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晋02民再1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某，男，1953年5月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大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某、常某，山西雅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翟某，男，1965年2月27日出生，汉族，山西金晋财担保有限公司董事长，住大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山西沙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王某因与被申请人翟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晋02民终1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4月9日作出（2018）晋02民申1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某、常某，被申请人翟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申请人王某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2017）晋02民终1048号民事判决，改判维持大同市城区人民法院（2016）晋0202民初771号民事判决，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执行不回利钱我不管”是被申请人翟某在签名时自己添加的。这一内容未进入双方协议的主文中，纯属被申请人单方意思表示，申请人王某根本没有同意，而且《还款协议》第三条最后手写的“如执行不回，单方”被笔划掉，印证了申请人并未同意。原二审判决在申请人明确不认可，亦没有证据证实申请人以行为表明接受该内容的情况下，认定申请人同意，违背基本事实。2、《还款协议》第三条约定并非附生效条件，而是对履行期限的约定。根据《还款协议》第三条的内容，被申请人应偿还本息的责任是明确的。无论执行案件是否执行完毕，申请人的实体权利不消灭。若将该约定视为附条件，条件成就时，被申请人需履行付款义务，条件不成就时，被申请人得以永远免责，不负担付款义务,申请人的实体权利消灭。反之若视为履行期限，被申请人当然负有付款义务，只是履行时间早晚的问题，被申请人仅能行使期限未届至的抗辩权，但其付款义务仍存在，申请人的实体权利不消灭。实际上左云执行案件并不决定被申请人向申请人还款的义务是否生效，双方主观上均无免去被申请人还款义务的意图，执行案件中被执行人许有有负有法定还款义务，按照常理推断该期限一定会届至，只是不知具体何时到来，《还款协议》第三条显然是双方对履行期限的约定。如果履行期限不明确，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规定，申请人有权随时要求被申请人偿还本息。综上，被申请人负有履行付款的义务，非债权人放弃，付款义务不能免除。原二审判决将履行期限认定为附条件错误。3、退一万步讲，假使说《还款协议》第三条是附条件，也是无效的。判断附条件的约定是否合法，关键要看其是否会实际危及到合同的根本目的实现，危害合同义务的履行本身，如果将执行案件的执行行为作为被申请人履行还款义务的条件，那就从根本上排除了申请人的合同权利，严重损害了申请人的利益，这与双方缔约目的“被申请人应当偿还本息”严重违背。另申请人经查询，翟杰、许有有抵押借款合同一案早已于2016年3月17日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为执行案件的一种结案方式，从这一事实讲，假使说《还款协议》第三条将“执行结案”作为还利息的条件，那么本案所附条件也成就了，被申请人应当履行还款义务。二、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原二审判决所载明的被申请人翟某原二审庭后所提供左云县人民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及法院调查核实内容（主要证实翟杰诉许有有抵押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目前尚未执结）未经质证，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程序违法。综上，原二审判决错误，原一审判决是正确的。被申请人翟某辩称，本案的实际借款人为许有有，被申请人只是名义上的借款人。原二审对双方还款协议第三条约定的认定是正确的，申请人只向被申请人主张履行义务，而故意放弃担保人及该款项的实际使用人，诉讼方式有悖常理。综上，请求人民法院审理此案时，不仅要注重表面证据，更应当注重客观事实，还当事人一个公理。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翟某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56万元和截止2016年3月12日的利息人民币133.04万元（以月息2%计），以及2016年3月13日至本案执行完毕之日剩余本金所产生的利息；请求判令翟某承担本案的全部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执行实际支出费、评估费和拍卖佣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21日，被告翟某为原告王某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王某人民币现金200万元整。借款人为翟某，担保人为樊志英。”同日，原告将该借款通过银行转账至许有有账户194万元。2012年4月20日，被告翟某在借条上标注已归还94万元。2013年9月12日，归还借款50万元。2014年11月1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还款协议，双方约定，“一、被告于2010年9月21日借原告人民币现金200万元整，双方约定借款利息按月3%计算，借款之初的头3个月，被告给付原告利息18万元。2012年4月20日被告归还了原告本金94万元，2016年9月12日，被告又归还了原告本金50万元。至2014年9月30日止，被告欠原告本金56万元，累计欠原告利息169万元。二、双方约定，被告于2014年12月31日前，归还原告本金56万元，未归还的本金仍按月息3%计算，直至全部清偿为止。三、被告所欠原告的利息待翟某与左云县翟杰诉许友友抵押借款案。执行结案后，立即用该执行款归还原告剩余本金和全部利息。四、双方如发生争议，协议不成时，向大同市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解决。五、本协议一式两份，原被告各执一份，签字后即生法律效力。被告翟某在还款协议上签字，但标注执行不回利钱我不管。担保方樊志英签字，标注承担本金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翟某向原告王某借款，有原告提供的借条可以证实，予以确认。原告实际支付194万元，提前扣除利息6万元，应当按实际借款数额认定借款本金。原告认可已经归还144万元，尚欠50万元未归还，被告应当归还原告50万元及截止2016年3月12日的利息1250800元。此后利息，亦应按此标准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翟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王某借款50万元及截止2016年3月12日的利息1250800元，并以未清偿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标准支付此后利息至本金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814元，由原告负担1611元，被告负担20203元。翟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王某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王某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打款凭证很清楚地证明上诉人没有收到被上诉人的出借款；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还款协议中明确注明上诉人不承担利息，但原判没有考虑双方的还款协议，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也未全面参考，导致本案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翟某围绕自己的上诉请求提交了一份新证据：收款人许有有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2010年9月21日我因资金周转需要向樊志英借款200万元，樊为我联系并担保向王某借款200万元，因王某与我不认识，樊提出由翟某与王某签订借款协议，樊志英担保以保证能按时还款，随后王某将194万元打入我账户，2012年4月19日我还王某94万元，后来又还50万元，真实的借款人是我，借款也由我使用，还款也是我还的，此事与翟某无关。”欲证实上诉人翟某既未收到借款，也未使用过借款，故不应承担偿还借款及利息的责任。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王某对该证据不认可，称许有有的证言与本案无关。钱是按照上诉人指示付到许有有账户上的，但借贷关系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与第三人无关，故上诉人应按照法律规定承担还款责任。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该份证言与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农业银行转账回单相结合，能够证实许有有为本案借款的实际收款人和使用人。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二审法院认定如下：上诉人翟某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及是否应当支付利息。关于上诉人翟某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翟某向被上诉人王某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王某人民币现金贰佰万元整，借款人翟某”。同日，被上诉人按上诉人指示将194万元通过银行转至许有有账户。双方借贷法律关系成立。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上诉人翟某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翟某主张其本人并没有收到借款，也未使用借款，该笔借款的实际收款人和使用人为许有有，故其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该借款应由许有有偿还，并在二审中提供了许有有的证言一份证实其主张。因借款合同的当事人为上诉人翟某与被上诉人王某，该合同仅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产生约束力，而对案外人许有有没有约束力，故负有偿还借款义务的只能是上诉人翟某，案外人许有有实际收取并使用借款，系翟某与许有有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故对上诉人翟某主张不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现被上诉人王某认可194万元借款本金已归还144万元，尚欠50万元未归还，故上诉人翟某应归还被上诉人王某借款本金50万元。关于上诉人翟某是否应当支付借款利息的问题。双方2014年11月1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第三条约定：“甲方所欠乙方的利息（含至2014年9月30日前累计欠息壹佰陆拾玖万元及上述第二条中所述仍欠本金所产生的利息）待翟某与左云县翟杰诉许友友抵押借款案执行结案后，立即用该执行款归还乙方剩余本金和全部利息。”上诉人翟某在该协议落款处签名，但标注“执行不回利钱我不管”。被上诉人王某对上诉人翟某所标注的“执行不回利钱我不管”不认可，称该标注系上诉人在双方签订还款协议后自己加上去的，因还款协议原件是被上诉人王某提供，视为被上诉人王某对标注内容知悉并同意，故对被上诉人王某所述不予采信。该标注与双方所签还款协议第三条约定相结合，应视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就借款利息部分成立了附生效要件的合同。根据上诉人翟某庭后向本院提供的山西省左云县人民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及经本院庭后核实，证实翟杰诉许有有抵押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目前尚未执结，故合同所附生效要件未成就，被上诉人王某可待合同所附生效要件成就后，就借款利息部分向上诉人翟某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上诉人翟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撤销大同市城区人民法院（2016）晋0202民初77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翟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被上诉人王某借款5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8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557元，共计42371元，由上诉人翟某负担12118元，由被上诉人王某负担30253元。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对合同条款的理解。还款协议第三条约定：“甲方（翟某）所欠乙方（王某）的利息（含至2014年9月30日前累计欠息壹佰陆拾玖万元及上述第二条中所述仍欠本金所产生的利息）待翟某与左云县翟杰诉许友友抵押借款案执行结案后，立即用该执行款归还乙方剩余本金和全部利息。”翟某在该协议落款处签名，且标注“执行不回利钱我不管”。案件审理中，关键问题是对还款协议第三条约定的内容及被申请人翟某手写内容“执行不回利钱我不管”性质的认定。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在符合所附条件时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由此可见，“附条件”的目的在于影响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使其在条件成就的时候生效或者失效。本案中，还款协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依再审申请人王某与被申请人翟某双方之间还款协议的约定，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被申请人欠申请人借款及利息属实。还款协议中的该约定没有对合同效力产生任何影响。本案中，该还款协议的这一约定是对还款方式所作的约定，不属于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再者，由于双方当事人对于还款协议中这一约定的理解还涉及对合同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翟某与王某约定该条款的目的是为了债务的履行。从该约定所使用的词句看，王某只是同意在翟某追回借款后再进行结算，并未免除翟某的付款义务，因此该约定只是王某给予翟某付款时间的宽限，是对结算付款行为履行期限的一种不确定的约定。依照相关规定,还款期限约定不明的，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另外，本案中被申请人翟某不是左云县执行案件的当事人，若将另案的执行情况视为条件，由于执行情况的不确定，则合同主要义务的履行也会处于约定不明、无法具体实施的状态，从根本上违背了合同的根本目的。至于被申请人翟某手写内容“执行不回利钱我不管”，显系其单方手写，若以该约定为由拒付剩余款项，既有违债务应当清偿的规定,亦有违公平原则与诚实信用原则。综上所述，本案被申请人翟某应当履行付款义务，再审申请人王某的再审请求应当得到支持。原二审判决将双方还款协议第三条约定的内容及被申请人手写内容视为附条件，以所附条件未成就，在本案未支持再审申请人王某主张的利息欠妥，应予以纠正。原一审法院判令翟某应当归还王某5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正确，应予以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晋02民终1048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大同市城区人民法院（2016）晋0202民初771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218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557元，共计42371元。由再审申请人王某负担1611元，被申请人翟某负担407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任国审判员 王润莲审判员 白海叶 二0一八年十一月一日书记员 陈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