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忠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233民初3653号 原告：杨健，男，生于1975年11月08日，汉族，住重庆市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雪梅，重庆力隆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冉青云，男，生于1997年10月12日，汉族，住重庆市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彪(系冉青云之父)，生于1970年06月27日，汉族，住重庆市忠县，一般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星，重庆兴忠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原告杨健与被告冉青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2018年7月16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黄昌棋独任审判，于2018年7月24日、9月25日、10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健，被告冉青云及其委托代理人冉彪、李明星到庭参加了第一、二、三次庭审；原告委托代理人孙雪梅到庭参加了第一、二次审理。审理中，原、被告申请和解一个月，但和解期限内，双方未达成和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健诉称，2017年9月14日，被告到他家食店就餐后以资金困难为由，向他借款10000元，他考虑到双方的友好关系，让妻子许翠华借给被告现金8000元，又通过自己的微信向被告转款2000元，口头约定借期1个月，借款到期后，经多次催收无果，请求判令被告及时偿还借款本金1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1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7年10月15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并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原告为了证明自己的主张，在第一次开庭时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拟证实原告自己的身份信息; 2、证人周召建的调查笔录，拟证实被告冉青云2017年9月14日以外出务工差钱为由向原告借款10000元的事实(其中8000元为原告妻子许翠华现金支付，2000元为原告自己通过微信转账支付)； 3、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交易明细，拟证明原告2017年9月14日现金支取了2000元的事实； 4、原告与被告冉青云2017年9月14日16:49至2018年5月9日22:31微信聊天记录截屏14页(黑白)，拟证明原告2017年9月14日通过自己的微信向被告冉青云转账支付了2000元和现金8000元的事实，并且要求被告偿还无果的情况； 5、证人周召建的当庭证言，证明被告于2017年9月14日向原告借钱10000元。 2018年9月25日第二次开庭审理时，原告杨健又向本院提交了2017年9月19日21:40至2017年10月30日13:56原、被告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2页(黑白)，证明被告借钱去“买小姐”，从事“组织卖淫”活动。 被告冉青云对原告第一次开庭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是：1、对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无异议；2、原告律师对证人周召建的调查笔录，不能证明原、被告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3、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4、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原告借给被告10000元的事实，同时还证明原、被告之间只是认识并不是朋友关系，因为原、被告是在2017年9月14日转账的当时才添加的微信朋友。 被告冉青云对原告第二次开庭时提交的聊天记录截屏的质证意见是：对该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否认，也不肯定，但与本案无关。 被告冉青云辩称，他与被告不是朋友关系，只是认识，他从没有以资金困难为由向原告借过钱，双方没有民间借贷关系，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为了证明自己的主张，被告冉青云第一次开庭时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被告身份证复印件，拟证实被告自己的身份信息; 2、被告冉青云与原告杨健2018年5月4日14:30至5月9日23:03微信聊天记录截屏8页(彩色)。内容从5月4日14:30原告向被告的微信发送一张打牌赌博桌子照片开始。从聊天记录中反映出：①双方对“借款”是否应该偿还及数额有讨价还价的过程，并且发生言语争执，这不符合正常的民间借贷习惯，说明双方在“民间借贷”关系上没有达成合意；②原告在微信聊天中为说服被告偿还“借款”举了两个例子，一是原告曾欠被告的钱是还了的，二是原告前两天赌博也输了，愿赌服输，所以双方的资金往来是因为打牌赌博形成的；三是被告多次在微信聊天中说到上当受骗，因此，可以看出原告主张的“民间借贷”实质是欠款，是原、被告之间因赌博形成的，是“赌债。” 3、2017年9月14日至15日被告微信转账记录截屏1页(黑白)，证明9月14日16:50原告向被告转账2000元，15日00:26被告向“从头再来”(周召建)转账2000元，15日00:49“从头再来”向被告转账2000元，而凌晨转账是不符合正常经济交往的，这也印证了这几个人之间在从事赌博活动，且彼此间输赢频繁，金额较大。 2018年9月25日，第二次开庭审理时，被告冉青云向本院又提交了以下证据： 1、被告律师对证人袁碧梅的调查笔录，证明被告2017年9月到原告食店打牌赌博几次； 2、2017年9月9日至15日被告微信转账记录截屏3页(彩色)，证明被告与原告、“周二娃”(周汉权)、“从头再来”等人在原告食店打牌赌博通过微信转账的情况，而且有的是“扫二维码”付款，说明只能是在现场，距离不能隔得太远。 3、证人熊德品的当庭证言，证明原告于2018年5月17日15时左右到周召淑副食店门口向被告收钱，但被告不承认欠原告的钱。 4、证人周世洋的当庭证言，证明原告于2018年5月17日15时左右到周召淑副食店门口向被告收赌债10000元。 5、证人周汉权的录音录像视频，证明了原、被告等人在原告食店打牌赌博的情况。 原告杨健对被告第一次开庭时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是：1、对被告身份证复印件的三性无异议；2、被告提交的与原告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被告冉青云所述的证明目的，同时可以看出双方在2017年9月14日就有过经济往来，双方曾系朋友关系，与原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对比来看，被告只提交了双方一部分微信聊天记录，而且如果是赌债不可能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也不能反映出争议的10000元是赌债。原告所说的愿赌服输不是指本案的这10000元借款，而且这个记录发生在2018年5月9日，被告说的傻子、上当等原告均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原告杨健对被告第二次开庭时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是：1、证人袁碧梅与被告有亲戚关系，且曾在原告食店务工，因工作不称职被开除与原告有矛盾，因此袁碧梅的证言不能反映本案的客观事实，也未出庭作证，不能采信；2、微信转账记录与本案无关，没有在被告向原告借款的当日，不能达到证明目的；3、对证人熊德品的当庭证言的三性均无异议，是原告向被告索要借款的过程；4、证人周世洋的当庭证言系虚假陈述，对其三性均有异议，因此请求不予采信；5、证人周汉权的录音录像视频，证据形式不合法，其内容并不是原、被告当日的借款经过，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经过以上举证、质证，双方基本上对对方举示的微信聊天记录和第二次开庭时，被告申请出庭的第一证人熊德品的证言没有异议以外，双方分别举示的其他证据和证人证言对方均有异议。根据双方的诉辩，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2017年9月14日，原、被告之间的10000元“债务”，是正常民间借贷还是赌债？二、被告是否应当偿还？现结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和庭审陈述以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评析如下： 一、2017年9月14日，原、被告之间的10000元“债务”，是正常民间借贷还是赌债？ 1、庭审中，被告虽然承认双方之间有10000元“债务”往来，但并不能就此认定10000元就是原告主张的正常民间借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的规定。原告未能提供证明双方借款合意成立并实际给付借款的借条、银行转账凭证等直接证据，其提供的证人证言被告不予认可，原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又不足以证明自己主张的债权合法，因此，不能就此认定原告主张的10000元“债务”就是正常民间借贷。 2、被告抗辩原、被告之间的10000元“债务”系赌债具有高度可能性。 首先，原告在诉状中称被告以资金困难为由向原告借款，而庭审陈述称被告因外出务工向其借款，前后陈述不一致；原告自认借款时口头约定借期1个月，但原告在第二次开庭时陈述：2017年9月19日晚上他就向被告提出还钱的事，原告既然明知被告是资金困难借钱出门务工，不可能在4、5天之内就能偿还10000元借款，而且口头约定借期1个月，怎么可能在相隔短短5天就开始催收借款，这明显有违民间正常借款行为。 其次，原告主张与被告是朋友，关系较好，借款时被告要求出具借条，是原告自己不要。被告抗辩双方并不熟悉，只是从2017年9月9日下午受邀到原告食店打牌才认识原告，打牌输赢一是现金支付，二是微信当面扫码支付，并且从原告第一次开庭时提交法庭的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双方是在2017年9月14日下午16:49才添加的微信朋友，双方只是认识并没有达到朋友甚至好朋友以致好到不需要出具借条的程度。而且，当日16:50原告(微信名“杨二”)向被告转账的2000元，正是原告用于偿还9月12日在原告食店打牌赌博尚欠被告的2000元，否则被告就不同意当天继续陪同原告等人打牌。被告的这一抗辩理由从逻辑上更加合乎经常打牌赌博人员的结算习惯。 再次，原告第一次开庭时申请的第一到庭证人周召建(微信名“从头再来”)证明，2017年9月14日下午被告到原告食店借钱后离开，被告抗辩当天下午他与原告、周召建等人一直在原告食店打牌赌博到凌晨2点多钟，并向法庭提交了自己2017年9月14日15:55至2017年9月15日00:49的微信转账记录予以证明，周召建亦承认当天晚上凌晨00:26被告向他转账2000元，凌晨00:49他又给被告转账2000元，周召建的解释是他与被告在网上发红包赌博。本院认为，短短20几分钟内就有4000元的资金往返，这与被告需要“借钱出门打工”这一经济条件明显不符，也与“微信红包”有一定的金额限制不符，故被告的解释应该更加合理，也符合当前赌博活动的一些特征。 第四，纵观原、被告分别提供的，双方均无异议的微信聊天记录，虽然双方均有不同程度的删减，但就通篇含义而言，不难得出，原、被告并没有正常民间借贷关系的借款合意，更没有正常借款支付的情节，原告一直是在给被告做“还款”工作；被告一是不承认，二是与原告讨价还价，只承认给“五千”，这与第二次开庭时，经原告质证没有异议的，被告申请出庭作证的第一证人熊德品的“被告称他不该原告的钱”的证言也有一定的契合。 第五，被告抗辩他与原告等人2017年9月9日至14日在原告食店打牌赌博4次，原告不予认可，但原告在第二次庭审中承认“没有事的时候，他们父子(指冉青云、冉彪)也到我店打牌娱乐过”，结合第二次庭审时，被告举示的证人周汉权的录音录像视频等证据，可以认定原告食店存在打牌赌博的事实。 第六，在被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列举了两个例子，一是“我(指原告杨健)欠你(指被告冉青云)钱你一分没少过”，“我欠别人的钱是一分不少给别人”，即都是一分不少给了的，这些语言有违正常的民间借贷收债表达方式，似乎还有商量的余地，也许正因如此，才造成原、被告在微信聊天过程中，原告要10000元，被告只给5000元情形的出现；二是原告在2018年5月9日22：54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公开宣称“愿赌服输，前天我还不是输了5千”，以上过程足以说明：原告是愿赌服输的，没有赖账，明显具有提醒被告应该“愿赌服输”，不能赖账的意思。 第七，原告在第二次庭审时，提供了2017年9月19日21:40至2017年10月30日13:56与被告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被告借钱去是“买小姐”，从事“组织卖淫”活动，在第一次开庭时没有提交是认为被告做的“不是光彩的事情”，顾及被告的“面子”，才刻意没有提交和说明，即使是在因被告“赖账”，双方已经发生抓打纠纷这一过激行为之后的第一次庭审时，原告都未能提交法庭，也足以佐证原告的内心是明知诉争“债务”不具有合法性，其实质并非顾及被告“面子”，应该是为了自己能够顺利收回“借款”的一种自我保护行为。 第八，通过对第二次开庭审理原告陈述的借款过程和被告抗辩债务形成过程的对比，被告比原告进行了更为合情、合理、更加详细地解释，即被告陈述和解释的可信度明显高于原告。 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足以认定被告提交的证据彼此能够形成基本证据链，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其证明力明显大于原告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的规定，本院对原告提交的以上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二、被告是否应当偿还？ 本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法应予保护，不合法的当然不能得到法律的支持。本案诉争的“债务”，不管是原告主张借予被告“卖小姐”“组织卖淫”活动，还是被告抗辩的打牌赌博欠款后形成的赌债，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等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违反了公序良俗的法律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第一百五十五条：“无效的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原告主张的“债务”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况且，原告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自己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六十四条第三款：“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的规定，原告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不成立，其要求被告偿还借款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杨健要求被告冉青云偿还借款10000元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1元，由原告杨健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递交上诉状并收到本院预交上诉费通知书后应当及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未在本院预交上诉费通知书指定的期限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又未提出缓交、减交、免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上诉期内均未提出上诉或仅有一方上诉后又撤回的，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判员  黄昌棋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张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