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湘01行初41号原告王某,女，1963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开福区。委托代理人许某,男,1962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开福区。被告长沙市开福区秀峰街道办事处，住所地长沙市开福区新港镇龙福小区10栋。法定代表人曾君湘，主任。委托代理人谢志杰，系长沙市开福区秀峰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苗丽辉，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某因与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政府、长沙市国土资源局开福区分局、长沙市开福区城市管理和行政执法局、长沙市开福区秀峰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秀峰街道办）行政强制拆除及行政赔偿一案，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2016年12月16日，本院作出了（2015）长中行征初字00284号行政判决，原告不服该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7年10月16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7）湘行终241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原告对开福区政府、开福国土分局、开福区城管执法局的起诉，确认被告秀峰街道办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并就行政赔偿部分发回重审。本院立案后，就原告王某诉被告秀峰街道办行政赔偿纠纷一案，向被告秀峰街道办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依法组成了合议庭，于2018年6月6日、2018年11月1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王某及其代理人许某、被告秀峰街道办的委托代理人谢志杰、苗丽辉两次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5年8月24日，原告的房屋被拆除，原告认为拆除行为违法，并应承担行政赔偿责任，遂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告王某诉称：2015年8月24日，被告组织两百多人将原告进行控制，并将原告的合法房产进行强制拆除，导致原告房屋及屋内大量财物被毁。被告该强制行为明显违法，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房屋及财物损失2588301.21元；二、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停产停业费80万元。同时，原告针对被告的清表行为也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一、确认被告赔偿挖毁的原告财物511135.2元及612平米土地使用权的行为违法；二、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维权损失15192元；三、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误工费、精神损失费60万元。原告王某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1、原告身份证、户口本，拟证明原告公民身份信息；证据2、原告房屋用地许可证，拟证明原告房屋办理了合法手续；证据3、原告房屋测量面积图，拟证明被告违法的事实；证据4、工商营业执照，拟证明原告合法的房屋才能办理合法的证件；证据5、国税地税税务登记证，拟证明原告合法的房屋才能办理合法的证件；证据6、物品清单，拟证明原告被损毁的物品情况；证据7、录像、照片等，拟证明原告物品的存在和损失。被告秀峰街道办辩称：一、原告所有的房屋系违法建筑，依法应予拆除。1.根据两份航拍图显示，原告的房屋在1997年、2004年的航拍图中均不存在，原告持有的建房证因超出合法期限未建房已经失效。2.根据长沙市国土资源局开福区分局2015年1月28日《关于开福区××街道大塘村大坝组许某、许炎、王某用地国土专业意见的复函》（长开土资函（2015）第32号）以及长沙市城乡规划局开福区分局2015年6月19日《关于秀峰街道大塘村大坝组许某户房屋规划专业意见的复函》（长规开鉴字（2015）第117号）意见，原告的房屋系非法占用土地和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的建筑，属于违法建筑。3.根据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中行征终字第00201号行政判决书，认定原告房屋合法建筑面积为108.24平方米的长国土资开腾（2015）116号《限期腾地决定书》已被依法撤销。二、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和赔偿标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基于上述第一点陈述，原告的房屋属于违法建筑，依法原告无权以合法建筑要求获得房屋赔偿。2、关于物品损失，基于被告提供的视频证据，以及报警记录表、土地房屋租赁合同书、用电记录等证据，充分说明了涉案房屋内没有贵重物品。此外，原告提供的物品清单并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关于误工费、停产停业及精神损失费，该请求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依法裁判。被告秀峰街道办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大塘基集镇部分地区航拍图（1997年、2004年、2008年），拟证明原告房屋建成时间在1997年之后，并非原告诉称的建于1993-1994年，且该房屋已超出建房许可证许可的有效期限；证据2、开福区国土局关于秀峰街道大塘村大坝组许某、许炎、王某用地国土专业意见的复函；证据3、开福区规划局关于秀峰街道大塘村大坝组许某户房屋规划专业意见的复函；以上证据拟证明涉案房屋系违法建筑。证据4、报警案件登记表，拟证明涉案房屋内无贵重物品，原告财物丢失与被告无关；证据5、大塘村委会证明；证据6、土地房屋租赁合同书；证据7、原告房屋用电记录；证据8、视频及情况说明；以上证据拟证明原告房屋多年闲置，不可能放置贵重物品，并证明了房屋在拆除之前的相关物品情况。经庭审质证，原告王某对被告秀峰街道办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原告对被告提交证据1-7的质证意见与原告在（2015）长中行征初字00284号案件的庭审质证意见一致，同时，对于视频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经庭审质证，被告秀峰街道办对原告王某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5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6、7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本院对被告秀峰街道办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航拍图能够证实原告的房屋的建成时间；证据2-3能够证实开福国土分局、城乡规划局开福区分局分别出具了《复函》认定该户房屋属于非法占用土地和王某房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的事实；证据8证明了拆除当日屋内设施的相关情况，本院将结合其他事实综合予以认定；本院对其他证据不予认可。本院对原告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3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据4、5与本案无关。证据6、7系原告提交强拆损失的材料，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综合予以认定。本院根据以上被采信的证据，查明如下案件事实：原告王某的房屋位于开福区××街道大塘基社区，个人建房用地许可证为望国土字第016697号。载明的面积为63平方米，该本许可证签发日期是1993年12月12日。长沙市国土资源局开福区分局认定王某个人建房用地许可证为望国土字第016697号下的房屋建筑总面积108.24平方米。房屋补偿费89492.83元，房屋装饰装修及设施补偿费62779.20元，室外设施补偿费52000.00元，房屋搬迁补助费1731.84元，以上各项补偿费用合计206003.87元。2015年1月28日，开福国土分局出具《关于许某、许炎、王某用地国土专业意见的复函》认定该户属于非法占用土地；2015年6月19日，城乡规划局开福区分局出具《关于许某户房屋规划专业意见的复函》，认定许某、王某、许炎户房屋属于非法占地且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属于违法建设且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影响。2015年8月24日，被告秀峰街道办依据上述《复函》认定王某的房屋属于违法建筑，组织人员对王某的房屋实施了拆除。2015年8月24日，被告秀峰街道办在拆除涉案房屋时录制了视频资料。另查明，原告王某曾针对被告秀峰街道办拆除房屋后的清表行为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认为被告清运了掩埋在废墟中的财物，要求被告赔偿财物损失、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等。2018年3月12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7）湘行终1350号行政裁定书，裁定维持本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并认为原告可将清表行为中的损失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原告在本案中一并提起了清表损失的赔偿请求。本院了解到，原大塘基集镇最初于1990年9月开始筹建，1995年9月28日经当时霞凝乡人大会议审议通过后，以望城县霞凝乡人民政府“霞政发（1995）12号”之“关于呈报《关于请求批准建立大塘基集镇》的报告”报当时望城县人民政府批准设立。当时望城县霞凝乡人民政府领导下的“大塘基集镇建设指挥部”负责开展具体集镇建设工作，其规划面积为121.99亩，其土地来源于荷叶村、大塘村、竹隐村。2000年8月25日，经开福区人民政府（开政发〔2000〕22号）文件批准，成立“大塘基居民委员会”。2004年大塘基居民委员会向长沙市国土资源局开福区分局提交了集体土地所有权登记申请，请求将大塘基居民委员会（地籍1015001）总面积为121.99亩的集体土地登记为大塘基社区农民集体所有。长沙市国土资源局开福区分局受理了该申请，对该宗地进行了地籍调查，于2004年9月30日作出集体土地所有权面积认定通知书，将原属于荷叶村、大塘村、竹隐村的集体土地，登记在大塘基居民委员会名下，并于2004年10月18日，经长沙市人民政府审核批准颁发了《集体土地所有权证》（长集有〔2014〕第091号）。2016年9月8日，湖南省人民政府作出湘府复决字[2016]7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长沙市人民政府向新港镇大塘基社区居民委员会作出的长集有[2004]第091号《集体土地所有权证》。本院认为，被告秀峰街道办强制拆除原告王某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裁判文书确认违法，本案争议的焦点系如何确认行政赔偿的范围及数额。违法强制拆除房屋的赔偿范围应包括两部分：房屋损失及屋内物品损失。首先，关于涉案房屋的损失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上述规定，原告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前提应是其合法权益受到了侵害。本案中，王某已向法庭提交了个人建房用地许可证（望国土字第016697号），证明涉案房屋属于合法建筑。秀峰街道办辩称国土、规划部门出具了意见函，其主张涉案建筑属于违章建筑。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88年修正）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居民建住宅使用土地，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湖南省土地管理实施办法》（1992年修订）第三十条第二款规定，农村村民建住宅，每户用地面积（包括住房、杂屋、厕所和畜舍），使用荒山荒地的不超过二百一十平方米，使用耕地的不超过一百三十平方米。在不超过上述限额的前提下，具体标准由县、市人民政府规定。结合上述规定来看，该户建房用地许可证的核发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认可。但是，因大塘基集镇开发建设，王某基于对政府集镇开发的信赖而在此处购地建房，并非因其主观故意违规建房，在涉案房屋被违法强拆的情形下酌情予以赔偿更具合理性。王某根据建房用地许可证（望国土字第016697号）建设了108.24平方米的房屋，涉案房屋的赔偿参照国土部门对该户限期腾地决定中的标准核算，合计赔偿206003.87元。其次，关于涉案房屋屋内物品损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原告提供了视频资料及物品清单，但原告承认视频资料并非强拆当天所拍摄，同时，原告也未向法庭提交物品清单中贵重稀有物品的票据等相关信息，故本院在结合被告提供的强拆当天视频的基础上，对原告物品损失予以确认，酌情认定物品损失10万元。关于原告提出的确认清表行为违法、清表损失认定问题。本院认为，行政行为是否违法已经由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湘行终1350号裁定驳回起诉。关于清表财产损失问题，本院认为，行政机关作出的一个完整的强制拆除房屋行为，包含了若干步骤，清除建筑垃圾，仅仅是强制拆除房屋行为中的一个步骤。这一步骤并非强制拆除房屋行为的核心步骤。将房屋主体结构予以摧毁，才是造成当事人房屋被强制拆除、形成当事人房屋及财产等合法权益实际损失的核心步骤。清除建筑垃圾，未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形成新的损害，本院已就房屋及屋内财产损失予以确定，因此，对原告提出的赔偿清表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另外，原告还提出其他各项误工费、停产停业、精神损害赔偿损失、维权损失等等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被告秀峰街道办不具备强制拆除房屋的主体资格，其对王某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侵害了王某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国家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四）、（八）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长沙市开福区秀峰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某房屋损失费206003.87元，物品损失费10万元；二、驳回原告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长沙市开福区秀峰街道办事处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彭 杨审判员 杨林华审判员 谢 岚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吴 思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