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民终11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金恒，男，1972年6月25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檀文明，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琼，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景清，女，汉族，1991年6月16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吉玉，女，1969年8月18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上诉人张金恒因与被上诉人陈景清、黄吉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9民初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景清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黄吉玉、张金恒共同偿还陈景清借款本金72万元及利息9.9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2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本金57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支付自2016年6月1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本金15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暂计算至起诉日利息为5895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吉玉、张金恒承担。事实和理由：陈景清与黄吉玉系亲戚关系，黄吉玉与张金恒系夫妻关系，黄吉玉、张金恒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家庭生产经营缺资，于2014年间开始陆续向陈景清借款予以周转并约定月利率按2%和1.5%计算。因双方系亲戚关系，出于亲属之间的帮忙互助之情，陈景清将款项出借给黄吉玉，期间未出具借条，至2017年2月1日，经当事人双方结算，黄吉玉确认累计向陈景清借款72万元及结欠利息未还的事实，并于同日由黄吉玉出具三份借条交陈景清收执（其中借款57万元书面约定月利率2%计算，借款15万元书面约定月利率按1.5%计算，因至2017年2月1日，57万元借款黄吉玉结欠利息9.9万元未付，故打了一张9.9万元的借条，15万元借款利息分文未付）。上述借条出具之后至今，黄吉玉仍未还款付息，经陈景清催要，仍拒不履行偿还义务，故意逃避债务，严重侵害了陈景清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支持陈景清如上诉请。 张金恒答辩称，黄吉玉不存在向陈景清借款的事实。即使黄吉玉借款成立，黄吉玉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张金恒不承担偿还责任。借条均系黄吉玉一人签订，黄吉玉对外借款系以其个人名义所借，并非基于与张金恒的共同意思表示，张金恒事前不知情，事后未追认。虽然借款发生于黄吉玉、张金恒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黄吉玉借款金额之大，远远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且借款理由系投资房产、做生意等，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张金恒长期以来一直生活在香港，其工作收入足以维持家庭生活正常开支。张金恒得知黄吉玉隐瞒其对外借款，双方已于2017年10月解除婚姻关系。 原审法院查明： 黄吉玉于2014年至2016年间陆续向陈景清借款，利息约定月利率1.5%或2%不等。 黄吉玉于2016年6月15日向陈景清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兹向陈景清借到人民币15万元整（拾伍万元整），月利息为2250元整（贰仟贰佰伍拾元整），特立此据”。于2017年2月1日出具借条两张，一张载明“兹向陈景清借到人民币57万元整（伍拾柒万元整），月利息为11400元（壹万壹仟肆佰元整），特立此据”。一张载明“兹向陈景清借到人民币99000元整（玖万玖仟元整），无利息，特立此据”。 黄吉玉与张金恒于2010年11月4日在香港特别行政区结婚，于2017年10月9日解除婚姻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黄吉玉、张金恒均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合同纠纷，由于双方未明示选择合同争议应适用的法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之规定，应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鉴于本案出借人的住所地在内地，原审法院依照最密切联系原则，确定内地法律为准据法。 关于借款事实的问题。陈景清主张黄吉玉陆续借款72万元，有银行历史流水、借条以及证人证言相互印证，陈景清对借款经过亦予以详细陈述，可以认定借款事实存在。双方在借条中约定15万元的借款利息为2250元，即月利率1.5%，57万元的借款利息为11400元，即月利率2%，均未超过法定的利息限度，陈景清主张自借条出具之日起依照约定的利率偿还利息，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57万元借款所结欠的9.9万元的利息，有黄吉玉出具的借条确认，陈景清亦提供了计算清单予以说明，且其据以计算利息的借款利率符合法定限度，原审法院对该9.9万元的利息予以支持。 关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对于举债金额是否超出夫妻共同生活所需，应当结合夫妻双方所从事的职业等因素予以综合判断。本案黄吉玉无固定职业，张金恒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人有固定的职业或收入来源，因而投资经营即为家庭的收入来源。黄吉玉以投资经营为由借款，双方亦认可黄吉玉近年来在经营海鲜大排档。应认定黄吉玉对外举债投资经营系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本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张金恒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黄吉玉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 黄吉玉、张金恒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景清借款本金72万元及利息（其中，以本金57万元为基数，截至2017年1月31日止为9.9万元，自2017年2月1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以本金15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5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计算）。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80元，由黄吉玉、张金恒共同负担。诉讼保全申请费1570元，由黄吉玉负担。 一审判决后，原审被告张金恒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对于本案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分配与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相悖，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案涉借款虽然发生在上诉人与黄吉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均系黄吉玉个人所借，上诉人事前不知，事后亦未追认，且借款金额达到72万元，超出我国城镇居民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陈景清应举证证明该债务系用于上诉人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或经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陈景清原审提供的其单方制作的借款清单载明借款事由为投资房产、做生意、投资pose机、投资大排档等。被上诉人陈景清系黄吉玉外甥女，明知上诉人定居香港，与黄吉玉处于常年分居状态，不可能存在共同生产经营、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此外，上诉人在香港有稳定工作、月薪平均高达5万港币，足以维持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原审法院因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固定收入来源，就认定黄吉玉投资的大排档经营即为家庭收入来源，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此外，被上诉人陈景清原审提供的借款清单及银行转账记录所载明的借款支付方式明显与借条所载的金额不符，且其主张的提供第三人现金支付的借款仅有《公证书》证明，该第三人未出庭作证，根据有关规定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因此陈景清与黄吉玉之间的借款金额只能以实际交付金额为准。为此，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陈景清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两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陈景清答辩称：首先，上诉人对于黄吉玉向陈景清借钱一事是明知并认可的。黄吉玉向陈景清借款后，陈景清曾多次前往香港旅游，住宿在上诉人家中，上诉人当时明确表示其明知此事且承诺他们会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有关司法解释，该借款应视为其夫妻共同债务。其次，上诉人与黄吉玉系夫妻关系，陈景清系黄吉玉的外甥女，陈景清对上诉人家庭情况是清楚的，在上诉人生产经营缺少资金的情况下，陈景清才会借钱给上诉人一家。黄吉玉经营活动包括投资房产、做生意、投资pose机、投资大排档等，其经营活动所产生的收益属于上诉人家庭收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因此该生产经营所产生的债务属于其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第三，上诉人对于案涉债务不属于其夫妻共同债务负有举证责任，其应提供其有固定收入足以维持其家庭生活的证据以及黄吉玉的经营活动不是其家庭收入来源，但其未能予以注明。第四，上诉人声称其在香港有稳定工作和高达5万港币的月收入，但其所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因此，上诉人的上诉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黄吉玉未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所得薪金证明；2、上诉人就职公司营业执照，拟共同证明上诉人在香港有稳定工作，自2014年起年薪高达50万元，近年月薪更高达5万港币，足以维持家庭日常生活。 被上诉人陈景清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所得薪金证明系其单方制作，营业执照未经有关机关盖章，完全虚假，对其三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形成于境外，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应当办理公证、认证手续，上诉人的上述证据未办理公证、认证，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陈景清、黄吉玉未提交新证据。 除了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出的异议外，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于原审认定的本案其它基本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1、案涉债务是否属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黄吉玉的夫妻共同债务；2、原审认定的借款金额是否有误。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黄吉玉的夫妻共同债务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陈景清主张案涉债务属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黄吉玉的夫妻共同债务，应负举证责任。案涉借款金额达到72万元，均是以黄吉玉名义所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知晓该笔借款，也没有证据证明借款实际用于上诉人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故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债务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黄吉玉夫妻共同债务，依据不足，应驳回被上诉人陈景清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二、关于原审认定的实际借款金额是否有误 本院认为，鉴于被上诉人陈景清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而被上诉人黄吉玉未提起上诉，且被上诉人陈景清提交的借条已经载明借款金额，上诉人黄吉玉在借条上签名、捺手印予以确认，对于原审认定的案涉实际借款金额应予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9民初404号民事判决； 二、黄吉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景清借款本金72万元及利息（其中，以本金57万元为基数，截至2017年1月31日止为9.9万元，自2017年2月1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以本金15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5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计算）； 三、驳回陈景清对张金恒的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580元，由陈景清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及其它诉讼费用由黄吉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泽新 审 判 员  林文勋 代理审判员  林欣宇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林 娟 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