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6民终89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敬德，男，1955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亲仁路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0MA4UNNTF7H。法定代表人：朱志山。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兆堃，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鑫，公司员工。上诉人苏敬德、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省六建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苏敬德于2017年3月8日以民间借贷纠纷向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起诉省六建公司，一审法院作出（2017）粤0605民初3094号民事裁定，裁定不予受理；苏敬德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7）粤06民终5021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苏敬德不服，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民再542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一审法院及本院上述民事裁定，并裁定本案由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8）粤0605民初6256号民事判决，苏敬德、省六建公司对该判决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敬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省六建公司立即归还苏敬德本息共计1320159.20元；2.二审诉讼费由省六建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苏敬德于1995年4月14日借款给省六建公司30万元，省六建公司出具收据。庭审中，省六建公司亦确认收据借款的真实性，仅抗辩主张该款是代收取广州中穗建设发展公司（以下简称中穗公司）集资款，但苏敬德与省六建公司没有签订代为集资的合同，省六建公司向中穗公司集资是其单方行为，与苏敬德无关。借款时省六建公司承诺按年利率25%计算利息，一年派息一次，苏敬德提供的证人已经证实该事实，省六建公司对利率亦无异议。苏敬德由于没有证据，故没有按照约定的利率而是用金融机构人民币基准利率起诉。但二审期间，苏敬德认为应当按当时银行存款五年期年利率13.86%计算利息。按照银行条约，在五年到期时利息会返还到账，利息没有支取的就计入本金重新计算利息。省六建公司没有履行还息义务，其在收据背面盖章称1999年10月28日退本金116700元，余本金1833300元，但没有注明利息是多少，也没有计出欠息的加入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省六建公司支付的款项应优先偿还利息。因此，即便不按照银行定期五年存款复计利息，也应按照国家合同法的规定进行抵充。按照金融机构五年银行存款基准利率的13.86%暂计至2017年2月28日止，省六建公司尚欠借款本息金398717.66元、利息921441.54元，合计1320159.20元，具体计算方法为：1.1995年4月14日至1999年10月28日利息为：188875.73元（本金300000元×13.86%÷365天×1658天），加上尚欠的本金183300元，尚欠372175.73元；2.1999年10月29日至2000年6月27日利息为34341.93元（372175.73元×13.86%÷365天×243天），加上尚欠的本息（372175.73元-7800元），尚欠398717.66元；3.从2000年6月28日至2017年2月28日利息为921441.54元（398717.66元×13.86%÷365天×6086天），加上尚欠的本息398717.66元，尚欠1320159.20元，其余利息按实际还清款项之日计算。针对苏敬德的上诉，省六建公司的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省六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苏敬德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苏敬德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省六建公司与苏敬德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省六建公司仅代案外人中穗公司收取苏敬德交来的30万元集资款。苏敬德提交的收据上明确载明“今收到李永超（苏敬德）交来广州中穗建设发展有限公司集资款30万元”，证明苏敬德已知悉省六建公司只是代收集资款，代其将款项转交给中穗公司，该款为集资款，并非给省六建公司的借款。故本案合同双方为苏敬德与中穗公司。2.省六建公司对苏敬德以及证人黄某主张的“口头承诺借款利息是一年25%，每年派息一次”不予认可，省六建公司从未作出任何关于年息的口头承诺。苏敬德无法提交证据证明与省六建公司约定年息，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当时有约定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5%计算”属认定事实错误。针对省六建公司的上诉，苏敬德辩称，除上诉意见外，补充：一、苏敬德与省六建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一）苏敬德将3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支票支付给省六建公司。（二）省六建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苏敬德的款项，并加盖公司印章和主管私章给苏敬德用作借款证明。省六建公司在一审期间当庭出示底联核对，证明收据的真实性。（三）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证实苏敬德与省六建公司之间不存在集资关系,而是民间借贷关系。（四）收据上所写“交来中穗公司集资款”是省六建公司借款后对该款的使用，与苏敬德没有关系。苏敬德与省六建公司没有签订过代收集资的合同，与中穗公司也不认识。省六建公司与中穗公司之间的款项如何厘清与苏敬德无关。二、（一）省六建公司否认借款时口头承诺年利率25%，且每年派息一次不属实。当时的银行定期存款1年的年利率为10.98%，五年定期存款年利率为13.86%，苏敬德认为省六建公司提供的利率比银行高，才会将款项出借给省六建公司。证人黄某已经出庭作证证实年利率为25%，且省六建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亦对证人证言予以确认。（二）苏敬德在1996年9月25日收到省六建公司支付的利息45000元（按本金的15%计算）、1996年10月11日收到利息30000元（按本金的10%计算）、1999年10月28日收到利息11700元（按本金的3.9%计算），以上款项均由苏敬德在省六建公司的发款单上签名确认，省六建公司在借款初期每年派息，也足以证明其曾口头承诺每年派息一次。至于收据背面印章记载退本金116700元是其将四次派发的利息强行变更为本金，之后2000年6月27日收到利息7800元（按本金2.6%计算），上述5次收款金额均是按照本金的点率计算得出，足以证明其支付的并非本金，而是利息。省六建公司未能提交苏敬德签名的收款单，此为其支付利息的证据。（三）苏敬德在一审起诉时错误使用“金融机构人民币存款利率”的当前五年定期存款年利率4.75%计算利息，实际应当使用当时出借款项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13.86%，二审期间请求予以变更。苏敬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省六建公司归还本息合计444551.41元（其中尚欠本金为248073.67元），利息主张至实际清偿日；2.本案诉讼费由省六建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敬德持有一张支票存根（支票号码为ⅨⅡ01602308），该存根上记载签发日期：1995年4月11日，收款单位名称：江国雄，金额：30万元，用途或预算科目：集资款，备注：霍永红。1995年4月14日，原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第四分公司向苏敬德开具一份收据，内容如下：今收到李承超（苏敬德）交来广州中穗建设发展公司集资款30万元。该收据背面记载：1999年10月28日退本金116700元、余本金183300元，2000年6月27日退本金7800元。另查明1，原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第四分公司是全民所有制分支机构（非法人），已于1997年6月27日经核准注销。另查明2,2016年5月23日，苏敬德就省六建公司拒绝退还集资款向佛山市公安局禅城分局祖庙派出所报案。2017年3月7日，佛山市公安局禅城分局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认为苏敬德所报案件为民事纠纷，不属于公安机关管辖范围。诉讼中，省六建公司称李承超、江国雄、霍永红分别是原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第四分公司的书记、经理、财务。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全案证据，本案实为民间借贷纠纷。原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第四分公司是省六建公司的分公司，且该分公司已注销，其民事责任由省六建公司承担。涉案借款没有约定借款期限，省六建公司亦先后于1999年、2000年向苏敬德清退部分本金，苏敬德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苏敬德主张其向省六建公司出借30万元，省六建公司先后于1999年10月28日、2000年6月27日向苏敬德退回本金116700元、7800元，有收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故省六建公司尚欠苏敬德借款本金为175500元。关于利息。苏敬德与证人黄某证言相互印证，证明借款当时有约定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5%计算，苏敬德在本案中主张利息自1995年4月14日起按年利率4.75%计算，没有超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苏敬德将到期应付未付的利息计入本金再计算利息，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此有相关约定，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省六建公司应支付苏敬德利息具体如下：1.1995年4月14日至1999年10月28日利息为：64730.14元（即本金300000元×4.75%÷365天×1658天）；2.1999年10月29日至2000年6月27日利息为5796.55元[即（本金300000元-116700元）×4.75%÷365天×243天]；上述第1、2项利息合计为70526.69元；3.自2000年6月28日起以175500元（即本金183300元-已还本金78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4.75%计至实际清偿日。苏敬德主张的利息超出一审法院核定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省六建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苏敬德归还借款本金175500元、利息70526.69元以及以1755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4.75%自2000年6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日的利息；二、驳回苏敬德的其他诉讼请求。省六建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68.28元，减半收取计3984.14元（苏敬德已预交），由苏敬德负担446.45元、省六建公司负担3537.69元，省六建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逾期交纳的，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苏敬德已预交的3537.69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其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退回。二审期间，苏敬德提交了广州中穗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信息查询资料一份；省六建公司提交了收据四张，市长信箱助理回执两份，南方日报一份；本院调取了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1999）云刑初字第526号刑事判决书及开庭笔录、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1999）穗中法刑经终字第97号刑事判决书以及中穗公司出具给受害人的集资收款收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经审核，苏敬德提交的是广州中穗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的信息查询资料，并非中穗公司，且该公司成立于2011年，而（1999）穗中法刑经终字第97号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中穗公司在1995年期间已经经营，故苏敬德提交的信息查询资料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省六建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涉及非法集资，属于刑事案件，且公安机关已经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明确本案属于民事纠纷，故本院对其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本院调取的两份刑事判决书和开庭笔录以及中穗公司出具给受害人的集资收据是中穗公司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案件资料，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予以采信。经审理，除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外，本院另查明，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1999）穗中法刑经终字第97号刑事判决书查明：1992年12月2日，邓洪荣以佛山市石湾区雄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向广东省增城县宁西镇经济发展总公司承包了中穗公司，故中穗公司实为邓洪荣出资挂靠经营的私营企业。1995年7月至1996年9月，中穗公司在无金融业务经营权且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的情况下，以集资款或投资款的名义，并以34%、30%不等的年利息作回报，先后向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军医大学、广州市长途汽车运输公司、广东省陶瓷公司、广州市铁路集团公司等单位的141名职工、干部吸纳资金合计3241250元。1995年初，中穗公司以32%的年利息向广州市铁路集团公司的46名职工、干部非法集资2030350元，一年后该批集资款到期，由于中穗公司无力偿还本息，遂于1996年9月1日，将该批集资款的本息相加作为本金，以15%的年利息重新开收据吸纳资金，合计2698154.75元。且在该案中，中穗公司、邓洪荣没有对是否向省六建公司或者委托省六建公司集资作出陈述，其所述的非法集资的对象中不包括苏敬德，也不包括省六建公司，且该案中中穗公司是直接以其自身名义向集资对象出具收款收据。二审期间，苏敬德申请本院调取省六建公司发放利息（即收据上载明的本金分别为1996年9月25日45000元、1996年10月11日30000元、1997年6月10日30000元、1999年10月28日11700元、2000年6月27日7800元）时的收款单，并调查一年派息一次的事实。经询问，省六建公司表示找不到当年的财务账册。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涉案款项的性质；2.如涉案款项为借款，则省六建公司尚欠的借款本金和利息是多少。一、关于涉案款项性质问题。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省六建公司已经收取苏敬德30万元，至于该款项的性质问题，苏敬德主张系省六建公司向其借款，省六建公司主张系代中穗公司收取的集资款。综合全案证据，本院认为涉案款项为借款的可能性更大，理由如下：第一，苏敬德向公安机关报案后，公安机关明确苏敬德控告省六建公司拒绝退还集资款一案为民事纠纷，不属于公安机关管辖范围，故涉案款项经公安机关审查后，已经排除了集资款的可能性。第二，涉案收据虽载明“交来中穗公司集资款”，但并未明确是苏敬德直接向中穗公司出资，还是省六建公司收取该款项的目的是省六建公司用于向中穗公司出资，故不能仅以该收据认定苏敬德在交款时已经知道涉案款项是其直接向中穗公司集资。第三，省六建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将收取苏敬德的款项交付给中穗公司，且已经向苏敬德转交中穗公司确认的集资证明资料。相反，省六建公司已经向苏敬德偿还了部分本金。第四，虽然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中穗公司曾存在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行为，但该刑事判决书并未认定省六建公司或者苏敬德也是受害人，且中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邓洪荣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中也没有关于向省六建公司或者委托省六建公司收取集资款的陈述。而且在该案中中穗公司是以自己的名义向其他单位的职工出具收据，与省六建公司关于由其出具收据是因为中穗公司不对散户的陈述不一致。综上，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款项是省六建公司向苏敬德的借款，省六建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尚欠的借款本金和利息问题。关于尚欠本金数额，由于涉案收据上注明退回的款项为本金，且苏敬德在起诉状中亦称省六建公司退还的是本金，故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一致约定已经偿还的款项为本金。一审判决认定省六建公司尚欠的借款本金为175500元（300000元-116700元-78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苏敬德二审期间主张省六建公司退还的是利息而非本金，与其一审期间自认的事实不一致，且苏敬德持有涉案收据，其在省六建公司在收据上明确退还的是本金时未提出异议，可视为双方当事人对此达成一致意见，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苏敬德申请本院调取其签收款项的付款单，以证明其收取的款项是利息且省六建公司每年派息一次，省六建公司称找不到财务账册，本院认为，苏敬德持有的收据上已经明确其收取的款项为退还本金，而苏敬德未能提交初步证据证明另外存在付款单，且苏敬德主张的每年派息一次与其自认的分五次收取款项（1996年9月25日、1996年10月11日、1997年6月10日、1999年10月28日、2000年6月27日）的时间间隔亦不一致，故苏敬德申请的该项调查取证并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首先，关于借款利率，虽然涉案收据上未载明需支付利息，但证人黄某出庭作证证明借款时约定利息按年利率25%支付，且按照常理苏敬德作为个人向省六建公司提供借款是为了获得高额利息的可能性极大，省六建公司亦确认集资时中穗公司承诺按照年利率25%支付利息，故本院确认借款时双方口头约定按年利率25%计算利息。苏敬德在一审起诉时主张按年利率4.75%计算利息是对其权利的处分，一审判决据此计算出省六建公司尚欠苏敬德的利息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苏敬德二审期间主张变更利息按照年利率13.86%，属于变更诉讼请求，且主张的金额超出一审诉讼请求，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的规定，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应当在一审法庭辩论结束前提出，故其二审期间变更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超出一审诉讼请求范围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苏敬德上诉主张将利息计入本金再重复计算利息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曾约定如此计算利息，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苏敬德和省六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14150.76元，由苏敬德负担7075.38元，省六建公司负担7075.3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学彬审判员  蔡成中审判员  张 莹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江婉雅书记员邓翠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