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4民终84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俞引娟，女，196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小群，浙江国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玲源，浙江国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洪正良，男，1963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湖市。上诉人俞引娟为与被上诉人洪正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7）浙0482民初6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俞引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玲源、被上诉人洪正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俞引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洪正良负担。事实和理由：首先，一审判决没有查明俞引娟与洪正良之间的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第一，《还款承诺书》签订时，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并未经过双方对账，双方言明该金额不是实际需还款金额。俞引娟与洪正良之间借款时间长、笔数多，且俞引娟在不断地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因此，双方要明确尚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需要进行复杂的对账。涉案《还款承诺书》是在洪正良获悉俞引娟及其公司经营状况发生重大变化，涉及诉讼案件不断增多的情况下，由洪正良打印并要求俞引娟签订的，双方言明准确的还款金额应经双方对账后确定。且《还款承诺书》所列金额中包括了相关的投资款及收益。故《还款承诺书》中显示的14332500元并非实际的借款本金，相关利息、违约金也与实际不符。第二，根据银行汇款凭证，俞引娟实际借款本金为12600000元。洪正良向俞引娟交付借款本金均是通过银行汇款进行，自2010年8月30日以来，洪正良共向俞引娟出借本金12600000元，其中包括洪正良所有的平湖市振兴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代为支付的部分款项。第三，俞引娟在借款过程中，也陆续在还款。自2010年9月30日以来，俞引娟已陆续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一千多万元。其次，一审判决未查明洪正良起诉的款项性质。洪正良曾向俞引娟的关联公司浙江威驰建设有限公司汇款，投资该公司施工建设的明珠路，双方形成投资合作关系。如前所述，《还款承诺书》中的金额不仅包含借款，还包含相关的投资款及收益。现洪正良未区分款项性质，将投资款也以借款本金为由要求俞引娟支付，而一审判决对此没有审查。一审中，洪正良提供的5份欠款清单均备注“明珠路工程增加部分尚未结算”，由此可见，明珠路部分投资款已被计入欠款清单所列金额之中。投资款与收益并不属于本案所涉借贷关系范畴，不应在本案中处理，且不需要计算利息。另，洪正良还将其认为的属于他人的投资款及收益也列入了借款本金，该部分金额不但性质不属于借款，涉事主体也不尽相同。再次，一审判决未查明利息计算方式，支持了洪正良超过年利率24%的利息。第一，根据欠款清单，洪正良除要求俞引娟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外，还要求俞引娟对利息部分按照月利率1.5%支付违约金，实质上就是要求支付复利。该两部分利息相加已超过年利率24%，故一审判决对2017年8月31日之前的违约金予以确认已违反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第二，如按一审判决履行，则俞引娟已归还款项与一审判决确定的俞引娟应还款项之和将远远超过借款本金和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最后，本案虽有俞引娟签字确认的《还款承诺书》，但明显有诸多不合常理的事项，一审对此均未查明。一审中，若俞引娟对洪正良陈述的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未进行任何抗辩，显属不合理。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一审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而一审仅根据《还款承诺书》认定事实，属于未查明案件基本事实。洪正良辩称，首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审在庭前阶段就针对双方的借款本金和利息，通过俞引娟代理人以电话方式向俞引娟求证是否有异议，俞引娟阐明洪正良主张的金额无误，即俞引娟对此是认可的。关于《还款承诺书》，俞引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能够辨别是非，应当就其违约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俞引娟认为长期以来双方没有进行过对账，而事实是过去一年每个月双方均有对账记录，且金额是经过俞引娟确认并签字的。其次，俞引娟主张的投资款与借款不能混为一谈。洪正良主张的是双方真实的借款，没有投资款一说。借款的去向据俞引娟所说是用于其名下公司的运作，且实际上洪正良也从未收到过俞引娟公司的红利分配，所以投资款一说不能成立。再次，俞引娟在一审中对借款金额及利息等事项均无异议，对洪正良提交的证据也均予认可，一审不存在事实查明不清的情况。双方签订的《还款承诺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洪正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俞引娟返还借款本金14332500元，支付借款利息5072937.89元（一审起诉时计算至2017年12月，现计算至2018年2月底金额为5822879.5元）；2.俞引娟承担诉讼代理费150000元；3.诉讼费、诉讼保全费及保全保险费由俞引娟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30日，洪正良与俞引娟签订《还款承诺书》一份，双方确认俞引娟因资金紧张，曾多次向洪正良借款，截至2017年8月30日，俞引娟结欠洪正良借款本金14332500元，利息3740464.36元。双方约定，俞引娟须在每月底前支付洪正良当月的利息，利息计算本金的每月2%即286650元，如当月未支付本金利息的，则并入利息部分，利息部分按照每月1.5%计算违约金，如俞引娟未按照约定及时支付利息，其需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洪正良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在诉讼期间所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及其与案件有关的费用由俞引娟承担。俞引娟在甲方一栏签名按手印，洪正良在乙方一栏签名按手印。2017年11月1日俞引娟支付洪正良利息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还款承诺书》系洪正良、俞引娟之间真实意思表示，除双方约定的利息及违约金需要调整外，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俞引娟理应严格按照承诺履行还款义务。俞引娟未按约返还借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故对洪正良要求俞引娟返还借款本金的诉请，予以支持。双方在《还款承诺书》中约定截至2017年8月30日的利息为3740464.36元，予以确认，因俞引娟于2017年11月1日支付洪正良利息50000元，尚欠洪正良2017年8月30日前利息3690464.36元，其后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洪正良关于俞引娟支付其为实现债权支出的费用的主张，因双方在承诺书中有此方面的约定，且洪正良诉请金额也符合相关规定，予以支持。至于诉讼保全保险费的承担问题，洪正良为实现诉讼的目的，基于诉讼风险的不确定性而为自己购买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支付了保险费用，该费用不属于违约后所必然发生的损失，因此，洪正良该项诉请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俞引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洪正良借款本金14332500元及截至2017年8月30日的利息3690464.36元，并支付2017年8月31日起的利息（以本金143325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全部清偿日止）;二、俞引娟支付洪正良实现债权费用150000元；三、驳回洪正良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13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44133元，由俞引娟负担。二审中，俞引娟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1.卡号分别为62×××76、62×××17、62×××15、10×××52、41×××39的银行流水单若干页及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业务凭证。证明：俞引娟已向洪正良归还部分借款本息，其中卡号为62×××17的银行账户因损坏换卡，新卡卡号为62×××76。2.《明珠路工程合作协议》及银行流水单2页。证明：洪正良与俞引娟所有的浙江威驰建设有限公司签订协议，由洪正良出资4000000元，其中的2700000元实际由案外人俞圣炯支付，现洪正良将上述款项也计算在其主张的借款本息中。3.卡号为62×××78，户名为周宇的银行流水单1页。证明：俞引娟通过其子周宇的账户向洪正良归还借款本息20万元。4.涉俞引娟诉讼案件信息查询、执行案件信息查询打印件。证明：俞引娟涉及大量诉讼案件和执行案件。洪正良质证意见：证据1中，对相关账户为洪正良的银行流水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其他不予认可。证据2-4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1中对方账户为洪正良的银行流水予以认定，至于本案中俞引娟尚欠洪正良的借款本息的认定，本院将结合全案有效证据在判决理由部分加以阐述。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洪正良在本案中主张的借款本金是否包含了明珠路工程投资款，本院亦将在判决理由部分加以阐述。证据3中收款账户为洪正良，本院予以认定。证据4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二审中，洪正良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1.2016年4月至2017年10月洪正良与俞引娟之间的对账单。证明：洪正良与俞引娟在上述期间内每个月均有对账，且俞引娟签字确认。2.汇款记录。证明：洪正良通过银行汇给俞引娟个人账户的款项均是借款。俞引娟质证意见：证据1，对有原件的对账单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这些对账单本质上是欠款清单，洪正良也并非每个月与俞引娟对账，上述欠款清单是洪正良为了本案诉讼在同一时间打印并一次性让俞引娟签字，签字时间是在2017年10月至11月之间，即在双方签订《还款承诺书》之后。该证据也不能达到洪正良的证明目的，按照洪正良的计算方法，其2016年6月的利息收益实属计算错误，也导致后续所有计算均存在错误，且洪正良要求俞引娟支付的利息已超过年利率24%。另外，上述欠款清单明确注明“明珠路工程增加部分尚未结算”，表明双方已就明珠路工程确认的部分款项进行了结算。证据2中，2013年10月15日所汇的500000元、300000元及2013年11月20日所汇的410000元为明珠路工程的投资款，其他款项均为借款且俞引娟已收到。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1中有原件的欠款清单、证据2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至于本案中俞引娟尚欠洪正良的借款本息的认定，及洪正良在本案中主张的借款本金是否包含了明珠路工程投资款，本院将结合全案有效证据在判决理由部分加以阐述。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俞引娟在时间段为2016年4月至2017年7月的多份欠款清单上签字并写明“确认无误”。根据欠款清单的记载，2016年4月至2017年7月期间每月本金均为14332500元，本金利息为每月2%，利息收益为每月1.5%，欠款清单另注有“明珠路工程增加部分尚未结算”字样。其中，时间段为2016年4月至2016年6月的欠款清单注有“截止2016年3月底为15941942.12元”字样。二审中，洪正良自愿放弃欠款清单中载明的每月1.5%利息收益及《还款承诺书》中约定的每月1.5%违约金。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审对俞引娟尚欠洪正良借款本金的认定及利息的计算是否正确。首先，关于借款本金的认定。本案中，洪正良与俞引娟之间借款、还款笔数多，时间跨度长。虽然洪正良未能提供所有与案涉借款相关的借据、汇款凭证等证据，但其提供了经俞引娟签字确认的时间段为2016年4月至2017年7月的多份欠款清单及2017年8月30日其与俞引娟签订的《还款承诺书》来证明俞引娟尚欠其借款本金14332500元的主张。俞引娟虽对上述欠款清单、《还款承诺书》的签订过程持有异议，但在没有证据证明其签字行为并非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上述欠款清单、《还款承诺书》除关于利息收益、违约金的内容需依法进行调整外，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2016年4月至2016年6月的欠款清单，俞引娟确认截至2016年3月底，其尚欠洪正良本金14332500元，尚欠利息1609442.12元。尽管此后至2017年8月俞引娟陆续有还款，但后续欠款清单载明的本金均为14332500元，《还款承诺书》亦明确俞引娟尚欠洪正良本金为14332500元，且俞引娟所有还款均少于同期结欠的利息，据此可以认定俞引娟上述期间所还款项均为偿还借款利息。至于俞引娟在《还款承诺书》签订后所偿还的50000元，因无从确定该笔款项系用于归还本金还是利息，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应视为先抵充利息，不影响对本金的认定。综上，洪正良在本案中根据欠款清单、《还款承诺书》主张俞引娟尚欠其借款本金14332500元，依据较为充分，一审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俞引娟关于其与洪正良之间借款本金合计为12600000元，其已陆续归还一千多万元，截至2017年8月30日尚欠借款本金仅为5458100元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俞引娟还主张洪正良诉请的14332500元借款本金中包含了其投资明珠路工程项目的4000000元，但洪正良对此予以否认，俞引娟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认为并非借款的几笔转账与《明珠路工程合作协议》约定的投资款有关联。至于欠款清单上注明的“明珠路工程增加部分尚未结算”，不能得出洪正良已将明珠路工程投资款计入借款本金的结论。因此，对于俞引娟的上述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利息的计算。欠款清单、《还款承诺书》均明确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该利率处在法律规定的合理范围之内，故对于洪正良按照上述利率计算借款利息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洪正良在二审中自愿放弃欠款清单中载明的每月1.5%利息收益及《还款承诺书》中约定的每月1.5%违约金，此系其对自身权益的处分，并无不当，本院因此对一审根据《还款承诺书》确认的利息3740464.36元予以调整。根据2016年4月至2016年6月的欠款清单，俞引娟确认截至2016年3月底，其尚欠洪正良本金14332500元，尚欠利息1609442.12元。洪正良陈述该部分利息系按月利率2%计算，且并未计算所谓的利息收益或违约金，目前也没有证据证明该部分利息的计算存在不合理之处，故本院对该部分利息予以确认，不作调整。鉴于俞引娟最后一次付息为2017年11月1日，故本院以本金143325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2016年4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之间的利息为5733000元，加上俞引娟确认2016年3月底前尚欠的利息1609442.12元，合计为7342442.12元。上述期间内俞引娟共计偿还利息3260000元，故截至2017年11月30日，俞引娟尚欠洪正良借款本金14332500元，尚欠利息4082442.12元，之后的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综上所述，俞引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改判系因洪正良在二审中自愿放弃部分一审诉讼请求所致，不属于一审错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7）浙0482民初69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7）浙0482民初69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变更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7）浙0482民初69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俞引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洪正良借款本金14332500元，并支付利息（截至2017年11月30日的利息为4082442.12元，2017年11月30日之后的利息以143325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四、驳回洪正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9133元，由洪正良负担4223元，由俞引娟负担13491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俞引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9133元，由洪正良负担4223元，由俞引娟负担1349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判长 张 涛审判员 杨 剑审判员 王黎明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日法官助理张鑫杰书记员赵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