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01民终83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颜廷国，男，1974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旭，山东辰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山东辰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庚辰铸造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张国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辉，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颜廷国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庚辰铸造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庚辰铸造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0112民初3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颜廷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颜廷国的诉讼请求；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由庚辰铸造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的《济南庚辰铸造材料有限公司企业搬迁劳动关系调整和职工分流安置方案实施细则》（以下简称《安置方案》）与《统一解释和答复》的逻辑顺序存在错误。因庚辰铸造公司按照政府要求搬迁停产，故其于2018年2月7日向包含颜廷国在内的全体员工提出了《安置方案》征求意见稿，由于大部分员工存在异议，故部分员工针对《安置方案》意见稿采取上访方式进行维权。庚辰铸造公司针对该信访事件于2018年1月29日通过书面形式作出答复“关于职工提出的加班费、带薪休假等问题，此问题属于劳动争议，涉及到每个人情况不同，需以后依法依规处理”。故虽然正式版《安置方案》是在上述答复之后作出，但该答复实际是对《安置方案》的解答，即《安置方案》中并不包括职工所主张的加班费、未休年休假工资待遇。二、颜廷国与庚辰铸造公司之间针对加班费及未休年休假工资并未达成协商一致的意见。颜廷国基于对庚辰铸造公司的信任，相信其会依法依规另行处理加班费、未休年休假工资待遇，故为配合庚辰铸造公司尽快完成搬迁停产的工作，暂将上述争议搁置，仅就解除劳动关系事项同意了庚辰铸造公司制定的《安置方案》的内容，并与其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但颜廷国的签字行为并非是对上述权利的放弃。由于民事权利的放弃须采取明示的意思表示才能发生法律效力，默示的意思表示只有在法律有明确规定及当事人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才产生法律效力，故一审法院在无明确约定或者法律无特别规定的情况下，主观推定颜廷国放弃了将其早已向庚辰铸造公司提出的、合法的权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扩大了颜廷国及庚辰铸造公司之间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中双方协商的争议范围。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中明确记载了“甲、乙双方就解除劳动关系等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以资共同遵守”，上述协议书仅是对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相关事宜作出了书面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既不包含也不等同于支付工资报酬、支付加班费，其属于并列关系，故一审法院依据上述司法解释认为《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是双方就全部劳动争议事项达成的解决方案，并据此驳回颜廷国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庚辰铸造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无误，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颜廷国提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请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一、《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并不存在显失公平之情形。《安置方案》自2018年1月18日下发初稿，到2月份出台定稿并公布，期间充分征集、听取包括颜廷国在内的全体职工的诉求，并得到政府各职能部门的严格把关，甚至各相关政府职能部门驻厂区亲自向职工解释方案，将《安置方案》中的安置费用提高到济钢安置标准，远远高于《劳动合同法》规定的以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正常出勤的平均工资作为经济补偿金的标准，同时庚辰铸造公司在计算工龄时也将员工在非庚辰铸造公司工作的期间也计算在内。《安置方案》第五条第五款规定，“1、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经济补偿金计算标准以本人上年月平均工资为底数，以济南市社会平均工资5333元/月为标准，计算经济补偿的月平均工资基数不足5333元的按5333元、高于5333元的按本人实际月平均工资，乘以本人本企业工作年限确定，本企业工作年限按本文附后解释确定”《安置方案》第5页特地用黑体字提示，“在本《实施细则》限定的时间内提交符合要求的申请表并签订相关协议的员工，在正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基础上，再给予一次性综合补助。该一次性综合补助的截止日期为2018年2月28日。”因此，若申请人以自己申请仲裁的行为明确表示不履行协议，则庚辰铸造公司主张5万元的综合补助、按工龄不超过2万元的补助、1万元的履约奖励和2个月工资补助过渡费用，均不再支付。根据《安置方案》第九条规定，“截止2018年2月28日，未按《安置方案》签订相关协议的员工，视为自动放弃《安置方案》相关安置政策，公司将按《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及相关法律规定的经济补偿金标准执行”。庚辰铸造公司对颜廷国的各项补偿已远远超出《劳动合同法》规定的补偿标准，并遵照双方签订的协议要求，实际履行完毕，遵守了对自己的承诺。颜廷国在自愿签订完《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并领取了相应补偿后，又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内容显示公平为由，要求庚辰铸造公司另行支付其所谓的加班费等费用，完全是罔顾事实。颜廷国作为完全行为能力的自然人，独立进行民事活动，不受他人的意志约束，对自己的行为具有完全理解和控制能力，其自愿签署《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的行为，是对自己私权的一种处分，依法应对自己的民事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二、一审法院认定的《安置方案》与《统一解释和答复》并存在逻辑顺序错误。庚辰铸造公司针对包括颜廷国在内的全体职工就加班费、带薪年休假工资等问题以《统一解释和答复》的形式在2018年1月29日对全体职工进行了回复。在充分考虑职工的各项诉求后，于2018年2月8日出台的《安置方案》中，对公司永久性停产后职工分流安置作出了详细的规定，其中关于依法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的职工予以补偿的规定为：“经济补偿金的补偿标准提高到了济南市社会平均工资5333元/月为的标准，在正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的基础上，再给予一次性5万元的综合补助、按工龄不超过2万元的补助、1万元的履约奖励和2个月工资补助过渡费用”。在《安置方案》正式出台后，包括颜廷国在内的全体职工先后自愿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等相关协议。包括颜廷国在内的全体职工签订相关协议的行为都是基于自愿原则，尊崇“意思自治”，并不存在欺诈、胁迫和乘人之危的情形。反而是颜廷国在领取高额的各项补偿费用后，违反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约定，提出无理无据的要求。由此，《安置方案》与《统一解释和答复》并存在逻辑顺序错误。三、一审法院并未扩大颜廷国与庚辰铸造公司之间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中双方协商的争议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颜廷国提出一审法院依据该解释，是扩大了对颜廷国与庚辰铸造公司之间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中双方协商的争议范围，是对法律的条文的曲解。一审法院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和依据，恰恰说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完全正确。颜廷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庚辰铸造公司支付颜廷国2000年-2017年休息日加班费68275元、2000年-2017年法定节假日加班费215172元、2008年-2017年带薪年休假工资5172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庚辰铸造公司系从事铁、钢冶炼、铸造等业务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日期2000年10月26日。颜廷国系庚辰铸造公司职工。根据政府关于济南市东部老工业区搬迁改造的要求，庚辰铸造公司于2017年12月31日永久性停产。2.因职工信访，2018年1月29日，庚辰铸造公司出具《关于上访职工所提问题的统一解释和答复》，其中第九条关于职工加班费、带薪年休假等问题的回复为：“关于职工提出的加班费、带薪休假等问题属于劳动争议，涉及到每个人的情况不同，需以后依法依规处理。”3.2018年2月，庚辰铸造公司制定《安置方案》。该《安置方案》主要对该公司永久性停产后职工分流安置作出了详细的规定，其中关于依法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的职工予以补偿的规定为：1、支付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经济补偿金计算以本人上年月平均工资为底数，以济南市社会平均工资5333元/月为标准，计算经济补偿的月平均工资基数不足5333元的按5333元、高于5333元的按本人实际月平均工资，乘以本人本企业工作年限确定，本企业工作年限按本文附后解释确定；2、支付一次性综合补助，在正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基础上，再给予一次性综合补助，该一次性综合补助的截止日期为2018年2月28日。经济补偿金高于5万元的，一次性综合补助按5万元发放，若经济补偿金低于5万元的，一次性综合补助按本人经济补偿金金额计发;3、工龄补助:工龄在11年及以上的一次性综合补助在以上标准的基础上每年再增加1000元（此项补助最高不超过2万元）；4、履约奖励：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职工在公司通知后一周内办理完解除劳动合同手续的再给予履约奖励一万元；5、过渡费用：办理安置手续期间，为所有买断工龄的职工发放2个月过渡费用，每个月的发放标准对照现行职工工资标准，即工资、保险负担至2018年2月份。6、工作年限的计算:原在济南铸材实业有限公司和其附属企业最后一次连续工作划转到庚辰铸造公司的，其最后一次在济南铸材实业有限公司及其前身（包括历城铁厂、济南铸造材料实业总公司、济南铸材集团总公司、济南铸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和其附属企业连续工作的年限视同本企业工作年限。该《安置方案》于2018年2月8日被该公司工会通过。4.2018年2月12日，庚辰铸造公司（甲方）与颜廷国（乙方）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一份，约定:1、甲方已提前向全体员工公布《安置方案》，乙方自愿选择与甲方解除劳动合同；2、甲、乙双方一致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自本协议签订日解除。甲方同意向乙方支付工资至2018年2月份。甲方自2018年2月份后停止缴纳乙方的五险一金;3、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双方原劳动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终止，甲方按照《安置方案》向乙方支付法定的经济补偿金及《安置方案》规定的其他费用。本协议签订并完成离职工作交接等各项手续后，双方确认经济补偿金和其他安置费用金额，确认后的30日内以银行存单方式支付。正在进行劳动能力鉴定的，结果确认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一次性相关费用;4、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办理离职交接手续，与甲方有关部门办理完工作交接、物品归还等事项;5、乙方充分理解本协议内容，不得再选择退养，可选择解合的公益岗位或解合的去临沂公司安置渠道。本协议是解决双方之间劳动争议的所有安排和规定，双方之间不再存在任何劳动争议;6、本协议一式三份，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颜廷国在乙方处签字提、印，庚辰铸造公司在甲方处加盖了单位公章。5.颜廷国离职前12个月平均月工资为2743元。协议签订后，庚辰铸造公司按照2016年度济南市社会平均工资5333元/月的标准，于2018年3月支付颜廷国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41324.5元，另支付一次性综合补助5万元、工龄补助16500元、履约奖励1万元，共计217824.5元。6.2018年2月26日，颜廷国作为申请人，以庚辰铸造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向济南市历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被申请人支付:1、休息日加班费215172元(2000年-2017年);2、法定节假日加班费68275元(2001年-2017年)；3、带薪年休假工资51724元(2008年-2018年)。2018年4月10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济历城劳人仲案[2018]236号仲裁裁决书，以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经济补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和乘人之危情形的，应认定有效，申请人的仲裁请求无依据为由，驳回了申请人颜廷国的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因庚辰铸造公司停产，庚辰铸造公司与颜廷国于2018年2月12日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就解除劳动关系、支付工资报酬、经济补偿金等相关问题达成一致意见。该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协议。该协议书签订前，庚辰铸造公司于2018年1月29日对职工提出的加班费、带薪年休假工资等问题进行了统一解释和答复。2018年2月，庚辰铸造公司通过工会的法定程序制定了《安置方案》，颜廷国也与公司自愿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从时间上看，颜廷国与庚辰铸造公司签订协议书的时间晚于庚辰铸造公司《答复》的时间。从金额上看，庚辰铸造公司支付的经济补偿金显著高于法定标准。从补偿项目上看，除法律规定的经济补偿金外，庚辰铸造公司还给予了劳动者法律并未规定的一次性综合利、助和履约奖励，部分劳动者还享受工龄补助。综上可以看出，《安置方案》是庚辰铸造公司通盘考虑法律规定、劳动者诉求等具体情况下制定的方案。《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中约定，“本协议是解决双方劳动争议的所有安排和规定，双方之间不再存在任何劳动争议”。颜廷国在《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上签字，庚辰铸造公司也按照《安置方案》的内容履行了相关付款义务。颜廷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处分自身民事权利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庚辰铸造公司制定的《安置方案》及与劳动者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并非显失公平，并未侵犯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在此情况下，颜廷国又主张庚辰铸造公司应向其支付休息日加班费、法定节假日加班费及带薪年休假工资，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五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颜廷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颜廷国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颜廷国二审中明确表示《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有效，且庚辰铸造公司已经按照《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向颜廷国全部支付了该协议约定的款项，故本院确认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第五条约定：本协议是解决双方劳动争议的所有安排和规定，双方之间不再存在任何劳动争议。该约定意思表示清楚明确，并不会产生歧义。按照该约定，《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已经将双方之间的劳动争议全部解决，双方之间不再存在任何劳动争议。颜廷国在本案中起诉主张的“休息日加班费、法定节假日加班费及带薪年休假工资”问题均系劳动争议问题，其提起本案诉讼违反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双方的劳动关系是民事法律关系，双方建立、履行或者解除劳动关系时，权利、义务的确定需要以双方当事人达成的合意为准。本案中，庚辰铸造公司2018年1月29日出具的《关于上访职工所提问题的统一解释和答复》仅是庚辰铸造公司单方对上访职工有关安置政策的解释与答复，双方当事人并未就此达成合意，故上述《解释和答复》并不是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双方在2018年2月12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系确定双方权利、义务达成的合意，且时间在上述《解释和答复》以后，故颜廷国以上述《解释和答复》对抗《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颜廷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红岩审判员  吴松成审判员  曹 强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孙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