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闽民申405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许赞天，男，1966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菊花，女，1970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上述两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俊谋，福建福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家雄，福建福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林国强，男，1991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露，福建福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献英，女，1969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兆彬，福建福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英，女，1963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原审被告：林卫东，男，1968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再审申请人许赞天、黄菊花、林国强、黄献英因与被申请人刘英、原审被告林卫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终3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许赞天、黄菊花申请再审称：(一)涉讼九张借条不能作为定案依据。1.该九张借条的借款金额并不是许赞天、黄菊花实际的借款金额，而是依据套用已还前期借款的银行流水，且其中三笔借款已经全数还清，两笔借款已归还大部分。故该九张借条并非刘英所诉的借款凭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该九张借条出具习惯与正常的交易习惯有极大不符。正常的民间借贷结算习惯，或者按出借人名称汇总结算，或者按出借月份逐月进行结算；且为了结算的便利，一般都会将借条时间补签至借款出借当日。本案中九张借条顺序与正常的交易习惯有极大差距，且存在诸多疑点。3.2014年12月12日的现金借条50万元也存在疑点。若真如刘英一审诉称：2014年3月1日给付的45万元应是九笔借款中第一笔给付的，但为何借条却是最后的2014年12月12日才出具?许赞天出具的现金5万元《收条》并不具备借条的基本形式要件，如何确定为50万元的组成部分?如借款属实，其中的大部分款项(45万元)应为转账给付，为何在借条及一审诉状中均称系现金给付?综上，许赞天、黄菊花从2011年至2014年期间陆续向刘英借款，其利息一直是以月息6分计取。刘英以月息6分高息，利滚利的计算形式加上刘英所诉的部分所谓的本金，胁迫许赞天、黄菊花依据其要求胡乱拼凑的前期其他已还清借款的流水而写下的。一二审法院对此疑点均不予查明，草率依据该9张“严重有违常理”的借条认定许赞天、黄菊花实际借款本金为1360万元是错误的。(二)一审依据对于双方结算的认定是错误的，双方并未最终结算。依据常理，还款承诺书应有双方结算明确的尚欠本金、结欠利息、约定还款时间、还款形式、相应的还款保证等不可或缺的内容。而本案中的《还款承诺书》竟然连最基本的欠款本金数额都没有明确。这也可以印证九张借条并非实际借款，若九张借条是真实的，为何不在承诺书中进一步确定借款总额和利息。《还款承诺书》实际系于2015年7月14日刘英及其丈夫黄斌伙同数十人在淮安当地的金榜酒店510房间内，将黄菊花、许赞天、黄献英控制在内，胁迫他们签订的。许赞天、黄菊花亦对此进行了举证，(淮安开发区深圳路派出所报警记录)但二审不仅未予查证，一二审还将这应属“无效民事行为”的承诺书作为了定案依据是错误的。(三)一二审对于许赞天、黄菊花实际还款的认定是错误的。1.一审认定“经计算，从每次转账起始实际计算至2014年9月14日止，刘英共收取了许赞天、黄菊花款项共计229.8万元”，这一认定无事实依据。许赞天、黄菊花2014年3月1日(刘英诉称第一笔借款给付日)起至2014年10月9日(刘英诉称出具借条前最后一笔)止，许赞天、黄菊花实际累计还款57笔，共计16932000元(其中还包括100万元以上的大笔款项计750万元)，即便扣除刘英一审不予认可的37万元，总金额计16562000元；再扣除另有关联的案件还款38.4万元，最后还款总金额也应为16178000元，这与一审认定的229.8万元相差8倍之多。许赞天、黄菊花实际还款与一审法院认定存在1388万元的差额，即便按照双方约定的日万元计息20元的高利标准计算利息，这一差额也明显高于利息数倍，对此二审亦是未予任何审查，作出了无事实依据的认定。2.一二审法院认定2015年的110万元还款系归还本案利息是错误的。2015年2月14日，有关联的另案160万元借款到期后，黄菊花与刘英协商后约定指定用本案认定的“110万元”(实际金额为120万元，许赞天、黄菊花另案补充新证，但二审仍未查明)归还借款尚欠本金。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之相关规定，依法该120万元的还款也应先行归还先到期的债务。故一二审法院将两案混合审理，在庭审过程中亦未明确询问双方该笔还款有无指定还哪笔借款，导致对事实的认定混乱，作出了错误判决。(四)一二审不采信审计鉴定结论无理无据。如前所述，双方债务是由高利不断的出借、不断的还款、不断的计息转为本金再还款等流动的过程演变而来。若要最全面的还原整个借款还款、结算过程就必须从双方最早的资金往来开始。一审法院依职权委托的审计鉴定，程序合法，结论明确；鉴定所依据的资料是双方各自列举的证据，且庭审中经双方质证对真实性均无异议的。该鉴定结论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疑，审计结果应具有极高的证据效力，本应作为事实认定、判决结果的主要依据。但一二审却对此应予采信的审计结果刻意回避，导致判决错误。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请求再审本案。 林国强、黄献英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援引了《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该规定是行政责任，而非民事责任，但一二审却截取了部分法条，断章取义，导致判决错误。(二)一二审忽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民诉法解释》的立法本意，作了错误适用。最高院批复中所指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并没有具体规定责任形式，且连带责任承担应具备明确的法律规定，不能推定。且批复中明确：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最高院的批复系为了阻止出借账户从事违法行为而作出批复，一审判令林国强、黄献英对账户收款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审予以维持，显然与上列法律规定立法本意相违背。且一二审亦没有区别具体的情况，而将林国强代母亲黄菊花收款、黄献英代配偶许赞天收款，这是在民间借贷中极其普遍的形象与非法行为做了等同适用。而民诉法解释65条指向的对象是“出借单位”而没有包括自然人，因此一审的这一判决完全突破了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严重损害了林国强、黄献英的公民基本权益。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请求再审本案。 在本院审查期间，黄菊花于2018年12月25日向本院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称：“请求贵院依法向福州市闽清县公安局调查闽清县公安局正在调查的刘英案件及相关人员刘慧琴、吴克樵、吴克涛、林素芳等16人询问笔录”，因为上述16人的询问笔录“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但因客观原因，申请人无法自行调取。故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申请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之规定，特向贵院申请调取该16人的询问笔录情况。” 本院审查查明如下事实： 1.在2015年7月14日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中载明：“处警经过及结果”：“接警后迅速赶到现场，因债务纠纷，刘英、黄斌等数十人在深圳路金榜酒店510围堵许赞天、黄献英、黄菊花三人，民警协调处理。”“值班领导意见”：“作民事纠纷调解。据出警民警雷警官电话中口述当时双方已说明是经济纠纷且双方不需要公安机关处理，后民警交待不许违反法律规定，可以自己协商解决或去法院解决。” 2.在一审庭审中，许赞天、黄菊花等被告向法院提交了证据8“还款统计表”及证据9“银行交易、流水凭证”，用以证明其在收到向林国强汇付的1360万元后，已实际偿还了该借款，“举证目的是抵消原告1365万元”。在上述证据中包含了2015年2月17日林卫东汇入的100万元及2015年3月20日黄菊花汇入的10万元。对此，刘英质证称：“于2015年2月17日林卫东汇入100万元利息及于2015年3月20日黄菊花汇入10万是还本案借款的利息我们承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以涉讼九张借条作为认定许赞天、黄菊花欠款金额的依据是否有误；原审认定的实际还款金额是否有误；原审认定许赞天、黄菊花于2015年2月17日、2015年3月20日偿还的100万元、10万元是用于偿还本案所涉借款，是否有误；原审判令林国强、黄献英承担相应的连带清偿责任是否有误。 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一)原审以涉讼九张借条作为认定许赞天、黄菊花欠款金额的依据是否有误。 首先，刘英除向法院提供许赞天、黄菊花出具的涉讼九张借条外，还向法院提供了相应的银行转账记录及收条用于证明该九张借条项下的出借款已实际支付。许赞天、黄菊花申请再审主张，该九张借条的出具习惯与正常的交易习惯有极大不符，系其二人被胁迫写下的。许赞天、黄菊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了解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若该九张借条确系被胁迫写下，则许赞天、黄菊花在该借条落款之日起一年内，并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行使撤销权，亦未在本案审理期间反诉撤销该九张借条，该情形不符合常理。故原审以该九张借条及刘英提供的转账流水、收条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 其次，涉讼2014年12月12日《借条》项下的50万元借款，有刘国东在2014年3月1日转账45万元到林国强账户，及2013年2月8日许赞天出具的5万元收条可以印证，故原审认定该笔50万元的借款已实际发生，有相应的证据可以证明。许赞天、黄菊花申请再审提出的“2014年12月12日的现金借条50万元也存在疑点”的主张，不能成立。 (二)原审认定的实际还款金额是否有误。 首先，在本案一二审审理期间，许赞天、黄菊花提供的银行转账流水，除2015年2月17日、3月20日两笔发生在涉讼九张借条落款时间之后，其余的均发生在该九张借条落款时间之前。按照常理，若许赞天、黄菊花在出具借条时，已偿还部分本金，则该二人会相应地在借条所载本金金额上做扣减，但在涉讼九张借条上并无相关的扣减内容，故原审未将许赞天、黄菊花主张的其二人从2014年3月1日起至2014年10月9日止，实际累计还款的金额全部计入涉讼九张借条项下的还款，而是认定借款后至2014年9月14日止，刘英共收取了许赞天、黄菊花款项共计229.8万元；许赞天、黄菊花于2015年2月17日、2015年3月20日偿还100万元、10万元，并无不当。 其次，因许赞天、黄菊花等人提供的用于审计的还款凭证大部分发生在涉讼九张借条落款时间之前，基于上述同样的理由，原审对《专项审计报告》未予采信不存在错误。 再次，黄菊花在2015年4月3日、7月18日先后出具了《还款保证书》及《承诺书》，承诺保证还款，并声称以武夷大厦中三层楼层(约3900平方米)作抵押。该《还款保证书》及《承诺书》亦可印证，直至2015年7月18日，黄菊花对其尚欠刘英大额借款不持异议。许赞天、黄菊花申请再审主张，该《还款保证书》及《承诺书》系黄菊花、许赞天、黄献英被胁迫写下的，但在许赞天、黄菊花向二审提供的2015年7月14日《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中，并无黄菊花被刘英、黄斌夫妻围堵后，曾被胁迫写下保证书或承诺书的记载。故许赞天、黄菊花提供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不能证明上述《还款保证书》及《承诺书》是被胁迫写下的，原审对《还款保证书》及《承诺书》予以采信，并作为判决的依据，并无不当。 (三)原审认定许赞天、黄菊花于2015年2月17日、2015年3月20日偿还的100万元、10万元是用于偿还本案所涉借款，是否有误。 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在一审诉讼中，许赞天、黄菊花等被告将上述两笔款项的转账凭证作为其已偿还本案所涉借款本息的证据，故原审认定上述两笔款项系用于偿还本案所涉借款的利息，并无不当。许赞天、黄菊花提出的上述两笔款项系用于偿还另案借款本金的主张，不能成立。 (四)原审判令林国强、黄献英承担相应的连带清偿责任是否有误。 首先，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了存款人违反该办法规定使用银行结算账户的几种行为及应承担的相应的行政责任。因林国强、黄献英属于上述规定中出借银行结算账户的情形，故原审认定林国强、黄献英违反了该办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不存在断章取义的情形。 其次，本案大部分讼争借款汇入林国强、黄献英开立的银行账户，林国强、黄献英均自认“因账户受上诉人许赞天、黄菊花的指示代为收款”，即该二人存在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我国实行个人存款账户实名制，林国强、黄献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银行账户的重要性并予以妥善保管，同时还要承担因管理不善产生的相应后果。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帐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中关于“出借银行帐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帐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的规定，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判决林国强、黄献英应对本案讼争借款承担相应的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 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银行账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林国强、黄献英申请再审称，该规定中的“出借单位”不包括自然人，但该二人对该主张未提供相关的法律规定或司法解释予以佐证，故该主张亦不能成立。 最后，还要指出的是，黄菊花在本院审查期间，以刘英等16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为由，申请本院向公安机关调取该16人的询问笔录，但对于该16人的询问笔录与本案有何利害关系，黄菊花并未作出具体的说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有关“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的规定，本院对黄菊花调查收集证据的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许赞天、黄菊花的再审申请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林国强、黄献英的再审申请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许赞天、黄菊花、林国强、黄献英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黄晓文 审 判 员  高晓嵘 代理审判员  冯 娟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赵宇宏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 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