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9民终13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菊华，女，1956年9月24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安陆市人，住安陆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滕红军，男，1977年4月17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安陆市人，住安陆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滕红丽，女，1979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安陆市人，住安陆市。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学军，湖北卓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艾毓霞，女，1973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安陆市人，住安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世振、叶睿，湖北维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菊华、滕红军、滕红丽因与被上诉人艾毓霞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安陆市人民法院（2018）鄂0982民初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滕红军、滕红丽及郑菊华、滕红军、滕红丽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学军，被上诉人艾毓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世振、叶睿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菊华、滕红军、滕红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艾毓霞连带赔偿高再红交通肇事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259403.9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遗漏了高再红交通肇事时驾驶的三轮摩托车属于艾毓霞夫妻共同所有的营运车辆，高再红平时使用该三轮摩托车运输蔬菜进行蔬菜贩卖，所得收入用于艾毓霞家庭生活，本案高再红正是驾驶该三轮摩托车去蔬菜市场进货途中发生了交通事故的重要事实，上述事实关系到本案责任承担。且上述事实有安陆市人民法院审理完毕的高再红交通肇事刑事案（案号为（2017）鄂0982刑初214号）相关证据为证。2、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诉请适用法律错误。事实依据为本案事故发生在艾毓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高再红正是驾驶该三轮摩托车去蔬菜市场进货途中发生了本案交通事故，属于为艾毓霞家庭共同生活发生的交通事故。他们之间也从未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各自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法律依据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3】19号）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2号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应当认定本案交通事故产生的赔偿责任属于艾毓霞夫妻共同债务，艾毓霞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不公，有违公序良俗。高再红交通肇事导致滕政文于2017年6月6日死亡，给上诉人家庭造成重大创伤。上诉人申请强制执行至今一年时间，一直没有任何进展，高再红名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除垫付安葬费25600元外，再未履行任何赔偿。艾毓霞辩称，1、艾毓霞并非交通事故责任主体，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交通事故作为《侵权责任法》所明文规定的一种侵权形式，而该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艾毓霞在本案中并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要求艾毓霞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任何法律依据。高再红所驾驶的三轮摩托车系高再红日常交通工具，并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事发当天驾车出行时所谓何事，如果是高再红个人出行目的，那么显然只能归责于高再红一人。高再红当天一人外出，该事故是意外事故，艾毓霞事先豪不知情，对事故的发生也不具备可期待性。不符合《侵权责任法》第8-13条的规定，即“共同侵权、教唆、帮阻侵害”这些情形，自认不应承担连带责任。2、从程序上来看，本案所涉交通事故赔偿，上诉人已经向侵权人提起诉讼，由安陆市人民法院作出了（2017）鄂0982民初1198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就同一事故的赔偿再次提起诉讼，违反了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原则，系滥用诉权，应予以驳回起诉。即便上诉人要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也应当以“遗漏当事人”为由通过再审申请程序而非单独提起诉讼。郑菊华、滕红军、滕红丽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艾毓霞连带赔偿高再红交通事故给郑菊华、滕红军、滕红丽造成的损失259403.90元；2、由艾毓霞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6日22时25分许，在安陆市××国道1203公里处，高再红驾驶无号牌正三轮摩托车由北向南行驶至事发处时，与前方同向骑自行车的滕正文相撞，造成滕正文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双方车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高再红驾驶该正三轮摩托车逃逸，后于2017年6月7日20时40分主动到安陆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投案自首。2017年6月13日，安陆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依法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高再红应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滕正文在此事故中无责任。2017年7月25日，郑菊华、滕红军、滕红丽向安陆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高再红赔偿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原告的各项损失552579.90元，法院依法作出（2017）鄂0982民初11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高再红赔偿郑菊华、滕红军、滕红丽损失259403.90元。该判决生效后，郑菊华、滕红军、滕红丽申请执行，案件已进入执行程序。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是否系重复诉讼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定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判断标准是同时满足三项要件，即前诉、后诉的当事人、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需要相同。本案中，前诉的被告与后诉的被告不相同，两诉的当事人发生变动，并不具有同一性。同时，两诉的诉讼请求也不具有同一性，前诉中原告要求高再红承担直接赔偿责任，后诉中原告要求艾毓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两诉的请求内容有所不同，后诉的诉讼请求对于前诉具有补充性质。综上，本案所涉前后两诉的基础事实、诉讼标的虽然相同，但诉讼请求不同、当事人不同，前后两诉之间不能相互替代，故本案非重复诉讼。二、艾毓霞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的，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高再红驾驶机动车造成滕正文死亡，对因腾正文死亡造成的损失系其个人行为引起，应由高再红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侵权行为引起的诉讼，艾毓霞的情形在本案中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关于承担连带责任规定的情形。其次，该债务系高再红个人侵权行为所形成，艾毓霞就高再红的侵权行为不具有举债的共同意思表示或夫妻共同生活所用，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的夫妻共同生活形成的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故艾毓霞对高再红的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不承担连带责任。郑菊华、滕红军、滕红丽认为该债务系高再红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系夫妻共同债务，应由艾毓霞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法院对郑菊华、滕红军、滕红丽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艾毓霞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郑菊华、滕红军、滕红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97.00元，减半收取898.50元，由郑菊华、滕红军、滕红丽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艾毓霞在本案一审期间，另案作为原告以离婚纠纷为由，将高再红起诉至湖北省安陆市人民法院。2018年8月6日，湖北省安陆市人民法院对此案作出（2018）鄂0982民初1152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为：“一、原告艾毓霞要求与被告高再红离婚，被告高再红同意离婚。本院依法准予离婚；二、被告高再红因交通事故所负债务由高再红个人承担。三、原告艾毓霞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四、本案诉讼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由原告艾毓霞负担。”在此调解书的审理查明部分，还载明：“原、被告自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共同财产和债权债务，所购原告艾毓霞单位位于安陆市××西单元××楼东套，建筑面积85.20平方米的房屋，已赠予女儿高雅，并于2001年12月1日以高雅名义办理房屋登记，房屋所有权证号为A005030。”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本案案由如何确定问题；二是本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艾毓霞是否应该承担还款责任问题。一、关于本案的案由确定问题。本案是因夫妻一方发生交通事故所负债务的承担问题而引起的纠纷。机动车交通事故所产生的债务是侵权之债，一审法院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诉讼理由以及查明的事实，依据人民法院确定案由的适用规则，从低级案由向高级案由选择后，将本案应定性为“侵权责任纠纷”，并无不妥。二、本案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艾毓霞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机动车交通事故所产生的债务是侵权之债，不需要有夫妻共同举债的合意，夫妻一方对另一方因过失造成交通事故所产生的侵权之债是否承担责任，应从夫妻另一方或者家庭对该机动车是否享有所有权、支配权，以及是否享有机动车运行利益来判断。本案艾毓霞与高再红1995年1月开始以夫妻名义同居，2015年3月25日在安陆市民政局补办婚姻登记，二人的夫妻关系自1995年1月已确立。而本案所涉肇事三轮载货摩托车在2009年3月9日在交警部门办理了机动车登记并取得机动车行驶证，车辆所有权人为高再红。此车取得所有权时间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此三轮摩托车应属于夫妻二人共同财产。本案事故发生后，2017年6月7日安陆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高再红进行询问的笔录中记载，高再红自己陈述，其以贩卖蔬菜为业，交通事故发生当天，高再红驾驶涉案三轮摩托车是为了去云梦城区春天家园菜场买菜回安陆卖。同一天，安陆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艾毓霞的询问笔录中，艾毓霞也承认涉案三轮摩托车平时是高再红用来在安陆市××××县之间贩卖蔬菜所用。综上以上可以认定，涉案三轮摩托车系夫妻共同财产，车辆的使用是为家庭共同生产生活提供方便，高再红驾驶三轮车的行为是家庭生产的一部分，涉案事故发生时，该三轮摩托车也正在用于家庭的生产生活。艾毓霞作为夫妻一方，对该车辆享有权利，并享有运营成果带来的便利与收益。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民法基本原则，艾毓霞对该车辆在运行中所产生的债务，也应负有偿还责任，故高再红因驾驶该车辆所产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艾毓霞与高再红在本案一审诉讼期间，通过起诉离婚，以民事调解的方式达成了离婚协议，但在调解书中约定：“高再红因交通事故所负债务由高再红个人承担。”双方还自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共同财产和债权债务”，以上约定与自述系高再红与艾毓霞之间的约定，不能对其他债权人产生效力，也不能因此而影响交通事故受害人及其亲属赔偿请求权的实现。如果允许债权人通过离婚协议或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来转移或改变夫妻双方对外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债权人的权利就可能因债务人关系的变化而丧失。故本案所涉交通事故所负债务为高再红和艾毓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共同债务，应由高再红与艾毓霞共同偿还。综上所述，郑菊华、滕红军、滕红丽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安陆市人民法院（2018）鄂0982民初599号民事判决；二、艾毓霞对高再红因交通事故而下欠郑菊华、滕红军、滕红丽的赔偿款259403.90元承担连带责任。上列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97.00元，减半收取898.50元，由艾毓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97元，由艾毓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雪飞审判员  陈 伟审判员  王 政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会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