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42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三帮,男,1963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崇樨，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学勃,男,1945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瑞胜，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细美,女,1963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林三帮为与被上诉人吴学勃、原审被告吴细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1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三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林三帮原审全部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吴学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2014年10月24日的《借条》系双方结算错误。借条记载的内容没有任何结算的痕迹和意思表示，纯粹是一张借条。另外，吴学勃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经过结算，且经过结算后出具借条。二、一审遗漏双方互相拆借资金的事实。根据林三帮举证及吴学勃自认，自2012年4月10日至2017年1月26日，林三帮累计支付给吴学勃982.6万元。该款项总额与吴学勃支付给林三帮的款项一致，双方债权债务实际已结清。三、一审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采用了大量的推理和假设来支持吴学勃的诉讼请求，忽略了基本的证据和事实，有失公允。2、一审对吴学勃提供的证据1、2、3、4、7、8认为与本案无关无法律依据。吴学勃于2012年4月10日支付给林三帮的300万元根据常理应当优先归还2011年10月13日的300万元。3.一审认定双方约定利息，且约定为月利率3%无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且与吴学勃陈述的事实不符。本案中双方往来的款项均为本金，没有利息，根据吴学勃陈述的双方约定的利率为年30%，即月利率为2.5%，而一审法院根据推理得出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3%无法律依据。根据一审推理，如吴学勃所述则自2011年10月13日开始至2014年10月24日结算止根据30%年利率计算利息应当为2727500元，扣除一审推定的林三帮支付的利息，拖欠利息是527500元，并非吴学勃所述的27万元，因此案涉借条并非吴学勃所述是结算清单。4.一审判决对吴学勃提供的证据12予以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四、吴学勃陈述无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有悖常理。1.吴学勃支付给林三帮款项为982万元。根据双方资金往来，截止到借条出具的时间，吴学勃已经向林三帮支付资金达918.6万元。如双方对借款进行结算，则不可能仅对第一笔款项进行结算，而应当是对双方整个资金往来进行结算。2.吴学勃在庭审中所述，双方每笔借款都有借条，约定利息为年30%，结算后原借条作废。本案中吴学勃支付给林三帮款项有5笔，本案中吴学勃支付给林三帮的另外4笔并未结算，吴学勃手中应当保存借条，林三帮曾多次要求吴学勃向法庭提供借条，直至判决吴学勃未向法庭提供。3.既然2011年10月13日有借条，则无需多此一举将原借条作废重新出具借条。五、林三帮的抗辩应予以采纳。1、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所涉借条性质以及借款是否真实发生。根据吴学勃的陈述，该“借条”出具的时间并非借款发生的时间，借款发生的时间是2011年10月13日，该借条为结算清单。吴学勃的陈述显然与“借条”所述不符，吴学勃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案涉“借条”的性质，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双方系亲戚关系，根据当地人互帮互助的传统，双方均有互相拆借资金的事实，无需出具借条，均为无偿帮助。对案涉“借条”本身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案涉借条的出处，林三帮在一审中向法庭作了充分陈述，该解释符合常理和客观事实。补充，一、关于林三帮与吴学勃案涉借款不计息的事实背景。林三帮与吴学勃之间有亲戚关系，林三帮的配偶与吴学勃的配偶系表姐妹关系，双方关系较好。当时林三帮在下沙做项目，下沙一处留用地项目于2011年开始挂牌，林三帮控制的杭州倍邦商贸有限公司于2012年2月经过竞拍以最高价竞得，之后杭州倍邦商贸有限公司与杭州下沙街道元城社区经济联合社合作设立杭州倍邦置业有限公司作为开发的项目公司。从该项目前期准备起，林三帮便与吴学勃多次讨论项目，并口头表示与吴学勃一起合作，由吴学勃直接参与工程建设或者介绍他人参与工程建设。基于双方之间的亲戚关系及一起合作的预期，林三帮在项目投标、开发前期需要资金时，林三帮与吴学勃之间的相互资金拆借并不计息，林三帮也没有出具过借条，而吴学勃一审时说有借条却无法向法院提供，说明其有借条的说法与事实相悖。2014年5月，下沙项目的一标段工程确定由其他公司施工而非吴学勃或吴学勃指定的公司，从这个时候开始吴学勃想法开始变化。2014年10月下旬，在林三帮准备向吴学勃另行借款300万元时，吴学勃就找理由要求林三帮出具借条，约定了每月1.5分的利息标准，并要求提前扣除半年即27万元（300*1.5%*6）的利息。林三帮不同意提前扣利息，双方协商后确定把27万元写入借条，这才有了2014年10月24日的327万元的借条，否则不可能有27万元这一特定数值。2016年12月20日，下沙项目工程完工并进行了竣工验收，吴学勃知道不可能再从项目中分享利益，所以在过完春节后就提起本案诉讼。二、适用法律时应当首先适用有明确依据的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不应采用大量的推理和假设来论证观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本案双方在资金拆借过程中，未以任何形式约定过利息标准，林三帮支付的款项均为本金，未备注为利息，从支付方式及金额看没有任何规律性的特征，显然不是作为利息支付。原审法院抛开法律规定，从所谓的“常理”去认定双方借款有利息，依据不足，不同主体对常理的界定是不同的，要慎用常理来推断，尤其在法律有明确规定的前提下，不能以常理来来论证。原审法院的常理论证两点均不成立，理由如下：1、林三帮已经详细的阐述了双方资金相互拆借的事实背景，充分说明了无息借款的合理性。而且双方之间的大额款项往来在2014年下半年就已经结束了，持续时间并不长，之后都是小额款项。2、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确有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的情况与事实不符：（1）2012年5月25日的12.1万元并非是2012年5月18日按照月利率3%计算的本息，该1000元与利息无关。若按照月利率3%计算，则该时间段的利息金额为840元，非1000元；（2）2012年8月4日支付的16.5万元也不是吴学勃所称的2012年3月5日的100万元和3月7日的300万元的所产生的利息，该两笔款项林三帮早在2012年4月10日和5月11日就已归还，吴学勃却称在归还本金近三个月之后支付利息，显然与先息后本的常理不符，而且如果按照吴学勃所称的月利率3%计算标准，利息金额应当为6.7万元+10.2万元=16.9万元，故16.5万元仅仅是林三帮无规律归还本金的普通一笔，而非利息。 被上诉人吴学勃辩称：一、温州地区的民间借贷在全省是最发达的一个地区，民间借贷利率约定月三分非常常见，而且往往是融不到资金。所以本案按照3分和两分5的利率计算，在温州民间借贷大背景下十分正常。二、本案林三帮与吴学勃之间的身份关系，吴学勃主张是一种亲戚关系，事实上这种所谓的亲戚关系不是真正法律意义上存在的亲戚关系，是一种很远的姻亲，所以从法律上来讲，构不成近亲属或者是亲戚关系，只是大家平时往来的情谊，不存在双方可以达到借款不需要支付利息的程度。三、1、2014年10月14日借条是在对前期吴学勃向林三帮几次借款清算之后才出具的，借条本身是直接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借款结算的结果。2、双方之间从来没有相互拆借资金，整个过程中是林三帮向吴学勃借款。一审认定的事实以及梳理都是有证据支持，也符合日常的生活经验法则，所以不存在任何推测的情形。至于林三帮称所谓两笔300万借款的归还是先归还前面一笔300万的问题，一审法院经过仔细核算，林三帮打回的一笔300万只能是偿还第二笔借款300万，因为是短期借款，只有几天时间，利息算出来都能够相吻合，所以主张偿还在先的一笔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民间借贷时间一长，当事人为了防止诉讼时效超过都是要求重新出具借条，非常常见，所以并不违反常理，也是非常常见，而且出具借条当日没有一笔300万或者327万款项的往来，显然借条是对前期借款的结算。双方从来没有就房地产开发项目进行过合作，吴学勃原来借款的时候都是在云南做生意，而林三帮一直在下沙开发村里的房产项目。恰恰是林三帮借款的原因是对的，他要去竞拍村留地要投入资金，所以向林三帮提出借款。我们想向法庭指出，从现在林三帮提交的补充证据可以看出是用途是他们共同家庭经营的一个房地产开发项目，应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原审被告吴细美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吴学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三帮、吴细美共同归还吴学勃借款本金327万元，支付利息709478元（以327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自2014年10月24日起暂计算至2017年2月7日，请求判至全部归还借款本金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林三帮、吴细美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林三帮于2011年10月13日向吴学勃借款300万元，后经双方结算，林三帮作为借款人于2014年10月24日向吴学勃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兹林三帮今向吴学勃先生借款人民币叁佰贰拾柒万元整（小写3270000元）。利息按月1.5%计算。此据。”后林三帮于2015年2月11日归还10万元，于2015年2月16日归还5万元，于2015年4月17日归还10万元，于2015年12月1日归还3万元，于2016年2月5日归还2万元，于2016年7月20日归还5万元，于2016年11月2日归还10万元，于2017年1月18日归还15万元，于2017年1月23日归还1万元，于2017年1月26日归还3万元。另查明，林三帮、吴细美于1996年3月12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本案认定的事实，林三帮向吴学勃借款属实，但借款本金应为300万元，截至2014年10月24日的利息27万元。根据双方在《借条》中约定的月利率1.5%计算，林三帮此后归还给吴学勃的款项均不足以支付实际还款当日应支付的利息，故林三帮归还的款项均用于支付利息。经计算，截至2017年2月7日，林三帮尚需向吴学勃支付的利息为885500元，此后的利息另行计算支付至本金还清之日止。因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吴学勃可随时要求林三帮还款，对吴学勃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于吴学勃要求吴细美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案涉借款高达300多万元，该债务的负担并非林三帮、吴细美的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且吴学勃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属于林三帮、吴细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及基于林三帮、吴细美共同意思表示，故案涉债务不属于林三帮、吴细美夫妻共同债务，吴学勃要求吴细美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林三帮的辩称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林三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吴学勃借款本金3000000元，支付利息885500元（利息暂计算至2017年2月7日，2017年2月8日起的利息按照未还本金为基数和年利率18%计算支付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吴学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31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4318元，由吴学勃负担376元，由林三帮负担23942元。吴学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该法院申请退费；林三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二审期间，上诉人林三帮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杭州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竞买成交通知书；证据2.杭州市国土局土地出让事项意见单；证据3.经公证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证据4.建设工程使用许可证；证据5.竣工验收材料；证据6.杭州倍邦置业有限公司企业公示信息；共同证明林三帮与吴学勃之间案涉借款不计息以及另行出具的300万元借条约定月息1.5分的事实背景。被上诉人吴学勃、原审被告吴细美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质证，吴学勃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明对象也有异议，不能证明林三帮主张的事实。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和证明力有异议。如果说有什么关联，顶多也只是林三帮借款的动机和原因用途。原审被告吴细美未发表意见。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林三帮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6，均与案涉民间借贷纠纷缺乏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可。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2014年10月24日借条系林三帮出具以及林三帮于2011年10月13日向吴学勃借款300万元的事实清楚；因吴学勃主张该借条系对2011年10月13日借款300万元进行结算而形成，原审判决据此认定案涉借条项下的借款本金为300万元并无不当。现林三帮主张2011年10月13日借款300万元至案涉借条出具期间不应计付利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吴学勃另行于2012年3月5日、3月7日、5月18日向林三帮出借100万元、300万元、12万元，林三帮则分别于2012年5月11日、4月10日、5月25日归还100万元、300万元、12.1万元，吴学勃并主张林三帮于2012年8月4日支付的16.5万元系上述100万元和300万元的利息，原审判决经核算认为林三帮于2012年5月25日支付的12.1万元中的1000元以及2012年8月4日支付的16.5万元与相应借款本金按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基本相符并无不当，可以认为林三帮在借款期间存在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的情形；其次，双方之间款项往来金额较大、持续时间较长，且双方均系从事商行为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林三帮于2014年10月24日出具案涉记载金额327万元借条的行为更符合双方对2011年10月13日3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进行结算的可能性；据此，林三帮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林三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636元，由林三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剑 审判员  崔丽 审判员  赵魁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张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