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01民终73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章丘市东风煤矿，住所地章丘市。法定代表人：张永贡，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业梓，男，该单位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滕红，山东清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元生，男，1969年3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沂水县，现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爱（系黄元生之妻），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正阳，山东鲁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章丘市东风煤矿（以下简称东风煤矿）因与被上诉人黄元生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8）鲁0181民初2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风煤矿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后予以改判，驳回黄元生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黄元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故意偏袒黄元生，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没有查清甚或故意规避没有及时转付黄元生工伤保险待遇的责任，是导致本案错误判决的主要原因。2016年9月2日，章丘市社会保险审核中心向黄元生拨付部分工伤职工的工伤保险补偿金，其中包括黄元生职业病伤残七级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95199元(2016年7月18日仅是一份“济南市工伤保险待遇结算单”，并非拨款及收款凭证)。2016年9月23-26日，东风煤矿集中转付上述工伤保险待遇。一审中东风煤矿提交的《退出煤炭产业兑付工伤保险基金拨付待遇明细表》，里面清楚载有黄元生的名字和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95199元的兑付金额，这足以证实东风煤矿已真实履行转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义务，同时《明细表》中的其他人员都已及时签字领取表中所列款项，唯独黄元生没有签字领取。其原因一是黄元生于2016年8月9日提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诉讼，需要法院查清东风煤矿与黄元生之间到底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以及如果认定劳务关系，是否还应享受基于劳动关系和用人单位参加工伤保险而产生的工伤保险待遇；二是黄元生于2016年11月7日申请对煤工尘肺壹期进行复查鉴定，明确表示“俺升不上二期尘肺病，还升不上六级伤残嘛(原为七级)”。东风煤矿按照一审法庭要求补交的黄元生复查鉴定个人申请(影印件)，充分证实了对本案至关重要的如下事实：黄元生为谋取更大利益、申请复查鉴定而拒绝领取原伤残七级工伤待遇、直接导致东风煤矿迟延转付的结果；东风煤矿从无克扣或占用职工工伤待遇、获取不当得利的故意和行为。2.一审判决没有查清社保部门拨付本案所涉工伤保险待遇的时间，草率裁决黄元生支付9个月的利息损失，显属不当。无论是黄元生的一审诉讼请求，还是一审判决事项，都是让东风煤矿赔偿黄元生利息损失至2017年5月(此后已由章丘法院执行局执行并过付迟延履行债务利息)。事实上章丘市社会保险审核中心向东风煤矿拨付黄元生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95199元的时间是2016年9月2日，至章丘区法院作出(2017)鲁0181民初971号民事判决的2017年5月2日，正好是8个月。但一审判决却计算了9个月共4283.96元，多计算一个月计476元。虽然数额不大，但显示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为偏袒黄元生已是毫无顾忌。3.判决不当得利纠纷适用侵权赔偿法规，显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一审判决有两处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不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计算利息损失。第二，一审判决的法律依据为《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而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据此，退一步讲即使东风煤矿承担责任，法庭应当首先查明东风煤矿取得的所谓不当利益，然后判决向黄元生返还不当利益；而不是判决偿还黄元生民间借贷利息损失，这是对自己引用的法律规定的故意曲解和适用错误。综上，一审判决仅认定东风煤矿未及时转付黄元生的职业病工伤保险待遇，但没有查清甚或故意回避黄元生当时拒绝领取七级工伤待遇的事实及与延迟转付的因果关系，显属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审法院对东风煤矿按照法庭要求而补充提交的证据未经质证而草率判决，明显违反诉讼程序和证据规则。一审庭审结束后，东风煤矿按照法庭要求到济南市人社局调取了黄元生进行复查鉴定的个人申请(影印件)，于2018年6月19日提交给一审法庭。但该证据在未经双方当事人质证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径行作出判决，仅在判决书提及一句“黄元生提起的劳动能力复查鉴定，与该款项的发放没有因果关系”。事实上，黄元生提起劳动能力复查鉴定的目的，就是想把伤残等级由七级升为六级；如果复查鉴定达到六级，人社部门会重新计算其工伤保险待遇并补发级差差额(按当时的拨付标准，六级伤残与七级伤残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医疗补助金两项相差44229元)。如果黄元生签字领取了东风煤矿转付的七级工伤待遇，则视为其认同七级伤残，没有理由再申请复查鉴定；而在人社部门受理复查鉴定申请后，只能等待复查鉴定结论。因此，黄元生个人申请的劳动能力复查鉴定，与工伤保险款项的转付发放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对黄元生还有较大的利益关系。以上情形有效印证了黄元生当时拒绝领取伤残七级工伤待遇的动机和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质证。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对自己要求当事人补充提交的证据未经质证即认定“黄元生提起的劳动能力复查鉴定，与该款项的发放没有因果关系”，并据此作出一审判决，不仅导致本案认定事实不清，且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审理程序和证据规则。请二审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黄元生辩称,1.东风煤矿拖欠给付黄元生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及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事实清楚；2.一审中黄元生提交的证据明显记载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的发放时间为2016年7月18日；3.本案完全符合不当得利的条件；4.该不当得利所产生的利息东风煤矿应当返还；5.一审程序正确，黄元生的复查与否不影响上述款项的支付；6.黄元生对一审中东风煤矿提交的所有证据均予以质证；7.有生效判决确认事实的情况下，东风煤矿还提出上诉状的事实与理由，明显不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东风煤矿的上诉请求。黄元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东风煤矿偿还非法占用黄元生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和一次性医疗补助金期间的损失20757.19元；2.涉诉费用由东风煤矿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无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2014年3月4日，章丘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东风煤矿拨付黄元生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2994元。2.2016年7月18日，章丘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东风煤矿拨付黄元生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95199元。3.2017年2月20日，黄元生以东风煤矿未及时过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及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提起诉讼，该案经一审法院(2017)鲁0181民初971号判决，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1民终5535号终审判决，判令东风煤矿应向黄元生返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2994元及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95199元，2018年2月6日经执行过付完毕。对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东风煤矿未及时足额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转发给黄元生。在庭审中，东风煤矿提交了《退出煤炭产业兑付工伤保险基金拨付待遇明细表》(复印件)和《东源矿业兑付参保人员工伤保险待遇名册》(复印件)，用以证实东风煤矿已履行了相关保险的转发义务，黄元生对上述两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上述两表中并没有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已实际发放的记载，同时(2017)鲁01民终5535号的终审判决中已确认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是黄元生应当依法享有的工伤保险待遇，东风煤矿应当及时足额转发。因此，对东风煤矿提交上述两表证明东风煤矿已履行了相关保险的转发义务，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东风煤矿未及时足额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转发给黄元生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章丘市社会劳动保险事业处于2014年3月4日向东风煤矿拨付了黄元生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2994元，于2016年7月18日向东风煤矿拨付了黄元生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95199元。上述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是黄元生依法享有的工伤保险待遇，在社会保险机构已实际拨付的情况下，东风煤矿应当及时将上述补助金转发给黄元生。上述补助金的发放主体是章丘市社会劳动保险事业处，东风煤矿负责代为转发，东风煤矿与黄元生之间所发生的一系列诉讼争议以及黄元生提起的劳动能力复查鉴定，与该款项的发放没有因果关系，东风煤矿不支付上述补助金欠缺事实和法律事由，并给黄元生造成了实际损失，东风煤矿占有上述款项客观上获得了不当收益，黄元生要求东风煤矿赔偿不当占用所产生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黄元生要求东风煤矿赔偿其自2014年4月起至2017年5月止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的利息损失，以及自2014年8月起至2017年5月止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的利息损失，未超过法律允许的范围，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综合黄元生的实际损失，黄元生要求东风煤矿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4.35%的五倍，计算赔偿的主张，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黄元生的利息损失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分别以32994元、95199元为基数，以年利率6%为标准计算为宜。即黄元生的利息损失分别为6103.89元[(32994元×6%)÷12×37个月]；4283.96元[(95199元×6%)÷12×9个月]。综上所述，黄元生要求东风煤矿赔偿不当占用所产生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章丘市东风煤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黄元生损失共计10387.85元(6103.89元+4283.96元)；二、驳回黄元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9元，由章丘市东风煤矿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东风煤矿提交如下证据：一、黄元生向章丘市人力资源部门要求对职业病伤残等级进行复查鉴定个人申请，欲证明黄元生不认同原鉴定的伤残7级的标准及相应的待遇，与东风煤矿没有及时发放7级工伤保险待遇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二、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三、济南市章丘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关于拨付煤矿工伤保险待遇的说明》及2016年9月工伤保险待遇人员过录表，证据二、三共同证明章丘市社会劳动保险事业处向东风煤矿拨付黄元生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款项时间是2016年9月2日。黄元生对上述证据质证称，针对证据一，因该证据系打印件，所以对其真实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实际情况是黄元生向东风煤矿讨要补助时东风煤矿不足额发放，而非黄元生个人原因。对证据二、三真实性无异议，认可东风煤矿的证明主张。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6年9月2日，章丘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东风煤矿拨付黄元生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95199元。一审法院认定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本院作出的已生效的（2017）鲁01民终5535号民事判决认定，黄元生系原章丘东源矿业有限公司职工，其于2012年3月20日被诊断为职业病，于2012年9月7日被认定为工伤。章丘市社会劳动保险事业处于2014年4月向东风煤矿拨付黄元生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2994元，于2016年8月份向东风煤矿拨付黄元生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95199元。上述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及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系黄元生依法享有的工伤保险待遇，且社会保险机构已拨付给东风煤矿，东风煤矿应当及时足额转付给黄元生。东风煤矿不支付黄元生上述款项，但欠缺保有利益的权利或法律原因，并给黄元生造成损失，且所造成损失与东风煤矿获得不当利益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上述情形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定构成要件。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院作出的生效的（2017）鲁01民终5535号民事判决认定，东风煤矿未向黄元生支付已由社会保险机构拨付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及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构成不当得利。该判决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判令东风煤矿向黄元生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及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本案黄元生要求东风煤矿赔偿东风煤矿实际占有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期间的利息损失，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东风煤矿主张黄元生为谋取更大利益、申请复查鉴定而拒绝领取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但本案一二审中东风煤矿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东风煤矿二审中提交证据证实济南市章丘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6年9月2日向东风煤矿拨付了黄元生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95199元，黄元生对此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虽然社会保险机构于2016年9月2日向东风煤矿拨付了黄元生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但本案黄元生主张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利息损失计算至2017年5月，故一审法院根据黄元生的诉讼请求认定东风煤矿实际占有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期间为9个月并无不妥，进而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以年利率6%为标准计算利息损失亦无不当。东风煤矿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经审查一审程序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东风煤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0元，由章丘市东风煤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松成审判员  何菊红审判员  曹 强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 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