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终50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经纬建筑规划设计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黄兴路****（**）**。 法定代表人：叶松青，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鸣、任国民，福建德和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同安国有资产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大同街道古庄里**国投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许建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英、柳冰玲，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经纬建筑规划设计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纬公司）与上诉人厦门同安国有资产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安国投）因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8）闽0212民初8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纬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同安国投向经纬公司支付设计费1326720元；3.判令同安国投向经纬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442240元为基数，自一审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按照日千分之二计算）；4.判令同安国投立即停止使用经纬公司制作的的投标书、设计方案、文件、资料图纸、数据、计算软件和专利技术；5.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同安国投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同安国投属于单方解除合同，也是违法解除合同，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3月14日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合同编号：14NB015），同安国投于2014年11月18日向经纬公司发出《厦门同安国有资产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关于解除五显科技研发中心配套住宅项目设计的函》单方解除合同，经纬公司于2015年8月12日向同安国投发律师函主张权利。同安国投没有法定或约定的理由，违法解除设计合同。同安国投是通过招投标方式选中经纬公司作为“厦门国际银行科技研发中心”一至三期的规划及设计单位，本合同仅仅是一期工程的配套住宅项目。同安国投根本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经纬公司存在根本性违约事项，同安国投解除涉案合同完全是违法解除合同。之前一期项目的办公部分的设计合同纠纷案件，经纬公司已经通过向厦门国际银行提起诉讼，终审认定厦门国际银行属于违法解除合同。同安国投作为配套住宅的代建单位，仅仅是在委托代建方厦门国际银行与经纬公司解除合同后，同时解除了涉案的设计合同。在解除合同之前，同安国投根本没有对经纬公司的工作及履约情况提出过任何的异议。二、有关合同工作量的问题。根据涉案合同第五条约定，同安国投在签订合同之后应支付10%的订金即442240元，双方约定完成方案设计部分的工作再支付20%，即本案同安国投应当支付总设计费的30%即1326720元。经纬公司诉求的设计费即是按照上述标准要求支付的。经纬公司参与投标已经提供了符合项目设计要求的方案设计成果，该方案设计是按照同安国投的要求制作，最后同安国投也是根据中标结果与经纬公司签订了设计合同。该投标方案设计系合同的组成部分，是经纬公司完成的设计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对于合同成立采取要约承诺原则。招投标过程中，招标文件是要约邀请，投标文件属于要约，中标即属于承诺。本案中，同安国投对设计合同进行招标，经纬公司参与投标，最后中标后双方签订涉案合同。毫无疑问，经纬公司的投标文件是案涉合同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中标后，经纬公司还就项目的设计工作通过电子邮件等方式与相关人员进行沟通并提供相应的工作成果。所谓中标和后续的签约就是对中标文件即建造设计方案工作的追加认可，不存在合同签署后另做方案。合同签署后只存在按照不同地区政府的要求深化，和配合业主报批的过程。因为投标中标文件（建造设计方案）是按照业主的设计要求即招标文件来设计的，是经业主及专家多家比对后确认的。如出现重新另做方案，按照双方所签合同（14NB015）第二条表格中说明认定的《工程勘察设计收费标准》2002年修订本82页7.2条注释说明是要另行收费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四十六条的强行性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30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根据这一条款，合同应当根据招投标文件来签订，应当是招投标文件的承续；合同应当是与招投标文件一致的，这种一致既是主体的一致，更是工作内容等的一致。遵照这一要求操作的结果，必然是签订的设计合同和招标文件的高度重合。而在实质上招标文件就是也应当是合同文件的组成部分。因为同安国投单方解除合同，目前合同工作量问题应该通过司法鉴定来确认，根据经纬公司完成的工作成果（包括投标方案、电子邮件涉及的工作内容），通过专业机构认定经纬公司实际完成的工作量。一审中，经纬公司主张应该对经纬公司完成的相应工作量进行司法鉴定，但是一审法院未予准许。经纬公司认为，二审法院应当依法对经纬公司完成的工作量进行委托鉴定，以利于案件的公正审理。三、本案应如何计算设计费。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是根据涉案合同第四条、第五条合同正常履行情况下方案设计文件及施工图设计文件交付标准及相应阶段的收费标准进行判决。经纬公司认为，本案属于同安国投违法解除合同，应根据涉案合同第7.1条约定予以处理，即：在合同履行期间，发包人（同安国投）要求终止或解除合同的，设计人（经纬公司）未开始设计工作的，不退还发包人已支付的定金；已开始设计工作的,发包人应根据设计人已进行的实际工作量，不足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一半支付；超过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全部支付。根据该约定，经纬公司只要完成方案部分50%以上，同安国投就应支付方案设计阶段的全部设计费。经纬公司是通过招投标取得设计工作的，在招标结束后，招标单位对未中标单位尚且都需要支付方案补偿费用。经纬公司作为中标单位，提供的中标方案毫无疑问是属于方案设计阶段的工作成果，理应获得相应的设计费用。一审法院不同意对经纬公司完成的工作量进行鉴定，其判决中仅仅支持了订金即442240元的设计费，是错误的。根据涉案合同第7.1条的约定，一审法院事实上认定了经纬公司没有完成涉案合同的任何方案设计工作，这显然是荒谬的，也是违背事实的。退一步来说，同安国投在其“解除函”中并未认为经纬公司没有提供任何的设计工作，同安国投的“解除函”也是认为“经纬公司在履行设计合同中，未能及时配合同安国投提出的意见对设计文件修改完善”，可见，同安国投也承认经纬公司确实已经完成一定的设计工作量。一审法院没有依法认定经纬公司已完成的工作量，判决结果显然是错误的。经纬公司申请二审法院对已完成的工作量进行司法鉴定。四、同安国投所称的《规划设计合同》已支付的75万元包含涉案合同的方案设计费用没有任何依据。1.从规划设计合同中第四条内容可看出，本次修建性详细规划设计工作的验收标准即最终成果是获得政府规划主管部门核发的用地规划许可证。根据规划设计合同第5.2条，付款条件也是甲方获得政府规划主管部门核发的用地规划许可证后10个工作日一次性付款80万给乙方（目前实际只付了75万）。2.修建性详细规划设计工作是取得最终土地出让合同和用地规划许可证的必要条件之一。土地出让合同和用地规划许可证是本案建筑工程设计方案部分最基础的必要条件（见涉案合同（编号14NB015）第三条）。修建性详细规划设计工作和后续的建筑工程设计方案部分的工作是上下关联的二个不同阶段的工作。修建性详细规划设计工作由国家注册规划师负责实施，单位还需有国家颁布的规划编制资质证书；建筑工程设计由国家注册建筑师负责实施，单位还需有国家颁布的工程设计资质证书。也就是说，经纬公司需要具备对应的两本资质证书：规划编制资质证书、工程设计资质证书。3.修建性详细规划编制包括商业办公及配套住宅的用地规划。相对应的商业办公用地案件（即：经纬公司与厦门国际银行针对“厦门国际银行科技研发中心（一期工程）”的合同纠纷案）终审判决中也没有把建筑工程设计方案工作同前期修建性详细规划设计工作重叠在一起。4.规划设计合同(编号：13NA050)总共收费仅为80万元，一期商业办公部分另案已终审判决，涉案的配套住宅的设计合同收费达442.24万元，其中方案部分收费（占总设计费30%）为132.672万元。从不同阶段收费也看出方案设计工作不属于规划设计合同(编号：13NA050)中的工作内容。五、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问题。根据涉案合同第五条规定：合同签订后，在设计人即经纬公司提出书面申请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订金，同安国投应支付10%的订金即442240元。第7.2条约定：发包人应按本合同第五条规定的金额和时间向设计人支付设计费，每逾期一天，应承担金额千分之二的逾期违约金。经纬公司在律师函及电子邮件都有明确要求同安国投支付10%的订金即442240元的要求。对于逾期违约金标准问题，本案涉案合同是厦门市建委标准化合同，合同签订后也向厦门市建设局进行了备案，应当尊重双方合同约定的标准。退一步来说，即便下调，也应兼顾合同双方的权益，适当下调。六、关于讼争合同设计成果的知识产权问题。根据讼争合同第6.1.5约定：发包人应保护设计人的投标书、设计方案、文件、资料图纸、数据、计算软件和专利技术。未经设计人同意，发包人对设计人交付的设计资料及文件不得擅自修改、复制或向第三人转让或用于本合同外的项目，如发生以上情况，发包人应负法律责任，设计人有权向发包人提出索赔。如果同安国投提出解除合同，对于经纬公司的投标书、设计方案、文件、资料图纸、数据、计算软件和专利技术，同安国投已经无权使用，应当立即停止使用上述经纬公司制作的投标书、设计方案、文件、资料图纸、数据、计算软件和专利技术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针对经纬公司的上诉，同安国投答辩称：一、案涉合同未生效且因经纬公司迟迟未履行合同而依法解除，同安国投无需承担违约责任。1.案涉合同未生效。案涉合同第五条约定“本合同签订后，设计人提出书面申请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订金”、第8.8条约定“本合同经双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理人签章并加盖单位公章并在发包人向设计人支付订金后生效”。一审庭审中，经纬公司确认了合同签订后其未向同安国投提出支付订金的书面申请。因此，案涉合同已成立但未生效，这是一审中各方均确认也依合同约定可明确的事实。2.同安国投依法解除合同、无需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庭审中，经纬公司确认了其在合同签订后没有进行任何有别于投标的设计工作，也没有向同安国投提供设计图纸。由于案涉合同自2014年3月14日签订后长期处于成立但未生效、经纬公司未履行的状态，因经纬公司的行为也使得案涉设计合同无法启动、合同签订的基本目的无法实现，同安国投被迫于合同签订的半年多之后，即2014年11月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向经纬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由此可见，是因为经纬公司在合同签订后迟迟没有履行设计工作的行为，导致同安国投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同安国投依法解除已成立但尚未生效、也未实际履行的合同，故无需承担违约责任。3.科研中心办公项目案件（二审案号：（2017）闽02民终1890号）与本案系独立的两个案件，本案中同安国投是否违法解除合同应进行独立法律判断。科研中心办公项目案件在合同履行情况上明显有别于本案，在（2017）闽02民终1890号案件中查明的是经纬公司在合同签订后有实际进行了方案设计工作且其方案设计获得规划局批复，整个设计合同已在履行过程中。而经纬公司在本案中仅能提供投标文件，其在合同签订后没有开展任何方案设计、也从未提交方案设计成果、方案设计更未获得规划批复。因此，经纬公司要求以与厦门国际银行科研中心办公项目案件的不同情形，作为本案是否属于违法解除合同的认定参照是错误的。二、经纬公司仅以投标文件作为履行设计合同的唯一证据，其以此主张案涉合同的设计工作量缺乏依据。1.经纬公司主张投标文件作为案涉合同的组成部分缺乏依据。第一，经纬公司就其该项主张应当提供相应的合同依据或法律依据，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二，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本意在于避免招标人规避投标，而非规定投标文件即为后续签订合同的补充协议。第三，投标阶段与合同订立阶段均具独立性，投标时设计合同尚未订立、更未履行，经纬公司无权以投标时（即合同签订前的）的竞争性文件代替其合同履行的依据。一审庭审中，经纬公司确认了其在合同签订后没有进行任何有别于投标的设计工作，也没有向同安国投提供设计图纸。经纬公司仅以投标文件作为履行合同义务的证明也再次验证了其在合同签订后未开展案涉合同约定的设计工作的事实。2.根据案涉合同第四条约定，经纬公司在中标后需开展具体的设计工作，其设计工作并非在投标阶段完成。根据案涉合同第四条约定，同安国投确认总平及立面、布局方案是经纬公司启动方案设计工作的前提。一审庭审中，经纬公司确认了在合同签订后未向同安国投提供过总平及立面、布局方案供确认，因此，经纬公司不可能开始案涉合同约定的方案设计工作。鉴于同安国投与经纬公司签订案涉合同已就经纬公司需要完成的工作进行约定，案涉合同作为一个委托设计合同，受托人的设计工作从未开始，其从未付出工作成果，故不存在工作量的认定。3.经纬公司提交的投标文件中的方案设计内容是其在履行《规划设计合同》（编号：13NA050）项下已交付的工作成果的部分截取内容，经纬公司从未就案涉合同开展任何实质工作。即便是经纬公司曾提供的投标文件，其中的设计内容也是其在履行上述《规划设计合同》项下已交付的工作成果的部分内容，且相关设计费用经纬公司已经收到，无理由要求重复付费。4.经纬公司与同安国投之间的权利义务由案涉合同约定，不存在任何一方可任意违约的情况，经纬公司以此认为若招标方违约即为骗标的主张不成立。5.经纬公司所提供的投标阶段的设计文件即便进行鉴定也只是对投标文件的鉴定，与案涉合同履行的工作量无关，故经纬公司无权以鉴定申请证明其完成的设计工作量。三、经纬公司从未开展任何设计工作，其主张设计费缺乏依据。1.就442240元设计费。经纬公司主张442240元设计费的合同依据是案涉合同第五条“本合同履行后，订金抵作设计费”。但如前所述，经纬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明确在合同签订后其未向同安国投提出支付订金的书面申请、也未提交过设计图纸，即案涉合同未生效、更未履行，故不存在订金抵作设计费的条件，经纬公司无权主张442240元设计费。另，如前所述，经纬公司无权以投标的文件证明工作量、进而主张设计费。2.根据案涉合同第四条约定，同安国投确认总平及立面、布局方案是经纬公司启动方案设计工作的前提。因经纬公司没有对投标时提交的总平及立面、布局方案按同安国投的要求做修改补充并提交，故同安国投从未确认过总平及立面、布局方案，经纬公司也就不可能启动方案设计工作，其主张方案设计费缺乏依据。3.经纬公司无权以解除函证明其完成的工作量及相应设计费。第一，解除函中的表述系因经纬公司在合同签订后未根据同安国投的要求对投标时的投标文件进行修改而提出的。至于同安国投向经纬公司发出解除合同函中所述的“贵司在履行设计合同中，未能及时配合我方提出的意见对设计文件修改完善，影响该项目工程进度……”系指经纬公司仅在投标时提供了投标的初步总平、立面及布局方案（即整体规划的住宅部分方案），在合同签订后，同安国投提出修改补充意见，经纬公司迟迟未修改补充，导致同安国投未能按照工程进度要求及时确认住宅项目的总平、立面及布局方案，进而导致方案设计工作迟迟未能启动。因此，同安国投才向经纬公司提出解除合同，而非认可经纬公司已经开展了案涉合同所约定的方案设计工作。况且，经纬公司在一审中从未这样解读该函的内容，这种解读也与其一审自认“合同签订后没有开展设计工作”的事实相违背。第二，一审庭审中，经纬公司已确认其在合同签订后未开展任何工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其在二审中不能推翻已承认的对己不利的事实,故同安国投无需支付设计费。四、经纬公司提交的投标文件中的方案设计内容是其在修建性详细规划设计项下交付的工作成果的部分内容，其无权再以投标文件作为支付设计费的依据。经纬公司上诉中所主张的“同安国投所称《规划设计合同》已支付的75万元包含案涉合同的方案设计费”系错误解读。经纬公司仅在投标时提供过方案设计的竞争性投标材料，即便就该投标内容，其也是经纬公司在进行修建性详细规划设计合同中提交过的设计内容。就该部分设计内容，同安国投已委托厦门国际银行代为支付，经纬公司无权要求再行支付。五、同安国投无需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第一，如上答辩，经纬公司在合同解除前从未提出订金支付申请，订金442240元尚不具备支付条件；案涉合同解除后，同安国投无需继续向经纬公司履行支付订金的义务。且案涉合同在履行前已解除，订金442240元依约未产生抵作设计费的效力，经纬公司无权取得该部分款项，因此，经纬公司主张442240元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没有依据。第二，即便经纬公司有权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一审判决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明显过高，在经纬公司未能证明其损失的情况下，应当调低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六、同安国投从未收到经纬公司提交的案涉合同约定的方案设计成果，更不存在使用其制作的招标书、设计方案、文件、资料图纸、数据、计算软件和专利技术的行为，经纬公司关于知识产权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综上，请求驳回经纬公司的上诉请求。 同安国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经纬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经纬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经纬公司主张设计费的债权请求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对经纬公司主张的设计费予以支持是错误的。1.案涉合同于2014年11月解除后，经纬公司主张设计费的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已于2016年11月届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经纬公司主张本案债权的诉讼时效已于2016年11月届满，经纬公司直至2018年3月通过诉讼主张设计费已超过诉讼时效。且在一审判决前，同安国投已经就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补充提出了诉讼时效超过的理由，但是一审法院没有采纳，明显错误。2.退一步说，即便经纬公司的2015年的律师函能够产生设计费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根据前述司法解释，其诉讼时效也已于2017年8月届满。因此，经纬公司于2018年3月起诉主张设计费已超过诉讼时效。3.因林文毓既非同安国投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同安国投授权的有权对外处理该解除合同事宜的工作人员，经纬公司发送给林文毓的邮件即使真实，也不能视为向同安国投主张债权，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明显错误，该邮件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二、即使经纬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诉讼时效，但案涉合同未生效且因经纬公司迟迟未履行而解除，经纬公司也无权依据合同中的违约条款要求同安国投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设计费。1.同安国投不存在违约的情形。经纬公司未按案涉合同约定履行其先合同义务，同安国投无需履行后合同义务，当然不存在违约的可能，因此，同安国投不必承担任何违约责任。2.案涉合同未生效，违约责任条款也就未生效。本案合同成立、但未生效是各方均确认也依合同约定可明确的事实，基于此，合同约定的违约条款在本案中也不能适用。3.案涉合同系基于经纬公司的违约行为而解除的，同安国投不需要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庭审中，经纬公司确认了其在合同签订后没有进行任何有别于投标的设计工作，也没有向同安国投提供设计图纸。因经纬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同安国投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同安国投有权解除已成立但尚未生效、也未实际履行的合同，同安国投就此也无需承担违约责任。4.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的规定，同安国投在案涉合同解除后已无需继续向经纬公司履行支付订金的义务。综上，一审法院判令同安国投应支付设计费44224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没有事实、法律依据，明显错误。三、一审法院以经纬公司的投标文件判决同安国投支付442240元设计费完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经纬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其在合同签订后未向同安国投提交过设计图纸，故经纬公司无权主张任何设计费。2.经纬公司无权以投标的文件主张支付442240元设计费。（1）经纬公司提交的投标文件是“厦门国际银行科技研发中心及配套住宅”项目的《规划设计合同》项下的设计成果，该费用已由厦门国际银行代为支付给经纬公司，经纬公司无权重复主张该设计费。（2）案涉合同没有约定经纬公司提交了投标文件之后同安国投就应当支付设计费。四、即便经纬公司有权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明显过高，在经纬公司未能证明损失的情况下，应当调低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应予纠正。综上，请求改判驳回经纬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针对同安国投的上诉，经纬公司答辩称：一、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双方当事人2014年3月14日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2014年11月18日同安国投单方解除合同。经纬公司于2015年8月12日向同安国投发函（律师函）主张权利。2016年11月4日经纬公司项目总设计师白蔚向同安国投的投资发展部经理的企业邮箱发电子邮件主张权利，根据邮件及邮件附件内容可见，白蔚发送电子邮件主张权利明显属于工作内容，应视为经纬公司向同安国投主张权利。经纬公司2018年3月6日起诉本案显然是在诉讼时效之内。二、同安国投属于单方解除合同，也是违法解除合同，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对于同安国投违法解除合同的行为没有作出明确的认定，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同安国投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经纬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同安国投2014年11月18日解除合同的行为属于单方面违约解除合同，应承担违约责任。经纬公司作为其“厦门国际银行科技研发中心”一至三期的规划及设计单位，案涉合同仅仅是一期工程的配套住宅项目（同安国投为配套住宅项目的代建单位）。之前一期项目的办公部分，经纬公司已经通过向厦门国际银行提起诉讼，终审认定厦门国际银行属于违法解除合同。三、本案应如何计算设计费。本案系同安国投违法解除合同，应当根据涉案合同第7.1条约定支付设计费，即：经纬公司只要完成方案部分50%以上，同安国投就应支付方案部分的全部设计费；完成不足50%的，按该阶段设计费的一半支付。况且，经纬公司是通过招投标取得设计工作的，而招标单位在招标结束后对于未中标单位尚需支付方案补偿费用，作为中标单位的经纬公司理应根据完成的工作量获得相应的设计费用。四、同安国投辩称的《规划设计合同》已支付的75万元包含涉案合同的方案设计费用，没有任何依据。1.从规划设计合同中第四条内容可看出，本次修建性详细规划设计工作的验收标准即最终成果是获得政府规划主管部门核发的用地规划许可证。根据规划设计合同第5.2条，付款条件是甲方获得政府规划主管部门核发的用地规划许可证后10个工作日一次性付款80万元给乙方（目前实际只付了75万元）。2.修建性详细规划设计工作是取得土地出让合同和用地规划许可证的必要条件之一。土地出让合同和用地规划许可证是本案建筑工程设计方案部分最基础的必要条件（见涉案合同（编号14NB015）第三条）。修建性详细规划设计工作和后续的建筑工程设计方案部分的工作是上下关联的二个不同阶段的工作。修建性详细规划设计工作由国家注册规划师负责实施，设计单位还需有国家颁布的规划编制资质证书；建筑工程设计由国家注册建筑师负责实施，设计单位还需有国家颁布的工程设计资质证书。3.修建性详细规划编制包括商业办公及配套住宅的用地规划。相对应的商业办公用地案件（即：经纬公司与厦门国际银行在“厦门国际银行科技研发中心（一期工程）”合同纠纷案）的终审判决中没有把建筑工程设计方案工作同前期修建性详细规划设计工作重叠在一起。4.规划设计合同(编号：13NA050)总共收费仅为80万元，一期商业办公部分另案已终审判决，涉案的配套住宅的设计合同收费达442.24万元，其中方案部分收费（占总设计费30%）为132.672万元。从不同阶段收费也看出方案设计工作不属于规划设计合同(编号：13NA050)中的工作内容。5.经纬公司一直主张，要计算涉案的设计费，必须对完成的工作量进行确认，确认了工作量，根据合同的约定及双方的履约违约情况，才能计算出应付的设计费。而对于工作量的确认，委托相应专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是最为公平公正的方法。五、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问题。根据涉案合同第五条规定：合同签订后，在设计人即经纬公司提出书面申请后7个工作日，同安国投应支付10%的订金即442240元。第7.2条约定：发包人应按本合同第五条规定的金额和时间向设计人支付设计费，每逾期一天，应承担金额千分之二的逾期违约金。经纬公司在律师函及电子邮件中都有明确要求同安国投支付10%的订金即442240元。经纬公司认为，同安国投应按合同约定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六、关于涉案合同生效问题及同安国投的违约责任问题。同安国投从来也没有否认合同的效力，且从同安国投提出解除合同来看，同安国投也已经认同合同的效力。本案合同既然已经成立，同安国投就应当根据合同条款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即便同安国投没有与经纬公司签订合同，同安国投也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赔偿相应的损失。本案合同已经成立，同安国投显然应当根据合同约定赔偿经纬公司的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同安国投的上诉请求。 经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同安国投向经纬公司支付设计费1326720元；2.同安国投向经纬公司支付逾期违约金（本金442240元从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付款日，按照日千分之二计算）；3.同安国投停止对经纬公司制作的投标书、设计方案、文件、资料图纸、数据、计算软件和专利技术的使用；4.由同安国投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1年8月15日，厦门国际银行发布《厦门国际银行科技研发中心项目规划设计邀标书》。该邀标书载明厦门国际银行科技研发中心用地信息为一期办公用地面积129.12亩，容积率为1；一期住宅用地面积29.33亩，容积率为1；二期办公用地面积207.63亩，容积率为0.71；二期住宅用地面积115.78亩，容积率为0.8；三期办公用地面积70亩，容积率为0.7。2011年10月，经纬公司根据邀标书的要求向厦门国际银行提交了投标书、厦门国际银行科技研发中心项目规划设计方案等投标文件。中标后，经纬公司作为设计方（乙方）与厦门国际银行作为发包方（甲方）就厦门国际银行科技研发中心及配套住宅项目签订编号为13NA050的《规划设计合同》一份，约定项目规模为一期、二期住宅用地面积9.673公顷，一期、二期办公用地面积22.45公顷，三期拟购办公用地面积4.541公顷，其他用地5.687公顷，共计42.351公顷；设计内容为项目修建性详细规划设计；设计周期为乙方应在合同签订后20天后向甲方提供项目修建性详细规划方案，若甲方提出修订意见，乙方应该在甲方提出修订意见之日起20天内完成并提交新的方案，经甲方审查同意或政府规划部门批复并反馈意见给乙方后，乙方应在20天内完成项目修建性详细规划设计的所有工作事项并将工作成果提交甲方；验收标准为乙方提交甲方的项目修建性详细规划方案符合《城市规划法》、《城市规划编制办法及其实施细则》、《厦门市城市规划管理技术规定》等现行国家及地方法律、法规要求，并达到规划局收件要求，且甲方据以获得政府规划主管部门核发的用地规划许可证；合同总价为总包干价人民币80万元，乙方提交的修建性详细规划方案通过政府规划主管部门批准，且甲方据以获得政府规划主管部门核发的该项目用地规划许可证后10个工作日内，甲方将合同款项一次性支付到乙方指定账户等条款。2012年5月29日，同安国投向厦门国际银行出具委托书，委托厦门国际银行对同安五显T2009G03和T2010P02项目地块结合科技研发中心项目办公用地一并进行修规方案设计，并统一办理科研中心项目规划及规划指标审批流程，以及因规划指标调整所需完成的其他相关部门申办流程。2013年5月9日，厦门市规划局向厦门国际银行作出《厦门市规划局关于同意T2009G02与T2010P01地块规划条件调整的批复》，同意T2009G02-A地块、T2009G02-B地块、T2010P01地块合并，合并面积计为222233.677㎡，即厦门国际银行科技研发中心项目一期、二期办公用地。2013年5月10日，厦门市规划局向同安国投作出《厦门市规划局关于同意T2009G03与T2010P02地块规划条件调整的批复》，同意同安T2009G03与同安T2010P02地块合并，用地面积合计为96733.013㎡，即厦门国际银行科技研发中心配套住宅项目一期、二期住宅用地。2013年7月15日，厦门市规划局向同安国投颁发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载明用地单位为同安国投、用地项目名称为五显科技研发中心配套住宅、用地性质为商业居住、总用地面积及建设用地面积为96733.013平方米。同日，厦门市规划局向厦门国际银行颁发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载明用地单位为厦门国际银行、项目名称为厦门国际银行科技研发中心、用地性质为商业办公、总用地面积及建设用地面积为222233.677平方米。2013年7月31日，经纬公司向厦门国际银行开具了一份上海增值税普通发票，载明劳务名称为设计费，价税合计为800000元，并备注为厦门国际银行科技研发中心及配套住宅。2013年11月19日，厦门国际银行向经纬公司出具一份《规划设计合同付款说明》，载明“鉴于目前，科研中心三期办公用地（4.541公顷）仍处于规划调整过程，暂不具备挂牌出让和办理规划许可证的条件，除三期地块以外的其他服务工作都已较好完成，为此，本行经综合考虑各方面情况，本着双方友好合作，加快一期、二期项目方案设计深化的原则，同意在规划设计合同的框架范围内，先行支付75万元，余款5万元待合同约定的全部服务工作内容完成后，再行支付。后续，贵司应一如既往做好我行三期拟购办公用地的各项服务工作，配合本行获取合作约定的各项手续”。2013年11月20日，经纬公司的项目负责人白蔚在《规划设计合同付款说明》作出回复“同意以上内容，并在国家法律法规的范围内，按照所签修规合同对贵行拟购三期用地做相应服务。白蔚2013.11.20”。2013年12月4日，厦门国际银行向经纬公司转账支付设计费75000元。2013年12月5日，厦门国际银行又向经纬公司转账支付设计费675000元。 2014年1月8日，同安国投委托厦门诚实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五显科技研发中心配套住宅（设计）进行招标。投标邀请书载明工程建设规模为项目用地96733.013平方米（即项目一期、二期住宅用地），总建筑面积81600平方米，招标内容为方案设计、施工图设计、总平面设计、单体设计、室外管网、道路等，内容为方案设计、施工图设计及后续服务工作，设计费金额为不超过442.24万元，投标时需提交设计总说明（总体说明、设计说明、工程造价估算）、图纸内容（总平面图纸，设计分析图纸：功能分析图、交通组织分析图、环境景观分析图等，建筑设计图纸：地下一层平面：地下**平面图主要剖面图，建筑效果图纸）等。2014年2月12日，经纬公司递交了五显科技研发中心配套住宅（设计）投标商务文件。同日，经纬公司递交了五显科技研发中心配套住宅（设计）投标技术文件，即总平面图，功能分析图、交通组织分析图、环境景观分析图、地下一层平面、地下**平面图主要剖面图，建筑效果图纸等。经纬公司中标五显科技研发中心配套住宅（设计）项目后，其于2014年3月14日作为（设计人）与同安国投（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民用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合同编号：14NB015），发包人委托设计人承担五显科技研发中心配套住宅工程设计，主要约定：本合同设计项目的内容、名称、规模、阶段、投资及设计费；设计人应在总平及立面、布局方案经发包人确认21天后向发包人提交10份方案设计文件，在方案设计文件获得规划批复同意后的45天内向发包人交付12份施工图设计文件，应按方案批文要求修改好方案后进入施工图设计阶段，修改的方案应由发包人书面确认通过，对各项遗留问题发包人应有明确的决策意见，各阶段设计文件，均应提供CAD电子版光盘和施工招标时的PDF格式电子版光盘；本合同设计收费估算为人民币442.24万元，设计费先按设计估算分阶段支付，最后以经有关部门批准的设计概算及设计人承诺的优惠率结算，多退少补，付费时间由交付设计文件所决定，设计费支付进度为：本合同签订后，设计人提出书面申请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总设计费10%的订金442240元，方案设计获得规划批复后，设计人提出支付申请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总设计费的20%计884480元，施工图审查合格后，设计人提出支付申请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总设计费的55%计2432320元，主体工程通过项目所在地质量监督部门的竣工验收后，设计人提出支付申请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总设计费的5%计221120元，工程项目通过所在地质量监督部门的竣工验收后，设计人提出支付申请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总设计费的5%计221120元，项目竣工备案，且设计人提出支付申请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总设计费的5%计221120元，本合同履行后，订金抵作设计费；发包人应保护设计人的投标书、设计方案、文件、资料图纸、数据、计算软件和专利技术，未经设计人同意，发包人对设计人交付的设计资料及文件不得擅自修改、复制或向第三人转让或用于本合同外的项目，如发生以上情况，发包人应负法律责任，设计人有权向发包人提出索赔；设计方案应得到发包人书面确认同意；在合同履行期间，发包人要求终止或解除合同，设计人未开始设计工作的，不退还发包人已付的定金，已开始设计工作的，发包人应根据设计人已进行的实际工作量，不足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一半支付，超过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全部支付；发包人应按前述设计费支付进度约定的金额和时间向设计人支付设计费，每逾期支付一天，应承担支付金额千分之二的逾期违约金等。经纬公司与同安国投均在该合同上加盖公章及授权代表的个人私章。同日，经纬公司项目负责人白蔚向厦门国际银行工作人员庄骅发送关于厦门国际银行科技研发区水电需求说明的邮件。2014年3月17日，该合同经厦门市建设与管理局进行备案公示。2014年11月18日，同安国投向经纬公司发出《厦门同安国有资产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关于解除五显科技研发中心配套住宅项目设计合同的函》，认为经纬公司在履行设计合同中，未能及时配合同安国投提出的意见对设计文件修改完善，影响该项目工程进度，给项目造成了声誉和经济方面的损失，现同安国投决定通知经纬公司解除上述设计合同，自本函件发出之日，双方签订的设计合同即刻解除。2014年12月17日，同安国投委托厦门象屿工程咨询管理有限公司对五显科技研发中心配套住宅（设计）进行重新招标。此后，厦门陆原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中标五显科技研发中心配套住宅（设计）项目。2015年8月12日，经纬公司委托福建德和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雷鸣向同安国投发出律师函，认为同安国投的（解约）行为已经严重违反法律规定，经纬公司为了五显科技研发中心配套住宅工程项目设计合同的招标工作，精心准备，付出了大量的心血，并且在中标后积极组织了技术骨干投入项目的设计工作，前后近一年的时间，目前没有得到同安国投的任何回报，同安国投作为厦门市大型国有控股企业，在履行重大合同过程中如此儿戏，也严重影响厦门市政府的形象及声誉，由于经纬公司已经为项目的设计提供了大量的工作成果，根据经纬公司与同安国投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的约定，同安国投单方解除合同后，不仅需要承担违约责任、赔偿经纬公司的全部损失，并且设计人的所有设计成果（包括中标文件）均无权继续使用，否则即侵犯了设计人的知识产权；请同安国投在收到本函后立即支付2014年3月14日《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签订后就应支付的10%款项442240元，并与经纬公司进行沟通、赔偿经纬公司相应的损失；同时，立即停止侵犯经纬公司知识产权的行为，否则，经纬公司将追究同安国投一切法律责任。2016年11月4日，经纬公司项目负责人白蔚将前述律师函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同安国投工作人员林文毓，并提出同安国投应按律师函妥善解决五显科技研发中心配套住宅工程项目之事。2018年4月12日，厦门国际银行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载明同安国投确实曾委托厦门国际银行结合科技研发中心办公用地项目一并进行配套住宅项目的修建性详细规划设计，因此，修建性详细规划设计所涉及的相关合同均由厦门国际银行与经纬公司签订，设计费也由厦门国际银行代付给经纬公司，经纬公司在本案中主张付费所依据的方案设计资料是其在修建性详细规划设计项下交付的工作成果的部分内容，其设计工作量的付出已经包括在厦门国际银行已支付的设计费当中，不应重复计费。2018年4月23日，厦门国际银行又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载明经纬公司向厦门国际银行发送的用水、用电需求的电子邮件是厦门国际银行科技研发区办公与住宅统一的水电需求，是经纬公司根据其与厦门国际银行签署的《规划设计合同》（合同编号：13NA050）的约定，所完成的厦门国际银行科技研发中心项目修建性详细规划设计的工作成果。 一审法院针对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分析认定如下： 一、本案讼争合同的效力与解除问题。经纬公司符合相应的工程设计资质，并根据同安国投委托发布的招标邀请之要求，递交了招标所需的相应文件资料。中标后，经纬公司与同安国投签订了《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民用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合同编号：14NB015）。该合同经厦门市建设与管理局备案公示，故该合同应为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效力。2014年11月18日，同安国投向经纬公司发出《厦门同安国有资产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关于解除五显科技研发中心配套住宅项目设计合同的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未约定解除合同的异议期间，《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的解除权不适用诉讼时效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本案中，双方未明确约定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期限，经纬公司亦未在收到解除合同函之日起三个月内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确认解除讼争合同的效力，故讼争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民用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合同编号：14NB015）应自经纬公司收到解除函之日解除。 二、同安国投是否应向经纬公司支付设计费的问题。经纬公司主张的设计费应依据《民用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合同编号：14NB015）关于设计费支付进度之条款内容的约定。经纬公司主张的设计费为1326720元，根据讼争合同约定，该金额由订金（合同履行后，订金抵作设计费）442240元和方案设计费884480元构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以及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同安国投在解除合同后，应当根据经纬公司的履行情况支付设计费。根据讼争合同关于设计费支付进度之条款内容的约定，设计费442240元的支付时间为合同签订后，设计人提出书面申请7个工作日内；设计费884480元的支付条件为总平及立面、布局方案经发包人确认21天后，设计人向发包人提交10份方案设计文件，方案设计获得规划批复后，设计人提出支付申请后15个工作日内。讼争合同于2014年11月解除，经纬公司于2015年8月12日向同安国投发出律师函主张设计费442240元，造成诉讼时效中断。经纬公司项目负责人白蔚亦于2016年11月4日将前述律师函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同安国投工作人员林文毓，并提出同安国投应按律师函妥善解决五显科技研发中心配套住宅工程项目之事。经纬公司虽未举证证明林文毓为同安国投授权处理五显科技研发中心配套住宅工程项目事宜的工作人员，但林文毓作为同安国投的工作人员在收到邮件后即负有向同安国投告知经纬公司发送电子邮件以及希望妥善解决双方关于五显科技研发中心配套住宅工程项目争端的意思表示。经纬公司于2016年11月4日向林文毓发送电子邮件应视为向同安国投主张权利，亦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经纬公司向同安国投主张设计费442240元未超过诉讼时效，同安国投应向经纬公司支付设计费442240元。关于经纬公司主张的设计费884480元，经纬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于合同签订后，向同安国投提交10份方案设计文件且方案设计获得规划主管部门批复同意。故，设计费884480元的支付条件并未成就，经纬公司主张的该部分诉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三、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与设计成果保护的问题。经纬公司主张设计费442240元的逾期违约金自起诉之日按日千分之二计算至实际付款日。现同安国投逾期未付，故应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因双方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过高，同安国投请求予以调整，且经纬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因同安国投的逾期支付行为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故调整为按照年利率24%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3月6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对于经纬公司超过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双方未就受委托设计的方案的著作权归属进行约定，故著作权应属于经纬公司。讼争合同约定未经设计人同意，发包人对设计人交付的设计资料及文件不得擅自修改、复制或向第三人转让或用于本合同外的项目，故同安国投享有在讼争合同项目范围内使用以上作品的权利。现经纬公司未举证证明同安国投存在将讼争工程项目的投标书、设计方案、文件、资料图纸、数据、计算软件和专利技术等用于本合同外的项目之行为，故经纬公司主张同安国投停止对经纬公司制作的投标书、设计方案、文件、资料图纸、数据、计算软件和专利技术的使用，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厦门同安国有资产投资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经纬建筑规划设计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设计费44224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442240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驳回上海经纬建筑规划设计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了经纬公司提出：因为厦门国际银行与同安国投存在特殊的关系，经纬公司对厦门国际银行2018年4月12日、2018年4月2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不予认可，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除此之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交证据。 本院认为，案涉建设工程设计工作系通过招投标程序确定设计人的，同安国投确定经纬公司中标后，双方当事人签订了编号为14NB015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民用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并经厦门市建设与管理局备案公示，该合同应认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同安国投于2014年11月18日向经纬公司发出了《厦门同安国有资产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关于解除五显科技研发中心配套住宅项目设计合同的函》，鉴于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期限，经纬公司亦未在收到上述函件之日起三个月内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确认解除讼争合同的效力，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民用建设工程设计合同）》自经纬公司收到解除函之日解除，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同安国投应当在解除上述合同后根据经纬公司的履行情况支付设计费。经纬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其应当获得的设计费为1326720元，包括订金（抵作设计费）442240元和方案设计费884480元。根据上述合同关于设计费支付进度条款的约定，订金（抵作设计费）442240元在双方签约后设计人提出书面申请7个工作日内支付，另外884480元设计费是在经纬公司提交的方案设计获得规划批复同意并提出支付申请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鉴于经纬公司系通过招投标程序与同安国投签订上述合同的，经纬公司在此之前已经为此开展了相关设计工作并向同安国投提交了包括总平面图、功能分析图、主要立面图、主要剖面图、建筑效果图纸等在内的投标技术文件。双方正式签订上述合同后，同安国投应当依约向经纬公司支付订金（抵作设计费）442240元。同安国投于2014年11月发函解除讼争合同。之后，经纬公司于2015年8月12日向同安国投发出律师函主张设计费442240元，经纬公司的白蔚于2016年11月4日发送电子邮件给同安国投工作人员林文毓的行为，依法可以视为向同安国投主张权利，并由此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经纬公司向同安国投主张设计费442240元未超过诉讼时效且同安国投应当予以支付，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同安国投主张讼争合同尚未生效且其不应向经纬公司支付任何设计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经纬公司在本案中未举证证明其于上述合同签订后有依约向同安国投提交10份方案设计文件且方案设计获得规划主管部门批复同意，故一审法院认定经纬公司关于其余884480元设计费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并驳回其该部分诉求，亦无不当，本院亦予确认。经纬公司在本案中要求就其完成的设计工作量进行司法鉴定并无必要，依法不予准许。同安国投至今尚未向经纬公司支付上述442240元设计费，经纬公司主张逾期支付违约金，合法有据。经纬公司要求按照日千分之二的标准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违约金，同安国投认为该违约金标准过高并要求予以调整。因经纬公司在本案中并未举证证明同安国投的逾期支付行为对其造成的实际损失金额，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将违约金标准调整为按照年利率24%计算，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当事人未就讼争的委托设计方案的著作权归属进行约定，该著作权依法应当属于经纬公司。讼争合同中明确约定：未经设计人同意，发包人对设计人交付的设计资料及文件不得擅自修改、复制或向第三人转让或用于本合同外的项目。因此，同安国投应当享有在案涉合同项目范围内使用已经获取的设计成果的权利。经纬公司在本案中未举证证明同安国投存在将讼争工程项目的投标书、设计方案、文件、资料图纸、数据、计算软件和专利技术等用于案涉合同之外项目的行为，经纬公司要求同安国投停止对其制作的投标书、设计方案、文件、资料图纸、数据、计算软件和专利技术的使用，缺乏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经纬公司与同安国投分别提出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依据，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上海经纬建筑规划设计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上诉人厦门同安国有资产投资有限公司分别提起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6740元，由上海经纬建筑规划设计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806元，由厦门同安国有资产投资有限公司负担79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光辉 审 判 员 林 勤 审 判 员 师 光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李雅芳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