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502民初1610号 原告：艾良辉，男，1957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慰星、王坤，福建刺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泉州奇星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泉州市鲤城区江南汽配街E1-10。 诉讼代表人：泉州奇星机械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军、郑莹莹，北京观韬中茂（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艾良辉与被告泉州奇星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星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告艾良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坤、被告奇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军、郑莹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艾良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艾良辉对奇星公司享有债权本金2,241,986元；2.判决艾良辉对上述债权享有优先受偿权；3.由奇星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庭审中艾良辉申请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决艾良辉对奇星公司享有债权本金872,018元。事实和理由：艾良辉作为实际施工人，于2011年起至今陆续承建奇星公司店面、传达室、新厂房增加项目、旧大门传达室，厂房加层（物流中心）、世纪康城34号店、研发楼及增加部分、南安奇星机械有限公司、加层厂房增加工程等。除厂房加层（物流中心）、研发楼之外，双方并未签订合同，在施工过程中，双方按实决算，由奇星公司管理人员李金印、蒋辽源、陈明亮等人对奇星公司施工的工程量进行书面确认，共计12,384,486元，但上述工程至今未办理竣工验收，也没有办理移交手续。奇星公司法定代表人蒋锦龙（又名蒋纯源）同意给艾良辉补贴357,500元，因此奇星公司共欠艾良辉共计12,741,986元。后奇星公司通过现金及承兑汇票的方式向艾良辉支付10,500,000元,尚余工程款2,241,986元。上述事实均有合同及奇星公司工作人员签名为证。后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裁定受理奇星公司重整一案。艾良辉及时向奇星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但经过管理人债权审查和复核，管理人认为艾良辉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对艾良辉的债权申报及异议不予确认。但上述工程至今仍未办理竣工验收，也没有办理移交手续，艾良辉与奇星公司对工程款也均未约定付款时间，虽然奇星公司曾经于2014年1月28日以承兑汇票的方式向艾良辉支付200,000元，但仍有剩余债务未得清偿。对于这部分债务，作为权利人的艾良辉在起诉前未明确表示要求奇星公司予以偿还，作为义务人的奇星公司在诉讼前也未明确表示过拒绝履行，应当认为对这部分债务双方未约定履行期限，仍适用“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给予必要宽限期”的原则确定履行期限，因此，艾良辉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已实际解除，本案建设工程无法正常竣工。因发包人的原因，合同解除或终止履行时已经超出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的，承包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自合同解除之日起计算，艾良辉对涉案工程款仍享有优先受偿权。因此,为维护艾良辉的合法权益，故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在诉讼过程中，经双方确认，双方之间的工程总造价为11,889,518元，艾良辉已收到工程款为11,375,000元，加上357,500元的补贴款，艾良辉对奇星公司享有的债权为872,018元，故申请减少诉讼请求。 奇星公司辩称，1.艾良辉承建奇星公司工程总造价为11,889,518元，奇星公司已经向艾良辉支付了11,375,000元款项，实际债权金额应为514,518元。艾良辉所称补贴款357,500元，为开具发票的税费补贴款，根据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协议》，双方约定的承包单价包括税金，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二十条“所有单位和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个人在购买商品、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支付款项，应当向收款方取得发票。取得发票时，不得要求变更品名和金额。”艾良辉向奇星公司提供发票是艾良辉的义务，艾良辉向奇星公司主张开具发票的税费补贴款依据不足，应当予以驳回。2.艾良辉主张的建设工程款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艾良辉承建的工程至今未办理竣工验收，也没有办理移交手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本案中即使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奇星公司已于2013年开始实际占有、使用以上所有的建设工程项目，奇星公司实际投入使用情况艾良辉也已知悉，所以实际竣工日期应视为2013年。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建设工程实际交付时间为2013年，所以应付款时间应为2013年。即使以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为应付款时间，艾良辉与奇星公司双方确认的7份《建筑工程预（决）算书》形成时间均在2011年-2013年，最后一笔工程预（决）算书提交的时间为2013年元月，所以应付款时间应为2013年元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根据艾良辉补充提交的票据号：30720241票面金额为200,000元的《承兑汇票》，出票日期为2014年1月28日，因此诉讼时效自2014年1月28日起中断，新的诉讼时效自2014年1月29日起重新计算，然艾良辉并未在两年之内主张其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3.艾良辉对以上债权已丧失优先受偿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本案的实际竣工日期为2013年，因此，艾良辉行使优先权的期限早已届满，艾良辉对以上债权已丧失优先受偿权。另艾良辉方的主张的357,500元补贴也不属于工程款，本就不享有优先受偿权。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艾良辉提供的八份建筑工程预（决）算书、一份《费用报支凭证》，其未能提供上述证据的原件以供核对，奇星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也不予确认，故对上述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09年至2012年间，艾良辉为奇星公司承建部分工程，经双方确认工程量总造价为11,889,518元，其中包括：店面、传达室造价为3,883,570元，新厂房增加项目56,575元，旧大门传达室28,260元，厂房加层（物流中心）1,989,201元，研发楼及增加部分2,333,310元，世纪康城34号店63,890元，南安奇星3,534,712元。上述承建工程于2013年全部完工，并交付奇星公司占有使用。而奇星公司也自2009年9月30日起至2014年1月28日止，陆续向艾良辉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其中以现金形式支付了工程款3,675,000元，以承兑汇票形式支付了工程款7,700,000元，合计共向艾良辉支付了工程款11,375,000元。2017年12月4日，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福建德杰机械有限公司的申请裁定受理泉州奇星机械有限公司重整一案，并指定泉州奇星机械有限公司清算组为泉州奇星机械有限公司管理人。同时公告告知奇星公司的债权人应在2018年3月1日前，向管理人申报债权。2018年3月6日，本院依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指定，受理了该案。艾良辉在债权申报截止日前，向奇星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奇星公司管理人于2018年3月1日出具《债权审查意见书》，确认艾良辉的债权数额为0元。艾良辉对该《债权审查意见书》有异议，并向奇星公司管理人提交了异议申请书。奇星公司管理人于2018年4月2日作出《债权复核意见书》，确认艾良辉债权数额为0元。艾良辉对该《债权复核意见书》有异议，故向本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艾良辉不具有建设工程的施工资质。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艾良辉主张的补贴款357500元是否应予支持？2.艾良辉主张的工程款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3.艾良辉是否就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对此，本院予以查明、分析并认定。 1.关于艾良辉主张的补贴款357,500元，艾良辉主张该款是双方约定的发票税点及承兑汇票贴息，但艾良辉提供的证据并无法证明双方有对发票税点及承兑汇票贴息的承担进行过约定，故艾良辉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艾良辉主张的工程款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工程在艾良辉提起本案诉讼前并未进行结算，工程欠款数额一直未确定的事实可予以确认，双方也并未就工程结算时间及付款时间作出明确约定，因此，艾良辉作为债权人可随时要求奇星公司履行。奇星公司辩称双方已进行结算，认为艾良辉提供的《建筑工程预（决）算书》是双方结算的文件，但奇星公司在庭前组织双方进行质证时，对上述《建筑工程预（决）算书》的真实性并不予以认可，且《建筑工程预（决）算书》也不能作为双方工程最终结算的文件，故奇星公司的上述辩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3.关于艾良辉是否就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因本案诉争工程并未经有关部门竣工验收，且双方也未签订书面合同对竣工日期作出明确约定，但双方均确认，艾良辉于2013年就将诉争工程交付给奇星公司占有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约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故本案艾良辉行使优先受偿权应自建设工程转移给奇星公司占有之日起算6个月。艾良辉于2018年才向奇星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主张权利，已超过了法定期限。诉争工程于2013年已完工并交付给奇星公司使用，而奇星公司于2014年1月28日后就未再支付艾良辉工程款，在此情况下，艾良辉却长期怠于行使权利，未采取有效措施挽回损失，现奇星公司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艾良辉此时才主张对诉争工程行使优先受偿权，势必影响其他善意债权人的债权清偿比例，显失公平，故其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艾良辉与奇星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由于艾良辉不具有建设工程的施工资质，该施工合同已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但因涉案工程已实际施工完毕并已交付奇星公司使用，鉴于建设工程的特殊性，虽然合同无效，但施工人的劳动和建筑材料已经物化在建筑工程中，无法恢复原状，故应参照双方合同约定来计算涉案工程价款，对施工人进行折价补偿。根据双方均确认的《工程量确认文件明细》所载明的涉案工程量计算的总工程款为11,889,518元，扣除双方确认的奇星公司已支付工程款项11,375,000元，奇星公司现尚欠艾良辉的工程款应为514,518元，故艾良辉对奇星公司享有的债权本金应为514,518元。艾良辉请求确认对奇星公司享有债权本金872,018元，其中包含的补贴款357,500元部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艾良辉主张对上述债权享有优先受偿权，已超过法定期限，本院不予支持。奇星公司辩称艾良辉主张的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十四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艾良辉对泉州奇星机械有限公司享有普通债权514,518元； 二、驳回艾良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520元，由艾良辉负担3,575元，泉州奇星机械有限公司负担8,94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 莉 人民陪审员  洪小春 人民陪审员  黄佳玲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彩霞 速 录 员  林 秋 判决书引用的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一、判决书引用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第二百六十九条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 第二百七十二条…… 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 第十四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 …… （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 四、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 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 6.《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8-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