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民终5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南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泰路****。 法定代表人：曹江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维，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皓，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新水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黄石市黄石大道**。 法定代表人：李叶青，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怡珺，北京中伦（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佩，北京中伦（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行集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芝英街道环镇西路**/div> 法定代表人：应玉双，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康市天一搪瓷制品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古山镇古山工业区div> 法定代表人：应圣浩，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恒泰铝业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古山镇古山四村工业区div> 法定代表人：吴中和，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义华欧家具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武义县东南工业区端村前山div> 法定代表人：吕欧，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东庆，男，1955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伟强，男，1974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联盟，男，1966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富松，男，1965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什邡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元洪，男，1966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什邡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礼国，男，1951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联胜，男，1968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什邡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宽德，男，1963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明燕，女，1978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 上述十三名被上诉人的诉讼代表人：李元洪，男，1966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什邡市。 上述十三名被上诉人的诉讼代表人：徐联胜，男，1968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什邡市。 上述十三名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卿三江，四川万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应天行，男，汉族，1956年4月11日出生，住浙江省永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四川仁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南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南水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新水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新水泥公司）、天行集团有限公司、永康市天一搪瓷制品有限公司、浙江恒泰铝业有限公司、武义华欧家具有限公司、程东庆、徐伟强、徐联盟、孙富松、李元洪、刘礼国、徐联胜、林宽德、刘明燕（以下统称十三名原股东）、原审第三人应天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德民二初字第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8年8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南水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维、王浩，被上诉人华新水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怡珺、万佩，被上诉人十三名原股东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卿三江，原审第三人应天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南水泥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二、改判立即停止对广汉三星堆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星堆水泥公司）100%股权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上述股权的冻结；三、改判确认三星堆水泥公司100%股权系西南水泥公司所有；四、本案诉讼费由华新水泥公司、十三名原股东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案涉股权归属采用简单的形式审查方式，有悖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制度设置的目的与功能。根据法律的规定，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制度的设置目的和功能在于当外观表彰的权利人与实际权利人不一致的情况下，赋予实际权利人一种实体救济途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适用于执行异议和复议阶段，而非诉讼阶段，该规定第二十五条仅是为过滤明显成立或不成立的案外人执行异议，而简单确立的形式判断标准，且据此判定的结论并非终局结论，实体权利人有权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诉讼；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明显区别于以形式审查为主、追求快速高效的执行异议和复议，而是通过调查、质证、辩论等审判程序，以最终审查认定案外人是否享有排除执行标的执行的实体权利，必然要突破物权公示原则作实质物权的审查。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简单以案涉股权仍登记于十三名原股东名下，而错误认定西南水泥公司非案涉股权的权利人，未免草率。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不管是案涉股权被保全阶段，还是执行阶段，西南水泥公司均已实际享有案涉股权的所有权，以股东身份履行股东义务和享有股东权利。（一）西南水泥公司以继受方式合法享有案涉股权的所有权。1.西南水泥公司与十三名原股东于2012年4月15日签署合法有效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其附件，以继受取得方式合法享有案涉股权的所有权。2.截至2012年10月31日，西南水泥公司已付清全部股权价款。3.西南水泥公司于2012年5月5日起以股东身份实际占有案涉股权。2012年5月5日，西南水泥公司与十三名原股东、三星堆水泥公司三方签署《交接协议》，共同完成了三星堆水泥公司资产、负债、权证、印章、合同、文件资料及人员的盘点和交接，将西南水泥公司列入股东名册，三星堆水泥公司已正式移交西南水泥公司支配和经营管理，西南水泥公司成为三星堆水泥公司的实际股东。因华新水泥公司申请冻结案涉股权，致使西南水泥公司和十三名原股东无法如约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股权变更登记系对抗要件，并非股权取得的生效要件，案涉股权虽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但不影响西南水泥公司取得案涉股权的效力。（二）一审法院以案涉股权被法院保全冻结时西南水泥公司只支付股权转让价款8400万元，未全面履行付款义务而认定西南水泥公司欠缺取得股权的实质要件，该认定依法不能成立。根据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德执异字第17号裁定可知，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3日执行裁定冻结案涉股权，西南水泥公司也是基于此次执行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因此，本案审查西南水泥公司是否享有实体权利的时间节点应当锁定在案涉股权执行阶段。在执行阶段，西南水泥公司已经支付全部股权价款且以股东身份实际控制和经营三星堆水泥公司，享有足以排除案涉股权执行的民事权益。虽然西南水泥公司在案涉股权保全阶段未足额支付股权转让价款，但已经支付了总价款的80.6%（84000000元/104232480.54元），且在2012年5月5日已完成股权交接，事实上已占有股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关于“买受人已经支付标的物总价款的百分之七十五以上，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未支付小部分股权价款并不影响西南水泥公司享有案涉股权所有权这一定性问题。故不管是案涉股权的执行阶段，还是保全阶段，西南水泥公司均已合法取得案涉股权的所有权，足以排除案涉股权的执行。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西南水泥公司的主张也应得到支持。本案中，西南水泥公司已经支付了全部股权价款并实际占有案涉股权，因华新水泥公司的冻结致使无法办理股权过户登记手续，西南水泥公司对此无过错，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5）德执异字第17号裁定书第9页“西南水泥公司‘关于其已实际接收、经营三星堆水泥公司以及对案涉股权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并无过错’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的内容，查明了西南水泥公司实际占有股权且对未办理登记无过错的事实，一审判决明显错误。请求支持西南水泥公司的上诉请求。 华新水泥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以“西南水泥公司不符合取得案涉股权的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为由认定西南水泥公司不是案涉股权的所有权人，已对案涉股权归属进行了实质审查，西南水泥公司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案涉股权归属采用简单的形式审查方式”，与事实不符。1.一审法院并非简单从案涉股权工商登记情况判断股权的归属，西南水泥公司主张“一审法院简单以案涉股权登记于三星堆水泥公司十三名原股东名下，而错误认定西南水泥公司非案涉股权的权利人”，与事实不符。2.法院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可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况且，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系为论证案涉股权仍登记于三星堆水泥公司十三名原股东名下，西南水泥公司不符合取得案涉股权所有权的形式要件，而非简单据此规定作出西南水泥公司不是案涉股权权利人的判断。3.西南水泥公司主张“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必然要突破物权公示原则作实质物权的审查”，无法律依据，且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等相关规定相悖。二、西南水泥公司主张“不管是案涉股权被保全阶段，还是执行阶段，西南水泥公司均已实际享有案涉股权的所有权”，不能成立。1.西南水泥公司与三星堆水泥公司十三名原股东恶意串通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及其附件，损害了华新水泥公司的合法权益，上述协议应为无效，西南水泥公司关于上述协议合法有效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关于上述协议合法有效的认定亦无法律依据。2.本案应以案涉股权被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冻结之日，即2012年5月29日为时间节点，判断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情况和案涉股权的权属状况，西南水泥公司主张“截至2012年10月31日已支付全部股权价款”，系故意模糊关键时间节点。案涉股权被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冻结，导致西南水泥公司与三星堆水泥公司十三名原股东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此时，西南水泥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依法追究三星堆水泥公司十三名原股东的违约责任，但其坚持继续向原股东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身承担。3.虽然西南水泥公司与三星堆水泥公司十三名原股东于2012年5月5日办理完成三星堆水泥公司资产、负债、权证等的全面交接，但截止案涉股权被裁定冻结之日，三星堆水泥公司既未向西南水泥公司签发出资证明书，亦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西南水泥公司也尚未享有作为三星堆水泥公司股东的完整权利，而在西南水泥公司接管三星堆水泥公司印章后出具的股东名册的真实时间尚无法确定，故无法依此认定西南水泥公司实际占有标的股权，西南水泥公司关于其于2012年5月5日起以股东身份实际占有案涉股权的主张不能成立。4.一审法院以案涉股权被法院保全冻结时西南水泥公司仅支付股权转让价款8400万元，未全面履行付款义务，而认定西南水泥公司欠缺取得股权的实质要件，与事实相符且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四条关于“诉讼前、诉讼中及仲裁中采取财产保全措施的，进入执行程序后，自动转为执行中的查封、扣押、冻结措施，并适用本规定第二十九条关于查封、扣押、冻结期限的规定”的规定，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3日裁定冻结股权，系因案涉股权的冻结期限届满而采取的续冻行为，故案涉股权的实体权利审查时间节点应锁定在诉讼阶段，即2012年5月29日，而非西南水泥公司主张的执行阶段。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系针对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出台的规定，不适用于股权纠纷案件的审理，西南水泥公司根据该司法解释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以已支付案涉股权总价款的80.6%为由主张对案涉股权的所有权，属适用法律错误。三、西南水泥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后半段关于“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的规定主张其上诉请求应得到支持，属适用法律错误。第一，西南水泥公司已实际接收、经营三星堆水泥公司并不等于其已实际占有股权；第二，西南水泥公司不符合“第三人已支付全部价款”的条件；第三，西南水泥公司应知未及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可能带来的不利后果，但其于2012年5月5日实际接管三星堆水泥公司至2012年5月29日，间隔长达24天，却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其对未办理股权过户登记手续存在过错。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三星堆水泥公司十三名原股东答辩称：一、西南水泥公司对案涉股权不享有所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继受取得完整的股权，必须符合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本案中，西南水泥公司在法院冻结案涉股权时，没有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不符合取得股权的实质要件，案涉股权未在工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不符合取得股权的形式要件。且西南水泥公司与三星堆水泥公司十三名原股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2.3条约定：“自本次股权转让完成工商变更登记之日起，乙方将持有三星堆水泥公司100%股权，甲方将不再持有三星堆水泥公司的股权”，故西南水泥公司要实际取得案涉股权，须完成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二、西南水泥公司对案涉股权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西南水泥公司以代原股东承担违约金为条件，恶意促使原股东毁约，有违诚信，具有过错；从西南水泥公司与原股东关于三星堆水泥公司印章、资料、有形财产的交接是2012年5月5日，而案涉股权于2012年5月29日被冻结，期间，西南水泥公司有充分时间要求原股东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但因其未全部支付股权转让款致使没有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过错在西南水泥公司；法院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和在执行阶段采取的保全措施性质一样，应以法院2012年5月29日采取保全措施的时间确定为冻结案涉股权的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认为西南水泥公司不是案涉股权的权利人，并对其关于排除对案涉股权的执行的请求不予支持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应天行答辩称：西南水泥公司不是案涉股权的所有权人，其应当按照其与三星堆水泥公司十三名原股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承担原股东与华新水泥公司解除协议的违约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西南水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立即停止对三星堆水泥公司100%股权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上述股权的冻结；2.判令确认三星堆水泥公司100%股权系西南水泥公司所有；3.判令三星堆水泥公司十三名原股东共同负责将其持有的三星堆水泥公司100%股权变更登记至西南水泥公司名下；4.本案诉讼费由华新水泥公司、十三名原股东及应天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三星堆水泥公司系依法设立并有效存续的有限责任公司，经四川省广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注册资本为10000万元人民币，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熟料新型干法水泥、水泥制品、预拌商品混凝土（凭资质证经营）。三星堆水泥公司十三名原股东合计持有三星堆水泥公司100%的股权。其中，天行集团有限公司持股23%、永康市天一搪瓷制品有限公司持股7%、浙江恒泰铝业有限公司持股8%、武义华欧家具有限公司持股3%、程东庆持股5%、徐伟强持股5%、徐联盟持股10%、孙富松持股12%、李元洪持股7%、刘礼国持股5%、徐联胜持股5%、林宽德持股6.5%、刘明燕持股3.5%。 2012年2月24日，华新水泥公司（受让方）的授权代表刘云霞与三星堆水泥公司十三名原股东（转让方）的授权代表应天行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及其附件，约定转让方将其持有的三星堆水泥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华新水泥公司，转让价格为46800万元，并详细约定了纳入标的股权交易定价范围的三星堆水泥公司资产、价款支付、债权债务处理、合同处理、人员、交易程序及交接手续办理、交易的排他性、担保、不竞争、违约责任、协议变更和解除、保密等相关内容。合同签订后，华新水泥公司于2012年3月2日向转让方提供的定金账户转账支付了3000万元定金，并指派人员到达三星堆水泥公司展开尽职调查。尽职调查结束后，华新水泥公司与转让方代表于2012年3月28日在四川省广汉市进行签订补充协议的谈判。谈判中，华新水泥公司提出将《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第二期60%股权转让款中的4500万元设立双方共管账户，待三星堆水泥公司全部结清对外涉诉工程款项后，转让方才能享有该款项支配权。对此，转让方认为该要求严重违反了原协议而不能接受，导致谈判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后华新水泥公司拟定了一份《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于2012年3月30日通过电子邮件发给转让方。该补充协议未写入设立共管账户条款，但提出了第二期60%股权转让款优先清偿三星堆水泥公司经营债务等限制条款。但转让方仍不能接受，并且认为该补充协议是对原《股权转让协议》的重大变更，华新水泥公司已经以其行为表示不再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决定通过诉讼途径解除《股权转让协议》。2012年4月1日，转让方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并不退还华新水泥公司已经支付的定金3000万元。华新水泥公司得知转让方起诉后认为是转让方悔约，于2012年5月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转让方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方及应天行连带支付定金6000万元及利息，同时于2012年5月28日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措施。本院于2012年5月29日作出民事裁定，裁定冻结转让方持有三星堆水泥公司100%的股权。本院受理该案后，将案件交由一审法院审理。该院受理后，为查明案件事实，于2013年10月11日依职权追加西南水泥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013年11月19日，华新水泥公司向该院申请放弃要求转让方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该院审理后，于2014年4月9日作出一审判决，三星堆水泥公司十三名原股东连带共同返还华新水泥公司股权转让定金6000万元；应天行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付责任；驳回华新水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三星堆水泥公司十三名原股东及应天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2012年3月29日，西南水泥公司（甲方）与天行集团有限公司、武义华欧家具有限公司、程东庆、徐联盟、孙富松、徐联胜六位原股东（乙方）签订了《诚意金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指定的账户提供2亿元人民币诚意金，以担保乙方将确保与甲方签订正式《股权转让协议》转让乙方所持三星堆水泥公司的全部股权，并约定于2012年4月11日前签订正式《股权转让协议》，届时诚意金将冲抵股权转让价款。2012年4月15日，三星堆水泥公司十三名原股东与西南水泥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及其附件。协议约定，三星堆水泥公司十三名原股东自愿将其持有的三星堆水泥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西南水泥公司，自本次股权转让完成后，西南水泥公司即成为三星堆水泥公司100%股权的合法拥有者；双方协商确定本次标的股权的股权转让价款计算公式为：（非流动资产及待转为非流动资产的预付账款作价+截止交接基准日的流动资产—截止交接基准日的负债）×100%=股权转让价款，其中，非流动资产指三星堆水泥公司截止交接基准日的全部非流动资产，具体包括固定资产、在建工程、工程物资、无形资产、长期待摊费用、递延所得税资产、商誉以及在审计评估基准日之后至交接基准日之前新购置的固定资产、在建工程、无形资产和原告拥有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其他生产经营所必备的固定资产、无形资产等，待转为非流动资产的预付账款包括与非流动资产相关且根据企业会计准则未来将待转为非流动资产的预付设备款、预付工程款等预付账款；经协商后，双方一致同意，作价公式中三星堆水泥公司截止交接基准日的全部非流动资产及待转为非流动资产的预付账款按以下原则作价，（一）如因解除与华新水泥公司签署的关于三星堆水泥公司的合作协议而需承担的违约金在1500万元以内，则三星堆水泥公司截止交接基准日的非流动资产及待转为非流动资产的预付账款作价为4.9亿元。因解除该合作协议而导致的违约金等相关费用由西南水泥公司或者截止交接基准日后的三星堆水泥公司承担。（二）如因解除与华新水泥公司签署的关于三星堆水泥公司的合作协议而需承担的违约金在1500万元以上，则三星堆水泥公司截止交接基准日的非流动资产及待转为非流动资产的预付账款作价为4.8亿元。因解除该合作协议而导致的违约金不超过3000万元的部分及其他相关费用由西南水泥公司或者截止交接基准日后的三星堆水泥公司承担；截止交接基准日的流动资产，包括所有的现金和银行存款等货币资金、原燃材料、备品备件、半产品和产成品等存货以及因生产经营而形成的预付账款、应收账款、其他应收款、应收票据、应收补贴款等债权，截止交接基准日的负债，包括三星堆水泥公司截止交接基准日的全部负债，具体包括但不限于银行借款、应付账款、其他应付款、应付票据、预收账款、应付工资、应交税金、应付职工薪酬、应付福利费、应付股利等；关于股权转让价款的支付方式，双方约定分期支付，在本协议签署后七日内，西南水泥公司向原股东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70%，双方同意，西南水泥公司已经向天行集团有限公司、武义华欧家具有限公司、程东庆、徐联盟、孙富松、徐联胜共同指定的账户实际支付的诚意金2亿元人民币中的8400万元在本协议签署次日自动转为首期股权转让价款，在完成本次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并且完成交接后不晚于2012年6月1日，西南水泥公司向原股东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价款；关于债权债务的处理，双方约定，本次股权转让后，三星堆水泥公司的法人资格存续，在三星堆水泥公司生产经营过程中形成的预付账款和债权全部由本次股权转让后的三星堆水泥公司继续享有；已在三星堆水泥公司截止交接基准日的《交接审阅报告》中记载的负债继续保留，由本次股权转让后的三星堆水泥公司负责偿还；为保证三星堆水泥公司清偿其截止交接基准日的相关负债，双方对相关负债的清偿作如下安排：一、在本协议签订的次日，西南水泥公司已经向天行集团有限公司、武义华欧家具有限公司、程东庆、徐联盟、孙富松、徐联胜共同指定的账户实际支付的诚意金2亿元中的11600万元自动转为西南水泥公司代三星堆水泥公司清偿相关负债。此外，在本协议签订后七个工作日，西南水泥公司向三星堆水泥公司提供1.43亿元借款，以促使三星堆水泥公司清偿相关债务的70%,；二、西南水泥公司提供的上述借款将专项用于清偿相关债务，西南水泥公司将促使三星堆水泥公司根据其债权人的要求以及相关债权证明文件进行支付，但在支付之前应取得原股东授权代表的签字确认。此外，协议还对或有负债处理、交接、人员安排、税收及有关费用、违约责任、不可抗力、法律适用和争议解决以及协议生效等内容作出了明确约定。2012年5月5日，三星堆水泥公司十三名原股东与三星堆水泥公司、西南水泥公司签订了《交接协议》及其附件。协议约定，本次交接的依据为双方于2012年4月1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中介机构出具的《审计报告》和《资产评估报告》，本次交接基准日为2012年4月30日；交接内容为三星堆水泥公司的资产、负债、权证、印章、合同及档案资料和人员等；交接结果为西南水泥公司、三星堆水泥公司十三名原股东以及三星堆水泥公司共同确认，三星堆水泥公司截止交接基准日的流动资产合计金额为98967307.05元（包括货币资金为46448805.31元，债权金额为22943324.24元，存货作价为29575177.50元），非流动资产账面净值金额为285708648.20元（包括固定资产账面净值金额为263386388.82元，无形资产账面净值金额为22322259.38元），总负债金额为466522505.13元；关于股权转让价格的计算，三方确认，标的股权转让价格=（截止交接基准日的非流动资产及待转为非流动资产的预付账款作价+截止交接基准日的流动资产—截止交接基准日的总负债）×100%=（490000000元+98967307.05元—8104800元—466522505.13元—107521.38元）×100%=114232480.54元；同时，该《交接协议》还对已经完成的交接工作、后续事宜、承诺及保证以及生效等内容进行了明确约定。2012年3月30日，西南水泥公司向十三名原股东共同委托指定的银行账户预先支付诚意金2亿元人民币，其中的8400万元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次日已经自动转为首期股权转让价款。2012年10月27日，十三名原股东向西南水泥公司发出《关于申请支付第二笔股权款的说明》，请求西南水泥公司在暂扣约定的预付账款及未收回债权后，向其支付股权转让价款23907915.83元。2012年10月31日，西南水泥公司向十三名原股东支付第二笔股权转让价款23907915.83元，两次合计107907915.83元。因三星堆水泥公司十三名原股东解除与华新水泥公司的合作协议而应向华新水泥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共计6000万元，故根据《股权转让协议》和《交接协议》的约定，股权转让价款计算公式中的截止交接基准日的非流动资产及待转为非流动资产的预付账款应由作价4.9亿元调整为4.8亿元，相应的股权价款应当调整确定为104232480.54元。2012年5月5日，西南水泥公司、三星堆水泥公司十三名原股东与三星堆水泥公司共同完成了资产、负债、权证、印章、合同及档案资料和人员等的全部交接工作。同日，三星堆水泥公司出具股东名册，名册上记载了股东名称、出资额、出资方式和出资比例等内容。2012年7月，三星堆水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应天行变更为西南水泥公司指派的管理人员方均。后西南水泥公司全面介入三星堆水泥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因华新水泥公司在诉讼过程中申请本院对案涉股权采取了冻结的保全措施，三星堆水泥公司的股东尚未能变更为西南水泥公司。 再查明，本院作出的（2015）川民终字第38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因三星堆水泥公司十三名原股东及应天行没有主动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2015年5月5日，华新水泥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作出（2015）德执字第153-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继续冻结案涉股权。在执行过程中，西南水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该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查，并于2015年9月28日作出（2015）德执异字第13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西南水泥公司的执行异议请求。为此，西南水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西南水泥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案涉股权的权属确定。 一、关于西南水泥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 在三星堆水泥公司十三名原股东与华新水泥公司股权转让纠纷案件中，为了查明案件事实，该院依法追加西南水泥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二审法院均没有判决西南水泥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在股权转让诉讼案件中，西南水泥公司当然系当事人，而非案外人。后因三星堆水泥公司十三名原股东没有履行生效判决，华新水泥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股权转让执行案件中，申请人是华新水泥公司，被申请人是三星堆水泥公司十三名原股东，西南水泥公司与该执行案件无关，其不是执行案件的当事人而是案外人。此外，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的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案外人的执行异议申请已经被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二）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三）自执行异议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本案中，西南水泥公司提出的执行异议申请已经被执行法院裁定驳回，西南水泥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了明确的要求排除对案涉股权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而且该诉讼请求与股权转让纠纷的判决结果无关。故西南水泥公司作为案外人有权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且其起诉符合法定条件和程序，西南水泥公司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 二、关于案涉股权的权属确定问题。 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西南水泥公司与三星堆水泥公司十三名原股东于2012年4月1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在《股权转让协议》有效的前提下，因案涉股权没有办理变更登记，导致案涉股权的权属存在形式与实质相分离的情形，如何确定股权的权利归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一）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二）股东的出资额；（三）出资证明书编号。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可见，股东继受取得完整的股东资格和股东权利，必须要符合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实质要件是以支付全部股权转让价款为取得股权的必要条件，形式要件是对股东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记载和证明，是实质要件的外在表现。这种外在表现形式在内主要为股东名册记载，在外主要为工商机关登记。本案中，在案涉股权于2012年5月29日被法院冻结时西南水泥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只支付了股权转让款8400万元，没有全部履行协议约定受让方的付款义务，不符合取得股权的实质要件。在形式要件方面，三星堆水泥公司虽然对内按照公司法规定出具和置备股东名册，确认西南水泥公司的股东身份，但对外没有到工商机关将案涉股权变更登记至西南水泥公司名下，案涉股权仍然登记在十三名原股东名下，十三名原股东仍然是案涉股权的所有权人，西南水泥公司不符合取得股权的形式要件。此外，根据四川省德阳市广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股权登记信息和企业信用信息系统公示的股权情况可知，西南水泥公司不是三星堆水泥公司的股东和案涉股权的所有权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关于“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四）股权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判断”之规定，西南水泥公司不是案涉股权的权利人。故西南水泥公司不符合取得案涉股权的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西南水泥公司不是案涉股权的所有权人。故西南水泥公司请求确认案涉股权归其所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因西南水泥公司不是案涉股权的权利人，其不能排除对案涉股权的强制执行，亦无权要求十三名原股东将案涉股权登记过户到西南水泥公司名下。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关于“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的规定，西南水泥公司的所有主张均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西南水泥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91800元，由西南水泥公司承担。 各方当事人在本院限定的举证期限内，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主要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审法院在执行华新水泥公司申请执行三星堆水泥公司十三名原股东、应天行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中，西南水泥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向该院提出执行行为异议，请求依法撤销对案涉股权的冻结。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16日作出（2015）德执异字第17号执行裁定书。该执行裁定书第9页记载：“西南水泥公司关于‘其已实际接收、经营三星堆水泥工资以及对案涉股权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并无过错’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问题是:对案涉股权是否应当停止执行。 本案中，案涉股权登记在三星堆水泥公司十三名原股东名下，但西南水泥公司主张其已通过继受取得方式合法享有案涉股权的所有权，是三星堆水泥公司100%股权的实际权利人，故得以排除华新水泥公司对案涉股权的强制执行。关于股权归属，即公司股东资格的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关于“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关于“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等相关规定，工商登记并非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取得股东资格的成立要件，而只是对抗要件，在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时，应结合具体案件情况、区分不同的法律关系，对主张权利的当事人是否具备取得完整股东资格和股东权利的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进行综合判断，实质要件是以出资为取得股东资格的必要条件，形式要件则通常为公司章程、股东名称的记载、出资证明书及工商机关的登记等外观形式。 就本案而言，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重点在于审查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所享有的权益与申请执行人在执行依据项下的请求权谁具有更优先效力的问题。如前所述，西南水泥公司主张其通过十三名原股东的股权转让行为而继受取得案涉股权，但尚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在此种情形下，西南水泥公司所享有的权益能否阻却人民法院对案涉股权的强制执行，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关于“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的规定。根据该条规定，西南水泥公司就案涉股权所享有的权利得以产生阻却法院执行的效果，必须同时符合以下四点：一是存在买卖关系，二是支付全部价款，三是实际占有财产，四是未经登记的过错不在于买受人。 首先，关于判定上述要件成立与否的时间节点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关于“诉讼前、诉讼中及仲裁中采取财产保全措施的，进入执行程序后，自动转为执行中的查封、扣押、冻结措施，并适用本规定第二十九条关于查封、扣押、冻结期限的规定”“被执行人就已经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所作的移转、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第三人未经人民法院准许占有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或者实施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或者依职权解除其占有或者排除其妨害”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保全裁定未经人民法院依法撤销或者解除，进入执行程序后，自动转为执行中的查封、扣押、冻结措施，期限连续计算，执行法院无需重新制作裁定书，但查封、扣押、冻结期限届满的除外”的相关规定，因诉讼保全而采取的执行行为及对执行标的物限制处分的效力与执行程序中的执行行为并无本质区别，对于人民法院已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措施的财产，在相关执行措施解除前，不允许再进行移转、设定权利负担或实施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据此，判定第三人所享有的权益能否阻却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时间节点应回溯到人民法院对该财产最初采取强制措施之时。具体到本案，应以诉讼阶段对案涉股权采取冻结措施的时间，即2012年5月29日，作为判定西南水泥公司基于案涉股权受让行为而享有的民事权益能否阻却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的时间节点。西南水泥公司关于应以相关执行裁定的作出时间，即2015年5月13日为审查案涉股权实体权利的时间节点的主张，与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 其次，关于西南水泥公司所享有的权益能否阻却执行的问题。如前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西南水泥公司就案涉股权所享有的权利得以产生阻却法院执行的效果，必须具备四个要件：一是存在买卖关系，二是支付全部价款，三是实际占有财产，四是未经登记的过错不在于买受人。本案中，华新水泥公司与三星堆水泥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在先，西南水泥公司与三星堆水泥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在后，且根据西南水泥公司与三星堆水泥公司之间《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内容，可以判定西南水泥公司系知晓华新水泥公司与三星堆水泥公司之间已在先达成《股权转让协议》的事实，但西南水泥公司与三星堆水泥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尚不足以认定双方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华新水泥公司的利益的情形，亦不构成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认定为合法有效。虽然西南水泥公司与十三名原股东于2012年5月5日与三星堆水泥公司共同完成了资产、负债、权证、印章、合同及档案资料和人员等的全部交接工作，但截至2012年5月29日，西南水泥公司尚未支付完毕全部股权转让价款，不符合前述第二个要件。同时，西南水泥公司受让案涉股权之时，三星堆水泥公司十三名原股东与华新水泥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尚未解除，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尚在诉讼未决阶段，该案法院是否将会判令解除十三名原股东与华新水泥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尚不确定，西南水泥公司应当预见到案涉股权可能被法院冻结以致可能存在无法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风险；此后，华新水泥公司虽然在诉讼中自愿变更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但并不能以此得出西南水泥公司所主张的，华新水泥公司明知且认可案涉股权已归属西南水泥公司所有的结论；在华新水泥公司同意解除其与三星堆水泥公司十三名原股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情况下，其继续要求查封登记在十三名原股东名下的案涉股权以实现其相关权利并无过错，西南水泥公司关于华新水泥公司申请查封案涉股权的行为并非善意的主张，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亦难以成立。案涉股权未能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属于西南水泥公司应当预见和承担的商业风险，而其在案涉股权被人民法院冻结后继续向转让方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行为，更是放任自身风险的扩大，西南水泥公司对此存在一定过错，不符合前述第四个要件。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德执异字第17号执行裁定第9页关于“西南水泥公司‘关于其已实际接收、经营三星堆水泥公司以及对案涉股权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并无过错’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的认定，是相关法院在处理执行行为异议的程序性案件中作出的认定意见，不能替代案件实体法院经实体审理得出的最终结论，对本案的认定不具有预决效力。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关于“买受人已经支付标的物总价款的百分之七十五以上，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是在所有权保留买卖合同情形中对出卖人取回权的限制性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本院对西南水泥公司要求阻却法院强制执行的主张，不予支持。 最后，关于案涉股权的归属和股东资格的确认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重点审查的是在人民法院冻结案涉股权的时间节点西南水泥公司的权利与华新水泥公司请求执行的权利冲突问题，案涉股权是否实际归属西南水泥公司所有，并不影响对案涉股权是否应当停止执行的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是“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并非“应当”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等相关规定，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在股东名册上对股东变更情况进行记载或是变更并依法办理工商登记，是公司应当履行的义务，转让股东负有的是协助履行义务，三星堆水泥公司未作为当事人参加本案诉讼，关于西南水泥公司与十三名原股东之间的股权归属及股东资格之争，应在三星堆水泥公司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的情况下，根据股权转让的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签订、履行等具体情况，对受让人是否具备取得股东资格的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综合进行判定，不宜在本案中解决。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案涉股权的归属作出认定不当。 综上，上诉人西南水泥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主要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主要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虽其在本案中对案涉股权的归属作出认定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三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91800元，由西南水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 静 审判员 邓长玉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向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