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1民终56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全粮，男，1978年9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可锋，广西经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全进，男，1955年1月27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宾阳县。 原审被告：韦均旋，男，1967年5月18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宾阳县。 上诉人黄全粮因与被上诉人黄全进、原审被告韦均旋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宾阳县人民法院（2017）桂0126民初2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9月29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案件事实进行了调查、核实。上诉人黄全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可锋，被上诉人黄全进、原审被告韦均旋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全粮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重新确定双方当事人责任及赔偿比例。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黄全粮是否具备农业收割机操作证件，与被上诉人自己把脚塞入履带内轮造成受伤没有任何关联性。黄全进自己打老鼠，与上诉人无关，其作为成年人，应该有意识危险的判断能力，他不注意危险而受到的损害与上诉人无关。他的脚被绞伤的位置是履带内轮而不是履带，这个位置只有把脚放进去才受伤而不可能是收割机碰到而受伤。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承担50%的责任是没有依据的。一审判决认定韦均旋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韦均旋与黄全粮是雇佣关系，既然判定韦均旋没有责任，为什么却由上诉人承担50%的责任，一审判决的认定令人费解。一审判决采信私人公司提供的伤残辅助器具配置证明，计算出相关的安装义肢费用，算到80岁，既不合理也没有根据。被上诉人医疗费用的一部分已经在新农合中报销，没有实际发生，应该从中扣除后再根据双方责任比例合理划分费用的承担。 被上诉人黄全进当庭答辩称：我受伤在第九人民医院治疗是有记录，打老鼠是黄全粮起头的，是他让我去稻田里一起打老鼠。一审判决我方也是不服的，但是鉴于上诉人是同村人，所以我也同意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韦均旋当庭陈述意见，被上诉人所述不是事实。事故发生时收割机还没有收割完毕，存在一定危险性，上诉人作为成年人应该知道这一点，他不应该进到稻田中。 黄全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黄全粮、韦均旋赔偿原告黄全进人身损害246018.79元；判令被告黄全粮、韦均旋负赔偿原告黄全进人身损害246018.79元的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由被告黄全粮、韦均旋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11月7日下午，原告黄全进请被告黄全粮用其自有的收割机收割稻谷，按80元/亩计价。黄全粮接受聘请后派韦均旋驾驶收割机到宾阳县原告的水田进行收割作业。当天18时许，黄全粮先下田打老鼠，后来原告也下去跟黄全粮一起打老鼠。在打老鼠的过程中，原告右脚踩入收割机右侧履带被绞伤。事故发生后，黄全粮等人将原告送到南宁市第九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右踝部离断伤。住院诊疗经过：入院后予完善相关检查，做好术前准备，急诊送手术室在硬腰联合麻下行右小腿残端修整术。术后抗炎、止血、脱水消肿、改善微循环及理疗换药等对症支持治疗。出院医嘱：1、休息3个月，患肢避免负重，可拄拐行走；2、适当增加饮食营养；3、可联系安装假肢；4、如有不适请及时来诊。原告于2016年11月23日出院，共住院16天，支出医疗费10362.27元。原告住院期间由其妻子护理。德林义肢矫型康复器材（深圳）有限公司南宁分公司出具《伤残辅助器具配置证明书》，证明原告适合安装国产普及型BKTQ00105赛途万用碳纤脚，该义肢单价为35800元，使用寿命为六年，每三年维修一次，维修费4500元。2017年6月14日，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原告的伤情已构成人体损伤七级残疾。被告黄全粮已支付原告5369.60元，其中有169.60元为黄全粮为原告交纳的门诊费用。黄全粮雇请韦均旋开收割机按天计算工钱，未约定明确标准，十几天给了3000多元工钱。被告黄全粮、韦均旋无收割机操作证件。收割作业时，现场没有设置防护装置或者警示标志。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法律关系的认定。如当事人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者设备，限定工作时间，定期给付劳动报酬，所提供的劳动是接受劳务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的，可以认定为个人劳务关系。反之，则应当认定为承揽关系。具体分析本案，原告以80元/亩的价格请黄全粮收割稻谷，黄全粮以其自有的收割机为原告收割稻谷，双方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而是提供一次性的劳动成果，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故原告与黄全粮应认定为承揽关系。黄全粮雇请韦均旋为其驾驶操作收割机，收割机由黄全粮提供，工作时间、地点均由黄全粮安排，定期给付劳动报酬，符合个人劳务关系的法律特征，故黄全粮与韦均旋应认定为个人劳务关系。 关于责任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韦均旋受黄全粮雇佣，为黄全粮提供劳务，在驾驶收割机作业过程中造成原告身体损伤，应由雇主黄全粮承担赔偿责任。造成原告受伤的直接原因为原告在打老鼠的过程中将脚踩入收割机履带，在本案事故中韦均旋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故无须与黄全粮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机械化促进法》第二十条第二项规定：“农业机械使用者作业时，应当按照安全操作规程操作农业机械，在有危险的部位和作业现场设置防护装置或者警示标志。”本案中，黄全粮安全意识淡薄，在作业时其不但没有在现场设置防护装置或者警示标志，还起头打老鼠，是造成本案事故的原因之一，应对本案事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农业机械安全监督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拖拉机、联合收割机操作人员经过培训后，应当按照国务院农业机械化主管部门的规定，参加县级人民政府农业机械化主管部门组织的考试。考试合格的，农业机械化主管部门应当在2个工作日内核发相应的操作证件。”本案中，黄全粮、韦均旋均没有收割机操作证件，不具备驾驶收割机作业的资质，原告对黄全粮、韦均旋的操作资质疏于审查，选任有过失，故应对本案事故承担相应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原告作为一个成年人，应预见到进入收割作业区抓老鼠的危险，其在抓老鼠的过程中把脚踩入收割机履带，造成右踝部离断伤，其自身存在过错，应相应减轻黄全粮的赔偿责任。至于责任比例的分担，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大小，一审法院确定黄全粮对原告的受伤后果承担50%的赔偿责任，原告自负50%的责任。 关于争议费用的认定。参照2017年度《广西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对原告的损失，一审法院确认：1、原告支出的住院医疗费为10362.27元，黄全粮为原告交纳的门诊医疗费为169.60元，原告的医疗费共计10531.87元；2、事故发生时原告61岁，虽已超过一般退休年龄，但从本案的具体情况看，原告尚能从事农业生产，且农业生产为原告的主要生活来源，故依法支持原告的误工费从身体损害之日起计至定残前一日即2017年6月13日止，共计21798.70元（104.30元/天×209天）；3、原告请求护理费1985.96元，根据原告住院16天，依法支持1668.80元（104.30元/天×16天）；4、原告请求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100元/天×16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5、原告请求营养费3000元，根据原告的伤情及医院医嘱，酌情支持1000元；6、原告住院16天和到南宁进行伤残等级鉴定，虽没有提供交通票据，但考虑到其往返的实际，酌情支持交通费500元；7、原告请求伤残鉴定费700元，有票据为凭，予以支持；8、原告因事故造成七级伤残，请求残疾赔偿金75736元，依法支持74584.80元（10359元×18年×40%）；9、原告请求残疾辅助器具费129900元，虽该项费用尚未实际发生，但根据医院医嘱，原告已符合安装假肢的条件，原告主张安装假肢的相关费用是其合法权利，应予支持。根据原告的年龄及假肢安装机构出具的伤残辅助器具配置证明书，依法支持116400元（假肢35800元×3次＋维修费4500元×2次）。上述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合计228784.17元，按被告黄全粮承担50%的赔偿责任计，再扣除黄全粮已支付的5369.60元，黄全粮应赔偿原告109022.49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黄全粮赔偿原告黄全进109022.49元；二、驳回原告黄全进对被告韦均旋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新的证据提供。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上诉人认为“原告右脚踩入收割机右侧履带被绞伤”不是事实，应是“收割机右侧履带里面（内轮）”，同时一审遗漏了黄全进已在新农合报销4652.57元的事实之外，其他案件事实，各方当事人都没有异议。本院经核实、询问，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故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本案事故发生的责任应如何认定；黄全进因事故受伤而产生的相关费用应如何承担。 本院认为，关于事故责任问题。首先是韦均旋应否承担事故责任的问题。黄全粮根据黄全进的要求，完成其稻田的收割工作并据此取得相应的报酬，属于承揽合同关系。韦均旋受黄全粮雇佣操作收割机，其与黄全粮之间属于雇佣关系。在韦均旋收割稻谷的过程中，黄全进进入收割机工作范围内打老鼠而受伤，并非韦均旋操作过程中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故韦均旋依法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韦均旋不承担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其次是黄全进和黄全粮的责任认定问题。本院认为，其一，打老鼠不管是谁发起，作为成年人，对于收割机作业过程中应遵守的基本规则，两人均应当予以充分的注意。换言之，即使是追打老鼠，只要注意不靠近正在正常作业中的收割机，则事故未必发生。因此，追打老鼠的行为仅为诱因而非直接原因，该行为不应作为探究事故责任的原因。其二，黄全进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的能力人，对于收割机工作过程中可能存在的危险应加以避免，但黄全进忽视安全，在追打老鼠的过程中，不顾可能存在的危险，直接将脚板踩踏到正在工作中的收割机履带上，导致事故的发生，其忽视安全的行为是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故其本人对事故的发生应负有主要责任。其三，黄全粮作为机械设备的所有人，在收割机作业过程中，对机械设备的安全使用负有充分注意的义务。黄全进追打老鼠时收割机正在作业，黄全粮负有对安全充分注意、及时提醒、发出警告的责任，但黄全粮对收割机作业过程中的危险性预见不足，也未能及时提醒，故应承担部分责任。斟酌本案事故发生的因果关系，黄全进应承担事故责任的70%，黄全粮应承担事故责任的30%。 关于事故损失的承担问题。新农合政策系国家针对农民就医问题而建立的普惠政策，每个农民需交纳一定金额投保方可享受。故黄全进的医疗费用在新农合报销的部分，属于黄全进因投保而享受到的权利。侵权责任人因过错而承担的责任，不因被损害人自身的投保行为而减少，故上诉人关于医疗费用中应扣减新农合报销部分的医疗费，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未来发生的义肢费用的问题。黄全进提供了义肢配制机构的意见，且其中义肢的费用是将来必然发生的费用，安装的是普通适用型，该费用亦未超出合理范围，其预计年限也没有超出法律规定，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所配义肢后期费用偏高，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黄全粮的上诉主张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宾阳县人民法院（2017）桂0126民初28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宾阳县人民法院（2017）桂0126民初28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黄全粮赔偿原告黄全进68635.3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991元，由上诉人黄全粮和被上诉人黄全进各自负担99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美云 审 判 员 梁世平 审 判 员 许 威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邢桂枝 书 记 员 黄黎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