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4民初5号公益诉讼起诉人：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被告：罗建平，男，1982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高碑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称英（罗建平之妻），1985年8月27日出生，住河北省高碑店市。被告：卢称英，女，1985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高碑店市。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以下简称市检四分院）与罗建平、卢称英食品、药品安全民事公益诉讼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8年1月4日公告了案件受理情况。本院于2018年5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公益诉讼起诉人市检四分院指派检察员刘晨霞、助理检察员郝利凡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卢称英（兼被告罗建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公益诉讼起诉人市检四分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罗建平、卢称英停止销售涉案的苦瓜清脂系列、经典秀身系列减肥保健品及神农风骨草保健品等有毒、有害食品；2.判令罗建平、卢称英在全国公开发行的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并以公布包括所销售的保健品的名称、销售时间、淘宝网店名及产品中所含的有毒、有害的成分及危害性等事实的方式向消费者提示产品存在的危害以消除危险。事实和理由：2015年4月起，罗建平、卢称英在北京市丰台区京铁家园××室暂住地内，通过开立的名称为aqyingzi、899、010jm、vipijm2008四家淘宝网店以他人代发货的形式销售苦瓜清脂系列、经典秀身系列减肥保健品及神农风骨草保健品。自2016年2月起，罗建平、卢称英陆续购进苦瓜清脂系列减肥产品，自2016年4月起，陆续购进其他减肥产品及神农风骨草等产品通过淘宝网店对外销售。自2016年2月至2016年9月，四家淘宝网店销售苦瓜清脂系列减肥产品、经典秀身系列减肥产品及神农风骨草产品共计销售金额约为15万元。2016年9月1日，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将罗建平、卢称英二人抓获，并在其暂住地及库房起获苦瓜清脂减肥胶囊等保健品及作案工具。经北京微量化学研究所分析测试中心检测，涉案保健品中部分含有酚酞或双氯芬酸钠。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丰台检察院）以京丰检刑诉[2016]1900号起诉书指控罗建平、卢称英犯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于2017年1月3日向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丰台法院）提起公诉。丰台法院于2017年6月30日作出（2017）京0106刑初5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罗建平犯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判决卢称英犯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并禁止卢称英在缓刑考验期内从事食品生产、销售及相关活动。二人在法定期限内未提出上诉。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丰台检察院于2017年5月委托北京市丰台区医学会对“在保健品中添加“酚酞、双氯芬酸钠”是否对人体造成损害”进行专家论证，北京市丰台区医学会出具专家论证报告，专家论证意见为：涉案保健品中所添加的酚酞长期或过量使用可引起电解质紊乱、血糖升高、肠功能的依赖性，会导致特殊人群病情加重。双氯芬酸钠长期使用可导致部分患者出现消化道出血、胃肠道溃疡、头痛、心律失常等不良反应。丰台检察院在履行法定职责中发现罗建平、卢称英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的犯罪行为，可能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经审查后，移送市检四分院提起民事公益诉讼。市检四分院于2017年6月21日决定立案后，于2017年6月29日向北京市消费者协会发出检察建议，建议该协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对罗建平、卢称英销售有毒、有害食品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提起民事公益诉讼。北京市消费者协会在法定期限内未提起诉讼。经市检四分院询问，罗建平、卢称英均认可二人未采取措施回收已售出的有毒、有害食品。市检四分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及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食药监办食监三函（2014）235号《复函》、食药监办食监三函（2016）72号《复函》的规定，酚酞、双氯芬酸钠属于国家禁止在食品中添加的有毒、有害物质，长期或过量服用可能对人体健康造成损害。罗建平、卢称英通过淘宝网店向众多消费者销售掺有酚酞、双氯芬酸钠的食品的行为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侵害公众合法权益，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的规定，罗建平、卢称英应当依法承担停止侵害、赔礼道歉、消除危险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公安机关起获的涉案有毒、有害食品因被依法没收销毁已消除流入社会的危险。而罗建平、卢称英所售出的有毒、有害食品并未被及时收回并控制，可能被直接购买的消费者服用，也可能以赠与或者转售等方式流入其他不特定销售者手中，危及不特定消费者的人身健康安全。由于罗建平、卢称英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的范围遍及全国多地，涉及人数众多，社会危害性较大，至今，社会公共利益处于持续受侵害状态。为保障人民群众的安全，保护消费者合法权益，打击制售有毒、有害食品行为，维护社会经济秩序，现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提起诉讼，请依法裁判。罗建平、卢称英称，认可公益诉讼起诉人的诉讼请求，真诚的向法院、公益诉讼起诉人及社会公众道歉，保证今后不再销售有毒、有害的产品。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将结合在案全部证据情况，在综合考虑公益诉讼证据特性和证据规则的基础上，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的证明力及其大小进行判断。具体认定如下：公益诉讼起诉人市检四分院向本院提交了11份证据，即市检四分院向北京市消费者协会发出的诉前《检察建议书》、北京市消费者协会回函、丰台法院（2017）京0106刑初53号刑事判决书、丰台法院执行通知书、北京微量化学研究所分析测试中心的两份《检测报告》、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的《常用药物新编》（第二版）中关于双氯芬酸钠、酚酞的药物特性记载、北京市丰台区医学会出具的《专家论证报告》、市检四分院与罗建平、卢称英的谈话笔录及罗建平、卢称英淘宝网店销售记录汇总。公益诉讼起诉人市检四分院将上述证据分为四组在庭审中出示，被告罗建平、卢称英对上述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本院根据证据及双方质证意见对证据所证明的事实予以判断。公益诉讼起诉人市检四分院提供第一组证据：包括《检察建议书》及北京市消费者协会回函，证明市检四分院已履行诉前程序，符合起诉条件。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检察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检察公益诉讼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人民检察院在履行职责中发现破坏生态环境和资源保护、食品药品安全领域侵害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拟提起公益诉讼的，应当依法公告，公告期间为三十日。公告期满，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不提起诉讼的，人民检察院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结合案件管辖的相关规定，该组证据足以证明市检四分院提起本案食品、药品安全民事公益诉讼符合上述规定，本案符合法律规定的检察机关提起公益诉讼的要求。公益诉讼起诉人市检四分院提供第二组证据：包括丰台法院（2017）京0106刑初53号刑事判决书及执行通知书，证明罗建平、卢称英均构成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及涉案销售金额约15万元的违法事实。公益诉讼起诉人市检四分院提供第三组证据：包括两份《检测报告》、《常用药物新编》中关于双氯芬酸钠、酚酞的药物特性记载及北京市丰台区医学会出具的《专家论证报告》，证明罗建平、卢称英违法行为造成的危害后果。公益诉讼起诉人市检四分院提供第四组证据：包括市检四分院与罗建平、卢称英的谈话笔录及罗建平、卢称英淘宝网店销售记录汇总，证明罗建平、卢称英的违法行为侵害社会公共利益。上述证据均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以及相应的证明力，且罗建平、卢称英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同时确认市检四分院依据上述证据所主张的相关事实。被告罗建平、卢称英明确表示没有证据提交。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对污染环境、侵害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检察院在履行职责中发现破坏生态环境和资源保护、食品药品安全领域侵害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在没有前款规定的机关和组织或者前款规定的机关和组织不提起诉讼的情况下，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前款规定的机关或者组织提起诉讼的，人民检察院可以支持起诉。”经查，市检四分院在履行职责中发现罗建平、卢称英存在侵害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并依法进行公告，符合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的起诉条件，有权以公益诉讼起诉人的身份提起本案食品、药品安全民事公益诉讼。对于市检四分院诉罗建平、卢称英食品、药品安全民事公益诉讼一案，本院结合查明的事实及诉争内容，确认本案审判要点如下：第一、罗建平、卢称英的行为是否侵害众多不特定消费者合法权益或者具有危及消费者人身、财产安全的情形，以及应如何确定该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第二、罗建平、卢称英是否应为防止侵权损害发生和扩大，承担停止侵害的预防性责任；第三、罗建平、卢称英应如何承担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的民事侵权责任。第一、罗建平、卢称英的行为是否造成损害，及如何确定其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四十二条规定：“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产品责任属无过错责任，即只要产品存在缺陷，损害事实发生及产品缺陷与损害事实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生产者、销售者无论是否具有主观过错，均应承担产品侵权责任。本院将从产品损害赔偿侵权构成要件的角度分析罗建平、卢称英造成的损害事实、行为违法性、因果关系。首先，罗建平、卢称英通过淘宝网店销售苦瓜清脂系列、经典秀身系列等减肥保健品及神农风骨草保健品，其中含有酚酞或双氯芬酸钠等可能损害人体健康的有毒、有害物质，侵害众多不特定消费者合法权益，并具有危及消费者人身安全的危险。其次，从产品责任侵权行为的违法性上分析，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认定销售者行为的违法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规定：“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第三十四条规定：“销售者应当采取措施，保持销售产品的质量。”罗建平、卢称英对其销售的产品应进行查验或采取其他方式保证产品质量，在既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供货者的情况下，其行为具有违法性。再次，根据《专家论证报告》，罗建平、卢称英销售的涉案保健品中所添加的酚酞长期或过量使用可引起电解质紊乱、血糖升高、肠功能的依赖性，会导致特殊人群病情加重。双氯芬酸钠长期使用可导致部分患者出现消化道出血、胃肠道溃疡、头痛、心律失常等不良反应。上述分析即是本案判断因果关系的依据，也是认定本案产品缺陷损害程度的依据。综上所述，本院认定罗建平、卢称英的行为具有违法性，现已存在侵害不特定消费者权益的损害事实，且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故罗建平、卢称英的行为符合产品责任侵权构成要件，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产品责任侵权行为会存在需要同时承担刑事责任与民事责任的情形，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罗建平、卢称英已接受刑事处罚，上述刑事责任的承担，不影响法院认定侵权人依法承担侵权民事责任。第二、罗建平、卢称英是否应为防止侵权损害发生和扩大，承担停止侵害的预防性责任。食品、药品安全民事公益诉讼作为消费民事公益诉讼的重要组成部分，应当遵循保护优先、预防为主的审判原则。在日常生活中，产品责任侵权行为具有一定的持续性、隐蔽性、间断性等特点。本案中，罗建平、卢称英未查验其所销售产品合格标识、所含成分及实际生产者、供货者，将含有可能损害人体健康的有毒、有害物质的产品销售到全国各地，对人体健康造成危害，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对罗建平、卢称英侵害消费者权益并已具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重大风险的行为，应当及时采取停止侵害、消除危险的措施，并对将要发生的侵权行为予以预防，从而满足对公共利益的最大保护。罗建平、卢称英虽然已经停止销售行为，并表示今后坚决不再从事类似违法行为，但并不影响本院在公益诉讼中对其具有损害公共利益的重大风险行为作出预防性裁判。《侵权责任法》也明确了法律具有预防并制裁侵权行为的功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消费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消费民事公益诉讼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原告在消费民事公益诉讼案件中，请求被告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可予支持。”市检四分院提出的罗建平、卢称英停止销售涉案的苦瓜清脂系列、经典秀身系列减肥保健品及神农风骨草保健品等有毒、有害食品的诉讼请求，符合上述规定，应予支持。第三、罗建平、卢称英应如何承担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的民事侵权责任。对于罗建平、卢称英承担民事侵权责任的问题，市检四分院提出了判令罗建平、卢称英在全国公开发行的媒体上赔礼道歉，并以公布包括所销售的保健品的名称、销售时间、淘宝网店名及产品中所含的有毒、有害的成分及危害性等事实的方式向消费者提示产品存在的危害以消除危险的诉讼请求。依据《消费民事公益诉讼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原告在消费民事公益诉讼案件中，请求被告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可予支持。”本案中，罗建平、卢称英的违法行为在对不特定消费者造成损害的同时，必然还会产生社会公众享有正常、有序、安全消费环境的精神利益损失。从权利救济与过错担责并重的角度出发，罗建平、卢称英不仅应认真吸取教训，更应对其造成社会公众消费环境精神利益的损害，通过向社会公开表达悔过与歉意的方式承担民事责任，故对于市检四分院提出的罗建平、卢称英承担赔礼道歉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具体赔礼道歉方式由本院结合侵权过错与程度、损害范围、社会影响等情况综合判定。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消费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检察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罗建平、卢称英停止销售苦瓜清脂系列、经典秀身系列减肥保健品及神农风骨草保健品等有毒、有害食品；二、罗建平、卢称英在一家全国公开发行的媒体上公开向社会赔礼道歉，内容应包括罗建平、卢称英所销售的保健品的名称、销售时间、淘宝网店名及产品中所含的有毒、有害的成分及危害性，赔礼道歉的内容及媒体、版面、字体需经本院审核，上述内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提交，并于审核通过之日起六十日内刊登，如未履行上述义务，则由本院选择媒体刊登判决主要内容，所需费用由罗建平、卢称英负担。案件受理费70元，由罗建平、卢称英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马 军审 判 员  温志军审 判 员  王 翔人民陪审员  李东英人民陪审员  张桂荣人民陪审员  冯建秋人民陪审员  王 强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日法官 助理  李晓蕊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