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民初87号 原告：吴培辉，男，1962年1月11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内地联系地址：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钧，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婵媛，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郑连发，男，汉族，1978年8月1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伙发，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吴培辉因与被告郑连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培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钧和苏婵媛，被告郑连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伙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培辉向本院起诉称：2014年2月14日，郑连发向其出具借据三张，分别载明借到现金人民币二千万元、三千万元和五千万元，合计人民币一亿元，郑连发实际收取了吴培辉提供的上述一亿元借款。至2015年3月29日，双方虽未就上述借款本息余额达成一致，但郑连发确认上述借款本息余额为人民币四千万元。2015年3月29日，原被告双方及案外人中鸿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中鸿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其持有的太海联股权投资江阴有限公司2.394％股权，为郑连发向吴培辉清偿债务。协议签订时，郑连发告知吴培辉该股权价值为二千八百万元，通过股权转让方式清偿的债务数额应为人民币四千万元，郑连发对尚余的借款六千万元仍应承担返还责任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吴培辉多次催收无果，由此成讼。请求判令：一、郑连发向吴培辉返还借款计人民币六千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按月利率2.1％，自2014年2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二、案件受理费等由郑连发负担。 被告郑连发答辩称：一、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苏02民初54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该判决已对本案三份借据项下一亿元款项的结算数额、履行情况作出认定，吴培辉在该案中的诉讼请求被驳回后又提起本案诉讼，构成重复起诉，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二、郑连发出具案涉三份借据后，吴培辉并未实际支付一亿元借款，就该三张借据项下的出借款项，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三、吴培辉与郑连发对双方间往来款进行最终结算并签署和履行了《股权转让协议》，双方间拆借款项数额已结清。截止2015年3月份，双方往来拆借流水近20亿元，资金往来流水差额约4000多万元，但各自结算后未能达成一致数额，双方同意以中鸿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投管公司)持有的太海联股权投资江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海联公司)2.394％股权(对应实缴出资额2800万元)折抵流水差额，一次性结算完毕。2015年3月29日，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在该协议中将结算描述为1亿元借条借款余额，以防止双方结算后借条未销毁，为此，《股权转让协议》附件为郑连发提供的1亿元借条复印件以供备查。基于双方无法就结算数额达成一致，故《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双方结算的数额为本案中三份借据项下本金和各项费用余额，即三张借条项下的本金和各项费用的余额，并非一亿元本身。无论是郑连发认可的4000多万结算余额，还是吴培辉认可的1亿，双方均同意通过《股权转让协议》进行一次性结清，双方之间再无其他的债权债务关系。吴培辉持已经结算完毕并经法院判决生效的三份借据主张权利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 原告吴培辉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l、三份《借据》，拟证明：郑连发实际收取吴培辉提供的三份《借据》中记载的借款人民币一亿元。 证据2、案号为（2016）苏02民初54号证据交换笔录，拟证明：郑连发确认已经抵偿的借款本息为人民币4000万元。 证据3、案号为（2017）苏民终191号开庭笔录，拟证明：郑连发再次确认已经抵偿的借款本息为人民币4000万元；郑连发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告知吴培辉太海联股权投资江阴有限公司2.394%股权对应的股权价值为2800万元。 被告质证认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待证事实。该份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实际收取原告一亿元借款金额，本案的三张借据与（2016）苏02民初54号案件的三张借据是相同的，（2016）苏02民初54号生效判决已确认中鸿基公司以其持有的太海联股权投资江阴有限公司2.394%股权抵偿案涉三张借据项下郑连发欠吴培辉的一亿元本金及各项费用的余额的约定合法有效，吴培辉提起本案诉讼构成重复起诉。证据2和证据3缺少法院盖章，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两份法院笔录无法证明原被告之间真实的债权债务数额。（2016）苏02民初54号案件的证据交换中，被告曾表示“结算下来，应该还欠吴培辉四千多万”，但吴培辉在该案中并不认可该数额，而是认为郑连发欠其一亿元，一亿元扣减2.394%股权对应的价值2800万元后的余额已包含本案吴培辉主张的6000万元借款本金，因此本案构成重复起诉。吴培辉在（2016）苏02民初54号案件的证据交换中表示“被告（郑连发）且称太海联股权价值一个亿，原告（吴培辉）当时无法判断是否真实”，《股权转让协议》的股权转让款也确定为一亿元本金及各项费用的余额，即使吴培辉仍坚持郑连发欠其一亿元，双方也已通过《股权转让协议》确定的以股抵债方式了结了债权债务。 被告郑连发为反驳原告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1、吴培辉在（2016）苏02民初54号案件中提交的民事起诉状；证据2、（2016）苏02民初54号民事判决；证据3、（2017）苏民终字191号民事裁定书。以上三份证据拟共同证明：吴培辉在（2016）苏02民初54号一案的诉讼请求已涵盖本案的诉讼请求，在该案判决已经生效的情况下，吴培辉提起本案诉讼构成重复起诉。证据4、《股权转让协议》，拟证明：中鸿基公司将其持有的太海联股权投资江阴有限公司2.394%股权转让给吴培辉，以此抵偿本案三份借据项下郑连发欠吴培辉的本金及各项费用余额。 原告质证认为：对证据1、证据2和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该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本案与（2016）苏02民初54号案件仅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均不同，故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对证据4《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内容。该协议中只是对借款一亿元的确认与本案有关，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与该协议中的债权转让及抵债部分内容无关。案涉三张借据及当事人在（2016）苏02民初54号案件中的陈述可以证明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仅是以股权替代偿还债务，原金钱债务并未消灭，且根据我方提供的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和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两份笔录内容，可以认定郑连发替代履行的金额是4000万元，仍有6000万元借款本金未偿还，仅凭《股权转让协议》认定原债权债务消灭，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被告对原告提供的三份《借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三份《借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认为（2016）苏02民初54号证据交换笔录和（2017）苏民终191号开庭笔录缺乏法院盖章，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但原告庭后补交了法院盖章的上述两份笔录，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有原被告及中鸿基公司的签字盖章，且原被告双方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告对被告提交的（2016）苏02民初54号民事判决书和民事起诉状、（2017）苏民终191号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 郑连发出具三张借据，分别载明：今向吴培辉借到现金人民币伍仟万元整（￥50000000）、叁仟万元整（￥30000000）、贰仟万元整（￥20000000），用于合法经商。借款人处有郑连发两次签名及个人私章，借款日期为2014年2月14日。 2015年3月29日，中鸿基公司、吴培辉、郑连发分别以甲乙丙三方名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的“鉴于部分”载明：2、甲方系目标公司(即太海联公司)合法股东，持有目标公司2.394％股权(对应注册资本出资2800万元)。3、本协议签署之日前乙方对丙方享有2014年2月14日由丙方出具给乙方的三张分别为人民币5000万元、3000万元、2000万元的借款凭证项下本金与各项费用(包括不限于利息、违约金、罚息等如有费用)的余额(以下简称指定债权)。甲方自愿将持有的目标公司2.394％股权(以下简称目标股权)转让给乙方，以抵偿指定债权，乙方同意受让上述目标股权。第一条转让标的概述：l、本次转让的目标股权为：甲方持有目标公司的2.394％股权，以及基于此而产生的一切派生、衍生权利、义务及权益。2、甲乙双方确认：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署生效之日(即2015年3月29日)为乙方对标的股权的行权日。自行权日起，除本协议另有约定外，乙方享有目标股权的股东权益，承担股东义务。行权日前目标股权的股东权益和义务由甲方享有和承担。第二条股权转让款及支付方式：l、股权转让款：各方协商同意目标股权转让价款定为指定债权，乙方以指定债权中的全部余额冲抵本次股权转让价款，乙方享有对丙方指定债权相应减少至0元。除本协议另有约定外，本协议签署之日，该冲抵生效，上述借款均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抵销。2、支付方式：自本协议签署生效之日起，视为乙方已支付完毕股权转让价款，甲方确认收到目标股权转让价款。3、各方已充分考虑到了该等价的公允性，乙方已对该目标股权价值进行了充分的评估和了解，各方对此不持任何异议。甲方对该目标股权转让给乙方后的价值收益不承担任何保证责任或作出任何承诺。吴培辉、郑连发于协议后签字捺印，中鸿基公司加盖印章。吴培辉、郑连发、中鸿基公司于（2016）苏02民初54号案件诉讼中确认该《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于2015年3月29日。（2016）苏02民初54号生效民事判决书查明上述转让标的股权已过户登记至吴培辉指定的厦门美旗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名下。 另查明：吴培辉于2016年3月28日向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请判令：依法变更其与中鸿基公司、郑连发于2015年3月2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目标股权转让款金额以及支付方式，即：目标股权太海联股权投资江阴有限公司2.394％股权的股权转让款金额变更为2800万元，并以吴培辉对郑连发享有的《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约定的指定债权中的对应金额冲抵目标股权转让款，吴培辉对郑连发享有的《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约定的指定债权金额相应减少。在该案诉讼中，吴培辉补充说明诉讼请求为：1、请求对郑连发以中鸿基公司上述股权转让抵偿吴培辉人民币2800万元予以确认；2、请求法院撤销《股权转让协议》关于以目标股权太海联公司2.394％股权全额抵偿郑连发所欠吴培辉债务本金为人民币1亿元的债务的约定；3、吴培辉就郑连发股权转让冲抵后尚欠的债务金额，继续向郑连发追偿。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28同作出(2016)苏02民初5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吴培辉的诉讼请求，吴培辉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经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后，吴培辉撤诉，至此(2016)苏02民初54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因原告吴培辉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属涉港民商事案件，应参照涉外案件适用集中管辖的有关规定。本案被告郑连发的住所地在福建省厦门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条、第五条的规定，本院对本案依法享有管辖权。各方在庭审中一致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诉讼；二、案涉一亿元借款是否实际支付；三、案涉三张借据载明的借款总额一亿元是否已通过以股抵债方式获得清偿。 关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的被告是郑连发，而（2016）苏02民初54号案件的被告是中鸿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和郑连发，两案当事人不同。（2016）苏02民初54号案件系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吴培辉在该案中的诉求是“撤销《股权转让协议》关于以目标股权太海联股权投资江阴有限公司2.394%股权全额抵销郑连发所欠吴培辉债务本金为人民币1亿元债务的约定”，而吴培辉在本案中提起的是民间借贷纠纷，请求本院判令郑连发返还借款人民币6000万元及利息，两案的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均不相同。因此，本案不构成重复诉讼。 关于案涉一亿元借款是否实际支付问题。本案原告吴培辉虽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向郑连发实际支付三张借据项下的一亿元借款金额，但双方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通过以股抵债方式抵偿了郑连发的该一亿元借款债务，由此可见，郑连发以实际履行方式对本案三张借条项下的一亿元借款进行了认可，吴培辉无需举证证明案涉一亿元已实际交付。 关于案涉三张借据载明的借款总额一亿元是否已通过以股抵债方式获得清偿问题。中鸿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吴培辉、郑连发三方于2015年3月29日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中鸿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太海联股权投资江阴有限公司2.3944%股权转让给吴培辉，以抵偿本案三张借据项下郑连发欠吴培辉的一亿元本金与各项费用的余额。该《股权转让协议》经过吴培辉和郑连发的签字以及中鸿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盖章，且转让标的股权过户登记至吴培辉指定的厦门美旗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名下，股权转让过程已履行完毕，应认定该《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该协议第二条第1款规定，吴培辉以本案讼争的三张借据项下的一亿元借款本金与各项费用的全部余额冲抵本次股权转让价款，吴培辉享有对郑连发的上述债权相应减少为零元。郑连发在（2016）苏02民初54号一案的证据交换过程中表示“结算下来，应该还欠吴培辉四千多万”，吴培辉以郑连发上述自认为由主张案涉三张借据项下的一亿元借款本金通过股权转让方式清偿的债务数额仅为4000万元，但郑连发在表示“结算下来，应该还欠吴培辉四千多万”后还特别强调双方对此有争议，未对欠款具体数额达成一致意见。因此，郑连发并未实际确认双方结算后的借款本息余额为4000万元，且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以股抵债确定的一亿元借款本息余额不一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郑连发自认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确认。《股权转让协议》的实际履行结果显示郑连发通过以股抵债方式已清偿了本案讼争的三张借据项下的借款本金一亿元及各项费用的余额。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并履行后，吴培辉向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股权转让合同纠纷诉讼，请求法院撤销《股权转让协议》关于以目标股权太海联公司2.394％股权全额抵偿郑连发所欠吴培辉债务本金一亿元债务的约定，对郑连发以股抵债的债权变更为2800万元，并确认吴培辉有权向郑连发追偿以股抵债后尚欠的债务金额。但吴培辉的上述诉讼请求均被驳回。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6）苏02民初54号民事判决进一步佐证案涉三张借据载明的借款总额一亿元已通过以股抵债方式获得清偿。 综上，在案涉一亿元已获得清偿的情况下，吴培辉要求郑连发再偿还案涉三张借据项下的6000万元借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吴培辉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607660元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吴培辉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郑连发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最高人民法院。 审判长 张 胜 审判员 陈少苓 审判员 林文勋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谢振麒 书记员李晓旭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 第九十一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债务已按照约定履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