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4民终19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利宝保险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洪兴路2228号瑞安广场1806、1807、180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0MA28BHGB6M。负责人：陆海兴，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洪伟，浙江红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纪星，男，1938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光山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泽祥，男，1962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光山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双双，女，1991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光山县。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路祥，浙江宜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钟红军，男，1974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德才，浙江天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永华，男，1977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原平市。上诉人利宝保险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利宝嘉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纪星、吴泽祥、吴双双（以下简称邹纪星等三人）、原审被告钟红军、王永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7）浙0411民初5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利宝嘉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邹纪星等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商业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的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由邹纪星等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适用法律不当。醉酒驾驶系公知性事项，保险公司只须尽到提示义务即可。原审认定上诉人未尽到告知义务，加重了合同义务，系适用法律不当。二、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将保单交付钟红军，且已履行了告知义务。钟红军在一审庭审中予以否认与常理不符。商业险保单正面“特别约定”栏中对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履行了告知义务。三、对于醉酒驾驶、无证驾驶等严重违反交通法律法规的行为应由行为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上诉人主张免除商业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与法有据。邹纪星等三人辩称，保险公司以已履行免责条款提示义务为上诉理由，应以钟红军和王永华为被上诉人，而非邹纪星等三人。从一审庭审查明的情况以及现有证据，保险公司对投保人未履行告知义务，从交警部门调取的保单系抄本，为事发后取得，钟红军一审庭审中陈述未见过保单，经过鉴定，保险合同上的签名并非投保人王永华所签，保险公司也不能证明为钟红军所签，故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保险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履行提示告知义务。钟红军辩称，同意邹纪星等三人答辩意见。上诉人拒赔的理由是其已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告知义务，但其提交的免责条款和投保单载明的“王永华”的签名，经鉴定并非王永华本人所签，对投保人王永华无约束力。钟红军和王永华从未见过免责条款和投保单。根据法律规定，免责条款不应发生法律效力。钟红军虽涉醉酒驾驶，但法律后果应由刑法考量。上诉人与王永华系保险合同关系，应以双方保险合同约定内容作为依据。本案判决由上诉人承担商业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比较合理。王永华未作答辩。邹纪星等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钟红军、王永华赔偿邹纪星等三人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家属误工费、交通费等共计897704元，一审庭审中变更为907394元（增加医疗费9690元）；利宝嘉兴公司对上述请求中的付款义务，在交通事故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先行赔付，并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诉讼费由对方当事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无争议的事项：1、事故发生概况：2017年11月26日17时53分许，钟红军驾驶晋Ａ×××**“吉奥牌”小型普通客车，沿嘉兴市三环东路由南向北行驶至铁水港桥桥面时，与同向行驶的邹某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碰撞，造成邹某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11月29日死亡的、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经查，钟红军涉嫌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经对其进行现场呼气式酒精测试，结果为179毫克/100毫升，后经检验，在送检的钟红军血液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152MG/ML，已属醉酒后驾驶机动车。2、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根据嘉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于2017年12月8日出具的嘉公交直一认字[2017]第3304015201700122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钟红军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对前方情况观察不周，未确保行车安全、是形成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邹某驾驶电动三轮车在机动车道内行驶，是形成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次要原因。3、家庭情况：事故发生时死者邹某年满54周岁，邹纪星为邹某之父，吴泽祥为邹某之夫，吴双双为邹某之女。邹某自2015年12月2日起居住在嘉兴市南湖区航运大院内，从事收废品工作。4、肇事车辆晋Ａ×××**“吉奥牌”小型普通客车的实际车主为钟红军，名义车主是王永华。该车辆的交强险投保于利宝嘉兴公司，并在该公司投保了100万元不计免赔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钟红军已支付邹纪星等三人45000元。5、丧葬费：28194元。6、家属误工费：1583元。双方对本案无争议的事项，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双方争议部分，法院认为：1、医疗费：24690元。经核算，医疗费票据金额为24690元。2、死亡赔偿金：944740元。死者邹某虽为农村户籍，但其事故发生前居住在城镇并以非农为主要收入来源，故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为944740元（47237元/年×20年）。3、被扶养人生活费：50113元。邹某为农村户籍但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邹纪星等三人主张50113元在法院核准范围内，予以支持。4、交通费：3000元。交通费为邹纪星等三人为处理邹某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费用，综合情况，酌定为3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本起交通事故使邹纪星等三人遭受了较大的精神痛苦，应予抚慰及补偿。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承担的经济能力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酌定邹纪星等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0元。6、商业险：利宝嘉兴公司提出：钟红军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事故，根据《利宝保险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例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2014版）第二十四条第（二）第2项规定，驾驶人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保险公司就上述免责事项已对保险人尽到了提示义务，且醉酒驾驶属于法律禁止性行为，商业险应当免赔。钟红军提出，虽然保险公司提供了强制险和商业险不予理赔的条款，但该条款是格式条款，涉及加重或免除对方责任，保险公司应当充分告知对方，但钟红军未在保单上签字，也未看到过保单，故保险公司应当对邹纪星等三人的损失在保险范围内赔付。邹纪星等三人认为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给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故免责事由不成立。经查，钟红军所有的晋Ａ×××**“吉奥牌”小型普通客车在利宝嘉兴公司购买保险，利宝嘉兴公司提供了涉案车辆的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钟红军对投保单和免责声明中“王永华”签字是否为王永华本人所签提出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浙千司鉴中心[2018]文鉴定第72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上投保单及投保声明上的“王永华”签名均非王永华本人签字。鉴定费4800元，由钟红军支付。对此，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根据法律规定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保险人不仅要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还应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利宝嘉兴公司提供的涉案车辆的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上的“王永华”签名均非王永华所签，利宝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签名系钟红军所签，在此前提下，利宝嘉兴公司既不能说明接受肇事车辆投保的过程，又不能说明其取得投保人签名的详细经过，且钟红军陈述从未与保险公司的业务人员有过接触，故在案证据，不能证明利宝嘉兴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已就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肇事车辆的投保人作出足以引起注意的提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利宝嘉兴公司认为钟红军醉酒驾驶，属于法律、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不在免责提示的范围之内的理由与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过错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所涉交通事故致邹某死亡，钟红军负事故主要责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受害人邹某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应适当减轻钟红军的侵权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及钟红军所驾车辆为机动车的因素，酌定钟红军承担80%的事故责任。本起事故给邹纪星等三人造成的各项损失有：医疗费24690元、丧葬费28194元、死亡赔偿金9447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0113元、家属误工费1583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共计1092320元。因钟红军所驾车辆在利宝嘉兴公司投保有交强险，故利宝嘉兴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即在医疗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承担各项物质性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0元，共计120000元。对于邹纪星等三人的损失经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972320元由钟红军承担80%，为777856元。因肇事车辆在利宝嘉兴公司投保了不计免赔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0000元，故由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为减少当事人诉累，保险公司可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剩余款项即75000元（120000元-45000元）。综上，利保嘉兴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共应赔偿邹纪星等三人852856元（75000元+777856元）。邹纪星等三人主张王永华承担民事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王永华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以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利宝嘉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范围内赔偿邹纪星等三人各项物质性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852856元；二、驳回邹纪星等三人对王永华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邹纪星等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68元，由邹纪星等三人负担148元，由钟红军负担2320元。鉴定费用4800元，由利宝嘉兴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利宝嘉兴公司关于钟红军醉酒驾驶，其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应免除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是否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相关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需对该条款履行提示义务。本案中，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在案证据，利宝嘉兴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处的“王永华”签名并非王永华本人所签，或为钟红军代为签署。故利宝嘉兴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王永华或钟红军就“驾驶人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的保险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结果。一审认定利宝嘉兴公司应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利宝嘉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89元，由上诉人利宝保险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瑾审判员 张 涛审判员 王黎明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二日法官助理金傅祥书记员郑伟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