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盐亭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723民初1188号 原告：盐亭县水务局。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盐亭县云溪镇文同路上段**。 负责人：赵敏，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德成，四川联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肖兴茂，男，1971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林甫，三台县富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盐亭县水务局与被告肖兴茂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盐亭县水务局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德成、被告肖兴茂及其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林甫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盐亭县水务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解除原、被告之间龙滩子水库水面事实承包关系；2、判令被告立即停止水域渔业养殖行为，并在合同解除之日起三个月内捕捞鱼产品后退场；3、判令被告承担水环境修复至Ⅲ类水质所需的治理费用（具体金额以鉴定为准，暂定2万元）；4、判令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等。事实与理由：2007年12月20日，原告与陈加春签订《龙滩子水库水面调价延期承包合同书》，约定将盐亭县两河龙滩子水库水面发包给陈加春进行渔业养殖，承包期限为2012年5月20日至2023年12月31日，总承包款6万元，一次性交清。合同第三条约定：“甲方（原告）有权要求乙方在保证农业人畜饮水的前提下才能开展符合国家法律、法规、政策允许的水产养殖和综合开发”；第四条第2款约定：“在保证农业人畜饮水的前提下，自由发展符合国家法律、法规、政策允许的水产养殖和农业综合开发”。陈加春签订合同后去世，陈加春继承人未经原告同意转包给被告肖兴茂。被告未与原告签订渔业养殖承包合同，也未办理渔业养殖许可证。被告为追求经济利益最大化，未合理投放饵料，水库水域受到污染。原告多次催促被告履行环境保护义务，整改水质，但被告在水质不符合渔业养殖情况下继续投放鱼苗饵料，造成环境进一步污染。2017年8月，盐亭县环境保护执法中对龙滩子水库地表水监测为Ⅴ类水质。根据《地表水环境质量标准》和《四川省水利厅关于进一步做好水库水质管理与保护工作的通知》（川水函〔2014〕1444号）》之规定和合同约定，被告的行为违反法定义务和合同约定义务，构成严重违约，造成水资源低于国家规定的Ⅲ类水质标准，危及公共利益和农产品安全。原告认为，保护水库水质不低于Ⅲ类水质标准是原告的合同目的之一，被告违约致使原告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保护环境，水质不低于国家标准，这是被告的主要义务。在水库水质不符合渔业养殖用水的情况下，被告仍然继续养殖、进一步污染环境，足以证明被告以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次承包人肖兴茂承包时未经原告同意，双方未建立渔业承包法律关系，构成事实承包法律关系，构成不定期渔业养殖承包合同，原告可以随时解除事实合同，且因被告违约和无证养殖，导致原告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原告依法享有合同解除权。被告的违约行为造成水质不达标，应当承担水质修复至Ⅲ类水质所需的治理费用。原告特起诉，望依法及时判决。 被告肖兴茂辩称，一、原告诉状中的陈述不是事实：1、陈加春于2010年4月15日与被告签订转包合同，被告向陈加春支付转包费36万元，由陈加春本人领取。2、渔业许可证不是被告应办理的范围。既然原告认可陈加春的承包关系，那么对被告从陈加春处转让而来的承包关系也应认可，不能以是否办许可证来抗辩。3、原告诉称被告在水质不符合渔业养殖情况下继续投放鱼苗饵料造成环境进一步污染无事实依据。首先，原告无证据证实在原告发包前水质的标准，也无证据证实现在的Ⅴ类水质是被告引起；其次，被告在承包期间，严格按照科学确定养殖密度，并合理投饵和使用药物，预防了污染。4、被告承包的水库系专门从事农业灌溉，合同未明确系人用水范围，只约定保证人畜饮水权，该水库未列入人畜饮水的指定范围，同时原告也无证据证实被告水库的水影响了人畜用水安全。二、原告要求解除与被告龙滩子水库承包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无解除合同的法定理由。1、原告与陈加春2007年12月20日签订的承包合同真实合法有效，该合同明确了被告的承包期限至2023年12月31日止，还另约定了捕捞期，被告按该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义务。2、被告通过转包方式取得该水库的承包经营权是原告认可的事实。被告与陈加春签订转包合同取得该水库经营权后，从2010年经营至2017年8月期间，原告均认可转包的事实，并多次来水库现场指导，通知被告在原告会议室参加培训，有原告会议记录和检查记录为证。原告在被告经营的8年时间里均未提出解除合同，原告称未与被告建立渔业承包法律关系不成立。3、原告要求解除与被告的承包关系无事实依据，原告不能行使解除权。被告通过转包依法取得承包经营权，符合《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转让行为合法有效，且转让行为得到原告认可；被告承包经营龙滩子水库符合《渔业法》第十条规定，且被告承包期间，科学确定养殖密度，合理投饵和使用药物，现在水质比承包前的水质更清亮，符合《水污染防治法》第57条规定；原告无证据证实该水库水质为Ⅴ类是被告养殖所为，检测报告真实性无法认可，被告未参与知晓检测，且原告无证据证实被告承包前不是Ⅴ类水质。因此，原告称Ⅴ类水质是被告养殖所为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4、原告要求解除与被告的承包关系无法定理由。原告要求解除合同不符合《合同法》第94条规定，不能行使解除权。三、为贯彻习总书记提出的“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重要讲话和省市县环保精神，法院要判决解除原、被告之间龙滩子水库承包合同，被告也同意，但必须判决原告赔偿被告各项损失2072150元，并应保留3年的捕捞剩余时间。四、被告要求原告赔偿损失2072150元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法院理应依法支持。1、原告要求提前解除与被告的水库承包关系，系原告单方面所为，给被告造成巨大损失，理应依法赔偿。2、被告要求法院判决原告赔偿损失，充分体现了“公平原则”和“权责一致”原则。综上，原告解除合同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告不能行使解除权，根据新形势下的环保政策需要，被告也同意解除合同，但法院判决解除合同的同时，应当依法判决原告赔偿被告的损失。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04年，原告盐亭县水务局下属龙滩子水库管理站将龙滩子水库水面承包给潘泽胜经营，约定经营期间为2004年至2012年。2006年7月，潘泽胜将该水库水面经营权转包给陈加春经营。2007年12月20日,盐亭县龙滩子水库管理站（甲方）与陈加春（乙方）签订《盐亭县龙滩子水库水面调价延期承包合同书》，主要约定：一、承包期限：2012年5月20日至2023年12月31日止，承包期满后，给予三个月的捕捞时间。二、承包款支付方法：签订延期合同时一次性交清承包款6万元。三、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拥有该水利工程的水面养殖所有权。2、……村民享有原有的农业生产灌溉权和人畜饮水权。3、有权要求乙方在保证农业的人畜饮水的前提下才能开展符合国家法律、法规、政策允许的水产养殖和综合开发……4、除实施水利工程产权制度改革外，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乙方的使用权、经营权。5、……主动配合乙方维持养鱼和捕捞期间的正常秩序。四、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在缴纳水面养殖的承包金后，具有该水库的水面经营权。2、在保证农业人畜饮水的前提下，自由发展符合国家法律、法规政策允许的水产养殖和农业综合开发经营。6、若因管理站建设需占用水利工程或设施，乙方必须无条件服从，甲方不得承担其他责任。7、如乙方在没有违约的前提下，甲方无权终止本合同，如果甲方无故终止本合同，应向乙方赔偿所造成投资的直接经济损失。盐亭县龙滩子水库管理站在甲方处加盖印章，陈加春在乙方处签名，盐亭县水务局水利经济管理所在主管机关处加盖印章。 2010年4月15日，陈加春将龙滩子水库水面经营权转包给被告肖兴茂，并签订《盐亭县龙滩子水库水面转包合同》，主要约定：一、转包时间：2010年4月15日至2023年12月31日止，甲方（陈加春）将所承包的盐亭县龙滩子水库水面水产养殖转包给乙方（肖兴茂）进行水产生产经营，转包合同结束后按甲方原合同给乙方三个月的捕捞时间，即2024年1月1日至3月31日为乙方的捕捞时间。二、转包费用及付款方式：1、转包费为人民币36万元，其中转包费28万，库存鱼折款8万元。2、付款方式：转包合同签订后，乙方在2010年4月15日付甲方转包费20万元，余款16万元在2010年5月15日前付清。三、（二）乙方的职责：1、本转包合同签订后，乙方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应爱护龙滩子水库的水利设备，服从龙滩子水库工程整治的需要和农业灌溉供水的要求……3、乙方的水产生产活动应符合国家法律法规及相关政策的要求。四、其他约定：1、因甲方原合同所引起的本转包合同无法履行，特别是水利工程产权制度改革造成本合同无法履行，甲方应按每年伍万元退还乙方未经营时间的转包费，按原值购买乙方所有的渔业生产设备，赔偿乙方一年生产经营利润伍万元整，乙方可在三个月内对水库鱼类进行捕捞处置。陈加春在合同尾部甲方处签名，肖兴茂在乙方处签名。合同签订后，肖兴茂按约定向陈加春支付了转包费和鱼折款，并利用龙滩子水库水面从事渔业养殖。 2017年8月14日，盐亭县环境监测站接受盐亭县环境监察执法大队委托，对龙滩子水库大坝断面和水库中心断面地表水进行取样监测，8月15日，盐亭县环境监测站作出盐环监字（2017）第125号《监测报告》，评价为：2017年8月14日所取两河镇新华村龙滩子水库大坝断面地表水水样、中心地表水水样所测项目均不符合《地表水环境质量标准》（GB3838—2002）Ⅲ类标准，属劣Ⅴ类水质；超标因子：高锰酸盐指数、总磷；总氮超标。2018年3月26日，盐亭县环境监测站接受盐亭县环保局委托，再次对龙滩子水库大坝断面水质进行取样监测，4月2日，盐亭县环境监测站作出盐环监字（2018）第021号《检测报告》，评价为：2018年3月26日所取两河镇新华村龙滩子水库大坝断面地表水水样所测项目不符合《地表水环境质量标准》（GB3838—2002）Ⅲ类标准，属劣Ⅴ类水质；超标因子：高锰酸盐指数、总磷；粪大肠菌群未超标，总氮超标。 2018年4月23日，盐亭县农业和畜牧局向肖兴茂送达盐农牧渔〔2018〕第[2]号限期拆除通知书，载明：“肖兴茂：经查，你在盐亭县龙滩子水库水域设置拦网、浮桶以及可移动式抬箱等水产养殖设施从事水产养殖，未依法取得《养殖水域滩涂许可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的有关规定，现责令你单位在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10日内自行拆除养殖设施，退出所占的龙滩子水库库区水域。逾期不拆除的，将依法进行强制拆除。”被告肖兴茂于当日收到该限期拆除通知书。 另查明：根据《地表水环境质量标准》（GB3838—2002），Ⅲ类主要适用于集中式生活饮用水地表水源地二级保护区、鱼虾类越冬场、洄游通道、水产养殖区等渔业水域及游泳区；Ⅴ类主要适用于农业用水区及一般景观要求水域。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盐亭县龙滩子水库水面调价延期承包合同书》、《盐亭县龙滩子水库水面转包合同》、监测报告、限期拆除通知书、《地表水环境质量标准》（GB3838—2002）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盐亭县水务局是否具有解除与被告肖兴茂之间渔业承包合同关系的权利。 关于原告盐亭县水务局是否具有合同解除权的问题。原告下属的盐亭县龙滩子水库管理站将案涉水库水面经营权发包给案外人潘泽胜、潘泽胜于2006年转包给陈加春后，原告即与陈加春形成渔业承包合同关系，并签订承包合同，合同未约定禁止转包条款。2010年4月，陈加春将案涉水库经营权转包给被告肖兴茂后，被告肖兴茂即开始利用龙滩子水库水面从事渔业养殖，期间，原告多次到案涉水库开展现场指导，并通知被告参加培训，原、被告之间形成渔业承包合同关系。被告肖兴茂承包案涉水库后，替代陈加春承受其在《盐亭县龙滩子水库承包合同书》中的权利义务，虽未与原告盐亭县水务局签订书面渔业承包合同，但仍应受到原告与陈加春之间承包合同的约束。被告肖兴茂在承包案涉水库期间，应当遵守合同第三条第3款“在保证农业的人畜饮水的前提下开展符合国家法律、法规、政策允许的水产养殖和综合开发”、第四条第2款“在保证农业人畜饮水的前提下，自由发展符合国家法律、法规政策允许的水产养殖和农业综合开发经营”之约定，在保证农业人畜饮水的前提下开展渔业养殖和水面经营。但在被告承包案涉水库期间，经盐亭县环境监测站2017年8月14日、2018年3月26日两次检测，案涉水库水质均呈劣Ⅴ类，不符合《地表水环境质量标准（GB3838—2002）》关于水产养殖区水环境质量应控制的限值即Ⅲ类。被告肖兴茂在案涉水库从事渔业养殖长达8年之久，其养殖行为与案涉水库水体污染具有必然的因果联系，案涉水库呈劣Ⅴ类水质，严重影响了当地人畜饮水安全，被告肖兴茂的养殖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原告依法享有法定解除权，对原告要求解除与被告之间渔业承包合同关系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捕捞期限的确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原、被告渔业承包合同关系解除后，被告应当立即停止水面渔业养殖行为，自行拆除养殖设备、设施和网箱，但为保证被告前期在案涉水库中所饲养鱼类的正常成长和便于打捞，可保留不影响水质的增氧机、摇摆机、水泥船、小铁船、滑道、吊机设备。本案中，被告称其按照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对水库水面养殖进行了大量投入，尚有5年合同期限不能履行，该主张与客观实际相符，本院予以采信，考虑到水产的成长时间、正常捕捞时间、水产品最佳捕捞季节和最佳销售期限等综合因素，确保被告自行收回投资成本，降低被告损失，应当给予被告合理的捕捞期限，在不损害水质、污染环境的情况下，捕捞期限可顺延至2019年7月30日止。同时，考虑到短时间打捞大量不同种类的鱼类以及打捞之后的销售问题，准许被告在2019年11月20日起至12月10日止、2020年6月20日起至7月10日止、2020年9月20日起至10月10日止、2020年11月20日起至12月10日止、2021年6月20日起至7月10日止、2021年9月20日起至10月10日止分六次进行捕捞。其间，被告不得投放鱼苗、饲料、饵料等一切养殖投入，不得保留和新设网箱，不得污染水质。原告只给予被告三个月捕捞期限的主张，不符合鱼类生长周期，也不能有效降低被告的损失，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盐亭县水务局主张的水环境修复治理费，因原告未申请对该项费用进行鉴定，本院无法认定，原告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 关于被告肖兴茂对《监测报告》提出异议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之规定，因该报告系经授权从事水环境监测的职能部门作出，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本院予以采信。被告未申请对案涉水库水质进行重新检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关于被告肖兴茂提出的损失赔偿问题，因其未在本案中提出反诉，对其主张，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被告可以在合同解除后另行主张。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盐亭县水务局与被告肖兴茂之间的渔业承包合同关系； 二、被告肖兴茂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停止水面渔业养殖（不得在龙滩子水库投放鱼苗、饲料、饵料等一切养殖投入；不得保留和新设网箱；三十日内自行拆除设置在龙滩子水库的养殖设备、设施和网箱，不影响水质的增氧机、摇摆机、水泥船、小铁船、滑道、吊机除外）； 三、本判决生效后，被告肖兴茂可顺延捕捞期限至2019年4月30日止； 四、由被告肖兴茂分别在2019年11月20日起至12月10日止、2020年6月20日起至7月10日止、2020年9月20日起至10月10日止、2020年11月20日起至12月10日止、2021年6月20日起至7月10日止、2021年9月20日起至10月10日止分六次进行捕捞； 五、被告肖兴茂原则上应以不损害水质、不污染环境的方式（拉网、花篮等）进行捕捞，若确实需要以投放饵料、饲料的方式捕捞，应当在原告盐亭县水务局的监督之下进行。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被告肖兴茂负担（限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杜 尧 人民陪审员  罗小芬 人民陪审员  何利生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