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5民终13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长翠，女，1966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世荣，男，1962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巢湖市外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职工，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金洋，男，1991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超，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盐城水利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盐龙街道纬四路**。 法定代表人：王标，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黄长翠、蒋世荣、蒋金洋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盐城水利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盐城水利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18）皖0503民初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长翠、蒋世荣、蒋金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由盐城水利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黄长翠、蒋世荣、蒋金洋三人以家庭为单位与盐城水利公司形成建设工程转包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1、盐城水利公司为履行同马鞍山市采石河慈湖河综合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土建施工合同》，成立了项目部任命黄长翠为该项目部现场负责人；2、盐城水利公司安徽分公司负责人王某负责该项目工程施工，并同黄长翠、蒋金洋及其施工人员签订劳动合同，加盖了项目部印章，施工人现场施工所完成的工程量由盐城水利公司同业主结算，因此，黄长翠行使的管理权、签字权均是职务行为。蒋金洋受王某的安排从事项目部日常现金收支工作，将日常费用支出发票交给王某，由王某报分公司后将款项从王某的银行卡转入蒋金洋的银行卡，用于支付项目部施工人员工资及费用。3、蒋世荣与案外人张小马签订的承揽合同并未履行，也没有损害盐城水利公司的利益，与盐城水利公司没有法律关系；4、黄长翠、蒋世荣、蒋金洋虽然是家庭成员关系，但依据劳动合同，盐城水利公司聘用黄长翠、蒋金洋不违反我国劳动法及相关法律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以劳动合同没有加盖盐城水利公司公章为由不予认定，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关于印章的效力问题。案涉工程项目部印章一直保存在盐城水利公司处，在报告单、停工报告、工程款支付报审表等多处使用，其作为善意相对人，有理由相信项目部印章能够代表盐城水利公司。二、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及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法院对其提供的证据不予采纳，而采纳证人王某的证言，主观推断其以家庭为单位与盐城水利公司之间形成建设工程转包合同关系，显属不当。王某系盐城水利公司安徽分公司负责人，同时系该项目部的工程施工负责人，一审法院采信王某的证言，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法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对其提供的劳动合同以及王某与蒋金洋的银行流水等证据不予认定，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法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的规定。2、一审法院对其提供的证据没有依法全面客观地审核认定，相反，在无证据的情况下，判定双方形成建设工程转包合同关系，是错误认定事实。三、一审判决对于应返还款项的具体数额认定存在错误。蒋金洋作为盐城水利公司的办事人员，其按照王某的安排，分三次向王某账户汇入的326300元（2015年7月8日300000元、2015年10月21日18800元、2016年1月16日7500元）以及其垫付的税款61024.52元，均应予以扣除。其不需要返还盐城水利公司任何款项。 盐城水利公司未发表意见。 盐城水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长翠、蒋世荣、蒋金洋返还其1324000元款项及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2.黄长翠、蒋世荣、蒋金洋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蒋世荣与黄长翠系夫妻关系，蒋金洋系其二人之子。王某系江苏省盐城水利建设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负责人。2015年7月8日，盐城水利公司与马鞍山市采石河慈湖河综合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就慈湖河治理工程签订一份《土建施工合同》，约定由盐城水利公司承建该工程。2015年7月8日，盐城水利公司决定组建“慈湖河治理工程”项目部，聘用黄长翠为现场负责人。2015年11月1日，蒋世荣与张小马签订一份《承揽合同》，约定由张小马承揽上湖河河道清淤挖土工程，价款暂定为2000000元。2015年12月25日、2015年12月31日、2016年2月5日、2016年3月8日，王某先后共计转账1040000元至蒋金洋账户。2016年1月6日，经盐城水利公司“慈湖河治理工程”项目部、马鞍山市科建工程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慈湖河流域水环境治理工程（子项目2）项目监理部、马鞍山市花山区发展改革和经济信息化委员会共同确认，“慈湖河治理工程”施工本期支付额为583781.41元。2016年1月19日，蒋金洋以盐城水利公司名义向马鞍山市地税局申报建设项目管理纳税，共计转账支付税款22925.1元。2016年3月25日，黄长翠向盐城水利公司递交一份《关于申请终止施工合同的申请》，称因施工红线范围内的土地尚未征迁到位，部分断面勘探、设计与现场不相符，除部分工程于2015年11月30日施工完成外，其余施工一直无法顺利进展，导致其方人员机械长时间闲置，为减少损失，经监理及业主同意其方已于2015年12月28日停工，截至2016年3月25日，施工作业面仍未征迁，不具备复工条件，其认为征迁和设计变更不可能完成，项目无法正常施工，故申请盐城水利公司向业主方提出解除合同要求。后盐城水利公司向“慈湖河治理工程”监理机构提交报告单，申请终止土建施工合同。2017年1月至4月，王某先后三次转账共计198000元至张小马名下。2017年1月27日，盐城水利公司王某支付农民工徐友树、黄长俊、朱成军、陈有香、伍涛工资共计34000元，上述农民工在出具给盐城水利公司的收条中，均称收到盐城水利公司王某支付黄长翠农民工工资，黄长翠在收条上签字确认。诉讼中，王某称因黄长翠、蒋世荣、蒋金洋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系受盐城水利公司委托，向蒋金洋预付工程款及代蒋世荣、黄长翠、蒋金洋垫付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黄长翠、蒋世荣、蒋金洋与盐城水利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首先，从农民工出具的收条可以认定，在案涉工程现场施工的农民工系黄长翠雇佣的，黄长翠对此亦予以确认；其次，蒋世荣以自己的名义将案涉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委托案外人承揽施工；再次，蒋金洋称其系盐城水利公司雇佣的会计，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制作会计报表等相关会计工作的职责；最后，虽然黄长翠、蒋世荣、蒋金洋提供了劳动合同，但该劳动合同上加盖的系项目部印章，而非盐城水利公司公章，且诉讼中，其三人未提供盐城水利公司支付其三人工资以及其他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结合王某的证言，应认定黄长翠、蒋世荣、蒋金洋三人以家庭为单位与盐城水利公司之间形成建设工程转包合同关系。二、黄长翠、蒋世荣、蒋金洋三人是否应返还盐城水利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依据相关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黄长翠、蒋世荣、蒋金洋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其与盐城水利公司之间形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法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诉讼中，盐城水利公司提供的世行贷款马鞍山市慈湖河流域水环境治理项目工程月支付汇总表系经盐城水利公司“慈湖河治理工程”项目部、马鞍山市科建工程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慈湖河流域水环境治理工程（子项目2）项目监理部、马鞍山市花山区发展改革和经济信息化委员会共同确认的，黄长翠、蒋世荣、蒋金洋三人对该汇总表的真实性亦予以认可，依据该汇总表，截至2016年1月6日，施工本期支付额为583781.41元，而黄长翠、蒋世荣、蒋金洋系于2015年12月28日停工，故该汇总表客观地反映了其三人实际施工量应付的工程款数额。因双方未签订书面的合同，诉讼中双方均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工程量及工程款的数额，黄长翠、蒋世荣、蒋金洋亦未申请对其实际施工量、工程款予以鉴定，故按照上述汇总表认定黄长翠、蒋世荣、蒋金洋实际施工量应付的工程款为583781.41元。关于黄长翠、蒋世荣、蒋金洋主张的其三人支付给农民工的工资，因该工资作为其三人实际施工的成本应包含在上述应付工程款内，不应另外计算，再由盐城水利公司支付。关于蒋金洋以盐城水利公司名义代申报的纳税款22925.1元，在双方未提供证据证明另有约定的情况下，应由盐城水利公司负担。因王某系盐城水利公司安徽分公司负责人，且诉讼中称系受盐城水利公司委托预付黄长翠、蒋世荣、蒋金洋工程款以及垫付相关费用，故王某行为的法律后果由盐城市水利工程承担。盐城水利公司预付给黄长翠、蒋世荣、蒋金洋的工程款1040000元、代其三人转账支付给张小马的198000元以及支付给农民工的工资34000元，共计1272000元，扣除黄长翠、蒋世荣、蒋金洋实际施工应付工程款以及其三人的代付税款后，余额665293.49元应由黄长翠、蒋世荣、蒋金洋返还给盐城水利公司。盐城水利公司主张支付给张小马的250000元中超过198000元的部分无证据证明，不予认定。三、关于盐城水利公司主张的利息问题，因盐城水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就案涉工程进行结算的时间，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黄长翠、蒋世荣、蒋金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盐城水利公司665293.49元；二、驳回盐城水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716元，减半收取8358元，由盐城水利公司负担3132元，黄长翠、蒋世荣、蒋金洋负担5226元。 二审期间，黄长翠、蒋世荣、蒋金洋申请本院向马鞍山市税务局调取了盐城水利公司的纳税资料，用于证明蒋金洋作为盐城水利公司的办事员为公司垫付的税款61024.52元，应从案涉款项中扣除。黄长翠、蒋世荣、蒋金洋还向本院提交了蒋金洋的银行账户流水明细表（一审提交过，存在缺页，二审补全），用于证明蒋金洋因案涉工程需要，曾分三次向王某账户汇入326300元，其中2015年7月8日300000元，2015年10月21日18800元，2016年1月16日7500元，该部分款项应从案涉款项中扣除。 盐城水利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如下：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认定。 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5年10月23日，蒋金洋以盐城水利公司名义向马鞍山市地税局（现为国家税务总局马鞍山市税务局）缴纳企业所得税、个人所得税、印花税、水利建设专项收入、营业税、地方教育附加、教育费附加、城市维护建设税，共计61024.52元。2015年12月25日、2015年12月31日、2016年2月5日、2016年3月8日，王某先后从其名下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62×××29、62×××38共计转账1040000元至蒋金洋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62×××39。蒋金洋从该账户于2015年7月8日、2015年11月21日、2016年1月16日分三次共计转账326300元至王某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62×××29。王某在诉讼中作证称，其系盐城水利公司安徽分公司的负责人，其开设的银行账户是在总公司备案的，是盐城水利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指定账户，不属于其私人账户。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对黄长翠、蒋世荣、蒋金洋与盐城水利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的认定是否适当；二、黄长翠、蒋世荣、蒋金洋三人是否应返还盐城水利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及应返还的具体数额。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盐城水利公司与黄长翠、蒋世荣、蒋金洋虽然未就案涉工程签订书面的施工合同，但有黄长翠向盐城水利公司递交《关于申请终止施工合同的申请》、蒋世荣以自己名义将案涉工程中的部分委托张小马承揽施工、蒋金洋与盐城水利公司王某之间的大额资金往来、黄长翠确认王某代发黄长翠农民工工资的收条等事实和相应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黄长翠、蒋世荣、蒋金洋三人以家庭为单位与盐城水利公司之间形成建设工程转包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黄长翠、蒋世荣、蒋金洋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其与盐城水利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法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从已经查明的事实来看，黄长翠、蒋世荣、蒋金洋已经施工部分的工程价款为583781.41元。蒋金洋以盐城水利公司名义分别于2015年10月23日、2016年1月19日缴纳的税款61024.52元和22925.1元，应在已付工程款中扣除。王某系盐城水利公司安徽分公司的负责人，其系受盐城水利公司委托预付案涉工程款及垫付相关费用，王某账户与蒋金洋账户的资金往来，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为盐城水利公司与蒋金洋等三人就案涉工程进行的资金往来。盐城水利公司预付给黄长翠、蒋世荣、蒋金洋工程款1040000元、代其三人转账支付给张小马198000元以及支付给农民工工资34000元，共计1272000元，扣除黄长翠、蒋世荣、蒋金洋实际施工的应付工程款583781.41元、蒋金洋转账给盐城水利公司的326300元以及代付的税款83949.62元后，余额277968.97元应由黄长翠、蒋世荣、蒋金洋返还给盐城水利公司。 综上所述，黄长翠、蒋世荣、蒋金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由于黄长翠、蒋世荣、蒋金洋在二审期间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对黄长翠、蒋世荣、蒋金洋三人应返还的具体数额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18）皖0503民初7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黄长翠、蒋世荣、蒋金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原告江苏盐城水利建设有限公司665293.49元”为“黄长翠、蒋世荣、蒋金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江苏盐城水利建设有限公司277968.97元”； 二、撤销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18）皖0503民初7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原告江苏盐城水利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江苏盐城水利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716元，减半收取8358元，由盐城水利公司负担3132元，黄长翠、蒋世荣、蒋金洋负担52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53元，由江苏盐城水利建设有限公司负担6086元，黄长翠、蒋世荣、蒋金洋负担43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悝元 审 判 员  赵丽萍 代理审判员  陈婷婷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易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