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京01行初873号原告东莞理想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石龙镇西湖信息产业园温泉南路23号。法定代表人李挺，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李小林，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和信息化部，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长安街13号。法定代表人苗圩，部长。委托代理人莫虹频，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和信息化部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李雷勇，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东莞理想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莞理想公司）不服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和信息化部（以下简称工信部）作出的节能产品惠民工程清算核查认定结果，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8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东莞理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小林，被告工信部的委托代理人莫虹频、李雷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4年10月19日，被告经核查作出原告节能产品推广量为352654台的认定结论（以下简称被诉核查结果），并将核查结果通报中华人民共和国财政部（以下简称财政部）。原告东莞理想公司诉称：2012年5月25日，财政部、中华人民共和国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以下简称国家发改委）、工信部三个部门共同出台《节能产品惠民工程高效节能平板电视推广实施细则》，其中被告负责对推广量进行核查及监督。原告经申请，入围成为本次高效节能平板电视推广的企业，并最终完成了555554台平板电视的推广量。2013年2月22日，东莞市财政局根据财政部下达的《财政部关于下达第五批高效节能家电推广补贴资金预算指标的通知》（财建〔2012〕913号，以下简称913号通知）、广东省财政厅下达的《关于下达财政部第五批高效节能家电推广补贴资金预算指标的通知》（粤财工〔2012〕586号，以下简称586号通知），向原告拨付补贴资金158万元。2013年11月27日，东莞市财政局根据财政部下达的《财政部关于下达第八批高效节能家电推广补贴资金预算指标的通知》（财建〔2013〕611号，以下简称611号通知）、广东省财政厅下达的《关于下达财政部第八批高效节能家电推广补贴资金预算指标的通知》（粤财工〔2013〕432号，以下简称432号通知），向原告拨付补贴资金14468万元。根据原告已完成的555554台的推广量，尚有1424万元的补贴资金尚未拨付给原告。原告要求东莞市财政局拨付剩余的资金补贴，但东莞市财政局表示补贴资金紧张，需要再等候。后东莞市财政局以不当得利为由将原告起诉至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要求原告退回4319万元补贴资金。东莞市财政局在该案中提交的证据之一，广东省财政厅《关于清算中央财政节能家电产品补贴资金的通知》（粤财工〔2015〕329号，以下简称329号通知）显示，被告核定原告的推广量为352654台。原告认为，原告已完成了555554台的推广量，并按照要求提交了相应的销售发票、身份证明等材料，根据已经生效的（2017）京行终1661号行政判决，工信部采用抽样核查的方式进行核定最终的推广量，不能核定出原告准确的推广量，被诉核查结果是不真实的。综上，请求法院判决撤销被诉核查结果；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原告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财政部、国家发改委、工信部《关于印发〈节能产品惠民工程高效节能平板电视推广实施细则〉的通知》（财建〔2012〕259号，以下简称259号文件）、《节能产品惠民工程推广信息监管实施方案》（工信部联节〔2012〕335号，以下简称335号文件），用以证明被告负责平板电视推广量的核定及监管，被告系本案适格被告；2．财政部913号通知、广东省财政厅586号通知、东莞市财政局《关于拨付财政部第五批高效节能家电推广补贴资金的通知》（东财函〔2013〕19号）、《财政直接支付入账通知书》，用以证明东莞市财政局依据财政部、广东省财政厅的通知，根据原告申报的推广量向原告拨付了补贴资金158万元；3．财政部611号通知、广东省财政厅432号通知、东莞市财政局《关于拨付财政部第八批高效节能家电推广补贴资金的通知》（东财函〔2013〕1985号）、《财政直接支付入账通知书》，用以证明东莞市财政局依据财政部、广东省财政厅的通知，根据原告申报的推广量向原告拨付了补贴资金14468万元；4．广东省财政厅329号通知，用以证明被告最终核定原告推广量为352654台，与原告申报的555554台相差达202900台；5．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7）京行终1661号行政判决，用以证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在与原告类似的广东志高空调有限公司推广量案件中，已认定被告采取抽查的方式核定推广量不合理，并最终撤销了被告的行政行为。被告工信部辩称：1．本案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工信部就节能推广企业信息核查意见，仅是财政部在最终作出财政补贴资金清算过程中的前期工作之一，属于作出财政资金清算行为中的过程性行为，并不发生外部的法律效力；2．本案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限，2015年东莞市财政局已经通知原告退回补贴资金，原告于2018年提起本案诉讼，超过了一年的起诉期限；3．被告作出被诉核查结果，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内容适当。根据工信部、财政部、国家发改委、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335号文件中监管核查内容及程序的规定，原告通过节能产品惠民工程推广信息管理系统，向惠民工程管理办公室提交了生产、流通和消费者环节的相关信息，被告接受财政部委托对原告参与情况进行核查，惠民工程管理办公室向被告提供相应核查信息，被告开展相应工作，于2012年8月24日通过“中国政府采购网”公开招标的方式，聘请北京红日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红日会计师事务所）作为第三方核查机构之一，对原告节能惠民产品的生产、流通环节进行核查，被告组织各省级工业和信息化主管部门，依托相关机构针对消费者环节进行核查。针对生产、流通环节，红日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核查报告，原告平板电视销售量大于其申报的推广量，故在生产、流通环节未对原告的推广量进行核减。针对消费者环节，就原告的申报补贴信息，各省级工业和信息化主管部门采用入户核查、电话核查、信息比对等方式核查发现，存在规格型号不在补贴范围内、消费者确认未购买、经销商确认其未购买产品、消费者身份证等关键信息不符等情况，各省级工业和信息化主管部门出具了核查报告。在财政部清算过程中，广东省财政厅清算报告中亦提出了核减意见。综合上述核查结果、广东财政厅清算报告的结论，被告向财政部作出了《关于节能产品惠民工程五类家电企业推广信息核查情况补充内容的函》，合法合规。综上，请求法院裁定驳回原告起诉或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在法定举证期限内，被告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东莞市财政局要求原告退回补贴资金的通知，用以证明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超过法定起诉期限；2．“节能产品惠民工程”核查数据，用以证明节能产品惠民工程核查的信息；3．《工业和信息化部“节能惠民工程”推广信息核查项目招标公告》和《中标通知书》，用以证明被告根据要求选聘红日会计师事务所作为第三方机构；4．第三方机构对生产企业和主要经销商（生产环节、流通环节）核查的报告，用以证明第三方机构对原告生产环节和流通环节的核查结果；5．地方工信部门对推广企业终端推广信息（消费者环节）进行核查的报告及其明细，用以证明地方工信部门对原告消费者环节的核查结果；6．广东省财政厅、广东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关于广东省节能产品惠民工程补贴资金清算情况的报告》（粤财工〔2013〕319号，以下简称319号报告），用以证明广东省财政厅要求核减相应补贴资金。被告认为其提交的证据1、2、5、6涉及商业秘密与个人隐私，请求不公开予以质证。此外，被告向本院提交一份涉及国家秘密的证据：工信厅节函〔2014〕677号《工业和信息化部办公厅关于节能产品惠民工程五类家电企业推广信息核查情况补充内容的函》，用以证明被告基于第三方的核查报告依法向财政部作出了核查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七条之规定，本院决定对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向原告交换，亦不在公开开庭时进行质证。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3、4无异议。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2-4无异议；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认可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但认为对本案没有参考意义。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5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均与本案有关，且符合证据形式上的合法性、真实性要求，能够证明相关案件事实，本院予以采纳。被告提交的证据1与本案有关，且符合证据形式上的合法性、真实性要求，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被告提交的其他证据均与本案有关，且符合证据形式上的合法性、真实性要求，能够证明相关案件事实，本院予以采纳。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3日，北京中招国发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受工信部委托发布招标公告，对“节能产品惠民工程”推广信息核查项目进行公开招标。2012年8月24日，红日会计师事务所中标成为“节能产品惠民工程”推广信息核查机构。2013年12月6日，红日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核查报告》，该报告附件中的核查结果显示原告的节能产品生产量为636867台，销售量为590410台。2013年8月22日，广东省财政厅、广东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联合向财政部、国家发改委、工信部作出319号报告，该报告附件为《广东省高效节能家电推广补贴资金清算情况表》，其中载明经原告填报，省级主管部门汇总，原告平板电视推广量为552817台。后省级工业和信息化主管部门采用信息对比、电话核查和入户核查方式，分三批对节能产品消费者信息真实性进行了核查。其中，原告被核查量共计76643台。核查结果显示原告平板电视推广量核定结果352654台，整体真实率为63．48％，清算报告核减2737台，其中2012年6-8月申报推广量0台，2012年9月-2013年1月申报推广量32152台，2013年2月-5月申报推广量523402台，地方第一批真实率100％，地方第二批真实率93．78％，地方第三批真实率61．95％。2015年9月21日，广东省财政厅作出329号通知，该通知附件3系财政部于2015年6月21日作出的《财政部关于拨付节能减排补助资金（第九批）用于清算节能家电产品补贴资金的通知》（财建〔2015〕323号，以下简称323号通知），323号通知附件2为《高效节能家电推广财政补贴资金清算表》，其中载明原告申报的平板电视推广量为555554台，被告核定的推广量为352654台，被告核定的补贴资金为10307万元，已拨付的补助资金为14626万元，收回资金应为4319万元。原告不服被诉核查结果，于2018年5月29日诉至本院。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原告陈述，其系在东莞市财政局诉东莞理想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中，于2017年年底收到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送达的民事起诉状及证据后，方才知晓被诉核查结果。经本院核实，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日向东莞理想公司送达了东莞市财政局提交的民事起诉状及证据，其中包括323号通知等。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如下三点：一、被诉核查结果是否具有可诉性；二、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三、被诉核查结果是否合法。对此，本院分别评述如下：一、关于被诉核查结果的可诉性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侵犯其他人身权、财产权等合法权益提起的诉讼。据此，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如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不利影响的，应当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就本案而言，335号文件第四部分“监管核查程序”中明确规定，被告根据省级工业和信息化主管部门和第三方机构核查结果审核确认企业推广节能产品数量，向财政部出具审核意见，并将生产企业节能产品推广情况进行公告。此外，财政部、国家发改委、工信部联合作出的《节能产品惠民工程高效节能平板电视推广实施细则》第六部分“补贴资金申请和拨付”中规定，财政部根据被告出具的审核意见和专项核查情况进行补贴资金清算。由此可见，在节能产品惠民工程推广工作中，被告与财政部有着不同的职责分工。被告负责对节能产品惠民工程推广信息进行事后的核查，其出具的核查结果将作为财政部进行补贴资金清算的依据。本案中，财政部正是基于被告向其作出的被诉核查结果，作出了323号通知，使原告面临被追缴补贴资金的境遇，因此被告作出的被诉核查结果对于原告的权利具有直接影响，原告针对该核查结果提起的本案诉讼应当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二、关于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三款规定，被告认为原告起诉超过法定期限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东莞理想公司主张其在与东莞市财政局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中，于2017年年底收到该案证据方才知晓被诉核查结果，经本院核实，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确系于2017年12月1日向东莞理想公司送达了该案证据材料，且其中包括载有被诉核查结果的323号通知，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东莞理想公司于2018年5月2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对此，被告工信部虽持相反主张，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本院对其相关抗辩主张不予采纳。三、关于被诉核查结果的合法性问题。本院认为，335号文件第三条“监管核查内容”中规定，监管核查分为三个环节：一是生产环节，对推广节能产品的全部生产企业进行监管，重点核查生产企业推广产品的期初库存、当期生产和出货等有关情况；二是流通环节，对推广节能产品的销售企业进行监管，其中对一级销售商的推广信息情况进行全民监管，对其他销售商的推广信息情况进行抽样核查；三是消费者环节，重点核查节能产品消费者信息真实性，采取抽样核查方式，抽取比例为5％-10％。第四条“监管核查程序”第二项规定，省级工信主管部门负责对节能产品的消费者信息进行核查。第三项规定，第三方机构负责对生产、销售、采购、财务等信息进行核查，确定企业节能产品库存、生产及出货数量。第四项规定，被告根据省级工信主管部门和第三方机构核查结果审核确认企业推广节能产品数量，向财政部出具审核意见。依据上述规定，被告在核定企业推广节能产品数量时，首先根据第三方机构对生产企业出货量的核查结果确定企业的最大可能推广量，其次根据地方工信主管部门对消费者购买环节的核查结果确定企业推广信息的真实率，最后将企业最大可能推广量乘以企业推广信息的真实率得出企业推广量核定结果。本案中，原告对生产环节、流通环节的调查结果并无异议，而红日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核查报告》显示，经核查认定的原告节能产品生产量、销售量均大于原告申报的推广量，故生产环节、流通环节的调查结果并未对原告权利造成损害，本院经审查亦未发现上述调查过程与结果存在违法之处，在此不再赘述。对于消费者环节，原告主张工信部采用抽样核查的方式不能核定出原告准确的推广量，据此主张被诉核查结果是不真实的。但335号文件已明文规定消费者环节的核查方式为抽样，抽取比例为5％-10％，同时考虑到核查数据量庞大这一客观情况，省级工信主管部门采取抽样调查的方式进行数据核查并无不当。从本案实际抽样情况来看，省级工信主管部门共抽取原告76643台进行核查，超过了335号文件规定的抽取比例，从统计学的角度而言，在总体既定的情况下，样本容量越大其统计估计量的代表性误差就越小，即抽样比例越高，越接近信息的真实情况，故省级工信主管部门的调查过程既符合335号文件的规定，也能客观反映企业推广节能产品的情况，具有合理性，也未违反相关规定，原告对此提出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诉核查结果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结论正确，本院应予支持。原告提出的要求撤销被诉核查结果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东莞理想电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东莞理想电子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各方当事人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 阳审 判 员  徐钟佳人民陪审员  艾红波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 助理  祝飞宇书 记 员  杨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