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302刑初265号 公诉机关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夏开春，男，1979年6月5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湖北省钟祥市，现住南充市嘉陵区。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7年11月3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侯国君、弋艺（实习），四川君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检察院以南顺检刑检刑诉（2018）23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夏开春犯交通肇事罪，于2018年5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适用普通程序审理，于2018年6月21日、2018年11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翠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夏开春及其辩护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7年6月29日04时55分，被告人夏开春驾驶川Ｒ×××××号小型面包车从川北农贸市场经潆华北路往白土坝方向行驶，行驶至潆华南路二段时，与在道路中间的被害人林某1发生碰撞，碰撞后川Ｒ×××××号小型面包车又与道路中间花台发生刮擦，造成小型面包车受损、被害人林某1经120现场确认死亡的交通事故。经认定：被告人夏开春驾驶机动车违反了交通运输管理法规，是造成此次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 公诉机关举出相关证据支持其指控，诉请本院依法追究被告人夏开春犯交通肇事罪的刑事责任。 被告人夏开春在开庭审理中对公诉人宣读的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他向死者家属道歉，并称他家庭也很困难，请求对他从轻处罚，给他机会在外挣钱来赔钱。 辩护人侯国君的辩护意见：定罪问题。（一）交通事故参与人林某1存在自杀可能，证据不能排除合理怀疑。指控夏开春交通事故犯罪证据不充分，指控不能成立。1、在交通事故前林某1行为有自杀迹象。林某1的妻子游某说，死者林某1生前平时自卑内向，懒散消沉，妻子游某能干外向，林某1与游某无法交流沟通，夫妻常为琐事争吵。事发前几天，游某查出怀孕，却闹着要去北京做微商，林某1坚决反对，想去安哥拉找钱。林某1对游某又无可奈何，只好借酒消愁。2017年6月28日当晚以及第二日凌晨林某1给游某打电话说要寻短见，自杀了事。询问笔录显示，当晚，死者的姐姐一起与林某1在大润发旁边的肯德基饮酒，林某1借酒消愁，喝酒到6月29日凌晨二点左右，林某1才与姐姐分开。林某1在高坪区东方逸园租的房子，因游某没有在家，没有回家，在公路上乱窜。在凌晨四点过（自杀前），分别向妻子游某、姐姐林某2打电话。林某2感到不妙，主动要与堂嫂许容碧到现场查看。游某自述亲友认为其对林某1死亡有责任。在6月29日早晨得知林某1死亡后，7月1日才迟迟回到南充。游某长期遭到林某1父母责怪。2、交通事故发生时，林某1有自杀行为。夏开春证实，2017年6月29日上午四时，夏开春开车从农贸市场向白土坝方向行驶，林某1突然张开双臂扑向汽车，当场死亡。如果林某1是正常拦车，他不会站在路中间，更不会张开双臂，更不会扑向快速行驶的汽车。林某1面对死亡危险，没有回避，而是自主积极投入危险。在交通事故过程中，林某1蓄意自杀。3、林某1尸检伤情符合自杀特征。尸检报告载明，死者林某1尸体的伤势主要集中在头部、胸部、腹部以及四肢（即身体正面），而“背部未受压”；同时，“左侧颞骨、额骨骨折”，“以左侧额颞顶枕部明显”，“左侧颞叶片状脑挫伤，小脑左叶片状挫伤”，“左胸部第5、6、7肋近脊柱骨折，致左胸积血1000ml”，“双小腿膝关节下方见胫腓骨骨折”。伤情表明，林某1是正面受到撞击，夏开春在事发时往左向避免。事发当时，夏开春从农贸市场行驶向白土坝方向，如果林某1是正常行走，林某1应是背部受到撞击，伤情应在背部而不是正面。这说明林某1极有可能在原地等待车辆到来，在车辆临近时而突然起身，张开双臂，冲向汽车。林某1是自主结束了自己的生命。4、林某1与其家属在交通事故前后表现不合常理，足以印证林某1死于自杀。（1）夏开春证实，林某1车祸发生后，林某1的姐姐到现场，并未感到惊讶、悲痛，只是淡淡说了句“这一下不得闹了，死了就安逸了。”（2）在事发现场，办案警察从林某1的身上搜到了林某1与游某的结婚证。（3）参与处理交通事故的夏家旺证实，在交通事故处理过程中，夏家旺发现死者林某1的妻子、姐姐、父母亲并不悲伤，他们的表现与常人不同，值得怀疑。（4）游某在录音中说，林某1生前遇事不往好处想，生活消极，有自杀倾向。在交通事故发生当晚，告知她不想活了。林某1死亡后，林某1的母亲和姐姐一直埋怨林某1的死亡是游某造成的，一直责怪游某。（5）交通事故发生前，游某与林某1已经有二个小孩。交通事故发生前游某怀有身孕，却只身去北京，林某1扬言说要去海外打工，双方存在矛盾。游某及其亲友却在公安证据中极力掩饰这些矛盾，并无法做出合理解释。（6）证人林某2（林某1的姐姐）在交通事故前突然给林某1打电话，违背常理，林某2无法作出合理解释。（7）林某2在6月29日早晨5点几分，就叫醒许华容，说林某1出事了。她怎么知道消息的？（8）交通事故当晚，林某1与林某2喝酒到深夜，几个亲友在场，为啥喝酒？聊的是什么家事？饮酒后为啥林某1没有回家，而是在公路上瞎逛。各方当事人无法做出合理解释。（9）游某为何对去北京的时间闪烁其词，摇摆不定？林某2、许华容为何对当晚半夜饮酒的原因隐藏？对当晚交谈内容尽力回避？（10）公安机关为何不调查林某1父母，不调取通话记录和视频资料。以上事实足以说明，林某1的死亡是林某1家人事前有所预见的，林某1不是死于夏开春的驾驶过失，而是死于林某1蓄意自杀。交警四大队未查明林某1平时表现、事发前通话记录、微信×××聊天情况、以及林某1当晚行动轨迹以及相应监控视频（含当晚饮酒）、也没有深入调查林某1的关系人，特别是没有调查林某1的父母。因此，林某1死亡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结论无法排除合理怀疑。 交通事故所致损伤并非林某1死亡的唯一原因，乙醇中毒，车祸损伤，多因一果。因此不能认定交通事故致林某1死亡。1、林某1损伤并非绝对致命伤所致；而是相对致命伤所致，中间存在失血性休克环节；2、林某1生前乙醇中毒，乙醇扩血管，严重加重损伤出血程度，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因此，乙醇中毒是林某1死亡原因之一。林某1死亡并非车祸直接致死。 量刑情节。1、夏开春在交通事故发生后主动报案，现场配合交警调查，属于自动归案，应当认定自首。2、夏开春积极赔偿。交通事故发生后夏开春四处借钱赔偿死者家属。先后赔偿10万元，包括通过交警四大队支付的。3、夏开春家庭极度困难。4、夏开春一贯表现良好。5、夏开春取得死者家属谅解，请求不追究刑事责任。 为了避免冤案错案，维护犯罪嫌疑人的合法权益。请贵院依据事实和法律严格审查本案。依据疑罪从无的刑事裁判规则，本辩护人建议贵院对夏开春判决无罪。 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2017年6月29日4时56分许，被告人夏开春驾驶川Ｒ×××××号小型面包车，打开车灯，从火车北站往白土坝方向行驶至潆华中路二段金色广场外侧道路,在该方向第二车道（该方向为三条行车道）与在道路上行走的林某1发生碰撞，导致林某1当场死亡的后果。 道路情况为：一、事故地点在潆华南路二段金色广场侧外路段。道路是城市道路，走向南北，有道路交通标线，有中心花台，沥青路面，干燥，单向车道是三车道，有人行通道。有路灯，但能见度不高。 被告人夏开春具有驾驶所驾机动车相应的驾照。 交通事故发生后，被告人夏开春当即拨打110、120报警，并等候交通民警到场处理。办案单位以刑事案件立案后配合民警调查处理，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在庭审中举出了如下经庭审质证的证据： 一、书证 1、案件登记表及立案决定书。 2、被告人夏开春的人口信息、取得驾驶证登记、所驾驶的川Ｒ×××××小型面包车的资料。 3、夏开春到案经过 4、110警情信息：2017年6月29日4:56:40接157××××6758电话报警，面包车在潆华路二段金色广场外路段把人撞了。 5、被告人夏开春供述，他2017年6月29日04点半左右，把潆溪的货送完后开车返回二市场的时候，走到潆华南路二段的时候将一在道路中间张开双臂拦他的车的人撞倒了。当时视线不好，能见度有四，五十米，有路灯。发生事故后，他马上下车查看,发现伤者已经没有意识，马上用手机157××××6758打110、120。被告人夏开春供述，发生事故时，该路段能见度低（40-50米），对向有来车。被告人在距离林某1大约10米距离发现林某1在自己车道。 6、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验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照片等证实，事故地点在潆华南路二段金色广场侧外路段。道路是城市道路，走向南北，有道路交通标线，有中心花台，沥青路面，干燥，该方向车道是三车道，旁有人行通道。 7、驾驶人信息查询资料证实，被告人夏开春准驾车型C1D。 8、事故现场照片。 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二、发生事故时，该路段能见度低（40-50米），对向有来车。被告人在距离林某1大约10米距离发现林某1在自己车道。 认定该事实的主要依据为被告人夏开春的供述、事故现场照片等。被告人夏开春的供述可信度高。夏开春在案发后，接受交警按照行政案件调查中陈述的发现行人时与行人距离大约10米的事实，并在刑事调查程序中多次供述到该事实，供述稳定，应当采信。该事实难以搜集到其他证据材料佐证。其中对向车辆、路灯供述与照片等证据能够印证。能见度，事关对被告人过失评价，交警能够并应通过侦查实验予以确定，但交警未提供该证据材料。经APP百度搜索得知，本地在2017年6月29日太阳升起时间6点，结合经验法则，被告人的能见度供述基本可采信。 三、被告人夏开春驾驶车辆通过该路段与林某1发生碰撞前的车速为67km/h-71km/h。 公诉机关举出并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 1、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勘验图、现场照片、车检报告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华科所（2017）机鉴字南充四大队07003号“关于川Ｒ×××××号小型面包车的鉴定意见书”以及“关于川Ｒ×××××号小型面包车车速计算的情况说明”。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勘验图、现场照片提供了车辆制动痕迹与距离、路况等，鉴定机构依据这些信息得出了川Ｒ×××××号小型面包车事故前行驶速度为67km/h-71km/h。 2、现场勘验图显示的林某1受撞击后位移距离，可以支持鉴定机构得出的速度。 3、现场照片显示，该路段限速60km/h。 4、根据被告人夏开春供述，事故前车速为60码左右。 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四、川Ｒ×××××号小型面包车制动系统老化、开裂，鉴定认为，将成为今后行驶的安全隐患。该车发生事故时脱保。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举出并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车辆信息资料：国产五菱面包车，车辆所有人为夏开春，违法未处理，逾期未检验。 2、车检报告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关于川Ｒ×××××号小型面包车的鉴定意见书”华科所（2017）机鉴字南充四大队07003号证实，该车转向系统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第六条规定要求；制动系左前、右前制动软管均老化、开裂，不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第7.1.5条相关要求，将成为今后行驶的安全隐患；前部灯光照明装置除事故损坏外，其余所检项目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第八条规定要求。 3、被告人供述，该车发生事故时脱保。 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五、死者林某1于2017年6月29日04时40分许在顺庆区潆华中路南充市公安局顺庆区分局外近十字路口，在从北往南方向道路中间车道往白土坝方向行走。2017年6月29日04时56分40秒前，被告人夏开春驾驶川Ｒ×××××号小型面包车至该路段金色广场外侧道路，行驶在中间车道；被害人林某1在该中间车道面向夏开春驾驶车辆行走；夏开春自述在离林某110米距离处发现林某1，夏开春即向其左侧偏转方向，并制动，仍然未能避免其车辆右前灯部位撞上林某1上部正面身体，导致林某1肋骨骨折，胸腔出血。林某1当即被抛出，致严重颅脑损伤；当场因严重颅脑损伤合并胸腔积血死亡。夏开春车辆随即撞上道路中间绿化隔离带后停下。 1、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验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现场照片等证实，肇事车紧靠中间花台停住，距离前方交叉路口13.26米，车右尾部距离死者头部垂直距离1.3米，死者尸体位于靠花台车道右侧，死者面向上（仰某），垂直距离8.6加斜线长度14.74米是车辆制动痕迹。制动的起点为第一车道（靠花台）与第二车道的界线上。距离制动起点垂直距离20.65米是死者的凉鞋，26.30米是死者的手机。 2、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华科所川华科鉴（2017）病鉴字南四第070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尸检发现胸部右胸壁下部见片状皮肤挫伤。切开见左胸部第5、6、7肋骨骨折，致左胸积血1000ml，右侧第9肋腋中线骨折，局部肋间肌出血，右侧胸腔积血1000ml，右肺前叶边缘挫伤，心包腔干净，心脏未见异常。腹部“右腹壁下部见片状皮肤挫伤。打开腹腔见腹腔少量凝血块，肝右叶局部挫伤淤血。脾脏近脾门处浅表挫裂伤，周围少许淤血，胰脏、胆囊、双肾未见明显损伤。根据尸检检验，结合案情，被鉴定人林某1双侧肋骨骨折，双侧胸腔大量积血，肝挫伤、脾脏挫裂伤，交通事故中外力致肋骨骨折、胸腔大量积血及脾脏破裂。同时，被鉴定人林某1头面部大片状挫裂伤，头皮挫伤，颞肌挫伤、颅骨骨折，硬膜下血肿形成，脑组织多处片状脑挫伤，说明被鉴定人林某1因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损伤。因此，被鉴定人林某1因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损伤合并胸腔积血死亡。 3、被告人辩护人申请的专家辅助人书面及出庭说明：本尸体表伤均为外力（致伤物）作用部位。骨骼、内脏器损伤可以为直接外力作用所致，也可以为间接或对冲传到外力所致、本尸体表损伤绝大部分位于体前侧，躯干背部没有见到，特别是双膝关节下方胫骨骨折，假关节形成，双侧膝前下方同一部位受到相类似的损伤，几乎可以推测出本尸与车辆接触的体位。据上述林某1无疑应与致伤物正面接触受损伤；不排除站立状态，因双下肢胫腓骨同部位损伤无详细及差别描述难以认定。综上分析林某1交通事故损伤致全身多发伤、多脏器损伤特征应为与致伤物（车辆）正面接触损伤所致。被害人醉酒，导致出血加速，对其死亡有一定影响。 3、车辆受损部位图片：右前灯受损，挡风玻璃受损。 4、照片及现场勘验图：尸体落在第一车道，靠近与第二车道隔离线位置。 5、被告人夏开春供述。他在道路中间正常行驶，在他的行车道上突然有个人，张开双手拦截他的车。他当时发现这个人的时候已经避让不及了，就导致了事故的发生。发现这个人时，距这个人不到10米距离。至于这个行人是如何走向行车道的，他没有看见。他这边车道没有其他车辆，只是对向车道有几台车子在通行。当时能见度有四、五十米，天没亮，稍微有干扰就看不到那么远。他没有做与驾驶无关的动作，看到行人他马上踩刹车，打方向盘。与行人是在第二条车道上接触的，与他的车右前保险杠及右前大灯还有前挡风玻璃右侧接触的。 6、证人何某陈述，他在川北农贸市场做生意。2017年6月29日早上04点40几的样子出川北农贸市场，第一个市场准备去舞凤山市场，当车走到顺庆区公安局前面路段时，大概04点48分左右，最多04点50分就看见一个人在路中间那个车道上走，他一般开得慢，但是开的30码。当时从他右前方有一辆小货车，左前方也是一辆买菜的小货车，那个人在他前方30米的样子，他就看到了，他往右打方向盘绕了一盘子就走了。那个人穿的灰色衣服。在三个车道的中间车道上走，从绿地城往白土坝方向走。行人走的慢。具体位置在花台角对出去的位置（该路段双向六车道，中间花台隔断，何某所说位置处靠近道路十字路口）。该路段视线还可以。 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信。被告人申请的专家证人出庭，就专业性问题作出说明，具有证明能力，其分析有事实依据，也不违背医学常识，可以作为定案依据。 何某的陈述是证实林某1与夏开春驾驶车辆在车辆行驶的车道上行走乃至发生碰撞的间接证据；现勘图、现场照片，可以推测出人、车接触点，人车接触点应当在事故路段靠隔离花台第二车道上；这些证据印证被告人供述，夏开春驾驶车辆于林某1发生碰撞的地点在第二车道。林某1行走方向由尸检报告及被告人的专家辅助人的意见、车辆受损照片等证实，林某1交通事故损伤致全身多发伤、多脏器损伤特征应为与致伤物（车辆）正面接触损伤所致；能够印证被告人供述，林某1是面向自己行驶的车辆行走。被告人供述道：1、林某1在第二车道；2、尸体在靠近第一车道位置；3、照片显示车辆前右侧受损；4、林某1身体右侧外伤，综合这四点进而推断，林某1身体前部（右侧）与肇事车辆前部右侧接触，印证了被告人的其打方向盘避让供述。庭审中，合议庭要求被告人回忆碰撞前后所见所闻，包括林某1被撞后如何位移的（根据手机位置与死者最后着地位置的距离推测），被告人夏开春说不清楚。分析林某1面向被告人举起双手的举动与林某1飞位移这两个情节，由于时间顺位、怪异程度诸因素，导致被告人仅记得林某1的怪异举动，符合人类感知、记忆规律，故被告人供述林某1面向自己张开双臂的供述具有较高可信度。由此可以得出结论，林某1向被告人夏开春行驶车辆迎面走去。 六、林某1在死前饮酒，达到醉酒程度。没有充分的证据证实，死者林某1在道路上逆向行走是自杀行为。 与此有关并在庭审中质证的证据如下： 1、被害人林某1身份信息资料。 2、侦查机关调取的其妻游某陈述，与林某1婚后生育二子女，并怀上第三胎。她是6月28日下午天快黑了离家坐火车到北京做微商，离家前与林某1商量好了的，离家前一个人在家里吃的饭，林某1在上班。他们夫妻关系很好，没有与林某1发生矛盾。林某1平时不抽烟不喝酒。林某1在市政新区上面做泥水工。事故发生后一段时间，一个男的叫侯国君的加她微信。9月7日，她给侯国君打电话咨询，车主没买保险，交强险，如何赔。侯国君说，像这种情况，对方家庭不好，该坐牢就坐牢。她觉得侯国君不真诚，后来就没太理睬，侯说一句，她就“哦”这样随便答。 3、侦查机关调取的林某1的姐姐林某2陈述。林某2是死者林某1姐姐。2017年6月29日早上05点10几分左右，给林某1打电话，接连打了两次，没有接；第三次打，是交警接的。28日晚上12点回宿舍后，林某1给她打电话说要过来，她就出来在孔迩街海上山火锅店外找个地方坐到聊天。林某1的房子也租在那边的，在东方医院后面。出事前，林某1在绿地城、市政新区周围工地做工。林某1对她讲要出国打工，前几年林某1去过安哥拉。当时她堂嫂许容碧在一起。他们在接近两点的样子，走到大润发去吃肯德基。接近02点20分分手的。林某1当时没有喝酒。分手时林某1说回家睡觉，走的路。早上打电话是问林某1去上班没有，如果没有去，就叫他不要去上班。游某怀三胎是在一号给她说的。 4、侦查机关调取的林某1堂嫂许容碧陈述。许容碧系死者堂嫂。陈述内容：2017年6月29日早上5点过几分，林某2敲门告诉她林某1出车祸了。她和林某2一同在海上山火锅上班。28日晚上和林某1见过面，他们开始走了一会路，后在一个堂妹林燕那里耍，一个小时后到肯德基吃饭，吃完肯德基大概凌晨2点了，然后他们分手了，后面的事情就不知道了。林某1当时情绪比较正常。 5、委托书、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华科所（2017）血醇检字第07052A号血醇检验报告等证实，死者林某1血液中乙醇含量216.288mg/100mg。 6、被告人提供线索由侦查机关调取的证人何某的陈述证实，他在川北农贸市场卖米豆腐。2017年6月29日早晨3点半起床，开车带上他老婆到川北农贸批发市场区卖货，把他老婆放在市场内守摊摊，他就开车去送货，送货时间是早上4点40几的样子出了市场，第一个市场准备去舞凤山市场。当车行到顺庆区公安局前面路段时，大概是4点48分左右，最多4点50分通过，就看见一个人在路中间那个车道上走，他一般开得慢，当时开的30码，当时他右前方有一辆小货车，左前方也是一辆卖菜的小货车，那个人就在他前面30米的样子，他看到了，就往右打方向盘绕了一盘子就走了。后面6点40分，他在二市场听送豆干的人说姓夏那个娃儿出事了，把人撞死了。他看见的这个人在道路中间花台右侧的第二个车道，是从绿地城往白土坝方向行走。当时那个人是从道路中间花台角对出去的位置往前走。走得慢，那个路段视线还可以。 7、辩护人侯国君在庭上举出了自己与游某微信通话记录，意图证明死者有自杀倾向。侯国君在调查取证时没有向游某表明自己是被告人辩护律师身份，没有向游某提出以辩护人身份进行调查并告知游某作为证人的权利义务，其内容有诱导性发问等。公诉人认为，证人游某是侦查人员的证人，该份证据没有经过侦查机关许可，以及存有诱导性发问等，否定其证据资格与证明力。对该份证据，合议庭也认为，该份证据不具有证据能力。 上述证据，除辩护人所举微信聊天记录不足采信外，对其余证据，本院予以采信。侯国君律师在取得被告人辩护人身份后，与被害人妻子游某微信聊天的目的是为自己当事人获得有利的证据材料，应当按照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向其讲明自己的身份，告知其如实陈述的义务等等，则其调查取证行为才符合法律的规定，具有证据能力。辩护人隐匿自己身份与被害人妻子聊天，并在聊天中对被害人妻子作诱导，因此，对该份证据材料不予采信。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为，游某陈述了自己离开南充到北京前未与林某1道别，林某1未送其到火车站，似有悖常情；林某2在早上5点10几分左右，给林某1接连打了两次电话，没有接，第三次打，是交警接的。打电话的理由是，早上打电话是问林某1去上班没有，如果没有去，就叫他不要去上班。似有反常。林某1深夜醉酒不归，似可佐证其与游某出现矛盾，以致心情不好，借酒浇愁。此种或然性的判断的叠加，尚不能生辩护人关于林、游二人发生矛盾以致林某1有自杀倾向具有高度盖然性的结论；辩护人在辩护意见里所提诸多借以推断被害人有自杀倾向的诸如“夏开春证实，林某1车祸发生后，林某1的姐姐到现场，并未感到惊讶、悲痛，只是淡淡说了句“这一下不得闹了，死了就安逸了”；在事发现场，办案警察从林某1的身上搜到了林某1与游某的结婚证；参与处理交通事故的夏家旺证实，在交通事故处理过程中，夏家旺发现死者林某1的妻子、姐姐、父母亲并不悲伤，他们的表现与常人不同，值得怀疑“均未提供相应证据支持；认定某人有自杀倾向，即便是有利于被告人的事实，也应当采取具有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被害人林某1在死前饮酒，达到醉酒程度，似可解释林某1在车辆行驶的道上逆向行走，见车向自己驶来而不避让与夏开春驾驶的小型面包车相撞等反常行为。 七、案发后死者林某1家人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被告人夏开春赔偿因交通事故给其家人造成的各项损失。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于2018年10月31日达成赔偿协议，并当场履行。死者亲属对被告人夏开春予以谅解,并请求不追究被告人夏开春的刑事责任。 该事实有本院(2017)川1302民初6558号民事调解书、谅解书等证实。 八、南充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直属四大队的事故责任认定。 四大队的说明及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等证据。南公交直四认字（2017）第04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1、当事人夏开春驾驶机动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驾驶人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前，应当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检查；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和该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上道行驶不得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之规定。2、当事人林某1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一条“行人应当在人行道内行走，没有人行道的靠路边行走”之规定。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认定夏开春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当事人林某1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 对该南公交直四认字（2017）第04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评价：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检查、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结论，及时制作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当载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和当事人的责任，并送达当事人”明确将交通事故认定书定位为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而非“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法制工作委员会《关于交通事故责任认定行为是否属于具体行政行为，可否纳入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意见》（法工办复字〔2005〕1号）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认为“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交通事故案件的证据使用。因此，交通事故责任认定行为不属于具体行政行为，不能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如果当事人对交通事故认定书牵连的民事赔偿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民事案件如此，何况刑事案件；既然是证据，人民法院在刑事诉讼中得按照刑事诉讼法有关证据的规定进行审查认定。从性质上看，交通民警所作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应当属于意见性证据；它不是所谓专家依据专业知识对专门领域中有关问题的判断，比如轻重伤判断、医疗事故判断，普通人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等法律法规，结合生活经验完全可以作出谁违法、是什么原因造成损害后果、谁的责任大等判断。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人民法院均应依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确定当事人的责任。（一）因一方当事人的过错导致道路交通事故的，承担全部责任；（二）因两方或者两方以上当事人的过错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根据其行为对事故发生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分别承担主要责任、同等责任和次要责任；（三）各方均无导致道路交通事故的过错，属于交通意外事故的，各方均无责任”确定的原则判定道路交通参与人的责任。此也符合交通肇事犯罪构成要件之主观客观要件要求。人民法院主要从交通事故认定书的事实依据是否成立、是否充分、交通民警的认定意见是否与相关证据事实冲突，意见适用的法律依据是否有错误，整个判断是否符合生活逻辑，根据案件事实进行的裁量是否公允等方面考察，此系人民法院的责任，是审判活动的应然。把公安机关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作为不可更改的法律文书看待是错误的，可能导致当事人的正当权益失去救济途径，人民法院对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当主动审查。南公交直四认字（2017）第04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把“当事人夏开春驾驶机动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驾驶人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前，应当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检查；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作为评价其对本次交通事故承担主要责任的理由是不成立的，因为该状态与本次交通事故不具有经验上的因果关系，更不要说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因此，本案不会简单地把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的认定意见作为刑事判决的根据。 根据上述证据与事实，本院认为，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作为道路交通的参与者均应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依照路权的划分参与交通，并在交通行为中遵循安全通行原则，采取适当的交通行为。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二条“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不得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在没有限速标志的路段，应当保持安全车速。夜间行驶或者在容易发生危险的路段行驶，以及遇有沙尘、冰雹、雨、雪、雾、结冰等气象条件时，应当降低行驶速度”的规定，被告人夏开春驾驶机动车，应当按照交通管理部门确定的行驶速度行驶，在城市道路视线不好的情况下，更应考虑一个合适的速度，以便于及时发现道路上的危险情况并在发现危险情况后及时采取相应的措施，被告人夏开春在本案中的超速行为属于重大的违法行为。该超速行为不仅影响被告人夏开春及时发现被害人林某1，也影响发现林某1后采取措施的有效性。被告人夏开春供述当时能见度在40到50米远，其在离被害人约10米的距离发现被害人林某1在道路上行走，是明显的疏忽大意过失，而在不到10分钟之前案外人何某在该路段以较慢速度能够在离被害人林某130米远处发现被害人林某1更是支持了本院的这个判断。考虑到来往车辆的影响，夏开春也应在离被害人更远（与其10米左右发现被害人林某1相比）的距离发现被害人，近40米的距离（按其主张的能见度来判定其发现被害人的可能距离，并应考虑驾驶因素酌减）未必是时速60公里的有效制动距离，但其在离被害人较远距离采取措施可能减轻损害程度。被告人夏开春的这两个行为不仅违法，也与被害人死亡的后果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至于被告人车辆安全隐患，上文已经说到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贡献；其他一些违法行为也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不得作为定罪依据，但在量刑时应予考虑。 被害人林某1作为行人，在道路上行走也应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一条“行人应当在人行道内行走，没有人行道的靠路边行走”的规定，在人行道上行走。那种认为有路行人就有权走的观点已经不是对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无知，而是视规则为垃圾的粗暴，其变相鼓励行人违法，是不足取的。事故路段有人行道，林某1即便要折身往川北农贸市场方向走，也可至对面街道或者就在其当时所在道路侧走人行道。林某1不是横过道路，故不存在横过道路的路权之争。被害人林某1在机动车道上逆行，该行为是明显严重的违法行为，应没争议；其在逆行中，发现机动车向自己驶来后没有避让，被告人夏开春驾驶车辆在道路上行驶，是开了车灯的，被害人能够在较远处发现朝自己开来的车辆的，因此，应该立即避让而不避让仍然逆行，是重大过失，也是本次交通事故的重要原因。被害人林某1醉酒，对其受伤后胸腔出血造成一定影响，从而与其死亡具有一定的联系，也应当纳入是否是造成死亡后果（入罪要件事实）的原因范围考虑。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死亡一人，机动车驾驶人在承担主要责任及以上将被追究交通肇事罪的刑事责任。因此，划分交通事故各方责任是定罪根据。如何确定本案中被告人夏开春与行人林某1的交通事故责任，确实是个自由裁量问题，合议庭对此出现了被告人夏开春是否构成犯罪的分歧，后报请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本院审判委员会认为，按照过失犯罪的基本原则，被告人夏开春超速行驶，以及疏忽大意，该及时发现被害人林某1在道路上逆行而未及时发现并未及时采取避让措施的责任，大于被害人林某1在道路上逆行，遇见行驶车辆没有避让的责任。 因此，本院认为，被告人夏开春的行为触犯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或者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因逃逸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交通肇事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一）死亡一人或者重伤三人以上，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的；（二）死亡三人以上，负事故同等责任的；（三）造成公共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直接损失，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无能力赔偿数额在三十万元以上的”的规定，构成了交通肇事罪。 被告人夏开春案发后即打电话报警，并在现场接受公安民警的调查处理，依照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的规定，系自首。在开庭审理中认罪悔罪，可以酌情从轻处罚。 鉴于本案的案情以及被告人认罪悔罪，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等情节，本院审委会决定依照刑法第三十七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的规定，对被告人夏开春免于刑事处罚。 根据被告人夏开春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认罪态度、悔罪表现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夏开春犯交通肇事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瑞江 人民陪审员  吴大胜 人民陪审员  文 聪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罗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