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浙1003行初37号 原告周通琴，男，1962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 委托代理人余雄杰，浙江时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台州市公安局路桥分局，住所地台州市路桥区路北街道徐翁村。 法定代表人郑灵江，局长。 应诉负责人尹绍辉，该局党委委员。 委托代理人王仙云，该局公职律师。 委托代理人陆仙兵，该局蓬街派出所民警。 被告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台州市路桥区金水路1号。 法定代表人叶帮锐，区长。 委托代理人马武军，法制办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童文龙，法制办工作人员。 第三人张文才，男，1962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 委托代理人王荷飞，台州市蓬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周通琴诉被告台州市公安局路桥分局（以下简称路桥公安局）、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路桥区政府）公安行政处罚、行政复议一案，于2018年6月19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后，于6月20日、6月21日分别向两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周通琴及其委托代理人余雄杰，被告路桥公安局应诉负责人尹绍辉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仙云、陆仙兵，被告路桥区政府委托代理人马武军、童文龙，第三人张文才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荷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路桥公安局于2018年4月4日作出台公（路）（蓬）不罚决字[2018]10005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2017年12月5日晚，张文才为了引起政府重视解决土地纠纷事情，在路桥区蓬街镇振蓬东路175号家中通过互联网在“台州19楼”讲白搭论坛上发了一篇“土匪下代嚣张、书记遭殃”的帖子。张文才发帖内容没有指向特定的侮辱对象，违法事实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五条第二项之规定，现决定不予行政处罚。周通琴不服，向被告路桥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路桥区政府于2018年5月24日作出路政复决字[2018]2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侮辱的对象应该是特定的自然人，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张文才发帖明确指向周通琴。故被申请人路桥公安局作出的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决定维持路桥公安局作出的台公（路）（蓬）不罚决字[2018]10005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 原告周通琴诉称：被告路桥公安局于2018年4月4日作出的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描述张文才发帖没有指向特定的侮辱对象，违法事实不能成立错误。那张文才台州十九楼发帖土匪下代是谁？目的是什么！对象目标是原告明眼人一看就清楚！原告2017年12月5日听他人议论，讲在台州十九楼发帖涉及原告，打开电脑搜索这才发现原告侮辱诽谤帖子，应从一般人眼光看。被告认为张文才发帖没有指向特定的侮辱对象是主观武断，脱离客观实际。综上，原告认为张文才发贴捏造并散布损害他人名誉、人格，主观上是故意的，已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构成侮辱诽谤违法行为，造成原告精神上、名誉上的伤害，被告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不予行政处罚错误。张文才侮辱诽谤原告违法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违法行为必须依法予以处罚，被告作出不予处罚决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滥用职权，依法应予撤销重新作出，而被告路桥区政府于2018年5月24日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为此，原告请求：1、撤销路桥公安局于2018年4月4日作出的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台公（路）（蓬）不罚决字（2018）第10005号】；2、撤销路桥区政府于2018年5月24日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路政复决字（2018）24号】。 被告路桥公安局辩称，一、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017年12月5日晚上，张文才为了引起政府重视以解决其与原告周通琴家族土地纠纷事情，在路桥区蓬街镇振蓬东路175号家中通过互联网在“台州19楼”讲白搭论坛上发了一篇“土匪下代嚣张、书记遭殃”的帖子。本案中没有特定的自然人被张文才侮辱和诽谤，故违法事实不能成立。二、本案程序合法。2017年12月6日，答辩人接到原告周通琴的报案后，立即展开调查，当日予以受案，及时对张文才开具传唤证，在张文才在逃无法及时到案的情形下，我局又继续对相关证人调查取证，并于2018年1月5日办理了延长办案期限，告知了原告周通琴。张文才归案后，陈述了自己发帖的事实，称发帖的目的只是为了让政府解决其与周家的矛盾，但称自己没有特别指向周通琴该人。答辩人又对蓬街镇金中村村民针对帖子内容进行了调查取证，获知金中村存在“枪毙”和“送葬”之事，但帖子内容并非指向周通琴。三、本案定性准确、处罚适当。本案中，张文才为引起政府重视，为其解决土地纠纷，在“台州19楼”讲白搭论坛上发了帖子，经调查取证，该帖子的内容涉及“枪毙”和“送葬”之事均系存在，张文才发帖对象也没有特定指向原告周通琴，故发帖子不存在对原告周通琴进行侮辱和诽谤的违法事实，答辩人认为本案违法事实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五条第二项之规定，对张文才依法作出不予处罚的决定，是合理合法的。综上所述，答辩人对张文才作出的不予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定性准确、处罚适当。请求驳回原告周通琴的诉讼请求。 被告路桥区政府辩称，一、答辩人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17年12月5日晚，张文才在路桥区蓬街镇振蓬东路175号家中通过互联网在“台州19楼”讲白搭论坛上发了一篇“土匪下代嚣张、书记遭殃”的帖子，帖子内容称：“路桥区蓬街镇金中村周扒皮鬼，解放前父子当土匪…，土匪下代匪性勿改，长期横行霸道、敲诈勒索……”。2017年12月6日，被答辩人周通琴向路桥公安局报案，路桥公安局当日对该案进行受理并展开调查。2018年4月4日，路桥公安局对张文才作出不予处罚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侮辱的对象应该是特定的自然人，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张文才发帖明确指向周通琴。路桥公安局作出的不予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因此，答辩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维持路桥公安局作出的《不予行政处理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答辩人审理行政复议程序合法。原告于2018年4月8日向答辩人申请行政复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答辩人作为路桥公安局的本级人民政府，为适格复议机关。2018年4月10日向原告寄送了行政复议案件受理通知书，并于2018年4月9日向路桥公安局送达了行政复议案件答复通知书，于2018年4月15日收到路桥公安局送达的行政复议答复书。答辩人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并于2018年5月24日作出路政复决字[2018]2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答辩人于2018年5月30日将该行政复议决定书寄送给原告，于2018年5月31日将该行政复议决定书送达路桥公安局。因此，答辩人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答辩人作出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张文才述称，两被告所作的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周通琴家与第三人张文才家长期存在土地纠纷未解决。2017年12月5日晚，第三人张文才在路桥区蓬街镇振蓬东路175号家中通过互联网在“台州19楼”讲白搭论坛上发了一篇“土匪下代嚣张、书记遭殃”的帖子，帖子内容称：路桥区蓬街镇金中村周扒皮龟，解放前父子当土匪，后来解放军把当土匪的三子就地枪毙在本村沙蟹宫，土匪下代匪性勿改，长期横行霸道、敲诈勒索、穷凶极恶与干部作对，比黑社会还要厉害，公开报复老干部，对本村解放以来首任几十年的老党员村书记（他儿子也是老干部村书记、现届路桥区党代表）的家三番两次来挑衅闹事，今年土匪的最后两个儿子相继死亡办丧事，特意将棺材和送葬队伍绕进张书记家的地盘里过，既不文明也不卫生，这是丧天害理、天诛地灭做法，民间风俗绝对大忌的，土匪歪门邪道、滥死腥臭，绝后代做法丧失了做人的原则和人格，在文明法治的社会里出现这种败风坏俗的实事可没人管，这也许会是有权有地位被土匪下代利用勾结，用这样卑鄙、残忍的手段来报复老干部，也太猖狂霸道了，有损党的形象和尊严，这体现了政府的软弱、党的无能。土匪乱来老干部丢脸，吃亏老干部就这样长期遭殃？难道法治社会就这样无门无人讲理？树要皮、人要脸、党的尊严形象要完美，提醒有关部门该重视！ 次日，原告向被告所属蓬街派出所报案，称有人在互联网“台州19楼”讲白搭论坛上公开污蔑其祖父是土匪，并对其本人人格名誉进行侮辱诽谤，要求查处。该所于同日予以受理。并于当日对原告制作了询问笔录。后，该所制作了落款时间为2017年12月8日的传唤证，对张文才进行传唤，由于未找到张文才本人及家属，该传唤证由村干部签收转交。嗣后，张文才一直未到案。2017年12月26日，蓬街派出所对村书记罗昌川制作了一份询问笔录。罗昌川反映：前段时间，原告向他反映有人在“台州19楼”论坛上说他家是土匪后代；并称原告家与张文才家因老屋基纠纷一直有矛盾；2017年，原告的“三爸”和父亲相继去世，送葬队伍从张文才门前经过，两家发生争吵，村镇多次协调矛盾无法化解等内容。2018年1月5日，蓬街派出所以“本案较复杂，且嫌疑人尚未到案，还需进一步调查取证”为由，申请延长办案期限。经被告路桥公安局负责人批准，同意延长办案期限30日。2018年2月4日，蓬街派出所向原告送达《不能按期结案说明书》一份，告知原告“因本案违法事实尚未查清，且嫌疑对象目前仍在逃尚未归案”，不能按期结案。2018年2月24日，张文才来到蓬街派出所，承认其在网上“台州19楼”讲白搭论坛上发帖的事实。蓬街派出所民警首次对其制作了询问笔录。张文才在笔录中承认“因为我和周通琴家长期以来就有土地纠纷。由此自己就在十九楼上面发了这个帖子，希望能够引起相关部门的重视，能够把事情给解决一下。”笔录中，张文才详细讲述了其与原告家土地纠纷的由来，以及原告“三爸”去世送葬队伍从其老家门前经过，引起其不满。为此，镇里专门修建了一条路，方便原告家从这条路经过。但原告父亲去世后，送葬队伍仍然从其家门前经过，其感到很生气。因其找过村、镇干部，但一直未解决。因此，越想越生气，过了两个月在“台州19楼”发帖，希望引起相关部门重视。2018年3月15日、3月30日，蓬街派出所又分别传唤张文才到案，对其制作了两份询问笔录，笔录中张文才否认帖中的“周扒皮龟”、“土匪下代”、“土匪的最后两个儿子”等有具体的指向对象；但承认帖中的“老书记”是其父亲，“路桥区党代表”是其兄弟等内容。2018年3月22日，蓬街派出所民警走访了村民应友德、村老书记周正法，因他们不愿意做笔录，民警将与他们谈话的经过制作了视频。应有德在视频中陈述：“周扒皮龟”应泛指姓周那一家人，但“讲某一个人是没办法讲的”；并讲到了张文才家和原告家有多年的土地纠纷以及两家因周家办丧事发生的纠纷等内容。周正法在视频中陈述：原告家长辈叫周正春的被当时政府枪毙在沙蟹宫；“周扒皮龟”可能是指周正春的父亲（即原告祖父）；帖子放在网上，网民是看不出“周扒皮龟”讲谁的。另外，周正法同样讲到了两家因两次送葬产生的纠纷等内容。 2018年4月4日，被告路桥公安局作出被诉的《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原告不服申请行政复议。2018年5月24日，路桥区政府作出被诉的《行政复议决定书》。原告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审理中，周通琴称其祖父名叫周皮桂，绰号“周扒皮”，祖父的第三个儿子（三伯父）叫周正春，解放前被政府定为“坏分子”枪毙了。后三伯母又“招进”继任的三伯父。2017年，继任的三伯父和其父亲相继去世，两次送葬的队伍均经过张文才家老屋前面的公家路。 上述事实，有涉诉的帖子、受案登记表、传唤证、《延长办案期限审批表》、《不能按期结案说明书》、原告的询问笔录、张文才的询问笔录、村干部罗昌川的询问笔录、视频资料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证实。 本院认为，原告周通琴以有人发帖侮辱诽谤其已故的祖辈及其本人人格名誉为由，向被告路桥公安局报案，被告具有依法查处的法定职责。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办案期限是否超过法定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对因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逃跑等客观原因造成案件在法定期限内无法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公安机关应当继续进行调查取证，并向被侵害人说明情况，及时依法作出处理决定。原告周通琴于2017年12月6日向被告所属蓬街派出所报案，该所于当日受理，并展开调查。2017年12月8日，该所向张文才发出传唤证，因张文才一直未到案，该所于2018年1月5日经上一级机关负责人批准延长办案期限30日，并于2018年2月4日将不能按期结案的原因告知原告，符合上述有关规定。张文才于2018年2月24日到案后，被告进一步调查取证，并于2018年4月4日作出被诉的《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并送达。上述办案期限扣除张文才经传唤未到案的时间，并未超过规定的办案期限。二、张文才所发帖子的内容有无指向特定的侮辱对象。首先，从张文才发帖的目的分析。张文才在接受被告首次询问时明确表示发帖的目的就是为了引起有关部门对其家与原告家有关土地纠纷的重视，并希望得到解决。因此，其主观意愿是希望有关部门和网民通过帖子了解到两家纠纷的“真相”以及原告家行为的“恶劣”性质，以扩大影响，引起政府部门重视。据此，从主观意愿上讲，张文才发帖的指向对象是清楚的。张文才在后两次笔录中表示自己发帖没有具体的指向对象，与其首次询问笔录中承认的发帖的目的和初衷明显不符，明显不符合逻辑。被告在第三人未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即采信后两份笔录，依据不足。其次，从帖子的内容分析。帖子所涉“金中村周扒皮龟”，“当土匪的三子被就地枪毙在本村沙蟹宫”、“今年土匪的最后两个儿子相继死亡办丧事”、“特意将棺材和送葬队伍绕进张书记家的地盘里过”等内容，有明确的地域范围限制与指向，均与原告家与张文才家发生纠纷的情形相符。庭审中，第三人不能指出除了原告家与其家存在土地纠纷、且上述诸要素均相符外，村中还有其他符合上述情形的人家。因此，该贴的指向对象是原告家是清楚的。第三，从本案的其他证据分析。村老书记周正法、村民应友德在接受蓬街派出所民警调查时，均认为帖子中的“周扒皮龟”“应泛指姓周那一家人”或“可能是指周正春的父亲”，说明村中知情的长辈从上述帖子内容基本能够判断出系指向原告家的；再结合张文才首次询问笔录中陈述的事实以及原告庭审中陈述其祖父叫周皮桂，绰号“周扒皮”（被告对此未予调查核实）等证据，也能确定张文才的帖子有特定的指向对象。综上，被诉的《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第三人发帖没有指向特定的侮辱对象，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和维持决定，属于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和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台州市公安局路桥分局于2018年4月4日作出的台公（路）（蓬）不罚决字（2018）10005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并依法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二、撤销被告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政府于2018年5月24日作出的路政复决字（2018）2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台州市公安局路桥分局、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应海波 人民陪审员  尹岳富 人民陪审员  杨成建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五日 代书 记员  汪佳静 ? 附件： 本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 第七十九条复议机关与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为共同被告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对复议决定和原行政行为一并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