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05行终8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东营市东营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新区宁阳路9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0502004505305X。 法定代表人：张向明，局长。 出庭负责人：李希军，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华，山东崇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东营泰瑞福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北二路与西五路交叉口以西200米路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0067389727C。 法定代表人：岳曰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振凯，山东众成清泰（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营市东营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区市场监管局）与被上诉人东营泰瑞福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瑞福公司）工商行政处罚一案，上诉人不服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8）鲁0502行初5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出庭负责人李希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华，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振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消费者李隆新于2016年9月19日在泰瑞福公司购买福特牌CAF6490A53多用途乘用车一辆，泰瑞福公司当日为其开具机动车销售发票。2018年8月7日，消费者李隆新在该车自动软管召回维修时发现，泰瑞福公司—长安福特品牌4s店售后系统显示涉案车辆购车日期为2016年6月30日，消费者李隆新怀疑所购买车辆存在二次销售情形，即通过12345民生热线要求相关部门调查落实。 经区市场监管局调查：涉案车辆曾于2016年6月30日从税务部门开具过购买方为王浩文的机动车销售发票—正数票一张，2016年9月29日开具机动车销售发票—负数票,作废前述正数票。经核实，王浩文对发票及发票中相关信息不知情，称从未购买过涉案车辆，也没有经济能力购买。泰瑞福公司称涉案车辆在2016年6月30日开具过机动车销售发票—正数票，是为了完成生产厂家考核上报任务，使用了其公司员工王浩文的身份证件开具的发票。2019年9月29日,泰瑞福公司开具负数票，作废了前述正数票。泰瑞福公司无证据证明消费者李隆新购车时曾告知消费者所购车辆是为了完成生产厂家考核上报任务，使用其员工王浩文的身份证件采用虚假方式开具过机动车销售发票这一信息。 2018年11月26日，区市场监管局作出被诉处罚决定，认定泰瑞福公司在经营过程中隐瞒且未告知消费者购买的车辆曾经采用虚假方式开具过机动车发票，且又作废该发票的信息，侵犯了消费者知悉其购买、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该公司的经营行为主观动机明显，存在故意所为、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消费者在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中作出错误意思表示，进而侵害消费者自主选择商品或服务的权利，违反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六条第（四）项、第（八）项规定。依据《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十四条、第十九条、《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经营者的行为侵害了消费者知情权，损害了消费者合法权益，严重干扰了正常的市场经济秩序，截止目前，经营者违法所得无法计算。鉴于当事人泰瑞福公司的违法经营行为无证据证明对消费者造成人身伤害和财产损失。经研究，决定对泰瑞福公司处以罚款人民币45000元的行政处罚。 一审法院认为，《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各级人民政府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和其他有关行政部门应当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在各自的职责范围内，采取措施，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据此，区市场监管局负有保护本行政区域内的消费者合法权益的职责，对涉案具有管辖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区市场监管局作出的被诉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问题。 《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消费者有权根据商品或者服务的不同情况，要求经营者提供商品的价格、产地、生产者、用途、性能、规格、等级、主要成份、生产日期、有效期限、检验合格证明、使用方法说明书、售后服务，或者服务的内容、规格、费用等有关情况。”第九条规定：“消费者享有自主选择商品或者服务的权利。消费者有权自主选择提供商品或者服务的经营者，自主选择商品品种或者服务方式，自主决定购买或者不购买任何一种商品、接受或者不接受任何一项服务。消费者在自主选择商品或者服务时，有权进行比较、鉴别和挑选。” 综合本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质证意见，泰瑞福公司在进行经营活动中，未告知消费者李隆新为完成生产厂家的考核上报任务，曾就涉案车辆开具机动车销售发票—正数票，后又开具机动车销售发票—负数票，作废所开具的上述正数票的事实，该事实应属消费者知情权的范畴，因泰瑞福公司未履行告知义务，侵害了消费者的知情权，进而侵害了消费者选择购买涉案车辆还是选择购买同款同型号其他车辆的选择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条规定，对违反行政管理秩序的行为给予行政处罚，须有法定依据。本案中，泰瑞福公司的上述未告知行为，侵害的只是消费者的知情权和选择购买权，其并未实施《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四）项采用虚构交易、虚标成交量、虚假评论或者雇佣他人等方式进行欺骗性销售诱导的行为，所隐瞒的信息也不属于《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八）项规定的夸大或隐瞒所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的数量、质量、性能等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信息，该未告知行为并不影响涉案车辆的质量、性能等固有状态，并未给消费者造成实体权利的侵害。《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有下列情形之一，除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外，其他有关法律、法规对处罚机关和处罚方式有规定的，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执行；法律、法规未作规定的，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或者其他有关行政部门责令改正，可以根据情节单处或者并处警告、没收违法所得、处以违法所得一倍以上十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的，处以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责令停业整顿、吊销营业执照：（一）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不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要求的；（二）在商品中掺杂、掺假，以假充真，以次充好，或者以不合格商品冒充合格商品的；（三）生产国家明令淘汰的商品或者销售失效、变质的商品的；（四）伪造商品的产地，伪造或者冒用他人的厂名、厂址，篡改生产日期，伪造或者冒用认证标志等质量标志的；（五）销售的商品应当检验、检疫而未检验、检疫或者伪造检验、检疫结果的；（六）对商品或者服务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的；（七）拒绝或者拖延有关行政部门责令对缺陷商品或者服务采取停止销售、警示、召回、无害化处理、销毁、停止生产或者服务等措施的；（八）对消费者提出的修理、重作、更换、退货、补足商品数量、退还货款和服务费用或者赔偿损失的要求，故意拖延或者无理拒绝的；（九）侵害消费者人格尊严、侵犯消费者人身自由或者侵害消费者个人信息依法得到保护的权利的；（十）法律、法规规定的对损害消费者权益应当予以处罚的其他情形。”该规定并未针对侵害消费者知情权、选择权作出处罚的规定。综上，区市场监管局认定泰瑞福公司违反《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六条第（四）项、第（八）项规定，依据《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十四条、《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作出被诉处罚决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规定，判决撤销区市场监管局2018年11月26日作出的东区市管案字﹝2018﹞20007号行政处罚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区市场监管局负担。 上诉人区市场监管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的行为违反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的规定，即涉案车辆销售顾问对涉案车辆的宣传引起购车人的误解，侵害了购车人的知情权，进而侵害了购车人购买车辆的选择权，违反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第（六）项的规定，上诉人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被上诉人作出处罚，适用法律正确。二、《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六条第（四）项规定，采用虚构交易、虚标成交量、虚假评论或者雇佣他人等方式进行欺骗性销售诱导；第（八）项规定，夸大或隐瞒所提供商品或者服务的数量、质量、性能等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信息误导消费者。凡是能够误导消费者做出商品选择决定的信息均属于“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信息”。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欺骗性销售诱导行为导致购车人做出购买涉案车辆的误解，符合该条应当处罚的情形。综上，被上诉人的行为违反了《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六条第（四）项、第（八）项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的规定，应当予以处罚。 被上诉人泰瑞福公司答辩称，一、被上诉人的内部管理行为并非针对消费者的积极行为，该行为亦不影响车辆的物理状态，不会对消费者的实体权益造成影响。被上诉人是为了完成厂家的考核任务，争取销售配额，才在系统中对车辆进行虚拟出库。涉案车辆发票载明的购车人系被上诉人的销售经理，不存在销售行为，并非对车辆进行二次销售，对实际购车人的实体权利不造成影响，不属于消费者知情权的范畴。二、被上诉人的行为不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六条中列举的应予处罚的情形。《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第（六）项的规定，对商品或者服务作虚假宣传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的。被上诉人在销售中不存在任何主动“宣传”。三、被上诉人的行为不属于“欺骗性诱导销售”，上诉人依据《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六条第（四）（八）项进行处罚于法无据。该条款第（四）项列举的行为均系积极、主动、故意虚构事实进行诱导的行为，被上诉人上报厂家的内部管理行为，针对的是厂家而非消费者，与消费者没有关系，不可能存在欺骗性诱导行为。第（八）项中的“数量、质量、性能”均是实质性的商品信息，因为被上诉人的行为是内部管理行为，不影响购车人的实体权利，不存在隐瞒重大利害关系信息的事实，更没有误导消费者。上诉人将“未告知销售经理开票情况”理解为有欺诈的故意，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质证，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消费者有权根据商品或者服务的不同情况，要求经营者提供商品的价格、产地、生产者、用途、性能、规格、等级、主要成份、生产日期、有效期限、检验合格证明、使用方法说明书、售后服务，或者服务的内容、规格、费用等有关情况。《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六条第（四）项规定，采用虚构交易、虚标成交量、虚假评论或者雇佣他人等方式进行欺骗性销售诱导；第（八）项规定，夸大或隐瞒所提供商品或者服务的数量、质量、性能等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信息误导消费者。《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六条第（四）项、第（八）项规定的是经营者采取积极的方式，对消费者进行诱导或者误导，从而使消费者产生错误理解而选择商品或者服务的行为。该规定并未针对侵害消费者知情权、选择权作出处罚的规定。本案中，泰瑞福公司在经营中，未告知购车人为完成生产厂家的考核上报任务，曾就涉案车辆开具机动车销售发票—正数票，后又开具机动车销售发票—负数票，作废所开具的上述正数票的事实，该事实属消费者知情权的范畴，因泰瑞福公司未履行告知义务，侵害的是消费者知情权，进而侵害了消费者选择购买涉案车辆还是选择购买同款同型号其他车辆的选择权。被上诉人未告知购车人曾开具发票的行为是其与生产厂家的内部管理行为，未对车辆造成实质性影响，亦不存在故意诱导或误导消费者，使消费者增强选择其购买车辆的意愿，从而产生错误理解而决定购买车辆的的行为。 综上，区市场监管局认定泰瑞福公司违反《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六条第（四）项、第（八）项规定，依据《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十四条、《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作出被诉处罚决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东营市东营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建功 审判员  张晓丽 审判员  潘 霞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杨全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