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裁 定 书 （2018）黔行赔终2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智勇，男。 委托代理人：赵延勇，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从江县人民政府，住所地：从江县丙妹镇北上新区行政中心三号楼5楼。 法定代表人：涂刚，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陆伟，贵州智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智勇因与上诉人从江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从江县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黔东南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26行赔初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从江县政府为了从江县洛贯产业承接区建设项目，将从江县洛香镇大团村4.3693公顷集体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并征为国有，梁智勇的土地在被征收土地范围之内。2016年3月18日，在梁智勇和村组干部均未参与的情况下，从江县政府对梁智勇承包耕种的水田进行丈量，认定梁智勇被征收水田共计为2.8546亩，桂花树苗85302株，且备注有鱼塘，但未统计是否养殖鱼苗以及鱼苗的种类和数量等。从江县政府已将征地补偿款89634.44元支付到大团村集体账户，但梁智勇没有领取。2016年5月12日，从江县政府委托洛香镇人民政府将梁智勇承包的土地强行推平，梁智勇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7年1月11日作出（2016）黔26行初350号行政判决，确认从江县政府强制推平梁某承包的集体土地的行政行为程序违法；责令从江县政府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一个月内采取补救措施。宣判后，原告梁智勇、被告从江县政府均未上诉，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7年4月21日，梁智勇向从江县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从江县政府于同年9月14日作出《关于征收洛香镇大团村梁智勇土地补偿费用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通知》的主要内容是：梁智勇被征土地面积为2.8546亩，征收补偿款89634.44元已全部拨入大团村集体账户，地上附着物桂花树苗属抢栽抢种的，不予补偿。梁智勇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从江县政府赔偿直接经济损失48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梁智勇是否应当获得赔偿以及如何确定赔偿数额的问题。从江县政府强制推平梁某承包土地的行政行为已被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黔26行初350号行政判决确认为违法，并责令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一个月内采取补救措施，但其至今未采取补救措施，亦未对其违法行政行为造成梁智勇的经济损失作出赔偿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梁智勇有权取得国家赔偿。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的规定，梁智勇应当对其提出的480万元赔偿诉讼请求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诉讼中，梁智勇陈述称其被征收水田共计2.15亩，育有鱼苗100万条，被毁损桂花苗木116700株，但没有提供480万元经济损失的来源、赔偿标准和依据，亦未提供桂花苗木栽种现状、具体株数、苗木大小及鱼苗养殖情况等相关的证据材料，梁智勇提出480万元经济损失的诉讼主张证据不充分。从江县政府辩称梁智勇被征收土地上的桂花树苗木系抢栽抢种的，依法不应予以赔偿，但没有提供梁智勇抢栽抢种桂花树苗木的有效证据。关于梁智勇提出赔偿鱼苗损失的诉请，从江县政府辩称已将鱼苗交付梁智勇管理，但从江县政府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梁智勇对此亦予以否认，故从江县政府上述辩解法院不予采纳。鉴于从江县政府在土地丈量登记表中注明有鱼塘，又辩称鱼苗已经交付梁智勇管理，说明梁智勇确实建有鱼塘且养殖有鱼苗，因梁智勇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鱼苗的具体损失，酌情判决从江县政府承担梁智勇鱼苗经济损失3000元。另外，从江县政府2017年9月14日作出的《通知》载明梁智勇被征收水田共计2.8546亩，桂花苗木85302株，平均高度1.2米。根据合议庭调查，从江县没有桂花苗木交易市场，当地桂花苗木市场价格难以确定，决定参照《剑河至榕江高速公路建设项目征地拆迁安置补偿方案》，酌情确定梁智勇桂花苗木平均株径约1公分，单价为5元/株。据此，从江县人民政府强制推平梁某承包的集体土地的行政行为，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为550545.04元，其中，水田被征收赔偿费用按照黔东南州人民政府黔东南府发（2017）14号《州人民政府关于公布黔东南州征地统一年产值和区片综合低价标准更新成果的通知》计算，为121035.04元（2.8546亩×42400元／亩＝121035.04元），被毁损桂花苗木费用为426510元（85302株×5元／株＝426510元），鱼苗损失3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由被告从江县人民政府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梁智勇经济损失人民币550545.04元。 一审宣判后，梁智勇、从江县政府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梁智勇上诉称，1.梁智勇的诉请是要求从江县政府承担因违法行政对梁智勇造成的损害赔偿责任，包括耕地被强制推平造成的恢复耕种损失，地上桂花苗被铲平损失以及鱼塘鱼苗损失等。一审法院将耕地补偿款作为赔偿损失费判予梁智勇，混淆了国家赔偿与补偿的基本区别。国家赔偿与补偿是两种法律性质完全不同的行政行为，国家赔偿由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的违法行为引起，以违法为前提；国家补偿则由国家的合法行为引起，不以违法为前提。梁智勇诉请当中并未要求赔偿耕地被政府违法征收应得的补偿款，而是要求赔偿耕地被强制推平造成的耕种条件破坏产生的恢复土地耕种条件损失，一审法院将耕地补偿款混同为行政赔偿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从江县政府因违法行政造成梁智勇桂花苗损失共计116,700株，鱼苗100万条，而不是从江县政府提供的《建设征（占）用土地勘测登记表》中载明的85302株，该《登记表》系其自行单方对梁智勇土地状况的调查统计，未经梁智勇参与签字确认，与实际情况差距巨大，不足采信，一审法院据此作为赔偿梁智勇桂花苗损失数量的依据严重错误，违反行政诉讼法证据采信规则；3.此外，一审法院对梁智勇的鱼苗损失酌定赔偿明显畸少，由于从江县政府违法行为造成梁智勇的损失应由从江县政府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应综合考虑梁智勇陈述和举证情况酌定。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018）黔26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针对梁智勇的上诉，从江县政府未作答辩。 上诉人从江县政府上诉称，1.程序违法不导致实体违法。（2016)黔26行初350号行政判决，判决从江县政府强制推平梁某土地的行为违法，仅指强推程序违法，没有判决从江县政府依据的补偿标准违法；2.一审法院依据（2017）14号《州人民政府关于公布黔东南州征地统一年产值和区片综合地价格标准更新成果的通知》以及参照《剑河至榕江高速公路建设项目征地拆迁安置补偿方案》进行计算，没有法律依据。第一，从江县政府一审过程中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对拆迁安置补偿有文件依据，说明针对梁智勇的补偿是有标准的。一审法院及梁智勇在没有证据推翻从江县政府计算依据前提下，另行参照其他标准进行计算不合法；第二，桂花苗木在当时是有收购公司进行收购的。一审法院不结合从江县政府的补偿内容、计算标准进行调查，另外寻找补偿标准进行计算，违背客观事实；第三，2011年与2017年的补偿标准，物价差距一审法院是否考虑过；3.对于梁智勇的补偿，从江县政府己经按照当时的补偿标准进行了计算，并予以支付，是梁智勇不愿意领取。洛贯经济开发区进行征收补偿的农户不止梁智勇，新的补偿标准会引发更多社会不稳定风险。请求：撤销原判，予以改判。 针对从江县政府的上诉，梁智勇未作答辩。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第四十七条第二款“征收耕地的补偿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偿费以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之规定，国家征收农民集体土地的，土地补偿款归属土地所有权人，即村集体经济组织。之后，由村集体经济组织依法进行分配。针对从江县政府的违法行为，梁智勇作为土地使用权人仅可以就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等属于其所有的财产主张并获得赔偿。一审法院判决由从江县政府向梁智勇支付水田被征收赔偿费用，涉及到案外第三人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对该部分内容的相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黔东南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26行赔初3号行政判决； 二、发回黔东南州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罗长虹 审判员  柏 松 审判员  王 君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时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