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72民初748号原告：张桃元，男，汉族，1956年1月15日出生。住所地：湖北省应城市。原告：余桃美，女，汉族，1957年3月1日出生。住所地：湖北省应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志刚，男，汉族，1963年4月13日出生，系原告余桃美之弟。住所地：湖北省应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秀山，随州市炎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告：安徽省阜南县鸿兴航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南县鹿城镇环城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225698961662R。法定代表人：冯照海，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湘涛，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刘洋，男，汉族，1990年6月8日出生。住所地：安徽省霍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湘涛，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两原告与被告安徽省阜南县鸿兴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兴公司）、被告刘洋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桃元及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志刚、周秀山，被告鸿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冯照海、被告刘洋及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湘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两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连带向两原告支付张学军死亡赔偿金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653540元（20×32677元/年），被扶养人生活费142194元（39年×10838元/年÷3），精神损害抚慰金8万元，共计875734元；2、两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4年12月1日，两原告的次子张学军所属流动修理船停靠在武汉白沙洲长江水域武昌码头。约当日下午4时，有一条小划子船停靠在修理船外档后，有两人（刘洋和一江姓男士）要求张学军将修理船驶至白沙洲水域，为抛锚的“鸿兴5598”轮修理螺旋桨。随后江姓男士自行将修理船开到“鸿兴5598”轮尾部停靠。当晚22:40时许，张学军在修理螺旋桨时落水失踪。经长航公安局所辖沿江各派出所转发协查通报，二年后仍未有人发现张学军踪迹。2017年1月3日，原告张桃元向法院申请宣告张学军死亡。2018年1月2日，法院作出（2017）鄂72民特2号民事判决，宣告张学军死亡。对于张学军为“鸿兴5598”轮修理螺旋桨时落水失踪（含死亡）的赔偿事宜，双方协商未果，张学军近亲属曾于2015年5月15日向法院起诉被告鸿兴公司，案号为（2015）武海法事字第00036号。在法院主持下，双方进行过调解。因赔偿数额双方未达成一致，且宣告张学军死亡的时间未满，当时原告撤回了起诉。两被告辩称：1、对本案案由有异议，应系合同纠纷，非侵权纠纷。2、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扶养费不予认可。3、两原告提交的诉状中未涉及事故中的法律关系，未划分责任，未陈述承担责任的依据。综上，两被告不应承担责任。双方当事人对对方提供的书面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均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依两原告申请，本院准许证人张某（公民身份号码：）出庭作证。证人张某在庭审中陈述：被告刘洋一行共2人找到我们后在我们修理船上谈修理事宜，不清楚价格怎么协商的，没有听到大家协商价格事宜。此时没有威胁我们，但其中一人强行开动修理船到“鸿兴5598”轮旁，我们看到该轮的大小和高度后有点害怕，不敢修也没能力修，就拒绝修理。“鸿兴5598”轮的人拿好烟给我们抽，说好话，后来又说狠话要求我们修。被告刘洋说大家一起修，后果他负责，我们才开展修理工作。我们以前修理过几百吨的小船，小船的螺旋桨我们能搬动。修理的工具在修理船上。维修小船收费一般300-400元，维修“鸿兴5598”轮时没有谈价格，事发后在笔录中看到是2000元。我没有手机，张学军有手机。张学军拿锤子敲打锈迹时落水。本院认证意见：对证人张某的证词，将在后文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本院查明如下事实：张学军（已死亡），男，汉族，1985年9月16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为，户籍地为湖北省××××张集村老湾54号。其于2008年2月18日初次领取“金属焊接（切割）作业”（操作项目为焊接、切割）特种作业操作证，使用期至2014年2月18日；系涉案“修理船”（无船名）的所有人。“鸿兴5598”轮登记的所有人、经营人均为被告鸿兴公司。庭审中，被告刘洋陈述其实际控制经营该轮。2014年12月1日22时40分许，张学军在武汉白沙洲长江水域为“鸿兴5598”轮修理第二个螺旋桨时落水。第一个螺旋桨在修理之前已经卸下来，该螺旋桨的叶片掉落，轴没有掉。2014年12月4日，长江航运公安局武汉分局汉阳派出所对被告刘洋进行调查，被告刘洋在询问笔录中陈述：经江姓老板介绍，其与张学军谈妥以2000元价格为“鸿兴5598”轮修理螺旋桨。张学军站在螺旋桨轴上拿着工具（估计是锤子）在拆套筒时，掉落江中。在大家搜救同时，也向110报案，后海事艇也赶到现场参与搜救，经约4小时搜救没成功。修理前，刘洋告知张学军、张某一定要注意安全，需要穿戴救生衣，张学军说没事，他们知道。在修理时，张学军未穿戴救生衣，亦未系安全带，张某穿戴了救生衣。2014年12月5日，长江航运公安局武汉分局汉阳派出所对张某进行调查，张某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其系张学军叔父，系张学军聘请的人员。张学军以前在船厂打工，事发3个月前，张学军购买流动修理船后自己接修理船舶业务。修理船停靠在白沙洲水域靠武昌边的一个码头时，有两人于2014年12月1日16时许乘小划子船靠在修理船外档后，要求修理船为“鸿兴5598”轮修理螺旋桨。具体修理业务由张学军与他们洽谈。当日17时许，上述两人中的一人驾驶流动修理船带着小划子船到了“鸿兴5598”轮尾部后，由张学军与张某进行修理。修理一会后，张学军与张某在“鸿兴5598”轮上吃了饭，并继续修理。左边螺旋桨修好后，再修理右边螺旋桨。约22时许，张学军站在右边螺旋桨上，手上拿着一把锤子，因重心失衡滑到江中。张某准备丢救生圈，但张学军冒头出来时，已离开他七、八米远，并说：“开小划子来救我”。张某和“鸿兴5598”轮船长连忙解开小划子船的绳子，驾驶小划子船去救张学军，但已找不到他。作业时，张某穿戴了救生衣，而张学军未穿戴救生衣。事发后，长江航运公安局武汉分局汉阳派出所进行调查并发出协查通报，亦未发现其踪迹。张桃元向本院申请宣告张学军死亡，本院经审理认为张学军在意外事故中落水失踪，经张桃元和有关单位多方查找，且经本院在报刊公告查询，仍下落不明，确应依法推断其死亡，遂于2018年3月2日作出（2017）鄂72民特2号民事判决，宣告张学军死亡。另查明：原告张桃元，现年62周岁，系死者张学军之父；原告余桃美，现年61周岁，系死者张学军之母。原告张桃元、原告余桃美共同生育三个儿子。2014年12月5日，夏石发作为收款人开具了1万元的打捞费收条。同年12月7日，夏石发作为收款人，开具了13000元的打捞费收款收据。同年12月19日，被告刘洋向原告张桃元支付3万元。两原告提供2017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作为其计算损失的依据，其中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9386元/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10938元/年。本院认为，本案系履行船舶修理合同中产生的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张学军与两被告之间构成雇佣合同关系、修理承揽合同关系，还是强迫劳动关系。雇佣合同是指雇员按照雇主的指示，利用雇主提供的条件提供劳务，雇主向提供劳务的雇员支付劳动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做人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报酬的合同。区分两者，应综合考虑下列因素：（1）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2）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3）是继续性提供劳务、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4）当事人一方提供的劳动是其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还是构成合同相对方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如当事人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定期给付劳动报酬，所提供的劳动是接受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的，一般宜认定为雇佣。反之则应认定为承揽。本案中，被告因其所属船舶螺旋桨损坏，无法自行修理，才通过他人联系张学军修理，表明其不具备维修技能，客观上对维修工作如何进行无法进行指导或安排，而维修人员张学军具有一定专业技能，其为被告所属船舶进行维修系临时由被告经人介绍联系而来，因此，两被告与张学军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根据证人张某的陈述，修理船舶螺旋桨的工具在修理船上，表明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的主体系张学军。修理螺旋桨的工作系一次进行，修理完毕就提供了劳动成果，不可能像一般具有上下班安排性质的工作限定时间并继续性提供劳务。被告刘洋接受公安机关的询问时所作的陈述，涉及到了修理费用2000元，该费用高于一般按时上下班工作应取得的报酬，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两被告约定与张学军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张学军与张某在修理过程中可能需要两被告配合或提供帮助，但就该两人的修理工作来说，系其一直开展的经营业务，并非两被告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因为两被告从事的系船舶运输工作，非像船厂从事建造修理工作时需要聘请专业技术人员辅助进行。根据上述分析，张学军非由两被告之间控制、支配，非从属于两被告，自行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独立开展其一直进行的船舶修理业务，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并一次性取得劳动报酬，其与两被告之间应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不存在雇佣合同关系。根据涉案船舶登记情况，需修理的螺旋桨系被告鸿兴公司船舶所有，本院最终认定张学军与被告鸿兴公司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张学军在履行承揽合同中的修理工作时死亡。两原告主张两被告强迫张学军劳动，主要以证人张某的陈述为依据，而张某的陈述只能表明其与张学军起初不太愿意修理，而最终在有人说好话，有人说狠话，以及被告刘洋的说服之下，两人才愿意修理，这不足以证明其与张学军系被两被告强迫劳动。涉案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进行了调查，并未有人反映存在强迫劳动的情况，并且强迫劳动可能涉及到刑事责任的问题，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对两原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损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张学军作为承揽人在工作中造成自身死亡，定做人鸿兴公司若对其定做、指示或选任有过失的，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根据案情，被告鸿兴公司需要尽快修理螺旋桨，而修理工作在夜里长江水面上进行，虽然一般不会将螺旋桨运到其他地方进行修理，否则不符合经济原则，但此并不能改变夜里在长江水面上进行紧急修理作业存在的巨大危险性，被告鸿兴公司作为确定工作场所的人，应尽量采取措施保障维修工作安全，而不是仅仅口头告知张学军穿戴救生衣，因此，被告鸿兴公司对其定做存在一定程度的过失。张学军在修理时持有的特种作业操作证已经过期，证人张某亦陈述其与张学军看到涉案船舶较大，没有相应维修经验，而被告鸿兴公司为尽快修理，未充分考虑张学军的维修技能是否适合涉案船舶，对其选任存在一定程度的过失。综上，考虑到涉案船舶较大，张学军本不太愿意维修，在被告鸿兴公司的说服之下才进行维修，同时被告鸿兴公司在定做、选任上存在过失，以及张学军未穿戴救生衣的过失，本院酌情考虑对张学军死亡产生的损害，张学军与被告鸿兴公司各承担50%的责任。被告刘洋在庭审中陈述，涉案船舶由其实际控制经营，因此其应对被告鸿兴公司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张学军死亡后产生的损失，根据人损解释的相关规定，本院计算如下：1、死亡赔偿金。根据人损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结合张学军于2008年2月18日即领取“金属焊接（切割）作业”（操作项目为焊接、切割）特种作业操作证以从事相应工作的事实，应计算为587720元（20×29386）。2、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人损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张学军之父张桃元的扶养费应计算为65628元（18×10938÷3），张学军之母余桃美的扶养费应计算为69274元（19×10938÷3）。上述两人合计应享有的该项费用为134902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人损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本院酌情确定为5万元。上述项目金额共计772622元，两被告应承担386311元的赔偿责任。被告刘洋已于2014年12月19日向原告张桃元支付3万元，视为被告刘洋代表被告鸿兴公司支付，原告张桃元收取的3万元视为代表两原告收取，因此，两被告最终应连带赔偿356311元。两被告向夏石发支付打捞费23000元，系其履行人身救助义务支付的款项，不宜由受害者承担，不应在其赔偿义务中进行抵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安徽省阜南县鸿兴航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桃元、原告余桃美赔偿因张学军死亡造成的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56311元；二、被告刘洋对上述被告安徽省阜南县鸿兴航运有限公司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张桃元、原告余桃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57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278.5元，由两原告负担3720.5元，两被告负担2558元。两原告因生活困难，经本院批准，其负担的诉讼费予以免交；两被告负担的诉讼费径行缴纳至本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正本三份，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熊文波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日书记员  邓焱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