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6民终110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山县豪丰林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山县。法定代表人：李建标，执行董事、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丘爱军，广东业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本炎,男,1961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胜德，广东泽康（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标,男,1968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山县,上诉人阳山县豪丰林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本炎、李建标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14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豪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2.本案上诉费用由陈本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涉案的相关款项实际由豪丰公司使用为由，判决豪丰公司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豪丰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是错误的。一、一审判决认为“该1265万元名为投资款，实质为陈本炎个人对豪丰公司的借款”属认定事实错误。依据李建标于2013年7月9日与陈本炎签定的《股权转让合同》及于2013年7月9日签定的《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可知，李建标与陈本炎名义上是股权转让的合同关系，实质是合伙关系。其约定的条款内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1.由陈本炎投入1275万元进行合伙经营；2.该1275万元合伙本金在2015年12月31日前退还；3.作为合伙获利的保底条件，陈本炎获得豪丰公司的10%股权。虽然他们在《补偿协议》补偿约定了10万元是购买豪丰公司的10%股权，但综合整体的意思表示，这只不过是出于掩盖的目的所作出的约定。因此，一审判决认为“该1265万元名为投资款，实质为陈本炎个人对豪丰公司的借款”是属于错误的认定，依据客观事实及相关证据，应依法认定该1275万元是陈本炎投入与李建标之间进行合伙的投资款。二、一审判决要求豪丰公司承担1382.3万元和利息返还的连带责任依法无据。如上所述，该1275万元实质就是陈本炎投入与李建标之间进行合伙的投资款，对合伙资金依法负有返还义务的只能是李建标本人，要求豪丰公司承担返还责任是没有依据的。陈本炎与李建标于2018年1月8日签定的《和解协议书》内容也反映，返还上述合伙投资款的真正义务主体是李建标而不是豪丰公司，否则，必定会约定由豪丰公司来承担担保责任，而不是约定由第三人黄**来承担。一审法院依据陈本炎与李建标于2018年1月8日签定的《和解协议书》内容作出支付利息的认定，即承认该《和解协议书》合法有效。那么，在该《和解协议书》中，陈本炎实质已放弃了对豪丰公司承担责任的要求，故法院就不能再作出由豪丰公司来承担担保责任的判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中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豪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二审中，豪丰公司补充如下上诉理由：一审判决利息的依据是和解协议，但签订和解协议的当事人并非只是本案当事人，一审法院无权按照协议约定的利息作出判决。陈本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豪丰公司需要在2015年12月30日前向陈本炎返还投资款1260万元，豪丰公司在该协议已经加盖公章，视为其同意承担返还投资款的责任，所以返还投资款的责任主体不只是李建标，豪丰公司也需承担连带责任。二、根据李建标与陈本炎、案外人签订的和解协议书，明确约定了利息计算标准，虽然和解协议书中的签订主体并非与本案当事人重合，但作为本案当事人的李建标已在协议书中确认返还股权转让款、投资款及利息的责任。李建标在签订协议书时是豪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李建标的确认行为可视为豪丰公司认可该份协议，并承担相应责任。李建标未作答辩。陈本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陈本炎与李建标2013年7月9日签订的《阳山县豪丰林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以及2013年8月9日签订的《阳山县豪丰林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之补充协议》；2.李建标向陈本炎返还13923000元；3.李建标向陈本炎支付利息1116128.71元（以13923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暂计至2017年9月7日，此后按此标准延续计算到实际清偿之日）；4.豪丰公司对以上第2、3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诉讼费由李建标、豪丰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陈本炎变更诉讼请求第3项中的利率标准，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豪丰公司于2012年3月22日成立，工商登记注册资本为100万元，由李建标个人出资设立，登记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7月9日，李建标（作为甲方）与陈本炎（作为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李建标以1275万元的价格转让其拥有的豪丰公司10%的股权给陈本炎，合同约定以下内容：股权转让双方应于本合同签订5日内办理豪丰公司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手续；双方确认，在本次股权转让中，乙方支付给甲方1275万元，同意以豪丰公司2015年12月31日前的税后利润优先用于支付乙方上述股权转让款，如该期间豪丰公司的利润不足以补偿的，差额部分由甲方支付给乙方；双方同意从2015年开始以豪丰公司每年税后利润60%用于归还甲方前期投资款，直至还清为止；甲方保证乙方股权转让款1275万元不受损失；乙方如无正当理由迟延支付股权转让款，或豪丰公司、甲方迟延向乙方支付股权转让补偿款的，逾期付款一方应向守约方支付逾期付款额每日0.5%的违约金。签订该合同后，2013年7月12日及同年7月26日，李建标及豪丰公司向陈本炎出具收据，确认收到陈本炎股权转让款500万元和775万元，合计1275万元。2013年8月9日，李建标（作为甲方）与陈本炎（作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方确认乙方支付给甲方的1275万元款项，其中10万元为乙方受让甲方持有的豪丰公司出资额的10%所支付的对价,其余1265万元为乙方对公司的投资款；豪丰公司应从每年的税后利润中优先分配给乙方，用以补偿乙方的投资款，并于2015年12月31日支付完毕，如该期间豪丰公司分配给乙方的利润不足以涵盖乙方对公司的投资款的，则差额部分由甲方支付给乙方，甲方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原合同书与本补充协议有冲突的，以本协议为准，其他部分仍具有法律效力。在签订上述《股权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之后，李建标并未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豪丰公司和李建标也没有按照合同和协议的约定返还投资款。另查明，除李建标及豪丰公司确认收到的1275万元之外，陈本炎还在2013年9月3日向豪丰公司支付87.3万元，并通过何翠云的账户在2014年7月14日向李建标汇款30万元。再查明，陈本炎起诉后，在2018年1月8日，陈本炎、李建标以及案外人清远市**信投资有限公司、黄**等达成和解，双方签订一份《和解协议书》，李建标确认欠陈本炎股权转让款及投资款1392.3万元及违约金6765433.64元（从2016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到2018年1月8日），约定在2014年4月30日前由李建标履行还款义务，但该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时的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但根据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陈本炎起诉的金额不仅具有股权转让的合意，也具有投资收益的目的，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签订的二份合同的性质对本案进行裁判。一、关于李建标与豪丰公司之间的关系问题豪丰公司为李建标个人投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李建标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对外交易时，其可以代表豪丰公司进行交易。诉讼中，豪丰公司对陈本炎陈述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故一审法院对李建标代表豪丰公司做出的意思表示，均予以认定。此外，在实际经营中，李建标曾以个人的名义与**林场签订林地租赁合同，并由豪丰公司使用，也代表豪丰公司以公司的名义租赁林场经营，李建标曾以其个人账户收取陈本炎的汇给公司的款项，并未严格区分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诉讼中，豪丰公司和李建标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豪丰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公司个人财产，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李建标应该对豪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关于《股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的性质和责任承担问题《股权转让合同》约定李建标以1275万元的价格转让豪丰公司10%的股权给陈本炎，但其中又约定以豪丰公司2015年12月31日前的税后利润优先用于支付陈本炎上述股权转让款，即将股权转让款又返还给陈本炎，规定了保底条款，陈本炎并非共同承担经营风险。以公司利润补偿陈本炎的股权转让款，使得陈本炎的收益脱离了豪丰公司的业绩，损害了公司的利益和其他债权人的利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属于无效条款。此后，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对《股权转让合同》的上述条款进行变更，其中10万元为陈本炎受让李建标持有的豪丰公司10%股份的对价,该款同样不能以公司的利润进行返还，返还部分约定亦属于无效条款。另外的1265万元约定为陈本炎对豪丰公司的投资款，但约定了2015年12月31日前对该笔投资款进行全额返还，陈本炎并不承担经营风险，以此可以认定1265万元名为投资款实质为陈本炎个人对豪丰公司的借款，对于该款项可以根据双方的协议进行处理。双方签订上述合同之后，李建标和豪丰公司并未实际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陈本炎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陈本炎诉讼中提出解除双方之间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李建标、豪丰公司对此也无异议，视为合同当事人协商一致解除上述二份合同，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无需一审法院再判令解除。合同解除后，对于1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因李建标在收取上述款项后，并未依据约定办理股权登记手续，也无证据显示陈本炎实际以股东身份参与经营，陈本炎主张返还上述股权转让款，李建标对此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陈本炎的1265万元借款，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在公司无法返还时，由李建标承担连带责任，陈本炎诉讼中主张由李建标个人直接承担还款责任，鉴于李建标在2018年1月8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中对该债务明确予以确认，愿意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对陈本炎该项诉请予以支持。此后，陈本炎还在2013年9月3日向豪丰公司支付87.3万元，并通过何翠云的账户在2014年7月14日向李建标汇款30万元，合计117.3万元，上述款项均应视为陈本炎对豪丰公司的借款，李建标在《和解协议书》中对上述款项的还款责任均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对陈本炎该项诉请一并予以支持。综上，李建标应承担返还10万元股权转让款，以及返还1382.3万元（1265万元+87.3万元+30万元）借款给陈本炎的民事责任。对于上述款项，双方在《和解协议书》约定了相应利息，即从2016年1月1日开始，按照月利率2%计算，上述约定属于双方自愿协商约定，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豪丰公司的责任问题，因豪丰公司为李建标个人投资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在签订《股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时均由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建标亲自签署，可以认定豪丰公司对上述协议的内容知悉且同意。在履行上述合同过程中，豪丰公司向陈本炎出具收据确认收取了陈本炎1275万元以及87.3万元，表明陈本炎支付的相关款项实际由豪丰公司使用，现在陈本炎主张由豪丰公司承担返还1382.3万元的款项连带责任，并未超出其合同约定责任，豪丰公司也没有提出抗辩，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此外，陈本炎主张由豪丰公司对李建标的股权转让款1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鉴于上述款项为李建标个人收取，若公司代股东返还应由股东个人偿还的债务，有抽逃出资之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五十二条第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判决：一、李建标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本炎返还股权转让款10万元和利息（从2016年1月1日起至债务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李建标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本炎返还1382.3万元和利息（从2016年1月1日起至债务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三、豪丰公司对上述判决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陈本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2034.7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17034.77元，由李建标、豪丰公司连带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确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豪丰公司应否就系争款项向陈本炎承担清偿责任并支付利息的问题。经审查，首先，依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在陈本炎支付的款项中有1265万元为陈本炎对豪丰公司的投资款，该协议同时约定豪丰公司需于2015年12月31日前对该笔投资款进行全额返还，而陈本炎并不承担经营风险，该约定符合借款合同的法律特征，据此可认定该1265万元虽名为投资款但实为陈本炎对豪丰公司的借款，豪丰公司主张该款项系陈本炎与李建标之间进行合伙的投资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其次，豪丰公司向陈本炎出具了收款收据，并在收据上加盖了公章，故豪丰公司为陈本炎出借款项的收款人。据此，陈本炎请求豪丰公司就系争款项承担清偿责任，依据充分。此外，李建标、陈本炎及案外人签署《和解协议书》约定自2016年1月1日开始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清偿之日止，因豪丰公司系李建标投资设立的一人有限公司，李建标系豪丰公司的唯一股东兼法定代表人，故李建标签署的该协议书可视为豪丰公司的意思表示。据此，陈本炎主张李建标、豪丰公司应就系争款项支付相应利息，依据充分。综上所述，豪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738元，由上诉人阳山县豪丰林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伟斌审判员  贾小平审判员  李秀红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甘嘉亮书记员潘舒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