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5民终25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乖秀，女，汉族，1974年4月13日出生，不识字，农民，住威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仁凯，贵州浩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会荣，男，汉族，1976年1月24日出生，小学文化，农民，住威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福荣、王东阳，贵州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廖乖秀因与被上诉人张会荣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黔0526民初19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审理中，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两个月。上诉人廖乖秀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仁凯、被上诉人张会荣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廖乖秀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廖乖秀与张会荣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张会荣的损害结果是因其与案外人刘某之间形成的运输合同关系而发生。2.一审中张会荣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廖乖秀存在雇佣关系。3.案外人刘某是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一审遗漏当事人，属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张会荣答辩称：廖乖秀与张会荣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我方认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原审原告张会荣起诉请求：原告自2011年以来一直为被告提供劳务，驾驶被告所有的三轮车为被告运送无烟煤给客户，被告按照原告每天运输的无烟煤吨数支付劳务费，2017年2月9日，原告驾驶被告所有的三轮车送无烟煤给客户的过程中，因三轮车刹车失灵，驶入道路侧沟，导致原告受伤，原告受伤后被送至威宁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39天，经诊断为：1.颈脊髓中央管综合征；2.颈5/6椎间盘突出症；3.右中指无名指离断伤；4.右侧月骨脱位；5.右中指远节指骨骨折；6.左颞顶部皮肤裂伤。原告为此支付医疗费59056.93元。事发后，原告家属多次找被告协商要求其支付医疗费及赔偿损失，但被告均以各种理由推脱，故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59056.93元、误工费27160.00元，护理费11640.00元、营养费27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0.00元、残疾赔偿金326254.00元，合计430711.00元。 一审认定事实:自2011年以来，原告一直为被告私营的煤炭售卖点帮被告的客户运送煤炭，运送煤炭的三轮车由被告提供给原告。2017年2月9日，案外人刘某等人到被告处购买煤炭，与被告协商好煤炭价款及运输等事宜后，被告便安排原告替客户刘某等人送货上门。原告送货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原告受伤当天被送至威宁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39天。经诊断为：1.颈脊髓中央管综合征；2.颈5/6椎间盘突出症；3.右中指无名指离断伤；4.右侧月骨脱位；5.右中指远节指骨骨折；6.左颞顶部皮肤裂伤。原告支付了医疗费59056.93元。原告受伤后，经原告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六盘水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所受伤害达一个五级伤残，一个十级伤残，误工期280日，护理期120日，营养期90日，后续治疗费11235.50元左右。 一审认为：本案被告廖乖秀所经营的煤炭售卖点系私人经营，并没有办理相关工商登记，而原告是给被告出售给客户的煤炭提供送货上门服务。根据原告提交的录音资料及原审法院调查的案外人刘某陈述，本案中原告替被告客户拉煤的三轮车是由被告提供，且客户购买煤炭及运输等事宜均不是与原告协商达成。原告的工作场地，工作机会，生产设备（即原告拉煤的车）均是由被告提供，可知原告行为是受被告控制、指挥和监督，且因被告销售给客户的煤炭可以提供送货上门服务，可能增加被告与客户达成交易的可能性，被告在此过程中是受益的，原、被告之间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原告是提供劳务一方，被告是接受劳务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应对原告替其客户送煤上门过程中发生事故产生的损失承担侵权责任。而原告是在送煤过程中发生的事故，此过程被告无法进行实际控制，在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其所驾驶车辆存在机件不符合标准及存在安全隐患的前提下，因原告是成年人，发生事故与其没有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及在操作所驾驶的车辆不当具有一定的关联性。原告存在一定的过错，对因事故给自己造成的损失应承担一定责任（40%）。关于原告损害赔偿计赔标准及范围问题。1.医疗费59056.93元；2、原告主张的误工费27160.00元、护理费11640.00元，营养费2700.00元未超过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39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4、残疾赔偿金因原告所受伤害已经构成一个五级伤残，一个十级伤残，故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326254.00元，未超过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以上费用合计430710.93元。按过错责任比例划分，被告廖乖秀应承担430710.93元的60%，即258426.56元，张会荣自己承担损失的40%即172284.37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原告张会荣的医疗费59056.93元、误工费27160.00元、护理费11640.00元、营养费27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0.00元、残疾赔偿金326254.00元，合计430710.93元。由被告廖乖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430710.93元×60%即258426.56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60.00元由原告承担3104.00元，被告承担4656.00元。 二审中，上诉人廖乖秀提供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为借条一份，用以证明廖乖秀与张会荣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如廖乖秀与张会荣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则张会荣不会以借条形式向廖乖秀借款用于住院治疗，并言明日后清偿。 经质证，被上诉人张会荣一方经核实后确认借条系被上诉人受伤后，被上诉人一方找到上诉人协商医药费，但上诉人拒绝先垫付医药费治疗被上诉人，并强调除非被上诉人以借款的方式向被上诉人借款，否则不同意拿钱出来，无奈之下被上诉人为解决医药费问题，才同意以借款的形式向上诉人借得3000.00元用于住院治疗，该3000.00元并未在起诉请求金额中予以扣减。 第二组证据为证人罗某的证言，内容为：我在威宁从事煤炭运输职业，哪家喊到我我就帮哪家拉煤，张会荣运煤也是哪家喊家帮哪家拉煤。有时候三轮车自己加油自己包运输。张会荣出事那天我拖媒出去了，没有在廖乖秀家，张会荣和廖乖秀是怎么商量的我不清楚。 第三组证据为证人夏某1的证言，内容为：张会荣的三轮车是他自己的，我们同在一个城市拉货，他在别家拉煤和倒其他货物我经常看见，如果车子不是他的他怎么会在他前年出的车祸当中都是他自己处理的，他和廖乖秀是团转人，所以他知道廖乖秀的家庭情况，肯定是想骗人的。夏某1看到张会荣开的车就是事故发生时的那辆车。 第四组证据为证人陈某1的证言，内容为廖乖秀租我一楼的房子做煤炭生意，张会荣经常在廖乖秀那儿帮她拖煤炭。我家是住在楼上，无事时我经常坐在廖乖秀做生意的店面里的沙发上玩，事故发生那天我也在现场，就听到他们在讲180、200的说法。说180、200的是男人。张会荣也曾帮我把煤炭运到我家三楼。张会荣帮我运煤到三楼的煤炭钱是我付给廖乖秀，运费我付给张会荣。 经质证，上诉人廖乖秀、被上诉人张会荣对证人罗某、夏某1、陈某1的证言无意见。 经审查，被上诉人张会荣认可借款事实真实发生、该借款用于支付医疗费用，予以确认。证人罗某自述事发当日并未在场，对上诉人廖乖秀与被上诉人张会荣如何协商并不知情。证人夏某1所作陈述内容，一方面不能否定一审认定案涉三轮车由廖乖秀提供给张会荣的事实，另一方面证人夏某1关于“他和廖乖秀是团转人，所以他知道廖乖秀的家庭情况，肯定是想骗人的”陈述，属于不以客观事实为依据的主观判断，明显带有倾向性。证人陈某1的陈述不足以推翻一审对张会荣与廖乖秀之间的法律关系的认定。 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再查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张会荣之妻周燕于2017年3月16日向上诉人廖乖秀借支3000.00元，并出具借条交廖乖秀收执，该款项用于张会荣住院治疗。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廖乖秀与被上诉人张会荣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二、本案民事责任划分的认定。 本院认为：劳务关系是当事人双方就一方提供活劳动给另一方服务过程中所成就的法律关系。根据威宁县六桥街道龙凤社区所作“张会荣从2011年至2017年1月9日期间都在廖乖秀家煤炭运输”的证明，证人刘某、陈某2、陈某3、陈某4、陈某5、夏某2等人的陈述以及录音转化记录内容，可以认定案涉三轮车由廖乖秀交给张会荣使用，张会荣长期在廖乖秀经营的煤炭售卖点为廖乖秀送货至客户指定处所，除绝少部分熟悉客户的运费由客户直接支付给张会荣外，其他客户的运费纳入廖乖秀与客户的议价范围并由廖乖秀收取后按相应比例支付张会荣，张会荣向廖乖秀提供活劳动，廖乖秀根据张会荣的活劳动支付相应报酬，符合劳务关系主体的平等性、劳务合同标的和履行标的具有特殊性的法律特征，张会荣与廖乖秀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一审据以认定张会荣为提供劳务一方，廖乖秀为接受劳务一方正确。上诉人廖乖秀所提其与张会荣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的主张，与客观事实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在劳务关系中，除非提供劳务一方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自己受到伤害，方可以免除或者减轻接受劳务一方的赔偿责任。并且，为防止各方当事人的利益失衡，提供劳务一方的过失不能与接受劳务一方过失全部相抵，除非有确凿证据证明系提供劳务一方故意自伤或自杀行为，接受劳务一方不得免责。一方面，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本案交通事故系提供劳务一方的张会荣故意所为，接受劳务一方的廖乖秀因此不能得以免责。另一方面，亦无任何证据证实廖乖秀提供给张会荣的三轮车存在机械故障或不符合安全标准，张会荣作为一个心智正常的成年人，在管理使用车辆过程中未及时检修车辆部件及性能，在行车过程中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其不安全、谨慎驾驶车辆的行为是导致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张会荣对自身在劳务过程中所受的损害存在重大过失。因此，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根据廖乖秀、张会荣的过错确定各方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前已述及，张会荣的行为存在重大过失，对本案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本院酌定其自行承担75%的民事责任，廖乖秀承担25%的民事责任。上诉人廖乖秀、被上诉人张会荣均未对一审确定的赔偿项目及赔偿总额430710.93元提出异议，该损失金额及二审中确认的廖乖秀先行垫支的款项3000.00元之和为433710.93元。根据本院酌定的责任比例，被上诉人张会荣应自行承担的赔偿额为325283.20元，上诉人廖乖秀应承担的赔偿额为108427.73元，扣减先行支付款项3000.00元，上诉人廖乖秀实际应承担赔偿额为105427.73元。另外，张会荣运输煤炭是其向廖乖秀提供劳务的主要行为，本案系张会荣基于己身向廖乖秀提供劳务活动过程中因交通事故身体受损而提起的民事诉讼，刘某非该劳务关系的当事人，不是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综上所述，上诉人廖乖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酌定的民事责任比例失当，应当予以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黔0526民初19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黔0526民初19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廖乖秀于本判决送达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被上诉人张会荣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共计105427.73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张会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的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760.00元，被上诉人张会荣承担5820.00元，上诉人廖乖秀承担19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60.00元，被上诉人张会荣承担5820.00元，上诉人廖乖秀承担1940.00元。 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权利人可于自动履行期限届满后的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可 审判员 张 晶 审判员 黄塑希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曹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