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1民终191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梁固民，男，1959年11月24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巧，广西民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亮，广西民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东盛林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扶绥县东门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421788430566R。 法定代表人：李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贵才，广西万益（来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国有东门林场，住所地扶绥县东门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421199651264Ｊ。 法定代表人：邱炳发，该林场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贵才，广西万益（来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固民因与被上诉人广西东盛林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盛公司”）、一审第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国有东门林场（以下简称“东门林场”）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马山县人民法院（2017）桂0124民初1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经调解未果，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梁固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确认《联营造林合同书》和《林木经营承包合同书》已于2016年8月29日解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东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梁固民主张于2016年8月27日向东盛公司邮寄送达解除函的事实，虽然是由东门林场职员签收，但东盛公司已经在庭审中承认收到了邮件。该事实足以认定《联营造林合同书》和《林木经营承包合同书》已于2016年8月29日解除。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和遗漏。1.东盛公司拒绝就竞拍涉案林木销售所得与梁固民进行分成的行为是违约行为，但一审判决没有对该行为的性质进行阐述。对于双方联营合同中没有约定的事项，任何一方将自己的意愿强加于对方均构成违约。2.梁固民在诉状中所主张的“被告违背合同的诚实信用原则，让原告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并非只有东盛公司未依约支付第一代林木销售收入分成款这一方面的事实，且在庭审中做了详细陈述，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却未提及。三、一审判决证据不足。梁固民在东门林场制作的《销售收入统计表》中签名的行为，仅代表收到该份文书，并不意味着认可东盛公司的统计数据和主张。四、一审法院在已经查明东盛公司在处理第一代林木的销售问题上存在过错及违约、至今东盛公司尚未将第一代林木销售收入分成款支付给梁固民的情况下，仍认定梁固民关于东盛公司的行为致使梁固民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的主张“与事实不符”，该认定显然前后矛盾。 被上诉人东盛公司口头答辩称：东盛公司并无违约行为，梁固民单方要求解除《联营造林合同书》和《林木经营承包合同书》没有事实依据，应当予以驳回。请求驳回梁固民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第三人东门林场的答辩意见与东盛公司一致。 梁固民提出的诉讼请求是：1.确认梁固民与东盛公司于2005年9月16日签订的《联营造林合同书》和《林木经营承包合同书》已于2016年8月29日解除；2.本案诉讼费用由东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8月1日，梁固民与马山县林圩镇那雷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那雷经联社”）签订一份《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由梁固民承包那雷经联社集体所有的669亩林地种植经营林木，承包期限自2005年8月1日至2025年8月1日共计20年，承包金为16元／年·亩，每次交纳五年的承包金。同年9月16日，梁固民（甲方）与东盛公司（乙方）签订一份《联营造林合同书》，该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其承租的林地与乙方联营造林；联营期限自2005年9月16日至2017年9月16日止，共计12年（两个轮伐期）；甲方承租的林地需拥有合法、完整、确定的使用权，并对该林地未作任何处理，亦未将该林地发包予他人，界址清楚；甲方负责支付联营林地的地租费；乙方负责对联营造林的技术指导、负责把联营林地承包给原林地承包者（即甲方）承包经营，并对联营造林地的施工进行监督、验收，同时负责对联营造林的投资独立建账，并每年与甲方核对；甲方与乙方签订《联营造林合同书》后，如需要向乙方借支地租费的，乙方将按甲方签订的租地合同或联营造林协议中规定的租金数量予以借支。每年一付的，每亩每年借支额不能超过20元；若需一次性支付多年地租的，第一年向乙方一次性借支不能超过60元／亩，在一个轮伐期（6年）内每亩向乙方借支地租不能超过120元；造林工作完成后，乙方将按实际造林面积核定甲方借支地租费金额；联营期间，甲乙双方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对活立木进行采伐、转让或以其它方式处分，但乙方可以其分成比例的活立木抵押贷款投入造林；联营所造的林木，原则上以六年为一个轮伐期，但届时乙方有权视林木生长状况、采伐指标、市场行情等因素决定是否进行采伐，或经双方同意进行拍卖或延后采伐；乙方负责除地租以外的其它营林投资，分6年完成；木材采伐或拍卖青山时，其木材销售价格和青山拍卖价格必须由甲、乙双方根据市场行情共同商定，采伐由乙方统一组织，采取竞标方式进行承包采伐；采伐成本、销售费用及应缴税费等按实际开支由双方按分成比例承担，产品由乙方统一销售，若是拍卖青山的，则不计采伐成本、销售费用及应缴税费（若税费由甲乙双方承担的，则按双方分成比例承担）；收益分成，即第一、二代林轮伐期满（6年）亩产木材（即林产品，指长度自2m以上，尾径自6cm以上的木材）达到5立方米的，林木采伐或拍卖所得收入按3：7分成，即甲方占30%，乙方占70%;林副产品（指长度自2m以下，尾径自5㎝以下的木材等）所得收入按上述比例分成；但第一代林轮伐期满(6年)，林木采伐时乙方保证交给甲方不低于每亩1.5立方米的木材（或相当于1.5立方米木材采伐时的市场价值）。该合同同时约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皆构成解除该合同的事由，即：1.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解除本合同的；2.因甲方承租的联营造林地权属纠纷或侵权纠纷，经处理后仍不能解决的；3.甲方承租的联营造林地60%被国家征、占用的；4.甲方在签订本合同之日起，满2年尚未完成定植造林的；5.因不可抗力造成本合同无法履行的；6.法律规定的其它解除事由。违约责任：1.因联营造林地权属纠纷或甲方未尽责妥善处理纠纷致使造林受阻或不能收成林木的，甲方必须赔偿乙方全部损失，乙方有权不支付联营收益，也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且不承担任何责任；2.甲乙双方任何一方履行合同规定的义务存在瑕疵，致使本合同无法履行或无法完全履行的，违约方须全额赔偿守约方的全部损失；3.因甲乙双方的共同过失，致使本合同无法履行或无法完全履行的，则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别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4.因发生火灾造成损失的，由甲乙双方按分成比例承担相应责任；5.如甲方违约应对乙方承担赔偿责任，甲方未及时充分补偿的，乙方有权于木材收益时将甲方应得部分折价抵扣。此外，合同还就双方相关的权利义务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梁固民即提供其所承包那雷经联社的669亩林地作为联营林地与东盛公司联营造林。后经梁固民、东盛公司双方确认，实际联营造林面积为646亩。 2005年9月16日，东盛公司依照《联营造林合同书》中有关“乙方负责把联营林地承包给原林地承包者（即甲方）承包经营”的约定，与梁固民另行签订了一份《林木经营承包合同书》，该承包合同书约定：东盛公司将双方联营造林的上述涉案林地交由梁固民承包经营，承包经营期限12年（两个轮伐期），自2005年9月16日至2017年9月16日止；承包经营的方式为承包产量，超产分成；东盛公司负责对梁固民承包经营的林地进行规划设计、负责造林的技术指导和所有营林生产投资，并按梁固民的生产及用款计划核定生产投资，按时向梁固民提供资金，保证资金及时到位，同时对梁固民的施工进行监督、验收，对承包经营造林的投资独立建账，并每年与梁固民核对；梁固民要按东盛公司的造林作业设计，负责承包造林地的清理、炼山、整地、放基肥、定植、抚育、追肥、病虫害防治等施工及护林防火工作，并接受东盛公司的监督及验收，同时负责聘请固定的施工员在承包经营造林地进行施工、监督，确保工程进度和质量；轮伐期暂定为6年，第一代林亩产木材指标最低为5立方米，第二代林不作指标限制；承包经营造林成本支付办法实行报账制，即梁固民每施工完一个环节后，将完工报告交给东盛公司，经东盛公司验收合格后5个工作日内向梁固民拔给相应的投资款；林木收益分成，第一代林轮伐期满（6年），亩产木材（即林产品，指长度自2m以上，尾径自6cm以上）必须达到5立方米，亩产木材不达到5立方米的，由梁固民按市场价格补足；亩产木材达到5立方米的，梁固民不参与林产品的分成；亩产木材超过5立方米的，超过的部分，梁固民占20%、东盛公司占80%；亩产木材不管是否达到5立方米，林副产品（指长度自2m以下，尾径自5cm以下的木材）双方均各占50%。此外，该承包合同还就承包经营造林成本及支付办法进行了约定，同时参照上述《联营造林合同书》中有关解除合同事由、违约责任的承担以及双方相关的权利义务作出了类似的约定。 承包合同签订后，东盛公司依约将涉案林地交付梁固民承包经营，梁固民亦依照承包合同的约定，对林地进行清理、炼山、整地、放基肥、定植、抚育、追肥、病虫害防治等施工及护林防火工作。第一个林伐期内每道造林工序施工完毕，经验收合格，梁固民均能通过东门林场领取相应的施工费、管护费及管理费。梁固民在承包经营期间，也按照其与东盛公司签订《联营造林合同书》的相关条款规定向东门林场借支了联营林地租金。经梁固民管护，第一代林木成材，由东门林场组织以公开竞价拍卖青山的方式对涉案林地的第一代林木进行销售。经竞价拍卖，案外人潘建全以180万元的总价取得涉案林地第一代林木的采伐、销售权。2011年6月24日，潘建全与东门林场签订了一份《林木买卖合同》，就涉案林地第一代林木的采伐、销售事宜进行了约定，潘建全也依照林木买卖合同的约定向东门林场支付合同价款。2012年初，梁固民在东门林场制作的《销售收入统计表》中签名确认涉案林地第一代林木的销售收入为180万元。2012年6月6日，梁固民以借支的方式向东门林场领取了25万元的联营造林第一代林木的销售分成款。后双方在计算联营造林第一代林木的收入分成时，对销售收入是否应扣出采伐费用及梁固民借支的林地租金是否应计算利息等问题意见不一而产生纠纷，双方至今未能就第一代林木的销售分成作最终结算。2016年8月27日，梁固民通过EMS邮政特快专递的方式给东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俏邮寄一份邮件，该邮件由第三人的后勤服务中心人员张素芬于2016年8月29日签收。2017年10月17日，梁固民诉至该院，提出诉讼请求如前。 一审法院另查明：梁固民、东盛公司签订涉案《联营造林合同书》和《林木经营承包合同书》约定的履行期限已于2017年9月16日届满，涉案林地的第二代林木至今未采伐、销售。梁固民系东门林场的职工，2015年3月9日东门林场经审核认为梁固民符合提前退休的年龄及条件，经上级有关部门核准，同意其提前退休，自2015年2月1日执行。 一审法院还查明：东盛公司系东门林场1131名职工于2006年6月集资入股成立的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公司类型为自然人投资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成立后，其法定代表人均由东门林场任命林场的一名副职领导兼任，公司的经营、决策亦由东门林场管控。2013年11月19日，东门林场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林业厅于2013年4月7日作出的桂林计发[2013]70号《关于东门林场将广西东盛林业有限公司转为林场全资子公司的批复》精神，收购东盛公司原集资入股职工的全部股权成为法人股东，将公司变更为非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并于2014年6月10日经工商核准变更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梁固民与东盛公司订立的上述两份涉案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为有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双方签订涉案合同后，梁固民已依约将自己取得承包经营权的林地作为联营条件与东盛公司联营种植林木，同时依约对林地进行清理、炼山、整地、放基肥、定植、抚育、追肥、病虫害防治等施工及护林防火工作，并将联营种植林木管护成材至能采伐销售。东盛公司亦依照合同约定，通过东门林场按期足额投入营林资金。第一代林木成林，由东门林场组织以公开竞价拍卖青山的方式出售涉案林地的第一代林木，经竞价以180万的价款成交，东盛公司对该竞价拍卖青山的过程及结果均无异议。依照合同约定，木材采伐或拍卖青山时，其木材销售价格和青山拍卖价格必须由梁固民、东盛公司双方根据市场行情共同商定，采伐由东盛公司统一组织，采取竞标方式进行承包采伐，联营期间，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对活立木进行采伐、转让或以其它方式处分。在诉讼过程中，东盛公司没有举出任何证据证实，东盛公司由东门林场组织以公开竞价拍卖青山的方式出售涉案林地的第一代林木前已与梁固民共同商定，并经梁固民同意。据此，东盛公司在处理第一代林木的销售问题上存在过错及违约。但2012年初，东门林场的相关人员将涉案林地第一代林木的《销售收入统计表》出示给梁固民并要求梁固民签字确认，梁固民对东门林场的销售结果无异议，并在该《销售收入统计表》中签字确认第一代林木的销售收入为180万元，且于2012年6月6日以借支的方式在东门林场处领取了25万元的联营造林销售分成款。梁固民的上述行为构成了法律意义上追认，即事后认可了东盛公司（或东门林场）对第一代林木的销售方式及销售结果。后因双方在计算联营造林第一代林木的收入分成时，对销售收入是否应扣出采伐费用及梁固民借支的林地租金是否应计算利息等问题主张不一而产生纠纷，至今双方未能就第一代林木的销售分成作出最终结算。梁固民主张，东盛公司未依约向其支付第一代林木销售收入分成款已构成根本违约，致使梁固民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认定。梁固民据此请求解除涉案合同，不符合合同约定和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当事人单方解除合同的情形，该院不予支持。另，梁固民主张，鉴于东盛公司的违约行为，其曾于2016年8月27日通过EMS邮政特快专递的方式向东盛公司邮寄函件，将梁固民单方解除涉案合同的决定明确告知东盛公司，东盛公司于2016年8月29日收到函件后，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应视为东盛公司默认解除合同，合同应于2016年8月29日已解除，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该院亦不以支持。鉴于涉案合同的履行期限已于2017年9月16日届满，双方应依约共同协商处理合同届满后的林木采伐、销售及分成等问题。至于第一代林木的收入分成计算问题以及2013年以后东盛公司是否拖欠梁固民承包经营管护费、管理费等问题，梁固民亦可依据合同的约定另案主张权利。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梁固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该院减半收取50元，由梁固民负担。 梁固民二审期间提供以下证据:1.《林木销售合同》《马山县林圩镇合理村伐区设计图1》《广西壮族自治区国有东门林场收款收据》复制件；2.涉案林场现场图片。均用以证明东盛公司在涉案合同于2017年9月份到期后，仍单方与东门林场共同砍伐和销售林木，实施侵犯梁固民权益行为的事实。 东盛公司、东门林场对梁固民提供的上述证据的证据形式均予以确认，但主张其砍伐林地的目的在于为铁路建设项目提供便利而非单纯的销售。 东盛公司二审期间提供以下证据：1.东门林场荔浦分场于2018年4月4日出具给梁固民的《关于确认马山县林圩镇合理村林地林木销售方案答复的通知》及梁固民手书的答复意见，用以证明梁固民不愿意与东盛公司协商采伐林木事宜的事实；2.贵阳至南宁工程建设指挥部于2018年5月18日出具的《证明》及附图，用以证明部分涉案林地被铁路建设征用的事实；3.《马山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贵阳至南宁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标准的通知》《贵阳至南宁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标准》《贵阳至南宁建设用地预征地面积及补偿结果公示》《批量明细交易结果》，用以证明梁固民知道部分涉案林地被征用、且收到了部分补偿款的事实；4.《地租支付凭证》，用以证明梁固民从东门林场借支合理村那雷屯林地一期地租的事实。 梁固民对东盛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中手写的部分确实是梁固民所写，但该通知是东门林场荔浦分场而非东门林场出具的，内容并不涉及涉案的第一期林木款；证据2是真实的，但部分涉案林地被征收并不足以作为东盛公司单方销售林木的理由；证据3因没有原件以供核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也与本案无关；证据4也是真实的，但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 梁固民提供的证据1和证据2，其证据形式业经东盛公司和东门林场确认，故本院采纳为本案证据，对相关的法律事实予以确认。 东盛公司提供的证据1和证据2的证据形式业经梁固民确认，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采纳；证据3由于没有原件以供核对，其证据形式要件欠缺，故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采纳；证据4所反映的借支地租行为，属于双方依约履行合同的行为，不属于本案的待证事实，故本院对该证据亦不予采纳。 本院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法律事实。梁固民对事实提出的各项异议，本院均不予支持，具体理由在下文中予以阐述。 本院另查明：东盛公司在2012年之后，未再向梁固民支付涉案林地的管护费和管理费。 本院还查明：二审期间，东盛公司和梁固民均认可东盛公司在《东门林场对外联营造林分成款发放表》和《关于马山县林圩镇合理村那雷屯林地分成说明》中关于林产品和林副产品拍卖所得收益分配的计算方式，即梁固民的应得收益同时包括了分别按照《联营造林合同书》和《林木经营承包合同书》约定的方式计算所得的金额。 本院再查明：因贵阳至南宁项目建设的需要，自2017年底至2018年初，马山县林圩镇合理村那雷屯的42.22亩土地被征用。2018年4月4日，案外人东门林场荔浦分场将《马山县林圩镇合理村林地林木销售方案》送达给梁固民，并向其出具《关于确认马山县林圩镇合理村林地林木销售方案答复的通知》，要求其对方案予以书面答复。梁固民则以“有关东门林场超期占用本人自主经营期内的损失赔偿方案未及协商落实”为由，于4月8日书面答复不同意对二代林木的任何处分方案。2018年5月8日，东门林场与案外人陈礼欢签订《林木销售合同》，由东盛公司向陈礼欢出售涉案林地中38亩面积范围内的林木，陈礼欢向东门林场支付了林木款。 本院认为： 一、关于《联营造林合同书》《林木经营承包合同书》的法律性质、相互关系和法律效力的问题 梁固民请求解除的《联营造林合同书》和《林木经营承包合同书》，是其与东盛公司互为甲方和乙方签订的合同，落款时间分别为2005年9月16日和2015年9月16日。梁固民主张两份合同是同时签订的，但东盛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本院对此分析如下： 《联营造林合同书》中，梁固民为甲方、东盛公司为乙方，约定梁固民以其拥有使用权、并支付了地租费的646亩承租林地与东盛公司联营造林，联营造林期限自2005年9月16日至2017年9月16日。东盛公司负责把联营林地发包给林木经营承包者承包经营；《林木经营承包合同书》中，东盛公司为甲方、梁固民为乙方，约定东盛公司将其拥有合法经营权的646亩林地细分发包给梁固民经营，承包经营造林期限与《联营造林合同书》约定的一致。 此外，两份合同对以下内容作了相同或者类似的约定：林权证登记在东盛公司名下；东盛公司负责技术指导施工监督和验收，以及申领证照；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处分活立木；双方共同商定木材销售和青山拍卖价格，实际开支按双方的分成比例承担等。 但是，两份合同在地租费的支出和收益分成方面分别作了不同的约定： 关于地租费的支出，《联营造林合同书》的约定是由梁固民向东盛公司借支，代林木采伐销售后从其应得部分中扣除，而《林木经营承包合同书》则未明确作出约定。 关于收益分成，《联营造林合同书》的约定是：第一、二代林轮伐期满亩产木材达到5立方米的，其采伐或拍卖所得、林副产品收入按3:7分成，但第一代林木采伐时东盛公司保证交给梁固民不低于每亩1.5立方米的木材；《林木经营承包合同书》的约定是：第一代林轮伐期满亩产木材必须达到5立方米，不足则由梁固民按市场价格补足，且不参与林产品的分成，超过部分则按8:2分成；林副产品则全部按5：5的比例分成。《林木经营承包合同书》还对其他方面的收益进行了单独的约定。 由此可见，《林木经营承包合同书》是以《联营造林合同书》为基础签订的，即梁固民在从那雷经联社承租取得涉案的林地使用权之后，将该使用权作为标的物与东盛公司签订《联营造林合同书》进行联营，并约定东盛公司应当将联营的林地发包经营，双方遂由东盛公司为发包人、梁固民为承包人，签订了《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两合同在缔约原因上具有承接关系，缔约人的主要权利义务也基本相同，只是在利益分配方面，《林木经营承包合同书》的约定较《联营造林合同书》更为具体。而且，经双方在二审期间确认，尽管两合同约定的林木分成款计算方式存在重复计算的冲突，但实际履行时仍同时计算、同时履行。因此，《联营造林合同书》是对于《林木经营承包合同书》而言具有赋权意义的合同，且由双方当事人同时履行，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应对双方当事人同时产生约束效力。 此外，虽然梁固民是东门林场的职工，而东盛公司又是东门林场的全资子公司，但《联营造林合同书》和《林木经营承包合同书》内容均未涉及梁固民的身份关系，亦不存在财产所有权和经营权完全分离的情形，梁固民仍得以直接与东盛公司对经营收入进行分配。故梁固民和东盛公司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其签订的涉案两份合同均不属于内部承包合同，因该合同所引发的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及相关的法律法规进行认定和处理。 综上所述，鉴于《联营造林合同书》和《林木经营承包合同书》均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尚无证据表明合同的内容存在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效力禁止性的规定，故两合同均合法有效，对梁固民和东盛公司均具有充分的法律约束力。在履行的过程中，若合同一方实施了约定或者法律规定的足以导致合同解除法律后果的行为，守约一方可以提出解除合同的要求。 二、关于东盛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梁固民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的问题 梁固民起诉主张解除《联营造林合同书》和《林木经营承包合同书》的理由，是东盛公司在履行过程中存在足以导致其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的严重违约行为，包括：擅自做主销售林木、以东门林场的名义进行拍卖并决定拍卖价格；擅自从林木拍卖所得的180万元中返还给中标人50万元，仅以130万元与梁固民进行分成，且至今没有兑现；长期拖欠梁固民的管护费和管理费，擅自从梁固民的应得分成中扣除造林失败的成本；合同期限届满后又单方向案外人陈礼欢销售涉案林地中38亩面积范围内的林木。本院对梁固民的上述主张分析如下： 梁固民与东盛公司之间就联营或承包林地所引发的营林行为以及成本支出、收益分成等行为，均应符合双方签订的《联营造林合同书》和《林木经营承包合同书》的约定。故本院以该两份合同为据分析东盛公司的履约行为。对于双方未在合同中约定的权利和义务，则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司法解释为认定依据。 东盛公司依据2015年9与10日制作的《东门林场对外联营造林分成款发放表》以及其单方出具的《关于马山县林圩镇合理村那雷屯林地分成说明》，主张梁固民从2011年采伐拍卖的林木中应获得的分成款为78748.19元。尽管该“发放表”和“说明”均未加盖公章亦无经办人或权利义务人签字确认，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但从其内容和法律效果而言可作为东盛公司自认的主张。故本院以此为据分析东盛公司的举证行为。 （一）关于东盛公司处分林木的行为 《联营造林合同书》和《林木经营承包合同书》均约定合同期间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对活立木进行采伐、转让或以其他方式处分。但两合同同时也约定六年轮伐期届满后，东盛公司有权视林木生长状况、采伐指标、市场行情等因素决定是否进行采伐，或者经双方同意进行拍卖或延后采伐。且拍卖青山时，拍卖价格必须由双方共同商定。因此，尽管东盛公司可以单方决定是否进行采伐，但在采取拍卖林木或者青山的方式处分林木时，仍需经双方的一致同意并商定拍卖价格。 而已确认的事实表明，东门林场于2011年6月24日组织以公开竞价拍卖青山的方式对涉案林地的第一代林木进行销售时，东盛公司事前并未就拍卖和定价事宜与梁固民进行协商。东盛公司根据梁固民在《销售收入统计表》中的签名行为，主张其在事后对青山拍卖和定价进行了追认。但是，依据当时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6条的规定，即：“一方当事人向对方当事人提出民事权利的要求，对方未用语言或者文字明确表示意见，但其行为表明已接受的，可以认定为默示。不作为的默示只有在法律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双方有约定的情况下，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因东盛公司并未在《销售收入统计表》中明确向梁固民提出追认拍卖和定价、已经竞拍成交价的要求，法律以及双方签订的合同更未规定或约定梁固民仅在《销售收入统计表》上签字即足以代表其接受表中所载的各项数据。故梁固民的签字行为并不构成东盛公司所主张的追认的法律效力。 因此，东盛公司单方以拍卖青山的方式实施的处分林木的行为，同时违反了两份合同的约定，业已构成违约。 （二）关于销售收入的确认 《东门林场对外联营造林分成款发放表》和《关于马山县林圩镇合理村那雷屯林地分成说明》载明，涉案的646亩林地2011年拍卖青山销售的总收入为130万元。而东盛公司出具给梁固民的《销售收入统计表》内记载伐区面积为558亩的林木销售所得为180万元。东盛公司辩称该50万元的差额是其在与潘建全签订的《林木买卖合同》中约定支付给潘建全的生产成本。但是，该生产成本的扣除，足以在实质上影响梁固民依据《联营造林合同书》或《林木经营承包合同书》所应取得的利润分成，但东盛公司没有证据表明其与潘建全的这一约定，业经梁固民的同意或者事后追认。故东盛公司仅以130万为基数与梁固民结算分成款的行为业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五条和第六条所规定的平等原则、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构成了对梁固民知情权和利益分配权的侵害，应自行承担因其单方对外支付生产成本所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 （三）关于分成款的计算和支付 涉案的林木自2006年始种植，其于2011年砍伐销售，双方当事人均认为第一代采伐期此时已经届满，则本院对此亦予以确认。同时，东盛公司在《东门林场对外联营造林分成款发放表》和《关于马山县林圩镇合理村那雷屯林地分成说明》中亦自认亩产已经超过双方约定的5立方米标准。根据这一标准，《联营造林合同书》约定林产品和林副产品均由梁固民和东盛公司按3:7的比例分成，《林木经营承包合同书》则约定5立方米亩产之内梁固民不参与林产品的分成、超过5立方米亩产的部分由东盛公司和梁固民按8:2的比例分成，林副产品则双方均各占50%。依据上述约定，尽管东盛公司和梁固民若同时按照两合同的约定计算分成情况，则存在重复计算所得收益的情况，但鉴于双方均认可该计算方式，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但上述约定同时还表明，不论采取哪一种计算方式，东盛公司均应向梁固民告知所拍卖木材的实际亩产、以及林产品和林副产品分别的产量情况。但是，东盛公司无法举证证实其业已向梁固民履行了上述告知义务。 关于采伐销售总费用的扣除。东盛公司在《东门林场对外联营造林分成款发放表》和《关于马山县林圩镇合理村那雷屯林地分成说明》中主张2011年的林木销售共产生采伐销售总费用39520元，按《联营造林合同书》的约定梁固民应负担其中的30%，即11856元；按《林木经营承包合同书》的约定梁固民应负担3896.47元，即造林结算面积622.6亩×每亩超产方数1.5431方×10元/方×20%+薪材方数395方×10元/方。但是，无论是《联营造林合同书》还是《林木经营承包合同书》均同时约定了“若是拍卖青山的，不计采伐成本、销售费用及应缴税费”的内容。且东盛公司分别依照两份合同的约定所主张的计算方式，互相之间没有关联性和对应性。因此，涉案的林木在2011年是采取拍卖青山的方式进行处理的，并不应产生采伐成本和销售费用的支出。东盛公司要求梁固民分担该笔费用，显然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地租费及利息的扣除。东盛公司在《东门林场对外联营造林分成款发放表》和《关于马山县林圩镇合理村那雷屯林地分成说明》中主张应从分成款中扣除梁固民借支的地租费和相应利息。由于地租费的借支和扣除符合《联营造林合同书》的约定，故东盛公司扣除该款有充分的合同依据。但《联营造林合同书》并未约定东盛公司可以一并扣除地租利息，且东盛公司亦无法举证证明梁固民有违反双方的约定截留或者占用地租费并导致东盛公司利息损失的行为。故东盛公司要求梁固民支付地租费利息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预借分成款的扣除。东盛公司在《东门林场对外联营造林分成款发放表》和《关于马山县林圩镇合理村那雷屯林地分成说明》中主张从林木收益分成中扣除梁固民预借的分成款25万元。尽管该笔分成款的实际出借人为东门林场，但梁固民在《借款单》中填写的“借款理由”是“马山县林圩镇合理村那雷屯联营造林分成款”。故该款应属于梁固民提前从林木分成款中支取的款项，东盛公司在结算时直接扣除并无不妥。 关于营林成本的扣除。东盛公司在《东门林场对外联营造林分成款发放表》和《关于马山县林圩镇合理村那雷屯林地分成说明》中主张2011年采伐的合理村那雷屯622.6亩林木收入款在与梁固民结算时，还应扣减造林失败成本，即营林成本18023.62元。该成本是以造林面积656亩与采伐有林面积558亩的差额为依据计算的，即（656亩-558亩）÷656亩=13.62%，其中超过10%的部分为23.4亩[656亩×（13.62%-10%）],相应的成本为18023.62元。但是，东盛公司关于结算利润分成时扣除营林成本的主张及其所采取的计算方式，并不在《联营造林合同书》和《林木经营承包合同书》约定的范围之内，其没有证据表明业经梁固民的同意或者事后追认。故东盛公司的行为属于单方行为，并且业已构成违约。 此外，即使依据东盛公司在《关于马山县林圩镇合理村那雷屯林地分成说明》中的计算，其仍应向梁固民支付分成款78748.19元，而该款至今仍未见支付。东盛公司辩称，其未予支付的原因是梁固民尚有借款没有偿还，该分成款应用以直接抵偿借款。但是，该债务抵偿方式并未约定在涉案两份合同当中，且尚无证据表明东盛公司业已向梁固民明确提出债权请求并业经梁固民的同意。故东盛公司的这一主张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与梁固民的借款债务应另案起诉处理。 因此，东盛公司在林木销售分成款的计算和支付问题上，亦存在违反《联营造林合同书》和《林木经营承包合同书》的行为。 （四）关于管护费和管理费的支付 管护费和管理费的约定仅出现在《林木经营承包合同书》中。该合同约定：管护费由东盛公司在第一年联营造林完成后拨付60%给梁固民，年终付清余下的40%；从第二年起每年年初拨付60%、年终拨付40%。管理费由东盛公司在第一年联营造林人工挖坑验收合格后拨付投资额的40%、完成造林后拨付投资额的30%、年终付清余下的30%；第二年起，每年付清此项费用。该合同同时还约定：梁固民负责林地的施工及护林防火工作，以及负责聘请固定的施工员进行施工和监督。由此可见，管护费和管理费的支付以梁固民实际履行其施工和护林义务为前提。而东盛公司自2012年起即不再梁固民支付管护费和管理费，但其又未能举证证实梁固民存在怠于履行上述义务的事实，故东盛公司的拒付行为缺乏充分的合理性和合法性，其应承担因此所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 （五）关于东盛公司在合同期限届满之后实施的行为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围绕涉案林地第二代林木的处理情况分别提交了证据。现有证据表明，2018年5月8日，东门林场与案外人陈礼欢签订《林木销售合同》，由东盛公司向陈礼欢出售涉案林地中38亩面积范围内的林木。陈礼欢为此向东门林场支付了林木款。尽管合同签订前，案外人东门林场荔浦分场业已向梁固民征求了其对林木处分方案的意见。但梁固民并未同意该方案，并以书面形式答复了东门林场荔浦分场。因此，东盛公司或东门林场对上述林地内林木的处分，仍属于单方行为，与《联营造林合同书》和《林木经营承包合同书》的约定不符。同时，该行为的性质，并不因国家建设项目的需要而发生改变，东盛公司作为此前既已存在违约行为的过错方当事人，应对该行为所引发的不利法律后果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东盛公司在履行《联营造林合同书》和《林木经营承包合同书》期间确实存在侵犯梁固民知情权和财产权的违约行为，且该行为足以减少甚至抵销梁固民根据上述合同所期待获得的经济利益，双方之间就此长期存在争议。故东盛公司的违约行为业已达到足以导致梁固民签订两份合同的目的无法达成的违约损害程度。因此，梁固民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要求解除两份合同。 三、关于《联营造林合同书》和《林木经营承包合同书》是否业已解除的问题 梁固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起诉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联营造林合同书》和《林木经营承包合同书》实际已经于2016年8月29日经梁固民通知解除。 如前所述，梁固民因东盛公司的违约行为，业已享有合同解除权。则其起诉请求确认合同的解除，应当举证证实其通知解除的意思表示业已有效到达东盛公司。 现有证据表明，梁固民确于2016年8月27日经EMS全球邮政特快专递向时任东盛公司董事长的李俏寄送过邮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关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梁固民作为原告，其所举的证据只有足以达到使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的情况下，其所主张的事实才得以成立。但是，梁固民所提供的快递单上只注明“内件品名”为“文件资料”，并未注明文件是否为解除合同的通知。因此，快递单的表面信息即已无法体现与合同解除通知行为之间的关联性，且东盛公司亦只承认收到该件而否认内件为梁固民所主张的通知。故梁固民所举的证据尚未达到前述司法解释规定的证明标准，其关于东盛公司已经于2016年8月29日收到解除合同的通知、《联营造林合同书》和《林木经营承包合同书》亦已于当日解除的主张，依法不应支持。 综合以上各项分析意见，上诉人梁固民虽然享有合同解除权，但其依法实施解除合同通知行为的证据不足，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和认定意见有误，但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梁固民已预交），由上诉人梁固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仇彬彬 审 判 员  陈 健 代理审判员  于代亮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黄茜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