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6民终74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禧，男，2000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海光，男，1974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爱平，女，1974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黎露丝，广东高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忠，广东高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洪均，男，1972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乐清兰，女，1972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克强，广东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文禧、李海光、黄爱平因与被上诉人潘洪均、乐清兰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8民初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文禧、李海光、黄爱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潘洪均、乐清兰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潘洪均、乐清兰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根据该案办案民警笔录以及事发当日现场人员拍摄的视频可知，潘某翻越所在住宅楼顶楼一米多高的围墙，且在现场处置的公安人员劝说下仍从七米屋檐纵身跃下，完全是其故意作出的自杀行为。一审法院未对潘某的自杀行为进行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根据潘洪均、乐清兰的自认以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潘某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李文禧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潘某在世纪星酒店做陪酒工作，对自身的酒量以及醉酒后的状态最清楚，本案起因也是潘某主动邀请李文禧到酒吧喝酒，故李文禧对潘某不存在先行行为引起的法定救助义务。更何况事发前一周潘某已经搬回家和父母同住，父母对其子女负有相应的法定救助义务，李文禧已经向潘某的父亲潘洪均发送微信，告诉其女儿目前的状态及所在地点，让其过来接人。李文禧已经履行了道德上的义务，反而是潘洪均负有法定义务而不作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事发时潘某虽处于醉酒状态，但其属于生理性醉酒，自身仍有一定的意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李文禧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李海光、黄爱平作为李文禧的监护人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潘洪均、乐清兰辩称：潘洪均、乐清兰对一审判决不服，只是考虑诉讼成本及执行风险等才未提起上诉。李文禧、李海光、黄爱平上诉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不成立，亦没有有效的新证据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潘洪均、乐清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文禧、李海光、黄爱平连带赔偿经济损失455615.75元；2.李文禧、李海光、黄爱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3日6时12分，潘某在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西安社区）荷城河江彩平巷（牛车水背后的楼体阳台上）楼顶上疑似要自杀。佛山市公安局高明分局西江新城派出所接到报警并派出警力处理。其后潘某坠楼死亡。另查：2017年11月13日凌晨0时许，李文禧和潘某还有潘某的一个朋友一起到酒吧喝酒，一直喝到凌晨4时许，当时潘某已喝醉，李文禧负责送其回家。在回家的过程中，潘某曾两次冲到马路中间。李文禧将潘某送至潘家附近，于2017年11月13日6点05分向潘某父亲潘洪均发送微信“你女儿喝多了发酒疯在波顿公交车站那里”、“你出来找她吧”。在潘洪均未回复的情况下，李文禧就自行回家。潘某出生于1999年11月18日，2015年辍学，在世纪星酒店做陪酒工作，收入约450元/晚。出事前一星期搬回家住，之前潘某在外租房居住。李文禧出生于2000年1月3日，辍学，但没有工作，也没有独立的财产。潘洪均、乐清兰是死者潘某的父母。李海光、黄爱平是李文禧的父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生命权纠纷。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死者潘某事发前虽未年满18周岁但其已满16周岁并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且其从事的是陪酒工作，其应当知道过量饮酒对其人身健康和生命安全的危害性，其本人对因醉酒继而发生坠楼死亡的后果负有重大过错。李文禧负责送醉酒的潘某回家，但在潘某有冲出马路的危险行为的情况下没有将其安全护送到家，而是自行离去，对潘某坠楼死亡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李文禧的过错程度，且考虑到事发时李文禧尚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其对潘洪均、乐清兰的经济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事发时李文禧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其监护人即李海光、黄爱平承担。至潘洪均、乐清兰提起本案诉讼时，虽李文禧已满18周岁，但未有证据证明其有财产，故应由李文禧承担的部分由其父母即李海光、黄爱平承担。潘洪均、乐清兰因潘某死亡产生的损失如下：一、死亡赔偿金753686元。死者潘某生前已在城镇生活满一年，故应按广东省一般地区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684.3元/年计算。潘某死亡时为17岁，故死亡赔偿金计算20年，即753686元（37684.3元/年×20年）。二、丧葬费。按广东省上一年度国有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82866元计算6个月，即41433元（82866元/年÷12月×6月）。三、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误工费1800元。虽然潘洪均、乐清兰没有提供具体的费用清单，但该费用确实存在，潘洪均、乐清兰主张的金额合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四、医疗费14312.5元。潘洪均、乐清兰提交了出院证明书及广东省医疗收费票据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潘洪均、乐清兰因潘某死亡产生的损失合计为811231.5元（753686元＋41433元＋1800元＋14312.5元），故李海光、黄爱平应承担81123.15元（811231.5元×10%）。对潘洪均、乐清兰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到潘某的死亡确实给潘洪均、乐清兰造成了精神上的伤害和痛苦，结合李文禧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综上，李海光、黄爱平应向潘洪均、乐清兰赔偿91123.1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李海光、黄爱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潘洪均、乐清兰赔偿损失91123.15元；二、驳回潘洪均、乐清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78元，减半收取1389元（潘洪均、乐清兰已预交），由李海光、黄爱平负担278元，潘洪均、乐清兰负担1111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向佛山市公安局高明分局西江新城派出所调查潘某坠楼一案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双方当事人对询问笔录进行了质证。经审核，该询问笔录是本院向潘某坠楼一案的出警民警询问后制作，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经审查，除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外，本院另查明，经询问潘某坠楼一案的出警民警，其表示该案目前已排除他杀。事发当日，民警接到报警后与消防人员一起到达楼顶，看到潘某坐的位置需要爬上一堵大概1.5米高的围墙后才能达到，民警跳上围墙询问潘某需要什么帮助，潘某说帮不了她的，她有抑郁症。在民警试图用潘某丢在一旁的手机联系其家人时，潘某跳楼了，跳楼时间大概是六点半。现场民警不太清楚潘某是否喝酒，因为闻不到，事后也没有对潘某进行酒精测试。本院认为，本案是生命权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李文禧是否需对潘某的死亡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本案中，李文禧作为潘某的共同饮酒人，因共同饮酒的先行行为使得潘某处于醉酒的危险之中，故其在潘某醉酒后有安全护送义务和注意义务。本案中，李文禧在护送潘某回家的过程中已经发现潘某有两次冲向马路的危险行为，在此情况下，其应当预见放任潘某独自回家发生危险的可能性较寻常情形更大些，即其需要承担高度的注意义务。但是，李文禧事实上没有将潘某护送回家，在没有确保潘某有人看护的情况下即离开，而潘某在离开李文禧后没有回家而是坠楼死亡。因此，李文禧作为共同饮酒人没有尽到安全护送义务和注意义务，对潘某死亡的损害后果有过错。由于潘某事发前虽未年满18周岁但已满16周岁且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可以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其从事的是陪酒工作，应当知道自己的酒量以及过量饮酒可能产生的危害，故潘某对其醉酒后坠楼死亡的后果具有重大过错。综合潘某、李文禧的过错，一审法院酌定李文禧对潘洪均、乐清兰因潘某的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李文禧、李海光、黄爱平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911.23元，由李文禧、李海光、黄爱平负担（李文禧、李海光、黄爱平预交了2078元，多交纳的1166.77元经其书面申请后，由本院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学彬审判员  蔡成中审判员  张 莹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江婉雅书记员邓翠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