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783民初8602号 原告：马飞权，男，1972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原告：马飞强，男，1975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法定代理人：马飞权（系原告马飞强的哥哥），男，1972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婷婷，浙江长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东阳市画水镇画南村岩下自然村，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画水镇画南村岩下自然村。 负责人：蒋军峰，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清谦，浙江良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利建，男，1982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列权，东阳市申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吕正飞，男，1952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光军，浙江泽大（东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金立，男，1996年2月1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 原告马飞权、马飞强为与被告东阳市画水镇画南村岩下自然村（以下简称岩下自然村）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于2018年7月1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审理。在审理过程中，经被告岩下自然村申请，本院依法追加了被告陈利建、吕正飞、杨金立参加诉讼。本院于2018年9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婷婷、被告岩下自然村的负责人蒋军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清谦、被告陈利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列权、被告吕正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光军、被告杨金立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原告起诉称：2018年5月底，二原告的父亲马某在修整被告岩下自然村所属的雨水管道时，被塌陷的泥土掩埋，经抢救无效死亡。嗣后，被告岩下自然村向原告赔偿5万元，后双方协商赔偿事宜，因涉及村集体利益，无法达成赔偿协议。另原告马飞强多年来患病，智力障碍，均需父亲马某扶养照顾，其本人无经济来源，现马某不幸去世，其扶养费也应由被告负担。现二原告起诉要求：被告岩下自然村赔偿各项损失1034278.5元（一次性死亡赔偿金1004086元、丧葬费28192.5元、误工费2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已扣除被告岩下自然村赔偿的5万元）。庭审中，经本院释明，二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四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597901元[一次性死亡赔偿金604086元（包含扶养费135395元）、丧葬费28192.5元、误工费2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已扣除被告岩下自然村赔偿的5万元]。 针对其诉讼请求，原告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 一、户口簿、居民医学死亡证明各1份，用以证明死者马某于1948年11月25日出生，于2018年5月28日死亡的事实。 二、东阳市南马镇下安恬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及户口簿各1份，用以证明死者马某的父母、妻子均先于其去世，其生有二子马飞权和马飞强及马飞强出生于1975年8月3日，现为智力残疾，无劳动能力需扶养的事实。 三、残疾人证1份，用以证明马飞强存在智力残疾、无劳动能力，需他人照顾扶养的事实。 被告岩下自然村口头答辩称：1、被告岩下自然村响应十美村评选，通过画水镇政府进行招投标确定由东阳市中厦建设有限公司对该村农村生活污水治理工程进行施工，陈利建为现场负责人。后村里又需要安装雨水管道，被告岩下自然村考虑到既然陈利建能负责村里的污水治理工程，其具备安装施工的资质，同时其也熟悉原来的管道安装情况，就把该工程交由其完成，故该雨水管道工程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承包工程。死者马某并不是村里雇佣的，其死亡后果不应由村里承担主要责任。2、原告主张的赔偿金额存在部分不合理，本案中原告马飞强虽为智力残疾，但是其已为成年人，具备一定的工作能力，生活不需要他人照料，实际上原告马飞强自2004年开始就参加工作，故其扶养费并不需要支付。 针对其辩称，被告岩下自然村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 一、东阳市公安局画水派出所制作的马某非正常死亡案案卷1份（包括公安机关对陈利建的询问笔录2份、对蒋明显、厉瑞侦、吕正飞、杨金立的询问笔录各1份），用以证明事故发生的经过及死者马某受雇于被告陈利建的事实。 二、村务联席会议记录（结算单）1份，用以证明涉案工程由被告陈利建承揽的事实。 三、《残疾人残疾分类和分级》、职工企业养老保险缴费情况表各1份，用以证明原告马飞强虽智力四级残疾，但并未失去劳动能力，其自2004年3月起在东阳市宝马电炉有限公司工作至今，有稳定收入的事实。 被告陈利建口头答辩称：1、原告主张的赔偿金额不合理。原告马飞强不符合死者马某的被扶养人条件，其只是轻度智力残疾，自2004年3月起一直在上班有稳定的经济收入，原告马飞强的扶养费主张不能成立；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由法庭酌定；误工费无依据，死者马某去世时已69周岁且系事故当天抢救无效死亡。另马某死亡后，被告陈利建已向原告马飞权支付5万元，被告陈利建保留向被告岩下自然村追偿的权利。2、死者马某对其死亡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40%的过错责任。其从事管道安装工作多年，应对其从事的具有一定危险性的工作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对堆放的泥土是否会塌陷应有一定的判断能力，且事故前几天现场已发生过类似泥土塌陷事件，应高度警惕并注意自身安全，但其在管道安装施工过程中并未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3、被告岩下自然村申请追加被告陈利建为被告的理由不成立。被告陈利建与死者马某及其他被告均受被告岩下自然村雇佣从事该村雨水管道施工，按照村委会的指示进行施工，提供劳务活动，被告陈利建也是被告岩下自然村的雇员，死者马某并非受被告陈利建雇佣，故被告陈利建无需对马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陈利建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被告吕正飞口头答辩称：请求驳回二原告对被告吕正飞的诉讼请求，理由为：1、死者马某系受雇于被告陈利建，雇主应承担责任。2、被告吕正飞从事的挖掘机工作受死者马某的管理、指挥、验收，死者马某疏于管理，未对泥土塌方进行预防，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与被告吕正飞雇佣无证的被告杨金立从事挖机工作无直接关系。3、原告马飞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无法律依据。 被告杨金立口头答辩称：其受雇于被告吕正飞，挖掘机的施工受死者马某等人指挥，事发时挖机与塌方地点之间有一段距离，当时死者马某系在挖机挖好的坑道里进行人工清理工作。 被告吕正飞、杨金立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经庭审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关于二原告提供的证据：证据一，四被告均无异议。经审核，该组证据具备有效证据的认定要件，本院予以采纳。证据二，四被告对户口簿三性无异议，对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其认为原告马飞强虽为智力残疾，但有劳动能力和固定收入，不需要他人扶养。证据三，四被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被告吕正飞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经审核，本院对上述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死者马某的家庭人员情况及原告马飞强系四级智力残疾的事实，至于马飞强是否需要他人照顾扶养待本院分析后再做认定。 关于被告岩下自然村提供的证据：证据一，二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其认为该份证据并不能确认死者马某系被告陈利建雇佣的事实，但可以证明死者马某系在为被告岩下自然村进行雨水管道工程施工过程中死亡的事实；被告陈利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其认为笔录中证人陈述的工资标准和支付方式是事实，但是该工资系其代被告岩下自然村支付。涉案工程的工程款超过2万元，按市府相关规定需要招投标，所以该部分工程并不包含在陈利建承建的污水管道工程里面，系村里的其他工程，被告陈利建只是帮村里叫人干活，其不是该工程的承包人。被告吕正飞对公安机关对其和被告杨金立的询问笔录无异议，其系受雇于被告陈利建，工资向被告陈利建结算，对其他询问笔录及死者马某系谁雇佣的事实不清楚，认为该组证据不能达到被告岩下自然村的证明目的；被告杨金立对该组证据无异议。经审核，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二，二原告对三性均有异议，认为其未参加会议，不知道会议内容。被告陈利建对三性均有异议，其认为会议时间为2018年7月26日，系二原告起诉后，被告岩下自然村利用其不懂法律，要求其在会议记录上签字，其对内容并不知情，故该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工程系其承包的事实；被告吕正飞称不知情；被告杨金立对三性均无异议。经审核，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三，二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其认为分级标准列明的系一般情况下四级智力残疾不需要他人照顾，实际上现在原告马飞强的生活起居由原告马飞权照料。原告马飞强确实在东阳市宝马电炉有限公司工作，但也存在因精神方面问题不能正常上班的情形，故被告方还应适当承担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被告陈利建、吕正飞、杨金立对三性均无异议。经审核，该组证据具备有效证据的认定要件，本院予以采纳。至于原告马飞强主张的扶养费是否应予支持，本院在下文中分析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死者马某系原告马飞权、马飞强的父亲，其父母及妻子均先于其去世，原告马飞强系四级智力残疾。2018年5月28日上午，马某等人在被告岩下自然村从事雨水管道埋设工作。当日先由被告杨金立操作挖土机挖好放置雨水管道的坑道，马某在坑道中做后续清理平整土地工作。当日9时50分许，有人发现堆放在坑道两边的泥土要塌方，就喊了一声，但马某没来得及从坑道中爬出来，被塌方泥土掩埋至胸口。在场工友将其救出后，被告陈利建开车将其送往医院，后马某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 2018年7月26日，被告岩下自然村召开会议，讨论关于村排水、雨水管设埋工程一事，会议主要内容为：“因设埋管道挖沟地下其他管道较多（自来水管、排污管、电线电缆）故施工工程量增加，以及水泥路需切割、挖道以及第一排至开挖较深，经双方商议设埋雨水管钱款为每米90元。设埋内含阴井、双管按实际量出米数统一计算。不作其它另算。丈量米数为284.5米加双管部分72米共计：356.5米×90元=32085元。其它阴井盖不作另算”。岩下自然村负责人蒋军峰等人及被告陈利建均在会议记录本中签字确认。 另查明，原告马飞强自2004年3月起在东阳市宝马电炉有限公司上班至今，每个月有固定收入。本案事故发生后，被告岩下自然村向二原告支付5万元，被告陈利建向二原告支付5万元。 还查明，死者马某及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中的蒋明显、厉瑞侦均系被告陈利建叫来到被告岩下自然村从事雨水管道埋设工作。被告陈利建口头承诺蒋明显的日工资为150元，厉瑞侦的日工资为170元。被告吕正飞的挖掘机（吕正飞雇佣杨金立操作）也是被告陈利建叫至涉案工地从事挖土工作，双方约定报酬为每小时130元。 本院认为，二原告的父亲马某在为被告岩下自然村从事雨水管道埋设工作因泥土塌方被掩埋，后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被告岩下自然村支付了5万元，被告陈利建支付了5万元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认定。本案中主要争议焦点为：1、原告诉请中马飞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否予以支持。2、死者马某与被告之间以及各被告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 针对争议焦点1，本院分析认为：原告马飞强虽系四级智力残疾，但根据《残疾人残疾分类和分级》中表述其适应行为为轻度，能生活自理、能承担一般的家务劳动或工作、对周围环境有较好的辨别能力、能与人交流和交往、能比较正常地参与社会活动；需要环境提供间歇的支持，一般情况下生活不需要由他人照料。且原告马飞强自2004年3月至今都在东阳市宝马电炉有限公司上班，有稳定收入，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既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被扶养人条件。另马某死亡时也已年满69周岁，故对原告诉请中的马飞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2，本院分析认为：2016年被告岩下自然村的农村生活污水治理工程系东阳市中厦建设有限公司承包，被告陈利建系实际施工人，马某等人在该工程中从事污水管道埋设工作。本案所涉的雨水管道埋设工程并不包含在上述工程之内。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中马某等人系被告陈利建叫来，工资标准也是与被告陈利建协商确定，而陈利建却并未与岩下自然村进行协商，也未得到岩下自然村的认可，且事后岩下自然村与被告陈利建的结算系按管道的米数乘以单价，陈利建也在会议记录本里的结算单中签字确认，事故发生后，被告陈利建垫付了5万元。综合上述分析意见，本院确认死者马某系被告陈利建雇佣，与其他被告不存在法律关系；被告岩下自然村与被告陈利建系承揽合同关系。涉案工程的挖掘机系被告吕正飞所有，其也系被告陈利建叫来，并约定按工作时间计算劳动报酬，被告岩下自然村对此并不知情，且被告吕正飞（包括挖掘机）的劳动报酬已包含在结算单的工程款中。故被告陈利建与吕正飞之间形成个人劳务关系。被告吕正飞与被告岩下自然村不存在法律关系。被告杨金立系被告吕正飞雇佣的挖掘机驾驶员，与其他被告不存在法律关系。 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及上述分析意见，本院对原告的合理损失及各被告民事责任的承担认定如下：原告的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462506元，误工费1727.85元，丧葬费28192.5元，合计492426.35元。各被告的民事责任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马某受雇于被告陈利建，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泥土塌方受伤而死亡，二原告因此所造成的合理损失，应由雇主陈利建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马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从事管道埋设工作时间较长，其在清理平整安装雨水管道的坑道时，未注意自身安全防范，也未采取足够的安全防护措施，其本人也存在过错，应自负部分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岩下自然村与被告陈利建系承揽合同关系，作为定作人的被告岩下自然村对被告陈利建是否具有承包管道安装的相应资质应负有审查义务。而被告陈利建并不具备承包管道安装的相应资质，故被告岩下自然村在选任、定作等方面存在过失，应对两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吕正飞与被告陈利建形成个人劳务关系，即使被告吕正飞雇佣的驾驶员杨金立对马某的死亡存在过错，按照法律的相关规定，也应有接受劳务一方即被告陈利建承担民事责任，故本案中被告吕正飞、杨金立不需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并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被告岩下自然村承担30%的赔偿责任，被告陈利建承担5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原告方自行承担。关于二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侵权人的过错责任，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及受害人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被告岩下自然村应赔偿二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被告陈利建应赔偿二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原告马飞权、马飞强作为死者马某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依法享有赔偿的权利。故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东阳市画水镇画南村岩下自然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马飞权、马飞强各项损失合计159727.91元，扣除已经支付的5万元，尚应赔偿109727.91元。 二、被告陈利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马飞权、马飞强各项损失合计266213.18元，扣除已经支付的5万元，尚应赔偿216213.18元。 三、驳回原告马飞权、马飞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779元，由原告马飞权、马飞强负担2813元，由被告东阳市画水镇画南村岩下自然村负担2612元，由被告陈利建负担435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马祝敏 人民陪审员  张均寅 人民陪审员  金洪进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一日 代书 记员  俞望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