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民终11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田，男，1969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月情，女，1970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长盛，男，1995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贻宣，福建泉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晋江恒达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安海镇菌柄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黄家洞，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国达，福建泉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玉文，男，1986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上诉人王永田、吴月情、王长盛因与被上诉人晋江恒达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达公司）、原审被告林玉文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5民初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永田、吴月情、王长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受理费。事实和理由： 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2014年12月份对账单体现结欠款5332079.40元，其中2014年8月30日上诉人汇款10000元、2014年11月23日汇款5145元，25日汇款10000元，共计25145元漏记，并在对账单中签署，被上诉人在第一次起诉及第二次起诉庭审中均同意扣除，但一审判决没有认定和扣除。2.2014年12月份对账单明确结余定金273537.80元，一审判决未予以认定并在总货款中扣除是错误的。3.从2015年1月1日后，上诉人又向被上诉人汇款537355元，在第一次起诉庭审中，被上诉人对收到这些款项无异议，一审判决没有认定及在应付款中扣除是错误的。 二、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出具声明书，将本属于公司的货款，改变为向黄美言个人借款，向黄美言个人支付，其目的很明显：侵占公司财产；非法转移公司财产，侵犯其他股东利益；偷税漏税；已违反了公司法、税法和刑法的相关规定，属于违法犯罪行为。上诉人根据其要求所做声明书及借据属于无效，不能作为本案结算依据。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未予以批评和处理，却将其违法制作的证据，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对被上诉人的违法犯罪行为予以支持，显然是错误的。 三、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据》，违反法律规定，并未成立及生效。1.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借据，系违法变造。在其第一次起诉时，该借据并没有签署日期，并没有生效。在第二次起诉时，被上诉人在该借条上添加了“2014年4月9日”，该添加系非法变造，属于伪造证据，该证据不具证据力。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申请鉴定，认定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毫无道理。2.《借据》上所列出借人是黄美言。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黄美言已向上诉人支付该笔借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借款合同从借款支付之日生效，由于借款没有实际支付，该借据没有生效，一审依照《借据》偿还货款及按照《借据》中约定的月利率0.9%支付利息是没有依据的。 四、上诉人吴月情虽然与王永田是夫妻关系，但王永田是以磁灶经销部的名义与被上诉人订立经销合同，与吴月情无关。如果磁灶经销部或王永田存在有债权债务，应由磁灶经销部或王永田个人承担，一审判决吴月情共同承担偿还的责任是错误的。在《经销合同》和《借据》中，吴月情都是作为保证人身份签署的，其保证人身份是经被上诉人认可的。据此可以证实，上诉人吴月情并不是共同债务人，而是第三方，同意其作为担保人，担保债务履行。一审判决吴月情为共同债务人，要求其共同承担偿还责任，毫无道理，应予以驳回。 五、一审判决王长盛承担本案保证责任，是错误的。1.上诉人吴月情、王长盛、林玉文三位是在《借据》上以保证人身份签字，既然该《借据》不成立，没有生效，当然签字人不必承担保证责任。2.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以2014年12月份对账单为据主张权利。几位担保人并没有在2014年12月份对账单上签字担保，依法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六、一审判决以2014年12月份对账单为据，判决上诉人支付货款5332079.40元及利息，并按月利率0.9%计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1.该对账单中所体现货款5332079.40元，并非全部是货款，其中包括2007年3月5日至2014年12月30日的利息以及这些利息的复利；2007年3月至2014年12月30日的寄仓费利息及这些利息的复利。这些利息和复利应在货款中扣除。根据被上诉人出具的对账单计算，从2010年2月至2014年12月31日，被上诉人收取的利息达2989588元，逐年转入本金计算，及计取复利785970元。该复利应在货款中扣除。2.按照双方约定，每年结算时应按答辩人年度完成量按7%支付回扣。原告出具对账单时，于双方尚未结算，年度未满，本年度的回扣应按照实际完成量支付给上诉人或在货款中扣除。3.该对账单中被告汇款数额有误，被上诉人第一次起诉时，双方确认少计算三笔计25145元。4.在合同履行期间，被上诉人提交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共造成上诉人损失计452304元，这些款项，应在货款中扣除。5.2007年3月份，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接受磁灶店，接受被上诉人库存货物419863件，价款4539906.85元。现双方已终止特许经营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交付上诉人经营的货物尚存94686件，价款1175528.84元。该货物应退还被上诉人，货款退还上诉人。 恒达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三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 一、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 本案从恒达公司提供的与王永田签订的各年度的经销合同看，恒达公司授权王永田经营“恒达”品牌产品，其主要内容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内涵和法律特征。王永田向恒达公司出具的《声明书》清楚载明，王永田同意以借款的形式向黄美言出具《借据》，因此本案的实质是特许经营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货款纠纷。 二、关于一审判决是否遗漏应扣款项的问题。1.原审法院已经扣除了恒达公司在（2016）闽05民初112号案件庭审中自认愿意抵扣的定金273537.8元。2.恒达公司、王永田、吴月情在本案一审中均确认，王永田自2014年1月31日起合计还款3233510.5元。该款项实际已概括包含了恒达公司在（2016）闽05民初112号案件中自认愿意抵扣的三笔合计为25154元的漏记费用及王永田、吴月情2015年1月1日之后支付的537355元款项。一审判决在已经扣除3233510.5元款项的情况下，无需再重复扣除恒达公司自认愿意抵扣的三笔合计为25154元的漏记费用及王永田、吴月情2015年1月1日之后支付的537355元款项。3、退一步讲，一审判决认定王永田的实际欠款金额为6902497.5元，在此基础上，即使再重复扣减25154元，王永田的实际欠款金额仍有6877343.5元，该金额远远超出恒达公司一审主张的5332079.4元，一审判决王永田应偿还恒达公司5332079.4元货款并无不当。 三、关于一审判决按照月利率0.9%计付利息是否有依据的问题。在本案一审及（2016）闽05民初112号案件的庭审中，王永田、吴月情对于恒达公司提供的证据三即《声明书》、《借据》上签名的真实均没有异议。根据《借据》载明的内容，案涉结欠款项的月利率为0.9%。另，根据《晋江恒达陶瓷有限公司2013年经销合同》王永田在授信额度内（即350万元）的欠款利息按月利率0.9%计算，超授信额度的部分则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本案中王永田结欠的货款已经超过350万元，王永田应按月利率1.5%计付利息。恒达公司一审中自愿请求按照月利率0.9%计付利息系恒达公司对于自己诉权的合法处分，一审并据此判决王永田每月应按照欠款金额0.9%的标准计付利息并未超出双方约定的范围。 四、关于是否应在货款中扣减王永田的质量损失及恒达公司是否应接受王永田退货的问题。1.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恒达公司向王永田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亦无法证明王永田因恒达公司供应存在质量问题的货物而遭受实际损失，故王永田要求恒达公司赔偿损失的主张缺乏依据。另，王永田要求赔偿损失，属于独立的请求，王永田应当提起反诉，但王永田一审中并没有提起反诉，故对于王永田提出的该项请求依法应不予审查。2.王永田向恒达公司所购货物均系其自行选择、确定，并非恒达公司强制出售，王永田要求恒达公司就库存货物予以退货缺乏合同依据与法律依据，也不符合公平合理原则。另，王永田要求退货的主张属于对已经完成的订单的解除，王永田亦应当通过反诉程序进行主张，但王永田一审中并没有提起反诉，故对于王永田该项主张依法应不予审查。 五、关于案涉欠款是否是王永田与吴月情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王永田在本案中的债务发生于其与吴月情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吴月情不仅是王永田在经销合同项下债务的保证人，同时还是王永田经营陶瓷销售业务的来往台账数据的对账经办人，且吴月情实际为王永田支付货款给恒达公司，即可以认定吴月情实际共同参与了王永田的陶瓷销售业务的经营，且吴月情知悉、同意王永田在本案中所负的货款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的规定，王永田在本案中所负的债务属于王永田与吴月情的夫妻共同债务，吴月情应与王永田共同偿还。 六、关于王长盛、林玉文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1.王长盛、林玉文为案涉王永田应偿还的5332079.4元货款债务本、息提供了连带保证责任。恒达公司申请法院调取的（2016）闽05民初112号案件卷宗中2016年12月23日的庭审笔录记载，吴月情、王长盛、林玉文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称：“（借据上担保人）名字是自己签的，个人不愿意，这是公司要求，不担保就不发货。”根据该陈述可知，吴月情、王长盛、林玉文在《借据》上签字时是明知《借据》上记载的5406467.8元是王永田结欠恒达公司的货款，即吴月情、王长盛、林玉文在签字时是明知其担保的是王永田结欠恒达公司的货款，而不是王永田要向恒达公司的借款。《声明书》、《借据》是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签署的，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判断，吴月情、王长盛、林玉文在签字时是确切知道其担保的是王永田结欠恒达公司的货款，而不是王永田要向恒达公司的借款。2.王长盛、林玉文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债务尚未获得分文清偿。王永田截止至2014年1月30日结欠恒达公司的货款及王永田在2014年2月1日至2014年12月30日期间从恒达公司进货应支付的货款均属到期债务，但王永田截止至2014年1月30日结欠恒达公司的货款债务有设置了保证担保，王永田在2014年2月1日至2014年12月30日期间从恒达公司进货应支付的货款债务没有设置担保。在这种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应认定王永田、吴月情在2014年2月1日之后支付的款项均是支付王永田在2014年2月1日后从恒达公司进货的货款。王永田在2014年2月1日至2014年12月30日期间合计从恒达公司进货5003078元，王永田、吴月情在2014年2月1日之后支付的全部款项尚不足以支付王永田在该期间从恒达公司进货应支付的货款，即王永田截止至2014年1月30日结欠恒达公司的货款及对应的利息尚未获得分文清偿。恒达公司与王永田2014年4月9日结算时并没有将王永田、吴月情在2014年2月1日至2014年4月9日期间的付款当做偿还2014年1月30日之前的货款进行结算也证实这点。既然王长盛、林玉文担保的债务尚未得到分文清偿，且恒达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王永田应偿还的货款及利息并未超出王长盛、林玉文担保的债务范围，王长盛、林玉文对于恒达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王永田应偿还的货款本金及利息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恒达公司成立于1993年9月30日，注册资本为28,888万人民币，经营范围为生产各种建筑陶瓷。恒达公司经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核准，注册了第4971250号“恒达及图”与第4971250号“恒达HENGDA及图”的商标，目前该二商标仍处于有效期限内。 王永田与吴月情系夫妻关系。 2012年2月5日，恒达公司（甲方）与王永田（乙方）签订《2012经销合同》一份，授权王永田为“恒达”牌陶瓷外墙系列产品在南平市、宁德市、三明市、龙岩市、莆田市区域的经销商，特许经销期限自2012年1月23日至2013年2月9日。合同主要条款有：1.乙方在订购产品时，应与甲方签订“订货合同”或“销售合同”，也可授权委托王永田先生、吴月情女士与甲方签订并加盖公章，但需提交委托书方为有效。2.乙方购买甲方产品的付款方式，可以采取现金或者转账到甲方指定账户的方式，甲方对乙方建立专门的账户，统一管理，每月结算一次。3.乙方在授信额度内的欠款利息，按月利率0.9%计算利息支付给甲方，超授信额度部分，则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4.甲乙双方来往台帐资料由甲方于当月5日以寄快件或传真方式给乙方，至当月10日以前乙方须完成确认工作，并由乙方授权人签章后将来往台帐资料寄回或传真给甲方财务部门负责人。另，吴月情在该合同中作为担保方签字。 2013年2月28日，恒达公司（甲方）与王永田（乙方）签订《2013经销合同》一份，授权王永田为“恒达”牌陶瓷外墙系列产品在南平市、宁德市、三明市、龙岩市、莆田市区域的经销商，特许经销期限自2013年2月10日至2014年1月30日。合同主要条款基本与《2012经销合同》一致，另还包括以下条款：1.乙方保证完成销售任务合计人民币1,000万元。2.乙方按时100%完成2013年度销售区域业绩任务总和，甲方将给予乙方回扣7%……乙方的业绩回扣结算在本合同期满时一次性进行年度结算。3.乙方应在订货合同期限内将所订产品发完，如超过期限未发完部分，乙方应每月向甲方办理产品的寄仓管理手续，支付甲方每件每月0.15元寄仓费。4.乙方必须在签订订货合同之日起3日内支付合同订货总金额的15%作为合同定金，甲方收到合同定金后，按合同约定时限进行排程生产。5.乙方应在甲方厂内对所订产品进行质量验收，产品一经发货出厂即视为产品质量合格，如出现质量问题由乙方承担责任。6.来往台帐资料乙方接到后，若在当月13日前未回复或未进行核对提出异议的，则视为乙方默认在上期（月）所发生的业务来往所有数据，其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来往台帐资料以传真形式，其传真件同样具有法律效力；乙方来往台帐数据对账经办人王永田先生、吴月情女士签字并盖章后生效，即认定为收货及对账确认债权债务关系，乙方应当负责将来往台帐回传给甲方。7.本合同签订时须有担保人对乙方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人对乙方在合同期间所担保的范围，包括本合同甲方债权本金、逾期付款利息、违约金、赔偿金、甲方实现债权费用、因乙方违约给甲方造成的损失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担保人的担保期限自本合同或因本合同结算的相关主债权届满之日起计算两年。合同担保人为吴月情。 2014年4月9日，王永田向恒达公司出具《声明书》，确认截止到2014年1月30日尚欠恒达公司货款共计5406467.8元，并同意以向“黄美言”出具借条的形式向恒达公司偿还上述货款。其后，王永田即出具《借据》一份，上载“今向黄美言女士（身份证号3505821981××××××××、住福建省晋江市借到人民币伍佰肆拾零万陆仟肆佰陆拾柒元捌角（小写￥5406467.8），借款利息按月利率0.9%自本借据签订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人自愿对借款人的上述借款承担连带责任，担保人的担保期限自本合同或因本合同结算的相关主债权届满之日起计算两年”。吴月情、王长盛、林玉文在保证人栏签字捺印。 上述合同期满后，双方未续签书面合同，但双方仍按照原合同交易习惯及对账方式进行合作。因王永田、吴月情提供的发货单系单方制作，也无其他证据佐证，其提供的汇款单据中汇、收款主体部分也非本案当事人，但恒达公司认可2014年2月1日后发货金额为5,003,078元，王永田、吴月情汇款3,233,510.5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另，恒达公司亦确认王永田尚存恒达公司处定金为273,537.8元，同意予以抵扣。 2015年1月24日，王永田传真回传对账单至恒达公司，确认截止2015年12月底，累计结欠款5,332,079.4元，利息600,867元。 恒达公司于2016年2月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王永田、吴月情、王长盛、林玉文偿还货款及利息，一审法院受理了该案，案号为（2016）闽05民初112号，后恒达公司于2017年1月21日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于2017年2月7日裁定准许恒达公司撤诉。 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恒达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本院（2016）闽05民初112号庭审笔录，该案2016年12月23日庭审笔录中第4页记载：吴月情、王长盛、林玉文称《借据》中“名字是自己签的，个人不愿意，这是公司要求，不担保就不发货”。 一审法院认为，王永田与恒达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法全面履行合同的约定。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特许经营合同关系的主体问题；二、被告尚欠的货款数额；三、担保人应否承担担保责任；四、本案逾期付款利息如何计算。针对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本案特许经营合同关系的主体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认定合同的主体应综合分析双方在签订合同时的意思表示以及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实际履行主体来确定。首先，从合同的表面形式来看，《2012经销合同》《2013经销合同》乙方签名处均为王永田，故王永田系本案合同主体。其次，从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涉案合同交易部分款项系通过吴月情个人账户向恒达公司汇款，结合《2012经销合同》《2013经销合同》约定吴月情可以签订订货合同、来往台帐经对账经办人吴月情签字盖章生效、吴月情同时在合同中署名等事实可知，吴月情实施了“恒达”品牌产品的销售、管理以及回款等经营事项，吴月情与王永田为夫妻关系，综合以上分析，在涉案合同的履行中，吴月情实际参与了经营，涉案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为恒达公司及王永田、吴月情。 二、关于王永田、吴月情尚欠的货款数额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恒达公司与王永田于2014年4月9日进行结算，确认截止2014年1月30日，王永田共结欠恒达公司货款共计5,406,467.8元，双方并约定月利率为0.9%。王永田、吴月情称《声明书》《借据》中载明的欠款金额是经过长期的利滚利计算出来的，且其系在恒达公司的胁迫下才签署《声明书》《借据》，恒达公司对王永田的该主张予以否认，王永田对此又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根据王永田、吴月情提供的《王永田与恒达陶瓷有限公司来往账目对账》中的发货表（2014.2.10-2014.12.30年度）记载，其于2014年2月1日至2014年12月30日期间又从恒达公司进货5,003,078元，再根据其提供的银行汇款明细，王永田、吴月情自2014年2月1日起合计共向恒达公司汇款支付3,233,510.5元，加上恒达公司同意抵扣货款的定金273,537.8元，王永田、吴月情实际尚欠恒达公司的货款为5,406,467.8元+5,003,078元－3,233,510.5元－273,537.8元=6,902,497.5元。恒达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王永田、吴月情按2015年1月对账单偿还货款金额5,332,079.4元，该主张未超出王永田、吴月情实际拖欠的货款金额6,902,497.5元，此系恒达公司对于自己权利的处分，故一审法院对请求予以支持。yi至于王永田、吴月情主张应当抵扣年7%的回扣、寄仓费利息、存在质量问题的货物价值，并要求退还库存货物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首先，《2013经销合同》约定恒达公司给予回扣的前提是王永田完成1,000万的销售任务，但王永田、吴月情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完成该销售任务，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王永田、吴月情作为长期从事市场经营的商事主体，理应在商事活动中保持理性和审慎，在缔约时应了解合同条款并对自身签章行为承担法律后果。《2012经销合同》《2013经销合同》均明确对计付寄仓费利息及质量问题由王永田、吴月情承担责任进行了约定，现其要求抵扣并无依据。最后，本案合同未见对退还库存货物的约定，双方也未签订任何补充协议，王永田、吴月情提供的库存盘点表系自行制作，无其他相关证据进行佐证，也未得到恒达公司的确认，再者，其向恒达公司购买的所有货品均由其自行选择、确定，并非由恒达公司强制出售，如要求恒达公司承担存货风险也不符合公平合理原则，况且王永田、吴月情并未对此提出反诉，故对退还库存货物的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三、关于担保人应否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 恒达公司主张王长盛、林玉文应为本案中王永田、吴月情应偿还的货款、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长盛、林玉文则辩称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应由黄美言起诉，起诉的金额与担保的金额不一致，且黄美言并没有实际支付借款，该借据并未生效，王长盛、林玉文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借据》的性质及王长盛、林玉文的保证责任问题，恒达公司申请法院调取的（2016）闽05民初112号案件卷宗中2016年12月23日的庭审笔录记载，王长盛、林玉文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称：“（借据上担保人）名字是自己签的，个人不愿意，这是公司要求，不担保就不发货。”根据该陈述可知，王长盛、林玉文在《借据》上签字时是明知《借据》上记载的5,406,467.8元是王永田结欠恒达公司的货款，即王长盛、林玉文在签字时是明知其担保的是王永田结欠恒达公司的货款，而非王永田向黄美言的借款，该金额亦能与《声明书》所载内容相印证。各被告虽称恒达公司威胁若不签字就不发货，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外，王长盛、林玉文虽对合同签订时间有异议，但未在规定的时间内申请鉴定，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声明书》、《借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结合《声明书》、《借据》的内容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应当认定王长盛、林玉文系为王永田与恒达公司之间特许经营合同关系中所欠货款5,406,467.8元提供担保，恒达公司要求王长盛、林玉文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符合合同约定，应予支持。 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截至2014年1月30日，王永田、吴月情所欠货款金额为5,406,467.8元，该笔货款由王长盛、林玉文提供担保。2014年恒达公司2月-12月多次向王永田、吴月情发货，发货金额为5,003,078元，其后王永田、吴月情共计回款3,233,510.5元，如2月份发货21笔，发货金额为334,828元，而王永田、吴月情回款224,894元，3月份发货79笔，发货金额为1,282,162元，王永田、吴月情回款790,734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根据该规定，涉案多笔货款中仅2014年1月30日结欠的货款5,406,467.8元有担保，2014年2月王永田、吴月情向恒达公司回款时，2014年1月30日及当月货款均已到期，但前者有保证担保，而后者并无担保。因此，224,894元应优先抵充当月缺乏担保的货款，以此类推，之后的多笔货款无担保且已均已到期，故王永田、吴月情2014年2月之后的回款应认定为先偿还的2014年恒达公司2月-12月无担保的货款部分，2014年1月30日结欠的货款5,406,467.8元应当视为未予偿还，本案《借据》所列的款项王长盛、林玉文依然应该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四、关于本案逾期付款利息问题。 关于本案利息部分，上文提及2014年4月9日结欠的货款5,406,467.8元尚未予偿还，恒达公司与四被告于2014年4月9日签订的《借据》约定，借款利息按月利率0.9%自借据签订之日起开始计算。现王永田未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恒达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恒达公司主张利息应分两部分计算，其中截止2014年12月31日的利息为600,867元，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货款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0.9%计付。一审法院认为，关于2014年4月9日至2014年12月31日的利息，按照《借据》及《2013年经销合同》第十章第1条约定的月利率0.9%计算，自2014年4月9日至2014年12月31日，王永田、吴月情应支付的利息以5,406,467.8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0.9%计算，即5,406,467.8元×0.9%∕月×（8个月+22天÷31天∕月）=423,797.35元。关于2015年1月1日之后的逾期付款利息,该部分利息仍根据合同约定按月利率0.9%以应付未付货款为基数计算，鉴于恒达公司仅主张以诉请金额5,332,079.4元为基数，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国务院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永田、吴月情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晋江恒达陶瓷有限公司货款5,332,079.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其中截至2014年12月31日的利息为423,797.35元，自2015年1月1日起以5,332,079.4元为基数按月利率0.9%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王长盛、林玉文对王永田、吴月情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长盛、林玉文承担上述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王永田、吴月情追偿；三、驳回晋江恒达陶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645元，由王永田、吴月情、王长盛、林玉文负担。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三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泉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11月21日《法庭审理笔录》，证明恒达公司举证证据7对账单（2014年2月份），双方确认至2014年1月底，王永田尚存恒达公司定金1153344.70元；恒达公司向法庭举证的证据6《借据》没有签署日期。证据2.泉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12月23日《法庭审理笔录》，证明双方最后对账时间为2014年12月底；恒达公司举证的《借据》上没有日期；双方确认：2014年8月30日汇款一笔1万元，11月23日一笔5145元，11月25日一笔1万元未入账，合计25145元未入账，恒达公司同意扣除；至2014年12月底，上诉人王永田尚存恒达公司定金273537.80元；2014年12月底对账后，王永田向恒达公司转账付款537355元。证据3.法院向上诉人送达被上诉人恒达公司举证的《经销商进货汇款及利息对账单》（2014年2月至2014年12月），证明2014年2月-12月双方均有对账确认；2014年1月底，王永田尚存恒达公司定金1153344.7元；对账单上，上诉人明确注明：2014年8月30日汇款一笔1万元，11月23日一笔5145元，11月25日一笔1万元未入账，合计25145元未入账；至2014年12月底，上诉人未支付货款为5332079.40元，尚存恒达公司定金273537元。证据4.王永田汇款记录（2015年1月1日后），证明2014年12月底双方结账后，王永田又向恒达公司汇款537355元，这些款项应在应付款中扣除。证据5.借据复印件，证明恒达公司于（2016）闽05民初112号案件起诉时，提供的《借据》没有签署日期。证据6.借据复印件，证明被恒达公司在一审时提供的《借据》，添加了日期，属于变造证据，该证据不据法律效力。证据7.汇款清单（2014）及及恒达公司出具的《经销商进货汇款及利息对账单》（2014年2月-2014年12月），证明从2014年2月份至2014年12月，上诉人共向被上诉人汇款4260695元，其中直接支付货款4068938元，转入定金191757元，定金转支付货款1071563.9元。 恒达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6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7的真实性有异议。总体意见：一审法院认定的欠款数额是准确的，在一审庭审中确认的定金是27万多，且双方对于王永田出具声明书和借据后所支付的款项为3233510.5万元也认可。 本院认证认为，因证据1-6系恒达公司在第一次起诉时提供的证据材料、庭审笔录，恒达公司对此也予以认可，故本院对证据1-6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这些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证据7系三上诉人单方提供，恒达公司也不认可该证据系其提供给王永田，故本院对证据7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另查明： 在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6）闽05民初112号恒达公司诉王永田、吴月情、王长盛和林玉文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案中，恒达公司在该案的庭审过程中自认以下事实：恒达公司同意在所诉货款数额中扣除王永田于支付的未入账金额25145元、定金273537.8元；恒达公司认可在2015年1月24日后，收到王永田的转账付款537355元，并称这些款项是现款买现货。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特许经营合同的主体问题；本案被特许方所欠货款数额是多少，利息该如何计算；各被告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以及如何承担。 关于涉案特许经营合同的主体。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2012年经销合同》、《2013年经销合同》的合同签订方为恒达公司和王永田。上述合同期满后，双方虽然未续签书面合同，但双方仍按照原合同交易习惯及对账方式进行合作，因此上述经销合同可以作为认定双方合同关系的依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签订合同的当事人才为合同主体，故本案特许经营合同的主体为恒达公司和王永田。吴月情只是涉案特许经营合同担保方，并非合同当事人，且恒达公司在本案起诉中亦未将吴月情列为合同的当事人，仅是以王永田与吴月情为夫妻关系为由要求吴月情共同承担所欠货款的偿还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吴月情为合同一方当事人，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王永田所欠货款数额及利息问题。根据恒达公司一审诉讼请求的数额及事实和理由，恒达公司是将2015年1月24日双方最后一次对账的金额以及核对的利息作为王永田还款数额的依据，一审法院亦查明了2015年1月24日王永田确认截止2014年12月底累计结欠恒达公司货款5332079.4元，利息600867元。在连续的合同履行过程中应当以双方当事人认可的最后一次对账为结算依据。一审法院以恒达公司与王永田2014年4月9号的对账作为本案王永田所欠货款数额的依据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在（2016）闽05民初112号案件庭审中，对于王永田提出的应当扣减的数额，恒达公司予以认可，因此本案王永田所欠货款数额应当扣除25145元和定金273537.8元。恒达公司在该次庭审中也认可其在最后一次对账后，有收到王永田转账支付的货款537355元，虽然其主张该笔货款是现款买现货，但并未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恒达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该笔款项也应当在所欠货款中予以扣除。根据上述分析，王永田应当向恒达公司支付的货款数额为5332079.4-（273537.8+537355+25145）=4496041.6元。至于三上诉人主张的货物质量损失和退货问题，这些主张属于独立的诉求，不属于可以抵销的范畴，三上诉人可对此另案提起诉讼。关于利息的计算。对于2015年1月24日前的利息，因恒达公司和王永田已经以对账的方式确认截止该时间前的利息为600867元，该行为是双方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本院对2015年1月24日对账单确认的该笔利息予以认可，王永田有关该笔利息计算有误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对于2015年1月24日后的利息，应当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0.9%予以计算。 关于责任承担问题。王永田与吴月情为夫妻关系，因吴月情实际参与了恒达品牌产品的销售、管理，故王永田本案所欠的货款及利息，属于双方共同生产经营所欠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该笔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吴月情对此应当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根据恒达公司提供的《声明书》，虽可以证实王永田向黄美言出具的《借据》中的借款金额就是王永田与恒达公司于2014年4月9日结算的截止2014年1月30日王永田所欠恒达公司的货款金额，但结合《声明书》和《借据》的内容，可以看出恒达公司是将该货款金额的债权转让给黄美言，王永田再以借款的形式向黄美言借到该款项，王长盛和林玉文对该笔借款承担担保责任。由此可见，本案所涉《借据》的出借人是黄美言，借款人是王永田，与恒达公司没有关联。恒达公司以该《借据》要求王长盛和林玉文承担其与王永田之间债务的担保责任，事实和法律系依据不足，不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王永田、吴月情和王长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5民初93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王永田和吴月情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晋江恒达陶瓷有限公司共同偿还货款4496041.6元及欠款利息（2015年1月25日前，欠款利息为600,867元；2015年1月25日后，以4496041.6元为基数按月利率0.9%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三、驳回王永田、吴月情和王长盛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645元，由晋江恒达陶瓷有限公司负担40000元，王永田、吴月情负担96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645元，由晋江恒达陶瓷有限公司负担40000元，王永田、吴月情负担96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一龙 代理审判员  张丹萍 代理审判员  孙 艳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袁春怡 书记员江菲 附本案适用法律法规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