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4民终13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莲花街道商报东路英龙商务大厦****（2501-2508）。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412241835。负责人：马昌明，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筹鸿，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智泉，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得智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安徽省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清水河路**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000719929435J（1-1）。法定代表人：方洪波，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雨清，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宁波安得物流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浙江省宁波梅山盐场**办公楼****社会信用代码91330206570510889J（1/1）。法定代表人：刘勋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玲洲，美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律师。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保险）因与被上诉人安得智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得智联）、原审第三人宁波安得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安得）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海宁市人民法院（2017）浙0481民初8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案件审理过程中，当事人于9月4日申请庭外和解两个月。因案情疑难复杂，经报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太平保险上诉请求：1.撤销海宁市人民法院（2017）浙0481民初8472号民事判决，追加安得智联为被执行人；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安得智联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安得智联出具了宁波安得的审计报告即意味着其完成了《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的举证责任，且将“子公司财产是否独立”的判断标准限制解释为“股东是否履行了《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安得智联的举证责任应该是“财产”的独立，而非“财务账目”的独立。公司具有财务账册并不能证明其财务账册的合法性，亦不能证明其财务账目所反映的各项资产、负债的独立性。二、安得智联、宁波安得经审计的财务报告证明宁波安得财产不能独立于安得智联财产的事实。1.安得智联、宁波安得经审计的财务报告表明，安得智联2014年、2015年对宁波安得分红，并非以宁波安得的真实利润情况为依据，而是在任意的条件和时点下，以分红为名转移、占有宁波安得的现金资产。2.财务报表及审计报告反映安得智联以宁波安得的现金为安得智联承担债务的事实。3.太平保险提交的证据17，即安得智联的浙江分公司总经理叶芦芳在接受公估机构调查的《询问笔录》中对宁波安得系财务筹划的公司性质有直接表述，能与其他有效证据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一审法院未予采信该份证据错误。三、本案其他证据也足以证明宁波安得财产不独立于安得智联财产这一事实。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法律适用疑难问题（民商部分）》的相关意见，从“公司资本充足或者有经营者需要的最低资本的经营需求”方面来看，本案证据显示宁波安得在安得智联任意分配利润后，所有者权益减少至1537万元，不足其注册资本2000万元及资本公积。股东利用子公司独立资本和人格经营事业的诚意欠缺，而通过公司形式将风险转移给债权人的恶意明显。从“股东诚实表述”方面判断，安得智联和宁波安得关于母子公司关系的陈述前后矛盾，且恶意串通编造虚假合同。从“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实质分离”方面判断，安得智联随意侵占公司大量现金资产，擅自用宁波安得的财产支付安得智联的债务。而且安得智联与宁波安得共用经营场所，混用仓库，共用库存系统，宁波安得还为安得智联的员工缴纳社会保险，为其分担人员成本。宁波安得亦没有独立的财务记账系统。从“公司人格和业务独立”方面看，安得智联与宁波安得业务混同、财产混同、人员混同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四、太平保险有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直接要求追加股东为被执行人，无需另行提起公司人格否认或相关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均系针对“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为保护债权人利益所作出的制度安排。太平保险可以选择具体的救济途径。综上，宁波安得财产不独立于安得智联，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一审法院违背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安得智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主要理由是：第一，子公司财产独立的根本标志是子公司财产可以清晰分离、不混同，核心证据是子公司有独立的财务报表、审计报告。安得智联已提供相关财务审计报告证明宁波安得有独立规范的财务制度及经营场所，财务支付明晰，能够证明宁波安得财产独立于其股东（即安得智联）的财产。第二，太平保险上诉所提利润分配及15894384.37元火灾赔款的支付，符合法律规定，均不影响宁波安得财产的独立性。宁波安得向安得智联分配利润，系按照美的集团统一的利润分配原则进行。火灾赔款由宁波安得支付，系由于着火仓库管理主体为宁波安得。同时，宁波安得财务报表中明确列明了利润分配及火灾赔款的支付，充分表明宁波安得财产独立。第三，一审判决与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判决思路一致，正确合法，应当予以维持。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应高峰诉嘉美德（上海）商贸有限公司、陈惠美其他合同纠纷案”（以下简称应高峰案）裁判摘要明确：“一人公司的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是否混同，应当审查公司是否建立了独立规范的财务制度、财务支付是否明晰、是否具有独立的经营场所等进行综合考量。”现宁波安得有独立的财务制度及经营场所，宁波安得与安得智联之间款项往来明晰，故宁波安得财产独立于安得智联财产。原审第三人宁波安得陈述意见，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太平保险的上诉请求。主要理由是：第一，宁波安得2012年至2016年的财务审计报告客观反映宁波安得有独立完整的财务制度，相关财务报表符合会计准则，财务支付明晰。根据应高峰案裁判要旨，宁波安得已证明其财产独立于股东财产，宁波安得与安得智联不存在财产混同的现象。第二，宁波安得2014年、2015年对股东的分红符合《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太平保险认为安得智联以分红为名转移资产毫无法律依据。上述事项与安得智联、宁波安得财产是否混同没有关联性。第三，宁波安得2015年财务审计报告明确宁波安得支付火灾赔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未损害他人利益。宁波安得向安得智联承租涉案仓库。其后，涉案仓库发生火灾，宁波安得作为承租及管理责任主体支付火灾赔付款，符合法律规定。第四，宁波安得虽为一人公司，但其业务、人员、经营场所及利润分配均独立于其股东安得智联。安得智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驳回追加安得智联为被执行人的申请；2.诉讼费用由太平保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30日作出（2015）嘉海商初字第2482号民事判决，判决宁波安得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太平保险赔偿款39650000元，并赔偿自2015年9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案件生效后，因宁波安得未自动履行，太平保险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根据太平保险追加安得智联[安得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得物流）于2017年3月10日变更为安得智联，即本案被上诉人]为被执行人的申请，一审法院以安得智联提交的2014-2016年度宁波安得及安得物流各自的财务报表及审计报告尚不足以证明安得智联财产与宁波安得相独立为由裁定追加安得智联为被执行人，对宁波安得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安得智联不服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宁波安得为安得物流出资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2014年4月10日，宁波安得董事会形成决议，决定向股东安得物流分配2013年利润32315920.34元。2015年4月20日，宁波安得董事会形成决议，决定向股东安得物流分配2014年利润54621724.35元。据宁波安得2015年现金流量表反映，宁波安得当年向股东分配利润或偿付利息支付的现金为119066139.23元。宁波安得的2015年财务报表反映支出火灾赔款15894384.37元。但依据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民一初字第579号、第580号民事判决，上述火灾赔款应由安得物流承担，宁波安得为安得物流承担了该部分债务。2015年4月后，宁波安得又召开一次董事会，决定对至2015年7月末的利润32128494.56元向安得物流分配。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证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的财产的举证责任在于股东。本案中，应由安得智联对此负举证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宁波安得的财产是否独立于安得智联，判断标准应是，宁波安得是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在每一年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安得智联提供了宁波安得2012年至2016年的财务报告及审计报告，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以专门机构出具的审计报告认定宁波安得财务规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宁波安得财产不独立于安得智联的财产。至于太平保险所提供的用于证明两公司之间人员混同、仓库混同、业务混同等的证据，与宁波安得财产是否独立没有关联性。宁波安得的财务报表可以如实地反映其财产状况和支出情况。如太平保险认为安得智联滥用股东权利造成债权人利益损失、安得智联抽逃出资、宁波安得存在违法分配利润或无偿为股东承担债务等，可另案诉讼。综上，安得智联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宁波安得的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其不应作为被执行人对宁波安得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不得追加安得智联为被执行人。案件受理费80元，由太平保险负担。二审中，太平保险及安得智联并未提交新证据，宁波安得向本院提交六组证据：1.2011年宁波安得开办时的相关发票及收条共计14份（复印件），证明宁波安得从开办之日起，其因经营发生的费用由该公司独立承担。2.2013年至2014年安得智联向宁波安得开具的仓库租赁发票共计4份（复印件），证明宁波安得向安得智联承租涉案仓库并开票结算，其主要经营成本的发生与安得智联相互独立。3.2014年至2015年宁波安得基于主营业务与客户签订的运输、仓储合同及对应发票共计5份（复印件），证明宁波安得系独立开展业务并承担经营成本，对外独立结算。4.2013年至2015年宁波安得纳税完税证明共计3份（复印件），证明宁波安得独立纳税。5.2014年至2015年宁波安得员工社保参保证明1份（复印件），证明宁波安得独立缴纳社保、独立承担人工成本。6.2012年至2015年宁波安得董事会利润分配决议共计4份（复印件），证明宁波安得每年按照《公司法》的规定独立分配利润给安得智联，安得智联通过利润分配享有股东权益。太平保险对宁波安得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宁波安得所提供的证据均非新证据，无法充分证明安得智联与宁波安得财产相互独立。对第1组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有经营行为或费用支出不等于财产独立。对第2组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承担仓租费不等于财产独立，2013年的仓租费不能证明其即是涉案仓库的仓租费，2014年仓储费和仓储服务费证明宁波安得仅作财务管理，不作运营管理的事实。对第3组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财产独立。第4组证据不能证明财产独立，宁波安得是为税务筹划设立的公司。第5组证据，根据一审查明和认定的证据，宁波安得为安得物流的员工缴纳社会保险，证明宁波安得财产不独立。第6组证据表明，2012年的利润在2013年4月分配，2013年的利润在2014年4月分配，2014年的利润在2015年4月分配，而2015年利润却在2015年8月提前分配。同时，宁波安得2015年8月的董事刘勋功、王贤海同时是安得智联的董事。该组证据证明安得智联滥用公司人格独立地位，肆意转移侵占宁波安得财产。安得智联对宁波安得提交的证据均予以认可。对于宁波安得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于第1组证据，仅能证明宁波安得设立过程中的情况，而不能说明火灾发生前后宁波安得的经营情况，与本案无关联性，故不予采纳。对于第2组证据，由于安得智联在一审阶段提交的《仓库租赁合同》真实性无法认定，故相关仓租费发票亦无法认定。对于第3组至第5组证据，由于本案要审理的核心内容是安得智联能否证明宁波安得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至于宁波安得的经营业务、缴税情况及员工社保参保证明等，涉及经营及人员独立与否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对于第6组证据，2012年至2015年利润分配决议与安得智联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相符合，故依法可予认定。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太平保险在执行程序中以安得智联与宁波安得财产混同为由申请追加安得智联为被执行人而引发的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之规定，追加一人有限公司股东为被执行人继而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定事由，仅限于该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故本案中，人民法院仅应就安得智联能否证明宁波安得的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进行审理。本案一审中，安得智联提供了宁波安得2012年至2016年每一年度的财务报告及审计报告，且上述报告均由专业会计师事务所作出，而并非如太平保险上诉所称宁波安得只“具有财务账册”。太平保险认为体现财产混同的两公司之间的款项支付情况亦已明确列入上述报告。在没有确凿证据对财务报告及审计报告予以否认的情况下，应以上述报告认定宁波安得有独立、规范的财务制度，财务支付明晰，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规范一人有限公司财务制度的相关规定。对于太平保险上诉主张的安得智联存在不当分红、让宁波安得承担本应由其承担的债务，以及另行设立公司逃避债务等理由，并不能必然得出宁波安得在财产上不能独立于安得智联的结论。因此，一审认定安得智联能够证明宁波安得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判决其不应作为被执行人对宁波安得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如果太平保险认为安得智联滥用股东权利、不当分红、宁波安得为安得智联承担债务、宁波安得与安得智联人员、业务、经营场所混同等，可通过其他合法途径解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顾进良审判员  孙 浩审判员  樊钢剑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钱慧智书记员张靖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