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9民终12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贵眉，女，1981年1月2日出生，无业，汉族，福建省屏南县人，住屏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宗良，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生妹，女，1962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福建省古田县人，户籍地古田县，住屏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承协，福建宁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贵眉因与被上诉人张生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屏南县人民法院（2018）闽0923民初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黄贵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宗良，张生妹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承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贵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张生妹的起诉。事实及理由：一、黄贵眉提供的标会会约、标会笔记、屏南县公安局《立案决定书》、《起诉意见书》、《债务清结证明书》、2017年8月15日张生妹询问笔录等证据足以证实本案借款系标会款。（一）会约证实2011年至2016年张生妹做会头，黄贵眉作会脚。根据民间标会惯例，会约只要交付给会脚，无需参与人员签字，也不记载未发生中标人及中标金额。一审认定“黄贵眉提供的标会会约无张生妹签字确认，也未记载中标人及中标金额，不符合标会特征”错误。张生妹组织的每场标会结束后部分会钱已结清，未结清部分黄贵眉向张生妹以“借条”形式结算。结算后黄贵眉没有必要保管会约，大部分会约已丢失。为此，黄贵眉一审仅提供未丢失11张会约，其中2011年至2014年3月6日会约只有2011年9月15日及2013年5月8日两张。但不代表张生妹在2011年至2016年仅组织11场标会，更不代表2011年至2014年3月6日张生妹仅组织2场标会。至于涉诉两张借条项下50万元是否属从民间标会的中标累计结转产生会钱，应结合其他证据证实。一审认定黄贵眉无法明确说明50万元具体如何从民间标会中标金额累计结转，认定事实不清。张生妹于2017年1月20日、7月10日出具《债务清结证明书》，将会钱载为“借款”，证实双方确认会钱交易习惯是将会钱以借款确认，印证讼争款项名为借款，实为黄贵眉所欠张生妹会钱。标会笔记内容完全能够印证黄贵眉与张生妹互为会头和会脚。（二）两份录音不能作为认定讼争50万元系借款依据。1、两份录音内容不仅自相矛盾，且与其他证据矛盾，不能证明录音中所称借款50万元指讼争借款50万。张生妹在录音中确认是一张借条或欠条，而且黄贵眉在录音中也未确认是一张还是两张借条或欠条。本案有两张借条，故无法确认录音中50万元就指讼争两张借条项下借款50万元。张生妹在通话记录中确认其两次经手给了黄贵眉款项分别为30万元和50万元，这与两张讼争借条项下的借款20万元和30万元自相矛盾。张生妹录音陈述恰恰能够印证其录音中所讲“借款”50万元指会钱。张生妹确认本人两次经手给了黄贵眉30万元和50万元，共计80万元。其中30万元在2017年1月20日《债务清结证明书》全部结清。另50万元张生妹于2017年7月10日出具《债务清结证明书》，录音中双方所确认的50万元指2017年7月10日《债务清结证明书》的会钱50万元。2、两份录音中20万元借款到底来源于王娜钦同学还是张生妹干儿子母亲，张生妹及王娜钦陈述自相矛盾。另根据张生妹提供《账户历史交易清单》，该20万元款项是黄学定转账，录音内容与银行转账凭证相矛盾。一审庭审后对黄祥所做询问笔录未经质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王娜钦与黄贵眉录音发生于2017年7月10日50万元会钱《债务清结证明书》前，黄贵眉当时确欠会钱50万元，录音才承认欠款项50万元，因该50万元实未清结，黄贵眉才于2017年12月2日四次转账给张生妹共计172000元，并表示愿意用位于80平方房子偿还。但录音中黄贵眉始终未认可50万元为借款。一审判决认定“张生妹及王娜钦在与黄贵眉的通话内容多次提及500000元本金及利息约定，但黄贵眉在该通话中均未予以否认”，将黄贵眉沉默行为视为其意思表示于法相悖。4、录音中黄贵眉多次提到“本金”、“利息”字眼却未提50万元系标会款，符合标会交易习惯。5、黄贵眉录音陈述所欠50万元与本案讼争50万元不具关联性。讼争借条50万元在王娜钦2017年6月15日录音前早已全部结清，其中借条20万元于2014年10月14日转账20万元付清，另借条30万元于2017年1月20日通过债务清结方式结清。（三）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和交易习惯，借条中的借款一般指本金，特殊情况下也包括利息，而欠条中的欠款既有指本金的，也有指本金和利息的，故讼争借条50万系中标金额结转而来的会款本金。2015年12月13日《欠条》的欠款945000元，包括本金80万元和会息145000元符合标会活动惯例。一审法院认定“其所谓两张借条中的合计金额500000元均系民间标会的中标金额结转而来的陈述，也明显与标会会员得会后若向会头出具借条或欠条时除了中标会款外还包括应付中标会息的标会活动惯例不符”缺乏事实依据。（四）张生妹辩解女儿跟女婿在西安做钢材现货生意平时有现金放在家中保险箱，借款当天在家中将30万元现金交付给上诉人缺乏事实依据。 二、涉诉50万元已全部结清。（一）根据《建设银行DDC历史流水》，证实2014年3月6日借条20万元，黄贵眉已于2014年10月14日通过转账20万元结清。1、一审法院认定黄贵眉2014年10月14日转账给王娜钦20万不属于王娜钦录音中所说的张生妹借给黄贵眉的二十万。上述认定断章取义，与事实不符。黄贵眉与王娜钦通话录音表明黄贵眉所说的“另外有还过一笔”是在2015年六、七月还的，并表明所还20万元款项不是张生妹主张本金50万元。但一审法院将黄贵眉所说的2015年六、七月偿还张生妹的20万元认定为是黄贵眉2014年10月14日通过银行转账偿还的20万元，与事实不符。黄贵眉于2015年6月29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两笔转账给王娜钦合计20万元，该20万元才是黄贵眉录音陈述的2015年六、七月偿还张生妹20万元。2、黄贵眉代理人一审仅陈述张生妹于2013年11月组织了一场10万元向上标会，但从未陈述过20万元“借款”中10万元属张生妹作为会头于2013年11月组织的一场10万元向上标会中的中标金额。该10万元向上标会及黄贵眉从2014年4月至2015年6月每月向张生妹支付会钱7000元与借条项下20万元的会钱不具关联性。一审法院认定“这与其关于该200000元已于2014年10月14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付清的答辩自相矛盾，也与2014年10月14日之后黄贵眉仍有通过转账方式多从支付7000元的事实不符”缺乏事实依据。（二）2015年10月，上诉人组织的民间标会倒会时黄贵眉共欠被上诉人会钱80万元。其中30万元，被上诉人于2017年1月20日向上诉人出具《债务清结证明书》，证实“借款”30万元上诉人已于2017年1月20日全部结清，该款就是指本案诉争2013年3月2日借条项下的借款30万元；另50万元会钱，张生妹于2017年7月10日出具《债务清结证明书》，因该50万元会钱实未结清，故两次通话录音中上诉人多次承认未归还50万元，一审法院将上诉人在录音中多次承认未归还50万元款项错误认定为本案已全部结清的两张讼争借条项下50万元。 三、一审认定20万元系借款且月息为3.5%错误。1、即便20万元借款成立，双方之间对利息约定不明。即使根据张生妹陈述20万元借款月息3.5%，30万元借款月息3%，那么黄贵眉每月应支付利息为16000元，而非7000元。若两笔款项同为借款，不可能利息约定不一。通话录音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存在利息约定的证据。2、张生妹提供的账户交易明细(客户)项下上诉人从2014年4月至2015年6月每月转账7000元并非借款利息，而是会钱。张生妹作会头于2013年11月组织了一场10万元向上标会，黄贵眉作为会脚参会，2014年3月以2000元标额(会息)中标。上述每月系支付该笔标会款7000元(本金5000元、会息2000元)，2015年7月结息标会结束。黄贵眉标会笔记记载“9004理财4月11日10时19分向王娜钦支出7000元”可印证该事实。即便20万元借款月息3.5%、上述每月支付7000元系利息，张生妹应返还2014年4月至2015年9月每月超过月利率3%已付利息共18000元并从借款抵扣。 四、张生妹涉嫌非法集资犯罪，应将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查实涉诉两笔款项是否属标会款。 张生妹辩称：1、2013年3月20日，其将女儿王娜钦放家里的现金30万元借给黄贵眉，双方口头约定月息3分。2014年3月6日其再次借给黄贵眉20万元，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为3.5分，钱是王娜钦的同学黄祥父亲黄学定通过银行直接汇给黄贵眉，黄贵眉出具本案20万元借款。借款利息黄贵眉按月支付给答辩人和王娜钦。2015年10月屏南倒会后，黄贵眉没再付利息。其和女儿多次向黄贵眉讨要借款，黄贵眉以种种理由推脱，但从未否认借款50万元和已按约付息的事实。2、双方会钱已结清。黄贵眉从其处借走本案50万元借款后，黄贵眉游说张生妹加会，因此2014年6月双方开始相互做会。2015年10月，屏南全面倒会，2016年8月结算，黄贵眉欠张生妹会钱94.5万元。张生妹欠会脚郑昌柳、陈昌志会款40多万元。再三要求黄贵眉付30万元给张生妹，答辩人还郑昌柳26万元，还陈昌志6万元，剩下的钱黄贵眉坚持扣除标会产生利息等只能以43万元的40%还张生妹，2017年1月20日黄贵眉汇了1720000元。答辩人出具30万元、50万元债务结清证明给黄贵眉。现上诉人将结清的会钱扯到本案借款上显然不能成立。张生妹一审提供的两份录音都证明会钱结清后黄贵眉承认借款50万元事实，再次证明黄贵眉向张生妹借款50万元。3、其同意上诉状的要求借款利息按年利率36%结算。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生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黄贵眉偿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10月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2013年3月2日，黄贵眉向张生妹出具一张借条，借条载明：今向张生妹借人民币叁拾万元正。 2014年3月6日黄贵眉又向张生妹出具一张借条，借条载明：今向张生妹借人民币贰拾万元正。同日，张生妹女儿王娜钦的同学黄祥通过其父亲黄学定账户将200000元转账至黄贵眉账户。 2、2014年4月12日至2015年1月8日，黄贵眉每月均向王娜钦转账7000元；2015年4月11日、2015年5月17日、2015年6月8日黄贵眉分别向王娜钦转账7000元。 3、2015年12月12日，黄贵眉向张生妹出具欠条一张，确认欠张生妹会钱合计94.5万元。 4、2017年1月20日，张生妹向黄贵眉出具《债务清结证明书》，主要内容为：黄贵眉欠张生妹借款30万元于2017年1月20日结清。双方当事人确认该30万元实为会款。 5、2017年7月10日，张生妹向黄贵眉出具《债务清结证明书》，主要内容为：黄贵眉欠张生妹借款50万元于2017年7月10日结清。双方当事人确认该50万元实为会款。 一审法院认为： 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张生妹提交了借条、电话录音、银行转账凭证、转账情况说明等各项证据，其作为债权人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各项证据相互印证，足以形成证据链条，能够证实借款事实的发生。黄贵眉主张讼争款项系民间标会会钱结转而成，但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其提交的标会会约、笔记、银行流水账等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两张借条项下的500000元款项系黄贵眉参加张生妹组织的民间标会的中标会钱结转而来，黄贵眉对其主张承担举证不足的不利后果。综上，认定黄贵眉向张生妹出具的两张借条合计500000元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张生妹与黄贵眉之间所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当认定为有效，对黄贵眉主张案涉款项系标会款涉嫌刑事犯罪应裁定驳回起诉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张生妹向借款人黄贵眉交付了借款，黄贵眉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履行了还款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还本付息的违约责任。双方口头约定200000元的月利率3.5%高于年利率24%部分不受法律保护，但张生妹起诉时将借款利息调整为月利率2%，符合法律规定，且2015年9月前的利息黄贵眉已支付，故张生妹要求黄贵眉偿还借款200000元及从2015年10月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另一笔300000元款项，借条里未约定利息，虽然在录音中张生妹有提到约定三分利息，黄贵眉也未予以否认，但由于没有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视为不支付利息，该笔利息主张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黄贵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原告张生妹借款本金500000元并支付其中200000元借款本金自2015年10月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张生妹的其他诉讼请求。受理费11600元，减半收取5800元，黄贵眉负担5000元，张生妹负担8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双方争议在于讼争借条50万元系会款还是借款；若为借款，是否实际交付、是否约定利息及尚欠金额。关于2014年3月6日20万元借条。黄贵眉认可2014年3月6日收到王娜钦同学黄祥父亲黄学定账户转账20万元，黄祥出庭证实系受王娜钦指示操作打款。黄贵眉庭审陈述其与黄祥或黄学定并无经济往来，其收到上述转账20万元系其与张生妹做会积累的会头张生妹欠其的会钱。但黄贵眉一审、二审提供的会单无法证实其收取的该20万元系会款结转而来，其二审提供的高号珠与郑奎财结婚证、包仙妹与郑奎育结婚证、郑生妹出具给郑建国、郑瑞宝、高号珠、包仙妹的借条不足以证实民间标会活动有将会款写成借款的交易习惯或惯例，因此黄贵眉关于诉争借条20万元系会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现有证据，本案诉争20万元可认定为借款并已实际交付。一审对此认定正确。2014年4月至2015年1月，2015年4月至2015年6月黄贵眉每月转账支付7000元。黄贵眉主张上述款项系2014年3月其在张生妹处做会中标后每月偿还会款之款项，但未提供其2014年3月在张生妹处做会之证据，黄贵眉上述主张不能成立。相反，张生妹主张每月7000元系支付20万元借款利息，与其主张20万元借款月息3.5%相符。因讼争20万元系借款，黄贵眉主张于2014年10月14日转账王娜钦20万用于偿还其欠张生妹的会款，与本案借款缺乏关联性。何况，本案通话录音中黄贵眉多次认可尚欠20万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黄贵眉尚欠本案20万元借款未还，月利率为3.5%并无不当。双方均认可2014年4月至2015年9月前20万元借款按月利率3.5%计算的利息已支付。黄贵眉主张超过3%部分的款项抵扣本金有理。因此黄贵眉2014年4月至2015年9月多支付利息18000元抵扣20万元本金。即就20万元借款而言，黄贵眉尚欠本金182000元。 关于2013年3月2日借条30万元。黄贵眉陈述讼争借条30万元系其作为会脚，多次在会头张生妹处中标所欠会款。但其一、二审提供的会单无法证实讼争借条系会款结转而来。如前所述，黄贵眉所提证据不足以证实民间标会活动有将会款写成借款的交易习惯或惯例。何况黄贵眉于2015年12月12日向张生妹出具94.5万元会款的欠条下未收回讼争2013年3月2日借条不符合常理。一审将讼争借条30万元认定为借款无明显不当。黄贵眉主张讼争30万元在2017年1月20日《债务清结证明书》结清。但根据现有证据，2017年1月20日30万元《债务清结证明书》所涉款项系会头黄贵眉2015年10月倒会后欠会脚张生妹的会款，这与黄贵眉关于上述《债务清结证明书》所涉30万元与本案讼争30万元系其作为会脚欠会头张生妹会款二者性质同一的主张，明显存在矛盾。黄贵眉认为2017年6月15日和2018年3月16日通话录音其承认尚欠的50万元指得是张生妹出具的2017年7月10日《债务清结证明书》中实未清结的会款50万元（张生妹主张该50万元实结清），但黄贵眉一审陈述其于2017年12月2日偿还上述50万会款中的17.2万元。那么按黄贵眉的逻辑，其在2018年3月16日通话录音时不存在仍欠会款50万元。可见，黄贵眉上述主张明显存在矛盾之处。一审法院认定录音中承认尚欠的50万元包含本案借条30万元并无不当。综合现有证据及全案事实，一审认定本案讼争借条30万元系借款并实际发生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黄贵眉尚欠张生妹借款482000元未偿还，黄贵眉应予偿还。黄贵眉关于20万元借款超过月利率3%已支付利息部分18000元抵扣本金的上诉可予支持。二审据此予以改判。其余上诉无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屏南县人民法院（2018）闽0923民初43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黄贵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张生妹借款本金482000元并支付其中182000元借款本金自2015年10月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 三、驳回被上诉人张生妹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600元，减半收取5800元，由黄贵眉负担4750元，张生妹负担1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0元，由黄贵眉负担418元，张生妹负担111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万福 审判员  陈 曦 审判员  吴惠玲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孙 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