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8）最高法执监485号 申诉人（被执行人）：安阳市城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安阳市北关区永安西街一巷**楼。 法定代表人：路宝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利,北京市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浩，北京市易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申诉人（被执行人）：秦学诗，男，汉族，1942年7月1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佳佳，北京市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牛海昌，男，汉族，1956年5月28日出生。 安阳市城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公司）、秦学诗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河南高院）（2018）豫执复120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牛海昌诉城建公司、秦学诗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河南高院于2013年9月18日作出（2013）豫法民一终字第8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维持原判第三、四项，即“三、驳回牛海昌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城建公司的反诉请求”；二、变更原判第一项为：秦学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牛海昌借款1641．9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79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的标准，从2012年1月7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城建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变更原判第二项为：秦学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牛海昌投资收益款700万元。2013年10月24日，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安阳中院）依据上述判决立案执行。2013年12月5日，牛海昌与城建公司、秦学诗达成执行和解协议。2016年7月14日，安阳中院以被执行人城建公司、秦学诗已按照和解协议履行完毕，案件已经执结为由，作出（2013）安中执字第251号结案通知书。牛海昌提出书面异议，以被执行人未按约定期限履行义务、抵顶债务房产系违章建筑，其未实际接受等为由，请求撤销（2013）安中执字第251号结案通知书，恢复原判决的执行。 安阳中院查明，在执行过程中，牛海昌与城建公司、秦学诗于2013年12月5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协议约定：一、协议三方确认本案执行款本息合计2620万元；二、城建公司、秦学诗于2013年12月6日支付牛海昌700万元，牛海昌收款当天申请部分解除对城建公司洹上名门房产的查封；三、城建公司、秦学诗于2013年12月底前支付牛海昌300万元；四、城建公司、秦学诗于2014年3月底前支付牛海昌1000万元，并退还牛海昌抵顶商品房差额款（依实结算），牛海昌收款当天申请解除全部房产的查封；五、以洹上名门商品房抵顶部分款项（5960527元），牛海昌收到首笔款当天，即签订购房合同，办理商品房抵顶财务手续；六、两审诉讼费325836元，城建公司、秦学诗负担265104元，已支付200522元，牛海昌应负担60732元，已支付125314元，城建公司、秦学诗另付牛海昌64582元，随最后一笔执行款付清；七、如未能按本协议履行，本协议即可解除，由法院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恢复河南高院（2013）豫法民一终字第83号判决书的执行；八、本协议一式四份，协议人各持一份，安阳中院留存一份，自签订日生效。 协议签订后，城建公司、秦学诗按照协议约定于2013年12月6日支付牛海昌执行款700万元，于2013年12月26日支付牛海昌执行款300万元，牛海昌均出具收条。2013年12月9日，安阳中院根据牛海昌的申请，解除了城建公司名下洹上名门小区33套房产的查封。2013年12月6日，牛海昌与城建公司、秦学诗办理了以房抵债手续，牛海昌出具收条一张显示，收到执行款5960527元；城建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两张显示，收到牛海昌购房款2548530元，牛源（牛海昌之子）购房款3411997元；另，城建公司分别与牛海昌和牛源签订了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两份合同均不显示签订时间），两处商品营业房抵顶价值5960527元。2014年3月18日，城建公司、秦学诗向牛海昌支付执行款300万元，牛海昌出具收条一张。2014年4月8日，秦学诗向安阳中院执行款账户转执行款7172555元，该院于2014年5月19日将该款发放给牛海昌。2014年6月3日，秦学诗向该院执行款账户转执行款131500元，该院于2014年12月25日将该款发放给牛海昌。综上，城建公司、秦学诗共向牛海昌支付现金20304055元，双方办理的以房产抵债手续显示抵顶债务金额为5960527元。 2014年4月8、9日，牛海昌以城建公司、秦学诗未按和解协议履行还款义务为由，申请恢复原判决的执行。安阳中院于2016年7月14日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以被执行人城建公司、秦学诗已按照和解协议履行完毕，案件已经执结为由，作出（2013）安中执字第251号结案通知书，并送达双方当事人。 牛海昌不服，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要求撤销结案通知书，立即恢复原判决的执行。 安阳中院于2016年8月19日作出（2016）豫05执异25号执行裁定，驳回牛海昌的异议请求。牛海昌不服，向河南高院申请复议，河南高院于2017年12月11日作出（2016）豫执复177号执行裁定，撤销安阳中院（2016）豫05执异25号执行裁定，发回该院重新审查。 安阳中院另行组成合议庭查明，牛海昌与城建公司、秦学诗签订的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所涉及的房屋，城建公司已于2015年2月27日和2015年9月9日分别办理了房权证，现上述房屋仍登记在城建公司名下，且为毛坯房并无人使用。另查明，秦学诗系城建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 安阳中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七条规定，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在执行中双方自愿达成的和解协议，对方当事人申请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的，人民法院应当恢复执行，但和解协议已履行的部分应当扣除。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不予恢复执行。本案中，牛海昌与城建公司、秦学诗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城建公司、秦学诗共分三期向牛海昌支付执行款，第一期700万元、第二期300万元城建公司、秦学诗均按时支付。第三期1000万元以及抵顶商品房差额款、诉讼费，共计10304055元，城建公司、秦学诗应于2014年3月底前支付牛海昌；城建公司、秦学诗于2014年3月18日向牛海昌支付300万元后，剩余款项城建公司、秦学诗分别于2014年4月8日、6月3日分两笔向该院执行款账户转执行款7172555元和131500元，而牛海昌在城建公司、秦学诗向该院执行款账户转最后一笔执行款131500元之前，已经书面向该院提出恢复执行申请，故牛海昌申请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的请求应予支持。另外，当事人通过以物抵债形式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债务的，仅达成抵债协议尚不足以消灭原债权债务关系，只有抵债物交付受领后才能消灭原有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中，虽然牛海昌与城建公司、秦学诗双方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中约定了以房抵债的内容，并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办理了以房抵债的手续，但根据城建公司提供的证明以房抵债的房屋已经交接的现有证据材料和现在房屋的权属情况以及使用现状，不能证明牛海昌已经实际接收、占有并使用以房抵债的房屋，故本案在恢复执行后，以房抵债的金额不应予以扣除。综上，牛海昌的异议请求成立，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8年4月11日作出（2018）豫05执异2号执行裁定（以下简称异议裁定），裁定：一、撤销该院作出的（2013）安中执字第251号结案通知书；二、恢复河南高院（2013）豫法民一终字第83号民事判决的执行。 城建公司、秦学诗不服该裁定，向河南高院申请复议称,该案“以房抵债协议”已经以支付金钱的方式履行，且牛海昌已实际占有、使用、支配用该执行款购买的商品房。对当事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履行与否，既不是法院执行审查的范围，更不是恢复案件执行的法定事由，但该异议裁定径行错误认定牛海昌没有占有房屋，程序严重违法。请求撤销安阳中院异议裁定，维持（2013）安中执字第251号结案通知书。 河南高院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城建公司、秦学诗与牛海昌达成的“以房抵债协议”是否按约履行的问题。本案中，当事人双方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中约定了“以房抵债”的内容，并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办理了以房抵债的手续，其目的是为确保该和解协议得以及时有效履行。在执行程序中判断“以房抵债协议”是否履行，只能依《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抵债物交付、占有、使用，方能视为按约履行。但城建公司提供的证明以房抵债的房屋已经交接的现有证据材料和现在房屋的权属情况以及使用现状，不能证明牛海昌已经实际接收、占有并使用该以房抵债的房屋。据此，安阳中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七条规定，裁定恢复该案的执行，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故城建公司、秦学诗申请复议理由均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2018年6月4日，河南高院作出(2018)豫执复120号执行裁定，驳回城建公司、秦学诗的复议申请，维持安阳中院（2018）豫05执异2号执行裁定。 城建公司、秦学诗不服河南高院复议裁定，向本院申诉，请求撤销安阳中院异议裁定和河南高院复议裁定。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和第十五条规定，应该从保护执行和解协议安全履行的积极角度，而不应该模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处理在执行过程中执行和解协议项下的房屋买卖合同。执行和解协议签订后，城建公司、秦学诗先后支付牛海昌人民币26264582.00元，城建公司与牛海昌、牛海昌之子牛源签订了二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为牛海昌、牛源分别开具了收据各一份后，城建公司、秦学诗已全部履行了（2013）豫法民一终字第83号民事判决及2013年12月5日城建公司、秦学诗与牛海昌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项下的全部义务。牛海昌在签订完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了相关的财务手续后，又实施了接收涉案房屋、更换涉案房屋门锁、对外宣传转租、安装改造涉案房屋的上下水管道等行为，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对房屋的转移占有，视为房屋的交付使用”的法律规定。而牛海昌在拿到全部执行案款后，故意不办理商品房不动产权证，以种种行为阻碍执行的结案，拒绝到物业公司办理入住手续，拒绝缴纳办理商品房不动产权证所需的房屋维修基金，拒绝协助房屋测量的前期工作。在安阳中院告知所涉房产不是违章建筑的情况下，牛海昌仍故意不办理商品房不动产权证登记事宜。二、异议裁定和复议裁定程序违法，异议裁定中未能表述被执行人的意见，没有客观全面反映事实，剥夺了被执行人举证、质证、申辩的合法权益，程序上严重违法。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河南高院、安阳中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另调卷查明，2013年12月5日牛海昌与城建公司、秦学诗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第五条约定：“以洹上名门商品房抵顶部分款项（见附表2），牛海昌收到首笔款当天，即签订购房合同，办理商品房抵顶财务手续”，该协议附件“抵顶商品房明细表”载明抵顶商品房编号、面积及价格，其中8号楼221#、222#商品房的备注栏记载“办住宅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执行和解协议是否已经履行完毕，是否应当恢复原判决执行；二是异议和复议过程中是否剥夺申诉人举证、质证、申辩等程序性权利。 关于执行和解协议是否已经履行完毕，是否应当恢复原判决执行问题。从和解协议约定内容看，和解协议主要约定当事人通过分期支付款项、以商品房抵顶部分款项的方式，清偿牛海昌的债权。当事人同时约定，如未能按和解协议履行，和解协议即可解除，恢复河南高院（2013）豫法民一终字第83号判决书的执行。也就是说，当事人约定以新债清偿方式履行义务，债务人为清偿河南高院（2013）豫法民一终字第83号判决书确定的债务而自愿负担新债务，当新债务全部履行后，对原债务亦发生清偿的效力，原债权债务关系亦消灭，而当新债务不能履行时，债权人可以请求履行原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也规定，如果当事人不履行和解协议，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根据法律规定及本案当事人约定，是否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关键看当事人是否完全履行了和解协议约定的新债务。就此问题，安阳中院已经查明，和解协议约定第三期1000万元以及抵顶商品房差额款、诉讼费，共计10304055元，城建公司、秦学诗应于2014年3月底前支付牛海昌，但直到2014年6月3日城建公司、秦学诗才支付最后一笔执行款131500元。在此之前，牛海昌已经于2014年4月8、9日书面向该院提出恢复执行申请。同时，本案执行和解协议第五条约定以洹上名门商品房抵顶部分款项，虽然协议正文未明确抵顶商品房办理产权登记等事项，但和解协议附件亦属于协议组成部分，其中附表列明抵顶商品房及价款的同时备注了“办住宅证”，因此，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手续也属于执行和解协议约定事项。关于案涉房产是否已经办理产权登记的问题，安阳中院查明，城建公司已于2015年2月27日和2015年9月9日分别办理了产权证，现上述房屋仍登记在城建公司名下。判断案件是否可以恢复执行，一般应当以当事人申请恢复执行时和解协议履行状况予以确定。从前述事实看，即使当事人没有明确约定办理产权登记的时间，但从2013年12月6日双方办理以房抵债手续及城建公司出具购房款收条之日，到2014年4月8、9日牛海昌申请恢复原判决的执行，经过近5个月时间，案涉房产没有办理产权证，直到2015年2月27日和2015年9月9日，城建公司才分别办理了产权证，且案涉房屋仍登记在城建公司名下。由于牛海昌申请恢复执行时尚有部分款项逾期未支付且当事人仍未按照约定办理产权证，因此，和解协议约定的新的债务未全部履行，清偿债务的目的未能完全实现，牛海昌可以请求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项规定，被执行人一方正在按照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履行义务的，裁定不予恢复执行。第十五条规定，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申请执行人因被执行人迟延履行、瑕疵履行遭受损害的，可以向执行法院另行提起诉讼。但本案牛海昌申请恢复执行时，城建公司尚有部分款项逾期未支付，且抵顶房产未办理产权证，不能认定为被执行人正在按照和解协议约定的时间和要求履行义务，也不能认定为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故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项规定的不予恢复执行情形，也不符合第十五条规定的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后可以另行提起诉讼的情形。申诉人关于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和第十五条规定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异议和复议过程中是否剥夺被执行人举证、质证、申辩等程序性权利的问题。本案异议审查过程中安阳中院曾于2018年1月30日、31日进行询问，听取当事人意见，异议和复议程序也主要是围绕当事人争议的执行和解协议是否履行完毕等焦点问题进行审理。申诉人关于程序严重违法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河南高院（2018）豫执复120号执行裁定应予维持。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安阳市城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秦学诗的申诉请求。 审 判 长 向国慧 审 判 员 杨 春 审 判 员 邱 鹏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黄丽娟 书 记 员 贾婧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