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最高法民再19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山东鲍德翼板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董家。 法定代表人：王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大欣，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珍，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行，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中山路348号。 负责人：焦世经，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民，江苏苏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孝等，江苏苏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南京伟亚钢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燕江路201号钢铁数码港133号。 法定代表人：许付营，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山东鲍德翼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鲍德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南京伟亚钢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苏商终字第0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30日做出（2015）最高法民申字第28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鲍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大欣、刘海珍，被申请人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民、熊孝等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伟亚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鲍德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1.撤销二审法院（2014）苏商终字第0288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中信银行南京分行的全部诉讼请求；3.改判中信银行南京分行赔偿鲍德公司损失441万余元；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伟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 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案涉《银、企、商（企）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银企商合作协议》）已实际履行不符合客观事实。1.《银企商合作协议》约定的交易模式为封闭操作，每个交易环节环环相扣。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没有按照协议约定将汇票交付给鲍德公司，而是交付了伟亚公司，导致《银企商合作协议》封闭运行的目的无法实现，致使《银企商合作协议》无法履行。2.原审判决依据“鲍德公司多次签收伟亚公司送达的银行的签收单”认定案涉协议实际履行是错误的。3.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亦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银企商合作协议》。（二）原审判决认定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不存在违约行为是错误的。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根本性违约直接导致伟亚公司取得汇票。（三）原审判决将汇票6和汇票10签收单收到的时间认定为该两张汇票送达的时间是错误的，事实上汇票交付和签收单交付存在一至二个月的时间差。（四）原审判决以南京幕燕金属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幕燕公司）记载入库的钢材吨数认定鲍德公司的发货数量是错误的。鲍德公司实际发货为8682.18吨证据充分。鲍德公司所发货物没有全部进入指定仓库，与鲍德公司无关。（五）关于反诉，鲍德公司的损失是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根本性违约造成的，该行应当向鲍德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 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没有提交任何协议变更的证据，原审判决认定“鲍德公司多次签收伟亚公司送达的签收单，实际变更了协议约定的履行方式且得到对方确认”缺乏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认定协议第七条为中信银行南京分行的权利，据此判决鲍德公司返还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未收到货物的价金1769.76万元，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先履行抗辩权的规定，由于中信银行南京分行的违约行为导致1500万元汇票被拿走，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无权按照第七条约定要求鲍德公司返还承兑汇票款项。（三）本案应当是违约赔偿诉讼，原审判决对本案法律定性错误。本案是中信银行南京分行的根本违约造成的，其无权要求赔偿。伟亚公司在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存有票面金额30%的保证金，伟亚公司系本案被告，原审判决没有判令伟亚公司承担责任有失公正。（四）原审判决认定“鲍德公司主张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应先向伟亚公司主张用该30%的保证金偿还汇票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按照《银企商合作协议》有关保证金的约定，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在履行《银企商合作协议》过程中有经济损失时，先用保证金予以抵偿。原审判决判令鲍德公司返还款项，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将多得1464万元保证金构成不当得利。（五）原审判决认定伟亚公司田洪利在鲍德公司的签字“属于鲍德公司与伟亚公司之间对于上述汇票送达时间的确认”适用法律错误，田洪利在承兑汇票签收簿上签字是承兑汇票及签收单的送达时间。（六）本案构成重复诉讼。在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依据三方协议在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单独起诉伟亚公司的案件中，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已实际执行6245272元。本案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又通过起诉鲍德公司获得了1769.76万元及利息的债权，构成重复诉讼。 中信银行南京分行辩称，一、鲍德公司以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未按《银企商合作协议》约定送交承兑汇票为由,否定三方协议的实际履行，是不成立的。中信银行南京分行虽然变更了交付票据人员，但案涉9份汇票均交付给鲍德公司控制。交付人员和交付方式的变更并没有改变三方协议要求专款专用、封闭运作的要求，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亦不存在违约行为。二、鲍德公司没有将货物全部交付至监管仓库，违反了三方协议约定，故未进入监管仓库的钢材不能计入发货数量。三、鲍德公司被伟亚公司取走的1500万元应自行承担，与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无关。伟亚公司以自有资金为由取走1500万元，系鲍德公司未区分伟亚公司自有资金和三方协议项下款项，没有确保专款专用，违反三方协议约定导致的，造成的损失应自行承担。四、鲍德公司认为应当先用保证金抵偿损失是不成立的。在鲍德公司未按约发货的情况下，中信银行南京分行直接依据《银企商合作协议》约定要求鲍德公司退还款项，不涉及伟亚公司保证金的处置问题。至于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在该情况下，是否有权行使对保证金的担保权利，则是另外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五、鲍德公司认为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是不成立的。协议各方以各自的行为表明变更了汇票的交付方式。中信银行南京分行要求鲍德公司退款有合同依据。六、关于是否是重复诉讼的问题。本案是2012年8月29日立案，是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依据《银企商合作协议》第七条约定，主张鲍德公司退还超出钢材价款的款项。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对伟亚公司的诉讼是2013年起诉立案，是依据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协议约定向伟亚公司主张还款。两者是依据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和事实依据主张权利，不存在重复诉讼。后一案件已执行终结，故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并没有取得超出债权数额的款项。综上，鲍德公司再审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鲍德公司的再审请求。 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三方签订的《银企商合作协议》；2.鲍德公司返还收到汇票而未发货款2889.89万元及相应利息或者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依法代位伟亚公司享有对鲍德公司同等金额合法债权（计息时间以起诉之日起计算，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伟亚公司对以上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鲍德公司、伟亚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庭审中，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放弃依法代位伟亚公司享有对鲍德公司同等金额合法债权的诉讼请求。 鲍德公司反诉请求：1.中信银行南京分行赔偿鲍德公司多发货的货款4414376.62元及鲍德公司为诉讼支出代理费30万元；2.伟亚公司对上诉款项承担连带责任；3.反诉费由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伟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10日，伟亚公司、鲍德公司、中信银行南京分行签订协议编号为（2011）宁银字第057号《银企商合作协议》约定,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向伟亚公司提供5000万元的汇票敞口授信额度。协议主要内容为：第一条根据伟亚公司、鲍德公司双方的产品购销关系和伟亚公司的情况以及销售规模，伟亚公司向中信银行南京分行申请开立一定额度一定期限的汇票，伟亚公司提出承兑授信申请后，是否给予银行承兑或汇票的金额、期限长短等，由中信银行南京分行自主决定。第二条伟亚公司根据购买钢材的月度计划量，在其授信额度内向中信银行南京分行申请开具计划所需的汇票（汇票期限为3-6月）前，须在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处存入不低于该汇票票面总额30%的保证金，汇票的收款人指定为鲍德公司，该汇票用于伟亚公司向鲍德公司订购钢材，实行封闭运作，专款专用。第三条（汇票的交付）（1）伟亚公司、鲍德公司双方同意，本协议项下的汇票作为伟亚公司购钢材款由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指定该行专人当面交给或以特快专递方式邮寄给鲍德公司；（2）当面交接：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指定专人将汇票当面交给鲍德公司，鲍德公司须在交接汇票的同时在确认函上盖章交给中信银行南京分行；（3）特快专递送达与确认：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开出汇票后，应立即将汇票连同确认函（加盖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公章）以特快专递方式寄送鲍德公司（后附鲍德公司通讯信息）。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应在特快专递信封口处用专用胶布封口（同时在快递内部将汇票装入信封并用专用胶布封口），通过指定的传真电话将确认函传真至鲍德公司，以通知已发送的特快专递号、汇票张数、票号和金额。鲍德公司在收到银行承兑汇票后2个工作日内，应检查特快专递信封口处有无破坏痕迹，并与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根据《银行承兑汇票收妥确认函》传真件核对汇票的汇票号、出票日期、金额等主要汇票事项，汇票真实核对无误后将确认函（须签章确认），以传真方式发送回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以示对汇票收妥确认，并将该确认收悉的原件通过特快专递寄送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后附中信银行南京分行通讯信息）；（4）鲍德公司预留收到汇票确认印鉴为鲍德公司财务章，预留印鉴、传真电话号码的变更由鲍德公司、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双方以书面形式并加盖原预留印鉴通知对方。第四条鲍德公司保证在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汇票出票日后的10个工作日内与伟亚公司签署《鲍德公司产品供货合同》（以下简称买卖合同），（该买卖合同约定产品仅为翼板钢、窄带钢等钢材，同时必须明示合同项下货物收货人为中信银行南京分行，货物已经质押给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伟亚公司应将买卖合同原件交给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保管，鲍德公司应在买卖合同生效后40个工作日内按合同约定的数量、规格发清货物，且发货金额应等于汇票总金额，如合同执行完毕后留有少量余额转入下笔业务。伟亚公司、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另行签订《质押合同》，伟亚公司为出质人、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为质权人，伟亚公司、鲍德公司双方均同意鲍德公司在发货后由伟亚公司将该买卖合同项下的所有相关单据（含发票）复印件提交中信银行南京分行。第五条采用铁路输运方式、水运送货运输方式、公路送货运输方式的买卖合同项下货物，鲍德公司应在每批货物发运后分别将该买卖合同项下所发货物的运单交给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且上述货物运输单上必须明示收货人为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交付至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指定收货地点。同时伟亚公司、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与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指定的到站仓储方签订三方协议，明确该买卖合同项下货物到指定收货地点实行封闭保管，货物的提取只能接受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书面授权，其他的提货凭据无效，并且相关的装卸、仓储费用由伟亚公司承担。第六条三方约定伟亚公司与鲍德公司所签订的买卖合同中收货单位、到货地点具有唯一性，未经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同意，其他两方不得办理收货单位、到货地点的变更与注销，同时买卖合同必须列明：订货人为伟亚公司，指定收货地点为南京坤阳仓储有限公司和徐州坤阳钢材有限公司、指定收货单位为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代伟亚公司收）。第七条汇票出票后60个工作日内，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未能在指定地点收到鲍德公司应按买卖合同所发全部或者部分相应该笔汇票价值货物（不可抗力除外），鲍德公司应在接到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书面通知后10个工作日内将相当于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未收到钢材价值的款项直接退还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或划入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指定账户。第十一条三方建立健全对账制度，定期联系，核对账务。第十五条本协议自三方法定代表人或其授权代表人签字或签人名章并加盖公章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一年，协议期满如任何一方在本协议或附件项下的义务仍未履行完毕的，则协议的有效期自动延续至各自的权利、义务全部履行完毕之日止。 2011年9月29日，依据前述《银企商合作协议》，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伟亚公司及幕燕公司签订协议编号为（2011）宁银质监字第095号《质押货物监管协议》约定，伟亚公司以其与鲍德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项下的货物向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出质，且伟亚公司统一由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指定幕燕公司保管质物，并负责对质物进行监管。其中第3条约定：监管期限从2011年9月29日起至2012年9月29日。如期限届满，三方欲续签协议的，应提前（空白）个月提出，并重新签订协议，在新协议签订前，幕燕公司按原协议继续履行保管/监管业务。第5条（质物的监管）第一款约定：幕燕公司直接接收鲍德公司发出的质物，负责质物进仓库后的验收，并在每批质物到达幕燕公司仓库后五个工作日将《质物监管确认书》送达中信银行南京分行。 2012年1月17日，伟亚公司、鲍德公司、中信银行南京分行签订贴现三方协议约定，伟亚公司与鲍德公司采用汇票方式结算贷款，伟亚公司向鲍德公司开出汇票，鲍德公司指定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为汇票的贴现银行，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对于伟亚公司开出以鲍德公司为收款人的汇票给予的贴现额度为2亿元。其中，第1条约定：银行承兑汇票指由中国境内经核准经营的商业银行所承兑，以人民币计价的银行承兑汇票。第2条约定：鲍德公司委托伟业公司在本协议有效期间内行使以下代理事项、代理权限并承担伟亚公司在以下代理权限内的法律后果：代理鲍德公司与中信银行南京分行签署符合本协议的贴现协议（额度协议或单笔协议）；代理鲍德公司向中信银行南京分行申请贴现，填写贴现凭证，并在汇票背面做成填写转让背书；代理鲍德公司持有票据并在申请贴现时向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交付票据。第3条约定：伟亚公司按照鲍德公司的要求代理鲍德公司与中信银行南京分行签署贴现额度/单笔协议；票据开出合理期限内，伟亚公司按照鲍德公司的指示向中信银行南京分行申请贴现。第4条约定：鲍德公司为伟亚公司行使代理权提供方便；鲍德公司为伟亚公司向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代理申请贴现时提供贴现需要的相关材料；鲍德公司授权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将贴现资金划入其指定的收款账号。第7条约定：鲍德公司在此授权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将票据贴现资金划入以下指定收款账户，账号：7372410182600070252，开户行：中信济南北园路支行，收款账号需要变更的，鲍德公司应提前书面告知伟业公司和中信银行南京分行。第8条约定：以上代理关系的确立以伟亚公司在合同对应的汇票票面注明代理鲍德公司的委托代理关系为成立条件，且不受票面金额限制（但应在中信银行南京分行确认的额度之内）。第11条约定：本协议有效期限为12个月。 在前述2011年签订的《银企商合作协议》有效期满后，伟亚公司、鲍德公司、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三方于2012年5月10日又签订协议编号为（2012）宁物融资第00047号《银企商合作协议》，协议内容与2011年《银企商合作协议》一致，有效期亦为一年。同日，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伟亚公司及幕燕公司再次签订协议编号为（2012）宁物融监字第00041号《质押货物监管协议》，约定监管期限从2012年5月10日起至2013年5月10日，协议其他内容与2011年签订的监管协议内容一致。 中信银行南京分行自2012年3月5日起，开具汇票11张，出票人均为伟亚公司、收款人为鲍德公司、付款行为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具体如下：汇票1、票号：3020005320371639，出票日期：2012年3月5日，出票金额：650万元。汇票2、票号：3020005320371722，出票日期：2012年3月14日，出票金额：500万元。汇票3、票号：3020005320371120，出票日期：2012年3月19日，出票金额：500万元。汇票4、票号：3020005320372551，出票日期：2012年3月29日，出票金额：600万元。汇票5、票号：3020005320371354，出票日期：2012年4月9日，出票金额：500万元。汇票6、票号：3020005320371355，出票日期：2012年4月9日，出票金额：1000万元。汇票7、票号：3020005320372909，出票日期：2012年4月24日，出票金额：630万元。汇票8、票号：3020005320373842，出票日期：2012年5月16日，出票金额：227万元。汇票9、票号：3020005320373843，出票日期：2012年5月16日，出票金额：273万元。汇票10、票号：3020005320374768，出票日期：2012年6月11日，出票金额：500万元。汇票11、票号：3020005320374769，出票日期：2012年6月11日，出票金额：500万元。以上11张汇票出票金额计5880万元。 上述汇票1、汇票4-11计9张汇票均由中信银行南京分行通过伟亚公司向鲍德公司转交，且鲍德公司以6份签收单的形式确认收到，签收落款时间分别为2012年3月5日、3月29日、4月9日、4月24日、5月16日、6月11日。签收单均为打印手填样式，其中前5份内容均为：“今收到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于＿年＿月＿日签发，＿年＿月＿日到期，出票人为伟业公司，编号为＿《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协议》项下的汇票，汇票号码为＿，金额共计＿万元整，收款单位为鲍德公司。此签收单一式两份，银行执一份，收款单位一份，两份具有同等效力”（横线处为上述9张汇票的票面记载内容），另一份签收单内容为：“今收到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于2012年6月11日签发，2012年12月11日到期，出票人为伟亚公司，编号为（2012）宁物融字第00047号的《银企商合作协议》项下的汇票，银票号码为3020005320374768、3020005320374769，金额共计人民币1000万元整，收款单位为鲍德公司。此签收单一式两份，银行执一份，收款单位一份，两份具有同等效力”。上述6份签收单交接人均加盖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受理业务专用章。在接收人处，有2份加盖鲍德公司财务章，另外4份加盖鲍德公司公章。 2012年3月15日，伟亚公司依据与中信银行南京分行签订的《银行承兑汇票贴现协议》【协议编号：（2012）宁银贴字第00079号】向中信银行南京分行申请对汇票2进行贴现，并在汇票2票面注明“受鲍德公司的委托由伟亚公司代理贴现”。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按照协议约定将500万元贴现款划入鲍德公司上述指定账户。同日，伟亚公司向鲍德公司出具转款证明，内容为：“中铁物资集团南京有限公司急需用货，资金暂时不到位，我公司申请将其中500万元转入该公司，请给予办理为盼”，鲍德公司依照伟亚公司的申请向该公司转账500万元。 2012年3月20日，伟亚公司依据与中信银行南京分行签订的《银行承兑汇票贴现协议》【协议编号：（2012）宁银贴字第00086号】向中信银行南京分行申请对汇票3进行贴现，在汇票3票面亦注明“受鲍德公司的委托由伟亚公司代理贴现”。后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按照该协议，将500万元贴现款划入鲍德公司上述指定账户。同日，伟亚公司亦向鲍德公司出具转款证明，内容为：“中铁物资集团南京有限公司急需用货，资金暂时不到位，我公司申请将其中500万元转入该公司，请给予办理为盼”。鲍德公司遂依照伟亚公司的申请转账500万元。对于上述汇票2、汇票3，鲍德公司称未见过该两张汇票，亦没有委托伟亚公司进行贴现，其虽在2012年3月15日和3月20日分别收到500万元的款项，但该款项系伟亚公司支付的钢材款，鲍德公司无法区分该款项是案涉《银企商合作协议》项下款项还是伟亚公司自有资金，后该款项由伟亚公司申请转走。 2012年4月11日，伟亚公司向鲍德公司出具退款申请,载明：“因贵公司货物规格不全无法提供货源，我公司需到别处购买，要求从交来的自有货款中退回1000万元，请给予办理”。对此，鲍德公司认为该1000万元退回款项系汇票6项下款项，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则认为该退回款项系伟亚公司在鲍德公司处的自有资金。2012年6月13日，伟亚公司再次向鲍德公司出具退款申请，载明“因贵公司货物规格不全无法提供货源，我公司需到别处购买，要求从交来的自有货款中退回500万元，请给予办理”。后鲍德公司向伟亚公司退回货款500万元。对此，鲍德公司认为该500万元退回款项系汇票10项下款项，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则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另查明：鲍德公司依据与伟亚公司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在2012年3月14日至2012年7月19日期间共计向该公司发货8682.18吨，总金额为37914376.62元。所售钢材均价为4366.92元/吨，中信银行南京分行认可该均价。鲍德公司所提交的买卖合同、产品发货通知单及出门证中未载明收货人为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亦未载明收货地点为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指定地点（南京坤阳仓储有限公司和徐州坤阳钢材有限公司）。买卖合同中载明的产品交付方式分为2种：伟亚公司到鲍德公司提货，提货地点为济南市历城区机场路，提货方式为自提；伟亚公司委托鲍德公司代办运输，伟亚公司指定交货地点为伟亚公司，指定收货人为田洪利。伟亚公司在收到鲍德公司交付的产品后，于2012年3月1日至2012年7月7日期间先后将7229.05吨产品存入幕燕公司仓库且质押于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其中，3月1日入库106.73吨，3月12日至7月27日入库7122.275吨）。对于未入库的1453.175吨差额部分,伟亚公司解释称系其自行提取产品后运送给其他客户。 庭审中，伟亚公司称其与鲍德公司仅和中信银行南京分行签有《银企商合作协议》，与其他银行之间并无类似的三方合作关系，伟亚公司没有单独向中信银行南京分行申请开具汇票用来购买鲍德公司钢材，所以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开具的汇票均系履行案涉《银企商合作协议》约定。 一审法院再查明：伟亚公司法定代表人许付营因刑事犯罪被羁押于江苏省南京市金陵监狱。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银企商合作协议》是否实际履行；2.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开具的11张汇票是否为案涉《银企商合作协议》项下的汇票；3.鲍德公司应否退还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未收到钢材价值的款项及应退还数额；4.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是否应对鲍德公司多发货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5.伟亚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银企商合作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及形式要件均符合法律法规，应属有效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 关于案涉《银企商合作协议》是否实际履行的问题。《银企商合作协议》签订后，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依据伟亚公司的申请，开具了收款人为鲍德公司的汇票，并将汇票交由伟亚公司送至鲍德公司。鲍德公司在收到汇票后进行了发货，且所发大部分货物进入了幕燕公司的监管之下，由此可见，三方当事人均按照《银企商合作协议》约定履行了各自的主要义务。鲍德公司关于《银企商合作协议》未实际履行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开具的11张承兑汇票是否为案涉《银企商合作协议》项下汇票的问题。该院认为，汇票1、汇票4-11的9张共计4880万元汇票应属案涉《银企商合作协议》项下，理由如下：首先，从该9张汇票的形式来看，出票人为伟亚公司，收款人为鲍德公司，付款行为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且款项均用于支付鲍德公司钢材款，符合《银企商合作协议》约定的汇票要件形式及用途。其次，从该9张汇票的交付方式看，均系中信银行南京分行通过伟亚公司转交鲍德公司，并由鲍德公司签署签收单，签收单载明的交接主体均为鲍德公司与中信银行南京分行，符合《银企商合作协议》约定的汇票交付基本特征，即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向鲍德公司交付汇票。再次，在2012年6月11日的签收单上明确载明，该转交汇票系案涉《银企商合作协议》项下汇票，鲍德公司对此并未提出异议，由此可以印证鲍德公司认可案涉《银企商合作协议》项下的汇票通过此种方式交付。 关于汇票2和汇票3，该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两张汇票系《银企商合作协议》项下汇票，理由如下：首先，贴现三方协议第一条中对于贴现的银行承兑汇票定义为“指由中国境内经核准经营的商业银行所承兑，以人民币计价的银行承兑汇票”，从其文义理解，该协议适用于任何银行的承兑汇票，并未明确指明针对银企商三方合作协议下汇票。其次，在案涉《银企商合作协议》履行过程中，双方形成了以签收单签收确认汇票的交易惯例，而以贴现的方式实现汇票款项的交付显然与该交易习惯不符。此外，从现有证据看，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在2011年即与伟亚公司、鲍德公司发生贴现业务往来，但在2012年5月三方再次签订《银企商合作协议》时，并未将以贴现方式实现款项交付的方式纳入该协议之内。因此，应认定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在2012年3月5日后根据《银企商合作协议》共向鲍德公司签发汇票9张，总计金额为4880万元。汇票2和汇票3作为《银企商合作协议》项下给付证据不充分，仅凭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与伟亚公司的陈述尚不足以认定。 关于鲍德公司的已发货数量，该公司主张其自2012年3月5日以后实际发货8682.18吨，总价值为37914376.62元，并提交了发票、买卖合同予以证实。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不予认可，提交了幕燕公司的入库明细一份，用以证明鲍德公司自2012年3月5日后所发货物实际入库数量仅为7122.275吨。伟亚公司认为，幕燕公司入库明细能够证明货物实际入库数量，之所以与鲍德公司主张的发货量存在1000多吨的误差，是因为一部分货物在没有入库前被伟亚公司自提供应给了其他客户。一审法院认为，《银企商合作协议》约定，伟亚公司、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和该行指定的到站仓储方应签订三方协议，明确鲍德公司和伟亚公司买卖合同项下货物应到达指定收货地点实行封闭保管。《银企商合作协议》还约定，伟亚公司与鲍德公司所签订的买卖合同中收货单位、到货地点具有唯一性，未经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同意，其他两方不得办理收货单位、到货地点的变更与注销，买卖合同必须列明：订货人为伟亚公司、指点收货地点为南京坤阳仓储有限公司和徐州坤阳钢材有限公司，指定收货单位为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代伟亚公司收）。而从鲍德公司提供的买卖合同来看，并未载明《银企商合作协议》中约定的指定地点，实际交货亦由伟亚公司自提或者是发货至伟亚公司。正是由于鲍德公司未按照《银企商合作协议》约定的地点发货，才使得部分货物在未入库之前被伟亚公司自提。根据《银企商合作协议》约定，汇票出票后所发入库钢材应计入讼争《银企商合作协议》项下。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于2012年3月5日开始开出汇票，其自认已交至幕燕公司库房的货物7122.275吨应纳入讼争合同已履行范畴，其余部分则不应计入。 关于入库7122.275吨货物的实际价值，根据鲍德公司提供的2012年3月到7月的销售发票总额及吨数可知，鲍德公司所售钢材均价为4366.92元/吨，由此计算7122.275吨钢材的总价值应为3110.24万元，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对此表示认可，故该院予以确认。 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按照《银企商合作协议》开具汇票4880万元，该行自认鲍德公司按照该合同约定发货3110.24万元，未发货部分货款为1769.76万元。《银企商合作协议》第七条约定，汇票出票日后60个工作日内，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未能在指定地点收到鲍德公司应按买卖合同所发全部或者部分相应笔汇票价值货物（不可抗力除外），鲍德公司应在接到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书面通知后10个工作日内将相当于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未收到钢材价值的款项直接退还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或划入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指定账户。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所签发的9张汇票最晚出票日为2012年6月11日，该行于2012年9月3日发函给鲍德公司，要求该公司退还未发货款项，符合合同约定。鲍德公司收到函件后，理应在10个工作日内即2012年9月17日前退还未发货钢材款1769.76万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银企商合作协议》约定，协议有效期为一年，协议期满如任何一方在本协议或附件项下的义务仍未履行完毕的，则协议的有效期自动延续至各自的权利、义务全部履行完毕之日止。该协议签订于2012年5月10日，但截止目前，协议项下内容尚未履行完毕，协议有效期应自动延续。鲍德公司自收到函件至今，迟迟不退还中信银行南京分行相应款项，伟亚公司法定代表人许付营又被羁押，合同目的已难以实现，中信银行南京银行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鲍德公司应及时退还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未发货款项1769.76万元及相应利息（以1769.76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9月1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主张伟亚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及合同依据，不予支持。 鲍德公司反诉称，因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未按照《银企商合作协议》的约定履行交付汇票的义务，故鲍德公司难以区分所签收的承兑汇票为《银企商合作协议》项下款项还是伟亚公司的自有资金，相应汇票款项也被伟亚公司以自有资金为由转走，鲍德公司因此多发货4114376.62元，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应对鲍德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银企商合作协议》第2条约定“汇票用于伟亚公司向鲍德公司订购钢材，实行封闭运作，专款专用”，依据该约定，鲍德公司负有对案涉《银企商合作协议》项下汇票款项用途进行监管的义务，确保专款专用。鲍德公司未履行监管义务，未对伟亚公司自有资金和《银企商合作协议》款项加以区分，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其次，伟亚公司在2012年4月11日和6月13日的退款申请中，明确要求从其自有资金中退款，而仅从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鲍德公司依据申请向伟亚公司所转的1500万元资金系案涉汇票6和汇票10项下款项。即便所转款项确系《银企商合作协议》项下资金，那么鲍德公司的转款行为同样也有违《银企商合作协议》关于专款专用的规定。因此，鲍德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驳回。 鲍德公司还反诉称，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未发货核实和通知义务，构成严重违约，应赔偿由此给鲍德公司造成的损失，伟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银企商合作协议》第七条的约定，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有权在汇票出票日后60个工作日内要求鲍德公司将未收到的钢材价值的款项退还中信银行南京分行，而非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必须在汇票出票日后60个工作日内核实钢材到库情况，更不能由此得出“超过60个工作日，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就丧失主张返还款项的权利”的结论。因此，《银企商合作协议》并未约定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有在汇票出票日后60个工作日内核实货物和通知的义务。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不存在违约行为，鲍德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缺乏合同依据，不予支持。其主张30万元代理费亦不应由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解除中信银行南京分行、鲍德公司、伟亚公司于2012年5月10日签订的《银企商合作协议》；二、鲍德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未发货款项1769.76万元及相应的利息（以1769.76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9月1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中信银行南京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鲍德公司的反诉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8629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91295元，由鲍德公司负担132985元，由中信银行南京分行负担5831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2257.50元，由鲍德公司承担。 鲍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中信银行南京分行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鲍德公司的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中信银行南京分行负担。 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鲍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未发货款项2769.76万元及相应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由鲍德公司负担。 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另查明： 根据中信银行南京分行的记载，汇票6、汇票10的签收单的出具时间分别为2012年4月9日、6月11日，鲍德公司均在接受人处签字、盖章，但并未注明签收日期。 一审期间鲍德公司提交该公司2012年汇票签收单登记簿，上述汇票6、汇票10对应的承兑汇票送达人及送达时间、承兑汇票签收单送达人及送达日期栏均有田洪利签名，其中所载承兑汇票送达日期与前述签收单一致，而承兑汇票签收单送达日期记载为2012年5月23日、7月29日。 一审期间鲍德公司提交的伟亚公司向其出具的退款申请所载时间分别为2012年4月11日、6月13日，其所载金额与汇票6、汇票10一致。鲍德公司认为其退回的款项即对应汇票6、汇票10的金额。二审期间鲍德公司提交了上述汇票6、汇票10复印件，其上显示有田洪利签注汇票原件已拿走的内容，但未注明时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在履行案涉《银企商合作协议》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案涉《银企商合作协议》是否实际履行；二、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开具的汇票2、汇票3是否为案涉《银企商合作协议》项下汇票；三、鲍德公司主张汇票6、汇票10对应的1500万元款项被伟亚公司取走的责任由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承担，是否合法有据；四、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应否以伟亚公司的保证金先行偿还案涉汇票款。 关于争议焦点一，该院认为，案涉《银企商合作协议》已实际履行，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不存在违约行为。 关于争议焦点二，该院认为，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开具的汇票2、汇票3不是案涉《银企商合作协议》项下的汇票。 关于争议焦点三，该院认为，汇票6、汇票10对应的1500万元款项被伟亚公司取走的后果应由鲍德公司自行承担。理由为：一方面，在鲍德公司已经在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出具的签收单上签注确认收到上述汇票的情形下，其对于汇票的处置与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无关。另一方面，虽然鲍德公司2012年汇票签收登记簿显示伟亚公司田洪利向鲍德公司送达汇票6、汇票10签收单的时间分别为2012年5月23日、7月29日，但上述记载内容属于鲍德公司与伟亚公司之间对于上述汇票送达时间的确认，并不能据以对抗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根据中信银行南京分行的记载，汇票6、汇票10已于2012年4月9日、6月11日送达鲍德公司，而鲍德公司在向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出具的签收单上并未注明日期。另外，鲍德公司提交的伟亚公司向其出具的退款申请所载时间分别为2012年4月11日、6月13日，在鲍德公司2012年汇票签收登记簿所载汇票签收单送达日期之前，而鲍德公司所提交的载明田洪利取走汇票6、汇票10原件的记载亦未签署日期，并不能证明伟亚公司取走汇票6、汇票10的时间。故即便根据鲍德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鲍德公司主张汇票6、汇票10在送达给鲍德公司前即已被伟亚公司取走、鲍德公司无款可退，亦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鲍德公司申请田洪利出庭作证及申请二审法院向田洪利调查的事项与本案事实的认定没有关联性，该院不予准许。 关于争议焦点四，该院认为，虽然《银企商合作协议》约定伟亚公司须在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存入不低于汇票票面总额30%的保证金，但这并不能排除鲍德公司根据《银企商合作协议》第七条的约定，依约向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承担交付货物的合同责任，亦不能排除鲍德公司在未依约向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交付货物的情形下，承担向中信银行南京分行退款的责任。而且，鲍德公司的退款责任并不以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先行扣除保证金为条件。故鲍德公司主张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应先向伟亚公司主张用该公司缴纳的30%的票款保证金偿还汇票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中信银行南京分行、鲍德公司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数额计算有误，依法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1057.50元，由鲍德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1345.50元，由中信银行南京分行负担65092元，鲍德公司负担136253.50元。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另查明：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以伟亚公司、许付营为被告，在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提起两个诉讼。其中，在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3）下商初字第21号借款合同纠纷案（以下简称21号案）中，中信银行南京分行诉请伟亚公司偿还该公司自2012年3月14日至2012年4月18日向中信银行南京分行申请承兑的汇票项下的银行承兑款欠款2679万元及利息；对伟亚公司质押钢材享有优先受偿权；许付营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在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3）下商初字第22号借款合同纠纷案（以下简称22号案）中，中信银行南京分行诉请伟亚公司偿还该公司自2012年4月18日至2012年4月24日向中信银行南京分行申请承兑的汇票项下的银行承兑款欠款2191万元及利息；对伟亚公司质押钢材享有优先受偿权；许付营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二审期间，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2013）下商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判令伟亚公司偿还中信银行南京分行贷款本金2679万元，利息5876100元，共计32666100元。同日，该院作出（2013）下商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判令伟亚公司偿还中信银行南京分行贷款本金2191万元，利息4200350元，共计26110350元。两案均判决，如伟亚公司不能履行给付义务、许付营不能承担担保责任，则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可申请处置2679.637吨质押钢材，以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2014年10月13日，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鼓执字第1016、1017号民事裁定书载明，将被执行人伟亚公司所有的2679.637吨翼缘板钢（未扣除仓储费、移库费）作价6245272元交付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抵偿上述两案项下伟亚公司的债务。中信银行南京分行认可，上述两案诉请欠款本金，是扣除了伟亚公司交付的承兑汇票票款30%的保证金后的票款，其已对保证金质权行使了优先受偿权。上述两案所涉票据项下款项，包括本案所涉九张银行承兑汇票项下所欠票款，但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在本案起诉时，未扣除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已经实现优先受偿权的案涉票款金额30%的保证金数额。 鲍德公司提交的2012年承兑汇票签收登记簿（伟业公司）载明：案涉汇票6、汇票10对应的承兑汇票送达人为田洪利，送达时间为2012年4月10日、6月11日。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法院判决鲍德公司退还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未发货款项1769.76万元及相应的利息是否正确；二、原审判决未支持中信银行南京分行赔偿鲍德公司4114376.62元损失的诉请是否正确。 一、关于原审判法院决鲍德公司退还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未发货款项1769.76万元及相应的利息是否正确问题。对该问题的解决，主要涉及对以下问题的认定: （一）原审判决认定案涉《银企商合作协议》已实际履行以及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不构成根本违约是否正确。《银企商合作协议》第三条约定，协议项下的承兑汇票应由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当面交给或者以特快专递方式邮寄给鲍德公司，鲍德公司出具《银行承兑汇票收妥确认函》给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在协议履行过程中，虽然中信银行南京分行通过将案涉汇票交付给伟亚公司，再由伟亚公司转交鲍德公司的方式履行票据交付义务，与上述协议约定的交付方式不一致，且鲍德公司出具的《银行承兑汇票签收单》的名称与协议约定的《银行承兑汇票收妥确认函》名称不一致，但上述事实并不足以证明案涉《银企商合作协议》未实际履行，理由如下：1.案涉汇票是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依据伟亚公司的申请，向鲍德公司开具的案涉《银企商合作协议》项下的汇票。承兑汇票的开具时间及签收单记载时间在案涉《银企商合作协议》履行过程中。鲍德公司在中信银行南京分行的签收单上加盖了公章或财务专用章，且未提出异议，上述事实足以证明鲍德公司知晓汇票系案涉《银企商合作协议》项下汇票。鲍德公司称收到的汇票并非《银企商合作协议》项下的汇票，只是伟亚公司支付的普通货款，但鲍德公司对为何收到伟亚公司的普通货款及其为何向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出具签收单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故其称不知道所收汇票系《银企商合作协议》项下汇票，本院不予采信。2.鲍德公司在收到汇票后履行了发货义务，且大部分货物进入了仓库的监管之下。3.中信银行南京分行证明三方从2009年就以签订《银企商合作协议》的方式进行合作，也以《银行承兑汇票签收单》的形式签收汇票。4.在鲍德公司的反诉请求中，其亦是将签收单对应汇票金额的一部分作为收到中信银行南京分行的款项，这证明《银企商合作协议》已实际履行。5.虽然汇票交付未按照协议约定的方式履行，但行为当时，各方对此均未提出异议。原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协议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的规定，认定双方以实际履行行为变更了合同约定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银企商合作协议》所涉三方当事人均依约履行了各自的主要义务，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不存在根本违约，并无不当。 （二）关于鲍德公司未交货数额及未交货货款金额问题。鲍德公司依据与伟亚公司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在2012年3月14日至2012年7月19日期间共计向伟亚公司发货8682.18吨。从鲍德公司提供的买卖合同来看，其并未载明《银企商合作协议》约定的指定地点，也未载明收货人为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正是由于鲍德公司未按照《银企商合作协议》约定的地点交货，才使得1453.175吨货物在未入库之前被伟亚公司运送给其他客户，未能存入仓库质押给中信银行南京分行。这导致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开出汇票的金额与实际收到货物的金额出现差距。鲍德公司应承担未能按约将货物交付中信银行南京分行的责任。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据此主张鲍德公司依约承担退还未足额交货部分货款的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入库7122.275吨货物的实际价值，原审法院根据鲍德公司提供的2012年3月到7月的销售发票总额及吨数认定鲍德公司所售钢材均价为4366.92元/吨，由此计算7122.275吨钢材的总价值应为3110.24万元。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对此表示认可，原审判决对货物价值的计算正确。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按照《银企商合作协议》的约定承兑汇票款总计4880万元，因该行自认鲍德公司按照该合同约定发货3110.24万元，故原审法院认定未交货的货款为1769.76万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 （三）鲍德公司关于案涉汇票6、汇票10项下1500万元款项被伟亚公司取走，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应负责任的主张能否得到支持。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提交的鲍德公司签收汇票6、汇票10的签收单，均写明票据签发人为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出票日期为2012年4月9日、6月11日，鲍德公司的签收行为足以证明鲍德公司收到上述票据并知晓汇票是案涉《银企商合作协议》项下的票据。虽然鲍德公司2012年汇票签收登记簿显示伟亚公司田洪利向鲍德公司送达汇票6、汇票10的时间分别为2012年5月23日、7月29日，但上述内容系鲍德公司与伟亚公司之间对于上述汇票送达时间的确认，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并不认可。且鲍德公司收到汇票后，享有对汇票的处分权，其如何处分与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无关。鲍德公司关于案涉汇票6、汇票10项下1500万元款项被伟亚公司取走，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对此负有责任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案涉票据保证金以及21号案、22号案项下的624527元执行款应否从鲍德公司应给付中信银行南京分行的款项中扣除的问题。1.关于保证金应否扣除的问题。中信银行南京分行诉请解除《银企商合作协议》、鲍德公司承担退还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未交货部分货款及给付相应利息的责任。案涉《银企商合作协议》约定，协议有效期为一年，协议期满如任何一方在本协议或附件项下的义务仍未履行完毕的，则协议的有效期自动延续至各自的权利、义务全部履行完毕之日止。鲍德公司自收到函件至今，未履行退还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未发货部分款项的责任，伟亚公司法定代表人许付营又被羁押，合同目的已难以实现，中信银行南京分行请求解除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上述规定，《银企商合作协议》解除后，鲍德公司应承担退还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其已收款但未依约定交货部分货款责任并赔偿相应损失。另案中，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基于其与担保人伟亚公司之间的担保法律关系，通过行使保证金质权，取得案涉九张银行承兑汇票项下30%的票款，是基于其与伟亚公司之间的保证金质押法律关系获得的权利救济，与本案所涉法律关系和法律责任并不相同。二审法院依据本案所涉法律关系和责任主体，判令鲍德公司返还未交货部分的票款并承担给付相应利息的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对于鲍德公司实际交付给伟亚公司，因伟亚公司运送给其他客户而未能入库的1453.175吨货物的货款，鲍德公司可以基于其与伟亚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向伟亚公司主张权利。应予明确的是，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对其享有的、因其对本案所涉九张银行承兑汇票进行承兑而支付票款形成的权利，通过与多个主体约定各主体承担相应责任的方式进行保障：一是与案涉供货方即收取货款方鲍德公司约定，在鲍德公司供货不足情形下该公司应承担退还供货不足部分货款的责任；二是约定承兑汇票的申请人伟亚公司承担全额支付承兑款的责任；三是约定伟亚公司提供不少于30%票款金额的资金作为保证金质押；四是约定伟亚公司以案涉买卖合同项下的货物进行质押；五是约定保证人许付营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等。在不同主体之间，因法律关系的不同，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享有权利的性质不同。但究其实质，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享有的上述权利均是为了保障其基于同一行为而享有的权利的实现，即基于其对案涉九张银行承兑汇票进行承兑支付票款行为而产生的权利的实现。因此，虽然依据不同的法律关系和权利义务责任安排，在不同的法律关系中，基于义务主体不履行义务的事实，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均有权请求上述责任主体承担相应责任，但如各责任主体均实际承担责任，则可能存在中信银行南京分行超出债权总额受偿的问题。为避免上述问题发生，引发其他纠纷，在执行过程中，各责任主体实际承担的责任总额不应超出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基于其支付票款行为而依法享有的权利数额，以避免中信银行南京分行重复受偿。2.关于执行款应否扣除问题。执行款的来源为案涉已交付的用于质押的货物的变价款，应抵减的是已交货部分的票款形成的债权。而本案中，中信银行南京分行主张的是未交货部分的票款形成的债权，故上述执行款不应在本案鲍德公司应退款数额中扣除。鲍德公司关于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应先用未交货部分的货款的30%的保证金偿还票款以及扣除另案执行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审判决未支持中信银行南京分行赔偿鲍德公司损失4114376.62元损失的诉请是否正确问题。本院认为，原审判决关于该项内容的裁决并无错误。理由如下： （一）关于1500万元应否从鲍德公司收到汇票金额中扣除问题。鲍德公司主张收到的汇票金额为3380万元，但2012年4月9日开具的1000万元汇票6及2016年6月11日开具的500万元汇票10被伟亚公司拿走，应从收到的汇票金额中扣除。如前所述，鲍德公司于2012年4月9日、6月11日出具签收单确认收到上述两张汇票，证明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履行了票据交付义务。鲍德公司收到汇票后根据伟亚公司的申请将汇票退给伟亚公司，系鲍德公司自行处分的结果，即使发生退款错误也是因为鲍德公司对资金审核不严，故其应自行承担该损失。鲍德公司称签收单上显示的签收日期不真实，应以伟亚公司田洪利签字的汇票签收登记薄上的日期认定签收单收到日期，在收到签收单之前该两张汇票已被伟亚公司取走。即使如鲍德公司所言，伟亚公司取走两张汇票在前，签收单送达在后，但在伟亚公司已经取走上述两张汇票的情况下，鲍德公司仍然在“交接人”为中信银行南京分行的签收单上盖章确认，视为其对收到两张汇票的认可。因此，鲍德公司上述主张不能成立。 （二）关于鲍德公司发送货物数量问题。如前所述，虽然鲍德公司主张向伟亚公司发货8682.18吨，但伟亚公司只将7229.005吨货物入监管库，其他货物被伟亚公司交给他人。因为鲍德公司未按协议约定的交货地点交付货物给中信银行南京分行，构成违约，故鲍德公司应承担未足额交货的相应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苏商终字第0288号民事判决。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8629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91295元，由山东鲍德翼板有限公司负担132985元，由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行负担5831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1057.50元，由山东鲍德翼板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1345.50元，由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行负担65092元，山东鲍德翼板有限公司负担136253.50元。 审判长  张雪楳 审判员  曾宏伟 审判员  葛洪涛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陈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