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192民初4160号原告：王英杰，男，1970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吉、郑雯，北京高朋（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杜克林，男，1971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本平、冯笑笑，浙江天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英杰诉被告杜克林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5月23日立案受理。受理后先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作出民事裁定，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进行审理。2018年7月27日，本院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英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吉，被告杜克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本平、冯笑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英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犯原告名誉权的行为，并永久删除其发表在“新语丝”网站及“科学网”个人博客上关于侵犯原告名誉权的文章；2、请求判令被告在“新语丝”网站发表致歉声明及在被告“科学网”个人博客发帖致歉并置顶30天；3、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损失1000000元；4、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原告将其诉讼请求第1、2项变更为：1、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犯原告名誉权的行为，并永久删除其发表或转载在“新语丝”、“领英网”网站及“科学网”个人博客上关于侵犯原告名誉权的文章；2、请求判令被告在“新语丝”、“领英网”网站发表致歉声明及在被告“科学网”个人博客发帖致歉并置顶30天。事实和理由：2018年4月9日，被告杜克林在“新语丝”网站（××）发表了一篇名为《举报浙江大学王英杰教授与杭州求是同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同谋骗取巨额财政补贴》的文章，被告杜克林发表的该篇文章涉嫌恶意捏造、散布虚假事实，严重侵犯了原告王英杰的名誉权。涉案文章不仅枉称原告向浙江海外高层次人才创新园（以下简称海创园）申报的《基于泛在网技术应用的智慧医疗信息系统》项目“是典型的拼凑骗取财政补贴的行为”，且“明显违反杭州市及余杭区政府文件”，甚至污蔑原告“利用自己的留学归国人员身份，与杭州求是同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求是同创公司）同谋，骗取杭州市财政补贴181.95万元”。该文章出现的“骗补”、“明显违反”等与事实截然相反的描述在“新语丝”网站造成了网友大范围的讨论，原告的学术专业性及行为品格都遭受到了网友的质疑。随后，被告杜克林又将该文章转载在“科学网”（××／）个人博客上，进一步扩大了对原告的不利影响。事实情况是，2014年10月，原告与杭州求是同创公司合作，由原告牵头向海创园申报《基于泛在网技术应用的智慧医疗信息系统》项目，随后通过海创园评审，最终该项目成功入驻海创园。原告申报该项目的内容与流程完全符合海创园的要求，所获海创园的补贴合法有据，且该项目迄今进展良好，即将验收。被告却因其个人项目未能成功申请海创园的补贴，心生妒忌，且又因其与杭州求是同创公司之间的诉讼案件败诉，采取通过恶意诽谤等形式报复、发泄个人情绪，导致原告无故受到牵连。被告的恶意诽谤和污蔑，给原告造成了严重的名誉损害，对原告的精神和心理亦造成了创伤。原告认为，“新语丝”网站系供众多海外留学人士进行学术研讨的高端网站，在海内外均拥有广大读者，在学术界特别是海外极具影响力，同时“科学网”作为专业网站在国内学术界也具有相当影响力，原告作为浙江大学教授，系专业学术人士，个人声誉是原告立足与发展的基础。原告组织牵头的《基于泛在网技术应用的智慧医疗信息系统》项目，因被告的恶意污蔑、诽谤遭受质疑并被广大网友进行广泛的负面议评，导致原告名誉受损、精神濒临奔溃，研究和教学工作也难以正常展开。事实上，原告在看到被告在“新语丝”发表的文章后，第一时间就与被告取得邮件联系，表明态度，要求其撤回所发表的文章，但被告却对原告的合理要求置之不理，依然我行我素，并于2018年4月30日在“新语丝”网站上再次发表名为《对浙江大学王英杰教授同谋骗补及对杭州未来科技城大面积虚假海归项目骗补的进一步说明》的文章，行为极其恶劣。此后，被告还陆续在“新语丝”、“领英网”发表或转载了若干侵犯被告名誉权的其他文章。鉴此，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完全符合名誉权侵权的构成要件，已对原告的名誉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现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提起诉讼，望法院判如所请。被告杜克林答辩称：被告发表的案涉文章所涉事实真实存在，原告确实存在拼凑项目，骗取政府财政补贴的事实，被告不存在虚假陈述的诽谤、污蔑。首先，案外人杭州求是同创公司借用张标标、杜克林名义虚假拼凑项目向杭州市未来科技城管委会进行项目申报已被证实，原告也是利用该公司的平台借用其海外归国人员身份通过拼凑项目的方式骗取政府财政补贴。其次，原告在案涉项目申报中明显违反海创园项目评审管理办法的规定，原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符合项目申请人要求，即原告在就职公司出资比例达到15％以上，或原告、原告的海归研发团队所获报酬占公司研发人员报酬支出总额的15％以上。第三，从案涉项目内容分析，项目涉及现代信息技术领域中前沿内容，技术水平非常高，被告是该领域的专家，通过对原告简历的分析，原告的研究领域在生物、化学方面，根本不具备领导案涉项目的知识结构和能力。第四，原告在被告撰写发表案涉文章后，即发邮件给被告称其未参与任何项目申报事宜，但随后又予以否认，也可以表明原告并未实际参与案涉项目。综上，被告通过自己的专业分析，认定原告存在有拼凑项目，骗取政府财政补贴的行为，但原告却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其不存在上述行为，故被告并未侵害原告的名誉权，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告王英杰与被告杜克林围绕各自的诉辩主张提交了证据材料。合议庭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就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但对证据待证事实的证明力及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其他事实予以综合认定。对当事人就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一、王英杰提交的证据，杜克林对真实性有异议的系“关于杭州求是物联科技有限公司企业入驻及补助资金享受的情况说明”。本院审核认为，王英杰提交该证据的证明目的系证明杜克林《基于物联网技术的医院智能化临床信息系统》项目未获得任何海创园补贴，所有补贴均是王英杰案涉项目获得，但该证据的待证目的与本案争议问题没有关联性，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二、杜克林提交的证据，王英杰对真实性有异议的系“杭州未来科技城管委会出具的证明”、“浙江海外高层次人才创新园项目评审办法”、杜克林向纪委部门举报王英杰等骗取政府补贴的情况及王英杰个人简历。本院审核认为，对前述证明、纪委举报情况、个人简历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定，对评审办法因不能确定其来源，不予采信，与案件相关的评审规定内容以原被告提交的官方正式文件为准。王英杰对关联性有异议的证据系“（2017）浙0110民初118号案件庭审笔录”、“（2017）浙01民终7165号案件判决书”，本院审核认为，前述庭审笔录涉及本案纠纷形成的来源事实，予以采纳，但是否达到其证明目的将集合其他事实及法律综合评判；前述判决书内容与本案王英杰项目申报相关事宜没有关联性，依法不予采纳。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理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关于案涉文章的背景事实及当事人的相关情况。王英杰系浙江大学教授，2014年10月28日，王英杰以所在单位杭州求是物联科技有限公司（现更名为杭州求是同创公司）合伙人身份向浙江海外高层次人才创新园管理委员会申请创业（新）项目，项目名称为《基于泛在网技术应用的智慧医疗信息系统》。2014年11月21日，浙江杭州未来科技城（海创园）管理委员会《关于公布浙江杭州未来科技城（海创园）2014年度第三批项目评审结果的通知》显示，经专家评审、未来科技城（海创园）管理委员会研究，王英杰前述项目通过评审，并确定为重点推荐项目。2014年12月，项目承担单位杭州求是同创公司与浙江海外高层次人才创新园管委会签订《企业发展任务书》，完成企业、项目入驻等相关事宜。杜克林系海外留学归国科研人员，2017年1月，杜克林与杭州求是同创公司等因申请海创园项目事宜产生纠纷，杜克林以裘加林、杭州求是同创公司为被告向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提起侵害姓名权诉讼，诉称裘加林、杭州求是同创公司未经允许非法使用其姓名向海创园申报项目，而其本人根本不知情且从未参与该项目，杭州求是同创公司等行为对其姓名、名誉造成损害，“每个人都知道我在杭州骗取国家利益，我自己申报项目的时候，海创园工作人员把我狠狠骂一顿，我说那个项目跟我没关系之后，我自己的项目也没有被审批通过。这个事情对我的荣誉和精神造成极大的影响。也是我诉讼的目的”[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7）浙110民初118号案件庭审笔录第9页]。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110民初118号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11月，杭州求是同创公司曾以杜克林作为项目申请人，以“基于物联网技术的医院智能化临床信息系统”为项目向海创园管委会申报创业（新）项目并获通过，但该项目杜克林未参加。该判决同时认定：杜克林系主动将自己的资料提供给裘加林，并同意裘加林列入其参股的新公司项目的创新团队人员，在杜克林发送给裘加林的电子邮件中明确其想获得（杭州求是同创公司）相应的股份，裘加林、杭州求是同创公司并不存在盗用、假冒杜克林姓名的行为，亦并非擅自使用杜克林的姓名，并不存在侵犯杜克林姓名权的行为。杜克林对该案一审判决不服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判决予以维持，该案目前已经生效。杜克林在前述案件诉讼中获悉，在杭州求是同创公司以杜克林名义申报的项目终止后，该公司又与王英杰合作向海创园管委会提交项目申请，已获得通过并获取补贴的相关信息。二、关于杜克林发表、转载案涉文章及主张言论依据的情况。2018年4月9日，杜克林在“新语丝”网站（××）发表题为《举报浙江大学王英杰教授与杭州求是同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同谋骗取巨额财政补贴》（以下简称“杜举报文”）的文章。同年4月11日，杜克林将前文转载至其“科学网”个人博客（××）。同年5月6日，杜克林在“领英网”（××）转载前述文章。前文的主要观点为：“本人举报浙江大学××诊治国家重点实验室王英杰教授利用自己的留学归国人员身份，与杭州求是物联科技有限公司（已更名为杭州求是同创公司）同谋，骗取杭州市财政补贴”。前文在列举事实时称，杭州海创园“里面充斥着大量的假海归真骗补的项目”并以杭州求是同创公司与王英杰等合作申报的项目为例进行了具体描述：1、“从杭州求是同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提供的王英杰教授的申报书，可以清楚看到项目内容完全是医疗信息化的项目，与王英杰教授在申报书上填写的‘医疗生化’研究领域无任何交叉，也与王英杰教授在浙江大学以及其过去的研究经历完全不相关。可以断定，该项目不是王英杰教授本人的，是典型的拼凑骗取财政补贴的行为”；2、“根据工商资料，王英杰教授的项目虽然入驻杭州海创园，但是他在项目所在的公司不持有任何股份，明显违反杭州市及杭州市余杭区政府文件。该公司于2013年3月20日成立，根据政府文件，王英杰教授应该持有杭州求是同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份，才可以获得财政补助。但从工商资料，以及从网上公开信息表明，王英杰与杭州求是同创网络科技公司几乎没有关系”；3、“根据杭州市政府文件，入选项目的海外高层次人才需要与公司签订3年以上《劳动合同》或《聘用合同》……原则上每年在园区工作的时间不低于6个月”，“但是王英杰教授是浙江大学全职教授不可能在杭州求是同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工作达到6个月以上。根据杭州求是同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知情人，王英杰也没有从该公司领取工资”。综上，“杜举报文”得出结论称：“王英杰教授具备与杭州求是同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同谋骗取杭州市政府巨额财政支持的案件成立”。2018年4月30日、5月13日，杜克林在“新语丝”网站又分别发表了题为《对浙江大学王英杰教授同谋骗补及对杭州未来科技城大面积虚假海归项目骗补的进一步说明》（以下简称“杜说明文”）、《在举报王英杰、裘加林等人骗补之后，裘加林对我发起了侵害名誉权的诉讼》的两篇文章。前述两文，杜克林又分别转载至“领英网”发表。其中，“杜说明文”中内容与本案相关的是，杜克林将其与王英杰就此事来往电子邮件的部分内容进行公布，并结合其所述的案涉项目“骗补”等情况作出了进一步的陈述。后文主要内容未涉及到王英杰案涉项目申报事宜。三、原被告在涉诉文章言论发布后至本案庭审前的后续情况。2018年4月10日，在杜克林发表“杜举报文”后，王英杰向其发送电子邮件称：“我今天在《新雨（语）丝》网站赫然看见自己的名字居然被您公开点到，并且看到的居然是‘同谋骗取’这样的字样，实在是震惊和气愤之至！事实上，我完全没有参与任何您所指控的行为。由于我前段时间一直在美国做访问学者，对很多国内发生的情况一无所知……在我们电话沟通、把问题彻底搞清楚前，我恳请您立刻要求方舟子先生撤除该文，并尽可能减少对我个人名誉所造成的负面影响”。杜克林回复邮件称：“有很多事情本来不会那么糟糕，但是由于裘加林等人的做法让我一点余地都没有，我才根据法庭提供的材料写了那么一篇东西。……我与你无怨无仇，我也不是多管闲事之人。但是因为涉及到陈飘建和杭州求是物联科技有限公司与我的官司，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对不住了王教授。”在双方后续的来往邮件中，杜克林在2018年4月14日的邮件中称，“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可以在《新语丝》发布声明，申明你是被杭州求是同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合作为名骗取资料，后续他们未经你同意擅自骗取财政支持。你没有与他们有合同，没有拿到利益，完全是受蒙骗的。……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我觉得裘加林必须为自己的恶性付出代价”。同日，杜克林在另一邮件中称：“我还真不是为了坑害您，无冤无仇，谁叫你卷入我和裘加林的纠纷了。你自证清白就是了！”王英杰提起本案诉讼后至本案开庭前，杜克林又分别在“领英网”、“新语丝”发表、转载了《因举报杭州未来科技城诈骗窝案引起的三起名誉权案诉讼状及我的回应》（以下简称“杜回应文”）、《请求网友关注杭州未来科技城大面积骗补窝案和杭州求是同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诈骗案》（以下简称“杜请求关注文”）及《因杭州互联网法院主审法官的要求暂停继续网络举报杭州未来科技城诈骗窝案》的文章。其中，前两篇文章包含有描述王英杰“同谋骗补”的内容，例如使用“你（指王英杰）现在既然主动承认你参与了骗补的过程，那好，我将把你的起诉状亲自送到公安机关，要求他们调查你同谋骗补，因为你承认了参与骗补”、“诈骗”等词句。最后一篇文章内容并未直接涉及王英杰案涉项目申报事宜。2018年5月16日，杜克林就案涉项目申报事件向浙江省纪委信访室进行举报和递交材料，纪委工作人员告知其向公安部门反映。同年5月22日，杜克林就案涉项目申报事件等向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提出控告，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经审查认为控告不符合立案标准，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杜克林对前述不予立案决定不服，提出复议，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作出刑事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原决定。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依据，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杜克林在网络上撰写发表、转载案涉文章的行为是否构成对王英杰名誉权的侵害；二、若杜克林行为构成对王英杰名誉权的侵害，则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一、关于杜克林行为是否构成对王英杰名誉权侵害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自然人的名誉权具有排他性，除了权利人之外的任何人都负有不得妨害或侵害前述人格权利的义务。若构成对他人名誉权的侵害，则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本案王英杰所诉杜克林侵害其名誉权是否成立，应结合法定责任构成要件及案件特定事实进行判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概而言之，侵害名誉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为：侵害名誉权的违法行为、侵害名誉权的损害事实、因果关系及行为的主观过错。具体就本案而言：1、侵害名誉的违法行为。是否具有侵害名誉的违法行为，一般应着重考察行为是否指向特定的人、行为是否具有贬损他人名誉的性质及行为是否违法。关于行为是否指向特定的人及是否具有贬损他人名誉性质的问题。本案中，杜克林发表、转载的案涉文章中对“同谋骗补”等事实的主体陈述系指名道姓，直接指向的主体为王英杰，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据此本案杜克林行为具有具体指向的对象即王英杰，本院予以确认。杜克林发表、转载的“杜举报文”、“杜说明文”、“杜回应文”及“杜请求关注文”等四篇文章，文章的主题主要是描述王英杰如何与杭州求是同创公司“拼凑项目”、“共谋骗取政府补贴”等，文章中大量使用了“同谋骗取”、“诈骗”、“拼凑骗取”、“骗子”及“虚假申报真骗补的犯罪行为”等词句，若行文人不能保障文章所述主要事实属实，上述文章的主题及用语无疑将造成王英杰正常社会评价的降低，具有对王英杰人格进行贬损的性质。关于杜克林发表、转载的“杜举报文”等四篇文章是否具有违法性的问题。侵害他人名誉权典型的违法行为包括诽谤、侮辱，其中诽谤行为是向第三人传播不利于特定人或特定人群名誉的虚假事实或者以他人传播的虚假事实为依据进行不利于特定人或特定人群名誉的不当评论而足以致使该特定人或特定人群社会评价降低的民事侵权行为。传播的内容可以是“事实陈述”或“意见表达”，传播的方式可以口头或书面形式。本案中，从杜克林发表的涉案文章结构、内容分析，其文章主要部分系对事实的陈述，在对事实进行陈述时夹杂有对事件的评述，但其评述的根源均来自该文的事实陈述，故该文主要为事实陈述性文章，应由事实陈述者即作者杜克林先行举证证明其陈述的事实基本属实或具有合理的可信度，若其不能提交证据或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达到上述证明程度，则应由其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对于杜克林提出，应由王英杰自行提交证据证明其不存在“同谋骗取政府补贴”等事实的主张，因不符合我国法律关于名誉权侵权案件举证责任分配的基本规则，本院不予采纳。具体就本案而言，杜克林撰写、发表的前述四篇文章在性质上属于事实陈述的批评文章，若其文章的基本内容失实，则构成诽谤，可认定具有侵害他人名誉权的违法行为。“杜举报文”等四篇文章的基本内容和主题一致，即描述王英杰与杭州求是同创公司共谋，借用王英杰海外归国科研人员身份拼凑项目向海创园管委会虚假申报，以骗取政府对项目的财政补贴。杜克林在文章及诉讼中据以支持前述事实描述的主要依据和理由是：1）杜克林从王英杰的个人履历分析认为，王英杰不具备领导其所申报项目的知识背景和能力；2）从海创园管委会项目申报文件及杭州求是同创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分析，王英杰在项目公司并不持有股份，不符合项目申报的条件；3）王英杰从未实际参与申报项目的任何工作，且据知情人透露王英杰也未在项目公司领取过报酬；4）杭州求是同创公司曾利用杜克林资料虚假申报海创园项目，高度怀疑王英杰项目也是类似情形。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王英杰申报项目名称为《基于泛在网技术应用的智慧医疗信息系统》，项目申报书中所载的项目所属行业为“医疗信息化产业类”，企业任何书中所载技术领域为“生物医药”，以上表明该项目是多学科的复合型科研应用项目，既包括医疗领域也包括信息化技术领域，需要多学科的项目团队共同完成，故由具有医疗领域背景的科研人员作为项目申请人，领导项目团队开展工作并非特别反常之事。王英杰所属学科及从业经历系医疗领域，其虽无信息化的专业背景、从业经历，但并不能仅因此就轻率推定王英杰不具有领导项目的能力，也未实际参与过项目申报，甚至言之凿凿项目为“拼凑项目”，故对此点理由不予采纳。其次，根据海创园管委会的相关文件，项目申请人需符合的条件为“申请人将在其就职的海创园企业中的出资比例占到15％及以上；或申请人将在其就职的海创园企业中担任技术总监及以上或相对级别的中高级管理者，且其或其海归团队研发人员所得报酬需占该公司研发人员报酬支出总额的15％及以上”，可见，符合申请人的可选条件有二，出资比例或报酬支出比例，杜克林在文章中只列出了申请人出资比例的条件，而忽视了申请人报酬支出比例的条件，甚至在王英杰通过邮件予以提醒，杜克林仍在未能核实申请人报酬支出比例的情况下，发表后续文章执意认定王英杰不符合申请人条件，进而推定王英杰未实际参与项目研发，得出王英杰系与杭州求是同创公司共谋骗取财政补贴的结论。第三，杜克林文章中称王英杰从未参与项目工作，但其不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其在文章中称据知情人士透露，王英杰从未在项目公司领取过报酬，但亦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故不能因此得出王英杰未实际参与项目，项目公司系假借其名义拼凑、申报项目，共谋骗取补贴的事实。第四，杜克林个人与杭州求是同创公司的纠纷经历，不能当然作为推断王英杰与该公司系共谋骗取财政补贴的直接依据。第五，杜克林在后续文章中曲解王英杰邮件含义，发表文章称王英杰最初否认参与过项目，后又与项目公司达成利益勾兑反口承认参与项目，并在文章中称王英杰已承认参与“共谋骗补”，但从王英杰发送的邮件全文分析，王英杰邮件中从未认可其参与“共谋骗补”，也从未陈述未参与过项目工作，可见，此节部分杜克林亦构成虚假的事实陈述。第六，从杜克林向纪检部门、公安机关就涉案事件的举报、控告情况看，至本案审结前未有证据显示相关职能部门已正式立案受理杜克林对王英杰的举报、控告，更没有任何职能部门就王英杰是否存在文章所述“同谋骗补”行为进行过初步调查或做出结论。综上，杜克林文章所指向的事件虽然涉及公共事务，且为批评性文章，在审查文章内容的真实性时可适当放宽标准，即无需做到完全真实、证据确凿，但仍需达到基本属实，或据以得出结论的依据具有合理可信度，但从杜克林文章及诉讼过程中所依据的理由和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使本院认定其文章所述事实已经达到了基本属实，或所凭依据具有合理可信度的标准，故杜克林撰写、发表文章的行为具有使用诽谤方式贬低、损害王英杰名誉的性质，属于违法侵害王英杰名誉权的行为。2、侵害名誉权的损害事实、因果关系及行为的主观过错。关于侵害名誉权的损害事实，损害事实亦称损害结果，指侵权人违法行为造成被侵权人社会评价降低，司法实践中，受害人通过提供证据证明针对自己的诽谤内容已经为第三人所知，在此基础上，人民法院即可推定受害人因名誉侵害受到了损害。本案中，杜克林将撰写的案涉文章发表、转载于在科研领域具有影响力的网站，已被不特定的社会公众阅读、知悉，由此可以认定王英杰的名誉权因此遭受到了损害，且损害事实与违法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关于杜克林行为的主观过错问题，杜克林文章虽系针对公共事务进行批评，但本案没有证明表明杜克林已经尽到一个正常理性人的合理调查义务，且其发表文章系源自其与杭州求是同创公司、裘加林等的矛盾纠纷，在王英杰与其取得联系要求其调查核实的情况下，杜克林仍为一己之愤持续发表后续文章，正如杜克林在邮件中所述：“我还真不是为了坑害您，无冤无仇，谁叫你卷入我和裘加林的纠纷了”、“因为涉及到陈飘建和杭州求是物联科技有限公司与我的官司，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对不住了王教授”，此时其对于文章内容是否真实可证实际已持弃之不顾的态度。可见，杜克林在发表系列文章时主观上具有实际恶意，即毫不顾及文章所陈述的事实是否可能存在错误，存在重大过失。综上，杜克林在网络上发表、转载的“杜举报文”等四篇文章符合名誉权侵权构成要件，已构成对王英杰名誉权的侵害。至于杜克林在庭审中提出其系正当举报的抗辩事由，即认为其系行使正当的检举、控告他人的违法、违纪行为，即便不完全属实也不构成侵权。对此，本院认为，我国法律鼓励公民循正当途径反映问题，对循正当途径善意反映问题者，即使反映的情况不完全属实，在相关侵权民事案件中，行为人也可以据此提出抗辩，主张免责。但此项抗辩能否成立至少应符合以下条件：1）行为人所反映的情况基本真实或部分真实；2）反映问题的途径正当，如向纪检、信访、司法等相关职能部分反映；3）行为人不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等主观上的实际恶性。本案中，从本院前述分析、认定可知，杜克林所提出的此项免责抗辩明显不符合抗辩成立的第1、3项条件，故依法不予采纳。二、杜克林侵害王英杰名誉权，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关于王英杰主张停止侵害的问题，因杜克林发表、转载的“杜举报文”等四篇文章相关内容已对王英杰名誉权构成侵害，王英杰主张要求杜克林删除相关文章，并停止继续就案涉事件对王英杰名誉进行侵害，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王英杰主张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问题，杜克林行为对王英杰人格造成贬损，对王英杰名誉的社会评价造成负面影响，王英杰诉请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依法应获得支持。至于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应与本案侵权人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鉴于杜克林侵权文章系发表、转载在“新语丝”、“领英网”及杜克林“科学网”个人博客，故王英杰诉请由杜克林在前述网站发表致歉声明，依法应获得支持。对于王英杰提出杜克林的致歉声明应在其“科学网”个人博客置顶30天的问题，虽然王英杰本案中未提交证据证明侵权文章的阅读量、影响范围及网络热度等事实，但考虑到杜克林持续在相关网站发表侵权文章，文章发表时间较长，文章的负面影响具有一定时间上的持续性，为达到消除负面影响的效果，确需着重予以提示，故酌情对此项请求予以支持。杜克林发表的道歉声明应与侵权内容、主观过错等相匹配，具体内容需经本院核定。关于王英杰主张损害赔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财产损失的，按照被侵权人因此受到的损失赔偿；被侵权人的损失难以确定，侵权人因此获得利益的，按照其获得的利益赔偿；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被侵权人和侵权人就赔偿数额协商不一致，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实际情况确定赔偿数额。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王英杰虽然提出名誉权受侵害的损害赔偿主张，但其未向本院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因人身权益受到侵害而造成财产损失，或因侵权行为导致遭受严重的精神损害，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于王英杰此项损害赔偿主张，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本案杜克林行为构成对王英杰名誉权的侵害，依法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八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杜克林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删除在相关网站发表、转载的案涉侵权文章，停止对原告王英杰名誉权的侵害行为。二、被告杜克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新语丝”、“领英网”及“科学网”杜克林个人博客发表向原告王英杰赔礼道歉的文章（文稿内容须经本院审核，杜克林博客致歉文章应置顶30天）；如不履行前项判决内容，本院将本判决书主要内容在浙江法制报予以刊登，费用由被告杜克林负担。三、驳回原告王英杰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400元，由杜克林负担2400元，由王英杰负担3000元。原告王英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杜克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肖 芄审 判 员  叶胜男人民陪审员  盛 放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日书 记 员  沈榆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