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朔州市朔城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晋0602民初1860号原告：高玉平，女，1980年5月7日出生，汉族，平朔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医院临时职工。原告：卢志刚，男，1978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平鲁区林业局工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鹏，上海天尚(朔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平朔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医院（朔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朔州市平朔生活区。法定代表人：孙亦兵，院长(身份证号:×××)。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强，男，1971年1月12日出生，平朔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医院(朔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医务科主管，现住平朔生活区****楼****。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先龙，山西矩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高玉平、卢志刚诉被告平朔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高玉平、卢志刚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鹏，被告平朔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强、贾先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玉平、卢志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二原告因新生儿死亡产生各项损失以及原告高玉平损害赔偿共计757941.6元。事实与理由：2018年2月10日凌晨6时许，原告高玉平突感下腹隐痛，于中午13时阴道见红，遂到被告平朔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医院（朔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处就诊检查。于14：40分许因“停经9月，阴道见红1小时，下腹隐痛7小时”入院待产。病历出院记录单中显示入院诊断为“妊娠40+5周G3P1LOA,先兆临产”（病历剖宫产手术记录单显示术前诊断为：1.妊娠40+5周G3P1ROA胎儿窘迫。2.前置胎盘？胎盘早剥？）。晚上20：00分左右，原告下体开始流出大量液体，遂告知被告医院医生后，医生并未给原告采取任何处理措施，让原告继续待产。21：13分左右，一位韩姓主任大夫到达妇产科查看原告待产情况，于21：20分进行胎心监护，发现异常，胎心监护出现频发减速，拨打电话通知相关人员来医院进行剖宫手术，但直到22：00原告才被安排麻醉，20：30分才进行剖宫产手术，22：40分取出一男婴，无哭声，后医院对原告新生儿进行抢救，抢救30分后仍无活力，停止抢救，23：55分手术完毕，原告为此住院4天，支出医疗费3000元，出院时间为2018年2月14日9时58分。出院后，二原告因新生儿死亡原因与被告产生争议，为此，原告于2018年7月20日向朔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提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申请。朔州市卫生计划委员会委托朔州市医学会进行鉴定，于2018年7月25日出具鉴定书，对医院的过错行为进行了分析，认为医院过失行为与产妇人身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结论为：本次病历构成四级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2500元。因被告的医疗事故造成新生儿死亡，由此给二原告带来身体和心理的巨大打击。本次医疗事故经医调委多次调解失败后，无奈，二原告只好依法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判决支持原告的全部请求。平朔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医院辩称：根据鉴定意见记载的内容和客观实际来看，原告高玉平于2018年2月10日入我院，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术取出一男婴是事实，但该男婴与母体分离后就无哭声，无活力，由Apgar评分为0分的结论可知,胎儿在娩出前已经死亡，这一情形有原告明确的自述意见为据,足以证实。原告剖宫产下的男婴是死胎，而非新生儿的事实不应存有争议。原告的部分诉求缺乏合理性，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患者在诊疗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赔偿项目有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关于死亡赔偿金是死者因他人致害死亡后，由加害人给其近亲属所造成的物质性收入损失的一种补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承担死亡赔偿金的前提是自然人死亡，而自然人死亡的前提是自然人出生。《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三条规定，自然人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因此自然人的民事主体资格从出生时开始，而出生须具备两项要件：一是胎儿与母体分离，与母体分离之前为胎儿，分离之后即为法律上的自然人；二是与母体分离之际保有生命。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六条的规定看，如果胎儿在与母体分离时已经没有生命的，其就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自然人，当然也就没有民事权利能力之说。具体到本案，如前所述，由于原告所产男婴与母体分离时，已无生命，是死体，而不是法律意义上的人。没有生命就无所谓生，没有生命就无所谓死。故原告主张胎儿的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无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本案中，原告产下死胎的客观事实存在，由于胎儿在未出生时是原告身体的一部分，所以胎儿的受损在法律上就是对原告健康权的侵犯。根据法律规定，因原告的健康权已受到侵犯，可以要求精神损害赔偿。因此，为了弥补原告身心造成伤害的后果，被告愿意承担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但原告要求的该费用应以5万元为限。对于原告主张的除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之外的其他损失，合理的支持，不合理的予以驳回。为支持自己的诉讼请求，原告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福安门诊《超声检查报告单》，可以证实原告宫内妊娠，单活胎。2.朔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通知单，可以证实原告高玉平于2018年2月10日入院，支付押金3000元。3.朔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病案，可以证实原告2018年2月10日入被告医院妇产科住院生产；出院日期为2018年2月14日，实际住院四天。门诊诊断为妊娠40+5周，G3P1LOA先兆临产。出院诊断为：妊娠40+5周G3P2ROT剖宫产；其他诊断:脐带异常(脐带真结、脐带缠绕)无活力儿，盆腔静脉曲张，盆腔炎症性疾病。4.朔州医鉴2018【0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意见为：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第四条，《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第三十六条，本病例构成四级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2018年7月20日下午在太原市医学会鉴定厅召开鉴定会，出具鉴定书的时间为2018年7月25日。5.《山西省非税收入统一票据》可以证实原告缴纳医疗事故鉴定费2500元。6.《山西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可以证实原告在2018年7月20日花费住宿费349元。7.交通费票据，拟证实原告因此次医疗事故支出交通费1707元。8.《情况说明》可以证实原、被告因此次医疗纠纷经山西省医疗调解委员会朔州工作站多次调解失败。9.高玉平与卢志刚《结婚证》可以证实高玉平与卢志刚是夫妻关系。10.《房屋产权证》可以证实高玉平与卢志刚购置房屋居住在开发区建设北路东侧锦绣苑小区11号楼1单元602。被告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根据当事人陈述及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高玉平于2018年2月10日入被告医院妇产科住院生产。《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诊治概要”记载：“据平朔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医院病历记载：患者高玉平，女，38岁，主因“停经9+月，阴道见红1小时，下腹隐痛7小时”于2018年2月10日14点40分入院，体格检查：体温36.6℃，脉搏96次/分，呼吸20次/分，血压120/70mmHg，心肺听诊未闻及异常，宫高35cm，腹围99cm，胎位LOA，胎心140次数/分,宫颈管消失80%，宫口容2指，先露头S-2,胎膜全,双下肢无浮肿。入院诊断“妊娠40+5周，G3P1，LOA，先兆临产”。一直给予胎心监护观察待产，20:30患者自述阴道出血多，给予对症治疗,21:20持续胎心监护出现频发减速，以可变减速为主伴晚期减速，胎心最低达90次/分，变异6-8bpm。于2018年02月10日22：30时在腰硬联合麻醉下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术，术前留置尿管见肉眼血尿，常规消毒铺巾，取腹部横切口进腹，术中见膀胱血管怒张，网状，子宫下段见片状瘀斑，羊水清，量约300ml,以ROT取出一男婴,无哭声，皮肤苍白,无活力,立刻对新生儿进行抢救,Apgar平分0-0-0。脐绕颈1周,脐带真结,胎盘胎膜剥离完整，清理宫腔后子宫收缩欠佳，行子宫按摩,口含卡孕栓。常规缝合子宫，探查见子宫后壁及双附件大量炎性渗出，无活动性出血,清点器械纱垫无误，逐层关腹。术毕尿量100ml，淡血性，术后安返病房。术后预防感染，对症退奶等治疗。患者术后第四日，已排气，一般情况好，精神好。查体：体温36.6℃，脉搏：78次/分，呼吸18次/分，心肺听诊未闻异常，腹软，伤口敷料干燥、无血性渗出，给予伤口换药。子宫收缩好，宫底脐下两指，恶露血性，量少无异味。于2018年2月14日出院，出院诊断：1.妊娠40+5周G3P2ROT剖宫产2胎盘早剥3.脐带异常(脐带真结、脐带缠绕)4.无活力儿5.盆腔炎症性疾病6.盆腔静脉曲张。嘱：1.继续口服退入乳药物；2.适当活动，多饮水；3.保持会阴清洁；4.术后一周返院拆线；5.产后42天复诊，不适随诊。原被告双方产生医患纠纷，2018年3月12日，朔州市医学会接收朔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移交对高玉平与平朔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医院的医疗事故争议案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2018年7月25日，朔州市医学会出具朔州医鉴2018【0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分析意见为:1.产妇系经产妇，但17年未分娩。38岁，属高危妊娠，产程阻滞未得到高度重视。2.产程观察、记录及处理存在严重缺陷：病历中无胎心监护图，产程、分娩记录太简单，出现胎儿窘迫，宫缩过频未作抑制宫缩宫内复苏等处理，无为等待。3.产时大量出血到决定手术时间间隔1小时，决定手术到开始手术时间间隔1小时，延迟抢救时间。4.无出生儿抢救记录，无交待出生儿尸检记录。以上医疗过失行为与产妇人身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结论：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第四条，《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第三十六条，本病例构成四级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本案未对出生儿进行尸检。原告入院支付押金3000元。被告认可高玉平是被告医院职工，隶属关系在平朔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原告认可于2018年6月1日上班，在家休息四个月。原告因鉴定支出鉴定费2500元，因在太原鉴定支出住宿费349元。原告请求医疗事故损害赔偿明细为：医疗费3000元、误工费25525.72元（56466元÷365天×165天）、护理费422.43元（38547元÷365天×4天）、营养费200元（50元×4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100元×4天）、鉴定费2500元、交通费1707元、住宿费349元。以上合计34104.15元。死亡赔偿金582640元（29132元×20年）、丧葬费30773.5元、精神抚慰金110424元（18404元×6年）。以上合计723837.5元。上述两项合计757941.65元。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焦点是原告剖宫产出的男婴是新生儿还是死胎。被告医院以“原告在医疗事故鉴定时已有明确的胎儿死于腹中的自述意见”为据，采用原告的陈述“手术相关人员将近两个多小时未到齐，在手术开始后需配合剖腹手术的各科室人员间断性赶来，导致腹中胎儿在产妇体内停留时间太长而死亡”,“由于医院的管理混乱，造成高龄产妇胎儿死于腹中”主张出生儿是死胎，本院不予认可。原告作为普通患者，对于胎儿是否死于腹中及死于腹中的原因是不得而知的。是否“胎死腹中”，应根据被告医院的各项产程观察记录、分娩记录、医疗设备检查记录等客观数据得出结论，或者依据法医学鉴定得出结论。在被告医院的病历中，未有胎儿胎心消失(《产程经过记录续页》记载“胎心最低90次/分左右”)、死于腹中的相关记录。被告医院的上述主张，亦与其《产程经过记录续页》“同时联系儿科上级医师，准备抢救新生儿设备及药品”相悖。被告医院记录“Apgar评分0-0-0”。经查相关医学资料，Apgar评分，即阿氏评分、新生儿评分，Apgar这个名字的英文字母刚好对应检查项目的英文首字母，包括：肌张力（Activity）、脉搏(Pulse)、皱眉动作及对刺激的反应(Grimace)、外貌(皮肤颜色)（Appearance）、呼吸(Respiration)。被告病历资料中并无对上述五项项目进行检查或测试的相关记录，被告的“Apgar评分0-0-0”记录没有医学依据。本院对被告医院“出生儿是死胎”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结合《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的分析意见，本院做如下认定：“无交代出生儿尸检记录”，《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被告医院作为医学知识和医学技术的优势方，明知在有效时间内进行尸体解剖查明出生儿何时死亡及死亡原因是查明对其所实施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该医疗行为与出生儿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重要手段及规范，被告医院未履行向患者家属告知院方所认为的死亡原因、死亡时间、有关尸检事宜及患方拒绝尸检的风险，致使出生儿死亡后未进行尸检，以致死亡时间及死亡原因不明，鉴定人无法根据现有证据推断出生儿死亡相关情况。被告医院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无出生儿抢救记录”，“产程观察、记录及处理存在严重缺陷：病历中无胎心监护图，产程、分娩记录太简单”。被告医院虽记载“立刻对新生儿进行抢救”，但被告医院并未提供对新生儿进行抢救的记录及新生儿死亡原因的记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被告医院应对产程观察、产妇分娩、新生儿抢救、新生儿死亡原因做详细记录,应当向医学鉴定机构提供完整的病历资料而未提供，故对原告“疑似院方发生事故后篡改病历，院方有意掩盖事实，因被告方的医疗事故造成新生儿死亡”的主张可以推定成立。被告医院病案中“诊疗经过”记载为：“以ROT取出一男婴，无哭声，皮肤苍白、无活力。立刻对新生儿进行抢救”，依据《最高人民法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故从证据采信的角度，应采信对被告不利的表述，即原告剖宫产出的男婴应为新生儿。“出现胎儿窘迫，宫缩过频未作抑制宫缩宫内复苏等处理，无为等待”，“产时大量出血到决定手术时间间隔一小时，决定手术到开始手术时间间隔一小时，延迟抢救时间”。被告医院的上述过错，在引起新生儿死亡的各因素中，应当占主要部分。“产妇系经产妇，但17年未分娩。38岁，属高危妊娠”。原告属高危妊娠，新生儿的原发疾病因素，医学治疗过程中的合理风险因素在引起新生儿死亡的因素中占次要部分。综上，从侵权损害角度和举证责任而言，被告医院存在较大医疗过错，对新生儿死亡及产妇人身损害所造成的损失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即80%的民事赔偿责任，剩余20%的责任由原告方自行承担。原告方在此次医疗损害中所受损失为：医疗费3000元、误工费18822元（56466元÷12月×4月）、护理费422.43元（38547元÷365天×4天）、营养费200元（50元×4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100元×4天）、鉴定费2500元、死亡赔偿金582640元（29132元×20年）、精神抚慰金50000元、住宿费349元、交通费酌定600元；关于丧葬费，结合实际生活中的客观情况，是安排死亡人生前好友和亲属告别仪式租用场地的费用、整理遗容费、火化费、运尸费、尸体冷藏停放费、预订灵车、购买墓碑等支出的费用，鉴于本案死者的特殊情况，本院对丧葬费酌定5000元，以上合计66393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平朔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医院（朔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赔偿原告高玉平、卢志刚损失531146元（663933元×80%）。二、驳回原告高玉平、卢志刚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79元，由二原告负担3030元，被告负担8349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西省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董玉晶人民陪审员 田万玲人民陪审员 张冬梅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七日书 记 员 段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