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5民终85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银凤。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贵学，上海观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杰。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留增。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凤英。上诉人李银凤与被上诉人张杰、张留增、王凤英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李银凤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8）苏0506民初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银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张杰之间的财产约定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为，其中就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享有居住权的约定应当以上诉人与张杰之间存在夫妻关系为条件，一旦该条件不存在，被上诉人就不应当享有涉案房屋居住权。如果不存在夫妻关系，不应当生活在同一房屋内，这是人之常情，也是双方签约时心照不宣的常理。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分文未出，也不应享有不承担义务的权利，一审判决有违社会公德。涉案房屋已判决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有权撤销他人在自己房屋上负担的居住权。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且双方矛盾不曾解决。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张杰、张留增、王凤英辩称，三被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享有合法居住权，不存在返还原物的问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原告李银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杰、张留增、王凤英从苏州吴中经济开发区郭巷街道xxx花园230幢301室迁出并将房屋归还李银凤；判令张杰、张留增、王凤英向李银凤支付非法占用房屋期间的经济损失（自2017年12月3日起按每月3000元标准计算）。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留增、王凤英系张杰的父母。李银凤与张杰于2012年3月5日登记结婚，2013年11月13日登记离婚，同月21日又登记结婚。后因感情不和，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7年4月14日判决李银凤与张杰离婚。2014年1月14日，李银凤与张杰签订《财产约定》一份，双方约定：为妥善处理财产问题，避免影响婚后夫妻感情或将来可能出现的财产争议，约定如下：1.女方所购买苏州市吴中区墅浦路的xxxxx小区230栋301室住房一套（面积144平方米，楼层：3楼），首付款及今后房贷都由女方一人支付或解决，男方不承担任何经济责任，故该房屋的所有权归女方，且由于该房屋造成法律责任由女方一人承担，与男方无关，男方及男方家属可享有该房屋的居住权，但无权处理及分得该房屋所带经济利益。2.女方婚后因购买xxxxx230栋301室所欠债务人民币400000元（其中：欠洪小燕人民币300000元，欠赵人邻100000元），由女方负责从个人收入偿还；所产生的经济纠纷由女方一人承担与男方无关。3.男方认可女方还贷款及借款不作为夫妻双方共同收入，属女方个人支配部分。2014年1月16日，李银凤与张杰作为买受方与案外人xx英奥置业（苏州）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位于苏州吴中经济开发区房屋。2014年2月20日，张杰与李银凤作为共同借款人向案外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商业贷款934000元用于购买涉案房屋。此后，涉案房屋的产权于2016年4月28日登记至张杰与李银凤的名下，登记为共同共有，建筑面积为143.24平方米。此后，李银凤于2017年5月19日以张杰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7）苏0506民初3736号]，要求确认双方于2014年1月14日签订有关涉案房屋归属约定合法有效，涉案房屋归李银凤所有。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7年11月17日作出判决：李银凤与张杰于2014年1月14日签订的有关苏州吴中经济开发区房屋的财产约定有效；位于苏州吴中经济开发区房屋归李银凤个人所有。双方当事人对该判决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后，涉案房屋的产权于2017年12月19日变更至李银凤个人名下。一审法院另查明，李银凤与张杰、张留增、王凤英因涉案房屋的居住问题产生纠纷，李银凤曾于2017年12月10日、12月11日报警处理未果。张杰、张留增、王凤英于2017年12月19日以李银凤为被告[案号为（2017）苏0506民初9165号]诉至一审法院，诉讼请求为：确认张杰、张留增、王凤英对房屋享有居住权。一审庭审中，张杰陈述，当时购买涉案房屋时，以其与李银凤的名义共同贷款、还贷，张杰同意放弃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但享有居住权，当时张留增也拿出钱来用于买涉案房屋，财产约定中男方家属指其父母（即张留增、王凤英）及其子女，其与王凤英于2017年11月份搬进涉案房屋。张留增陈述，其于2017年6月份搬进涉案房屋，此前在外租房子住。王凤英陈述，其于2017年11月搬进涉案房屋。对此，李银凤陈述，财产约定中男方家属指张杰的父母。2017年12月份，张杰、张留增、王凤英搬进涉案房屋，其就搬出去住在姐姐家。按照财产约定确定涉案房屋归李银凤所有，财产约定的背景是以李银凤与张杰存在夫妻关系作为条件，张杰、张留增、王凤英才享有居住权，现李银凤已与张杰离婚，该条件已不存在，故三人不再享有居住权利，在购房过程中，三人没有承担过义务，故亦不享有权利，李银凤作为权利人有权收回房屋，撤销对三人居住的利益。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本案中，李银凤与张杰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签订本案所涉《财产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根据该财产约定，涉案房屋归属于李银凤所有，一审法院亦据此判令涉案房屋归李银凤所有，双方均未提起上诉，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上述《财产约定》载明的内容，李银凤与张杰对涉案房屋的占有、使用、处分、收益等进行了明确约定，李银凤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但张杰及其家属对涉案房屋享有居住使用的权利。从《财产约定》载明“为妥善处理财产问题，避免影响婚后夫妻感情或将来可能出现的财产争议”的内容可以得知，该约定并未限缩张杰享有居住权利的时限仅存在于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同时，从涉案房屋的取得过程而言，购房合同系张杰与李银凤两人共同签订，购房银行按揭贷款亦系两人共同贷款，说明张杰在涉案房屋的购得过程中存在贡献；而且涉案房屋系张杰与李银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张杰以放弃对涉案房屋处分、收益等权利为对价，李银凤以涉案房屋居住权利进行交换，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亦不显失公平，故张杰对涉案房屋享有居住使用的权利。关于张留增、王凤英居住权利问题，双方均明确上述《财产约定》中载明的张杰家属包括张留增、王凤英在内，故依据上述约定，张留增、王凤英亦对涉案房屋享有相应居住使用的权利。现李银凤要求张杰、张留增、王凤英迁出并归还房屋，同时要求赔偿相应经济损失，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银凤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李银凤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李银凤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1.2018年6月21日张杰起诉李银凤的民事起诉状一份，证明张杰对于案涉房屋没有任何付出；2.接警工作记录表3份，证明被上诉人强行入住房子后李银凤报警的记录。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被上诉人对房子不应承担任何经济责任，同时享有合法居住权。本院认为，上述两份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依法予以确认。二审经审理查明，张杰在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6民初3736号案件中提出涉案房屋系其与李银凤共同出资购买并共同还款，一审法院认为，从涉案房屋的首付款及归还贷款的情况来看，首付款是李银凤支付，按揭房贷亦以李银凤的账户还款，且李银凤已结清剩余贷款。该系列还款行为能够与财产约定“首付款及今后房贷都由女方一个支付或解决”的内容相互印证。张杰虽在与李银凤夫妻关系存续之间，与李银凤存在款项往来情况，但无法明确该款项与还贷及支付其他费用有直接关联。二审另查明，张杰于2018年6月2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李银凤归还购房款24万元及购房税费6万元。张杰在诉状中称根据财产约定，涉案房屋首付款与贷款由李银凤一人承担，房屋归李银凤所有，要求李银凤返还上述款项及利息。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上诉人李银凤与被上诉人张杰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签订涉案《财产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根据该财产约定，涉案房屋归上诉人所有，首付款与贷款以及该房屋所带来的法律问题均由上诉人一人承担。一审法院亦据此判令涉案房屋归上诉人所有，双方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房屋产权已变更至上诉人个人名下。故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是否有权占有。被上诉人认为其基于《财产约定》对涉案房屋享有合法居住权。本院认为，居住权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所规定的法定物权，《财产约定》并未对张杰等三人享有居住权是否限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作出明确约定，本案中，应当尊重李银凤作为房屋所有权人的意思表示，而且，李银凤基于婚姻存续期间与三被上诉人之间的特定身份关系而承诺三人享有居住权，更符合客观现实和伦理道德。被上诉人在2017年6月前均另有居所，在张杰与李银凤离婚后，三被上诉人与李银凤已不存在特定身份关系，其主张对涉案房屋仍具有居住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错误，应予纠正。被上诉人认为张杰以放弃对涉案房屋处分、收益等权利为对价换取房屋居住权。本院认为，虽然涉案房屋系张杰与李银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购房合同系李银凤与张杰两人共同签订，银行按揭贷款亦系两人共同贷款，但根据《财产约定》，购买涉案房屋的首付款与贷款以及该房屋所带来的法律问题均由李银凤一人承担，客观上现有证据也能证明涉案房屋的首付款与贷款为李银凤承担，与《财产约定》的内容相印证，且二审中，张杰也陈述自己对涉案房屋不应出资，不应承担义务。故被上诉人认为张杰以放弃对涉案房屋处分、收益等权利换取房屋居住权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非法占用房屋期间的经济损失。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三被上诉人非法占用房屋期间其存在经济损失及损失的构成，故本院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李银凤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8）苏0506民初350号民事判决。二、张杰、张留增、王凤英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李银凤苏州吴中经济开发区房屋；三、驳回李银凤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杰、张留增、王凤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杰、张留增、王凤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蕾审判员 陈芝颖审判员 孙 莹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崔季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