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赣07民终45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春林，男，1964年5月4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会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梦宇，北京市中银（赣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朝友，男，1965年4月28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会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进，江西理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江西理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庆红，女，1967年11月23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会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先兴，江西凯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会昌县艺园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会昌县麻州镇麻州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733662039123L。法定代表人：林朝友，该公司董事长。原审被告：蓝裕香，男，1965年10月16日生，汉族，住所地：福建省武平县。上诉人余春林、林朝友因与被上诉人曾庆红，原审被告会昌县艺园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园公司）、蓝裕香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会昌县人民法院（2018）赣0733民初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春林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余春林不承担责任；2.判令曾庆红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本案诉讼主体错误，曾庆红不是适格原告主体，承包合同是林朝友与艺园公司签订，曾庆红提出主张是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公司利润应当先提取法定公积金后才能进行分红，但本案艺园公司明显处于亏损情况下，曾庆红无权要求分红。曾庆红只能是向公司而非公司债务人提起。同时，一审法院认定折旧费属于公司所有，故对曾庆红主张不予支持，另一方面又对曾庆红提起同样属于公司所有的承包费主张予以支持，前后矛盾。3.余春林、蓝裕香、林朝友于2012年6月25日签订的《股东合作协议》并未实际履行，该《股东合作协议》约定由余春林和蓝裕香支付曾庆红的承包费，但实际是由林朝友支付，故该份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一审法院既认可该份协议存在且未解除，一方面又单独判令余春林承担连带责任，而非由蓝裕香承担责任，自相矛盾。4.按照一审判决，曾庆红只享有股东权益而不承担任何义务，于理也不公平。林朝友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曾庆红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曾庆红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混淆了林朝友个人承包经营关系与林朝友与蓝裕香、余春林三人之间的合作经营关系。余春林、蓝裕香、林朝友签订的《股东合作协议》不改变林朝友与艺园公司的承包经营合同关系。2.曾庆红并非两分承包协议的当事人，无法就两分承包协议主张权利，曾庆红主张权利仅能按照艺园公司的章程以占股比20%的股东的方式实现。3.林朝友确实与公司约定按公司总资产作价比例每月固定交给公司承包利润，但这是林朝友与公司之间的约定，公司如何对该笔资金进行分配，应按照法律和公司章程执行。一审法院在没有审查艺园公司利润情况、每年税后利润公积金提取情况、股东会关于分红的决议的情况下，直接判决曾庆红按照持股比例享有分配请求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以改判。曾庆红辩称，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曾庆红主体适格，有权向余春林、林朝友提起要求支付承包费的主张。2.蓝裕香、余春林是由林朝友追加的被告，现林朝友又认为蓝裕香、余春林不是实际承包人，自相矛盾。3.曾庆红虽然没有参加《股东合作协议》的签订，但该协议第二条约定明确，该协议在林朝友与艺园公司约定的承包协议基础上签订，曾庆红的股比由蓝裕香、余春林各100%的比例进行。曾庆红有权向余春林提出主张。艺园公司未提出答辩意见。曾庆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余春林、林朝友、艺园公司、蓝裕香向曾庆红支付承包费72．6万元，折旧费30万元，逾期利息14万元，合计116．6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余春林、林朝友、艺园公司、蓝裕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艺园公司于2007年7月5日核准成立，属自然人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2011年10月25日，曾庆红入股公司成为该公司股东，出资及股份比例为：曾庆红出资40万元，股权比例20％；林朝友出资90万元，股权比例45％；蓝裕香出资70万元，股权比例35％。2012年5月6日，艺园公司为甲方，林朝友为乙方签订了《合同》一份，约定：“根据2012年5月1日《关于艺园木业有限公司承包经营管理方案》的有关规定，通过股东会议决定，甲、乙双方以公平、公正、互利、自愿的原则签订以下合同。一、甲方将木材生产、加工、经营承包给乙方，乙方自愿承包。（1）合同期限：承包期为5年（自2012年5月6日起至2017年5月5日止）。（2）承包定额：甲方按固定资产总额4610000元承包给乙方，乙方每年应按11个月计算向公司缴交固定资产利息，每月利息按2%计算，每个季度首月应缴交一次，不得拖欠。应缴金额每月92200元整……十三、甲方向乙方提取机械设备、厂房折旧、机械设备和厂房200万计算，折旧费用按15%提取……。”合同签订后，林朝友接管了艺园公司的财产，并且进行了经营活动。2012年6月16日，蓝裕香与余春林在林朝友的见证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由蓝裕香转让10%的公司股份给余春林，并约定于股权转让的效力自2012年5月6日起生效，另注明公司章程中的股权比例待公司年审时变更。2012年6月25日，林朝友、蓝裕香、余春林内部签订股东合作协议一份，约定：一、公司章程中股权比例变更为：曾庆红40万元，占股20％；林朝友90万元，占股45％；蓝裕香50万元，占股35％；余春林20万元，占股10%。二、林朝友于2012年5月6日与艺园公司签订了《公司承包经营管理合同》，经三方（林朝友、蓝裕香、余春林）共同平等协商，由三方共同承包，共同履行该合同。1.承包经营股比的确定：林朝友45%、蓝裕香25%+10%（曾庆红股比）=35%、余春林10%+10%（曾庆红股比）=20%。2.承包期内曾庆红股东的固定资产利息202840元（92200元×2%×11个月），由蓝裕香、余春林共同承担（各承担101420元/年），按季度支付给曾庆红股东，折旧基金按合同执行，如需支付，也由蓝裕香、余春林支付。3.资金筹集。……（2）如企业要扩大生产规模，应首先征求曾庆红股工的意见，如她愿意参与，则按股权比例筹资，如不参与，则按承包经营股比筹集资金，新增固定资产归三方（林朝友、蓝裕香、余春林）所有。4.企业经营利润按承包经营股比进行分配，企业亏损同样按承包经营股比弥补。5.余春林原则上不参与企业的经营管理，委托蓝裕香为代理但有权监督企业的经营管理。6.三方应共同遵守林朝友与艺园公司签订的合同其他条款。……9.本协议自2012年5月6日起执行。2013年5月4日，经艺园公司4股东同意，蓝裕香与余春林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蓝裕香将其在公司的剩余25%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余春林（于5月17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变更），并约定余春林承担蓝裕香在公司原有权利，但不承担蓝裕香原有债务。此后公司股权比例变更为林朝友45%、余春林35%、曾庆红20%，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由蓝裕香变更为林朝友、总经理变更为余春林、监事变更为曾庆红，蓝裕香即退出公司。2014年7月，林朝友向曾庆红支付了承包费288160元，其后即未向曾庆红支付过任何款项。故曾庆红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艺园公司及林朝友支付剩余的承包费及折旧费。本案诉讼过程中，经艺园公司及林朝友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追加了余春林及原股东蓝裕香为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林朝友与艺园公司《合同》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的权利”，本案艺园公司的全体股东约定将公司一定期间内作为股东的资产收益、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让渡给林朝友行使，林朝友按《合同》的约定向公司支付因一定数额的款项（固定资产利息及折旧费）并承担在此期间公司经营盈亏的一切后果。该约定的实质是公司全体股东对各自如何行使公司法规定的各项股东权利的安排，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二、关于林朝友、蓝裕香、余春林所签《股东合作协议》的效力。林朝友作为股东承包公司后又与股东蓝裕香、余春林约定，由其三人共同承包并共同履行林朝友与公司所签《合同》，同时三人在合作协议中约定曾庆红的20%股权由余春林、蓝裕香各分摊10%，曾庆红按《合同》应分配的固定资产利息（利润分红）及折旧基金亦由蓝裕香、余春林各半承担。上述约定属林朝友将取得的公司承包经营管理权部分让渡与蓝裕香、余春林，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但该《股东合作协议》涉及曾庆红的权益却未与曾庆红共同协商，故其效力仅限于林朝友、蓝裕香、余春林内部有效，对外由林朝友及艺园公司按《承包合同》的约定处理。三、关于曾庆红的诉讼主体问题。虽然林朝友承包公司后按《合同》约定其固定资产利息及折旧费应向公司缴交，但林朝友又与其他两名股东（蓝裕香、余春林）签订合作协议共同承包，并对曾庆红的利益分配进行了内部约定，现股东分配产生争议，在其他股东均是实际承包人的情况下曾庆红的股东权益通过公司无法实现，其只能以个人名义主张。故曾庆红的主体适格。四、关于曾庆红的固定资产利息的承担及计算。林朝友作为公司经营承包的主体，其本应向公司缴交固定资产利息供其他股东分配，但其与其他股东（蓝裕香、余春林）共同承包后，其三人的股权及承包收益由其三人内部按《股东合作协议》的约定自行处理，对于曾庆红的股权收益，应由作为实际承包人林朝友、余春林、蓝裕香连带承担。按《合同》约定的承包期五年（2012年5月6日起至2017年5月5日止），每月计92200元计算11个月，曾庆红占股20%，应分配固定资产利息1014200元（92200元/月×11月×20%×5年），扣除已付288160元，还应支付曾庆红726040元。另逾期利息双方未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蓝裕香的股份于2013年5月4日全部转让给了余春林后退出了公司，而在此之前应支付给曾庆红的固定资产利息已由林朝友支付，故蓝裕香退出公司后曾庆红应得的固定资产利息不再承担责任。对于曾庆红主张的固定资产折旧费，因折旧费不属于股东收益，应归艺园公司所有，故曾庆红无权主张，对折旧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艺园公司及林朝友提交会昌县人民代表大会的关于全封山零砍伐的决议来主张政策原因导致承包合同无法履行，对此艺园公司及林朝友并未按合同法的规定向曾庆红及其他股东提出解除合同，且全封山零砍伐的决议作出后林朝友还向曾庆红支付了承包费，故对艺园公司及林朝友主张承包合同应终止履行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余春林庭审中提交的公司2013年3月收付结算清单及向林朝友的妻子方碧珠转账凭据，证明股东合作协议实际上并未履行，公司实际由林朝友经营并向其提供了借款，一审法院认为是否林朝友实际经营属林朝友、蓝裕香、余春林的内部纠纷，应由其内部处理。蓝裕香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依法自行承担未到庭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林朝友支付曾庆红固定资产利息(承包利润)1014200元，扣除林朝友已付288160元，还应支付曾庆红72604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付清；二、余春林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曾庆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5294元，曾庆红负担4234元，由林朝友、余春林负担11060元。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因原审原告曾庆红基于2012年5月6日《合同》及《股东合作协议》向林朝友等提出要求按比例支付承包费的主张，且本案诉争纠纷实为基于林朝友等对艺园公司进行整体承包经营而产生，故应将本案案由定为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为宜。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合同》的法律关系及曾庆红能否要求林朝友向其支付固定资产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尽管《合同》载明的合同相对方是林朝友与艺园公司，但从《合同》内容看，林朝友通过合同获得的是艺园公司管理人员、生产工人以及生产销售的自主决定权（见《合同》第七条），还获得了艺园公司公章、办公用品、其他有关文件、业务资料（见《合同》第九条），故林朝友实际获得的是包括对艺园公司所有重大决策、选择管理人员等在内的整体经营管理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的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本案中，尽管艺园公司在《合同》甲方处盖章确认，但因对公司的经营管理权属于所有公司股东而不属于公司自身，故艺园公司无权将其自身经营管理权承包给林朝友，艺园公司并非《合同》企业承包经营法律关系的相对人。鉴于签订《合同》时艺园公司的三位股东林朝友、蓝裕香、曾庆红亦在《合同》甲方处签字确认，应认为《合同》中让渡艺园公司经营管理权的实际相对人是公司股东蓝裕香、曾庆红。作为受让艺园公司经营管理权的承包人，林朝友以按股比支付“固定资产利息”等为对价，获得了对艺园公司经营管理不受其他股东干涉的权利和独占“固定资产利息”以外的利润的权利。因《合同》签订后，林朝友接管了艺园公司的财产、接过了艺园公司整体经营管理权，故曾庆红作为股东之一，有权要求林朝友直接向其支付固定资产利息。余春林、林朝友以曾庆红未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有关股东要求公司分红的法定程序为由，主张曾庆红无权提出分红主张，是混淆了曾庆红与林朝友之间的承包经营法律关系和曾庆红与艺园公司之间股东与公司的法律关系，本院对余春林、林朝友前述辩解不予采信。同理，本案并非曾庆红以股东身份提出要求艺园公司分红的主张，故曾庆红提出要求艺园公司向其支付固定资产利息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签订《股东合作协议》后林朝友对曾庆红的支付义务是否被免除的问题。因《股东合作协议》系在《合同》基础上将承包人由林朝友一人变为林朝友、蓝裕香、余春林三人，而有关由蓝裕香、余春林向曾庆红支付固定资产利息的约定并未经曾庆红同意，故不对曾庆红发生效力。本院认为，签订《股东合作协议》后，曾庆红仍有权基于原《合同》要求林朝友向其支付固定资产利息。关于余春林的责任问题。本院认为，《股东合作协议》中有关余春林、蓝裕香共同向曾庆红支付承包期内固定资产利息构成承诺，曾庆红虽未参与订立《股东合作协议》，但有权据此要求余春林承担责任。鉴于蓝裕香的股份于2013年5月4日全部转让给余春林后退出经营以及此前应付给曾庆红的固定资产利息已由林朝友支付的事实，一审判决有关余春林向曾庆红承担支付承包期内固定资产利息连带责任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余春林、林朝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120元，由林朝友负担11060元，余春林负担110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 莉审判员 李士健审判员 张 璐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刘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