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民终11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伟伦，男，1973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陆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焰忠，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三建公司企沙盐场六标项目部。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港口区企沙镇其沙盐场棚改区工地。 项目负责人：黄繁。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三建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北雀路98号。 法定代表人：温岳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子强，广西众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磊，该公司员工。 一审第三人：李德明，男，1957年8月27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证件号码：H489088（6）。 一审第三人：防城港市金大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防城镇金狮花园富康花园1幢108号。 法定代表人：冯富才。 一审第三人：防城港市华商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港口区渔州城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陈长城。 上诉人刘伟伦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三建公司企沙盐场六标项目部（下称三建项目部）、广西建工集团三建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下称三建公司）、一审第三人李德明、防城港市金大贸易有限公司（下称金大公司）、防城港市华商贸易有限公司（下称华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06民初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伟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被上诉人三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子强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三建项目部及一审第三人李德明、金大公司、华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伟伦上诉请求：一、撤销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06民初27号民事判决书；二、判决被上诉人连带向上诉人支付货款635370元及违约金374400元（违约金从2012年4月30日起算至2013年7月30日，直至还清为止）；三、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并没有通过转账或现金的方式直接向上诉人支付过任何款项，所有款项均是由上诉人与第三人李德明进行结算。第三人李德明身份特殊，其所签收的货物应当视为被上诉人签收。根据各方之间的交易惯例，是由第三人李德明根据其认可的送货单向上诉人进行支付，因此第三人李德明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买卖合同关系中属于特别授权代理人，第三人李德明认可并签收的2901819号送货单涉及的672908元货物应当属于被上诉人签收。一审判决对此未予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为该送货单中标注收到李国聪、李德明付款672908元，即是表明李国聪、李德明已经另行支付了该送货单所涉款项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二、一审判决对于有被上诉人员工陈亚华签收的送货单进行选择性认可，令人难以信服。在2910345、2901558送货单中有陈亚华的签字，在2901907、2901908送货单中也有陈亚华的签字并加盖公章，因而可以视为被上诉人已经承认陈亚华是其员工及有权签字人。上诉人将货物送至项目地点且有陈亚华签字，可以视为陈亚华构成了表见代理。一审判决否认只有陈亚华签字的送货单效力，难以令人信服。三、上诉人收到的货款只有185.78万元，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收到货款195.78万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0021748收据的落款时间为2012年10月24日，0021751收据的落款时间为2012年11月19日，其中内容表述为“今收到企沙盐田六标项目钢材款(从广西三建公司包括项目李德明老板从工地开始至212年11月19日)”，由此可见11月19日收据中的185.78万元是包括了10月24中的10万元，一审判决将其认定为互不包含的两笔货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四、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所送货的货款比被上诉人所支付的货款总额要少，与交易惯例及常理不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依据交易惯例，均是先收货后结算付款，不可能存在支付的货款要比货物数量要多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仅送货154万元，却又认定被上诉人支付了195.78万元货款，显然与交易惯例不符，也与常理不符。综上，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三建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三建项目部及一审被告金大公司、华商公司、李明德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有书面答辩状。 刘伟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三建公司与三建项目部共同向刘伟伦支付货款635370元及违约金374400元（违约金暂自2012年4月30日起计算至2013年7月30日，直至还清为止）；二、本案诉讼费由三建公司与三建项目部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14日，刘伟伦与三建项目部签订一份订货单，约定三建项目部（买方）向刘伟伦（卖方）购买钢材一批，由刘伟伦送货到三建项目部工地，货到工地后，由买方验收签字后付全部货款给卖方，买方超过一天未能支付卖方全部货款的，买方自愿以每吨每天6.5元支付给卖方作为违约金（以未支付货款的钢筋数量计算），并在2012年4月30日内还清所有货款。2012年4月15日至2012年10月23日期间，刘伟伦分10次向三建项目部交付一批钢材，总金额为1541084元。2012年10月24日和2012年11月19日，刘伟伦出具收据载明分别收到三建公司钢材款10万元和185.78万元。另查明，刘伟伦多次向三建项目部工地出售钢材，其中：1、编号为2901873的送货单金额为635370元；2、编号为2901589的送货单金额为102150元；3、编号为2910340的送货单金额为202341元；4、编号为2901907的送货单金额为25874元；5、编号为2901908的送货单金额为78604元；6、编号为2910347的送货单金额为167780元；7、编号为2910339的送货单金额为270331元；8、编号为2910343的送货单金额为49099元；9、编号为2910348的送货单金额为500元；10、编号为2901559的送货单金额为9035元，共计1541084元。 一审法院认为，因李德明为香港居民，故本案系参照涉外程序审理的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款“涉外合同的当事人可以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涉外合同的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的法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住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之规定，本案中，由于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当事人买卖合同履行地在中国内地，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本案的实体处理适用我国内地法律。刘伟伦与三建项目部签订的订货单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行性规定，该订货单合法有效，刘伟伦与三建项目部存在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关于金大公司和华商公司是否为刘伟伦的代收款人的问题。因三建公司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刘伟伦授权给金大公司或是华商公司作为代收款人，且刘伟伦作出声明其并未授权给金大公司或华商公司作为代收三建公司的钢材款，一审法院不采纳三建公司辩称其转账给金大公司或是华商公司的款项是支付给刘伟伦的钢材款。从刘伟伦提供的证据来看，刘伟伦共向三建项目部送货10批，总金额为1541084元，从三建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刘伟伦确已收到三建公司支付的钢材款195.78万元，三建公司支付的钢材款已超过刘伟伦向三建项目部的送货总数，故，三建公司或三建项目部已经不拖欠刘伟伦的钢材货款，刘伟伦诉请三建公司支付货款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刘伟伦与三建项目部存在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三建公司或三建项目部已经付清刘伟伦的钢材货款，刘伟伦诉请三建公司支付货款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判决：驳回原告刘伟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88元（原告刘伟伦已预交），由原告刘伟伦负担。 在二审庭审中，刘伟伦提交了以下证据：1、案外人冯贵军与三建项目部签订的《订货单》，证明李国聪是三建项目部指定的货物签收人，因此李国聪在本案2901819送货单中的签收应当构成表见代理；2、银行转款凭证，证明刘伟伦与李德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3、三建公司就本案纠纷提交的两份上诉状，证明三建公司自认收到1750168元的货物；4、（2013）港民初字第1005号民事判决，证明三建公司自认支付的货款金额为1857800元。庭后，三建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借款单9份，结合已经提交的转款凭证，证明三建公司向华商公司和金大公司支付钢材款的事实；2、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防市民一终字第167号案卷中企沙盐田六标结算清单及关于该结算清单的质证笔录，证明本案诉争的钢材款已经支付完毕，金大公司、华商公司是刘伟伦的代收款人，且刘伟伦与李德明另有交易关系，案涉编号2901819送货单的钢材只有李德明签字，与三建公司没有关系；3、产品质量证明书，证明华商公司是刘伟伦的代收款人，诉争钢材款已经支付完毕；4、银行付款流水，证明三建公司向刘伟伦代收款人金大公司支付钢材款的事实。 三建公司对刘伟伦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存在造假可能，因其是先盖章后签字的，且没有产品名称、单价，也没有交货行为，不能证明李国聪存在表见代理；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证据也不能证明刘伟伦与李明德存在借款关系；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证明刘伟伦的证明目的；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该证据不是生效判决，应以本案查明的事实为准。刘伟伦对三建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借款单均不予认可，该借款单系三建公司自行制作，没有刘伟伦签字；对证据2结算清单的三性不予认可，对于质证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证明三建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款项不是向刘伟伦支付，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关于刘伟伦提交的证据，证据1系案外人签订的订货单，三建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经审查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2系刘伟伦向李明德转款的银行凭证，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其主张与李德明存在借贷关系，因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予采信；证据3、4系本案相关的诉讼材料与司法文书，对其真实性认可，对其证明目的，将结合案涉证据在后文予以综合评判。关于三建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据1的9份借款单均有原件予以核对，且与银行转款凭证相对应，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以上款项系按照李德明填写的借款单分别向华商公司和金大公司转款，而刘伟伦否认曾委托华商公司或金大公司收款，华商公司和金大公司亦出具说明称未接受刘伟伦的委托接收款项，故对于三建公司称以上9份借款单的转款均为向刘伟伦支付案涉钢材款的证明目的，不予支持；证据2的结算清单无原件予以核对，且刘伟伦不予认可，不予采信；质证笔录系双方就争议事实所发表的质证意见，可作为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予以采纳；证据3、4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对其称向华商公司、金大公司的转款为向刘伟伦支付案涉钢材款的证明目的，理由同上，不予采信。 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刘伟伦提出如下异议：1、判决书第7页最后一行“刘伟伦分10次向三建项目……”事实认定错误，应该是13次；2、判决书第8页第一段第三行“185.78万元”事实认定错误，应该是175.78万元。三建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遗漏查明金大公司、华商公司是刘伟伦的代收款人的事实。本院认为，关于刘伟伦交付货物的次数应是根据送货单来进行认定，因一审法院对于其中2901819、2901558、2910345号三张送货单不予采信，故事实查明部分认定了10张送货单的送货情况，并无不妥。至于2901819、2901558、2910345号三张送货单是否应予采信，属于双方争议的问题，本院将在下文予以分析。关于“185.78万元”的问题，因收据记载即是185.78万元，而非175.78万元，故一审判决查明的此项事实并无不当，至于收款总额是多少的问题属判决应予评判认定的部分；关于三建公司认为遗漏查明的问题，因三建公司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金大公司、华商公司为刘伟伦的代收款人，一审判决对其该项主张未予支持，故不存在遗漏查明的问题。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编号2901819送货单未备注送货时间，刘伟伦称为2012年正月底送，即约为2012年2月20日前送，三建公司对其予以认可。同时，双方在询问笔录中均认可案涉企沙盐场六标项目的开工时间为2012年4月。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一审第三人李德明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为涉港买卖合同纠纷。因我国香港特别行政区与内地为一国之内的不同法域，其法律适用问题应当参照适用内地涉外法律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一审法院依据最密切联系原则确定本案实体处理适用我国内地法律，处理正确。 综合当事人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三建项目部是否欠付刘伟伦货款？如欠付，数额是多少？2、三建项目部是否应向刘伟伦支付违约金？如应支付，数额是多少？ 一、关于三建项目部是否欠付刘伟伦货款的问题 该焦点的关键在于审查刘伟伦向三建项目部交付了多少货物，以及三建项目部向刘伟伦支付了多少货款。对于刘伟伦向三建项目部交付了多少货物的问题。一审判决已查明，三建公司对于刘伟伦已经交付了1541084元的货物不存异议，对于编号分别为2901558、2910345、2901819号的三张送货单则不予认可。关于编号2901558、2910345送货单，三建公司称此两张送货单上仅有陈亚华的签字，没有三建项目部的盖章，不予认可。经查，陈亚华经手签收的送货单一共有5张，除上述两张送货单外，还有编号2901907、2901908、2901559号，其中编号2901559号送货单也只有陈亚华签字，而三建公司对该份送货单是认可，因此，陈亚华签收编号2901558、2910345送货单应视为三建项目部的签收。关于编号2901819号送货单，三建公司对该送货单上李国聪、李德明的签字不予认可，称该批货物不是用于案涉项目。从查明的事实来看，编号2901819号送货单系约于2012年2月20日前送货，而案涉项目系于2012年4月开工，2012年4月14日刘伟伦才与三建项目部签订订货单并陆续送货，故送货的时间与项目开工时间并不吻合。而且，其余12张送货单上或有项目部盖章，或有黄繁、陈亚华的签字，而编号2901819号送货单则为李德明和李国聪签字，与送货单签收习惯不符。综上，刘伟伦主张李德明、李国聪签收的编号2901819号送货单应视为三建项目部签收，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该送货单，刘伟伦可另行主张。综上，本院确认刘伟伦共向三建项目部送货数额为1750168元。 关于三建项目部已向刘伟伦支付了多少货款的问题。2012年10月24日、11月19日，刘伟伦共出具了两份收据，10月24日的《收据》载明：今收到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交来防城企沙盐场棚户区改造工程一期六标材料款（建筑钢材）100000元；11月19日的《收据》载明：今收到企沙盐田六标项目钢材款（从广西三建公司包括项目李德明老板从工地开始至2012年11月19号）1857800元。从两份收据出具的时间及内容来看，11月19日的《收据》款项应已涵括10月24日《收据》之款项，即三建公司已向刘伟伦支付1857800元的货款。因三建项目部为三建公司的分支机构，本案三建公司的付款即为三建项目部的付款。对于三建公司主张其通过金大公司、华商公司向刘伟伦支付了2450000元，刘伟伦不予认可，三建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以上款项均为向刘伟伦支付的案涉钢材款，故对三建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刘伟伦共向三建项目部送货1750168元，三建项目部已向刘伟伦支付了1857800元货款，故三建项目部并未欠付刘伟伦货款，刘伟伦主张三建项目部、三建公司支付635370元货款，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二、关于三建项目部是否应向刘伟伦支付违约金的问题 如前所述，三建项目部支付的货款数额已经超过刘伟伦的送货数额，即三建项目部已经履行完毕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故刘伟伦主张三建项目部及三建公司支付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刘伟伦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虽对送货数额及付款数额认定不准，但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故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88元（上诉人刘伟伦已预交），由上诉人刘伟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玉棠 审 判 员 谭庆华 审 判 员 王华妍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 黄秋燕 书 记 员 陈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