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1民终1248号 上诉人（一审本诉被告、一审反诉原告）：广西南宁市利满昌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金凯路**金凯创业园**厂房**。 法定代表人：罗润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晖，广西颂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晓阳，广西颂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本诉原告、一审反诉被告）：蒋春梅，女，1966年6月17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江**。 被上诉人（一审反诉被告）：唐天荣，男，1968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欢，广西志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南宁市利满昌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满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春梅、唐天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5)江民二初字第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利满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蒋春梅、唐天荣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蒋春梅赔偿利满昌公司直接经济损失人民币2483061元，预期利息损失人民币967874元，以上共计人民币3450935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于混杂后的三种大米“金优米”、“利满昌尊贵油粘米”和“上林特等油粘米”的统计数量没有依据。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金优米”的进货价为1.70-1.93元／斤，“利满昌尊贵油粘米”的进货价为1.99-2.056元／斤，“上林特等油粘米”的进货价为2.26-2.27元/斤，混装后的“金优米”的销售价为1.63-1.64元/斤，“利满昌尊贵油粘米”的销售价为2.18-2.2元／斤，“上林特等油粘米”的销售价为2.38-2.43元/斤。对比上述数据，配比后的金优米的销售价低于其进货的配比价，这不符合常理，可见，唐天荣的配比数据是不真实的。在上述查明的事实错误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根据错误的配比计算出的基础进货价、销售价均是错误的。（蒋春梅、唐天荣销售伪劣产品导致被有关机关查封，查封期限长达半年之久，而查封后的大米成本受到储存条件及天气的影响，所以其成本价值已经发生了变化，一审判决不应当以送货单的价格认定被查封后的大米价格，具体的销售成本价格应当经过法定的有资质的机构进行价值鉴定。）二、现蒋春梅、唐天荣存在以假充真、以次充好的情形，不仅蒋春梅、唐天荣自己承认，且有公安的讯问笔录为证，虽然没有构成刑事犯罪，但违法行为已经确认无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五十条“在产品中掺杂、掺假，以假充真，以次充好，或者以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的，责令停止生产、销售，没收违法生产、销售的产品，并处违法生产、销售产品货值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三倍以下的罚款；有违法所得的，并处没收违法所得；情节严重的，吊销营业执照；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规定，唐天荣在大米中掺杂、掺假，以假充真，依法应当没收违法所得，即蒋春梅、唐天荣销售的大米应当全部依法予以没收。蒋春梅、唐天荣被下架的产品应当予以没收并销毁，后因被相关部门查封导致的霉变、生虫，并作为废品丢弃符合法律规定的处理方式。而一审判决居然以高于成本的价格计算利润给蒋春梅、唐天荣，公然支持蒋春梅、唐天荣的违法所得，这样的判决会起到引导作用，公开引导当事人违法犯法，一审判决不仅适用法律错误，还起到了非常不好的社会引导作用，应当予以撤销。另，利满昌公司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因为销售了蒋春梅、唐天荣的产品，导致不相干的产品受到下架、查封、生虫、霉变，合格的产品一样被当作废品处理，受到了极大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过错方赔偿无过错方。唐天荣和蒋春梅属于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无过错方即利满昌公司的损失。利满昌公司受到的损失已经有与本案无关的第三方和公安的讯问笔录予以证实，可信度高，应当予以支持。 被上诉人蒋春梅、唐天荣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利满昌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蒋春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利满昌公司支付货款130057元；2、利满昌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7390.94元（从2015年6月23日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履行最后一日止，以130025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17390.94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利满昌公司承担。 上诉人利满昌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蒋春梅、唐天荣赔偿利满昌公司直接经济损失人民币2483061元，预期利息损失人民币967874元，以上共计人民币3450935元；2、判令一审案件反诉费用由蒋春梅、唐天荣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春梅是南宁市蒋春梅大米经营部的经营者，2012年5月至2013年7月，利满昌公司多次向蒋春梅购买大米，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2013年7月19日，南宁市江南区工商局查获在南宁市江南区康旺仓储中心8号仓的大米批发点存在以次充好，以一种低价米换包装成高价米的情况。2017年7月20日南宁市公安局江南分局治安警察大队对该仓库经营者唐天荣以涉嫌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被拘留，后因检察院不予批准逮捕，于2013年8月26日释放。唐天荣于2012年2月租赁了南宁市江南区康旺仓储中心8号仓库作大米批发生意。从2013年1月开始，其在经营中采取用低品质大米掺混高品质的大米以赚取高额利润。属于掺混后的三种大米“金优米”、“利满昌尊贵油粘米”（有时简记为“尊贵油毡米”、“尊贵香米”和“尊贵米”）和“上林特等油毡米”（有时简记为“上林上等油粘米”、“上林特等香米”）。上述三种大米标注为“广西南宁市利满昌米业有限公司出品”。根据广西南宁市利满昌米业有限公司的指定上述三种品牌的大米销往给南城百货超市的门店。通常是南城百货需要货物时通过电话直接跟唐天荣联系下单，后唐天荣在自己的上述仓库混装好后送至广西南宁市利满昌米业有限公司位于南宁市良庆区长凯路22号的配货中心。“金优米”是由三分之二的越南大米（单价1.47-1.8元/斤）和三分之一的“凤凰精米”（单价2.18元/斤）混装而成。利满昌尊贵油粘米”是由20%的越南米（单价1.47-1.8元/斤）和80%的“凉水猫牙米”（单价2.12元/斤）混装而成。“上林特等油毡米”由三分之二的“良豪小丝苗米”（单价2.34元/斤）和三分之一的“凉水猫牙米”（单价2.12元/斤）或“猫猫米”（单价2.13元/斤）混装而成。根据上述比例配装，则“金优米”的进货价为1.70-1.93元/斤，“利满昌尊贵油粘米”的进货价为1.99-2.056元/斤；“上林特等油毡米”的进货价为2.26-2.27元/斤，混装后的销售价分别为“金优米”为1.63-1.64元/斤，“利满昌尊贵油粘米”为2.18-2.2元/斤；“上林特等油毡米”为2.38-2.43元/斤。另查明，蒋春梅与唐天荣系夫妻关系，双方经营的“蒋春梅大米经营部”办理了工商营业登记，而上述“南宁市江南区康旺仓储中心8号仓库批发点”未办理工商营业登记。但这两个经营点均未办理《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和《食品流通许可证》，且均无经销、分装大米的资质。再查明，广西南宁市利满昌米业有限公司在经营过程中明知到唐天荣无经销、分装大米的资质。同时，在交易过程中亦发现唐天荣销售的大米存在掺假或以次充好的情况，但处于追求利润的目的，默许了上述行为。又查明：从2012年12月4日至2013年7月18日止，蒋春梅和唐天荣向利满昌公司销售各类大米共计款项为7868823元，已支付货款6568566元，尚欠1300257元，因利满昌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故蒋春梅起诉至该院提出前述诉请。利满昌公司又以唐天荣涉嫌走私越南大米导致其在南宁百货公司在南宁的门店的大米被公安、工商、药监等联合执法人员查封造成其损失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并依法申请追加唐天荣为反诉被告。还查明：从2013年1月至2013年7月，蒋春梅和唐天荣共向利满昌公司销售了“金优米”51500千克、“利满昌尊贵油粘米”336550千克，“上林特等油毡米”为246525千克，三种品牌的大米共计634575千克，贷款2833932元。 一审法院认为，蒋春梅、唐天荣与利满昌公司双方长期进行大米交易，虽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的经营活动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故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关于蒋春梅要求利满昌公司支付货款的问题，蒋春梅提交了一组《送货单》证明双方在交易过程中发生货款共计7868823元，本案系双方在大米买卖过程中因合同的履行而引发的纠纷。双方作为商事活动的主体，在从事商事活动中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和遵纪守法的原则，这是市场经济活动中一项基本道德准则，也是法律以及社会道德对商事主体从事商事活动的基本要求，对此合同法也作了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该法第七条同样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本案中唐天荣为了追求经济利润，采取了用低价米或越南米等次等级米通过掺混等方式包装成高价米进行销售，虽未构成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但其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欺骗了广大消费者，损害了社会公众的利益。因此，双方关于“金优米”、“利满昌尊贵油粘米”和“上林特等油毡米”三种品牌的交易行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因双方涉及的上述三种品牌的大米的交易无效，利满昌公司应当将上述三种品牌的米返还587575千克给蒋春梅，而蒋春梅应将多收的货款返还给利满昌公司，但由于上述三种品牌的部分大米利满昌公司已经销售给了南城百货的门店，根本无法返还，故应当折价补偿。根据商事主体从事交易以获取利益的目的。因此，对于“金优米”混装后的进货价高于销售价，明显违反交易习惯。故“金优米”的销售单价应当在1.63-1.64元/斤之下，该院酌情定为1.55元/斤，则“金优米”的成本为：1.55元/斤×51500千克×2=159650元；“利满昌尊贵油粘米”的销售单价应当在2.18-2.2元/斤之下，该院酌情定为1.99元/斤，则利满昌尊贵油粘米的成本为1.99元/斤×336550千克×2=1339469元；“上林特等油毡米”的销售单价应当在2.38-2.43元/斤之下，该院酌情定为2.26元/斤，则“上林特等油毡米”的成本2.26元/斤×246525千克×2=1084710元。则三种品牌的大米的总成本为2583829元。该款项利满昌公司应当补偿给蒋春梅。则货款为：7868823元-2833932元+2583829元=7618720元，扣除利满昌公司已经支付的6568566无。则利满昌公司尚欠蒋春梅货款为1050154元，该款项利满昌公司应当清偿。关于蒋春梅请求利满昌公司支付利息的问题。因为双方关于“金优米”、“利满吕尊责油粘米”和“上林特等油毡米”三种品牌的交易行为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而利满昌公司拖欠的货款恰是该部分无效交易的货款，故对蒋春梅请求利满昌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满昌公司的反诉请求的问题。利满昌公司在与唐天荣、蒋春梅的交易过程中，明知“金优米”、“利满昌尊贵油粘米”和“上林特等油毡米”三种品牌大米采取了以次充好和掺混的行为，其仍然默许了双方的交易，而且在几次交易中唐天荣的供货都被南城百货的门店退货，然利满昌公司为了追求自身的经济利润仍继续要求唐天荣为其供货商即向南城百货的各门店供货。利满昌公司的行为损害了社会公众利益，其损失本来可以避免，但其存在侥幸心里。因此，对于其损失应当由其自己承担。故对于利满昌公司的反诉请求，因理据不足，该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利满昌公司向蒋春梅支付货款人民币1050154元；二、驳回蒋春梅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利满昌公司对蒋春梅、唐天荣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6659元，反诉费用17204元，合计33863元，由蒋春梅负担3383元，利满昌公司负担30480元。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除陈述诉辩意见外，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直接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唐天荣在公安机关供述，“其本人于2013年1月开始用走私越南大米跟其他低价的中国大米掺混一起假冒高价格、高品质的中国大米销售。为使大米更光亮、更有卖相，往大米上喷洒大豆油。”利满昌公司的总经理张春江在公安机关供述，“其本人发现唐天荣2013年5、6月份有过几次以次充好的现象，而且发现唐天荣供应的‘利满昌尊贵油粘米’保质期达不到包装袋上六个月的要求，往往不到三个月就开始长虫或发霉，长虫比较明显。但因为唐天荣的售价比其他行家便宜，为了公司能赚取更多的利润，才继续向唐天荣要货。” 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利满昌公司应否向蒋春梅支付货款，如需支付，金额是多少；2、利满昌公司请求蒋春梅、唐天荣赔偿损失2483061元及利息是否合法有据。 本院认为，食品生产经营者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保证食品安全，诚信自律，对社会和公众负责，接受社会监督，承担社会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唐天荣在公安机关供述其销售给利满昌公司的涉案大米系采用低价米或无合法来源证明的越南米掺混包装成高价米，且为了使大米色泽光亮，往大米上喷洒大豆油，导致大米保存期限缩短。唐天荣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了社会公众利益，故唐天荣、蒋春梅与利满昌公司关于涉案大米的交易行为无效。根据蒋春梅、唐天荣自行统计数据，其与利满昌公司的买卖关系于2013年7月终止，其于2013年6月、7月分别向利满昌公司供货1445808.5元、1023690.5元，在无相反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应认定蒋春梅起诉主张的1300257元货款系于上述时间段内发生。因唐天荣在公安机关供述其掺杂、掺假的违法行为始于2013年1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在产品中掺杂、掺假，以假充真，以次充好，或者以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的，责令停止生产、销售，没收违法生产、销售的产品，并处违法生产、销售产品货值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三倍以下的罚款；有违法所得的，并处没收违法所得；情节严重的，吊销营业执照；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故蒋春梅向利满昌公司主张违法所得货款，于理不容，于法相悖，不应得到支持。 关于反诉问题。利满昌公司在与唐天荣、蒋春梅交易的过程中，明知唐天荣无经销、分装大米的资质，同时亦发现了唐天荣销售的大米存在掺混无合法来源证明的越南米、以次充好、保存期限短等问题，但为了追求高利润，仍继续向蒋春梅、唐天荣采购大米并让其直接向南城百货超市各门店供货。利满昌公司的行为同样损害了社会公众利益，故其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利满昌公司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对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虽然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蒋春梅、唐天荣的责任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5)江民二初字第62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 二、撤销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5)江民二初字第62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蒋春梅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6659元，由蒋春梅、唐天荣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7204元，由广西南宁市利满昌米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863元（上诉人广西南宁市利满昌米业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广西南宁市利满昌米业有限公司负担17204元，被上诉人蒋春梅、唐天荣负担1665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耿 莉 审 判 员  陆 敏 代理审判员  于代亮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田应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