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19民终34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梅芳，女，汉族，1982年8月27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颂宇，广东立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丽慧，广东立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宗胜橡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寮步镇凫山村凫西路金华二街，注册号：441900000583611。法定代表人：廖泽凤。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庆钟，广东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祺，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高兵，男，汉族，1973年2月8日出生，住江西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富荃橡塑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怡诚商业大厦A座9层08号商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6904986779。法定代表人：卢富茂。上诉人邓梅芳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宗胜橡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宗胜公司）、邓高兵、东莞富荃橡塑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荃公司）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1971民初9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梅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二项，改判驳回宗胜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宗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依据股东按实缴出资比例实际分配的净资产数额认定邓梅芳承担相应的支付责任，于法无据。东莞市喜立橡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立公司）已经完成合法有效的清算手续并且注销。清算组已依法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如宗胜公司认为清算手续不合法导致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可对清算组织提起相关诉讼，而不是买卖合同之诉。2.一审法院在案涉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以及履行情况均没有查明的情况下仍支持宗胜公司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宗胜公司提供的《采购单》、《送货单》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上述涉及的单据均没有喜立公司的公章，单据上出现的“杨斌”、“喜立徐先生”等签名并不是喜立公司的员工，无法证明与邓梅芳有关。另外，涉及“邓梅芳”的签名有多种笔迹，明显是冒签。涉及的《未付款明细》等都是宗胜公司自行制作，采购单与送货单均不能一一对应。宗胜公司主张的货款1479475元并不真实存在，存在虚假诉讼之嫌。宗胜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买卖合同成立且生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双方过往交易已经形成交易惯例。本案宗胜公司提供宗胜公司与喜立公司以往交易送货单、结算发票、银行转账，都是通过邓梅芳或按其要求送到指定地点的负责人签收，宗胜公司凭收货人签名的送货单进行结算，从来没有要求收货方盖公章确认。2.在宗胜公司主张的买卖合同提交的送货单等材料中，邓梅芳已经支付了购货款40万元，此40万元购货款是从这批货款中扣除，也并没指定具体哪张送货单，从侧面也证明喜立公司对应付原材料款是没有异议的，对送货单凭证亦没有异议。3.邓高兵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对宗胜公司的主张也没有提交答辩状和证据予以反驳，视为放弃质证及抗辩的权利。邓梅芳对宗胜公司的主张全部予以否定，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其抗辩，未出庭应诉，亦未在举证期限内提出笔迹鉴定要求，从法律程序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成立亦是合法的。二、邓梅芳认为喜立公司清算组于2015年5月20日在《东莞日报》刊登债权申报公告，即依法履行了通知和公告义务十分荒谬。1.喜立公司清算程序违法，未依法尽到通知义务，清算组成员依法应承担支付责任。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依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在本案中，邓梅芳未出庭应诉，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经尽到书面通知的义务。一审法院应当认定邓梅芳清算行为未按照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宗胜公司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邓梅芳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邓梅芳不仅未通知宗胜公司申报债权，而且在宗胜公司上门催款时，欺骗宗胜公司喜立公司名称变更为富荃公司，让宗胜公司开具富荃公司发票结算，且还通过富荃公司向宗胜公司支付部分货款。与此同时，邓梅芳恶意清算注销公司。对此欺骗清算行径，如果构成刑事犯罪，建议法庭向公诉部门移案。3.一审法院在对邓梅芳清算行为合法性认定上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对于已知的债权人必须直接书面通知，而不能简单以公告方式代替。三、一审法院认定邓梅芳及邓高兵作为清算组成员（且为股东）按实际分配净资产的数额为喜立公司所欠宗胜公司的材料款承担支付责任符合公平原则，合情合理。1.邓梅芳、邓高兵因清算程序违法，依法应当承担全部材料款本金1479475的支付责任。2.显名股东并没有支付偿还能力，为节省司法资源，宗胜公司默认一审判决结果，没有上诉。3.本案如果依照邓梅芳要求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宗胜公司一审起诉，根据本案判决书认定的清算程序又合法的这一事实，则会造成真正的债权人有冤无处申、有债无处要的结局。4.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赔偿，基于公平原则，不应视为债权人放弃债权。只要该债权尚未超过诉讼时效，债权人就应有权要求公司股东以其在剩余财产分配中已经取得的财产予以清偿。邓高兵、富荃公司未进行答辩。宗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邓梅芳、邓高兵合计支付宗胜公司供货款1479475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支付宗胜公司损失（从2015年3月起按年贷款5%利息暂计至2015年12月30日，最终数额计算至邓梅芳、邓高兵实际支付之日）61645元，富荃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2.邓梅芳、邓高兵、富荃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宗胜公司与喜立公司存在业务往来，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购销合同。2015年11月23日，喜立公司被工商管理部门核准注销登记，喜立公司的原股东及清算组成员为邓梅芳和邓高兵。宗胜公司主张其与喜立公司是常年合作伙伴，由宗胜公司一直向其提供ASK-70等橡塑原材料。但从2014年4月24日至2015年1月20日止，宗胜公司共计向其提供1819475元原材料，喜立公司分四次总计支付了原材料340000元，尚欠原材料款1479475元未付。2015年11月23日，喜立公司被核准注销登记，在注销登记之前，宗胜公司未收到喜立公司清算组发来的书面通知，宗胜公司的债权未能获得清偿。富荃公司单方致函宗胜公司，通知由于业务的需要公司名从2015年3月1日由喜立公司更改为富荃公司，联系电话和地址不变。宗胜公司多次向邓梅芳、邓高兵、富荃公司催还无果，故宗胜公司诉至法院，请求解决。一审庭审中，宗胜公司提交的证据：1.订货单、送货单及统计表，证明宗胜公司已经按照订购要求送货且邓梅芳、邓高兵已经签收。邓梅芳、邓高兵合计未向宗胜公司支付订货款1479475元。2.中国工商银行客户存款对账单及联络函，证明富荃公司与喜立公司向宗胜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喜立公司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证明喜立公司已被核准注销登记。4.喜立邓梅芳腾讯QQ对话及发票，证明富荃公司构成自诉情形,自愿连带支付喜立公司材料款。5.采购单、送货单，证明宗胜公司与喜立公司已经形成双方交易惯例。邓梅芳提交了证据喜立公司企业机读档案登记及注销数据，证明喜立公司已被核准注销登记。宗胜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关联性不予确认。清算报告显示，清算组的工作已经完毕，债权债务已经清偿完毕，是与事实不符的。另查明，富荃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自然人独资），其法定代表人与投资者均为卢富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邓高兵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对宗胜公司的主张也没有提交答辩状和证据予以反驳，视为其放弃质证及抗辩的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邓高兵自行承担。案涉争议的焦点是：邓梅芳、邓高兵、富荃公司是否应支付宗胜公司货款147947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本案中，首先，宗胜公司主张喜立公司拖欠其材料款1479475元未支付，并提供了订货单、送货单及统计表等证据予以证明。虽然邓梅芳对送货单上“收货单位签章”一栏上签名的“杨斌”、“喜立徐先生”、“邓梅芳”等人均予以否认，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其抗辩，故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并依法认定宗胜公司的该主张。其次，由于喜立公司于2015年11月23日被工商管理部门核准登记注销，而宗胜公司主张喜立公司清算组未尽通知义务，喜立公司两股东邓梅芳、邓高兵对宗胜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债权人申报债权，应当说明债权的有关事项，并提供证明材料。清算组应当对债权进行登记。在申报债权期间，清算组不得对债权人进行清偿。由喜立公司的清算报告显示，喜立公司已于2015年5月20日在《东莞日报》上刊登清算公告，要求债权人申报债权。因宗胜公司在该期间并未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故宗胜公司要求邓梅芳、邓高兵应对宗胜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再次，由喜立公司的清算报告显示，公司净资产总额210743.71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的规定,股东按实缴出资比例分配净资产，其中，邓梅芳占80%，邓高兵占20%，故邓梅芳和邓高兵应按其实际分配净资产的数额为喜立公司所欠宗胜公司的材料款承担支付责任。经计算，邓梅芳应承担的数额为210743.71元×80%=168594.97元,邓高兵应承担的数额为210743.71元×20%=42148.74元。另外，宗胜公司主张富荃公司单方致函宗胜公司，通知由于业务的需要公司名从2015年3月1日由喜立公司更改为富荃公司，联系电话和地址不变，宗胜公司经工商查询，彼时富荃公司、喜立公司主体独立存在，故立邓高兵为连带承担责任主体，并提供了中国工商银行客户存款对账单及联络函、喜立公司邓梅芳的QQ聊天截图及2014年4月之前富荃公司开具的发票、宗胜公司与喜立公司的部分采购单及送货单等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但富荃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且该联络函系打印件，且存款对账单以及QQ聊天截图和发票均无法证明富荃公司与喜立公司之间存在承接债权债务的关系，故一审法院对宗胜公司要求富荃公司对喜立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主张，缺乏充分的证据支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邓梅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宗胜公司支付款项168594.97元；二、邓高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宗胜公司支付款项42148.74元；三、驳回宗胜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670.08元,由宗胜公司负担16130.96元，邓梅芳负担2035.03元，邓高兵负担504.09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除对一审查明“2014年4月24日至2015年1月20日止，宗胜公司共计向其（喜立公司）提供人民币1819475元原材料”的事实不予认定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本院根据邓梅芳的申请，委托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对宗胜公司提交的载有“邓梅芳”字样签名的送货单进行了笔迹鉴定，结论是送货日期为2014年5月12日、2014年5月12日、2014年6月13日、2014年6月25日、2014年6月30日、2014年10月10日的送货单（编号分别为140512001、140512002、14061302、14062501、14063001、14101001）上收货单位签章处的“邓梅芳”签名是其本人书写，其余送货单不是邓梅芳本人书写。按照宗胜公司一审制作的统计表明细，以上邓梅芳签收的货物及加盖有喜立公司公章的送货单金额合计为539600元。邓梅芳对宗胜公司主张的单价不予认可，但未能举证予以反驳。另经本院向东莞市社会保险基金中心查询，喜立公司已经对社保记录予以注销，无法核实该公司参保人员中是否有名为“杨斌”的员工。本院认为，宗胜公司以邓梅芳、邓高兵未尽清算组通知债权人清算事宜的法定义务，损害其合法债权为由，向邓梅芳、邓高兵主张赔偿责任，故本案应为清算责任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二审应针对邓梅芳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综合双方的上诉及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1.宗胜公司对喜立公司享有的债权金额如何确定；2.邓梅芳在清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如何确定其赔偿责任。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宗胜公司一审提交的编号为A0296、A0297、A0312、A0313送货单，加盖有喜立公司公章，本院予以认定。另，根据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本案仅能确定邓梅芳本人签收了编号为140512001、140512002、14061302、14062501、14063001、14101001的六张送货单。按照宗胜公司统计的未付款明细，以上十张送货单涉及的货物总金额为539600元。邓梅芳对宗胜公司主张的货物单价不予认可，但并无证据予以反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载有“杨斌”、“喜立徐先生”字样签名的送货单，因宗胜公司无法证明上述收货人的身份，不足以采信喜立公司收取了相关货物，本院该部分交易不予采信。前述收货金额539600元，扣除宗胜公司确认喜立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340000元，喜立公司尚欠宗胜公司货款应为199600元。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邓梅芳、邓高兵成立清算组对喜立公司进行清算时，理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一款关于“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的规定，书面通知宗胜公司申报债权。但是，邓梅芳、邓高兵作为喜立公司的清算组成员，未能履行上述法定义务，且未经清偿喜立公司的全部债务即对公司剩余资产210743.71元按股权比例进行分配，致使宗胜公司无法及时申报债权并获得清偿，应当认定邓梅芳、邓高兵在清算过程中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二款关于“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邓梅芳、邓高兵本应就案涉货款199600元向宗胜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但是，一审法院判令邓梅芳赔偿宗胜公司168594.97元，宗胜公司未对此提起上诉，视为服从一审上述处理结果，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邓梅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61.16元，由邓梅芳负担；鉴定费70860元，由邓梅芳负担21015元，东莞市宗胜橡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4984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飞审判员 谢佳阳审判员 殷莉利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日书记员 聂敬烜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