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冀11民再3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衡水市冀州区徐庄乡东野庄头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焦志军,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峰,男,1948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冀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坤英,男,1954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冀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新法,男,1968年8月20日出生,汉族,冀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乔伟,衡水市冀州区法律援助中心工作人员。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桂金忠，男，1965年2月13日出生，汉族，冀州市徐庄乡狄庄村，再审申请人衡水市冀州区徐庄乡东野庄头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野庄头村委会）与被申请人桂金忠因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河北省衡水市冀州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日作出（2016）冀1181民初375号民事判决，桂金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9日作出（2017）冀11民终31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东野庄头村委会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5日作出（2018）冀民申272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该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东野庄头村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峰、苏坤英、康新法、被申请人桂金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5年12月10日，东野庄头村委会向冀州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与桂金忠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2、桂金忠对被污染土地赔偿损失并恢复原状；3、桂金忠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00年7月双方当事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桂金忠承包我村委会堤外花场东135亩土地，合同明确约定承包期内允许种植、养殖等项目，不允许有对土地及环境严重污染的化学工业；不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不准挖坑，要保持原地形地貌。合同履行期间桂金忠擅自在承包地内挖坑存放处理化工残液，三十余亩土地遭长期浸泡，2013年环保部门虽督促桂金忠抽走污水进行填埋，但该污染地域已寸草不生。桂金忠随意改变土地用途，擅自在承包地内处置含有害物质化工废物，对造成难以恢复种植条件的损害后果应承担违约责任。桂金忠辩称：承包地原来是坑洼地，后期我们推平开荒整理的承包地。该承包地没有被污染，现在种有作物。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污染没有科学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7月1日东野庄头村委会与桂金忠签订承包土地合同。承包合同第一条约定桂金忠承包东野庄头村委会村堤外花场东侧135亩土地；第二条约定承包期25年即2000年7月1日至2025年7月1日止；第五条约定不经东野庄头村委会同意，桂金忠不准挖坑、卖土，要保持原地形地貌；第九条约定桂金忠在承包土地合同期限内，东野庄头村委会允许种植、养殖等其他项目（对土地及环境有严重污染的化学工业等工业除外）并提供能力范围内的支持。双方当事人就承包合同是否应解除、恢复原状及赔偿损失的问题协商未果，东野庄头村委会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判决。一审法院认为：东野庄头村委会与桂金忠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桂金忠在承包地内改变土地用途，违反了双方合同第九条约定的内容，并有东野庄头村委会提供的2013年8月21日与2014年4月份承包地视频与照片予以佐证，构成根本违约，致使东野庄头村委会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东野庄头村委会可以解除合同。桂金忠辩称承包地原为坑洼地，后期其推平并开荒整理的，因未提交直接有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认可。桂金忠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已经符合法定解除条件，故东野庄头村委会要求与桂金忠解除承包合同，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东野庄头村委会未提供证据证明土地承包前是何状况及损失的具体数额，故东野庄头村委会要求桂金忠恢复原状及赔偿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冀州市徐庄乡东野庄头村民委员会与桂金忠于2000年7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限桂金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冀州市徐庄乡东野庄头村民委员会135亩堤外花场东侧承包地；二、驳回冀州市徐庄乡东野庄头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后，桂金忠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东野庄头村委会的起诉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本案费用由东野庄头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1、我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并没有改变土地用途等根本性的违约行为。案涉承包地是荒废地，在我方承包后，投入了大量资金进行改良，已初见成效。东野庄头村委会所称污染土地问题不实，我方对土地的利用遵守了合同第九条的约定，2012年春季引进氯化铵（制作复合肥原料之一）液体晾晒项目进一步土地改良，该项目于2013年秋季因东野庄头村委会误解而拆除，环保局对该地块进行了检测，检测结果表明，该地块除正常含有的盐分碱分外，没有其他化学元素存在，不属于化工污染。东野庄头村委会也多方寻求鉴定机构进行过土壤污染鉴定，但结果均为该地块未造成污染。所谓挖坑问题不存在，且合同签订时所附平面图表明承包地已存在两个大坑，其中之一系晾晒氯化铵处，我方买土填平，东野庄头村委会却要求恢复原状令人不解。2、东野庄头村委会所提供证据无效，合同不能解除。我方所承包的土地本为严重盐碱荒地，东野庄头村委会提供的照片及视频仅能证明晾晒过氯化铵的现场，并且之后进行了平整，并不能证明晾晒前有其他作物而晾晒后寸草不生，因此该证据不能证实“造成了难以恢复种植条件的损害”。3、东野庄头村委会蓄意夸大所谓污染土地亩数，对一审判决造成干扰。我方用于晾晒氯化铵的土地不足10亩，其在占用东野庄头村委会的土地仅为5-6亩，而东野庄头村委会称是30亩。东野庄头村委会辩称：一、案涉土地造成寸草不生，桂金忠已构成根本违约。承包合同第九条约定不得从事对土地及环境有严重污染的化学工业；合同第五条约定不经我村委会同意，不准挖坑卖土，要保持原地形地貌。合同履行期间，桂金忠在承包地内挖坑存放处理化工残夜，20多亩土地被黑褐色腥臭污水长期浸泡，村民反映强烈，2013年冀州市委要求市环保局督促桂金忠抽走污水进行填埋，同年7月冀州市纪检委向我村委会宣布被污染土地调查情况时称“……因由环境污染隐患，环保局责令桂金忠的侄子桂国强于2013年3月19日前清除所有氯化铵残液，费用由其个人承担并恢复原貌，环保局说会对其督查清理完毕为止”。现已过去四年，化工残液已清理，挖的坑也填平了，现案涉土地周围绿色植物生长茂盛，但被污染的土地上仍寸草不生。二、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桂金忠的上诉于法无据，于理不通。1、关于污染面积，冀州市纪检委已确认为21亩。2、合同平面图上标注的坑长度为50米，而污染地域东西、南北长度均超过110余米。3、一审中桂金忠在答辩时称化工池是2011年春修建的，时间越长污染越重，桂金忠明显是在避重就轻。4、诉讼期间桂金忠从未提交直接的、能够说明问题的、有效的土壤检测报告，其提供的照片也能证明晾晒过化工残液后土地寸草不生。我村委会提供的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我方主张。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桂金忠违约挖建砖池晾晒化工残液，改变土地用途使土地盐渍化，已造成一般的人力物力难以恢复种植条件的损害，桂金忠的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直接因果关系，桂金忠存在过错。本院二审查明：2000年7月1日东野庄头村委会与桂金忠签订承包土地合同。承包合同第一条约定桂金忠承包东野庄头村委会村堤外花场东侧135亩承包地；第二条约定承包期25年即2000年7月1日至2025年7月1日止；第五条约定不经东野庄头村委会同意，桂金忠不准挖坑、卖土，要保持原地形地貌；第九条约定桂金忠在承包土地合同期限内，东野庄头村委会允许种植、养殖等其他项目（对土地及环境有严重污染的化学工业等工业除外）并提供能力范围内的支持。合同签订后，桂金忠曾于2012年在承包地上建池晾晒氯化铵残液，制取氯化铵结晶，该项目因村民反对已于2013年终止，晾晒池已拆除。本院二审认为：东野庄头村委会以桂金忠随意改变土地用途，擅自在承包地内处置含有害物质化工废物，造成难以恢复种植条件的损害为由，要求解除其与桂金忠签订的案涉承包合同，故桂金忠晾晒氯化铵是否属于严重化学污染、是否对土地造成难以恢复的损害是本案的争议焦点。首先，东野庄头村委会在本案一、二审中均未能举证证明作为化肥原料之一的氯化铵属于可造成严重化学污染的危害性物质；东野庄头村委会虽提供了上海微谱化工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作出的测试报告，该测试系东野庄头村委会单方委托，样品的采集亦未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检测项目仅涉及全盐量，故该检测报告不能证实东野庄头村委会的前述主张。其次，桂金忠晾晒氯化铵的行为已于2013年终止，东野庄头村委会未能提供权威部门作出的晾晒行为对土地造成永久性损害的结论性报告。至于盐分超标问题，鉴于该承包地原有盐碱属性，盐分超标无法直接确定为晾晒氯化铵所致，且盐分过高可通过水洗等方式改良，故不能因此而认定桂金忠对承包地实施了不可逆转的致害行为。最后，东野庄头村委会与桂金忠签订的承包合同虽约定了不得挖坑、不得从事对土地及环境有严重污染的化学工业等经营项目，但未将违反上述内容约定为解除合同的条件。东野庄头村委会发包案涉土地，其主要合同目的是收取承包费，在本案上诉期间，东野庄头村委会又收取了桂金忠2015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1日的承包费10125元，桂金忠并不欠付承包费，一审法院以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解除案涉承包合同不当。据此，东野庄头村委会要求解除案涉承包合同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桂金忠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一、撤销河北省衡水市冀州区人民法院（2016）冀1181民初37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冀州市徐庄乡东野庄头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被上诉人冀州市徐庄乡东野庄头村民委员会负担。本院二审判决后，东野庄头村民委员会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民申272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东野庄头村民委员会的申诉请求：撤销二审判决，解除双方土承包合同，由桂金忠赔偿由于污染土地造成的损失。主要申诉理由：双方于2000年7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第五条约定不经东野庄头村民委员会同意，桂金忠不准挖坑、卖土，要保持原地形地貌；第九条约定桂金忠在承包土地合同期限内，允许种植、养殖等其他项目（对土地及环境有严重污染的化学工业等工业除外）。但桂金忠为追求更大经济利益，擅自在承包地内挖坑，修建大小共43个砖池，存放从冀州市强业生物化工有限公司拉来的黑褐色氯化铵残液，造成该承包地被污染农作物死亡。以上事实有冀州市纪检委负责同志接见村民代表时宣布对案涉土地调查结论来证明，虽然2013年桂金忠清理了化工残液，但污染农业用地的受损状况仍然持续，违背了合同法第60条、土地承包法第56条的规定，达到了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的条件。且本案系环境污染造成的损害，根据法律规定应当由桂金忠承担举证责任。自发现桂金忠在案涉土地上建氯化铵晾晒池，东野庄头村民委员会曾在多个检测机构进行检测并形成了检测报告，该新证据可以证实桂金忠的违约行为造成了案涉土地损害的事实。为支持自己的主张，提供照片三张，证明案涉土地不长庄稼。桂金忠对三张照片不予认可，认为三张照片不完整，只照了部分，没有全部反映案涉土地全部。桂金忠辩称：东野庄头村民委员会的申请不是事实。我晾晒氯化铵地下有三层保护膜，不会渗透，氯化铵是一种复合肥的原料，没有污染，原料是我买来的更不会浪费。东野庄头村民委员会的检测是自己委托进行的，不合法，也没有任何依据。为支持自己的主张，其提供三张照片，证明案涉土地上仍有植物生长。东野庄头村民委员会对照片不予认可，认为该照片不是案涉土地的照片。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再审认为，虽然在东野庄头村民委员会与桂金忠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约定，不经东野庄头村民委员会同意，桂金忠不准挖坑、卖土，要保持原地形地貌；桂金忠在承包土地合同期限内，允许种植、养殖等其他项目（对土地及环境有严重污染的化学工业等工业除外）；东野庄头村民委员会提供的照片虽能够证明在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桂金忠对其中承包的20余亩盐碱地砌砖用于了晾晒氯化氨，但是该行为是否造成土壤污染，是否造成该承包地被污染农作物死亡，东野庄村村委会不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在村委会提出异议后，桂金忠已将晾晒池予以拆除并恢复原状，其余100余亩地仍按承包合同进行利用。东野庄头村委会在原审中虽提供了上海微谱化工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作出的测试报告，该测试系东野庄头村委会单方委托，样品的采集亦未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检测项目仅涉及全盐量，而涉案土地本身即为盐碱地，故该检测报告不能准确地证实东野庄头村委所主张的由于桂金忠晾晒氯化氨致使涉案土地造成严重污染的理由成立，故桂金忠在履行土地承包过程中并没有造成根本违约，现东野庄头村民委员会要求解除与桂金忠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理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申诉，维持本院（2017）冀11民终312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共计160元，由衡水市冀州区徐庄乡东野庄头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荀丽娟审判员  王国恩审判员  李春蕾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张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