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1795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李金明，男，1966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肇庆市高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惠娟，广东循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朱加利，男，1960年9月2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电白县，现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金桃，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徐小梅，女，1968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肇庆市高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惠娟，广东循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金明因与被上诉人朱加利、一审被告徐小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3民初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金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朱加利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加利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应查清原借款本金和利息总额，扣除李金明已经偿还的544750元及超过年利率24%的前期利息后，李金明是否还拖欠朱加利60万元。1.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12月13日的借条是将前期利息计入本金而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即该借条中的60万元是由借款本金和前期利息两部分构成的。2.2014年4月30日借据中借款本金为10万元，朱加利预先按月利率4%的标准扣除了4000元利息，李金明仅收到9.6万元。2014年6月23日借据中借款本金为5万元，朱加利预先按月利率10%的标准扣除了5000元，李金明仅收到4.5万元。2015年1月1日借据中借款本金为15万元，朱加利预先按月利率6%的标准扣除了9000元，李金明仅收到14.1万元。2015年2月16日借据中借款本金为15万元，朱加利预先按月利率9%的标准扣除了13500元，李金明仅收到了13.65万元。上述计息标准远远超过了法律保护的年利率24%。3.根据李金明分别按照月利率4%、6%支付2014年4月30日借据利息和2014年6月23日借据利息的还款情况，一是再次证明了前期利息计算标准超过了年利率24%；二是李金明已向朱加利还款744750元，其中归还本案借款544750元，该544750元还款中包含了超过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和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前期未付利息超过年利率24%计算的部分不得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已付利息中超过年利率36%计算的部分应予抵扣本金，故后期借条中60万元应扣除部分金额。二、2016年12月13日前，朱加利仅支付了借款419250元。根据朱加利提交的借据和转账凭证可知双方的借款习惯是李金明先出具借条，后朱加利转账支付借款。2016年12月23日前，李金明和朱加利仅有4张借条，仅有419250元的转账记录。朱加利负有证明出借借款金额的责任，现其仅能证明向李金明支付了419250元借款，故应认定借款本金就是419250元。三、退一步讲，即使认定2016年12月13日前李金明需要支付借期内利息，以本金419250元按照月利率3%计算，扣除李金明已归还的544750元后，至2016年12月13日，李金明拖欠朱加利借款本金为77823.28元，加上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未付利息，合计86539.93元。因此，后期借条及协议书中的60万元与事实不符。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无法律依据，应予撤销。朱加利辩称：不同意李金明的上诉请求，应予维持一审判决。1.李金明的上诉理由是基于借款仅通过转账方式交付，忽视了部分现金交付的事实。2.仅凭转账记录无法认定给付原因，而且朱加利截取某一时间内的转账记录也无法反映全部借贷事实，据此推算借款金额不可取。3.朱加利的主张有还款记录、往来短信、银行转账记录予以证明。上述证据形成了证据链，证实了李金明尚欠朱加利60万元的事实。若李金明和朱加利对借款金额存在如此大分歧，那么李金明自愿签订借条并制定还款计划，且对朱加利催收借款的行为无异议，这显然不符合常理。徐小梅诉称：与李金明的意见一致。朱加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金明、徐小梅共同向朱加利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2.判令李金明、徐小梅共同向朱加利支付借款利息至实际清偿完毕所有欠款时止（利息以60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12月13日起计至实际清偿完毕所有欠款时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李金明、徐小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金明、徐小梅于1991年7月3日登记结婚至今。李金明从2014年起多次向朱加利借款，并多次向朱加利出具借据。其中，2014年4月30日向朱加利出具借据一张，载明借朱加利10万元；2014年6月23日出具借据一张，载明借朱加利5万元；2015年1月1日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朱加利15万元；2015年2月16日出具借据一张，载明借朱加利15万元。2016年12月13日，李金明向朱加利出具借条一张，载明“现借到朱加利先生人民币60万元正。月息3%计付，每月利息于每月15日前支付，不得有误；以前的借条已作废，以此借条为准”。2017年4月22日，朱加利与李金明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李金明借到朱加利60万元，起始于2016年12月13日起计，定于2017年10月30日本息还清；等等。庭审中，李金明称其截至2016年8月13日已向朱加利还款744750元，已还清所有欠款。2016年12月13日借条以及2017年4月22日《协议书》是朱加利聘请黑社会人员胁迫李金明签订，借条以及《协议书》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朱加利则认为，朱加利、李金明发生多次借款关系，李金明有时借款后不久就会清偿，有时借款之后会分期偿还，有时候借款未清又再借新债。朱加利发放借款有银行转账，也有现金发放，双方经过对账后，于2016年12月13日已经确认了尚欠借款60万元。又查明：朱加利提供的2017年4月22日《协议书》的背面，有手写还款计划内容：4月份28号还5万，6月30号还20万，7月份还10万，8月份还10万，10月份还清。在“6月30号还20万”的旁边还有注明“还麦瑞敬欠条”，庭审中，李金明确认上述内容中，除了“还麦瑞敬欠条”不是其所写之外，其余均是其所写，并申请对“还麦瑞敬欠条”是否由李金明本人所写进行司法鉴定。其后，朱加利确认“还麦瑞敬欠条”不是李金明所写。再查明：庭审中，朱加利当庭向法庭出示手机，其提供的手机中保存的电话本显示，李金明手机号码为138××××****。李金明在一审法院审理的（2017）粤0103民初7208号案中，其本人到庭填写的广州法院送达地址确认书中确认的手机号码为138××××****。朱加利出示的手机保存的短信显示，朱加利与李金明手机号码为138××××****有以下内容交谈：时间：2016年9月9日，朱加利：李老板，今天没收到你的转账。李金明回复：大哥对不起现在还在怀集、明天回去处理。时间：2016年9月21日，朱加利：无数次就你自己定的时间还款也不守信用！……李金明回复：大哥欠你钱要还、但真的未收到，刚还完你二十万无多久，上吊要喘下气……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1、李金明是否拖欠朱加利借款？如果有拖欠，那么尚欠借款本金为多少？2、朱加利起诉是否超出诉讼时效？3、本案债务是否属于李金明、徐小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要对本案朱加利提供的几份关键证据进行认定。第一，2016年12月13日的借条以及2017年4月22日《协议书》。李金明称2016年12月13日借条以及2017年4月22日《协议书》是朱加利聘请黑社会人员胁迫李金明签订，借条以及《协议书》的内容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为，李金明没有对此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按照常理，如果朱加利聘请黑社会人员胁迫李金明签订借条以及《协议书》，那么李金明完全可以采取报警等救济措施，若其所述属实，为何朱加利两次聘请黑社会人员胁迫其签订不符合事实的法律文件，李金明两次都不采取救济措施？在李金明没有提供证据进行反驳的情况下，朱加利的证据更具优势证明力。故一审法院对李金明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对2016年12月13日借条、《协议书》均采纳作为定案依据。第二，关于朱加利提供的朱加利与李金明之间的短信聊天记录问题，朱加利当庭向法庭出示了短信的原始载体手机，该手机中显示李金明的手机号码138××××****与李金明在（2017）粤0103民初7208号案中其本人到庭填写的广州法院送达地址确认书中确认的手机号码一致，可以确信是朱加利与李金明之间的短信聊天记录。虽然李金明截至2016年8月13日已向朱加利还款744750元，但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朱加利与李金明之间的借款是多次发生，李金明多次借款，也多次还款，2016年12月13日的借条载明“现借到朱加利先生人民币60万元正。月息3%计付，每月利息于每月15日前支付，不得有误；以前的借条已作废，以此借条为准”，可见该借条是对双方此前借款本息的结算确认。而2017年4月22日的《协议书》中，李金明再次确认“借到朱加利60万元，起始于2016年12月13日起计”；再结合2016年8月13日之后朱加利与李金明的短信往来内容，例如2016年9月9日朱加利发给李金明：李老板，今天没收到你的转账。李金明回复：大哥对不起现在还在怀集、明天回去处理；2016年9月21日朱加利发给李金明：无数次就你自己定的时间还款也不守信用！……李金明回复：大哥欠你钱要还、但真的未收到，刚还完你二十万无多久，上吊要喘下气……以上短信往来内容均发生在李金明举证的最后一次还款时间之后，又再次印证了2016年12月13日的借条是对双方此前借款本息的结算确认这一观点应属真实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综上，朱加利提供的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一审法院确信李金明至2016年12月13日尚欠朱加利借款本金60万元，并承诺按月息3%计息。李金明提交的还款记录显示其还款日期全部在2016年12月13日之前，而2016年12月13日借条、2017年4月22日的《协议书》之后李金明并无分文还款，故一审法院确认至本案诉讼之时，李金明仍欠朱加利借款本金60万元及相应的借款利息未付。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因2016年12月13日借条、《协议书》是朱加利与李金明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朱加利于2018年1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显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涉案债务虽然发生在李金明、徐小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从借款金额来看已大大超出普通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而朱加利未能够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李金明、徐小梅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不是李金明、徐小梅的夫妻共同债务。对朱加利要求徐小梅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关于利息方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朱加利与李金明在2016年12月13日借条、《协议书》均约定借款月息3%，现朱加利要求李金明从2016年12月13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借款利息，并无不妥，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此外，需要说明的是，关于李金明称于2016年8月13日代案外人麦瑞敬还款20万元给朱加利，朱加利则认为该20万元是清偿李金明自己的欠款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笔还款时间早于2016年12月13日借条、《协议书》，无论是代案外人麦瑞敬还款还是李金明自己还款，并不影响本案借款金额的认定。对该笔20万元还款的性质，一审法院在（2017）粤0103民初7208号案中进行审查认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金明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加利清偿借款本金60万元；二、李金明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加利清偿借款的利息（利息以李金明实际拖欠的借款本金为基数，从2016年12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付）；三、驳回朱加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11180元，由李金明负担。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尚欠借款金额是多少。首先，2016年12月13日，李金明向朱加利出具的借条中载明“现借到朱加利先生人民币60万元整。月息3%计付，每月利息于每月15号前支付，不得有误；以前的借条作废，以此借条为准”，可见该借条是双方对此前借款本息结算的结果，双方均确认经结算后的借款金额为60万元。另外，该借条已经明确了以前的借条作废，此种情况下，显然不应再要求出借人完整提供以前的借条并依此计算借款本息总额。其次，李金明虽主张后期借条和《协议书》中载明的60万元包含了前期借款本金和超过年利率24%标准计算的利息，应予相应扣除，但其对60万元中包含的前期借款本金是多少、前期借款利息是多少、前期借款利息是按照什么标准计算的、60万元最终是如何得出的均未予说明，故李金明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在2016年12月13日出具借条确认借款60万元后，李金明于2017年4月22日向朱加利出具《协议书》再次确认借款60万元并制订了还款计划。李金明上诉主张其尚欠本息总额仅为86539.93元，该数额与60万元相差极大，李金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借款数额相差如此大的情况下却先后两次自愿签名确认借款60万元，不合常理；若李金明是被迫签订借条和《协议书》，那么其完全可以采取报警等救济措施，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李金明采取过任何合法救济措施，反而是制定了详细的还款计划。因此，李金明主张本息总额仅为86539.93元显然不合常理，本院确认涉案借款金额为60万元。综上所述，上诉人李金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1元,由上诉人李金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毅审判员 肖晓丽审判员 汤 琼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侯文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