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9民终16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住所地广东省高州市沙河路56号。经营者：赵丽环，女。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汉锋，广东南天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敏婷，女。法定代理人：梁勇（系梁敏婷父亲），男。法定代理人：苏兴禅（系梁敏婷母亲），女。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志坚，广东前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彩婷，广东前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因与被上诉人梁敏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州市人民法院（2017）粤0981民初2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梁敏婷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梁敏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关于责任的承担问题，梁敏婷与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梁敏婷因使用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提供的燃气热水器致一氧化碳中毒事故，造成梁敏婷中毒性脑病和脑器质性精神障碍”认定事实错误，适用因果关系错误。首先，梁敏婷一氧化碳中毒与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提供燃气热水器的行为之间并不存在因果关系。也就是提供燃气热水器行为并不会引起一氧化碳中毒。并且根据社会主体一般常识，也难以认定提供热水器的行为是一个危险行为，更不能证明一个单纯的提供行为足以创设出导致梁敏婷的人身、财产损害的危险。提供燃气热水器行为发生在2015年6月，而一氧化碳泄漏发生在2016年11月。其次，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与梁敏婷之间既不存在合同约定须提供燃气热水器，也没有法律明文规定雇主应为劳动者提供燃气热水器。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提供燃气热水器给梁敏婷免费使用，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是基于对梁敏婷的友好情谊而提供生活便利，属于好意施惠。好意施惠关系中，即便出现了损害后果也无需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只有当好意施惠关系中出现了危险行为的介入因素时，才产生安全保障义务，需要对另一方的损害进行赔偿。而在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为梁敏婷提供燃气热水器一年多时间里，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并未对梁敏婷的日常使用实施过任何介入行为，也未有创设过任何危险，因此，梁敏婷因一氧化碳导致中毒的损害结果无须由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再次，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仅是提供住宿，而对梁敏婷生活情况，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既没有义务也没有权利进行监督，并且也没有任何义务为梁敏婷定期检查燃气热水器。更没有法律规定提供燃气热水器后须为以后发生的一氧化碳泄漏承担过错责任。综上，一审将梁敏婷一氧化碳中毒归因于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提供燃气热水器，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因果关系错误。二、至今梁敏婷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是什么原因导致一氧化碳泄漏的。一审法院也未调查事故原因，燃气泄漏属于安全事故，在本案如果是人为泄漏则应追究个人责任；如果是产品质量缺陷，则应追究生产者和销售者产品质量责任；如果属于意外事件，则由使用者自担风险，其余所有人都无须承担责任。但梁敏婷未能举证证明造成事故的原因是什么，更未委托相关资质单位对事故进行鉴定，甚至也未报警处理。在没有证明事故原因的情况下，便将所有责任推到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身上，对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极不公平。三、一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认定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对梁敏婷的损失承担民事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述司法解释对第十一条规定的适用范围“雇员从事雇佣工作中遭受人身损害”。而雇员在下班后实施的非职务行为遭受的人身损害不可适用该条司法解释。而梁敏婷在一审时也承认“梁敏婷在诊所下班后回到诊所提供的卫生间洗澡”，因此，对梁敏婷在从事雇佣工作之外的活动是无须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四、梁敏婷作为燃气热水器的直接使用人，应对事故后果承担主要法律责任。使用燃气热水器本就具有一定的风险，作为一般民事主体而言，对于使用燃气热水器本就应该尽到谨慎使用的义务。发生这样的事故很大可能是由于梁敏婷使用时未尽必要注意义务而导致一氧化碳中毒事故产生，属于受害人未尽注意义务的原因导致人身损害的发生。出于公平原则，人道主义以及雇佣关系客观存在的事实，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对梁敏婷遭受人身损害已经支付了一部分医疗护理费用，已经提供了了雇主的人道主义帮助，梁敏婷再对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要求更多的经济损失赔偿显然是不合理和有违公平的。综上，梁敏婷因燃气泄漏导致的事故与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提供住宿并无因果联系，且本案也未查清事故原因。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梁敏婷辩称：1.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与梁敏婷存在劳务关系，是双方都认可的事实。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在一审中也提及，该宿舍是有其他员工同住，证实该宿舍是其为其诊所提供的宿舍，并非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上诉称的好意施为。2.事故发生的场所是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提供的宿舍，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具有控制力，应确保提供的环境是否安全，梁敏婷受损害的原因是使用该员工宿舍燃气热水器导致一氧化碳中毒，该热水器是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购买和安装，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理应确保该热水器不存在安全隐患。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对该损害结果存在明显的过错理应承担责任。3.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的上班时间为早上9点至晚上9点半，事故发生的时间是下午6点左右，仍属工作时间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规定，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对梁敏婷的损失应承担全部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上诉请求。梁敏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赔偿梁敏婷的各项经济损失共139764.8元给梁敏婷。二、本案的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用由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敏婷于2015年6月7日入职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系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的工作人员。2016年11月26日下午5时许，梁敏婷在该诊所下班后到诊所提供的卫生间洗澡，因使用燃气热水器而发生一氧化碳中毒事故，经送高州市中医院抢救用去抢救费453元，后转到高州市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入院诊断为一氧化碳中毒性脑病，直到2017年1月12日才出院，共住院47天，用去医疗费17194.77元。出院诊断为一氧化碳中毒性脑病和脑器质性精神障碍，长期按医嘱服药治疗。梁敏婷因本次事故已导致精神障碍，日常生活严重受限，一审法院根据梁敏婷的申请，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2018年4月3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被鉴定人梁敏婷患躯体疾病所致精神障碍（器质性遗忘），其精神残情符合八级伤残。因双方为赔偿而发生纠纷，梁敏婷于2016年5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共139764.8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责任的承担问题。梁敏婷与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之间已形成劳务关系，梁敏婷因使用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提供的燃气热水器致一氧化碳中毒事故，造成梁敏婷中毒性脑病和脑器质性精神障碍。本案中的医院的疾病诊断证明、住院病历及司法鉴定的鉴定报告说明梁敏婷因一氧化碳中毒致颅脑损伤，应予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工作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故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依法应对梁敏婷的损失承担赔偿的民事责任。二、关于赔偿金额问题，根据梁敏婷的诉求，参照《广东省201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得梁敏婷所遭受到的经济损失如下：l.医疗费：25737.6元，2.护理费：150元/天×47天=705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47天=4700元，4.误工费：80元/天×47天=3760元，5.营养费：50元/天×47天=2350元，6.残疾赔偿金：2017年度全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4512.2元/年×20年×70%=87073.2元，六项共130670.8元，扣除已支付5453元，尚欠125217.8元，应由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支付给梁敏婷。三、对于梁敏婷要求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15000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梁敏婷的受伤被鉴定确定为“精神残情符合八级伤残”，对梁敏婷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应承担精神损害赔偿。梁敏婷请求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支付赔偿精神抚慰金15000元理由充分，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限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等共125217.8元给梁敏婷。二、限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天内赔偿精神抚慰金人民币15000元给梁敏婷。上述赔偿款，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96元，鉴定费5036元，共8132元，由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负担。二审期间，梁敏婷向本院提交梁敏婷后续治疗的费用收据和清单，证明梁敏婷还在继续治疗。该费用金额没有在一审中请求。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与本案无关联。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案涉的热水器是由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出钱购买的，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未能提供热水器的合格证。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对提供给员工住宿的宿舍没有监管及定期检查修缮。本院认为，梁敏婷是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雇请的员工，梁敏婷在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为其提供的宿舍内洗澡时因一氧化碳中毒而导致伤残，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应否对梁敏婷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应对梁敏婷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这里的“其他义务”是一种概括性的规范，应理解为将“注意义务”包括在内。注意义务是指行为人应采取合理的注意而避免给他人的人身或财产造成损害的义务。如果一个人能够合理地预见到其行为可能对他人造成人身或财产上的损害，那么在多数情况下他应对可能受其影响的人负有注意义务。在本案中，这种附随的注意义务具体表现为所提供住宿的管理义务及对雇员身体安全的注意义务。本案中，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对其提供给员工使用的宿舍及相关生活器械没有尽到管理和检查维修义务，从而导致梁敏婷伤残的损害后果发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次，宿舍是由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提供给雇员使用，谁能居住是由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决定，安排什么牌子的热水器也是由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决定，因此相应的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对本案的危险源也负有管理的职责，因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疏于管理使梁敏婷处于危险状况中，从而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因过错侵害了梁敏婷的民事权益，依法应当承担债权责任。而梁敏婷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一审判决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对梁敏婷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96元，由赵丽环口腔个体诊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庞健军审 判 员  江剑兵代理审判员  莫 婵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郑富华书 记 员  区成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