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1刑终492号 抗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黄德奎，男，1991年10月17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陆川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地在广西陆川县。曾因犯抢夺罪，于2015年1月15日被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又因犯抢夺罪，于2016年3月16日被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因涉嫌犯抢劫罪、寻衅滋事罪于2016年8月9日被抓获，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宁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伍志锐，广西国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审理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黄德奎犯抢劫罪、寻衅滋事罪暨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8年4月24日作出（2017）桂0107刑初26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南宁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胡某2及原审被告人黄德奎均没有提出上诉，本案附带民事部分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韦文、代检察员梁永健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黄德奎及其辩护人伍志锐、实习律师黄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6年8月8日11时许，被告人黄德奎来到南宁市西乡塘区秀厢大道东段6号13-14号“马山快乐黑山羊饮食馆”内，无故用刀砍伤被害人胡某1左前臂后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胡某1所受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 同日15时许，黄德奎搭乘被害人李某的电动车行至南宁市西乡塘区北湖北路29-37号路边，其下车到路旁的五金店购买一把美工刀后返回李某电动车旁，随即准备用刀砍李某，李某见状弃车逃跑，黄德奎即开走李某的电动车。当日19日时许，黄德奎将从李某处抢来的电动车开到被害人梁某1位于南宁市青秀区河堤路2-1号的电动车修理店换电池，换完电池后黄德奎不付钱直接开走电动车，梁某1遂驾车追赶，当追到江北大道303医院南门的公交车站时，黄德奎停车并拿出美工刀威胁梁某1，并将梁某1的电动车抢走，把李某的电动车遗留在现场。当日晚上21时许，黄德奎将从梁某1处抢来的电动车开到南宁市塘区明秀西路新阳北三里路口黄某1的“旭派电池诚信修理部”并将车辆遗弃在店内。经南宁市价格认证中心鉴定，李某被抢星月神牌讯鹰型电动车案发时价值为人民币1000元，梁某1被抢的宗驰牌鬼火型电动车案发时价值人民币2880元。 当晚23时30分许，黄德奎来到南宁市塘区秀灵美食城“阿某姐烧烤店”内无故用菜刀砍伤被害人陈某1、罗某，经法医鉴定，罗某右侧尺骨骨折（为骨皮质砍（刺）痕）、左侧肱骨骨折（为骨皮质（刺）痕）；全身瘢痕累计长45.5cm，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陈某1左大腿下段后侧刀伤，伤后形成一9.5cm瘢痕，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并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案件来源于被害人的报案。 2．抓获经过，证实2016年8月9日凌晨1时，北湖派出所接到市局指挥中心的指令后立即出警，随后在秀灵村美食城门口将被告人黄德奎抓获。 3．人员基本信息表、户籍证明，证实黄德奎案发时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4.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提取笔录、扣押清单、发还清单、接受证据清单、调取证据清单，证实南宁市公安局西乡塘分局2016年8月9日在“旭派电池诚信维修部”黄某1处依法扣押了涉案的红黑色宗驰牌电动自行车一辆，车架号：20140805194，电机号：11688899；蓝色“XINFA”，长约25公分美工刀一把。2016年8月23日公安机关将宗驰牌电动车发还车主梁某1。 2016年8月10日在梁某1处扣押了白色星月牌电动自行车一辆，车牌号：南宁Ｇ×××××，车架号：130729485，电机号：130806083；2016年8月23日公安机关将上述车辆发还车主李某。 5.门诊病历、疾病证明书、住院收费票据，证实2016年8月8日11时47分胡某1到南宁市中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左前臂筋伤，气滞血瘀，左前臂刀砍伤，左前臂尺侧腕伸肌断裂，左前臂尺侧腕屈曲断裂。 6.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人黄德奎曾于2015年1月15日因抢夺罪被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于2016年3月16日因抢夺罪被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 7.电动车销售发票，证实梁某1购买的电动车时间是2014年9月28日，价格2512元。 8.证人黄某1的证言，证实2016年8月8日晚上21时许，其来到自己开的位于西乡塘区明秀西路新阳北三里路口的旭派电池诚信修理部，之后有一名男子开着一辆电动车来到其店里充电，但充了十多分钟电车仍然无法启动，于是其就把电车无法启动的原因告诉这名男子，其就顺带问了一下这名男子关于电车的具体情况，该名男子回答得模糊不清，之后这名男子就转身往五里亭的方向走了。之后就有7、8年轻人过来说这辆电车是他们的，之后警察就过来了。 9.证人陈某2的证言，证实2016年8月8日23时50分，其在南宁市塘区秀灵小学门口散步时，看到很多人围在秀灵美食城门口，于是其走上去看到一名男子躺在地上，周围的人说那个人是在秀灵美食城里面砍人，然后被周围的群众给控制住了，后来派出所民警过来把该名男子给带走了。 10.证人陈某3的证言，证实2016年8月8日23时28分，其在南宁市西乡塘区友爱五巷18号旁的秀灵美食城阿姐烧烤摊上班，其看见烧烤摊员工罗某在烧烤摊的冰箱旁被一名男子拿刀砍，罗某就往秀灵美食城的大门跑，那名男子继续用刀砍向罗某，罗某就倒在地上了，那名男子就往美食城的小门逃跑，被周围的十多个群众拿棍子追着那名男子殴打，23时40分左右民警到达现场，后来120就把那名殴打的男子带走了。 11.证人陈某4的证言，证实2016年8月8日19许，其来到广西南宁市西乡塘区友爱东五巷18号的秀灵美食城自己经营的阿姐烧烤摊，23时30分，其走到秀灵美食城大门时，看到一群人在围着，其走到人群中看到自己的员工罗某倒在地上，身上全是血，其妹妹陈某1的脚步也被人砍伤，其于是就拨打了120。 12.证人蓝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8月8日10时30分许，其和老公胡某1来到位于南宁市西乡塘区秀厢大道6号13-14号自己开的快乐马山黑山羊饮食店经营，突然一名男子拿矿泉水瓶砸向其夫妇，其夫妇觉得那个人精神有问题所以不跟他计较，10时40分，其从菜市场买菜回来，在铺面门口看见那名男子跑进店铺里，接着就听到胡某1大喊，之后那名男子拿着刀跑出店铺，胡某1也跑出来，由于胡某1的手部出血了，其就用毛巾绑住伤口，并把他送到医院治疗。 13.被害人李某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8月8日14时30分许，其开一辆白色星月神牌电动车在秀灵路状元坡酒店对面待客，一名男子过来让其开车搭其到秀菜市，到了之后又让其继续走，14时50分许其电车开到北湖北路29-37号伟星管业路旁时，那名男子说要下车买点东西，于是其就在车上等，那名男子就走到伟星五金店里，一分钟之后，那名男子手里拿着一把电工刀走出来，靠近其后就拿刀向其刺过来，其就下车并把车推向那名男子，然后往万秀村东门路口方向跑，那名男子就把其电动自行车开走了。李某能辨认出抢走他电动车的男子是被告人黄德奎。 14.被害人梁某1的陈述与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8月8日18时50分许，一名男子叫了一辆摩托车拉着一辆白色电动车来到其位于南宁市青秀区桃源桥下的天能电池电动车维修店旁修车，其把电车的电池换好之后，那名男子二话不说，钱也不给就骑上电车沿着江北大道往凌铁桥方向逃跑，于是其就骑上电车追赶，当追到江北大道303医院南门的公交车站时，那名男子突然刹车，然后右手从右边裤子口袋掏出一把蓝色的裁纸刀朝其走过来，其赶紧倒车，但是后轮撞到绿化带走不动，其之后弃车逃跑，后来那名男子就把其的鬼火牌电动车开走，其只好把那名男子开的白色电动车开回来了。梁某1能辨认出在南宁市青秀区303医院南门公交车站抢走其电动车的男子就是被告人黄德奎。 15.被害人陈某1的陈述，证实2016年8月8日17时许，其来到南宁市秀市场旁秀灵美食城给客人做烧烤，到了晚上23时30分许，有一名男子拿刀从其后面直接砍了其大腿后面，其左大腿被砍伤，其当场晕倒过去，醒来之后其已经在南宁市中医院接受治疗了。其朋友罗某当晚也被砍伤。 16.被害人罗某的陈述，证实2016年8月8日23时30分许，其在南宁市西乡塘区友爱东五巷18号旁的秀灵美食城阿某姐弄烧烤时，突然被一名男子拿着菜刀砍了后背一刀，其用手挡，手也被砍了，那名男子砍了几刀之后就跑了。 17.被害人胡某1的陈述，证实2016年8月8日10时55分许，其在南宁市西乡塘区秀厢大道东段6号13-14号自己经营的快乐马山黑山羊饮食店上班，一名男子拿着一把菜刀冲到店里对着其砍了几刀后逃离现场。 18.被告人黄德奎的供述与辩解，2016年8月8日中午，其在三秀菜市拦了一辆载客的电动车，让司机带其去北湖北路“好声音”，到了之后，其进到一家五金店内买了一把裁纸刀，然后把刀打开对着电动车司机捅，但没有捅到，电车司机就跑了，其就把电车开走，之后其开着车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在路边看到一个20多岁的男子，其就拿刀上去割伤那名男子的手。之后其就骑电动车到北湖立交旁某处看见一个卖玩具的女子，两人发生语言争吵后，其就拿刀割了那名女子两刀，然后开车继续走，因为车快没电了，于是其就把电车开到一家电车维修店让老板换电瓶，换完电瓶之后其不给钱就把车开走了，店老板就骑车上来追，其就把刀拿出来，店老板看到刀之后不敢动了，其就把之前的电车丢在那里，然后把店老板骑来的车骑走，然后来到一个电动车充电站，并把车丢在了那里。8月8日中午，其还在三秀菜市的马山黑山羊饭店里面用一把菜刀砍了一名四五十岁的男子，当天晚上其在三秀菜市美食城内因看一男一女不顺眼，于是就用菜刀把那某砍伤。 19.南价认定[2016]2137号、[2016]2138号《价格认定结论书》证实根据《市场法》的价格认定方法，涉案的星月牌电动自行车市场价格为1000元；宗驰牌电动自行车2880元。 20.南宁市社会福利院司鉴定所的南福医司鉴[2016]精鉴字第69号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告人黄德奎作案时处于精神分裂症的缓解期，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21.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陈某1左大腿下段后侧刀伤，伤后形成一9.5cm瘢痕，损伤程度为轻微伤；罗某右侧尺骨骨折（为骨皮质砍（刺）痕、左侧肱骨骨折）；全身瘢痕累计长45.5cm,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胡某1左前臂尺侧瘢痕长10.2cm，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 22.勘验、检查、辨认、侦查实验等笔录，证实被告人黄德奎指认作案现场情况。 23.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南宁市29-37号道路监控视频，证实2016年8月8日15时02分许，两名男子骑电动车在路边停靠，后座男子（黄德奎）下车进到路边铺面，15时03分许，下车男子手上持有一长条状物品重新回到路边停靠的车辆旁，准备靠近车辆时突然冲上前去用手上的物品砍坐在车上的男子，车上男子见状弃车逃跑，原后座男子则骑上被弃电动车掉头迅速逃离现场。 另查明，被害人罗某因被告人黄德奎的伤害行为，于2016年8月9日至8月16日到南宁市中医医院治疗，住院天数7天，产生医疗费14547.07元。诊断全身多处刀砍伤，左肩部三角肌、右肩部肱二头肌、左肩部岗下肌、左前臂肱桡肌及桡侧肌腕伸肌、左手第4、5指伸肌腱、右前臂肱桡肌及桡侧腕伸肌断裂。出院医嘱：1.隔日门诊伤口换药，术后两周拆线，保持伤口干燥；2.全休一个月；3.若有伤口肿痛、渗液等现象，请及时回院就诊。 上述事实有原告罗某提交的其在医院住院治疗的病历、医疗费发票、出入院记录、疾病证明书、住院病人汇总费用清单等证据证实，予以确认。 被害人胡某1因被告人黄德奎的伤害行为，于2016年8月8日至8月23日到南宁市中医医院治疗，住院天数15天，产生医疗费8542.61元。诊断1.左前臂刀砍伤；2.左前臂尺侧腕伸肌断裂；3.左前臂尺侧腕屈曲断裂。出院医嘱：1.继续维持左前臂石膏托外固定两个月；2.全休一个月；3.若有左前臂伤口肿痛、流血渗液等现象，请及时回院就诊。 上述事实有原告胡某1提交的其在医院住院治疗的病历、出入院记录、手术记录、诊断报告书、疾病证明书、医疗费发票、住院病人汇总费用清单等证据证实，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黄德奎在公共场合无事生非，随意殴打他人，致两人轻伤，一人轻微伤，同时强拿硬要、占用公私财物，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抢劫罪与寻衅滋事罪，指控罪名不当，予以更正。黄德奎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刑罚执行完毕以后，在五年内再犯应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应当从重处罚。 被告人黄德奎的犯罪行为使原告人罗某遭受经济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确认被告人黄德奎应赔偿原告人罗某各项损失共计20777.07元。 被告人黄德奎的犯罪行为使原告人胡某1遭受经济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确认被告人黄德奎应赔偿原告人胡某1各项损失共计18208.08元。 根据被告人黄德奎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以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黄德奎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二、被告人黄德奎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共计20777.07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共计18208.08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胡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 1.本案的原审被告人黄德奎虽然是在同一天实施的数个行为，但是由于其实施犯罪行为的时间、地点及针对的被害人、作案方式均不相同，而且间隔时间也较长，应为独立的犯罪事实。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是基于同一犯罪故意实施的连续性行为缺乏证据支持，以黄德奎系多次作案，行为具有连续性，并推定黄德奎主观上属于在同一犯罪故意或是精神状态下实施犯罪行为而仅定为一罪的观点错误。 2.黄德奎在抢电动车时尤其是抢被害人李某电动车时，是有预谋有目的的行为，根据黄德奎的供称，其因为“走累了，就想抢一辆电动车来开”，在被害人开车搭其到后，见“比较好抢”，遂到路边购买一把裁纸刀抢了被害人的电动车开走。可见黄德奎作案之前犯罪意图、目标确定，即“想抢他人的车辆供自己使用”，具有明确的非法占有的目的。且黄德奎处置财物方式的随意性亦是在犯罪已经既遂的情况下，当时财物已被黄德奎通过非法手段事实上占有，仍属于刑法上非法占有范畴，不能以此推断其主观上不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据此，一审判决认定黄德奎主观上不具有非法占有他人电动车的故意，而是以寻求精神刺激、发泄情绪为目的无事生非之事实认定是错误的。 3.寻衅滋事罪与抢劫罪两者在犯罪主观方面并不必然排斥，主观方面也并非区分二罪的唯一依据。一方面，2005年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审理抢劫、抢夺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九条第四款从主客观两方面对区分两罪作了解释。本案原审被告人黄德奎从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在客观上黄德奎确已使用凶器相威胁，严重危及他人人身安全，使得被害人不得不弃车逃跑，上述主客观两方面均有别于寻衅滋事罪中的使用轻微暴力或是威胁强拿硬要他人财物的行为，完全符合抢劫罪的犯罪构成；另一方面，即使被告人黄德奎的行为也符合寻衅滋事罪的犯罪构成，但在两罪存在法条竞合的情况下，2013年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已作出明确规定“实施寻衅滋事行为，同时符合寻衅滋事罪和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罪、故意毁坏财物罪、敲诈勒索罪、抢夺罪、抢劫罪等罪的构成要件的，依照处罚较重的犯罪定罪处罚”。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黄德奎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电动车的故意，其数次犯罪行为均是在寻求刺激、发泄情绪的犯罪意志下所支配实施的行为之判断缺乏事实依据。黄德奎两次抢劫他人电动车，因抢劫罪比寻衅滋事罪处罚更重，因此应当以抢劫罪予以定罪处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特提出抗诉。 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检察院抗诉理由正确，应当予以支持。理由如下： 1.黄德奎分别持刀威胁李某、梁某1并抢走电动车的行为应定性为抢劫更为适宜。从黄德奎犯罪行为方式来看，其有预谋地持刀威胁、攻击被害人李某、梁某1，使得被害人迫于暴力威胁而弃车逃跑，最后将被害人的电动车骑走，这一系列行为不仅扰乱了社会公共秩序，还威胁到被害人的人身健康，又侵犯了被害人财物的所有权，更符合抢劫罪的犯罪构成要件。 2.要对一个犯罪行为进行定性，就要客观、全面地来评价该行为所侵害的法益以及造成的社会危害后果。而寻衅滋事罪所保护的客体是社会公共秩序，所以如果忽略原审被告人黄德奎用刀威胁并抢走电动车的行为，仅片面地从主观出发将所有行为都定性为寻衅滋事，显然是不能准确、全面地评价本案中的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社会危害后果。一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黄德奎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电动车的故意，其数次犯罪行为均是在寻求刺激、发泄情绪的犯罪意志下所支配实施之事实认定错误。 3.从寻衅滋事罪与抢劫罪的区分来看，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审理抢劫、抢夺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对两罪的主客观方面的区分作出了解释。原审被告人黄德奎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故意，在客观上又通过使用刀具相威胁的手段取得他人财物，属于严重的暴力行为，已严重危及到他人的人身安全，这与寻衅滋事罪中使用轻微暴力或是威胁、强拿硬要他人财物的行为有明显的不同，社会危害程度更高。实际上原审被告人黄德奎抢劫两辆电动车的行为同时符合寻衅滋事罪和抢劫罪的犯罪客观要件，但以抢劫罪来评价其行为更符合刑法理论与司法实践。在这种法条竞合的情况下，两高在《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作出了明确的规定，“实施寻衅滋事行为，同时符合寻衅滋事罪和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罪、故意毁坏财物罪、敲诈勒索罪、抢夺罪、抢劫罪等罪的构成要件的，依照处罚较重的犯罪定罪处罚。”本案中，黄德奎构成抢劫罪的法定刑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属于处罚较重的犯罪，因此应当依照司法解释以抢劫罪对原审被告人黄德奎抢电动车的行为进行定罪处罚。 综上所述，原审被告人黄德奎行为已经构成寻衅滋事罪及抢劫罪，请求本院对原审被告人黄德奎的犯罪事实、性质作出正确评价，并依法作出公正裁判。 原审被告人黄德奎辩称其记忆力不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没有想过要别人的电动车，其脑子坏掉了，被人打后醒来已经在医院，忘记自己做了什么。其没有抢别人电动车，不应构成抢劫罪。 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 1.从侦查机关的讯问笔录、录像来看，黄德奎很多时候是答非所问，所描述的内容并不全面。从黄德奎实施行为的时间、地点、针对对象及行为方式来看，不论是打人还是强拿硬要，黄德奎的行为表现均有异于常人，说明他精神不正常。黄德奎刚因前罪刑满释放，其家人把他接出来即被他寻找借口逃掉，经过精神疾病鉴定也说明黄德奎案发时正处于精神疾病的缓解期。即使黄德奎的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也应考虑其精神状态问题，一审没有考虑该情节是错误的。 2.原审被告人黄德奎骑走电动车仅仅是因为走路累了，之后发现还有一辆更好的车，才要换车。黄德奎行为目的不明确，其行为具有随意性，其在主观上没有抢劫的故意，客观上其也没有非法占有目的。故黄德奎的行为不符合抢劫罪的构成要件，不构成抢劫罪。 3.黄德奎没有任何法律意识，其归案后表述比较清楚的笔录是在医院制作，其他笔录均是程序性问题的手续。且当时他的精神状态是不太正常的，其笔录内容不能全面、客观地反映事发经过。综上，黄德奎虽然实施了本案行为，但其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为目的，主观恶意不大，也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结合被害人二审不到庭情况来看，说明他们基于黄德奎的精神状态对黄德奎的行为有一定谅解。 综上，黄德奎随意打人、强拿硬要仅是一般的寻衅滋事，一审根据查明事实作出的定性准确，但是没有考虑黄德奎的精神状态，对其量刑过重。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对黄德奎依法作出公正裁决。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一致，且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均经一、二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属实，内容客观真实。在本院二审期间，检察机关、原审被告人黄德奎及其辩护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故本院对一审判决所认定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黄德奎在公共场合无事生非，随意殴打他人，致两人轻伤，一人轻微伤，其行为侵害他人的身体健康、破坏社会秩序，情节恶劣，已构成寻衅滋事罪；黄德奎案发当日，还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持刀威胁等暴力手段当场抢走他人电动车二部，其行为亦构成抢劫罪，应数罪并罚。黄德奎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刑罚执行完毕以后，在五年内再犯应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应当从重处罚。黄德奎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依法可从轻处罚。一审判决主文未对原审附带民事原告人罗某、胡某1二个不同民事主体分项判决确有错误，本应予以纠正。鉴于当事人双方均未对附带民事部分判决提出上诉，现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不予处理。 针对抗诉机关、原审被告人黄德奎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意见，根据在案证据，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黄德奎的刑事责任能力问题 黄德奎辩称其记忆力不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没有想过要别人的电动车，其脑子坏掉了，被人打后醒来已经在医院，忘记自己做了什么，其没有想要他人电动车，不应构成抢劫罪。从黄德奎归案后所做的供述及辩解内容看，其对自己行为动机、目的表述明确，对行为后果有常人的认知，更知道对自己行为性质进行有针对性地辩解。案发后，公安机关及时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对黄德奎的精神状况及刑事责任能力进行鉴定，该鉴定材料内容客观、真实，且是依法定鉴定程序作出，该鉴定意见认定被告人黄德奎作案动机明确，对作案对象、作案工具具有选择性，作案后逃跑，鉴定时对作案事实掩盖，说明其对自身行为有完全的辨认及控制能力。据此，认定黄德奎处于精神分裂症的缓解期，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综上，一审采用的鉴定意见客观真实，应予采信。 （二）关于黄德奎抢劫电动车的行为性质 1.黄德奎多次实施犯罪行为的时间、地点、选择对象（被害人）、作案方式均不相同，不属于基于同一犯罪动机、目的连续作案行为。 黄德奎抢李某电动车的时候，其自称是走累了，就想抢一辆电动车来开，觉得搭车到后认为这个位置比较好抢。于是即到五金店购买裁纸刀出来并实施了抢电动车行为，可见黄德奎非法占有电动车是有预谋且主观目的明确。此外，黄德奎在抢梁某1电动车的时候已经有电动车开了，事实上其是发现另一辆更新、更好的电动车，于是想换来开(经鉴定，李某的电动车案发时价值1000元，梁某1的电动车案发时价值2880元，二者在外观上也有明显的差异)。据此，黄德奎主观上有明确的价值判断，黄其意识判断正常，实施行为的动机和目的均具有明确性；再从客观方面分析，黄德奎通过暴力威胁的手段已经分别实际取得被害人李某、梁某1的电动车，并且还使用了一段时间，其已经在事实上对两辆电动车形成了非法占有的状态，使得被害人对自身财物失去控制，丧失了所有权。虽然事后黄德奎处置抢劫所得财物的方式具有一定的随意性，但这是在犯罪已经既遂情况下的事后处置行为，不影响之前犯罪的成立。事实上，黄德奎已经完成了剥夺被害人对财物的占有行为，不能借此来反推行为人在实施犯罪行为时不具有非法占有的主观目的。 2.一审判决认定黄德奎是基于一个较为同一的精神状态或主观心态下实施的行为缺乏事实依据。 （1）黄德奎一天之内实施数个犯罪行为，具有连续作案的表现，这仅是黄德奎对自己行为性质及危害程度持无所谓态度，毫无罪责感的表现。从黄德奎抢电动车的动机、目的来看，评判其主观仅是以寻求精神刺激、发泄情绪而无事生非的寻衅滋事犯罪意志支配下实施的数次犯罪行为明显与其行为过程不符。 （2）对于行为人实施行为进行定性时要逐一考虑每次行为的特征，而不能笼统的将一系列行为作为一个整体来考虑。本案中，如对黄德奎的所有犯罪行为均以寻衅滋事罪来认定就不能客观、全面地反映、评价黄德奎抢电动车的动机、目的及所侵犯的法益。 如上所述，黄德奎抢他人电动车的行为显然不是强拿硬要寻衅滋事手段，其主观上基于非法占有目的，客观上实施当场使用暴力、当场劫取电动车行为，依法构成抢劫罪。故一审判决认定黄德奎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电动车的故意，认定黄德奎的四次犯罪行为均是在寻求刺激、发泄情绪犯罪意志下所支配实施的行为之事实认定错误。 3.关于是否定数罪问题 （1）要对一个犯罪行为进行定性，就要客观、全面地评价该行为所侵害的法益以及造成的社会危害后果。而寻衅滋事罪所保护的客体的是社会公共秩序。如果忽略黄德奎用刀威胁并抢走电动车的行为，仅片面地从主观出发将所有行为都定性为寻衅滋事，显然是无法准确、全面地评价本案中的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社会危害后果。案发当天，黄德奎寻衅滋事故意伤害多人并造成二人轻伤，一人轻微伤，还分别持刀威胁李某、梁某1并抢走电动车。在案证据可以确定黄德奎使用暴力抢电动车时具有非法占有电动车的主观目的，并且已经是实际非法占有他人财物，故黄德奎两次抢劫他人电动车的行为完全符合抢劫罪的犯罪构成要件。 （2）黄德奎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故意，在客观上又通过使用刀具相威胁的手段取得他人财物，属于严重的暴力行为，已严重危及到他人的人身安全，这与寻衅滋事罪中的使用轻微暴力或是威胁、强拿硬要他人财物的行为有明显的不同，社会危害程度更高。基于黄德奎的犯罪动机、目的及社会危害性，其抢劫两辆电动车的行为同时符合寻衅滋事罪与抢劫罪的犯罪构成要件，均可构成寻衅滋事罪与抢劫罪，应当择一重罪处罚。 如上所述，原审被告人黄德奎在同一天实施了数个基于不同犯意的犯罪行为，既有寻衅滋事随意故意伤害他人的犯罪事实，也有采用暴力威胁手段抢劫他人财物的犯罪事实，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和抢劫罪，应数罪并罚。抗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及南宁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意见成立，应予以支持。黄德奎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及辩护理由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认定原审被告人黄德奎实施的四起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定性不准确，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及南宁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塘区人民法院 （2017）桂0107刑初26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人黄德奎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二、原审被告人黄德奎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8月9日起至2023年2月8日止。罚金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起一个月内缴纳，逾期不缴纳的强制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欧阳杰 审 判 员 赵秀贞 审 判 员 何 莉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邓建辉 书 记 员 甘玉凤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1.第二百九十三条有下列寻衅滋事行为之一，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一）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的； （二）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情节恶劣的； （三）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情节严重的； （四）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 纠集他人多次实施前款行为，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可以并处罚金。 2．第二百六十三条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抢劫公私财物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一)入户抢劫的； (二)在公共交通工具上抢劫的； (三)抢劫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的； (四)多次抢劫或者抢劫数额巨大的； (五)抢劫致人重伤、死亡的； (六)冒充军警人员抢劫的； (七)持枪抢劫的；中国刑事辩护网提供 (八)抢劫军用物资或者抢险、救灾、救济物资的。 3.第六十五条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犯罪分子，刑罚执行完毕或者赦免以后，在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的，是累犯，应当从重处罚，但是过失犯罪除外。 前款规定的期限，对于被假释的犯罪分子，从假释期满之日起计算。 4.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5.第六十九条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是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总和刑期不满三十五年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总和刑期在三十五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五年。 数罪中有判处附加刑的，附加刑仍须执行，其中附加刑种类相同的，合并执行，种类不同的，分别执行。 6.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7.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如果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缴纳确实有困难的，可以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8.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