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鲁11行初83号 原告牟善如，女，1954年4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五莲县。 委托代理人祝宝伦，山东同力兴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洪达，山东同力兴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五莲县人民政府，住所地五莲县富强路101号，组织机构代码00437027—9。 法定代表人朱贵友，县长。 行政机关出庭负责人薛向民，五莲县人民政府党组成员。 委托代理人刘超，五莲县洪凝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盛飞，山东阳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牟善如诉被告五莲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五莲县政府）房屋行政强制一案，于2018年6月8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8年6月8日立案后，于2018年6月13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10日、2018年10月19日、2018年11月28日三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牟善如及委托代理人祝宝伦、王洪达，被告五莲县政府的出庭负责人薛向民、委托代理人刘超、盛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牟善如诉称，原告在五莲县洪凝街道洪凝居拥有住房一套，位于五莲县富强路以东、山东路以西、罗山路以南、育才路以北。2014年4月22日，被告作出《五莲县人民政府关于征收洪凝街道洪凝居城中村改造（二期）工程建设涉及房屋的决定》，对涉案房屋及地上附着物予以征收，原告房屋在此征收范围内。原告对涉案房屋征收决定不服，于2014年7月1日向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一审、二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28日做出了（2017）鲁行终634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做出的《五莲县人民政府关于征收洪凝街道洪凝居城中村改造（二期）工程建设涉及房屋的决定》程序违法，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被告未对涉案房屋程序违法的征收决定做任何补救措施，被告于2017年9月19日对原告作出莲政补决字（2017）57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在该房屋征收决定书未发生法律效力时，被告于2018年1月12日组织了公安、城建、洪凝街道等对原告房屋进行违法强拆，将当事人及亲属带离现场、限制自由长达几个小时。原告认为被告行为违法，应当赔偿损失并将房屋恢复原状，依法追究强拆参与人的刑事及行政责任，经本院依法释明，原告明确诉讼请求为依法确认被告组织的房屋强拆行为违法，案件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光盘5份，证明拆迁现场拆迁人员中系被告单位工作人员，由被告安排人员进行的拆迁活动。证据2、照片11张，证明被告单位工作人员组织实施的强制拆迁行为，同时原告在照片后面详细说明单位工作人员的姓名及职务。证据2系从证据1中光盘截取。证据3、洪凝居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洪凝居委会）选举的选票，证明在2018年2月5日洪凝居委举行投票选举，那么在本案房屋拆迁的时间，该居委会并未成立。证据4、一份U盘录音3段，谈话人为刘召莲、宋洪亮、冯启斗，系居民代表，谈话内容能证实该三人作为居民代表未参与认定房屋为违建及拆迁事项的居民会议。 被告五莲县政府辩称，一、五莲县政府未组织拆除涉案房屋，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原告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7年12月至2018年1月期间，洪凝居委会召开居民代表会议，对洪凝居存在的违法建筑如何处理进行讨论研究，会议认为包括原告在内多户居民，未取得合法审批手续，私自改变村居规划建设要求建设的房屋属违法建设，违反了法律规定，损害了集体及其他居民利益。经居民代表一致表决通过，限期原告等人自行拆除房屋，逾期由洪凝居委会组织强制拆除。洪凝居委会将居民代表会议通过的限期拆除通知以书面形式送达原告，后洪凝居委会将腾空的房屋组织拆除。拆除原告房屋是洪凝居委会的居民自治行为，不是五莲县政府组织实施的，五莲县政府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二、洪凝居委会拆除涉案房屋没有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房屋拆除前已书面通知原告自行限期拆除，原告等未搬迁户自行将房屋内的物品搬离，或将物品自行打好包裹，要求洪凝居委会将房屋内物品帮助搬至指定地点。洪凝居委会在已确定屋内没有物品的情况下将房屋组织拆除，没有给原告造成任何损失。三、原告关于对其房屋恢复原状的请求不能成立。涉案房屋位于洪凝居城中村改造征收范围内，已经被五莲县政府依法征收补偿，房屋所占用的土地用于建设安置楼，涉案房屋因拆除而灭失，恢复原状已经不具备现实可能性。四、原告关于追究强拆参与人的刑事及行政责任请求，不属行政案件审理范围。综上，五莲县政府不是本案适格被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起诉。 被告五莲县政府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证据1、2018年1月5日居民代表会议记录，证明因原告未搬迁，其行为严重侵害了集体、大多数居民的公共利益，为此，洪凝居居民代表一致表决通过限期原告等未拆除户自行拆除房屋。证据2、通知，证明居委会书面通知原告限期自行拆除房屋。证据3、公证书及所附的视频录像，证明洪凝居委会对涉案房屋进行拆除时房屋已基本腾空，且五莲县公证处进行了公证。为查明涉案房屋拆除主体的事实，被告五莲县政府补充提交证据4、洪凝居城中村改造二期拆迁情况说明及身份证明各一份，证据5、2017年12月2日召开居民代表会议视频及说明，证据6、关于洪凝居委会情况说明，证据7、关于公职人员在拆迁现场情况说明，证据8、五莲县浩通机械工程有限公司营业执照、证明及费用支付凭证、发票及明细，证据9、好再来家政服务中心营业执照、证明及付款凭证及明细、车辆费用发票，证据10、居委会租赁房屋借条，证据11、拆迁户租赁房屋借条，证据12、证人洪凝居委会党支部委员何兆全、汤佃兴，五莲县浩通机械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郝树胜、好再来家政服务中心负责人牟宗岱四名证人的证人证言，郝树胜证言证明洪凝居委会雇佣五莲县浩通机械工程有限公司挖掘机拆除涉案房屋，相关费用是由洪凝居支付；牟宗岱证言证明涉案房屋是洪凝居委会雇佣的好再来家政服务中心进行搬家、腾空房屋，相关的搬家费用是由洪凝居委会支付。以上证据4－12，均证明涉案房屋是洪凝居委会组织拆除。 经庭审质证，原告牟善如对被告五莲县政府提供的证据1、2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认为该洪凝居委会在2018年2月5日之前长期处于无居委会主任及领导班子成员状态。原告举证证明会议记录中的居民代表作证仅是代签且是付费完成，对真实性均有异议。证据3真实性有异议，原告房屋内的物品系被告单位人员进行强制搬迁，从而进行偷拆行为。对公证书公证的相关内容有异议。被告的证据在法定期限内没有提交答辩状及证据清单，应视为没有提交。公证光盘中视频证明搬迁人员是由被告组织并非是搬家公司，同时本案原告对上述搬迁人员并不认识，也没有任何联系，系搬迁人员进入原告家中，进行的私自搬迁。视频不能如实反映整个搬迁的过程，不能如实反映搬迁的真实性质及当天的真实情况。证据4反应的洪凝居城中村改造二期，自2014年启动至2017年12月后对原告房屋拆除，在此期间，洪凝居委会未经合法成立，更不能以情况说明的方式对其未经合法成立时具体情况做任何说明。该证据的取证日期为2018年11月12日，是在被告具体行为已经实施后在行政诉讼过程中被告自行向他人搜集，该证据的取证程序违法且未在法定期内举证。证据5视频证据限应当提交该视频的原始制作载体，以证明该证据的具体制作时间。对视频中签字人员的身份有异议，与会人员并非是居委代表，这种以会议方式来拆除他人合法财产的表决，本身不具有法律效力。对被告提交的其它证据，因取证违法均不再发表质证意见。 被告五莲县政府对原告牟善如提交的证据1、证据2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认为证据未提供原始载体，通过原告的陈述以及证据显示无关联性，证据取得时间是2017年12月28日，原告录像中拆除的房屋不是原告的房屋，证据的取得是偷拍偷录，取得的途径不合法，不能证明原告提出的被强行带离的主张，洪凝居委会通过居民代表会议作出限期要求原告自行拆除房屋的通知后，原告要求洪凝居委会帮助搬家，居委会雇佣搬家公司搬迁，并没有采取任何的强制措施。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4没有录音的原始载体，不符合证据规则形式要件，对真实性有异议。证人应该出庭作证，录音内容不清晰，无法确定具体的内容，证据的形式上、内容上均存在瑕疵。 本院对原、被告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 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对原告提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对证据4因无证人出庭质证，证据的制作过程、形成方式及证明内容均存疑，无法确认录音内容是否真实，具被告举证证明原告房屋的拆除主体系洪凝居委，与原告证据目的相互矛盾，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被告五莲县政府提交的证据1－3，证明被告未出现在拆除现场，拆除搬迁的主体是洪凝居委会先行召开居民代表会议，后另行作出通知告知其限期拆除，后洪凝居委会向五莲县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将原告房屋腾空，未造成损失等事项进行公证。对证据4、5、6、7、8、9证据原件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和认证规则，其中证据8、9原件能够与发票、支付凭证内容相互印证，在原告对被告提供的部分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否认但未提供足够反证予以证明的情形下，对被告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5视频录像虽未本身为复制件，但该证据与其它书面证据形成证据链，对证据所记录事实的客观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10、11与本案关联性较弱，本院不予确认。证据12中，因证人洪凝居党支部委员何兆全、洪凝居党支部委员汤佃兴前二次庭审到庭旁听，不符合证人出庭作证的情形，对该两人的证人证言，本院不予确认。五莲县浩通机械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郝树胜、好再来家政服务中心负责人牟宗岱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结合其它有效书面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对原告提出被告取证程序违法且未在法定期限内举证的主张，因被告所补充提交证据主要证明目的为证明行政机关并未实施涉案房屋拆除行为，在诉讼中应当允许被告对原告的主张提供反驳证据，本院对其中有效证据应当予以采纳。 经审理查明，原告在五莲县洪凝街道洪凝居拥有房屋一处，因启动洪凝居城中村改造二期工程，五莲县政府对原告的合法房屋及地上附着物予以征收。因洪凝居城中村改造需回迁安置，原告涉案房屋未搬迁，影响安置楼无法开工建设及按期交付，洪凝居委会安置补偿费严重超出预算，2017年12月至2018年1月，洪凝居分三次召开居民代表会议，经居民代表表决通过，限原告在规定期限内自行拆除，逾期由洪凝居委会组织进行强制拆除。2018年1月8日，洪凝居委会向原告发出通知，因原告房屋损害了集体和绝大多数群众的利益，根据村民自治规定，经居民代表决议后，限原告自该日起三日内自行拆除房屋，逾期居委会将组织拆除。2018年1月12日，洪凝居委会组织两委干部、党员、群众及施工人员将原告的涉案房屋拆除，并经五莲县公证处现场公证，将原告室内物品搬离如果妥善存放至安置地点。为维护拆迁现场秩序，保证生命财产安全，洪凝居委会向洪凝街道办事处请求协调综合执法、公安消防等相关职能部门到现场维护秩序。原告认为该房屋被违法拆除系五莲县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要求确认该行为违法，遂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一是原告的主体是否适格。二是涉案房屋的拆除主体如何认定。 一、关于原告的主体是否适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的条件包括，原告是否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本案中，被告对原告作出征收补偿决定，原告提交的视频资料、照片及相关证据，能够证明原告建有涉案房屋，并与涉案房屋拆除行为具有利害关系，因此，本案原告的主体适格。 二、关于涉案房屋的拆除主体如何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之规定，提起诉讼应当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本案中，原告应针对其提出的系被告违法拆除其房屋的主张，按照法律规定，提供充分的事实根据方面的证据材料。但从原告已提供的4份证据及被告提供的12份证据，结合庭审质证情况分析，原告未充分举证。 首先，原告虽主张涉案房屋由五莲县政府拆除，但根据其提供的视频资料及照片仅能证明洪凝街道、综合执法、公安消防等部门有关人员在涉案房屋拆除时在现场出现，并未组织实施拆迁，且原告提交居民代表刘召莲、宋洪亮、冯启斗的录音资料，但该份证据属于证人证言，上述证人未出庭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故在原告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所提交上述证据不充分，不能初步证实五莲县政府实施了涉案房屋的拆除行为。其次，洪凝居委会作出情况说明认可组织并实施涉案房屋的拆除行为，其实施拆除行为的原因是因为已签约户无法按时回迁、安置费用增加及影响社会稳定等因素存在。洪凝居委会出具书面情况说明证明经过居委代表会议表决，并通知原告限期自行拆除后，为多数人利益组织实施了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因洪凝居委会请求洪凝街道办事处协调相关职能部门派员维护现场秩序，因此存在上述洪凝街道、综合执法、公安消防等部门人员在现场维持秩序的情形。第三，五莲县政府不认可涉案房屋由其拆除，五莲县政府提供了洪凝居委“两委”的会议记录、召开居民代表会议视频及情况说明，证明五莲县政府不是涉案房屋的拆除主体。五莲县政府提供证明洪凝居委会雇佣五莲县浩通机械工程有限公司、好再来家政服务中心对涉案房屋进行的拆除与物品搬离，该宗书面证据、证人证言与限期拆除通知、居民代表会议视频、会议记录之间相互补充与印证，能够证明洪凝居委会以居民自治的方式拆除原告涉案房屋。尽管五莲县政府是作出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的行政主体，但从现已查明的案件事实看，其并不是实施涉案房屋拆除行为的主体。第四，根据《山东省村民委员会选举办法》第二十九条“村民委员会应当自新一届村民委员会成立之日起十日内完成工作移交。工作移交由村民选举委员会主持,乡镇人民政府监督。工作移交完成后,村民选举委员会即行解散”及《山东省实施办法》第九条“村民委员会应当自新一届村民委员会产生之日起十日内，完成公章、办公场所、办公用具、固定资产、村务档案、债权债务以及其他遗留事务的移交。逾期拒不移交的，新一届村民委员会可以向乡镇人民政府提出书面申诉，乡镇人民政府应当自收到申诉书之日起五日内下达移交通知书，依法责令改正”、第四十六条“街道办事处、经济技术开发区、工业园区等所辖区域内的村民委员会，或者撤销村民委员会设立居民委员会，农村集体经济改制未完成的，应当执行本办法”的规定，在洪凝居新的居委会没有选举之前应由原居委会履行相应的职责，即由洪凝居支部委员会指导居委会工作并履行相应的职责，故对原告提出的洪凝居委会在拆迁时尚未选举产生且不存在，不是拆除主体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原告诉请确认涉案房屋拆除行为违法的主张，原告应当承担具体的事实根据方面的举证责任，因原告不能举证证明五莲县政府系涉案房屋拆除的主体，其所主张被告拆除涉案房屋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因此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牟善如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牟善如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阳 城 审 判 员  王 田 人民陪审员  张祥国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杨卫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