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9民终15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高州支行。住所地：高州市公园路18号。负责人：张春风，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浩宁、余卫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分行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妃，女，汉族，1977年6月7日出生，住高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树凡，男，汉族，1947年7月29日出生，住高州市，是被上诉人黄妃的父亲。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德忠，广东宇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高州支行（下称高州农行）因与被上诉人黄妃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高州市人民法院（2017）粤0981民初3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高州农行上诉请求：撤销高州市人民法院(2017)粤0981民初3130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对本案涉及的诉讼时效问题进行审理。上诉人在本案历次审理答辩时均明确指出，被上诉人在起诉状的表述已明确于2006年即已知道其权利可能被侵害，但其迟迟未主张权利，也没有提起民事诉讼，显然属于放弃权利，被上诉人于2016年才起诉，已超过民事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的规定，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对诉讼时效问题未予审理，事实不清,直接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违反法律规定，应依法予以纠正。二、一审认定事实有误。一审法院以黄琼芳刑事判决作为本案认定的事实依据，导致明显谬误。黄琼芳刑事判决认定，黄琼芳于2000年至2001年2月，将黄妃、黄树凡、谢金凤的三笔定期存款共23.8万元（其中黄妃10.8万元）以挂失的方式提前支取后据为己有属于“贪污”上诉人资金的犯罪，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应对被上诉人进行赔偿。这在定性上是错误的。（一）该事实与黄琼芳2002年2月份至4月“诈骗”谢金凤、黄树凡45万元的行为方式、标的类型、犯罪对象等等完全一致，应同样认定为诈骗罪。并且，判决书已注明黄琼芳是占用“黄妃、黄树凡、谢金凤的三笔定期存款共23.8万元”，显然，黄琼芳是针对被上诉人实施的犯罪，故黄琼芳不可能构成贪污罪，因为贪污罪侵犯的财产类型是公共财产。从受害人角度来说，在黄琼芳刑事案件材料中反映出来的是，黄琼芳是对被答辩人实施“诈骗”行为，并非针对上诉人实施“贪污”。这两种行为的主要区别在于：诈骗是受害人心甘情愿的将其财物交给行骗人，受骗后受害人已不再占用该财物或凭证（这恰好是本案的情形）；贪污是针对公家财产的非法占用，而不是针对个人财产的占用。换一句话，如果黄琼芳“贪污”涉案款项的话，被上诉人手上仍然持有存单。(二）“黄妃、黄树凡、谢金凤的三笔定期存款共23.8万元”不是挂失支取，其实际支取方式为：凭原件、密码提前支取，存单原件在支取已由银行收回保管，属于正常的支取方式，不存在挂失支取。（三）刑事判决书第三页“另外，2004年1月，黄琼芳支付了8千元利息后，使用三张金额合计为68万元的假定期存款换取了谢金凤的上述六笔款的定期存款，并将骗到手的定期存单销毁”，与该刑事判决书之前认定的事实不一致。因为前述“黄妃、黄树凡、谢金凤的三笔定期存款共23.8万元”2001年之前已支取，并且银行已收回该三笔存单的原件保管，故2004年后被上诉人不可能还用该三笔存单的原件换取黄琼芳的假存单，也不可能存在黄琼芳将定期存单销毁。被上诉人等人在此处作虚假陈述，已涉嫌诬告陷害罪。黄琼芳基于其自身法律知识或其他原因，对检察机关指控其犯有贪污犯罪定性没有提出异议,是个人对该罪名定性的认识不足，或者是其放弃该项抗辩。但是，并不能以此作为证据认定上诉人存在责任，因为本案作为民事案件是独立于刑事案件的，应严格坚持全面审查的原则，对相关证据应严格甄别，经查证后对刑事案件中合理的事实可以采纳，但对刑事案件明显不合理、不合法、无依据的事实则应摒弃，以防一错再错。否则，将有可能造成刑事案件当事人相互串通以损害第三人（民事案件当事人）的恶劣后果。从审判工作角度来说，也是一种失职行为。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对一般存单纠纷案件的认定和处理：（二）2、持有人以上述真实凭证为证据提起诉讼的，金融机构不能提供证明存款关系不真实的证明的证据，或仅以金融机构底单的记载内容不符合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应认定持有人与金融机构间存款关系成立，金融机构应当水担兑付款项的义务”。显然，适用上述规定的前提是：被上诉人提供“上述真实凭证”作为证据。按上述司法解释，所谓“以上述真实凭证”的凭证是指“存单、进账单、对账单、存款合同”，但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上述真实凭证”的任何一种原件。这恰恰说明该存单款项支取是合法的，因为存单款项支取时，存单原件已由上诉人收回保管。存单款项已支付，被上诉人没有任何依据要求上诉人重复支付。从此角度来说，一审法院反而应将上述规定作为判决上诉人胜诉的依据。上诉人认为，黄妃的该笔存款已依法支取，上诉人不承担责任。具体如下：户名黄妃，账号为*******，存入日期2000年02月11日，金额10.8万元，存期一年，已于2000年12月提前支取4.9万元，余额5.9万元账号变更为********，并于2001年2月11日由其本人支取。存单原件已按规定由上诉人收回保管。（二）一审错误理解国务院《储蓄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该规定内容为：“储蓄机构违反国家有关规定，侵犯储户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对规定的正确理解应当为：首先银行违反国家的规定，其次，违反国家规定与储户的损失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被上诉人的存单支取方式为凭密码支取，并且上诉人已收回存单原件保管，不存在违反国家规定的情况，也不存在损害储户权益。对被上诉人的存款，上诉人经审核符合条件后已予以支付。如果是代理取款，那么代理人提供存单原件，并且核对密码相符，而且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被上诉人也没有提出挂失，这完全是代理行为，作为银行机构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代理人已取得了代理权。此外，被上诉人已明确承认“将全部存单及身份证交给黄琼芳办理”[（2016）粤0981刑初36号《刑事判决书》第10页第一段及第11页第一段]。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将全部存单及身份证交给黄琼芳办理”交给黄琼芳是心甘情愿的，双方构成委托代理关系，双方发生纠纷，属于委托合同纠纷，被上诉人则只能向黄琼芳追讨，如构成刑事犯罪，显然只能构成黄琼芳对被上诉人的诈骗。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恳请二审法院明察秋毫，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黄妃答辩称：一、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上诉人的有关人员以假存单骗取了被上诉人的真的存单，当被上诉人去银行取款时，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报警，称被上诉人以假存单骗钱，被带到高州市经侦大队接受调查，才知道黄琼芳一伙交给黄树凡的是假存单，公安人员将假存单全部没收，真的存单被黄琼芳一伙骗去，假的存单被公安机关没收，被上诉人一家三口同为受害者，只能两手空空，什么依据也没有，无法提起诉讼。二、公安机关已立案，由于上诉人故意包庇犯罪，不配合，致使该案长时间无法结案，按照先刑事后民事的原则，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三、被上诉人是把钱存入上诉人处，不是存入黄琼芳一伙个人的口袋，存入银行的钱，不管黄琼芳一伙用什么手段取得，受害的应是银行，贪污的是银行的钱，诈骗的也是银行的钱，被上诉人的钱已存入银行，证据确凿，对于被上诉人一家三口的存款，司法机关向上诉人调取了收与支的一百多页账单，证明被上诉人的存款已由上诉人收取并入册记账进行收支运作，上诉人编造事实证明被上诉人的款项已经被支取，如果存款不是进入银行就不存在支取的可能，从这些也可以证实被上诉人的钱确是存入了上诉人处，被上诉人从来没有取回存款，没有任何被上诉人存款的签名和盖章。犯罪分子之一黄琼芳也不敢说被上诉人已经取回存款，只是上诉人的代理人几年来都是编造事实，作无理的辩解，经过公安机关的调查和法院的判决，被上诉人的款项的去向已经非常清楚，钱是存入银行，被上诉人没有支取，因此本案的一审判决程序合法，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原判。黄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高州农行支付100000元存款本金给黄妃；2.高州农行支付100000元存款的利息，利息从2004年1月1日起按定期利率计算，直到本息付清日止；3.高州农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妃与案外人黄树凡、谢金凤是同一个家庭成员。黄妃于2000年2月11日将人民币108000元存入中国农业银行高州支行西关储蓄所，定期一年；案外人黄树凡于2000年12月25日将人民币50000元存入中国农业银行高州支行西关储蓄所，定期一年。案外人谢金凤于2001年2月11日将人民币80000元存入中国农业银行高州市支行西关储蓄所，定期半年。黄琼芳于2001年8月离职，在离职前，其在中国农业银行高州支行担任出纳。2000年至2001年2月，黄琼芳利用在中国农业银行高州支行西关储蓄所工作的职务之便，将黄妃、黄树凡、谢金凤存入其储蓄所内的三笔定期存款共238000元以挂失的方式提前支取后据为己有。2004年1月，黄琼芳已退付了8000元并支付了2014年1月1日之前的利息给黄妃。谢金凤于2002年2月2日将人民币150000元存入中国农业银行高州市支行西关储蓄所，定期一年；谢金凤于2002年2月20日将人民币100000元存入中国农业银行高州市支行西关储蓄所，定期一年；黄树凡于2002年2月1日将人民币200000元存入中国农业银行高州市支行西关储蓄所，定期一年；2001年8月份，黄琼芳在中国农业银行高州支行离职后，2002年2月至4月，黄琼芳仍然以西关储蓄所员工的身份，以高息为由向谢金凤、黄树凡揽储，要谢金凤、黄树凡把三笔款共45万元（其中谢金凤25万元、黄树凡20万元）存入高州农行作为定期存款。后黄琼芳假冒谢金凤、黄树凡名义，将该此三笔定期存款挂失后提前支取后据为己有，然后使用一张金额合计为68万元的假定期存单换取了谢金凤的上述六笔存款的定期存单，并将骗到手的定期存单销毁。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11日作出（2016）粤0981刑初36号刑事判决书，以黄琼芳犯贪污罪、诈骗罪判决如下：一、被告人黄琼芳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总和刑期有期徒刑十一年，罚金人民币二十二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二万元。二、被告人黄琼芳应将诈骗所得退还给被害人，其中应退还黄树凡二十万元，退还谢金凤二十五万元，上述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的第二日起一个月内付清。另查明：黄妃、谢金凤、黄树凡曾以原告的身份共同起诉被告高州农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案号（2016）粤0981民初2928号]，一审法院作出（2016）粤0981民初2928号民事判决，黄妃、谢金凤、黄树凡不服，上诉至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并要求将原审案件分立三件案件，一审法院依法受理后，依法将原审案件分立三个案件进行审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高州农行否应兑付100000元存款本金及利息给黄妃的问题。2000年至2001年2月间，黄琼芳利用在中国农业银行高州支行西关储蓄所工作的职务之便，将黄妃存入其储蓄所内的定期存款共10.8万元以挂失的方式提前支取后据为己有，有黄妃的存款存单及一审法院（2016）粤0981刑初3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为凭，应予认定。黄琼芳是高州农行的员工，非法侵占黄妃的存款占为己有，法院认定罪犯黄琼芳犯贪污罪，贪污罪是指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侵吞、窃取、骗取或者以其他手段非法占有公共财物的。黄琼芳非法侵占黄妃的存款为己有实为侵占了其所在银行的资金，不影响黄妃与高州农行之间的储蓄存款的合同关系，黄妃把款项存入高州农行，高州农行有保障黄妃存款安全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对一般存单纠纷案件的认定和处理：（二）、……2、持有人以上述真实凭证为证据提起诉讼的，金融机构不能提供证明存款关系不真实的证明的证据，或仅以金融机构底单的记载内容不符合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应认定持有人与金融机构间存款关系成立，金融机构应当承担兑付款项的义务。”因为黄妃存入高州农行的定期存款共10.8万元证据确凿，而金融机构不能提供证明存款关系不真实的证明的证据，金融机构应当承担兑付款项给黄妃的义务，黄琼芳已退还了8000元给黄妃，应予以减除，因此，黄妃要求高州农行兑付2000年2月11日的100000元存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黄妃要求高州农行支付利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又根据国务院的《储蓄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储蓄机构违反国家有关规定，侵犯储户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因黄妃将存款存入高州农行应按银行的存款利率支付利息给黄妃，黄妃要求高州农行支付存款利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高州农行应按同期同类存款利率支付利息给黄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判决：限高州农行在判决生效后的十五天内兑付人民币100000元存款及利息（利息从2004年1月2日计至主债还清之日止，按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给黄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高州农行负担。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高州农行应否兑付存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给黄妃。高州农行上诉认为一审判决采信已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且认为该生效刑事判决对黄琼芳犯罪行为的定性不正确，主张黄琼芳对涉案100000元的非法占有行为构成诈骗罪，该行不应对此承担责任。经查，一审法院已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了黄琼芳对涉案100000元的非法占有行为构成贪污罪，在高州农行没有提供证据足以推翻该刑事判决效力的情况下，一审判决采信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而黄琼芳犯贪污罪所针对的存款是高州农行的财产，并非黄妃的财产，故本案中黄妃根据储蓄存款合同要求高州农行兑付100000元存款，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高州农行又上诉称黄妃已支取了涉案存款100000元，该行对此不承担责任。虽然黄妃在本案中没有提供存单原件，但黄琼芳案的刑事判决已认定黄琼芳非法销毁了该存单原件，故不能以此认定黄妃丧失存单原件而推定黄妃已支取存款100000元。而且，高州农行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黄妃本人办理或者委托他人办理了上述存款100000元的支取手续，因此，本案应认定黄妃尚未支取存款100000元，高州农行仍应履行兑付义务。高州农行还上诉称黄妃自认其2006年已知权利受侵害，因此，至黄妃提起本案诉讼时，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认为，根据上述刑事判决的内容显示，黄琼芳已因贪污涉案存款于2006年4月26日被刑事拘留，该案2016年8月11日才作出一审刑事判决，而黄妃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是2016年10月19日。也就是说，在黄妃提起本案民事诉讼之前，对涉案存款的处理持续处在刑事程序当中，黄妃有关存款的权利是否受到犯罪行为侵害并未确定，因此，黄妃在刑事判决对黄琼芳的非法占有行为定罪量刑后才提起本案民事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高州农行该上诉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高州农行兑付存款本金100000元及相应利息给黄妃，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高州农行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高州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莫 挺代理审判员  赖慧嫦代理审判员  巫 钊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梁 哲速 录 员  陈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