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黑民终2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鸿基米兰热力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双鸭山市尖山区八马路。法定代表人：刘滨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伟，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正勋，该公司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为，女，1977年5月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道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浩，黑龙江同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黑龙江鸿基米兰热力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热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为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1民初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热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伟、金正勋，被上诉人范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热力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范为的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范为举示了向热力公司支付4015万元借款的证据，但仅主张1457万元借款，对于热力公司如何偿还剩余借款，一审法院并未审查。热力公司向哈尔滨成泽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成泽公司）汇款合计1亿余元，一审法院对于热力公司是否通过成泽公司偿还本案范为借款的事实亦未查清；二、本案证人逯秉杰、王某与热力公司存在重大利益冲突，该二人证言不能被采信。范为并未举示热力公司要求其汇款给龙盛小额贷款公司、张爽、陈景涛的书面凭证，亦未举示热力公司与上述案外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据，仅凭逯秉杰、王某的证言认定代为还款错误；三、热力公司举示向成泽公司所汇1亿余元资金最终流向为，范为2649.2万元、高冬梅852万元、周爱军766.5万元、申旗1000万元，而热力公司与高冬梅、周爱军、申旗之间并无经济往来，周爱军、高冬梅、申旗对收到该部分款项应进行解释，否则该笔款项应从范为的借款金额中予以扣除；四、《借款协议书》系热力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滨鹏在没有和具体财务人员对账的情况下签署，且该协议所加盖公章系路晓华私刻，一审法院以刘滨鹏认可其签字为由，驳回了热力公司关于对公章真实性及刘滨鹏签字与公章加盖顺序鉴定的申请，剥夺了热力公司的合法权益。范为辩称，《借款协议书》系由双方对账后予以确认，其能够与审计报告相互认证。同时范为在一审庭审中已举示证据证明其向热力公司汇款4000多万元，亦认可热力公司已偿还部分借款，故热力公司尚有1000多万元借款未予偿还。热力公司与成泽公司之间的转款行为与本案无关，热力公司如认为其还存在其他还款行为，应举示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范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热力公司返还借款1562万元，并按照月2%的标准支付利息（其中1457万元自2014年11月1日起计算，105万元自2014年11月21日起计算）；二、案件受理费由热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31日，热力公司向范为出具《借款协议书》一份，载明：热力公司因在双鸭山市建设滨水北城集中供热项目应收款未回拢，向范为拆借资金1457万元，使用期一年，月息4%，此借款已在热力公司账户，协议即日生效。该协议加盖热力公司公章并由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滨鹏签名。2015年1月13日，黑龙江省龙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寰会计师事务所）依据黑龙江省振龙箱包皮具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龙公司）委托，对热力公司、黑龙江鸿基米兰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房开公司）五项贷款资金用途及负债情况作出《黑龙寰专审字（2015）第A001号专项审计报告》（以下简称《审计报告》）。该报告所附的《哈市小贷欠款情况统计表》载明，借款人范为，月利率4%，贷入时间2014年6月25日，贷款本金1457万元，贷款本息1457万元。一审法院同时查明，2016年6月3日，双鸭山市尖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尖山法院）作出（2015）尖刑初字第13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路晓华（案发前系热力公司财务顾问）犯职务侵占罪、挪用资金罪，判决有期徒刑六年零六个月。路晓华提出上诉，2016年12月21日，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黑05刑终72号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书载明，逯秉杰、高某持有的中国银行账户系热力公司的公务账户，用于热力公司的公务往来。2012年6月至2014年9月期间，范为通过其个人及周爱军、杨秉琳、张春梅、高冬梅账户，向热力公司汇款50万元，向高某名下的热力公司公务账户汇入919万元，向逯秉杰名下的热力公司公务账户汇款1937万元，代热力公司向龙盛小额贷款公司偿还借款21万元、代热力公司向张爽支付货款100万元、代热力公司向陈景涛偿还借款45万元。热力公司收到借款后陆续偿还部分款项，经双方对账，截止2014年10月31日，热力公司尚欠范为借款1457万元，热力公司据此出具了《借款协议书》。范为又于2014年11月17日向逯秉杰名下的热力公司公务账户汇款10万元、于2014年11月20日代热力公司向陈景涛偿还借款9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借款协议书》及汇款凭证，可以证明范为通过本人及案外人向热力公司汇款。其中部分款项直接汇入热力公司账户，部分款项依据热力公司指示汇入其他账户。证人逯秉杰、高某的证言均证实其与范为之间无债权债务关系，所收款项均系热力公司向范为的借款，（2015）尖刑初字第137号刑事判决书亦确认该二人所开立中国银行账户系热力公司的公务账户，故能够认定范为向上述账户所汇款项系其向热力公司支付的借款。逯秉杰同时证实范为向龙盛小额贷款公司汇款系替热力公司偿还借款利息。证人王某出庭证实范为向张爽汇款系替热力公司支付钢管采购款，向陈景涛汇款系替热力公司支付借款利息。根据上述证人证言，并结合范为提交的汇款凭证，可以认定范为向热力公司支付了案涉借款。因成泽公司系独立法人，享有独立的民事权利和独立民事义务，在仅存在汇款凭证，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法确认热力公司、成泽公司、范为三者之间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故热力公司关于其向案外人成泽公司汇款行为系向范为偿还借款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热力公司2014年10月31日出具《借款协议书》载明月4%的利息标准，超出法律保护范围，范为按月2%的标准主张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判决：一、热力公司给付范为借款本金1562万元；二、热力公司给付范为借款1562万元的利息，按月2%的标准支付（其中1457万元自2014年11月1日起计算，105万元自2014年11月21日起计算至给付时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520元，由热力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热力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三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第一组证据，双鸭山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出具的《发还笔录》。意在证明：案涉《借款协议书》加盖的公章系案外人路晓华私刻，刘滨鹏系在被欺骗的情况下签字，该行为并非热力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二组证据，双鸭山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对龙寰会计师事务所主任宋云鹏作出的《询问笔录》。意在证明：该单位出具的《审计报告》所附《哈市小贷欠款情况统计表》系范为提供，内容不具有真实性。第三组证据，2014年12月19日现场监控《录像截图》。意在证明：热力公司要求对案涉借款进行对账时，遭到王某、范为、马志辉、逯秉杰、高某等暴力阻拦。范为质证意见为，对热力公司所举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问题均有异议。认为，《发还笔录》本身并没有确认印章为虚假；宋云鹏的《询问笔录》表明审计报告的内容是两家企业自行提供，与范为本人无关；录像截图并未显示暴力行为，且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意见为：热力公司所举《发还笔录》并未体现路晓华私藏热力公司公章，即该证据不能证明热力公司的主张，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热力公司举示的《询问笔录》所涉龙寰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后附《哈市小贷欠款情况统计表》，并未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即公安局对宋云鹏所做《询问笔录》与本案的待证事实之间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即使《录像截图》显示存在暴力问题，其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亦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范为诉讼请求热力公司应偿还1562万元借款本金的具体构成为：一、本案《借款协议书》所涉1457万元、二、2014年11月17日，其通过高冬梅向陈景涛转款95万元、三、2014年11月20日，其通过高冬梅向逯秉杰的银行卡转款10万元。二审同时查明，尖山法院（2015）尖刑初字第13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2年5月7日，路晓华被聘为热力公司财务顾问，在该公司哈尔滨办事处负责公司全部财务和融资工作，逯秉杰为哈尔滨办事处副总经理。路晓华指示逯秉杰通过其在中国银行开立卡号62×××08银行卡（以下简称尾号0208银行卡），换芯片为卡号62×××86银行卡（以下简称尾号6886银行卡）、指示高某通过其在中国银行开立卡号62×××14银行卡（以下简称尾号5914银行卡）、卡号62×××94银行卡（以下简称尾号6894银行卡）、卡号62×××95银行卡（以下简称尾号7195银行卡），在光大银行开立卡号62×××27银行卡（以下简称尾号6327银行卡）用于热力公司的公务资金往来。2018年10月22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最高法民终518号民事判决亦认定上述银行卡均为热力公司的公务卡。二审还查明，范为向热力公司转款具体如下：一、范为及其指派他人转入逯秉杰公务卡的款项：尾号0208银行卡6笔，2013年4月7日周爱军转入400万元、2013年4月15日周爱军转入200万元、2013年5月2日周爱军转入300万元、2013年5月10日周爱军分2次转入180万元、2013年4月16日高冬梅转入20万元、2013年5月31日高冬梅转入37万元；尾号6886银行卡8笔，2013年9月18日周爱军转入40万元、2014年6月19日高冬梅分2次转入10万元、2014年3月6日高冬梅转入5万元、2014年7月3日高冬梅转入5万元、2014年11月20日高冬梅转入10万元、2013年11月1日范为转入100万元、2013年9月22日杨秉琳转入360万元。二、转入高某公务卡款项，其中尾号6327银行卡1笔，2013年2月8日周爱军转入200万；尾号5914银行卡3笔，2012年10月10日杨秉琳转入300万；2013年1月11日周爱军转入70万、2013年1月17日周爱军转入100万；尾号6894银行卡1笔，2014年10月28日高冬梅转入5万。三、转入热力公司1笔，2012年9月20日范为转入50万。四转入宋波1笔，2012年9月20日范为转入50万。周爱军、高冬梅、杨秉琳一审期间均到庭证实，上述转款系受范为指示向热力公司汇款。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上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焦点问题：一、热力公司与范为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范为主张热力公司返还借款的主要证据为热力公司2014年10月31日出具的《借款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热力公司在黑龙江省双鸭山市建设滨水北城集中供热项目，因我公司在外应收款未回拢，现需向范为拆借资金1457万元，使用期为一年，月息4%，此借款已在热力公司账户，此协议即日起生效。”该《借款协议书》加盖了热力公司公章，并由法定代表人刘滨鹏签字。热力公司虽主张该协议上公章系伪造，但对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滨鹏签字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故即便该公章存在瑕疵，亦不影响该协议的真实性。同时该协议既包含借款的原因、数额、期限、利率等借款合同的主要要素，又包含借款人已收到所涉款项的收款凭证内容，即该《借款协议书》不仅体现为借款合同，同时也表明出借方付款的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且热力公司亦认可收到范为转账的部分款项，故可以确认范为与热力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案涉借款本金及利息应如何认定。范为主张通过其本人及他人向热力公司及相关账户累计汇款4000余万元，其中，范为指示周爱军向逯秉杰的银行卡转款1120万元、向高某的银行卡转款370万元；指示高冬梅向逯秉杰的银行卡转款87万元、向高某的银行卡转款5万元；指示杨秉琳向逯秉杰的银行卡转款360万元、向高某的银行卡转款300万元；范为向逯秉杰的银行卡转款100万元；范为本人向热力公司转款50万元；范为向宋波转款50万元，同时举示了相应的汇款凭证。周爱军、高冬梅、杨秉琳一审期间均到庭证实，上述转款系受范为指示向热力公司汇款。尖山法院（2015）尖刑初字第137号刑事判决、（2018）最高法民终518号民事判决亦均认定上述逯秉杰、高某的银行卡系热力公司的公务卡，故本院认定周爱军、高冬梅、杨秉琳向逯秉杰、高某的上述转款系范为向热力公司支付的借款。同时宋波系热力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滨鹏的妻子，其认可范为向宋波的50万元转款系范为向热力公司支付的借款。热力公司上诉主张其向成泽公司的转款、黑龙江鸿基米兰暖通设备有限公司向成泽公司的转款、及房开公司向范为的转款均应视为热力公司向范为的还款。但范为对此并不认可，热力公司亦未举示证据证明该主张，故热力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综合上述事实，本院认定本案2014年10月31日《借款协议》系双方对此前借款行为的最终结算。故一审法院依据《借款协议书》，判令热力公司返还借款本金1457万元，并以1457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1日起，按照月2%的标准计算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并无不当。本案《借款协议书》签订后，高冬梅于2014年11月20日向逯秉杰公务卡转入10万，如前所述，该笔借款应视为范为向热力公司支付的借款，热力公司应向范为偿还该笔款项。因双方当事人针对10万元借款并未约定利息和借款期限，范为于2018年8月22日提起本案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关于“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及第二十九条关于“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院针对该10万元借款给予热力公司一个月的宽限期，故热力公司应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23日起，按照年6%的标准，计算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范为还主张其于2014年11月17日通过高冬梅向陈景涛支付95万元，该笔款项系范为支付给热力公司的借款，但热力公司对此并不认可，范为亦未举示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判令热力公司向范为偿还该笔95万元借款，并按照月2%的标准支付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另外，热力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驳回其对案涉《借款协议书》该公司公章真实性，及刘滨鹏的签字与加盖公章的先后顺序鉴定的申请，违反法律规定。如前所述，热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滨鹏对《借款协议书》其签字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且范为提供了支付款项的相关证据，即便该热力公司的公章存在瑕疵，亦不影响案涉协议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对热力公司的鉴定申请未予准许，并无不当。热力公司还向本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调取逯秉杰、高某相关银行卡的交易流水信息，调取龙寰会计师事务所向双鸭山市公安局出具的《证明》、龙寰会计师事务所负责人宋云鹏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双鸭山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作出的《发还笔录》，用以证明案涉《借款协议书》不真实。如前所述，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证明案涉《借款协议书》的真实性，即使调取上述证据，亦不能推翻本案现有事实，故本院对热力公司调取证据的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热力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相应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1民初564号民事判决；二、黑龙江鸿基米兰热力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范为支付1467万元及利息（其中以1457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24%的标准计算；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6%的标准计算）；三、驳回黑龙江鸿基米兰热力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5,520元，由黑龙江鸿基米兰热力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8,494.14元，范为负担7025.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5,520元，由黑龙江鸿基米兰热力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8,494.14元，范为负担7025.8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伟杰审 判 员 李丹华审 判 员 王景波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李伟鹏书 记 员 金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