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初2807号 原告：鸿华融资租赁（江苏）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河西大街198号三单元10层1001室。 法定代表人：张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磊，江苏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定松，江苏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协川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中山北路2790号1607室。 法定代表人：许怀捷，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莉，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雨，高朋（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兵工物资华东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肇嘉浜路359号。 法定代表人：赵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剑峰，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池振华，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鸿华融资租赁（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华公司）诉被告上海协川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川公司）、中国兵工物资华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兵工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2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鸿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磊，被告协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丽、吴雨，被告兵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剑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鸿华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⒈判令协川公司回购案涉应收账款并向鸿华公司支付回购款6300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未付金额的每日万分之五计算）；⒉协川公司支付鸿华公司为本案诉讼所支出的律师费63万元；⒊协川公司支付鸿华公司为本案财产保全所支出的担保费13万元；⒋兵工公司对协川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⒌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6月13日，鸿华公司与协川公司签订了《应收账款保理合同》。根据该合同约定，协川公司提供其与兵工公司之间的《电解铜采购合同》作为基础合同，并将该基础合同项下应收账款6300万元转让给鸿华公司，鸿华公司向协川公司支付转让对价6300万元，保理期限为一年，自2017年7月25日起至2018年7月20日止；在保理期间内，如协川公司或兵工公司的资产或银行账户被查封、冻结，出现重大资产并购、转移财产或涉及诉讼影响其履行基础合同或本合同的情形，协川公司应当立即对全部应收账款进行回购。上述合同签订后，协川公司向兵工公司出具了《应收账款确权函》，兵工公司向鸿华公司出具了《应收账款确权函之回执》，兵工公司在函件中承诺，如协川公司未能支付案涉保理合同项下回购款，兵工公司需向鸿华公司支付6300万元。鸿华公司在上述协议及函件签署后，依约向协川公司支付了案涉保理融资款6300万元。但两被告在保理合同履行期间出现了涉及重大诉讼以及资产被依法保全、查封的情形，同时，协川公司大量对外出售子公司，兵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还明确告知鸿华公司其资产已被冻结，无法偿付到期债务，也无法正常经营。在此情形下，协川公司应当依约立即回购案涉应收账款并向鸿华公司支付回购款6300万元，兵工公司应对协川公司应付未付款项向鸿华公司承担偿付责任。 被告协川公司辩称，其不应承担责任。（一）案涉两份《应收账款保理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各方虚假意思表示，应属无效。⒈协川公司没有融资需求，也未就保理合同与鸿华公司进行过任何商谈。从保理合同的签订、应收账款转让、保理费用的支付等，协川公司均根据兵工公司的指令完成。在此过程中，鸿华公司作为保理商并未与作为应收账款转让方的协川公司进行任何商谈。按照《商业银行保理业务管理暂行办法》的要求，保理商应当对基础法律关系的真实性进行核实，故鸿华公司应当对其已进行尽职调查、提供了保理服务等事项进行举证，从而确认协川公司存在以应收账款融资的真实意思，及该融资行为符合保理业务的规定。⒉鸿华公司明知协川公司与兵工公司之间并无真实的买卖合同。案涉保理合同签订于2017年6月13日，而转让债权涉及的基础买卖合同签订于2017年6月2日，在签订保理合同时，买卖合同并未履行，应收账款对应的债权并不存在，而鸿华公司从未就此提出过任何异议，也未对合同履行进行查实。因此，本案中用于融资的基础买卖合同不存在。鸿华公司为了实现借款给兵工公司的目的，与兵工公司协商确定后，由协川公司配合以保理合同的形式进行，案涉保理合同是各方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该合同无效。（二）本案应按被隐藏的真实法律关系即鸿华公司与兵工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处理。案涉6300万元最终进入兵工公司账户，为了获得6300万元所应支付的保证金、利息、手续费等费用合计808.1万元也由兵工公司承担，故本案是鸿华公司与兵工公司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应当由兵工公司承担全部还款义务。（三）鸿华公司主张协川公司支付回购款、逾期付款违约金及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⒈鸿华公司要求提前回购应收账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协川公司并不存在资产减损的情形。同时，兵工公司已经出具承兑汇票，协川公司背书给鸿华公司，在票据权利未丧失之前，鸿华公司不应再要求协川公司支付回购款，否则将获得双倍赔偿。⒉逾期付款违约金超过合同约定范围，同时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明显超过实际损失。鸿华公司在出借款项时已经实际扣除了相应的利息，所以没有损失。如果鸿华公司有损失，也应当是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 被告兵工公司辩称，其不应承担责任。协川公司与兵工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不存在应收账款，鸿华公司主张的保理合同关系不能成立。事实上，本案是协川公司与鸿华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由于鸿华公司是融资租赁公司，其没有监管机构颁发的发放贷款的金融许可证，所以案涉借款合同无效。且鸿华公司在放贷时，预先扣除了保证金等款项，应当以其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如果本案是保理合同关系，鸿华公司与协川公司约定的提前回购应收账款的条件并未发生，其无权要求协川公司支付回购款；鸿华公司未与兵工公司约定可以提前回购应收账款，其无权要求兵工公司承担付款责任。鸿华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并未按照《商业银行保理业务管理暂行办法》的要求，对基础合同的真实性进行核实，其不应经营此类保理业务。鸿华公司要求兵工公司承担律师费及违约金，缺乏合同依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6月13日，鸿华公司（甲方，保理商）与协川公司（乙方，转让方）签订两份《应收账款保理合同》，主要内容为：（一）乙方将其与买方（兵工公司）签订的基础合同项下的应收账款转让给甲方，该应收账款包括但不限于截至转让日买方尚未支付的全部款项及自转让日起产生的全部保险金、逾期利息、违约金、赔偿金等应付款项，共计6300万元。甲方为获取基础合同项下的应收账款所支付的对价分别为5000万元、1300万元，甲方根据本合同约定向乙方指定账户支付应收账款转让价款后，即履行了本合同项下全部甲方义务。（二）为履行本合同，乙方应按附件2的《转让价款及各项费用明细表》中所约定的手续费、利息金额及支付条件向甲方足额支付手续费和利息。（三）乙方同意向甲方支付保证金作为履行本合同项下义务的保证，当乙方未按时足额支付应收账款回购价款及其他任何应付款项时，甲方有权优先并直接以保证金受偿。保证金的担保范围为乙方在本合同项下承担的一切债务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甲方实现债权的费用，以及卖方转让的应收账款。在乙方或买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任何应付款项时，甲方有权在每笔款项的支付期限届满之次日直接以保证金抵偿前述应付款项。保证金的具体数额由附件2《转让价款及各项费用明细表》具体约定。（四）在本合同有效期内，买方于基础合同项下若有应当或提前支付的应收账款，应直接支付至甲方指定的账户。（五）合同期限1年，自2017年7月25日至2018年7月20日。（六）乙方对基础合同相关事宜作出如下陈述与保证：乙方保证基础合同为合法有效的合同；乙方保证其为基础合同项下真实、唯一、合法的债权人，其有权向甲方转让应收账款。（七）本合同项下的保理业务类型为有追索权保理，回购情形包括以下任一情形：⒈本合同到期前一个工作日即2018年7月19日，乙方向甲方支付回购价款5000万元、1300万元；⒉乙方或买方资产被查封、冻结、没收的，或其账户被查封、冻结、监管的；⒊乙方或买方涉入重大诉讼、仲裁或其他类似程序，影响其履行基础合同或本合同的；⒋乙方或买方出现重大对外投资、合并、收购、分立、产权转让等，甲方认为可能影响其履行基础合同和本合同的。甲方向乙方行使追索权，不以甲方已向买方行使任何救济权利为前提，无论甲方是否要求买方履行义务或承担责任，甲方均有权要求乙方履行回购义务。回购价款金额等于甲方支付给乙方的应收账款转让款。乙方应在本合同到期日前一个工作日即2018年7月19日，向甲方支付回购价款。如乙方逾期支付回购价款，甲方有权以乙方已实际支付的保证金直接抵偿，并就未抵偿部分的回购价款按每日万分之五向乙方逐日计收逾期利息，直至乙方付清该款项为止。（八）若任何一方未履行其在本合同项下的义务，视为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并且赔偿守约方因此遭受的全部损失的违约责任。如乙方未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向甲方支付任何款项，包括但不限于保证金、手续费、回购价款等，乙方应自该款项逾期之日起，按逾期金额每日万分之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一方违约给另一方造成损失的，除本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外，违约方还应赔偿守约方遭受的全部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守约方为实现其权益而支付的律师费等所有费用。 上述两份《应收账款保理合同》附件2《转让价款及各项费用明细表》的主要内容为：协川公司应向鸿华公司支付手续费5万元、保证金250万元、利息375万元，鸿华公司应在收到前述款项及收据后的15个工作日内向协川公司支付应收账款转让价款5000万元。协川公司应向鸿华公司支付手续费9.1万元、保证金65万元、利息104万元，鸿华公司应在收到前述款项及收据后的15个工作日内向协川公司支付应收账款转让价款1300万元。应收账款转让日为2017年7月25日，协川公司就应收账款享有的全部债权自转让日移转于鸿华公司所有，不受转让价款支付情况等任何因素的影响。 2017年6月13日，协川公司向兵工公司发出两份《应收账款确权函》，主要内容为：根据鸿华公司与协川公司于2017年6月13日签署的《应收账款保理合同》，协川公司已将本通知所附《电解铜采购合同》项下的应收账款及该应收账款的全部附属权益转让给鸿华公司，协川公司在本通知所附之应收账款项下的全部权利、权益及利益均由鸿华公司取得和享有。若协川公司未于2018年7月19日前向鸿华公司支付合同项下回购价款5000万元、1300万元，则兵工公司须严格按基础合同约定的期限即2018年7月20日向鸿华公司支付基础合同对应的应付账款6300万元。协川公司、兵工公司均在该函件上加盖了公章。 2017年6月13日，兵工公司向鸿华公司、协川公司出具两份《应收账款确权函之回执》，主要内容为：兵工公司已收到协川公司发出的应收账款确权函，并认可鸿华公司已取得合同编号为XC－BG－2017060201的《电解铜采购合同》项下应收账款全部债权及附属权益。兵工公司承诺：兵工公司将严格按照所签署的基础合同的约定向鸿华公司按时足额履行付款义务，且不会以卖方的任何行为抗辩或抵销兵工公司就被转让的应收账款应向鸿华公司履行和承担的任何义务和责任。若协川公司未于2018年7月19日前向鸿华公司支付保理合同项下回购价款5000万元、1300万元，则兵工公司将严格按照《电解铜采购合同》的约定于2018年7月20日向鸿华公司支付6300万元。 2017年6月13日，鸿华公司与协川公司、兵工公司订立《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⒈兵工公司承诺已知悉鸿华公司与协川公司签署的《应收账款保理合同》的全部内容，并将严格遵守保理合同中兵工公司的全部义务。⒉兵工公司同意并承诺就保理合同项下编号为XC－BG－2017060201的《电解铜采购合同》向协川公司出具真实有效的可转让、可质押并在到期日无条件兑付等所有权益的电子商业汇票（价款为6300万元）。⒊该商业汇票作为兵工公司为协川公司在保理合同项下提供的增信措施，不作为兵工公司在《电解铜采购合同》项下向协川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的依据（即保理合同项下的应收账款仍真实有效的存在）。若该电子商业汇票已通过本协议约定的情形兑付的，则兵工公司对协川公司或鸿华公司的付款义务履行完毕，协川公司或鸿华公司对兵工公司的所有债权随之消灭。⒋协川公司收到兵工公司向其出具的电子商业汇票后，在鸿华公司按保理合同的约定向协川公司支付应收账款转让价款前2个工作日，向鸿华公司无条件转让该电子商业汇票。鸿华公司获得协川公司转让的电子商业汇票后，该汇票所有权即归鸿华公司所有。⒌若协川公司未按保理合同的约定于2018年7月19日向鸿华公司支付回购价款5000万元，则鸿华公司有权实现电子商业汇票的全部权益。⒍本补充协议为《应收账款保理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2017年7月26日，兵工公司申请开具了以自己为出票人、协川公司为收款人、票据金额分别为1500万元、4800万元的两张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协川公司将该汇票转让给鸿华公司。截至鸿华公司起诉之日，鸿华公司未向兵工公司提示付款。 协川公司与兵工公司于2017年6月2日签订合同编号XC－BG－2017060201的《电解铜采购合同》，主要内容为：兵工公司向协川公司购买1400吨电解铜，总价款为6300万元，交（提）货时间为2017年6月。标的物所有权自兵工公司收到协川公司盖章的放货指令视为标的物所有权转移。交（提）货方式：自提，地点：兵工公司仓库。结算方式及时间：款项应于兵工公司发货后365日内以电汇或其他方式付到协川公司指定账户。2017年7月24日，双方签订《补充合同书》，主要内容为：合同编号XC－BG－2017060201的《电解铜采购合同》第一条约定交（提）货时间为2017年6月，现因市场原因，经双方一致同意变更交（提）货时间为2017年7月。原合同其他条款不予调整和改变。2017年7月25日，兵工公司向协川公司开具了55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上载明的货物名称为电解铜，价税金额合计6300万元。2017年7月26日，协川公司向兵工公司开具16份放货指令，其上载明协川公司授权兵工公司对1400吨电解铜放货至兵工公司，并加盖了协川公司提货专用章和兵工公司监管专用章。 2017年7月27日，鸿华公司向协川公司汇款5000万元。2017年7月28日，鸿华公司向协川公司汇款250万元，该笔汇款的客户回单附言栏注明“应收账款转让价款”。2017年7月28日，协川公司向鸿华公司汇款250万元，该笔汇款的客户回单附言栏注明“保证金”。2017年8月23日，协川公司向鸿华公司汇款558.1万元，该笔汇款的客户回单附言栏注明“保证金、利息、手续费”“保证金、利息、手续费”。2017年8月24日，协川公司向鸿华公司汇款250万元，该笔汇款的客户回单附言栏注明“退款”。2017年8月24日，鸿华公司向协川公司汇款1300万元，该笔汇款的客户回单附言栏注明“应收账款转让价款”。 本院另查明：协川公司将其持有的上海舒栋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给许瑞涛，股权变更日期为2017年11月14日；将其持有的上海爵地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给刘可轻，股权变更日期为2017年12月1日；将其持有的上海粤泰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给李振波，股权变更日期为2017年12月4日。 2017年12月27日，鸿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本院于当日立案。诉讼中，鸿华公司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2018年1月23日，本院冻结协川公司持有的上海润物实业投资有限公司5000万元股权时，该部分股权已被冻结。2018年1月24日，本院查封兵工公司位于上海市肇嘉浜路359.361号不动产时，该不动产已被查封。本院查封兵工公司在中国光大银行上海黄浦支行开设的账号为36×××72的账户时，该账户已于2017年10月11日被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冻结8000万元，于2017年11月30日被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冻结26000万元。 2017年12月25日，鸿华公司与江苏益和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主要内容为：鸿华公司因与协川公司、兵工公司保理合同纠纷一案，聘请江苏益和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作为诉讼代理人，应支付律师代理费63万元。2018年1月25日，鸿华公司向江苏益和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63万元。 2017年12月26日，鸿华公司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投保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支付保险费13万元。2017年12月27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签发保单，为鸿华公司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提供担保，并向本院出具保函。 上述事实，有鸿华公司提供的《应收账款保理合同》《补充协议》《电解铜采购合同》《补充合同书》《委托代理合同》、电子商业承兑汇票、银行业务专用凭证、银行客户回单、放货指令、增值税专用发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信息、保单、保函以及当事人陈述等为证。 审理过程中，协川公司围绕抗辩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 ⒈兵工公司与上海琦昌金属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琦昌公司）于2017年7月27日签订的《电解铜销售合同》、兵工公司于2017年7月26日开具的提货单16张、增值税专用发票6张、琦昌公司与协川公司于2017年7月27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琦昌公司于2017年7月26日开具的放货指令16张。拟证明：三家公司之间通过订立电解铜买卖合同形成闭环贸易，协川公司与兵工公司之间没有实际的货物交付。 ⒉南京银行对账单及交易明细清单、2017年7月27日招商银行付款回单、2017年7月27日招商银行收款回单及付款回单、2017年7月28日招商银行付款回单、2017年8月23日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执、2017年8月24日招商银行付款回单。拟证明：2017年7月27日，协川公司在收到鸿华公司给付的5000万元后将该款项转账至琦昌公司账户，琦昌公司又转账至兵工公司；2017年7月27日，中弘供应链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弘公司）向琦昌公司付款1300万元，琦昌公司将该款项转账至兵工公司；2017年8月24日，协川公司收到鸿华公司支付的1300万元，扣除协川公司向鸿华公司支付的保证金、利息、手续费等应由兵工公司承担的费用合计808.1万元后，将剩余491.9万元付给中弘公司。协川公司将鸿华公司支付的款项在扣除应由兵工公司承担的费用后全部付给兵工公司及其指定的中弘公司，本案实质上是鸿华公司与兵工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 ⒊2017年7月28日招商银行收款回单。拟证明：2017年7月28日，因协川公司无力支付保证金250万元，鸿华公司先将250万元付给协川公司，再由协川公司付给鸿华公司。接照《应收账款保理合同》的约定，鸿华公司理应在收到保证金、手续费、利息后才支付应收账款转让价款，而本案中，为了实现借款给兵工公司的目的，鸿华公司预借保证金后进行支付，可见鸿华公司明知协川公司与兵工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买卖合同，实际是鸿华公司借款给兵工公司。 ⒋（2018）沪东证经字第10194号公证书，内容为：2017年6月6日至2017年8月24日，协川公司员工孙娟与兵工公司员工宋磊刚、王卓，中弘公司员工林哥关于案涉合同签订、放款及转账过程的QQ聊天记录。拟证明：协川公司签订《应收账款保理合同》、收支款项都是按兵工公司指令进行，鸿华公司在整个交易中没有按照《商业银行保理业务管理暂行办法》的要求进行审核，本案实际上是鸿华公司与兵工公司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 ⒌江苏省商务厅网站在线咨询网页打印件。协川公司称其诉讼代理人梁莉于2018年7月8日在江苏省商务厅网站上就融资租赁公司商业保理的范围进行咨询，并于2018年7月9日得到回复，回复的内容为融资租赁公司只限于经营与融资租赁业务相关的保理业务。拟证明：案涉保理业务与融资租赁无关，鸿华公司不具备从事案涉保理业务的资质，故案涉保理合同无效。 ⒍最高人民法院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检索信息网页打印件。拟证明：上海协川公司没有被列为被执行人，其涉及其他诉讼并不影响资产状况，不构成提前回购应收账款的条件。 ⒎琦昌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琦昌公司也是根据兵工公司的指令进行6300万元款项的划转，完成鸿华公司与兵工公司之间的借贷；协川公司收到鸿华公司的1300万元后未付给琦昌公司，是因为协川公司与琦昌公司系关联公司，双方还有其他往来，6300万元借款已全部交付兵工公司。 鸿华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组证据与鸿华公司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鸿华公司向协川公司支付6300万元后就已经完成了保理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协川公司将案涉款项用于何处与鸿华公司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鸿华公司于2017年7月28日给付协川公司的250万元，系履行1300万元保理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不是借款给协川公司交纳保证金。对证据4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聊天记录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聊天的参与者没有鸿华公司的工作人员，该证据不能证明鸿华公司知晓案涉应收账款不真实。对证据5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鸿华公司开展案涉保理业务超出了经营范围，即便超出了经营范围，也不影响案涉保理合同的性质和效力。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协川公司有无被列为被执行人，并非双方约定的协川公司回购应收款项的条件，该证据不能达到协川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据7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琦昌公司与协川公司系关联公司，证明力较低。 兵工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1-4形式上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兵工公司与琦昌公司之间签订了《电解铜销售合同》，并向琦昌公司出具了提货单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但合同项下并没有真实的货物交付。对证据1-4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兵工公司与鸿华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也不能证明协川公司是按照兵工公司指令与鸿华公司发生案涉交易。对证据5、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据7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琦昌公司与中弘公司之间的关系和往来不清楚。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2、4、7均与鸿华公司无关，不能证明鸿华公司在订立合同时知晓案涉应收账款不真实。证据3收款回单上记载的付款摘要为“应收账款转让价款”，表明鸿华公司在付款时已明确该笔款项系向协川公司支付应收账款转让价款，结合协川公司在鸿华公司支付1300万元应收账款转让价款前退还该笔款项的事实，协川公司所称该款项系鸿华公司出借用于协川公司交纳保证金的可能性较小，不能证明鸿华公司在订立合同时知晓案涉应收账款不真实。证据5不能证明鸿华公司的经营范围，且即便案涉保理业务超出鸿华公司的经营范围，亦不影响对案涉合同性质及效力的认定。证据6与本案无关，协川公司是否被列为被执行人非案涉合同约定的回购应收款项的条件，该证据不能达到协川公司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应收账款保理合同》的效力应当如何认定；二、协川公司和兵工公司应否对鸿华公司承担责任以及责任应当如何认定。 一、关于案涉《应收账款保理合同》的效力问题。保理业务是一种以应收账款债权的转让为核心的综合性金融服务业务，应收账款债权得以产生的货物销售等基础合同系存在于债权人和债务人之间，保理商并非基础合同的当事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双方当事人通谋所为的虚伪意思表示，在当事人之间发生绝对无效的法律后果。但在虚伪表示的当事人与第三人之间，则应视该第三人是否知道或应当知道该虚伪意思表示而发生不同的法律后果：当第三人知道该当事人之间系虚伪意思表示时，虚伪意思表示的无效可以对抗该第三人；当第三人不知道当事人之间系虚伪意思表示时，该虚伪意思表示的无效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据此，在基础合同因债权人和债务人双方通谋实施的虚伪意思表示而无效的情况下，保理合同并不因此当然无效。本案中，保理合同是否有效取决于鸿华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是否有理由相信应收账款债权真实、合法、有效，即其对协川公司与兵工公司所主张的债权不真实是否知道或应当知道。协川公司、兵工公司主张鸿华公司对应收账款虚假一事明知，但其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鸿华公司参与了协川公司与兵工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的缔约过程，亦不能证明鸿华公司应当知道该买卖合同系协川公司与兵工公司之间的虚伪意思表示。虽然在订立保理合同时，协川公司尚未履行买卖合同项下的货物交付义务，但鸿华公司已经举证证明其在向协川公司支付债权转让价款之前已经以《应收账款确权函》及《应收账款确权函之回执》的形式向协川公司和兵工公司确认了应收账款的真实性，并对双方提交的买卖合同、出入库单据及增值税发票履行了合理的审查义务。据此，应当认定协川公司和兵工公司向鸿华公司提交的相关文件，足以使鸿华公司产生合理信赖并有理由相信案涉应收账款真实、合法、有效。因此，即便协川公司和兵工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确系虚伪意思表示，双方亦不得以此对抗作为善意第三人的鸿华公司。案涉《应收账款保理合同》系鸿华公司与协川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协川公司和兵工公司关于案涉合同无效的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协川公司和兵工公司应否对鸿华公司承担责任以及责任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从案涉保理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协川公司将其对兵工公司的应收账款转让给鸿华公司，鸿华公司向协川公司给付6300万元保理融资款，该合同同时包含了债权转让、融资借款等多种法律关系，其法律性质依法应当认定为同时包括有名合同和无名合同关系的混合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关于“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的规定，确定案涉保理合同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可以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总则的相关规定，并可就其中的无名合同部分类推适用最相类似的有名合同的相关规定。对于该争议焦点，分述如下： （一）关于协川公司应否对鸿华公司承担责任的问题。鸿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虽然案涉保理合同约定的保理期限尚未届满，但协川公司已将其持有的三家公司股权转让给他人，且协川公司和兵工公司的财产已被查封、冻结，均符合保理合同约定的应收账款回购情形，故鸿华公司要求协川公司回购应收账款的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按照三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兵工公司开具以协川公司为收款人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协川公司将该汇票转让给鸿华公司，相当于由兵工公司为协川公司的债务清偿能力提供了担保。在协川公司不履行保理合同义务时，鸿华公司有权选择向兵工公司主张票据权利，但也有权依据案涉保理合同的约定要求协川公司回购应收账款。协川公司关于鸿华公司在丧失票据权利之前无权要求其回购应收账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协川公司应向鸿华公司支付的回购价款金额及违约金的问题。鸿华公司与协川公司在保理合同的附件《转让价款及各项费用明细表》中约定，鸿华公司向协川公司给付6300万元保理融资款的条件是协川公司向鸿华公司支付479万元利息，该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关于“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规定，应属无效条款。协川公司于2017年8月23日给付鸿华公司款项中的479万元利息，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的债务清偿抵充顺序，抵充鸿华公司于2017年7月27日向协川公司支付的保理融资款5000万元的本息。案涉两份保理合同约定的保理期限均为1年，其中5000万元保理合同约定利息为375万元，1300万元保理合同约定利息为104万元，故双方约定的保理融资年利率分别为7.5%、8%。经计算，截至鸿华公司起诉之日即2017年12月27日，协川公司应向鸿华公司支付5000万元保理合同项下回购款45491250元、利息1194145元，支付1300万元保理合同项下回购款1300万元、利息361111元，合计60046506元（其中本金58491250元、利息1555256元）。按照保理合同的约定，协川公司向鸿华公司交纳了两笔保证金合计315万元作为履行保理合同项下义务的担保，该款项应当抵偿协川公司的欠款。保证金抵偿欠款后，协川公司还应支付鸿华公司回购价款56896506元。对于鸿华公司要求协川公司支付回购价款6300万元的主张，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双方在保理合同中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每日万分之五（折算年利率为18%）计算，鸿华公司要求协川公司支付自2017年12月27日起按未付金额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的违约金的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协川公司应否承担鸿华公司支出的律师费的问题。双方在保理合同中约定，由违约方承担守约方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诉讼代理费用，故鸿华公司主张律师费有明确的合同依据。鸿华公司在本案中提供了其与江苏益和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以及付款凭证，证明其已为江苏益和律师事务所提供的诉讼代理服务支付了律师费，约定的律师费数额亦未超过有关行政部门规定的律师服务收费标准。故鸿华公司要求协川公司承担63万元律师费的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协川公司应否承担鸿华公司支出的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二款关于“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可以责令申请人提供担保，申请人不提供担保的，裁定驳回申请”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关于“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金融机构以独立保函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准许”的规定，鸿华公司可以通过保险公司出具保函的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因协川公司违约引起本案诉讼，鸿华公司为此向保险公司交纳的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系鸿华公司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属鸿华公司的损失，协川公司应予赔偿。故鸿华公司要求协川公司承担其支出的13万元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的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兵工公司应否承担责任以及责任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兵工公司在其出具的两份《应收账款确权函之回执》中承诺：兵工公司将严格按照所签署的基础合同的约定向鸿华公司按时足额履行付款义务，且不会以协川公司的任何行为抗辩或抵销兵工公司就被转让的应收账款应向鸿华公司履行和承担的任何义务和责任；若协川公司未于2018年7月19日前向鸿华公司支付保理合同项下回购价款6300万元，则兵工公司将严格按照基础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于2018年7月20日向鸿华公司支付6300万元。该承诺系兵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现基础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已经届满，兵工公司未按承诺向鸿华公司付款，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上述承诺，兵工公司应当在6300万元范围内对协川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鸿华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协川物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鸿华融资租赁（江苏）有限公司支付应收账款回购价款56896506元并支付利息（自2017年12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8%计算）； 二、被告上海协川物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鸿华融资租赁（江苏）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63万元、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13万元； 三、被告中国兵工物资华东有限公司以6300万元为限对本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确定的上海协川物资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原告鸿华融资租赁（江苏）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60600元，由原告鸿华融资租赁（江苏）有限公司负担30565元，被告上海协川物资有限公司、中国兵工物资华东有限公司共同负担33003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上海协川物资有限公司、中国兵工物资华东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张晗庆 审判员  李 剑 审判员  张殿美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刘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