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沪0120民初11718号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研宽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表人：严京洪，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丙海，上海融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金华市湘尚箱包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法定代表人：邵现善，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婷，广东国晖(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研宽实业有限公司与被告金华市湘尚箱包有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5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2018年6月26日，被告向本院提起反诉，本院依法予以受理。同日，本院公开开庭进行审理。2018年7月19日，本院再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后经原被告一致同意，本院延长简易程序适用期间三个月。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丙海及被告法定代表人邵现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婷二次庭审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研宽实业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7年10月19日签订的购销合同(针对尚未交付的6,453个箱包)；2.判令被告向原告开具金额为人民币397,232.96元(以下币种同)的增值税专用发票；3.判令被告返还原告预付款110,550.30元；4.判令被告偿付原告违约金315,895.60元。诉讼过程中，原告增加二项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定金100,000元；2.判令被告偿付原告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撤回其增加的诉讼请求中的第2项请求。事实与理由：原、被告于2017年10月19日签订了购销合同，由原告向被告购买价值1,579,478元的箱包，被告应于2018年3月15日将原告购买的货物交付于约定的地点，原告于合同签订后将全部的款项汇入被告账户，但被告至今未能按约交付货物。虽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至今仍未将价值110,550.30元的货物交付给原告。原告为维护自身权益，遂诉讼来院。被告(反诉原告)金华市湘尚箱包有限公司辩称：第一，尚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金额为397,232.96元，被告同意补开，但认为该项请求并不属于民事诉讼的范畴，应由税务机关处理；第二，被告系按照原告的要求进行发货，已改变系争购销合同中的相应约定，且现在所有货物(含尚未交付的6,453个箱包)已经生产完成，故原告要求解除合同并偿付违约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被告不予同意；退一步而言，即便要承担违约金，系争购销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已经过分高于原告所受到的损失；第三，原告并未足额支付100,000元订金，尚差60,000元未付，原告应当继续向被告支付订金。围绕诉讼请求当事人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具体包括：原告提供的购销合同、跨行转账单据、通知及快递凭证、聊天记录截屏、预付定金及收据、被告提供的补充协议、微信聊天记录、运输凭证、发货清单、收货证明。对当事人有异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被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供应商发货通知、入库确认单、发货明细，本院认为，因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本院在下文详述。被告(反诉原告)金华市湘尚箱包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支付反诉原告剩余开发费用60,000元；2.判令反诉被告支付剩余货款120,811.20元(包括箱包总金额差距81,600元及反诉被告未支付的货款39,211.20元)。事实与理由：反诉原、被告于2017年10月19日签订购销合同，由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定做箱包103,900个，总价值为1,661,078元。但在签订合同时，出于对反诉被告的信任，并未就金额进行核算即签订合同。经核算，系争购销合同总金额处的数额于实际箱包价值相差81,600元。反诉被告已向反诉原告付款1,540,266.80元，扣除吊牌费21,350元、贴纸费1,500元，反诉被告尚欠39,211.20元未付。外加计算错误部分的差额81,600元，反诉被告共计应支付反诉原告120,811.20元。此外，反诉被告应支付反诉原告100,000元样品开发费用，但反诉被告仅支付40,000元，尚欠60,000元未付。反诉原告为维护自身权益，遂涉讼。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研宽实业有限公司辩称：第一，反诉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开发费用的约定，系争100,000元是双方继续合作的订金，反诉被告已经付清；第二，系争购销合同总额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不存在计算错误的问题。围绕诉讼请求当事人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具体包括：反诉原告提交的补充协议、购销合同、付款通知、反诉被告提交的收据、预付定金、协议。基于上述认定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一、购销合同签订及履行情况2017年10月19日，原、被告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原告向被告订购箱包103,900个(该合同对货物名称、型号、交货数量、交货日期、单价等进行了详细的约定)，总金额为1,579,478元，并约定被告应当按照出货表要求的时间和配比准时出货，被告必须严格按照原告的生产要求安排大货生产，具体以确认样为准，送货地点为原告上海浦东港口指定仓库，最后交货日期为2018年3月15日，还约定被告逾期超过5天交货的，每逾期一日，应按应交未交的产品的合同价的百分之一向原告支付违约金，任何批次逾期交货超过15日的，原告有权解除本合同，被告应于原告解除合同后3日内双倍返还预付款。2017年10月26日至2018年4月，原告共计向被告支付款项1,557,446.80元。2017年11月5日至2018年5月18日，被告共计向原告交付箱包97,447个，尚欠6,453个未交付。该尚未交付的6,453个箱包总价款为108,530.90元。二、补充协议签订及履行情况2018年4月24日，原、被告签订补充协议约定：“1.费用10万元。后期合作我工厂(被告)可以分三个订单……在出货后余款中扣除；2.发票我工厂于5月10日前全部开出……；3.样品根据开发费用收取，如下单按每次订单返还(5月1日起)；……5.从2018年5月1日起合作30%预付，……；6.货款于2018年5月25日……147,232.60元；7.余下60,000元于2018年5月5号前收到，发票具体看合同，于2018年5月6日前付出；8.余下大货于2018年5月26日前收到货款后均排出货。”被告法定代表人邵现普在该补充协议上签字，其落款时间是“2018年5月24日”(诉讼过程中，被告认可该落款时间确实是笔误，该协议形成时间确实是2018年4月24日)。2018年4月25日，被告出具“预付订金”一份，载明“今收到上海研宽实业有限公司10万元作为2018年4月25日起以后的3笔订金，分三次扣除”。2018年4月25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收据一份，载明“2017年到2018年4月25日业务全部结清，所有费用样品费全部结清”。2018年4月25日，被告向原告支付系争补充协议所约定的尾款147,232.96元。2018年4月30日，原告向被告发送通知，将系争补充协议中的笔误告知被告，即协议签订时间是2018年4月24日而非2018年5月24日、尾款付款时间是2018年4月25日而非2018年5月25日、余下大货发货时间是2018年4月26日而非2018年5月26日，并要求被告在收到通知后3日内及时发货，否则原告将解除合同。三、本案相关情况诉讼过程中，被告明确同意在货款总额中扣除吊牌费21,350元及贴纸费1,500元。被告尚应向原告开具金额为397,232.9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本案争议焦点是：1.原、被告之间针对尚未交付的6,453个箱包的购销合同应否予以解除、解除后的款项返还及违约金问题？2.补充协议中所涉及的100,000元款项的性质及退还问题？现分述如下。一、系争购销合同部分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关于尚未交付的6,453个箱包的购销合同应予以解除。具体来说：第一，关于系争6,453个箱包交付时间的问题。根据系争补充协议的约定，剩余货物的交付应于2018年5月26日前收到货款后安排出货。从文意解释角度看，剩余货物的交付时间是被告收到货款以后的合理期限内，最迟期限为2018年5月26日前，而非被告所理解的交货期限即为2018年5月26日。现原告于2018年4月25日即将补充协议所约定的尾款147,232.60元支付给被告，且在原告支付尾款后，就系争箱包的履行向被告发送函件，要求其尽快交货，因此，被告应在原告催告的时间段内交付货物。原告认为，系争补充协议中的交货时间及付款时间均是笔误，实际的付款时间2018年4月25日，交货时间应是2018年4月26日。对此，本院认为，因原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述时间是笔误，故本院对原告的观点不予采信。第二，关于合同解除的问题。根据系争购销合同的约定，被告任何批次逾期交货超过15日的，原告有权解除购销合同。现就系争6,453个箱包，被告未能在上述原告催告的期限内交付货物，且至今未能交付，被告逾期交货的行为显然已构成根本违约，原告依据约定享有解除权，有权解除针对系争6,453个箱包的购销合同。退一步而言，即便系争6,453个箱包的交货期限以被告陈述的2018年5月26日为准，但由于被告至今未向原告交付系争箱包，显然逾期天数已经超过15日，且被告未能就其逾期交货的合理性向法庭提供证据加以说明，被告逾期交货的行为显然属于违约，原告基于上述约定亦可取得约定解除权。被告辩称，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原、被告已经变更交货方式，即变更为被告按照原告的指示交货，其并不存在逾期交货的违约行为。对此，本院认为，被告提供的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双方已经就变更交货方式达成合意，且原、被告已通过补充协议的方式对交货时间另行进行确定，但即便按此新的约定被告仍然逾期交货，故本院对被告的辩称不予采信。第三，关于合同解除后的款项返还问题。因本院已认定原、被告关于系争6,453个箱包的购销合同应于解除，故被告应当返还原告针对系争6,453个箱包已经支付的款项。具体来首：首先，关于购销合同所约定的货款总额1,579,478元与根据购销合同约定的单价及数量所计算出的货款总额1,661,078元不一致的问题。原告认为该差额是因为无须被告再进行版式设计，故总额减少了81,600元；而被告则认为，被告并未对各个单项的总额进行统计，该款项是原告故意计算错误所致。对此，本院认为，因原、被告已对购销合同所约定的货款总额1,579,478元盖章进行确认，且2018年4月25日被告再行向原告出具收据一份，确认原告已付清全部货款(原告实际已付款1,557,446.80元)，加之，商事交易中，基于优惠等因素，合同约定的总价与单价之和所得出的总额不一致的情形亦属正常情况，再加之，被告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被告基于重大误解等因素才签署购销合同及出具收据，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原告存在故意错写总额的事实，故本院基于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认定购销合同所明确的货款总额1,579,478元是基于总价优惠所形成。原、被告关于总价不一致的观点均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均不予采信。其次，经本院核算，扣除被告同意抵扣的吊牌费及贴纸费，原告已全额支付被告的货款，因此，被告应按照系争6,453个箱包的价格向原告返还款项。现未交付的6,453个箱包总价款为108,530.90元，按上述优惠比例折算，被告应退还的金额为103,199.35元。最后，被告辩称，原告于2018年4月25日向被告支付的147,232.96元中包含40,000元订金。对此，本院认为，系争补充协议的形成时间2018年4月24日，根据该协议第7条的内容，已经可以推定原告已支付40,000元款项，而且该协议已经明确147,232.60元是货款，现被告认为原告于次日支付的147,232.96元款项中含40,000元订金，显然存在逻辑上的悖论，与补充协议所约定的内容亦不相符，故本院对被告的辩称不予采信。第四，关于逾期交货违约金的问题。如上文所述，被告在履行购销合同的过程中，确实存在逾期交货的违约行为，故被告应当原告偿付逾期交货的违约金。但由于原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被告逾期交货的违约行为给原告造成损失的金额，且被告认为违约金约定标准过高，申请本院予以调整，故本院根据合同履行情况、逾期交货的金额、各方的过错等因素，酌情认定逾期交货的违约金为6,400元。二、系争补充协议中100,000元的性质及退还问题第一，100,000元款项的性质问题。从补充协议及“预付订金”单据所载明的内容来看，该100,000元是原、被告为了继续履行新的订单而预付的款项，并需在后续履行中分三次予以扣除。被告辩称，该款项是开发费用。对此，本院认为，从补充协议及“预付订金”单据的约定来看，本院无法得出该100,000元款项是开发费用的结论，且被告未提供其他证据对其辩称意见予以佐证，故本院对被告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第二，100,000元款项的交付问题。因被告已向原告出具“预付订金”单据，确认收到原告交付的100,000元订金，故本院有充分理由相信，原告已向被告实际交付该100,000元款项。被告辩称，原、被告之间是通过划账往来，不存在现金交付的情况。对此，本院认为，被告的辩称意见不能成立。其一，系争补充协议第7条明确“余下6万于2018年5月5日前收到……”，由此可知，在签署补充协议的当天(2018年4月24日)，原告已支付给被告40,000元，且该40,000元款项并没有划款单据与其对应(被告所辩称的40,000元是2018年4月25日划账支付的意见本院在上文已作分析，在此不再赘述)，故本院有充分理由相信，原告向被告支付的40,000元款项是通过现金方式交付。其二，因之前40,000元款项是通过现金方式交付，原告于2018年4月25日，再次通过现金方式交付60,000元，完全符合交易常理。第三，100,000元款项的退还问题。因原、被告之间关于后续6,453个箱包的购销合同已经解除，且双方之间不存在进一步履行合同的可能，加之，原告明确不再向被告进行订货，故原、被告之间关于原告预付100,000元订金之后分期抵扣的合意亦无法再继续履行，亦应当解除。作为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被告理应向原告归还该100,000元款项。综上分析，本院对原告的相应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均不予支持。需说明的三个问题：其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交付是购销合同中约定的附随义务，原告可以诉请履行；其二，本案被告是按照原告要求的型号规格等进行生产，双方之间的合同内容具备承揽合同的特征，故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关系宜定性为承揽合同关系，本院将案由亦相应进行调整；其三，原、被告确认的尚未交货的6,453个箱包中含被告多交付的DA028黑色箱包270个，本院酌情将该270个箱包在同类型箱包DA028杂/黑箱包中抵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研宽实业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金华市湘尚箱包有限公司于2017年10月19日签订的《上海研宽实业有限公司购销合同》中关于6,453个箱包的承揽合同关系(6,453个箱包的名称、数量等详见附件一)；二、被告(反诉原告)金华市湘尚箱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研宽实业有限公司交付金额为397,232.9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三、被告(反诉原告)金华市湘尚箱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研宽实业有限公司款项103,199.35元；四、被告(反诉原告)金华市湘尚箱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研宽实业有限公司违约金6,400元；五、被告(反诉原告)金华市湘尚箱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研宽实业有限公司款项100,000元；六、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金华市湘尚箱包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532元(已减半收取)，财产保全费2,652元，合计7,184元，由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研宽实业有限公司负担4,324元、被告(反诉原告)金华市湘尚箱包有限公司负担2,86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958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金华市湘尚箱包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高 磊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九日书记员 黄训迪附：相关法律条文附件一：6,453个箱包的明细DA023黑色1,134个；DA023粉色783个；DA024黑色310个；DA025绿色316个；DA025灰色17个；DA026黄色268个；DA026黑色470个；DA026绿色414个；DA026深蓝234个；DA026红色232个；DA027深蓝1,040个；DA028杂/黑990个；DA028红色245个。附件二：相关的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三十六条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