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5民终38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尚国江，女，1975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胡义荣，贵州威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七星关区亨利食用油批发部，经营场所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环南西路生资市场**门面,注册号：522421600221489。 经营者：颜享婷，女，1976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贵州省毕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舒立，贵州本芳（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尚国江因与被上诉人七星关区亨利食用油批发部（以下至判决主文简称为“亨利批发部”）委托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14日作出（2017）黔0502民初2780号民事判决后，亨利批发部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已原判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为由，裁定撤销该判决，并将本案发回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重审。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重新审理后，作出（2018）黔0502民初554号民事判决，现尚国江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尚国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亨利批发部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亨利批发部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将尚国江自2015年2月16日至2015年9月22日分11次收到案涉货款240,514元，简单、机械地扣去通过转账方式支取的金额115,200元，从而将所得的差额125,314元错误地认定为尚国江应返还给亨利批发部的货款，严重损害了尚国江的合法权益。尚国江用于收取案涉货款的银行卡，是亨利批发部的实际经营者颜享婷因身份信息泄露，考虑资金安全借用尚国江的身份证办理；尚国江第八次收取的货款9,640元和第九次收取的货款12,850元，均是直接支付给亨利批发部，亨利批发部是一家对财务管理没有硬性规定的个体工商户，多是基于彼此信任而雇佣员工，不可能每次收取货款都要向员工出具收条；尚国江只是负责收取货款、支付货款，并处理现金存、取款事宜，业务联系、订单安排、发送货物等工作均是由颜享婷负责，如果尚国江收取的货款没有与颜享婷结算清楚，不可能几个月不交数额较大的货款不被颜享婷知晓；在2015年2月至2015年10月之间，亨利批发部还委托尚国江收取其他买家的货款，尚国江收取的其他买家的货款亨利批发部没有区分登记，也没有在每次交付货款的时候向尚国江出具收据；亨利批发部需要大量资金经营周转，因此还向尚国江借过钱，尚国江都是按要求收一次结一次，如果尚国江长达几个月未与其结算货款，其不可能不察觉；亨利批发部从事批发零售代理业务，主顾多，业务较为琐碎，与其他从事类似行业的经营者一样，颜享婷也有一个账本记录到店的货物数量、每次送货的数量及应收的货款等项目，每次收款回来，颜享婷都要对相应的账目进行勾画核对，这一事实亨利批发部所有的员工都知晓，也是业内的一种习惯做法，但经一审法院向颜享婷释明后，颜享婷拒绝提供该账本，且颜享婷称是经与华联超市对账才发现尚国江未转交货款，如果颜享婷没有账本，又如何与华联超市对账？尚国江2015年10月离职时已经与亨利批发部进行过结算，如果没有结算清楚，当时就已经发生纠纷，之后亨利批发部继续与华联超市发生贸易往来。2、一审认定由尚国江承担举证责任明显不公，尚国江基于与颜享婷之间的交易习惯，已经将收取的货款分批次以现金当面交付给颜享婷，尚国江向颜享婷交付完货款后不可能留下任何证据，只有找到亨利批发部的账本才能够查明尚国江是否已经支付货款，应当由亨利批发部举证证明尚国江未支付货款，一审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尚国江明显不公。 被上诉人亨利批发部辩称，1、亨利批发部不认可将尚国江先后转支的105,200元用于偿还尚国江的借款，颜享婷欠尚国江的借款已经还清，且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具有关联性，颜享婷因本案心力交瘁才没有提起上诉；2、一审判决认定尚国江收取货款后未交予亨利批发部事实清楚，证据充分；3、本案为合同纠纷，举证责任应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一审判决将收取货款后是否交与亨利批发部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尚国江，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尚国江的上诉，维护亨利批发部的合法权益。 亨利批发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尚国江返还亨利批发部货款240,514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尚国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尚国江自2008年起由亨利批发部经营者颜享婷聘用，在亨利批发部处工作，主要负责尚国江在城区大型超市送货、对账、收款事项。2013年年初，尚国江办理了一张账号为62×××14、卡号为62×××79的银行账户。2015年2月16日-9月22日，七星关区银河华联百货超市分别将11次货款以现金或者转账支付的形式支付尚国江，其中第八次现金支付9,640元、第九次现金支付12,850元给尚国江，其余批次货款均是转账支付到尚国江的“62×××79”号账户，华联超市在该期限内共计支付给尚国江款项243,394元，其中2,880元系尚国江自己的款项，其余240,514元款项是尚国江受亨利批发部的委托向华联超市收取。此前，尚国江于2014年11月借款200,000元给亨利批发部经营者颜享婷，尚国江在代亨利批发部收取前述货款的过程中，于2015年2月16日根据亨利批发部的要求代亨利批发部支付了金沙冠香园货款10,000元，又先后于2015年5月3日转账支付100,000.00元、2015年6月4日转账支付5,200元到尚国江自己的其他账户作为亨利批发部经营者颜享婷偿还尚国江的借款。2015年9月底，尚国江从亨利批发部处离职。现亨利批发部以尚国江收取了华联超市前述货款未交付给亨利批发部为由，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原尚国江双方对尚国江接受亨利批发部委托代为向案外人华联超市收取货款240,514元（尚国江收取243,394元，银行转账支付220,904元、现金支付22,490元，其中2,880元是尚国江自己的款项）的事实无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尚国江接受亨利批发部委托收取前述货款后，是否如数支付给亨利批发部？亨利批发部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的规定，尚国江作为受托人，在收取货款之后，应履行向亨利批发部支付货款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尚国江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从原、尚国江双方所举证据可看出，尚国江自2015年2月16日起开始代亨利批发部收取涉案货款，那么尚国江的银行流水体现的2015年2月16日之前的交易就与本案无关，从尚国江所举证据可看出，自2015年2月16日以后的交易中，结合尚国江提示，看出：1、2015年2月16日代亨利批发部支付10,000元货款给金沙冠香园，亨利批发部庭后质证表示认可，应视为支付亨利批发部货款；2、2015年5月3日尚国江转支100,000元、2015年6月4日转支5,200元到尚国江自己的其他账户，尚国江称此前亨利批发部向尚国江借款20万元，故该转款系与亨利批发部协商作为亨利批发部返还尚国江的借款，亨利批发部当庭表示向尚国江借款20万元属实，并称以其他途径已经偿还，但未能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该105,200元系双方协商亨利批发部偿还尚国江借款并充抵本案债务的事实成立。尚国江在“62×××79”号银行流水清单上载明的2015年10月4日支取18,000元还亨利批发部经营者颜享婷、2015年9月5日为亨利批发部货车缴纳250元罚款等信息，因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其用途于本案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尚国江也未能再举其他证据证明返还本案货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诉讼不利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尚国江在代亨利批发部收取货款后，通过前述形式向亨利批发部支付货款115,200元，那么，尚国江还应支付亨利批发部的货款是：240,514元-115,200元=125,314元。 关于尚国江辩称的诉讼时效问题，亨利批发部起诉款项总金额240,514元，收取时间是2015年2月16日至2015年9月22日，因2015年9月22日尚国江收取完毕涉案款项之后涉案金额才能明确，故诉讼时效应自2015年9月22日起算，亨利批发部于2017年5月12日诉至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的规定，尚国江关于亨利批发部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四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尚国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七星关区亨利食用油批发部货款125,314元；二、驳回亨利批发部七星关区亨利食用油批发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97元，由七星关区亨利食用油批发部负担1,248元，尚国江负担1,249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1、2015年2月16日，七星关区银河华联百货超市向尚国江62×××79账户内转付货款60,435元，2015年2月16日该账户向亨利批发部供应商金沙冠香源转出10,000元，2015年2月17日该账户取出现金47,000元；2、2015年2月25日，七星关区银河华联百货超市向尚国江62×××79账户内转付货款两笔共计9,056元（5,896元+3,160元），2015年3月1日该账户取出现金9,000元；3、2015年3月10日，七星关区银河华联百货超市向尚国江62×××79账户内转付货款两笔共计62,923元（57,023元+5,900元），2015年3月14日该账户取出现金38,000元，2015年3月27日该账户内取出现金49,900元；4、2015年5月5日，七星关区银河华联百货超市向尚国江62×××79账户内转付货款17,475元，2015年5月10日该账户取出现金10,000元，2015年5月16日取出现金6,000元，2015年5月18日取出现金1,000元；5、2015年5月24日，七星关区银河华联百货超市向尚国江62×××79账户内转付货款25,225元，2015年5月25日该账户取出现金20,000元，2015年5月26日该账户向尚国江账户转款5,200元；6、2015年8月27日，七星关区银河华联百货超市向尚国江62×××79账户内转付货款19,130元，2015年8月29日该账户取出现金6,000元；7、2015年9月22日，七星关区银河华联百货超市向尚国江62×××79账户内转付货款26,660元（此时该账户内余额44,374.57元），2015年10月4日该账户取出现金18,000元（取款前该账户余额17,907.36元，尚国江当天存入了100元）。2015年10月4日取款之后，尚国江62×××79账户内余额仅为7.36元，至2017年3月28日尚国江办理该账户的销户手续，该账户内除结息1.77元和四次扣划短信费共计8元外，未再发生过其他交易记录。颜享婷主张亨利批发部代收货款的员工在收到货款后，均是直接交给颜享婷，颜享婷和员工之间没有交接记录。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尚国江是否已经将其代亨利批发部向七星关区银河华联百货超市收取的货款240,514元交给亨利批发部。当事人对自己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已经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尚国江和亨利批发部对亨利批发部委托尚国江向七星关区银河华联百货超市收取货款240,514元的事实无异议，该款中由尚国江直接收取现金22,490元，其余220,904元是通过尚国江62×××79账户转账收取。亨利批发部主张尚国江未交付240,514元货款，尚国江主张其每次收取货款后都要与亨利批发部的经营者颜享婷进行结算，并主张尚国江62×××79账户实系亨利批发部借用尚国江名义办理后交由亨利批发部使用的账户，尚国江提交了证人杨某的证言予以佐证。经查，尚国江62×××79账户的银行流水，自该账户开户至尚国江从亨利批发部离职，该账户内每月均存在频繁和大额的现金转存、转支、现支流水记录，并经常出现亨利批发部的销售商向该账户转存货款和向亨利批发部的供货商转支货款的流水记录，该账户内现支流水发生的时间点较为集中且金额基本为1,000元以上的整数，结合自尚国江从亨利批发部离职后该账户未再发生过现金转存、转支、现支流水记录的事实，尚国江主张62×××79账户系亨利批发部以尚国江名义办理后交由亨利批发部使用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采信。此外，尚国江在亨利批发部供职期间，长期为亨利批发部收取货款，仅七星关区银河华联百货超市一家在2015年2月16日至2015年9月22日之间就有11次之多，而亨利批发部还同时向本市多家超市供货，根据亨利批发部的经营性质，亨利批发部经营期间应当存在与尚国江等代其收取货款的员工交接货款的账务记录，且根据一般交易习惯，亨利批发部不可能在与员工交接货款后向员工出具收条，结合证人杨某的证言，尚国江主张亨利批发部有一个记录货款交结的账本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亨利批发部经一审法院释明后仍未提交该账本进行核对，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此外，尚国江系从亨利批发部正常离职，根据员工离职的一般规则，尚国江离职前应当已经与亨利批发部办理过交接手续，且尚国江离职后亨利批发部仍继续向七星关区银河华联百货超市供货并每月收取货款，在尚国江离职一年多之后，亨利批发部才主张尚国江未交接清楚2015年2月16日至2015年9月22日期间收取的七星关区银河华联百货超市货款，显然不符合员工离职的一般规则。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的规定，亨利批发部主张尚国江未交付其代为收取的七星关区银河华联百货超市货款240,514元的事实真伪不明，亨利批发部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尚国江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尚国江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8）黔0502民初55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七星关区亨利食用油批发部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497元由被上诉人七星关区亨利食用油批发部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97元由被上诉人七星关区亨利食用油批发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世军 审 判 员 唐 琳 审 判 员 刘光全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代 珊 书 记 员 蔡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