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豫民终6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请人）：邓州市昆仑职业培训学校。住所地：河南省邓州市东一环与团结路交叉口东南。负责人：窦文杰，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志三，河南雷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请人）：辛海辰，男，1963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侯青峰，河南省新密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胜勇，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邓州市昆仑职业培训学校（以下简称昆仑学校）与上诉人辛海辰因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南民商再初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昆仑学校的负责人窦文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志三，上诉人辛海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青峰、陈胜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昆仑学校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3）南民商再初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改判昆仑学校或窦文杰对辛海辰的978万元承担支付责任，利息只能从辛海辰起诉之日按国家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至2015年4月16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由辛海辰负担。事实和理由：本案所涉借款合同未生效，原判让昆仑学校按借款合同约定的月息2分2厘支付利息错误，2015年4月16日，昆仑学校付给辛海辰1700万元，原审未作出认定和处理。辛海辰辩称，昆仑学校与辛海辰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辛海辰也依约向昆仑学校指定的收款人支付了借款，双方又在邓州市地产服务部办理了合法有效的土地抵押登记手续，昆仑学校是借贷关系的主体，应承担全部还款责任，并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利息。辛海辰上诉请求：撤销（2013）南民商再初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诉讼费由昆仑学校负担。事实和理由：2380万元的借贷关系存在于辛海辰和昆仑学校之间，王震、窦文杰是作为昆仑学校的法定代表人履行了职务行为，后果应由昆仑学校承担。辛海辰出于善意和昆仑学校进行民事交易，王震等人的犯罪行为所造成的损失应由其用人单位昆仑学校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1998]7号）第三条对此有明确规定。调解协议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形成的，且不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并得到了法院的依法确认，所以民事调解书的效力应当予以确认。昆仑学校辩称，生效的刑事判决已判决王震、王志越退赔辛海辰1137万元，辛海辰不应再对此款一事二诉，主张双重权利。本案中主要人员和案件标的涉及刑事犯罪且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所确认，进一步证明该案的调解程序是不合法的，且在王震所诈骗的1137万元已经作了处理后，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已发生实质性变化，辛海辰再坚持民事调解书的效力是错误的。辛海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昆仑学校立即支付借款人民币2500万元及利息110000元（至2012年7月8日）及以后的利息，本案诉讼费及辛海辰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由昆仑学校承担。经一审法院调解，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9月29日达成调解协议，该院作出（2012）南民商初字第43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为：1、昆仑学校于2012年11月15日前一次性偿还辛海辰人民币2380万元。2、若昆仑学校未能按上述第一条规定的内容履行，昆仑学校应向辛海辰继续偿还拖欠部分款项及该款项自2012年11月16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月息百分之三计付的利息。3、若至2013年1月15日，昆仑学校仍未能全部履行上述款项，辛海辰可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4、案件受理费172300元，减半收取为86150元，由辛海辰负担。5、本协议自双方当事人签字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后昆仑学校不服（2012）南民商初字第43号民事调解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4月28日作出（2013）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1252号民事裁定，指令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12年3月7日，辛海辰与以王震为负责人的昆仑学校签订借款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借款人）：昆仑学校，住所：东一环与团结路交叉口东南，负责人：王震，身份证号。乙方（××）：辛海辰，身份证号。甲、乙双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本着诚实信用、平等、互利互惠的原则，双方就借款一事经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合同条款，以资共同遵守。第一条甲方因经营需要，向乙方借用人民币现金贰仟伍佰万元整。月息贰分贰厘，并以自己名下的邓城国用（2011）第759号国有土地使用权予以抵押。第二条乙方同意甲方以自己名下的邓城国用（2011）第75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所界定的范围内土地使用权抵押，担保借给甲方人民币贰仟伍佰万元整，月息贰分贰厘。第三条甲方借乙方资金设定的邓城国用（2011）第75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在本合同签订后双方在邓州市国土资源局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后，本合同生效。第四条贷款期限为壹拾个月，从2012年3月7日起至2013年元月7日止。第五条借款资金用途：昆仑学校建设项目资金。第六条甲方向乙方借款必须给乙方出具借据，乙方凭甲方出具的借据支付给甲方人民币借款，利息按甲方出具借据的时间向乙方付息，按月付息。第七条甲方指定收款人为王震（现金和汇款）。第八条违约责任甲乙双方必须全面履行本合同各条约定，任何一方不得擅自终止或变更本合同，否则，违约方必须赔偿因违约给对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甲方必须按照借据时间每月向乙方支付利息，如果逾期付息，每逾期一天，甲方按借款本金的千分之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但最长时间不得超过60天。或到期未归还借款本金，乙方有权处置甲方抵押在本合同项下邓城国用（2011）第759号国有土地使用权。第九条本合同未尽事宜，甲方双方协商一致后另行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第十条本合同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持壹份，市国土资源局备案壹份，双方签字后具有约束力。合同签名为，甲方：昆仑学校代表人：王震、窦文杰，加盖昆仑学校公章，乙方：辛海辰。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豫刑终673号刑事判决认定：昆仑学校系被害人窦文杰独资开办的民办非企业单位（个体），窦文杰为该单位的实际所有人，该校名下有一块40亩的土地，窦文杰意欲开发。2012年1月8日，王震在得知该情况后，隐瞒了其名下的现代置业公司（2012年1月13日李增玉虚假增资后占70％股份）没有实际履行能力的真实情况，与窦文杰的昆仑学校签署了联合开发协议，约定对昆仑学校所有的40亩土地进行联合开发，总投资3亿元。其中，窦文杰以土地作价9800万元出资，剩余资金由王震出资，并约定将昆仑学校的负责人变更为王震。合同签订之后，窦文杰依约将学校负责人变更为王震，并将学校的土地使用权证交予王震，但王震一直没有履行合同。2012年3月，王震和王志越一起找到被害人辛海辰，虚构昆仑学校的土地使用权归王震所有，急需借钱进行开发的事实，向辛海辰借款。在此期间，王震又欺骗窦文杰，称因自己资金暂时周转不开，须借款用于学校开发，让窦文杰用学校土地使用权作抵押，由此取得了辛海辰的信任，同意借款。2012年3月7日，王震以昆仑学校的名义与辛海辰签订了2500万元的借款合同，双方约定借款用途为昆仑学校建设项目资金，并以该校的40亩土地使用权作抵押（未办理抵押登记），窦文杰亦在该合同上签名并加盖了昆仑学校的印章。合同签订后，辛海辰先向王震转款1137万元（1500万元扣除利息后的数额）。王震收到该款后，按照李增玉（另案处理）的要求，向李中华（即李增玉）、张佳欣、杜少峰、赵禹、李电勋的账户转款960万元，用于偿还李增玉投资担保公司的客户存款；向王志越的妻子叶琳账户汇款80万元，其中50万元用于购买路虎车，30万元用于购买奔驰车；余款由王震支取。后因窦文杰向王震追要该1137万元及辛海辰发现昆仑学校的土地使用权实际归窦文杰所有，辛海辰将下余的1000万元汇给了窦文杰。案发后，公安机关扣押王志越奔驰车一辆。涉案昆仑学校的土地实际面积为24755㎡，折合37.13亩。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责令被告人王震、王志越退赔被害人辛海辰1137万元，退赔另一被害人李鸿展1860.5万元。窦文杰诉邓州市民政局为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行政纠纷一案，该院2017年10月6日作出的（2013）南行终字第00034号行政判决认定：窦文杰于2011年4月1日经邓州市社会培训机构管理办公室审核许可开办昆仑学校，并为其颁发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证号为：人社民162300500017号）。2011年5月24日邓州市人民政府以邓政土（2011）30号文件批复将邓城国用（2008）第0041号土地证确定使用的24755平方米的国有建设用地出让给窦文杰所办的昆仑学校，窦文杰足额缴纳出让金和契税3500余万元，并于2011年11月4日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邓州市人民政府于2011年11月9日为其颁发了邓城国用（2011）第759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11年12月7日，窦文杰又经邓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审查同意设立“邓州市昆仑职业培训学校”，当日窦文杰向邓州市民政局申请办理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同年12月8日为窦文杰颁发了《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窦文杰因资金不足，与第三人王震于2012年1月8日签订《联合开发合同书》，有条件的将窦文杰的昆仑学校负责人变更为王震，并约定开发利润70％归王震，30％归窦文杰，且由王震借资给窦文杰4800万元，2012年1月20日王震不能借给窦文杰3000万元，合同自动无效。合同签后，学校负责人变更到王震名下，王震并无资金，而是用窦文杰所办学校的土地使用权作抵押向他人借款2500万元，只付给窦文杰1000万元。后在窦文杰不知情的情况下，于2012年4月17日又与李鸿展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收取李鸿展2000万元（其中部分款汇到他人账号），并于2012年1月10日（实际是2012年4月18日）将负责人变更登记到李鸿展名下。邓州市民政局在两次变更登记过程中，第一次变更为王震时经过主管部门批准，但窦文杰未签字同意，未经财务审计和公告。第二次变更为李鸿展时，未经主管部门审批，未经财务审计和公告，亦无王震签字同意变更的相关证明材料。该行政判决维持邓州市人民法院确认邓州市民政局2012年1月10日作出的变更登记负责人在王震名下的邓民证字第060023号《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和撤销邓州市民政局2012年1月10日变更登记负责人在李鸿展名下的邓民证字第060023号《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含正副本）的判决结果。再审另查明，在借款合同履行中，辛海辰向窦文杰支付的1000万元预先扣除利息22万元，于2012年3月22日分两笔向窦文杰汇款800万元，2012年3月23日向窦文杰汇款178万元，共计汇款978万元。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王震、窦文杰以昆仑学校为借款人与辛海辰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涉及王震、王志越诈骗犯罪部分，生效的刑事判决已作出认定和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追缴、退赔的情况，可以作为量刑情节考虑”，即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可以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对财产被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应通过追缴或者退赔程序。因此，辛海辰被王震诈骗的1137万元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对辛海辰该部分的请求本案不予处理，原审调解书对该部分予以认定和处理不当，应予纠正。辛海辰及其代理人称王震的犯罪与昆仑学校的借款行为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因昆仑学校当时的负责人已变更登记为王震，王震是以昆仑学校的名义与辛海辰签订的借款合同，该行为已被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为犯罪行为且已责令退赔，故上述意见不予采纳。对辛海辰支付给窦文杰的978万元，因该部分款项刑事判决并未作出认定，且窦文杰在借款合同上签有名字，辛海辰也按照当时昆仑学校负责人王震的要求将该款项支付给窦文杰，故借款合同该部分合法有效，借款数额应以辛海辰扣除利息后实际支付的978万元为准，昆仑学校对该笔款项应按照合同的约定承担还款责任。窦文杰及其代理人称合同约定以昆仑学校的土地使用权办理抵押登记后合同生效，因没有依法办理抵押合同，故合同并未生效。经查，虽然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后没有办理土地使用权抵押登记，但借款合同已实际履行，××依照合同支付了款项，窦文杰也实际收到借款并占有使用，故窦文杰及其代理人称合同没有生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辛海辰的其他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一、撤销该院（2012）南民商初字第43号民事调解书；二、昆仑学校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辛海辰978万元及利息（800万元自2012年3月22日起按照月利率2分2厘支付利息，178万元自2012年3月23日起按照月利率2分2厘支付利息）；三、驳回辛海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580元，由昆仑学校负担80260元，辛海辰负担23320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法院（2012）南民商初字第43号民事调解书应否撤销问题。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当时代表昆仑学校参与调解的是窦文杰，但当时登记的昆仑学校负责人是李鸿展，并非窦文杰，而且双方在调解协议中约定的月利率3％不符合当时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规定，故该民事调解书违反合法原则，依法应予撤销。二、关于辛海辰与昆仑学校所签订的借款合同效力问题。该合同的签订主体是辛海辰和昆仑学校，双方所约定的合同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已实际履行，虽然时任昆仑学校的负责人王震将收到的借款挪作他用，并因此构成合同诈骗罪，但王震个人主观上的欺诈故意不能否定昆仑学校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使是王震出于欺诈目的而以昆仑学校的名义签订合同，也是合同相对方行使撤销权的理由，而非昆仑学校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故王震个人的犯罪行为并不足以否定辛海辰与昆仑学校之间借款合同的效力，该合同应认定为有效合同。三、关于昆仑学校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昆仑学校应当对本案借款合同所产生的后果承担清偿本息的民事责任。对辛海辰支付给窦文杰的978万元，双方无争议。辛海辰称支付给王震的金额为1142万元，其中1137万为转账，5万为现金，但昆仑学校对现金部分不予认可，辛海辰亦无其他证据印证，且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辛海辰转给王震1137万元，故应认定辛海辰支付给王震的金额为1137万元。以上借款本金2115万元，昆仑学校应当承担清偿责任，并应支付相应的利息，借款合同约定月利率为2.2％，已超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根据当时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对超出部分不予保护。四、关于刑事判决与民事判决的衔接问题。已生效的刑事判决判令王震、王志越退赔辛海辰1137万元，为避免当事人双重受偿，辛海辰如有依刑事判决得到退赔部分，可在本案民事执行程序中扣除。五、关于昆仑学校上诉称2015年4月16日该校付给辛海辰1700万元原审未作出认定和处理的问题，因该款是在本案一审再审诉讼过程中所支付，且双方均认可该款的性质为担保款项，并非履行借款合同或生效法律文书的款项，原审未予处理并无不当，该款可在本案民事执行程序中予以处理。综上所述，昆仑学校和辛海辰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南民商再初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南民商再初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南民商再初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邓州市昆仑职业培训学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辛海辰2115万元及利息（其中1137万元自2012年3月16日起，800万元自2012年3月22日起，178万元自2012年3月23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四、驳回辛海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3580元，由邓州市昆仑职业培训学校负担88000元，辛海辰负担155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840元，由邓州市昆仑职业培训学校负担150000元，由辛海辰负担338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关 波审判员 王海清审判员 陈国防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董国强书记员米柏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