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黔05民终40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辉，男，1943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卢彦玲，女，1965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系谭辉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学才，男，195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涟源市，现住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义民，男，1962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金辉，男，1972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 上诉人谭辉因被上诉人蒋金辉与被上诉人谭学才、谭义民合伙企业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12）黔赫民初字第539号生效判决，向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2日作出（2015）黔赫民初字第441号民事判决。谭辉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5日作出（2016）黔05民终15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谭辉不服该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申请，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5日作出（2017）黔民申117号民事裁定，指定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2017）黔05民再29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本院（2016）黔05民终152号民事判决和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15）黔赫民初字第441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重审。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重新审理后，于2018年9月14日作出（2018）黔0527民初809号民事裁定，现谭辉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谭辉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7民初809号民事裁定；二、指令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事实和理由：一审裁定以“第三人撤销之诉撤销的对象仅限于生效判决裁定的主文内容部分，不包含裁判文书中事实认定、理由、法律适用等内容”为由，驳回谭辉的起诉错误。判决、裁定的主文，既指“本院认为”的理由部分，也指裁判结果部分，根据立法本意，不管是理由部分还是裁判结果部分，只要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第三人的民事权益，第三人均可依法提起撤销之诉。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12）黔赫民初字第539号民事判决的“本院认为”部分确认谭辉、蒋金辉、谭义民与谭学才签订的《赫章湘贵锌业有限公司内部经营承包合同》无效，导致谭学才以该判决为依据，另案起诉谭辉，要求谭辉退还已收取的承包费，该判决已损害了谭辉的合法权益。谭辉就该判决申请再审，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以不符再审条件为由不予受理，谭辉别无其他救济途径，只能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 被上诉人谭学才辩称，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12）黔赫民初字第539号民事判决只是在判决说理部分认定《赫章湘贵锌业有限公司内部经营承包合同》无效，谭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对象不是判决主文部分，一审判决驳回谭辉的上诉请求正确，请求驳回谭辉上诉，维持原裁定。 被上诉人蒋金辉辩称，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12）黔赫民初字第539号民事判决错误认定谭辉、蒋金辉、谭义民收到了谭学才的承包费，让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认为自己有管辖权，并基于错误的事实作出错误的判决，但蒋金辉和谭义民从未收到过谭学才一分钱，请求撤销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12）黔赫民初字第539号民事判决认定错误的事实。谭学才作为湘贵锌业公司的法人代表和股东，联合另外的两个湘贵锌业公司股东一起承包经营湘贵锌业公司的行为有效，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认定为谭学才与湘贵锌业公司其他股东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错误。谭学才为了达到不履行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12）黔赫民初字第539号民事判决的目的，两次对蒋金辉进行虚假诉讼，其行为已构成虚假诉讼罪、拒不执行罪，请求委托湖南省吉首市人民法院向谭永湘、高波、田甲荣做调查取证，查证谭学才对蒋金辉的诉讼为虚假诉讼的事实。 被上诉人谭义民辩称，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12）黔赫民初字第539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才滋生了后面的多起案件，谭义民只是该案的第三人，没有上诉的权利，该判决结果与谭义民无关，但该判决错误认定的事实严重损害了谭义民的权利。谭义民向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并两次申请复议，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均只是打电话告诉谭义民超过时限，不作书面的裁定。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12）黔赫民初字第539号民事判决错误认定谭学才支付了承包费给谭义民、蒋金辉，但在该案庭审记录中谭学才自认没有支付蒋金辉、谭义民的承包费。湘贵公司内部承包经营合同是股东通过商议以后签订的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并且已经履行完毕，该案中的当事人均没有请求确认合同效力，（2012）黔赫民初字第539号民事判决认定同无效，明显偏袒谭学才，枉法裁判，严重损害了谭义民等当事人的权利，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还当事人一个公平正义。 谭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12）黔赫民初字第539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赫章湘贵锌业有限公司内部经营承包合同》无效部分之内容，即撤销该判决认定“谭辉及原告蒋金辉，第三人谭义民与谭学才签订的《赫章湘贵锌业有限公司内部承包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二十六、二十七条的规定，承包合同无效”之内容，依法确认该合同为有效合同；2、判决蒋金辉、谭学才、谭义民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2006年，谭辉与谭学才、谭义民、蒋金辉合伙出资到赫章经营锌业。谭辉与谭学才、蒋金辉各出资100万，各占公司股份为27.777%，谭义民出资60万，占公司股份为16.669%。2007年1月15日，谭学才将原被告共同出资的“赫章湘贵锌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贵公司）”申办为独资性质。2007年9月，谭学才提出承包经营，经原被告协商同意，于是公司决定实行内部承包经营制。同年9月1日，以谭辉和蒋金辉、谭义民为发包方，谭学才为承包方，签订了《赫章湘贵锌业有限公司内部经营承包合同》。承包期三年，按合同约定，谭学才接收经营权后应先行支付第一年承包费150万元。谭辉名下的股份应分得41.6655万元，其中谭学才直接给付谭辉37.4490万元（少付了500元），另4.1665万元由谭学才直接支付给谭辉名下的隐名股东高波(由高波母亲收取）。谭辉名下的第二年、第三年承包费83.331万元谭学才一直未支付。2012年6月20日谭学才以资产折旧费的方式补偿给谭辉13.50万元，谭辉另外直接支付给高波的母亲谭永湘1.5万元。2011年4月，谭学才以公司名义将公司部分经营权和部分财产使用权承包给陈虹经营，期限为一年，承包费为70万元，最终实收65万元。此承包费被告一直占有至今拒不分配。2012年5月30日，四人经商议将公司以140.8万元转让给胡勇、林登祥。谭学才给付了此转让款中谭辉应得的部分。 2012年，谭辉与蒋金辉一起起诉谭学才，要求支付其应得款项，法院案号为“(2012）黔赫民初字第539号”，后因谭学才利用其他手段威胁恐吓谭辉，加之谭辉身患严重疾病，与谭学才又是兄弟关系，谭辉也就被迫撤回诉讼。谭辉撤诉后蒋金辉没有撤诉，法院继续审理。法院作出“(2012）黔赫民初字第539号”判决，法院也没有给谭辉判决书，谭辉对案件判决内容及结果均不知情。 2013年8月，谭学才以“(2012）黔赫民初字第539号”判决书认定《赫章湘贵锌业有限公司内部经营承包合同》无效为由，向湖南省涟源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谭辉返还支付给谭辉的承包费。谭辉才知道“(2012）黔赫民初字第539号”判决书将《赫章湘贵锌业有限公司内部经营承包合同》认定无效。谭辉依法申请再审，法院告知谭辉不是案件当事人，不能申请再审，谭辉只好向相关司法机关申诉。2014年9月26日，湖南省涟源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涟民二初字第1331号民事判决，基于“黔赫民初字第539号”判决书认定《赫章湘贵锌业有限公司内部经营承包合同》无效而判决谭辉返还谭学才承包费416,655.00元。 谭辉认为，“(2012）黔赫民初字第539号”判决书认定《赫章湘贵锌业有限公司内部经营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适用法律错误，定性错误。涉案的《赫章湘贵锌业有限公司内部经营承包合同》依法应属有效合同，理由有三：一是湘贵公司是经依法登记的企业，其投资人之间实行内部承包经营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二是湘贵公司有经依法核准的经营范围，谭辉及第三人将公司承包给被告经营，合同的内容是约定“经营”而非约定生产某产品，承包经营的范围自然是依法核准的范围，被告承包后自行超过经营范围生产次氧化锌而未依法办理环保手续，责任只能由其自负，其未依法办理环保手续不能成为《赫章湘贵锌业有限公司内部经营承包合同》无效的理由；三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规定的须经环保许可方能生产相关产品的规定，就其规范的性质而言，属于管理性规范而非合同效力性规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所谓管理性规范，是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未明确规定违反此类规范将导致合同无效的规范。此类规范旨在管理和处罚违反规定的行为，以禁止其行为为目的，但并不否认该行为在民商法上的效力。被告未办理环保手续而生产，只能产生相应的行政责任，而不能据此否定涉案承包经营合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亦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次氧化锌并非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的产品。更何况签订合同时，谭辉及第三人并不知道被告会在未办理完环保手续便生产次氧化锌。因此，涉案承包经营合同依法属有效合同，黔赫民初字第539号判决认定《赫章湘贵锌业有限公司内部经营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严重错误，严重损害了谭辉的合法权益。依法应认定该合同为有效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责任的当事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在赫章县人民法院审理（2012）黔赫民初字第539号案中，谭辉撤诉时根本不知道该案会作出对自己不利的判决，而赫章县人民法院在作出对谭辉不利判决时，明知谭辉与该案有利害关系却不将谭辉列为第三人。故该案之诉讼属于“不可归责于自己的原因”。直到湖南省涟源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涟民二初字第1331号民事判决送达给谭辉时，谭辉才知道自己的权利真正受到侵害。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谭辉有权起诉要求撤销黔赫民初字第539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赫章湘贵锌业有限公司内部经营承包合同》无效部分之内容。 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第三人撤销之诉不同于普通的民事诉讼，其起诉条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应当独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按照该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于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的错误内容可以通过提起撤销之诉予以撤销或者改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六条：“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是指判决、裁定的主文，调解书中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之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撤销对象仅限于生效判决、裁定的主文内容及调解书中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部分，并不包含裁判文书中的事实认定、理由、法律适用等内容。本案中，谭辉请求撤销（2012）黔赫民初字第53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赫章湘贵锌业有限公司内部经营承包合同》无效部分之内容，即撤销该判决认定“谭辉及原告蒋金辉、第三人谭义民与谭学才签订的《赫章湘贵锌业有限公司内部承包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二十六、二十七条的规定，承包合同无效”之内容，依法确认该合同为有效合同。谭辉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撤销对象是（2012）黔赫民初字第539号民事判决说理部分对合同效力的认定，而不是判决的主文，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条件。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九十六条规定，裁定：驳回谭辉的起诉。谭辉预交的案件受理费60元，予以退还。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谭辉的起诉是否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法定条件，也即谭辉的起诉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六条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六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是指判决、裁定的主文，调解书中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人民法院民事裁判文书制作规范》的规定，人民法院的裁判文书由标题、正文、落款三部分组成，裁判文书正文包括首部、事实、理由、裁判依据、裁判主文、尾部，而裁判主文是人民法院对案件实体、程序问题作出的明确、具体、完整的处理决定。谭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主张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12）黔赫民初字第539号民事判决在说理部分认定的“谭辉及原告蒋金辉，第三人谭义民与谭学才签订的《赫章湘贵锌业有限公司内部承包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二十六、二十七条的规定，承包合同无效”错误，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六条规定的判决、裁定的主文内容错误，谭辉的起诉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法定条件，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谭辉起诉并无不当。谭辉称只要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第三人的民事权益，第三人均可依法提起撤销之诉的理由，与前述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蒋金辉和谭义民的答辩请求的内容，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且蒋金辉和谭义民并未就一审裁定提起上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对蒋金辉和谭学才的答辩请求不予审查。 综上，谭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黄世军 审 判 员 唐 琳 审 判 员 刘光全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代 珊 书 记 员 蔡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