 另查明，新区管理站并未依法进行设立，康恩所为苗学涛因履行本案自来水管安装合同时临时雇佣，其负责收取水管安装费用及账目管理工作。本案争议的自来水安装合同在履行过程中，水管安装费用均由苗学涛指示其工作人员收取，并向用户出具收据，收据中加盖武安市新区管理站印章，该印章为苗学涛制作，对此苗学涛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苗学涛以新区管理站名称与名洲公司签订自来水管安装合同后，双方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名洲安饮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完成自来水管安装工程并正常通水后，苗学涛理应按照约定支付名洲安饮公司工程款，但只支付名洲安饮公司696000元工程款，剩余444000元至今未支付的行为已经违反法律规定，理应承担民事责任。因苗学涛使用未经依法设立的新区管理站的名称与名洲安饮公司签订自来水管安装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下列情形，以行为人为当事人：（一）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应登记而未登记，行为人即以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名义进行民事活动的规定，苗学涛作为签订本案自来水管安装合同的行为人，理应承担给付名洲安饮公司剩余工程款444000元的民事责任，且本案自来水管安装费均由其指示其工作人员负责收取，而苗学涛指示其工作人员收取自来水管安装费后，并未将自来水管安装费交于杜庄村委会，苗学涛又不能提交证据证明杜庄村委会为新区管理站的设立人，故其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名洲安饮公司请求康恩所与杜庄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杜庄村委会与本案存在关联性，也不能证明杜庄村委会为新区管理站的设立人，又不能提交证据证明杜庄村委会理应承担给付名洲安饮公司剩余工程款的民事责任，而康恩所仅是在履行本案争议合同时，苗学涛临时雇佣其负责收取自来水管安装费及账目管理工作的，其行为为职务行为，并非其个人行为，故名洲安饮公司请求杜庄村委会与康恩所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苗学涛提出本案合同在履行过程中，经其与名洲安饮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石英协商，双方对合同总价格已经确定为696000元，苗学涛已经按照该约定足额支付工程款。但因名洲安饮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且苗学涛不能提交其提出的抗辩理由成立的有效证据，故其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提出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苗学涛提出名洲安饮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未按照武安市杜庄村村南小区饮水管网工程安装方案进行施工及使用管材，名洲安饮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作为抗辩理由，但因苗学涛在本案中并未提出反诉，且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名洲安饮公司在履行合同约定的安装工程过程中存在质量问题，故对该请求本案不作处理，苗学涛可另行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苗学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邯郸市名洲安饮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自来水管安装费444000元；二、驳回原告对被告康恩所、武安市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60元，由被告苗学涛负担。 本案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苗学涛虽与名洲安饮公司签订《自来水管安装合同》，但苗学涛并不具备相关的资质，故双方签订的《自来水管安装合同》无效。一审判决并未对该合同效力作出裁判，故苗学涛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有效的上诉理由不能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虽然《自来水管安装合同》无效，但现名洲安饮公司所施工的工程均已使用，故苗学涛应当支付名洲安饮公司相应的工程款。 苗学涛上诉称其不是合同的相对人，但苗学涛以新区管理站的名义与名洲安饮公司签订合同，并且新区管理站的公章由苗学涛保管，签订《自来水管安装合同》后亦是由苗学涛负责向每户收取费用，故在新区管理站未成立的情况下，应由苗学涛承担相应的责任。现工程已使用，且根据《自来水管安装合同》的第十条约定：“十、费用收取方式：按照一户一表的形式，每块水表乙方向甲方收取费用1900元（不含税费），......”，现名洲安饮公司已安装600户，故总计安装费为1900×600=1140000元，因苗学涛已支付696000元，故下欠数额为444000元，因此苗学涛应向名洲安饮公司支付下欠的444000元安装费。 对于苗学涛上诉所称的质量问题，因工程已实际使用，并且苗学涛对质量问题未提出反诉，也未提供存在损失的相关依据，且其所主张因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数额亦未确定，故本案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苗学涛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60元，由上诉人苗学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 晶 审判员 聂亚磊 审判员 赵玉剑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程柳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