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民再11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国富，男，1968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丽容，女，1968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国富（系陈丽容丈夫），住址同上。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郑振柱，男，1973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敬,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丽，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闽侯县青口建筑材料供应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青口镇傅筑村。 法定代表人：黄宝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蔚，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丹宏，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一审被告：闽侯县青口镇付竹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青口镇付竹村。 法定代表人：黄宝苏，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蔚，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丹宏，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一审被告：闽侯县青口镇付竹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青口镇付竹村。 法定代表人：黄宝苏，该社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蔚，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丹宏，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郑国富、陈丽容因与被申请人郑振柱及二审上诉人闽侯县青口建筑材料供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口建材公司）、一审被告闽侯县青口镇付竹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付竹村委会）、闽侯县青口镇付竹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付竹经合社）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1民终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7）闽民申254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国富、陈丽容申请再审称：郑振柱虚报火灾财产损失，提供的进货单据不符合证据三性，闽侯县公安消防大队在此基础上得出郑振柱的财产损失为464896元的统计结果，原审套用没有法律根据的计算公式，认定郑振柱的损失为464896元×50%=232448元，与客观损失相差甚远，同时判郑国富、陈丽容承担50%的赔偿责任，明显是错误的。请求驳回郑振柱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郑振柱火灾直接财产损失为232448元，缺乏证据证明。闽侯县公安消防大队《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统计结果通知书》不是行政确认，不能作为认定火灾损失的依据。郑振柱提供的购货单据不符合证据的三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原审法院滥用自由裁量认定火灾损失，违反法律规定，脱离生活实际，损害郑国富、陈丽容的合法权益。根据福州市公安局消防支队榕消[2007]92号《关于进一步规范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统计工作的通知》，火灾事故当事人不能证明其财产损失情况，公安消防机构也无法查明损失情况的，可视为没有财产损失。原审法院自创计算公式，认定郑振柱的损失为464896元×50%=232448元，是对自由裁量权的滥用。根据闽侯县公安消防大队的现场还原图可知，郑振柱店面货品清晰可数，多数商品为展示样品，根本没有多少价值。从零售经营成本考虑，郑振柱不可能浪费大量资金囤积现货。从生活经验判断，郑振柱用于商品展示的货物不可能达到几十万元。原审法院的自由裁量权脱离生活实际，远未达到正确、合理的要求。郑振柱本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为了兼顾郑振柱的利益，郑国富、陈丽容同意按照闽侯县公安消防大队的复原图进行还原火灾前现场，郑振柱可以根据复原图在其提供的购货单据中任意挑选同类产品进行摆设，最后对摆设的商品进行价值鉴定，得出火灾损失的准确数据。可见，郑振柱的火灾直接损失是可以认定的，本案应进行火灾前现场还原并做财产价值评估，客观认定郑振柱的火灾损失。原审法院按《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统计结果通知书》载明金额的50%认定财产损失，那么当事人只需虚构损失便可达到一本万利的目的，原审法院滥用自由裁量权对同类案件的处理造成消极影响。三、郑振柱违建阁楼并作为仓库使用部分的财产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损害后果。 郑振柱辩称：郑国富、陈丽容作为闽侯县青口国富水暖店的经营者，对店内的电气及相应配线的安装、敷设、维护未尽谨慎、注意的义务，导致其店内阁楼电气故障直接引发火灾，同时违反规定，设置阁楼并作为仓库使用，导致火灾蔓延、扩大，应对本案火灾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青口建材公司未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配置消防设施、器材，应对本案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闽侯县公安消防大队依职权对火灾事故进行调查，通过对火灾现场调查清理和对申报材料进行全面调查核实后，作出《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统计结果通知书》，其统计核定时非常慎重，对损失认定也是权威的。消防部门的直接财产火灾损失统计虽然不是行政确认，但却是一种行政机关依职权的统计行为，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证据予以采纳。郑国富、陈丽容没有任何证据否认消防部门核实的损失，其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郑振柱遭受的实际损失远大于消防统计结果，郑国富、陈丽容的赔偿也无法弥补郑振柱的损失，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青口建材公司、付竹村委会、付竹经合社共同辩称：一、同意郑国富、陈丽容的再审请求事项，但不同意由青口建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二、郑振柱在火灾中损失的物品及价值，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三、原审法院“劫富济贫”的办案思维导致判决青口建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郑振柱对青口建材公司的诉讼请求。 郑振柱于2012年1月4日向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郑国富赔偿郑振柱因火灾导致的直接财产损失464896元；陈丽容、青口建材公司、付竹村委会、付竹经合社对郑振柱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振柱为闽侯县青口振柱水暖店的经营业主。郑国富为闽侯县青口国富水暖店的经营业主，郑国富与陈丽容为夫妻关系。郑振柱与郑国富经营的商店地点均在闽侯县内。2010年7月31日13时许，闽侯县发生火灾，将郑振柱经营的店铺及商品烧毁。2010年10月13日，闽侯县公安消防大队作出侯公消火认字[2010]第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一份，认定起火原因系闽侯县青口国富水暖店内阁楼的电气故障引发火灾。灾害成因为：1.郑国富作为闽侯县青口国富水暖店的经营者，对店内的电气及相应配线的安装、敷设、维护未尽谨慎、注意的义务，导致其店内阁楼电气故障直接引发火灾，同时违反规定，设置阁楼并作为仓库使用，导致火灾蔓延、扩大。2.闽侯县青口建材市场A座内经营者对商铺间防火分隔不到位，导致火灾漫延扩大。3.闽侯县青口建材市场未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配置消防设施、器材，造成火灾扩大。2011年7月7日，闽侯县公安消防大队作出侯公消损统字[2011]第6号《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统计结果通知书》一份，经本机构对火灾事故当事人申报的火灾直接财产损失情况和火灾现场烧损进行统计，闽侯县青口振柱水暖店火灾直接财产损失为464896元。另查明，闽侯县系青口建材公司所有，付竹村委会、付竹经合社系青口建材公司的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闽侯县公安消防大队经对火灾事故当事人申报的直接财产损失情况和火灾现场烧损进行统计，作出侯公消损统字[2011]第6号《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统计结果通知书》，统计闽侯县青口振柱水暖店的火灾直接财产损失为464896元。该统计结果并非公安消防机构运用行政权力对火灾造成财产损失情况做出的行政确认，仅为认定火灾损失的证据之一。郑振柱提供的部分票据材料虽在形式上存在瑕疵，考虑到实践中的客观情况，不能一概否认其证明力。双方都没有就本案财产损失的数额问题提供相关的直接证据，且郑振柱经营的店铺被全部烧毁，无法就财产损失提供直接证据，鉴于本案损失的客观存在，根据公平原则，参照消防部门的《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统计结果通知书》，结合郑振柱提供的符合证据三性的票据材料，认定郑振柱经济损失为464896元×50%=232448元。火灾起火原因系闽侯县青口国富水暖店内阁楼的电气故障引发。郑国富作为闽侯县青口国富水暖店的经营者，对店内的电气及相应配线的安装、敷设、维护未尽谨慎、注意的义务，导致其店内阁楼电气故障直接引发火灾，同时违反规定设置阁楼并作为仓库使用，造成火灾蔓延、扩大，应对郑振柱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应赔偿郑振柱经济损失232448元×50%=116224元。根据婚姻法和有关司法解释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为了家庭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所需对外所负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夫妻共同偿还。郑国富和陈丽容系夫妻关系，闽侯县青口国富水暖店属于家庭共同经营，陈丽容对郑国富的债务负有共同清偿义务。青口建材公司作为出租方对其租赁物闽侯县青口建材市场未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配置消防设施、器材，导致火灾扩大，应对郑振柱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应赔偿郑振柱经济损失232448元×30%=69734.4元。郑振柱对相邻商铺间防火分隔不到位，导致火灾蔓延扩大，应对损失自行承担20%的责任。付竹村委会、付竹经合社系青口建材公司股东，不承担本次火灾所产生的侵权责任。综上，作出（2012）侯民初字第184号民事判决：一、郑国富、陈丽容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郑振柱经济损失116224元；二、青口建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郑振柱经济损失69734.4元；三、驳回郑振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73元，由郑振柱负担1654.6元，郑国富、陈丽容负担4136.5元，青口建材公司负担2481.9元。 郑国富、陈丽容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驳回郑振柱的全部诉讼请求。青口建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驳回郑振柱对青口建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认定的事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物品损失的数额问题，双方都不能提供可以证明物品损失的直接证据，而闽侯县公安消防大队作出侯公消损统字[2011]第6号《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统计结果通知书》，并非运用行政权力对火灾造成财产损失情况做出的行政确认，其仅为认定火灾损失的证据之一。一审法院尝试组织双方恢复火灾现场原状以供评估，调取相关资料委托评估机构进行评估鉴定，均未果。尽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原则，首先应当由郑振柱对火灾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举证责任，但由于物品被毁，郑振柱无法提供火灾发生前被烧毁物品价值的直接证据，若据此驳回其赔偿请求，则违反公平原则。郑振柱因本起事故遭受损失是客观事实，其举证障碍是因郑国富店内电气故障引起火灾所致。故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结合各方提交的间接证据，认定郑振柱的实际损失。郑振柱提交的购货单据中所记载的内容与其经营范围一致，部分单据也有其他供货单位的盖章。考虑到实践中购买货品并非均开具正规的发票，故尽管部分单据形式上存在瑕疵，但不能一概否认其证明力。一审法院结合消防部门的《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统计结果通知书》，对郑振柱提供的符合证据三性的单据予以确认，酌定其损失为232448元，已臻合理。根据闽侯县公安消防大队的《火灾事故认定书》，闽侯县青口建材市场未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配置消防设施、器材，造成火灾扩大。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予以维持。综上，作出（2017）闽01民终89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费8273元，由郑国富、陈丽容负担4136.5元，青口建材公司负担4136.5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另查明，郑振柱的店面位于郑国富店面的西南面，面积96平方米，经营五金水暖器材等。 再审期间，郑国富、陈丽容提供一份自称用手机从消防部门处拍照后打印出来的“付竹村建材市场A栋（7.31）火灾受灾名册”，上面记载：1.郑国富8.5万元；2.林寿文磁砖店4.5万元；3.谢素文窗帘店2万元；4.林强五金店25万元；5.郑振柱五金水暖店23.3万元；6.陈卫国油漆店6万元；7.陈才梨磁砖让2.33万元；8.林辉油漆店60万元；9.吴则富铝合金加工店5万元；10.林发文灯具水暖店23万元；11.丁韬五金店7.57万元；12.陈道福铝合金店41.7万元；13.林厂房35万元。郑国富、陈丽容认为该受灾名册上申报的财产损失比较接近事实。郑振柱对该证据质证称，受灾名册的来源与真实性无法判断，火灾直接财产损失应以消防部门的最后统计文件为准。青口建材公司、付竹村委会、付竹经合社称该证据的真实性由法院认定。本院认为，郑国富、陈丽容提供的受灾名册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采信。 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郑振柱因火灾导致的财产损失数额。本院再审认为，火灾造成的损失，不仅包括直接财产损失，也包括间接财产损失。统计火灾直接财产损失是公安消防机构的一项法定职责，公安消防机构对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的统计是民事纠纷中的一项证据。郑振柱的店面因火灾遭受财产损失，这是一个客观事实。由于郑振柱店内的物品付之一炬，客观上烧毁多少物品及价值，很难作出准确的认定。一审法院尝试组织双方恢复火灾现场原状进行评估鉴定，但没有结果。郑国富、陈丽容要求按照复原图进行摆设商品，然后评估准确的财产损失，但是，复原图本身不是火灾烧毁前的原样，如何摆设，摆设何种商品，商品价值几何等等，三方当事人之间的意见不可能完全一致，这都会成为评估鉴定中的难点，故一审法院组织评估未果。郑国富、陈丽容要求恢复火灾烧毁前的原样进行评估鉴定，不具有可行性，本院不予采纳。在没有评估意见的情况下，闽侯县公安消防大队根据火灾事故当事人申报的财产损失和火灾现场烧损情况，作出的《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统计结果通知书》，在本案中属于相对比较客观的证据。闽侯县公安消防大队统计闽侯县青口振柱水暖店的火灾直接财产损失为464896元。二审法院结合《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统计结果通知书》、郑振柱提供的购货单据和举证障碍，根据公平原则，酌情认定郑振柱的经济损失为232448元，已臻合理。郑国富、陈丽容、青口建材公司、付竹村委会、付竹经合社请求驳回郑振柱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客观事实，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郑国富、陈丽容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二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1民终89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培新 审 判 员  陈 蔚 代理审判员  刘振宇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胜蓝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