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三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208民初760号 原告：北京中天科霖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 法定代表人：笪建国，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兴海，安徽海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恒发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邵瑞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及雷，北京智勇律师事务所。 被告：安徽芜湖君华科技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三山区。 法定代表人：程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华荣，安徽铭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中天科霖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科霖公司）与被告北京恒发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发公司）、安徽芜湖君华科技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君华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8年8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天科霖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兴海，被告恒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及雷，被告君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华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天科霖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恒发公司补缴中天科霖公司认缴资本420万元，君华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责任；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中天科霖公司自2005年2月21日成立，其注册实缴资本50万元，发起人肖英秋和罗敏分别出资30万元、20万元。2006年7月1日韩某某受让肖英秋0.5万元和罗敏20万元出资。2009年6月17日肖英秋出资29.5万元分别转给张某某2.5万元和韩某某27万元。2010年12月23日韩某某出资的13.98万元转给陈某某。2011年4月25日韩某某、恒发公司、陈某某、张某某签订增资扩股协议，四股东约定将原告公司从50万元注册资本增资至2000万元，其中四股东实缴600万元，未缴1400万元部分在2013年5月4日前补缴。恒发公司认缴600万元出资（实缴180万元，未缴420万元），占股份30%。2011年8月12日陈某某将其持有的股权转给陈某全。2012年5月14日两被告之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恒发公司出资300万元，占原告公司17.65%股权作价300万元转让给君华公司。同日两被告另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备案）》，2013年5月16日两被告完成了股权工商变更事宜。因被告之间转让的瑕疵股权，对于未缴420万元出资义务部分，两被告相互推诿。2017年7月25日原告为此函告被告无果，诉至法院。 恒发公司辩称，恒发公司实际出资300万元，其中货币出资180万元，对其他股东债权120万元，君华公司对此知情；君华公司对中天科霖公司股权结构、运营情况均有全面了解，恒发公司将股权转让给君华公司，并未收取额外的股权溢价款，转让后权利义务概括转移，出资义务应一同转让，恒发公司不再对中天科霖公司承担出资义务，应由受让方君华公司履行出资义务；股权转让时，恒发公司认缴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故不构成出资违约；股权转让后，恒发公司不再是中天科霖公司股东，相应权利义务应由受让方承担；君华公司现已取得对中天科霖公司实际控制权，存在不当行使公司诉权，请求法院依法审查本案诉讼是否经过原告股东会决议；恒发公司认缴出资期限为2013年5月4日，现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君华公司辩称，恒发公司将其持有中天科霖公司17.65%股权作价300万元让与君华公司，并经(2017)京03民终1159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君华公司受让股权后，发现恒发公司仅有180万元验资出资，并非出资300万元；恒发公司原持有原告30%股份，转让17.65%股份后，仍持有12.35%股份，系中天科霖公司隐名股东；君华公司受让恒发公司瑕疵股权，恒发公司认缴未缴的420万元，其仍负有股东出资义务，不因股权转让而免除。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中天科霖公司提交证据一、工商信息查询，证明原告企业信息、股东变更及认缴出资情况，其中恒发公司认缴出资600万元。证据二、投资者入资情况表、《北京中天科霖电子有限公司章程》及修正案、《股权转让协议书》、《股东会决议》和《验资报告》，证明原告增资、股东变更及实缴认缴出资情况，恒发公司实缴180万元，未缴420万元，占股份30%。证据三、《北京中天科霖电子有限公司第二届第五次股东会决议》、2012年5月14日《股权转让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书（备案）》、《股权质押协议》、（2017）京03民终1159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两被告因股权转让产生纠纷，并经法院判决认定恒发公司出资180万元的事实。证据四、催款函、顺丰速运单及查询回执，证明原告向恒发公司催告补缴出资的事实。上述证据经审查，两被告对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证据四能够证明中天科霖公司催告恒发公司补足出资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恒发公司提交证据一、2012年5月14日《股权转让协议书》，证明两被告就股权转让的各项事宜达成了协议。证据二、《股权质押协议》，证明为了保障《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履行，两被告就股权质押签订协议，但没有办理质押登记。证据三、《合作协议》，证明恒发公司如实告知了君华公司其所持公司股权的真实信息，君华公司知情并自愿受让，恒发公司不存在瑕疵出资。证据四、工商备案信息查询，证明恒发公司转让股权时剩余出资履行期限尚未届满，股权转让后，应由受让方承担继续出资义务，中天科霖公司现由君华公司控股，原告诉讼未经股东会决议不合法。证据五、（2016）京0113民初4759号民事判决书、（2017）京03民终11599号民事判决书和执行信息，证明两被告因股权转让发生纠纷，君华公司对恒发公司持有原告股权比例和实际出资完全知情，且原告其他股东也存在未足额缴纳出资情形，原告未经股东会决议即向原股东主张补缴责任没有依据。证据六、收据，证明股权转让款包括180万元货币出资和120万的投资款，投资款用于股权转让前原告公司厂房建设和其他的经营性支出，两被告股权转让系等价转让。上述证据经审查，中天科霖公司和君华公司对证据一、二、三、四、五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证据六所涉120万元实系恒发公司为其他股东垫付出资而享有的债权，并非恒发公司向中天科霖公司缴纳的出资款或投资款，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中天科霖公司于2005年2月21日登记设立，注册资本50万元，实缴出资50万元。2011年4月25日，中天科霖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全体股东韩某某（出资33.52万元）、陈某某（出资13.98万元）、张某某（出资2.5万元）出席会议，并与恒发公司共同作出《北京中天科霖电子有限公司第二届第五次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1、同意由原股东韩某某、陈某某、张某某变更为韩某某、陈某某、张某某、恒发公司；2、同意将原注册资本50万元增加至2000万元，分别由韩某某以货币方式认缴694.48万元，张某某以货币方式认缴277.5万元，陈某某以货币方式认缴378.02万元，恒发公司以货币方式认缴600万元，其中恒发公司于同年5月5日认缴180万元，剩余420万元于2013年5月4日之前认缴。3、同意修改公司章程。 2011年5月5日，《中天科霖公司章程修正案》通过，并载明恒发公司认缴600万元货币出资，于同年5月4日实缴180万元货币出资，剩余420万元货币出资于2013年5月4日前缴付。同日，北京津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京津泰会验字[2011]第1016号《验资报告》，确认中天科霖公司收到陈某某、张某某、韩某某、恒发公司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合计550万元，其中恒发公司以货币出资180万元。同年5月9日，中天科霖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变更登记为2000万元，实收资本50万元变更登记为600万元，股东出资变更登记为韩某某出资728万元，陈某某出资392万元，张某某出资280万元，恒发公司出资600万元。 同年8月12日，陈某某将其持有的中天科霖公司所有股权转让给陈某全，并于同年9月9日完成工商变更登记。 2012年4月16日，君华公司（甲方）与中天科霖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中天科霖公司现有股东陈某全和恒发公司将其持有的股东权利全权委托君华公司行使，委托期限三年。委托期满，君华公司按其确认的股东出资比例和金额（即股东陈某全出资392万元，占23.06%股份，恒发公司出资300万元，占17.65%股份）受让；君华公司以180万元价格受让韩某某个人持有中天科霖公司15%股权。中天科霖公司全体股东在《合作协议》上签名或盖章。 同年5月14日，恒发公司（甲方）与君华公司（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中天科霖公司实收资本600万元，其中甲方实际出资300万元占17.65%的股权，甲方将其占中天科霖公司17.65%股权以300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应于2014年4月30日前支付股权款100万元，2015年4月30日前支付200万元；甲方保证对其拟转让给乙方的股权拥有完全处分权，保证该股权没有设定质押、未被查封，并免遭第三人追索；乙方同意将其拥有的中天科霖公司的17.65%的股权，进行股权质押反担保，担保期限至甲方收回全部转让款300万元为止；如乙方不能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每逾期一天，应向甲方支付逾期部分转让款的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同日，恒发公司与君华公司还签订了《北京中天科霖电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书(备案)》），备案于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其主要内容为：恒发公司愿将在中天科霖公司的全部货币出资600万元（其中：未缴货币出资420万元，已缴货币出资180万元）转让给君华公司，于2012年5月14日正式转让，自转让日起，转让方不再享有股东的权利和承担股东的义务，受让方按出资比例享有股东的权利和承担股东义务。另外，君华公司还分别受让了陈某全全部货币出资392万元（实缴117.6万元，未缴274.4万元）、张某某未缴货币出资33万元、韩某某未缴货币出资89.2万元出资，中天科霖公司并制定了新的公司章程，明确记载君华公司认缴1114.2万元货币出资，于同年5月14日实缴297.6万元货币出资，剩余816.6万元货币出资于2013年5月4日前缴付。 次日，恒发公司（甲方）与君华公司（乙方）就股权质押反担保事宜签订了《股权质押协议》，但未办理股权质押登记。同年5月16日，中天科霖公司股东出资变更登记为君华公司出资1114.2万元、韩某某出资638.8万元、张某某出资247万元。 2017年7月25日，中天科霖公司通过顺丰速运向恒发公司发出《补缴注册资本金催款函》，催告恒发公司于同年8月15日前补足420万元认缴出资。 另查明，君华公司未按约向恒发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恒发公司遂提起诉讼，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113民初47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君华公司给付恒发公司股权转让款300万元及违约金，君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03民终1159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认定如下事实：在《股权转让协议书(备案)》中，对于恒发公司向君华公司转让股权的价格并未明确约定，而在《股权转让协议》中则明确了恒发公司向君华公司转让股权的价格为300万元。因此两份股权转让内容并不矛盾；恒发公司将其持有的中天科霖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君华公司，转让股权价格为300万元。 本院围绕当事人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两被告之间股权转让标的为恒发公司持有的中天科霖公司全部股权还是部分股权，恒发公司是否系中天科霖公司隐名股东；二、恒发公司将其持有的中天科霖公司股权转让予君华公司后，由谁承担补足出资责任；三、本案是否适用诉讼时效规定；四、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是否需经过股东会决议。 关于争议焦点一，两被告之间股权转让标的为恒发公司持有的中天科霖公司全部股权还是部分股权，恒发公司是否系中天科霖公司隐名股东。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原、被告曾就股权转让纠纷诉讼至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并经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认定被告恒发公司将其持有的中天科霖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君华公司，转让股权价格300万元。据此，被告君华公司提出的恒发公司转让股权后仍持有部分股份、系中天科霖公司隐名股东的答辩意见，与本案审查事实不符，且无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恒发公司将其持有的中天科霖公司股权转让给君华公司后，由谁承担补足出资义务。本案中，恒发公司实际出资180万元，其主张的120万元债权出资实为恒发公司对其他股东的债权，不符合出资的法定形式，不能认定为出资，故恒发公司向君华公司转让股权时，未缴出资420万元。因恒发公司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将股权转让给君华公司，现原告向君华公司与恒发公司主张出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受让人根据前款规定承担责任后，向该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追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据此，本院认为，该条款的规定，一方面赋予公司向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股东追索出资款的权利，另一方面，由于受让人在受让股权时应查证该股权所对应的出资义务是否履行，具有较公司其他股东更高的注意义务，在受让人明知转让股东未尽出资义务仍受让股权时，其应对股权转让股东未尽的出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股东对于公司最基本的义务在于出资，恒发公司作为原告股东期间未全面履行出资，依法应承担补缴出资义务；被告君华公司通过受让股权而成为原告股东，依法应对恒发公司补缴出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告要求被告君华公司承担补充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予以调整。被告恒发公司答辩时称，股权转让时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不构成违约，股权转让后出资义务应由受让方承担。本院认为，股权转让合同实为出让人与受让人以股权为标的物所达成的买卖合同关系，受让人主要义务是支付股权转让价款从而获取对约定股权的所有权和处分权，出让人的主要义务是交付无瑕疵的股权。恒发公司与君华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亦约定“甲方（即恒发公司）保证对其拟转让给乙方（即君华公司）的股权拥有完全处分权”，应视为恒发公司对出让股权瑕疵担保所作出的承诺，但恒发公司尚未履行完出资义务便将股权转让给君华公司，应对其存在瑕疵的股权补足出资。若被告恒发公司因转让股权而免除出资义务，则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亦不利于维护交易的稳定。因此，对恒发公司该答辩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是否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规定，公司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返还出资，被告股东以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系公司请求股东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纠纷，恒发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四，原告中天科霖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需要经过股东会决议。本院认为，公司印章是公司意思表示的外在表现形式，中天科霖公司提交的民事起诉状、委托诉讼代理人授权书等均加盖了其公司印章，在无否定性证据情况下，即可视为中天科霖公司的意思表示。股东会是公司的内部决策机构，但其本身不能直接代表公司对外作出意思表示，股东会决议也不能直接视为公司对外作出的意思表示。因此，人民法院无需审查提起诉讼行为是否经过股东会决议，对恒发公司提出中天科霖公司提起本案诉讼需经内部股东会决议的辩解，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中天科霖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北京恒发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北京中天科霖电子有限公司出资款420万元，被告安徽芜湖君华科技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出资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案件受理费40400元，由被告北京恒发投资有限公司、安徽芜湖君华科技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负担。（原告已垫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玲玲 审 判 员  张晓燕 人民陪审员  姚 勤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吴丹丹 书记员鲁苗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