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9民终16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女，1988年4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陆川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某1，女，2016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陆川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某2，女，2013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陆川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某3（曾用名：沈某4），女，2011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陆川县。 沈某1、沈某2、沈某3的法定代理人：林某（沈某1、沈某2、沈某3之母），同前。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冰贤，男，1969年8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陆川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碧旋，女，1966年8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陆川县。 上述六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湛霞，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玉玲，女，1948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陆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志辉，男，1982年7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陆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群雁，女，1984年2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陆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志军，男，1978年2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陆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德松，男，194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陆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丘林立，女，1977年8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陆川县。 上诉人林某、沈某1、沈某2、沈某3、沈冰贤、周碧旋因与被上诉人林玉玲、高志辉、付群雁、高志军、高德松、丘林立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陆川县人民法院（2018）桂0922民初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某、沈某1、沈某2、沈某3、沈冰贤、周碧旋上诉请求：撤销陆川县人民法院（2018）桂0922民初43号民事判决，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将雇佣关系认定为承揽关系。（1）丘林立与沈玉瑞的法律关系。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8公安机关对高德松询问笔录内容，高德松将其家的橱柜承包给丘林立做，丘林立雇请沈玉瑞、沈某5施工。对丘林立询问笔录内容，丘林立与高德松约定由丘林立供应瓷砖料包到施工楼层，由高德松供应铁枝、水泥、泥沙，包到施工楼层。丘林立雇请沈玉瑞、沈某5施工安装橱柜，工价130元/平方。丘林立是专营橱柜店，而沈玉瑞是长期从事橱柜安装工作，丘林立接到订单后由沈玉瑞、沈某5施工安装橱柜。一审法院未查明沈玉瑞、沈某5为丘林立提供安装橱柜工作是否只是以提供劳务为目的，双方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如果他们是为丘林立持续性提供橱柜安装劳务，明显属于她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而沈玉瑞、沈某5之间是平等关系只提供劳务，接受丘林立的支配和安排，那么双方应认定为雇佣关系。丘林立按平方结算工价只是她支付报酬的一种方式，并不是判断承揽关系的唯一标准，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不能单凭丘林立一面之词认定两者为承揽关系。（2）高德松与沈玉瑞的法律关系。原审质证中，原、被告对证人沈某5提供的证据和证言无异议，一审法院也同意采纳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沈某5陈述：高德松临时雇佣沈玉瑞、沈某5为他搬运泥沙，从8楼搬到3楼报酬为50元，高德松主动叫两人使用自家建房使用的吊机吊运泥沙，但未提示其使用吊机时需要注意的安全事项，事发时高德松未在场或派人在场指挥、监督施工。高德松所提供的吊机是用一根直径约8厘米的木，一端顶着底座，一端顶着天花板来固定的，安全隐患严重。由此可见，高德松是安排、指示沈玉瑞、沈某5把泥沙从8楼搬运到3楼的，并提供劳动工具，要求使用吊机搬运，双方明显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搬运泥沙这种单纯提供劳务的工作，明显不符合承揽关系。高德松主动提出要求沈玉瑞、沈某5使用他家的吊机运沙，沈玉瑞不是专业吊机人员，高德松既没有提供安全防护用具，也没有在现场指导、监督，其提供的吊机又是存在严重安全隐患，正是由于机座固定不稳，导致沈玉瑞在使用过程中连人带机掉下楼死亡。在没有证据证明沈玉瑞存在重大过错之下，一审法院轻率地认为“受害者沈玉瑞吊泥沙不注意安全，以致发生本次事故，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民事责任。”由高德松等人承担20%的民事责任，沈玉瑞自负80%的民事责任，酌情确定赔偿义务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认为，高德松与受害者沈玉瑞之间明显为雇佣关系，风险由雇主承担，对雇工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要承担赔偿责任，而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因此，高德松应负全部责任。二、一审法院按农村标准计算上诉人的经济损失未查明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沈玉瑞与妻子林某从2015年2月25日租住在陆川县的租房合同，也提交了沈玉瑞女儿沈某3于2015年春季到2017年秋季在陆川县的就读证明，还提交了温泉镇文昌社区的证明，沈玉瑞有三个小孩，年纪尚小，为了工作和小孩上学在镇上租居合情合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都充分证明沈玉瑞一家在陆川县居住一年以上，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但一审法院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漠视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直接采用农村标准计算各项损失，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高志军辩称，我家做的橱柜是以价格330元/平方米承包给丘林立做的，沙石、水泥由我方提供。对一审判决有异议。 丘林立辩称，高志军的橱柜已经安装好了二楼，水泥、沙石是高志军家提供的，做到三楼时没有沙石、水泥，我叫沈某5等人先回家了。沙石、水泥的搬运是多少运费我不清楚，我与高志军、跟沈某5、沈玉瑞是承揽关系，要求判决我承担本案的责任是错误的。 高德松、林玉玲、高志辉、付群雁未作答辩。 林某、沈某1、沈某2、沈某3、沈冰贤、周碧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告的经济损失（死亡赔偿金566480元、抚养费267654元、办理事故误工费1043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925677元。被告高德松、林玉玲、高志辉、付群雁、高志军共同赔偿70%，被告丘林立赔偿30%。扣除被告高德松、林玉玲、高志辉、付群雁、高志军及被告丘林立已赔偿的50000元，尚需赔偿87567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林玉玲户属陆川县温泉镇温泉村铜锣环村民小组成员，该户在陆川县地税局旁边的回建地上建好房屋1栋（房屋7层半，楼梯在房屋中间，本次事故发生时，楼梯尚未安装有安全护栏）。2017年8月，被告高志军向被告丘林立定购橱柜，双方口头约定橱柜价款按330元/米计算，由被告丘林立附随安装；房东提供安装橱柜所需的钢筋、水泥、泥沙并负责搬至需安装橱柜的楼层。被告丘林立把安装橱柜工程发交给沈某5、受害者沈玉瑞完成，安装橱柜劳务费按130元/米计算。2017年8月中旬，沈某5、受害者沈玉瑞已安装好2楼的橱柜。在本次事故发生前，被告丘林立已把材料送到3楼。沈玉瑞、沈某5曾到过3楼，拟安装橱柜，但因3楼没有泥沙而未施工。后高德松催促被告丘林立施工，并通过被告丘林立与沈玉瑞电话约定施工时间。2017年9月13日，沈玉瑞、沈某5到过3楼，施工安装橱柜。被告高德松与沈某5、受害者沈玉瑞口头约定由其二人把泥沙从8楼搬至3楼，房东一次性支付劳务费50元。当天上午，由沈某5在楼顶吊泥沙（先把泥沙从8楼搬至6楼，再使用原告家的小型吊机通过采光天井空间吊送到3楼）。当天中午约13时30分，受害者沈玉瑞上楼搬泥沙，后坠落到1楼天井地面，经120医生抢救无效死亡。本次事故发生后，被告高德松、丘林立共支付了50000元（其中高德松支付35000元，丘林立支付15000元）。另查明，受害者沈玉瑞，男，1987年10月27日出生，因本次事故于2017年9月13日死亡，其生前住陆川县老屋村民小组1-1号。受害者沈玉瑞的父沈冰贤（1969年8月22日出生）、其母周碧旋（1966年8月6日出生）现均在陆川县老屋村民小组1-1号生活。受害者沈玉瑞与林某生育了沈某1（2016年4月3日出生）、沈某2（2013年12月13日出生）、沈某3（2011年2月8日出生）。再查明，林玉玲户主要家庭成员有高德松、林玉玲、高志辉、付群雁、高志军、陈莉。其中高德松与林玉玲、高志辉与付群雁、高志军与陈莉系夫妻关系。根据原告的请求和本案的事实，依照法律和参照2017年7月3日起施行的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核定本次事故造成原告的经济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沈某1、沈某2、沈某3的生活费）335762.52元[受害者沈玉瑞个人死亡赔偿金207180元（10359元/年×20年）＋沈某1、沈某2、沈某3抚养费128582.52元]。2、丧葬费30120元（5020元/月×6个月）。3、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043元[本案原告处理丧葬事宜依法可得误工费为1564.48元（38069元／年÷365天×5人×3天），原告主张1043元在法律许可范围内，则以其主张的数额为准]。4、交通费300元（根据本案受害者沈玉瑞在坠落地面后，经120医生抢救的实情，酌情确定本案交通费为300元），合计367225.52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高德松与沈某5、受害者沈玉瑞口头约定由房东一次性支付劳务费50元给沈某5、受害者沈玉瑞，由其二人把泥沙从楼顶搬至3楼，据此认定林玉玲户与沈某5、死者沈玉瑞存在承揽关系。本案中，把泥沙从8楼搬至3楼，不需要搬沙者具备特殊资质或技术，沈某5、受害者沈玉瑞或其他正常成年人均可从事此劳务。被告高德松选任沈某5、受害者沈玉瑞搬沙没有过失；沈某5、受害者沈玉瑞吊沙时，被告房东一方也不存在指示过失。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被告林玉玲户的房屋楼梯未安装有安全防护设施，以致受害者沈玉瑞从6楼坠落，被告高德松、林玉玲、高志辉、付群雁、高志军作为房屋所有人、管理人存在过错，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民事责任。被告高德松与林玉玲系夫妻，对房屋也有份额，管理上存在过错，应与其他被告共同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告未要求房东陈莉赔偿，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受害者沈玉瑞吊泥沙不注意安全，以致发生本次事故，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民事责任。综合本案实性，酌情确定被告高德松、林玉玲、高志辉、付群雁、高志军共同承担20%的民事责任，赔偿本次事故造成原告经济损失的20%，受害者沈玉瑞自负经济损失的80%。本次事故造成受害者沈玉瑞死亡，原告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合本案实情，酌情确定赔偿义务人赔偿给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000元。综上所述，被告高德松、林玉玲、高志辉、付群雁、高志军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79445.1元给原告，扣除被告高德松、林玉玲、高志辉、付群雁、高志军已支付的35000元，尚需支付44445.1元。关于被告丘林立与沈某5、受害者沈玉瑞存在雇佣关系或承揽关系的问题。双方口头约定被告丘林立把安装橱柜工程发包给沈某5、受害者沈玉瑞，安装橱柜劳务费按130元/米计算，据此认定双方存在承揽关系。被告丘林立不存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情形，被告丘林立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主张受害者沈玉瑞与被告高德松、林玉玲、高志辉、付群雁、高志军及被告丘林立存在雇佣关系的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对原告要求被告丘林立赔偿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原告主张受害者沈玉瑞与原告林某从2015年2月25日起就租住在陆川县今，但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不予采纳。对于原告主张受害者沈玉瑞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高德松、林玉玲、高志辉、付群雁、高志军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44445.1元给原告林某、沈冰贤、周碧旋、沈某1、沈某2、沈某3；二、驳回原告林某、沈冰贤、周碧旋、沈某1、沈某2、沈某3要求被告丘林立赔偿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2557元（原告林某、沈冰贤、周碧旋、沈某1、沈某2、沈某3已预交6278元），由原告林某、沈冰贤、周碧旋、沈某1、沈某2、沈某3共同负担11646元，被告高德松、林玉玲、高志辉、付群雁、高志军共同负担91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温泉镇文昌社区证明没有社区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具有证据效力，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上诉人称沈玉瑞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本院不予认定。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应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丘林立将其承担的橱柜建造安装的部分工作以每米130元的报酬交给沈玉瑞、沈某5完成，双方属于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称双方属于雇佣关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定；沈玉瑞、沈某5在工作过程中，因橱柜的安装地方没有泥沙，与定作方的代表高德松商定由其二人从八楼楼上搬运泥沙到三楼用于安装橱柜，并利用定作方家中的吊机搬运，提供的是劳务，属于以完成特定劳动事项的劳务形式，应确认沈玉瑞、沈某5与定作方形成个人劳务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沈玉瑞、沈某5与林玉玲户存在承揽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确定当事人的责任。由于泥沙是从楼上往楼下搬运，房屋楼梯尚未安装护栏，存在着一定的安全隐患。定作方在沈玉瑞、沈某5进行搬运时应提醒注意安全，并告知吊机的正确使用方法。尽管从楼上往下搬运泥沙有一定的危险，但只要个人加以注意，正确操作吊机，完全可以避免危险的发生，沈某5上午在楼上用吊机运送泥沙时就没有发生危险。同时，由于搬运泥沙是简单的工作，是非从属性、目标或事务性劳务关系，当事人双方没有从属关系，何时搬运、如何搬运泥沙，并不需要接受劳务一方的安排和决定，在房屋装修现场进行工作，不会有特别的保护措施，个人的安全主要是靠自己。沈玉瑞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从楼上搬运泥沙下楼，应当预见可能会发生的危险，在工作要做到谨慎注意，正确操作吊机，防止安全事故的发生。但由于没有做到注意而导致事故的发生，事故是其自己行为造成的，其应当承担主要过错责任。但定作方没有尽到提醒和告知义务，具有一定的过错，对事故应承担次要责任。搬运泥沙不是丘林立安排，其对沈玉瑞发生的伤亡事故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一审判决确定高德松、林玉玲、高志辉、付群雁、高志军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请求丘林立承担30%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上诉人提交的其他证据不能充分证明沈玉瑞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其请求按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损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以农村居民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等损失及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认定沈玉瑞、沈某5与林玉玲户存在承揽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但判决高德松、林玉玲、高志辉、付群雁、高志军承担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62元，由林某、沈某1、沈某2、沈某3、沈冰贤、周碧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子荣 审 判 员 谭 政 审 判 员 蒋 慧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日 法官助理 罗耕思 书 记 员 张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