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渝04民终12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征红农村承包经营户。诉讼代表人：余征红，男，1971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孔林，重庆欣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启川，重庆欣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定位农村承包经营户。诉讼代表人：彭定位，男，1963年5月11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向福伦，重庆市彭水县保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余征红农村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余征红户）因与被上诉人彭定位农村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彭定位户）土地承包互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渝0243民初2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8年11月5日对上诉人余征红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孔林、邹启川，被上诉人彭定位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向福伦进行了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征红户上诉请求：一、撤销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渝0243民初2641号民事判决；二、改判支持余征红户的一审诉讼请求；三、判令由彭定位户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本案协议属于保管合同，一审判决认定为互换合同，系事实认定错误。涉案协议明确协议性质为保管合同，在签订该协议时，双方属于不同的集体经济组织，如果是互换，没有当时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村民代表同意，虽有组长签名，但未达到法定程序要求，组长签名应理解为是保管合同的见证人，且争议的两块地块，面积差异较大，不可能是权属互换协议。2.涉案协议的解除条件成就。在一审中，彭定位户自认林地被征收，保管标的物已不存在，导致保管目的不能实现，解除条件成就，余征红户享有解除权。3.彭定位户没有提供权属互换证据，一审法院主动核实权属互换，违背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违反约束性辩论原则。彭定位户辩称，1.一审判决将涉案协议认定为互换合同是正确的。协议是余从光和彭定位真实意思的表示，有多个村民签名，时任组长亲笔书写协议并签名；保管合同是保管人保管寄存人的保管物，并返还保管物的合同，在保管期间，保管人对保管物不得使用、利用；涉案协议签订后，双方对互换的林地经营使用二十几年，彭定位户取得互换林地的《集体林地家庭承包合同书》，应当受法律保护。2.合同解除分为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余征红户请求解除，既不符合约定解除，也不符合法定解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余征红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余从光与彭定位于1998年10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2.案件受理费由彭定位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余征红之父为余从光，二人为同一农村承包经营户成员，余从光于2005年去世。余征红户所在的原大厂乡五村六组，与彭定位户所在的原大厂乡五村七组，于2003年合并为黄家镇长岩村四组。2012年，黄家镇长岩村四组通过合村并组变更为靛水街道长岩村四组。1998年10月16日，余从光（甲方）与彭定位（乙方）达成《协议书》一份，该协议约定：“一、甲方陈家屋基整块与乙方王家对门（梁子上）地块对调换保管。二、集体森林、土地在政策不变的情况下，甲乙双方对调换地块不变。”此协议由原大厂乡五村六组组长余征云书写并签字，另有该村村民胡金成、彭秀文、余再江在场签字确认。该协议签订后，双方就协议约定地块随即进行对调，并对对调后的土地各自经营、使用。余征红户、彭定位户均于2006年11月30日获得林权证，其中余征红户林权证上载明有“梁子上”（即争议的王家对门），面积为二亩；彭定位户林权证上载明有“陈家屋基”，面积为一亩。2009年4月，黄家镇长岩村四组作为发包方与承包方彭定位户签订编号为0055354号《集体林地家庭承包合同书》，该合同载明“陈家屋基”由彭定位户承包。2017年9月，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了余征红诉彭定位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余征红请求法院判决确认1998年10月16日余从光与彭定位签订协议效力为无效。该院于2018年1月25日作出（2018）渝0243民初3582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该协议系双方为方便生产自愿互换林地，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驳回了余征红的诉讼请求。余征红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在上诉案件审理过程中余征红自愿撤回了一审诉讼。本案双方均确认涉案协议效力为有效，余征红户陈述其要求解除协议的理由为：1.涉案协议为保管合同，余征红户现行使保管合同的任意解除权；2.涉案协议第二条为该协议的解除条件，该条约定“集体森林、土地在政策不变的情况下，甲乙双方对调换地块不变”，现在国家相关政策已经发生改变，具体为200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修订时规定了“国家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可以依照法律规定对土地实行征收或者征用并给予赔偿”，及《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给予农村土地承包者更多的权利。彭定位户认为涉案协议系互换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是：1.涉案协议的性质及效力；2.余征红户请求解除协议能否得到支持。关于焦点一。审查合同的性质，应综合考量合同用语表述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保管合同系保管人保管寄存人交付的保管物，并返还该物的合同，保管合同中除双方另有约定外保管人一般只对物进行保管，而不使用、利用。涉案协议第一款载明“对调换保管”，第二款载明“对调换”，本身有两种解释的可能。但协议签订后至今近二十年，双方均分别对调换后的土地进行经营、使用，特别是2006年11月双方的林权证中分别载有对调换后的林地，余征红户、彭定位户的家庭成员均未提出异议。另从合同的目的来讲，本身余征红户、彭定位户均系邻近居民，在合村并组后系同组，距离各自林地并非路程遥远，无需专门委托对方进行保管，结合协议签订后分别进行经营、使用的现实，涉案协议的目的应是双方互换林地。综上，认定涉案协议的性质系互换林地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规定：“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该规定显然不属于导致合同无效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本案中，余征红之父余从光与彭定位在1998年签订互换协议时，虽不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但原大厂乡五村六组与七组的其他村民并未提出异议，且大厂乡五村六组与七组现已合并为靛水街道长岩村四组，双方理应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关于农村土地流转的规定，旨在保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土地的管理、使用权利，余从光与彭定位达成的互换协议是在双方平等自愿基础上为方便各自需要而为，该行为并未改变土地的使用性质，也未对长岩村四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内部造成任何损失，故余从光与彭定位所签协议应受法律保护。故涉案协议合法有效。关于焦点二。涉案协议系有效的互换合同，故余征红户提出的基于保管合同而请求任意解除权的理由不成立。合同解除分为法定解除和约定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涉案协议系双务的互换合同，双方已经按照协议第一条履行完毕，本案不存在以上法定解除的情形。余征红户认为协议第二条系解除条件，该条约定“集体森林、土地在政策不变的情况下，甲乙双方对调换地块不变”，现在国家相关政策已经发生改变。我国农村土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农村承包经营户对所承包的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该原则一直无变化；且在本案中，双方订立互换协议的真实目的是交换对林地的承包经营权，现互换后林地已分别载入双方林权证，争议“陈家屋基”已由集体经济组织重新发包，涉案协议已经完全履行完毕，故对余征红户要求解除涉案协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余征红农村承包经营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为40元，由余征红农村承包经营户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余征红户换出的“陈家屋基”土地现处于彭水县摩围山景区，被彭水县政府征用并给予相应补偿。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争议有二：一是彭定位与余从光于1998年10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的性质认定，是保管合同还是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二是案涉协议应否予以解除。现分析评判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保管合同又称寄托合同、寄存合同，是指双方当事人约定一方将物交付他方保管，并在约定期限内或者应寄存人的请求，返还保管物品的合同。寄存人只转移保管物的“占有”给保管人，而不转移“使用权”和“收益权”，即保管人只有权占有保管物，而不能使用保管物，更不能使用保管物使自己收益。保管合同的法律特征是：1.保管合同是提供劳务的合同，保管人为寄存人提供保管服务；2.保管合同是实践合同，保管物交付为成立要件；3.保管合同是双务不要式合同，有偿和无偿需当事人约定。结合本案协议看，协议第一条载明“对调换保管”，“对调换”是前提，虽有“保管”字样，但并不符合保管合同的法律特征；结合第二条“集体森林、土地在政策不变的情况下,甲乙双方对调换地块不变”的约定，再结合协议双方当时能预见的政策不变的范围是国家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大政方针，而不是争议地块处于彭水县摩围山景区的局部开发利用，现国家关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的大政方针并未发生变化，因此双方约定“甲乙双方对调换地块不变”，应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互换；再结合双方将互换的土地（林地）分别变更登记在自己名下，保管使用近二十年之久，可以理解协议中“保管”即为“管理使用”，不是保管合同法律意义上保管的含义。因此，余征红户认为是保管合同的理由不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二。余从光和彭定位在签订协议时虽不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但在签订协议书之后，合并为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现为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承包经营户，土地互换从不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持续到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并经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确认互换并将互换土地变更登记在各自名下。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可以以互换的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因此，彭定位与余从光于1998年10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应当依法予以保护。土地互换后，发包方以核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方式将该土地发包给互换后的农户，实际上是确立了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农户对原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自然终结，即余征红户不再享有“陈家屋基”的承包经营权，彭定位户不再享有“王家对门（梁子上）”的承包经营权，就不存在涉案协议书解除与否的问题，故对余征红户请求解除涉案协议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余征红农村承包经营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庆华审判员  黄 飞审判员  彭松涛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魏国君书记员何杰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