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9民终15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宁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宁阳县城七贤路**。 法定代表人：李申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守岭，宁阳兴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辉，男，1965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宁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新峰，山东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曹启伟，男，1988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宁阳县。 原审被告：许振东，男，1970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宁阳县。 原审被告：曹利峰，男，1978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宁阳县。 原审被告：曹广信，男，1965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宁阳县，系原审被告曹启伟之父。 上诉人山东宁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阳农商银行）因与被上诉人韩辉、原审被告曹启伟、许振东、曹利峰、曹广信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阳县人民法院（2017）鲁0921民初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宁阳农商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守岭，被上诉人韩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新峰，原审被告曹启伟、许振东、曹利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曹广信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阳农商银行上诉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对本案借款本息及实现债权费用在最高额15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应以商事诉讼程序中被上诉人申请、法院委托、各方当事人共同选择的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作为定案依据。刑事程序中的鉴定书不是法院委托，也未经各方当事人申请，鉴定过程及检材提取各方当事人未见证、参与，刑事案件中如犯罪成立，也不能免除被上诉人应承担的担保责任，且该鉴定未经刑事审判程序认定为合法有效证据。被上诉人为曹启伟借款提供担保事实真实。本案涉及的两份鉴定报告的效力问题，西北政法作出的鉴定是被上诉人申请的，后果由被上诉人承担，鉴定程序不存在瑕疵，其效力应高于与本案无关联且无因果关系的宁阳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委托鉴定的鉴定报告。被上诉人不能以2012年5月3日未在宁阳为由对抗其在担保合同上签字的责任后果，不能排除上诉人因事出差而提前签字的可能性。而且，借款人出现经营风险时，担保人以书面形式要求上诉人提前保全借款人财产，也能印证担保真实存在。四担保人中，被上诉人与借款人系妻侄与姑父关系，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担保事实的存在。两份鉴定报告均是被上诉人申请、报案，其用两个不同的鉴定结论推翻自己的观点。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提交被上诉人在其他时间签订保证合同的证明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未释明上诉人提交这方面证据，也未征求上诉人对签字时间进行鉴定，程序违法。 韩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法院委托鉴定必须作为定案依据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当有其他证据足以推翻该鉴定结论时，应以其他证据内容为准。二、中国刑事警察学院所作鉴定是宁阳县公安局在办理刑事案件中委托鉴定，鉴于刑事案件的严肃性，其证明效力应当高于法院在办理民事案件中所委托进行的鉴定。三、现曹广信已被宁阳县公安局采取强制措施，在公安机关的询问中其明确承认了伪造签字骗取贷款的事实。 曹启伟述称，不清楚保证合同是否韩辉签字。 许振东述称，我只是给曹广信的借款担保，与借款人曹启伟不认识，我签字只签了一次，是在路上签的，上诉人信贷员张波说这只是签字不一定用到。对韩辉的签字情况不清楚。 曹利峰述称，不知道韩辉签字具体情况，对于我本人担保，当时是曹广信让我给他担保，后来曹广信并未出面，是张波自己找的我，张波是上诉人单位的信贷员。后经了解，张波与曹广信合伙骗我给他们签了一次字。 曹广信未作陈述。 宁阳农商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借款合同，被告曹启伟偿还借款本金996000元及合同期内利息、复利、逾期利息，支付实现债权费用37380元，被告韩辉、许振东、曹利峰、曹广信对被告曹启伟所欠原告借款本息及实现债权费用负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3日，宁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下属单位城区信用社与被告曹启伟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被告曹启伟向城区信用社借款1000000元，借款用途为购家用电器，借款期限为2012年5月3日至2014年5月2日，借款采用可循环方式，被告曹启伟在借款额度和期限内可随借随还，循环使用借款，借款余额不得超过授信金额，借款利率在借款发放日所对应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基础上上浮100%确定，还款方式为按月结息，每月20日结息，到期日利随本清，逾期还款利率在借款执行利率的基础上上浮30%，对应付未付利息，贷款人依据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计收复利；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用诉讼或仲裁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应当承担贷款人为此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相关费用；合同第五条第三项约定：借款人应按时归还借款本息，合同第八条第五项约定：借款人或担保人违反合同约定义务，贷款人有权要求其限期纠正违约行为，停止发放贷款、提前收回已发放的贷款。借款合同签订后，城区信用社于2013年4月27日、4月29日（分两次）分别向被告曹启伟发放贷款220000元和700000元，还款时间均为2014年4月19日；于2013年5月2日向被告曹启伟发放贷款76000元，还款时间2014年4月27日，以上借款利率均为10‰，被告曹启伟收到以上借款后在原告提供的四份借款凭证签名并按手印确认，以上借款共计996000元。被告曹启伟借款后在第一个付息日即2013年5月21日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借款利息，原告认为该借款存在重大风险，遂于2013年6月9日起诉，并为此支付律师费用37380元。被告曹启伟自2013年5月21日至2013年11月21日共计向城区信用社偿还借款利息59019.78元，此后未再偿还借款利息。2015年7月20日，被告曹启伟对其76000元借款偿还本金3096.15元。至今被告曹启伟下欠城区信用社借款本金992903.85元及利息未还。原告提交最高额保证合同两份，合同签订时间均为2012年5月3日，两份保证合同债权人处均加盖有城区信用社合同专用章，其中一份保证合同保证人处记载的签名人为被告韩辉、许振东、曹利峰，另一份保证合同记载的签名人为被告曹广信。两份保证合同均约定：保证人自愿为债权人在2012年5月3日至2014年5月2日期间与被告曹启伟办理约定的各类业务所形成的债权提供担保，担保的债权最高余额为1500000元，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期限从借款到期之日起两年，担保范围包括全部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贷款人为此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被告曹广信对保证合同中签名未提出异议，被告许振东、曹利峰对保证合同中的签名有异议，但未提出书面鉴定申请。2013年6月9日，被告曹利峰、韩辉、许振东以担保人的名义出具书面证明一份，主要内容是被告曹启伟外逃，曹启伟的贷款出现风险。如果原告不采取措施，被告将不对其担保贷款承担义务。当日，原告起诉并提出财产保全申请。2013年12月9日，宁阳县公安局向被告韩辉出具立案告知书，告知曹广信骗取贷款案，嫌疑人曹广信有犯罪事实需要追究刑事责任，现已立案侦查。经向宁阳县公安局了解，被告曹广信已被追逃，至今仍未落网。2015年12月4日，宁阳县公安局依法对被告曹启伟进行了讯问，被告曹启伟就本案贷款的前后经过做了陈述，称涉案借款合同是其本人签署，担保人是其父亲曹广信找的，涉案贷款是其本人按照曹广信的要求支取的，2013年6月全家外出躲债。审理过程中，被告韩辉向原审法院提出了书面鉴定申清，申请对保证合同中的签名、手印进行鉴定。经依法委托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保证合同中被告韩辉的签名和手印进行鉴定。2013年10月7日，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两份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内容为：检材笔迹与样本是同一人书写；另一份鉴定意见为：不能确认检材指印与韩辉十指样本指印是否为同一手指指纹形成。庭审中，被告韩辉又提交了中国刑事警察学院物证鉴定中心于2015年5月25日做出的中警鉴字第【2015】1400号和1402号鉴定书两份，鉴定意见分别为保证人（签章）处“韩辉”签名不是韩辉书写，红色印泥手印与韩辉十指指纹不是同一人所留。被告韩辉在2012年5月2日上午11:39分从广州前往深圳，5月3日下午从佛山到广州白云机场，下午17:35分从深圳乘飞机回济南。城区信用社为宁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分支机构，2013年12月23日，宁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由中国银监会山东监管局批准更名为山东宁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宁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债权债务由更名后的山东宁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个人借款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同成立有效，被告曹启伟借款后未按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本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曹广信涉嫌骗取贷款，但并未被判定其刑事责任，即便认定曹广信骗取贷款成立，原告也属于被欺诈一方，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本案借款合同也不应认定无效。原告按照银行正常的放贷手续办理，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参与到曹广信将贷款挪作他用，原告依据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的约定主张民事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因城区信用社是宁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分支机构，故该债权应有宁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享有。宁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在本案诉讼中更名为宁阳农商行后，宁阳农商行应作为原告参加本案诉讼。被告曹启伟借款后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借款利息构成违约，因还款时间在诉讼中已到期，原告再要求解除借款合同已无必要。原告要求被告曹启伟偿付下欠借款本息及实现债权费用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应予支持。借款合同未约定原告计收复利的起止点，未明确复利的计息方式，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复利的诉讼请求不明确，不予支持。关于被告韩辉的保证责任。首先，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但本案被告韩辉提供的来源于宁阳县公安局的鉴定结论与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截然不同，即被告韩辉提供了足以反驳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的证据，仅凭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不能充分证明原告的主张。其次，法院委托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韩辉的字迹、手印两项内容进行鉴定，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只对保证合同中签名是被告韩辉所签作出认定，对是否为被告韩辉的手印不能认定，而中国刑事警察学院物证鉴定中心鉴定书对保证合同中的签名及手印均否认是韩辉所为。再次，被告韩辉提交的济南易顺航空旅游票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车票、大巴客票、照片餐饮住宿发票等足以证实被告韩辉不具有于2012年5月3日在宁阳与原告签订保证合同的条件，原告也未提交被告韩辉在其他时间签订保证合同的证据，应认定被告韩辉本人未在保证合同上签字。综上，原告基于与被告韩辉签订的保证合同进而要求被告韩辉承担保证责任的理由，证据不充分，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许振东、曹利峰、曹广信的保证责任。被告许振东、曹利峰对保证合同中的签名有异议，但在法院规定的期限内未提出鉴定申请，其异议不成立，两被告辩称的是为被告曹广信担保与事实不符。被告曹广信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视为放弃质证的权利。原告要求被告许振东、曹利峰、曹广信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被告许振东、曹利峰、曹广信共同作为保证人未约定保证份额，其应为被告曹启伟还款负连带共同保证责任；被告许振东、曹利峰、曹广信替被告曹启伟清偿借款后，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另案向主债务人及未清偿的保证人追偿。此外，原告提交的《证明》既不是原告与被告韩辉、许振东、曹利峰签署的保证合同，也不是单方出具的担保书，不符合保证合同的构成要件，不能作为认定被告韩辉、曹利峰、许振东承担保证责任的依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曹启伟偿还原告山东宁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992903.85元及利息（借款本金220000元，自2013年4月27日起至2014年4月19日止，按月利率10‰计息；借款本金700000元，自2013年4月29日起至2014年4月19日止，按月利率10‰计息，借款本金920000元，自2014年4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0‰×130%计息；借款本金76000元，自2013年5月2日起至2014年4月27日止，按月利率10‰计息；自2014年4月28日起至2015年7月20日，按月利率10‰×130%计息，借款本金72903.85元，自2015年7月20日其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0‰×130%计息，利息计算后应扣除已偿还利息59019.78元）。支付原告实现债权的费用37380元，以上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通过原审法院一次付清。二、被告许振东、曹利峰、曹广信对被告曹启伟欠原告山东宁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借款本息及支付实现债权的费用在最高额内1500000元负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要求被告韩辉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1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计款19100由被告曹启伟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韩辉应否承担本案保证责任的问题，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韩辉是否在2012年5月3日保证合同上签名、按手印。经被上诉人韩辉向原审法院申请，对保证合同上韩辉的签名及手印真伪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结论为：保证合同上签名系韩辉所签、指印不能确认与韩辉指印为同一指纹形成。被上诉人韩辉对该鉴定结论提出异议，并在曹广信涉嫌骗取贷款案的刑事侦查程序中对2012年5月3日保证合同上韩辉签名、手印真伪再次申请鉴定，经刑事侦查机关委托鉴定，鉴定结论为：保证合同上签名不是韩辉所签、手印不是韩辉所按。该两份鉴定报告均系针对2012年5月3日保证合同上韩辉签名和手印的真伪进行鉴定，关于韩辉的签名真伪情况，两份鉴定报告涉及韩辉签名真伪的结论完全相反，保证合同上韩辉签名真伪情况不明。关于韩辉的指印，两份鉴定报告结论均未认定保证合同上“韩辉”签名处的指印是韩辉本人所按，即对保证合同上是否韩辉本人按手印的争议事实，经鉴定不能确认手印是韩辉本人的手印。保证合同上“韩辉”的签名、手印，现有证据证实手印不能确定是韩辉本人所按，签名也无法认定是韩辉本人所签，故上诉人依据保证合同要求被上诉人韩辉承担保证责任证据不足。上诉人提交的保证合同上写明签订日期为2012年5月3日、签署地点为宁阳，在被上诉人韩辉提交了其2012年5月3日不在宁阳的证据后，上诉人又称不能排除被上诉人因事出差而提前签字的可能性。上诉人对于自己的主张应承担举证责任，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实韩辉提前签字的相关事实，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明》，该证据仅系针对查封借款人曹启伟财产的相关情况的证明，虽然被上诉人韩辉在证明落款处的担保人处签名，但在未认定保证合同上系韩辉本人签名、按手印的情况下，仅凭该证明不能认定韩辉承担本案保证责任。综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无法认定被上诉人韩辉与上诉人订立了保证合同，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韩辉承担本案借款的保证责任证据不充分，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韩辉要求调取公安机关刑事侦查中对曹广信的讯问笔录，欲证明曹广信陈述保证合同上韩辉签名是伪造，本院认为，因曹广信亦是本案当事人，其陈述仅系当事人陈述，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本院对被上诉人的调取证据申请依法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00元，由上诉人山东宁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峰 审判员 梁丽梅 审判员 张 萍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崔晓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