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08民终7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普兴锋，男，1979年10月2日生，住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凡，云南王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普洱市中医医院,住所地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 法定代表人：戴丽冰，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梓州，云南聚哲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强，云南聚哲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普兴峰因与被上诉人普洱市中医医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普兴锋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普洱市中医医院的上诉请求；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普洱市中医医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普兴锋与普洱市中医医院于2013年1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对造成人身伤害的免责条款内容应该认定无效。一审法院依据《协议书》判令普兴锋支付普洱市中医医院抚养、照顾普春鹏期间产生的费用不当。新生儿普春鹏出现病情危急情况转入普洱市人民医院后，普洱市人民医院出具的相关材料可以反应出普洱市中医医院在孕妇孙建芬分娩过程中，因院方的医疗行为处置不当对新生儿普春鹏造成了极大的人身损害。普兴锋与普洱市中医医院于2013年1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第3条为院方免除自身诊疗行为对他人造成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的免责条款，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应认定无效。现已经有充分证据证实普洱市中医医院的诊疗行为对新生儿普春鹏造成人身伤害，即使普医会医鉴字〔2017〕32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结论为普春鹏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该协议中院方免除人身伤害赔偿责任的免责条款也应认定无效。2.孙建芳病例既然已经被普洱市医学会鉴定为医疗事故，那么新生儿普春鹏在出生中造成的损害当然属于医疗事故，属于医疗纠纷，并非一审定性的合同纠纷。2011年5月6日，普春鹏母亲孙建芬入住普洱市中医医院产科待产，普洱市中医医院在孙建芬分娩过程及产后医疗处置行为不当，造成产妇孙建芬因抢救无效而死亡，经普医会医鉴字[2011]20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确认孙建芬病例属于医疗事故，普洱市中医医院承担责任。普洱市中医医院认为孙建芬提供分娩的医疗行为与新生儿普春鹏出生是同一起医疗行为，孙建然芬病例既然已经被普洱市医学会鉴定为医疗事故，那么新生儿普春鹏在出生中造成的损害当然属于医疗事故，或者说是该起事故造成的两个损害结果。对此，普兴锋在一审中已提出不必要再另行鉴定的申明。但经普洱市中医医院申请，一审准许了普洱市中医医院的申请，普洱市医学会于2017年11月24日作出普医会医鉴字〔2017〕32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该《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与普春鹏母亲孙建芬死亡时出具的〔2011〕20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内容是相互矛盾的，普春鹏母亲的病例已认定为医疗事故，因孕妇与新生儿特定的依存关系，普春鹏病例也当然属于医疗事故。一审法院不应采信该组证据。就算普洱市中医医院的医疗行为不构成医疗事故，因《协议书》中对造成人身伤害的免责条款内容无效，普洱市中医医院要求普兴锋支付其抚养、照顾普春鹏期间产生费用的前提条件并不是普洱市中医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构成医疗事故，而是普洱市中医医院医疗行为的过错鉴定。为确认普洱市中医医院的医疗行为对新生儿普春鹏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普兴锋在一审中已提出医疗过错鉴定申请，但是一审法院以普洱市中医医院诊疗行为的过错鉴定并非双方约定的赔偿依据为由，驳回了普兴锋的申请。3.一审法院判令普兴锋支付普洱市中医医院抚养、照顾普春鹏支出的护理费、检查费、生活费和看护人员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新生儿普春鹏的人身伤害是在普洱市中医医院对孙建芬的医疗事故中造成的，故普洱市中医医院对新生儿普春鹏的治疗、照顾应认定为是其对医疗事故整体处置中的一部分。普洱市中医医院对其照顾新生儿普春鹏期间产生的各项费用的必要性、合理性、真实性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普兴锋只需对护理人员因照顾新生儿普春鹏的实际损失进行赔偿协商。新生儿普春鹏在普洱市中医医院治疗期间，其家属也承担不少的护理任务，普洱市中医医院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实全部费用是用于普春鹏身上，不能根据看护人员工资证实普春鹏的护理费用。 普洱市中医医院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二审法庭调查时以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普兴锋的上诉请求为由进行了口头答辩。 普洱市中医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普兴锋支付普洱市中医医院抚养、护理普兴锋之子普春鹏的各项费用共计338765.26元；2.请求判令普兴锋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6日，普兴锋的妻子孙建芬到普洱市中医医院妇产科入院分娩，孙建芬阴道分娩一男婴后因羊水栓塞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普洱市医学会作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定：孙建芬病例属于一级中等医疗事故，普洱市中医医院应承担次要责任。普洱市中医医院、普兴锋双方就此于2011年5月10日签订《医患纠纷协议》，约定：普洱市中医医院暂付普兴锋200000元用于处理孙建芬善后事宜，新生儿普春鹏就医于普洱市人民医院，普春鹏在就医过程中所发生的相关费用由普洱市中医医院先行垫付，护理费双方约定每天由2人轮换护理，护理人员由普兴锋自行安排，护理费按70元/人/天计算，由普洱市中医医院先行垫付给普兴锋，涉及新生儿的医患纠纷，等新生儿医疗终结后，双方另行协商或通过司法程序解决。新生儿普春鹏于2011年5月8日至2011年6月20日期间，在普洱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普洱市中医医院已向普兴锋支付在此期间产生的各项费用69766.20元。因普兴锋认为普洱市中医医院的医疗行为可能对新生儿普春鹏的健康产生影响，新生儿普春鹏一直由普洱市中医医院抚养照顾近1年零7个月。新生儿普春鹏由普洱市中医医院抚养、照顾期间，普洱市中医医院安排其工作人员专门看护，普洱市中医医院在此期间支出护理费、检查费、生活费共计16笔52233.26元。2013年1月9日，普洱市中医医院、普兴锋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1.普春鹏由普兴锋自行领回家抚养，普兴锋进一步确认普春鹏领回时身体状况健康良好、没有任何不适、不良症状反应。2.双方约定在普春鹏年满三岁以前，互相配合请有资质的机构做医疗事故鉴定。3.如果报告认为普洱市中医医院的诊疗行为不构成医疗事故，则普洱市中医医院有权利向普兴锋追偿普春鹏在普洱市中医医院抚养、照顾期间产生的各种费用。4.如普洱市中医医院的诊疗行为构成医疗事故，双方可通过协商或诉讼的方式解决纠纷。5.普春鹏交接时间：2013年1月9日9时55分。 现新生儿普春鹏已由普兴锋带回自行抚养，普洱市中医医院、普兴锋因普洱市中医医院抚养、照顾期间产生的费用如何负担问题产生纠纷，诉至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就普洱市中医医院的诊疗行为对新生儿普春鹏的伤害是否构成医疗事故产生分歧，普洱市中医医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孙建芬在普洱市中医医院分娩过程中的诊疗行为与新生儿普春鹏产后出现的症状的因果关系，是否构成医疗事故进行鉴定”，经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普洱市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普洱市医学会于2017年11月24日作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普医会医鉴字[2017]32号），鉴定组专家分析意见：普洱市中医医院在普春鹏分娩过程中严格按照诊疗常规操作，无违反诊疗常规和延误治疗的行为，新生儿出现新生儿轻度窒息；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新生儿××；新生儿蛛网膜下腔出血；心肌损伤；先心病、动脉导管未闭；先天性喉软骨发育不全与母亲孕期补钙不足，母亲第二产程宫缩过强，新生儿娩出前宫内窘迫等因素有关，与医方诊疗不存在因果关系。结论：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第三十三条（二）、（三）项之规定，普春鹏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 普兴锋认为普洱市医学会于2017年11月24日作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普医会医鉴字[2017]32号），与普春鹏母亲死亡时出具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内容相互矛盾。另，虽普洱市中医医院对新生儿普春鹏的诊疗行为不构成医疗故事，但并不能证明普洱市中医医院不存在过错或者过失行为，应该通过医疗过错鉴定确认普洱市中医医院的诊疗行为对新生儿普春鹏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普兴锋之子普春鹏自出生后至2013年1月9日期间，一直由普洱市中医医院代为抚养、照顾，双方于2013年1月9日对此期间的相关事宜达成协议并签订了《协议书》，普洱市中医医院、普兴锋之间形成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普洱市中医医院、普兴锋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 一、是否需进行医疗过错鉴定的问题。普兴锋于2013年1月9日将其子普春鹏带回自行抚养时，普洱市中医医院、普兴锋双方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普春鹏由普兴锋自行领回家抚养，在普春鹏年满三岁以前，双方互相配合请有资质的机构进行医疗事故鉴定，如果普洱市中医医院的诊疗行为不构成医疗事故，则普洱市中医医院有权利向普兴锋追偿普春鹏在普洱市中医医院抚养、照顾期间产生的各种费用。”普洱市中医医院、普兴锋之间形成合同关系，对双方权利义务的认定，应依照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进行认定，根据双方约定，普洱市中医医院是否有权要求普兴锋支付其抚养、照顾普春鹏期间产生费用的前提条件为：普洱市中医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构成医疗事故，普洱市中医医院诊疗行为的过错鉴定并非双方约定的赔偿依据。故普洱市医学会已对普洱市中医医院的诊疗行为作出认定后，普兴锋要求进行医疗过错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 二、新生儿普春鹏由普洱市中医医院抚养、照顾期间产生的各项费用由谁承担的问题。本案中，因普兴锋认为在新生儿普春鹏娩出时普洱市中医医院的医疗行为可能对新生儿普春鹏的健康产生影响，故新生儿普春鹏一直由普洱市中医医院抚养、照顾，至2013年1月9日普兴锋将普春鹏带回自行抚养之日。同日，普洱市中医医院、普兴锋签订了《协议书》约定：“普春鹏由普兴锋自行领回家抚养，在普春鹏年满三岁以前，双方互相配合请有资质的机构进行医疗事故鉴定，如果普洱市中医医院的诊疗行为不构成医疗事故，则普洱市中医医院有权利向普兴锋追偿普春鹏在普洱市中医医院抚养、照顾期间产生的各种费用。”该《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根据普洱市中医医院提出的申请，普洱市医学会已于2017年11月24日作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普医会医鉴字[2017]32号），鉴定结论为：普春鹏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且2014年8月8日，普洱市中医医院带着普春鹏到普洱市人民医院做了CT及心电图等相关检查，检查结果普春鹏的身体健康状况一切正常。据此，普洱市中医医院起诉要求普兴锋支付普洱市中医医院抚养、护理普兴锋之子普春鹏的各项费用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予以支持。 三、普洱市中医医院主张的各项费用如何认定的问题。护理费、检查费、生活费。普洱市中医医院提交的《医院财务支出报销手续制度审批表》、《普洱市中医院领款凭证》、《发票》、《普洱市人民医院收费收据》、《记账凭证单》共计16组95页，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证实普洱市中医医院在抚养、照顾普春鹏期间共计支出护理费、检查费、生活费52233.26元，对此予以支持。 看护人员费用。普洱市中医医院抚养、照顾普春鹏期间，系由普洱市中医医院员工进行看护，在抚养、照顾普春鹏期间，看护人员正常领取工资，普洱市中医医院主张的看护人员费用，参照《2017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卫生和社会工作在岗职工平均工资80495元，按1人全天看护进行计算，看护时间1年零7个月，看护费用为：127450元（80495÷12月×19月×1人＝127450元），故普洱市中医医院主张由普兴锋支付其抚养、照顾普春鹏期间的看护人员工资286532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127450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 一、由普兴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普洱市中医医院抚养、照顾普春鹏支出的护理费、检查费、生活费52233.26元、看护人员费用127450元，合计179683.26元；二、驳回普洱市中医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90元，由普洱市中医医院负担2745元，普兴锋负担2745元。 二审中，普兴锋提交司法鉴定申请，申请事项为：1.产妇孙建芬的分娩与婴儿普春鹏的损伤是否属于同一个医疗行为，是否应该分开做医疗事故鉴定；2.普洱市中医医院的诊疗行为对婴儿普春鹏造成的损伤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本院认为，普洱市医学会于2017年11月24日作出普医会医鉴字[2017]32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为新生儿普春鹏出现的症状与医方诊疗不存在因果关系，普春鹏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该鉴定意见系依照法定程序委托鉴定机构所作出，因普兴锋不能提交证据证明鉴定意见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需要重新鉴定的情形，故对普兴锋二审期间提出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父母对未成年子女负有抚养、教育和保护的义务。普春鹏的母亲孙建芬在普洱市中医医院分娩过程中因羊水栓塞经抢救无效死亡，普兴锋作为普春鹏的父亲，是普春鹏的法定监护人，对普春鹏负有抚养、教育和保护的法定义务。虽然孙建芬病例属于一级中等医疗事故，普洱市中医医院对此应承担次要责任，但普洱市中医医院无抚养普春鹏的法定或约定义务，普兴锋不能以医院有过错而不履行自己的监护抚养义务。2013年1月9日普兴锋将普春鹏从普洱市中医医院带回抚养，之前普洱市中医医院对普春鹏抚养照顾产生的相关费用，普兴锋理应支付普洱市中医医院。加之按照普兴锋与普洱市中医医院于2013年1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也明确约定“普春鹏由普兴锋自行领回家抚养，在普春鹏年满三岁以前，双方互相配合请有资质的机构进行医疗事故鉴定，如果普洱市中医医院的诊疗行为不构成医疗事故，则普洱市中医医院有权利向普兴锋追偿普春鹏在普洱市中医医院抚养、照顾期间产生的各种费用。”在普洱市医学会于2017年11月24日作出的普医会医鉴字[2017]32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结论为普春鹏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的情形下，普兴锋亦应按照约定支付普洱市中医医院抚养照顾普春鹏所产生的相关费用。 一审判决认定普洱市中医医院在抚养、照顾普春鹏期间共计支出护理费、检查费、生活费52233.26元，并参照《2017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中卫生和社会工作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认定普洱市中医医院看护人员照顾普春鹏期间费用127450元，合计179683.26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普兴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90元，由普兴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坤 审判员 胡  荣 审判员 田  田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欧阳成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