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91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礼彪，男，1968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权，广东联合发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钜深，广东联合发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明喆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江埔街南方村南一队42号厂房A。 法定代表人：潘计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国富，广东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潘计明，男，1962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 原审第三人：刘松根，男，汉族，住广东省增城市。 原审第三人：陈永灿，男，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国富，广东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礼彪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明喆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喆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潘计明、刘松根、陈永灿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7民初2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礼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何礼彪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明喆公司的经营管理已经出现严重困难。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和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的规定，判断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应当从公司日常经营和公司事务管理这两个方面的运行现状进行综合分析。一方面，除了公司唯一主要财产——土地使用权被司法拍卖还债以外，明喆公司本身并无任何经营收入。公司长期靠对外借债苟延残喘，继续存续下去只会导致亏损越来越多，所有者权益越来越少。另一方面，在公司治理中，潘计明专横独断掌控公司，没有经何礼彪同意更没有通过任何股东决议，自行决定以公司的土地使用权为其个人贷款进行违法担保，更不要说日常数不胜数的肆意对外举债和50多万特许经营费等各种涉嫌对外转移公司财产的恶劣行径。正是以上种种所为不断激化股东之间的矛盾，而公司开展经营取决于公司经营决策的正常作出，当股东之间产生深刻矛盾使得公司管理决策机构发生严重内部障碍，股东会机制运行失灵，进而无法形成有效决议时，其结果也必然导致公司无法正常进行经营活动。本案中，明喆公司因何礼彪和其他股东之间的对立和矛盾，造成内部机制不能正常运行，无法对公司的经营作出决策而处于僵局，其经营管理已经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公司股东受到重大损害。二、明喆公司的经营管理僵局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本案原审判决以“何礼彪应通过股权转让等公司内部救济途径先予解决，在穷尽内部途径仍不能解决公司僵局时，才有权请求法院判决解散公司”为由，驳回了何礼彪要求解散公司的诉讼请求。然而，《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中的“其他途径”是指有效解决公司僵局的各种办法，不仅包括召开股东会积极磋商解决股东分歧、股东依章程或决议对内转让股权，再或通过引入新股东改变股权比例等公司内部自力救济方法，也包括司法调解以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等外部救济手段。但是，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公司僵局”，既非提起公司解散诉讼的前置程序，亦非人民法院判决公司解散的必备要件事实，更不应强制要求何礼彪穷尽所有内部和外部救济途径后方能起诉。人民法院对这一条件是否具备所作的审查，应为一种能力事实的判断，即通过股东之间矛盾产生原因、持续时间、对抗程度及形成后果入手综合判断是否事实上已经符合了“其他途径无法解决”。本案中，何礼彪与潘计明、刘松根等人已采取了股权转让、诉讼等多种公司内部与外部的救济措施和手段，试图打破公司股东的僵局，但由于双方矛盾尖锐、缺乏信任，任何一方的意见均不被对方接受而最终未果。通过其他途径已经不能化解公司的经营管理僵局。为此，何礼彪才长痛不如短痛，尽早采取诉请公司解散的措施以减少公司和股东的损失。 明喆公司辩称，一、公司决策符合程序。何礼彪提到“潘计明专横独断掌控公司”与事实不符。一审中明喆公司已提供相应股东会决议，公司一系列决策均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与《公司法》的规定没有冲突的地方。二、公司非处于僵局状态。一审中何礼彪提供证据“原告与第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系公司股东间的微信群。从另一个侧面能证明公司股东间的意思表达流畅。越秀区法院启动拍卖程序后，潘计明、刘松根、陈永灿积极想法解决清偿债务、重启在建工程事务。除一审期间脱困良策外，2018年11月15日下午，新的增资人与潘计明、刘松根在广州城投8楼面议增资持股方案。当时增资人观点，何礼彪24.7％股权，由他们解决；何礼彪要么以合理的价格转让股权，他们吸收；要么作为股东仍保留在公司，在《公司章程》框架范围内行使股东权利。三、何礼彪选用法律错误。一审中法官问何礼彪，主张解散公司的法律依据是什么时，何礼彪回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的规定。何礼彪自己对“其他严重困难”进行解读适用，属无权解释，选用错误。 潘计明、刘松根、陈永灿的意见与明喆公司一致。 何礼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散广州市明喆贸易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喆公司于2011年5月9日成立，经营期限至长期，商事主体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405万元，股东为何礼彪、潘计明、刘松根、陈永灿共4人，法定代表人为潘计明，主营项目类别为批发业。 2017年12月12日，明喆公司召开股东会，一致通过决议为：同意李旭将占公司资本14.7%的股权共60万元出资额转让给何礼彪，其他股东均同意股权转让并放弃该上述股权的优先购买权；同意变更公司股东，由何礼彪、潘计明、刘松根、陈永灿、李旭变更为何礼彪、潘计明、刘松根、陈永灿；同意就上述决议事项修改公司章程相关条款并启用新章程。何礼彪、潘计明、刘松根、陈永灿、李旭均在股东会决议中签名确认。明喆公司已就上述事项予以变更登记。 明喆公司于该日启用的新章程，其中规定：第六条，公司认缴注册资本405万元。第八条，潘计明，出资数额60万元，出资时间2014年6月13日；陈永灿，出资数额40万元，出资时间2014年6月13日；何礼彪，出资数额100万元，出资时间2017年12月12日；刘松根，出资数额205万元，出资时间2016年8月1日。第十一条，本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为公司的权力机构，其职权包括对公司的分立、合并、变更公司形式、解散和清算等作出决议等；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合并、分立、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应当按照本章程的规定按时召开（股东会每年如开3次），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一以上监事，可以提议召开临时会议；股东会会议由执行董事召集主持。第十四条，公司破产、解散和清算，公司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解散：经营期限届满、股东会决议解散、公司因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的，因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需要解散的。 对于何礼彪的持股比例，何礼彪主张其已将持有的9.8%的股权份额转让给潘计明。 2013年8月14日，明喆公司作为担保人以其位于广州市从化区江埔街南方村南一队42号地段的土地使用权为潘计明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流花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流花支行）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2016年2月26日，农行流花支行与潘计明、郭丽桃、明喆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104民初167号民事调解书，其中记载：一、农行流花支行与潘计明、郭丽桃、明喆公司共同确认潘计明截止至2015年12月31日尚欠合同编号为44020120150107997号《农户贷款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4931432.83元、利息7218.75元、罚息167718.9元、复利251.69元；二、潘计明、郭丽桃、明喆公司于2016年3月8日前将合同编号为44020120150107997号《农户贷款借款合同》项下全部欠款本金和利息、罚息和复利一次性还清给农行流花支行；三……四、若潘计明、郭丽桃、明喆公司逾期履行上述第二、三项任何一项义务，农行流花支行有权向法院申请执行，要求解除《农户贷款借款合同》，及要求潘计明、郭丽桃、明喆公司偿还尚欠款项（具体金额以农行流花支行届时提供的欠款明细表记载的金额为准），并有权依法处分明喆公司用于抵押的位于广州市从化区江埔街南方村南一队42号地段的房地产折价或拍卖该房地产的价款中优先受偿。后该院立案受理农行流花支行申请执行被执行人潘计明、郭丽桃、明喆公司一案，并于2016年12月13日作出（2016）粤0104执2396号执行裁定书，查封明喆公司所有的广州市从化区江埔街南方村南一队42号地段面积为5069.5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经该院委托评估，广州粤国房地产土地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评估结论，广州市从化区江埔街南方村南一队42号地段在建工程房地产在2018年1月15日的市场总价为3985.43万元。 2018年1月28日，就解决明喆公司对农行流花支行负债问题，明喆公司召开公司股东会，潘计明、刘松根、陈永灿三名股东签名，通过了如下决议：先向个人借款600万元，月息2分，专款用于清偿农行流花支行的债务，终止“金峰雅苑”工程在法院的拍卖程序，涂销“金峰雅苑”酒店土地在银行的抵押他项权登记，涂销他项权后，明喆公司再用该土地向银行取得贷款，用于酒店工程的后续建设资金。 另查，2017年8月7日，作为被特许人的明喆公司，与作为特许人的广州隐沫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隐沫公司）签订《特许经营合同》，隐沫公司允许明喆公司非独占性地使用其“隐沫”酒店品牌，特许经营位于广州市从化区江埔街南方村南一队42号地段的酒店。隐沫公司于当日向明喆公司出具收据，收到明喆公司支付隐沫从化金峰雅苑项目合同款548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 本案中，明喆公司注册资本405万元，何礼彪出资数额100万元，故无论其是否已将9.8%股权份额转让给潘计明，何礼彪股权份额均已超过10%，何礼彪有权提起诉讼请求解散明喆公司公司。对于其请求能否得到支持问题，明喆公司曾于2017年12月12日召开股东会，并经公司股东表决权的100%通过了相关决议。故截至本案法庭辩论结束前，明喆公司未召开股东会的时间和未做出有效股东会决议的时间均未超过两年。虽然何礼彪与公司及其他股东之间因经营问题存在矛盾，但公司另外3名股东的股权占比已远超三分之二，故明喆公司仍能通过股东会形成决议，对公司进行经营管理。虽然明喆公司公司对外负有债务，其名下国有土地使用权已被依法查封，但现有证据未能证明该公司的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从2017年8月7日明喆公司与隐沫公司签订《特许经营合同》并支付相应合同款项也可看出，明喆公司有在进行正常的业务往来。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亦不是解散公司的合法事由。退一步而言，即使在公司陷入僵局的情况下，何礼彪亦应通过股权转让等公司内部救济途径先予解决，在穷尽内部救济途径后仍不能解决公司僵局时，才有权请求法院判决解散公司。故何礼彪径行提起诉讼，要求解散明喆公司公司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何礼彪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何礼彪负担。 经审查，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明喆公司补充提交了印花税及所得税的税票，拟证明2018年1月、6月何礼彪与李旭之间股权转让交纳税款，明喆公司不存在公司僵局。何礼彪对此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其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该税费的支出是基于何礼彪受让明喆公司的股权所缴纳的费用，与本案无关，且何礼彪受让的原因是因为李旭欠了何礼彪的钱，故何礼彪受让其14.7%的股份。 本院认为，本案系公司解散纠纷。二审中，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明喆公司是否符合司法解散的条件？ 关于上述争议，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之规定，何礼彪解散明喆公司的诉请必须符合该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其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法定条件。首先，关于明喆公司经营管理的问题。虽然何礼彪与公司及其他股东之间因经营问题存在矛盾，但明喆公司曾于2017年12月12日召开股东会，并经公司股东表决权的100%通过了相关决议，至今明喆公司未召开股东会的时间和未做出有效股东会决议的时间均未超过两年，明喆公司的经营管理是否达到严重困难的程度存疑。第二，公司继续存续的影响。从2017年8月7日明喆公司与隐沫公司签订《特许经营合同》并支付相应合同款项可看出，明喆公司有在进行正常的业务往来。虽然明喆公司公司对外负有债务，其名下国有土地使用权已被依法查封，但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不是解散公司的合法事由，现有证据亦未能证明该公司的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第三，退一步来说，即使明喆公司存在经营管理困难、致其股东利益损害的情形，何礼彪仍可寻求股权转让等公司内部救济途径或其他法律途径主张权利，在未穷尽其他救济途径前径行提出司法解散，于法无据。因此，何礼彪并未能充分举证证实明喆公司已达到公司司法解散的法定条件，故对其解散明喆公司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何礼彪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何礼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国平平 审判员  陈珊彬 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 蔚 加依娜尔·户马别克 任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