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渝0111民再6号抗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原审原告：唐兴国，男，汉族，1963年5月6日出生，住重庆市双桥区。原审原告：杨红梅，女，汉族，1963年8月28日出生，住重庆市双桥区。原审被告：傅章世，男，汉族，1974年2月26日出生，住重庆市大足区，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现在重庆渝西监狱服刑。原审被告：潘启春，女，汉族，1973年4月9日出生，住重庆市大足区。唐兴国、杨红梅与傅章世、潘启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作出（2015）足法民初字第0776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于2018年4月28日作出渝检一分院民监【2018】092号民事抗诉书，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18日作出（2018）渝01民抗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检察院受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令，指派检察员李福建、王雯出庭履行职务。原审原告唐兴国、原审被告傅章世到庭参加诉讼。原审原告杨红梅、原审被告潘启春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抗诉认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本院（2015）足法民初字第07764号民事判决。理由：一、现有新证据证明唐兴国、杨红梅与傅章世、潘启春之间借款50万元，系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刑事犯罪行为。公安机关对傅章世、潘启春的调查笔录，公安机关调查取得的傅章世、潘启春的银行存取款明细，以及傅章世、潘启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司法会计鉴定报告，可形成证据锁链，证明实际发生了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行为及支付部分高额利息的情况。傅章世、潘启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已由（2016）渝0111刑初336号刑事判决确认。二、同一行为在民事与刑事法律关系中，应以刑事定性优先确定其性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七条，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案件时，同一事实涉嫌犯罪的，应优先考虑刑事审判，本案刑事判决已经生效，有新的证据证明原民事判决结果已属不当。三、（2015）足法民初字第07764号民事判决和（2016）渝0111刑初336号刑事判决均为可供执行的生效判决，在执行时势必造成执行冲突。且如按民事判决执行，在傅章世、潘启春对刑事判决的众多借款人无完全偿还能力的情况下，必然对刑事判决中的其他借款人追偿借款的权益造成损害。综上，原判决存在的错误未得到纠正，请依法再审。唐兴国诉称，我们发生民事借贷时，傅章世还没构成犯罪，大足法院的判决正确，借贷纠纷民事判决在刑事案件审结前已生效，应按原判决执行。杨红梅未作陈述。傅章世辩称，法律是公正的，尊重法律。借款属实，我应该偿还。以原来的民事判决为准，希望和唐兴国、杨红梅和解。潘启春未作陈述。唐兴国、杨红梅向本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1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借款本金时止）；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本院原审认定的事实：1、2014年8月1日被告傅章世向二原告借款50万元，并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月息2分，每月付息，到期还本。2、被告潘启春为本案借款提供连带保证。3、被告傅章世支付了部分借款利息（利息以50万元为本金，从2014年8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2015年10月31日止）。从2015年11月1日起的利息未再支付。本院原审认为，原告唐兴国、杨红梅与被告傅章世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被告傅章世向原告唐兴国、杨红梅出具借条，借条明确载明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及利息标准，原告唐兴国、杨红梅与被告傅章世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原告唐兴国、杨红梅要求被告傅章世、潘启春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关于原告唐兴国、杨红梅要求被告傅章世支付以50万元为本金，从2015年11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借款本金时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唐兴国、杨红梅要求被告潘启春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之规定，被告潘启春在本案借条担保人处签字捺印，依法应当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院对此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傅章世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唐兴国、杨红梅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万元为本金，从2015年11月1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借款本金时止）；二、被告潘启春对被告傅章世的上述还本付息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唐兴国、杨红梅本案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已减半收取440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4960元，由被告傅章世、潘启春负担。原审判决后，当事人未提出上诉。本院再审中，检察机关举示了依职权调取的下列证据：1、本院（2015）足法民初字第07764号民事判决书；2、本院（2016）渝0111刑初336号刑事判决书；3、重庆合智会计师事务所《对傅章世、潘启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的司法会计鉴定报告》；4、重庆市大足区公安局对傅章世、潘启春的讯问笔录。拟证明傅章世、潘启春与唐兴国、杨红梅之间产生的借款50万元属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刑事犯罪行为，是非法借贷关系。经质证，唐兴国、傅章世对检察机关举示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唐兴国对检察机关举示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再审中，本院将调取的本院（2017）渝0111执3669号执行裁定书交唐兴国、傅章世进行质证，唐兴国对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裁定终结执行有意见，认为不应该终结执行。傅章世对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原审原告唐兴国未举示任何证据材料。原审被告傅章世未举示任何证据材料。根据双方对证据的质证意见，本院对检察机关在再审中举示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本院调取的本院（2017）渝0111执3669号执行裁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本院再审查明，一、本院于2016年3月14日作出的（2015）足法民初字第07764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因傅章世、潘启春未履行该判决确定的支付义务，唐兴国、杨红梅遂向我院申请强制执行，我院于2017年7月24日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查明傅章世于2016年1月15日被刑事拘留、潘启春于2016年4月7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2月16日傅章世、潘启春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本院判处刑罚。2017年9月26日，本院作出（2017）渝0111执3669号执行裁定书，以唐兴国、杨红梅与傅章世、潘启春的借款应当以刑事退赔案件的执行处理程序优先为由，裁定终结了该案的执行。二、2017年2月16日，本院作出（2016）渝0111刑初336号刑事判决，认定傅章世因承接工程项目缺少资金，其本人及其妻子潘启春以支付利息（月利率1.5%至8%）为诱饵，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从2013年2月起至2015年11月止，傅章世向包括杨红梅在内的共49名社会公众非法吸收存款共2905.02万元；其中，傅章世、潘启春共同向社会公众11人非法吸收存款1305.2万元。傅章世、潘启春的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四个月并处罚金9万元、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并处罚金3万元；同时被判决责令向49名集资参与人退赔本金。根据该判决所附《退赔清单》显示，傅章世、潘启春应退赔杨红梅35万元。该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杨红梅的借款未能获得退赔。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本院（2015）足法民初字第07764号民事判决认定唐兴国、杨红梅与傅章世、潘启春之间的借款行为合法是否正确。现评析如下：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原审唐兴国、杨红梅诉傅章世、潘启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故本院于2016年3月14日作出的（2015）足法民初字第07764号民事判决，确认唐兴国、杨红梅与傅章世之间的借贷关系有效且受法律保护，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并已发生法律效力。而傅章世、潘启春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被审判系在原审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且傅章世、潘启春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并不一定影响本院依据民事诉讼法审理唐兴国起诉的原审民间借贷纠纷案。判定一个合同的效力，应从民事法律的角度去考虑，从有效合同的三个要件去考虑，即：1、行为人是否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2、意思表示是否真实；3、是否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傅章世向唐兴国、杨红梅借款，系单个的借款行为，该行为仅仅是引起民间借贷这一民事法律关系的民事法律事实，并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刑事法律事实，因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刑事法律事实是数个向不特定人借款行为的总和，从而从量变到质变，构成犯罪，也即犯罪行为与合同行为不重合，民事行为应该有效。“先刑后民”原则并非法定原则，任何一部法律并未对这一原则作出明确规定。如果要实行“先刑后民”，应该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之规定，即“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否则应“刑民并行”。亦即“先刑后民”并非审理民刑交叉案件的基本原则，而只是审理民刑交叉案件的一种处理方式。且《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并没有对借贷一方构成刑事犯罪后，已经生效的民事裁判该如何处理作出过明确的规定。由此，抗诉机关以借款人傅章世在向唐兴国、杨红梅借贷后，被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定罪处刑而认为应当撤销已经生效的民事判决，缺乏相关的法律依据。故，抗诉机关提出的同一行为在民事和刑事法律关系中，应以刑事定性优先确定其性质，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时，同一事实涉嫌犯罪的，应优先考虑刑事审判，本案的刑事判决已生效，有新的证据证明原民事判决结果已属不当，应予撤销的抗诉意见，不能成立。其次，本院在执行原审民事判决的过程中，发现该案所涉的借款已列入傅章世、潘启春所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刑事执行退赔范围，即作出（2016）渝0111执366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了该案执行程序。本院作出的（2016）渝0111刑初336号刑事判决所附《退赔清单》，对包含杨红梅在内的49名集资参与人所获得的利息，均是在冲抵本金后再确定的退赔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之规定，在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支付其同时承担的刑事责任、民事责任时，除人身损害赔偿中的医疗费用，以及债权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并主张优先受偿的情形之外，退赔被害人的损失先于其他民事债务执行。这一规定体现了责令退赔先于部分民事债务执行的立场。由此，在执行程序中，严格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确定的顺位执行，即按生效刑事判决所附的《退赔清单》进行执行，对包含杨红梅在内的49名受害人财产权利的保护更为有利，不会造成生效民事判决与刑事判决的执行相冲突的问题。故，抗诉机关提出的（2015）足法民初字第07764号民事判决和（2016）渝0111刑初336号刑事判决均为可供执行的生效判决，在执行时势必造成该执行哪份判决的冲突的意见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本院（2015）足法民初字第0766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抗诉机关提出的抗诉理由不成立，对抗诉机关所举示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5）足法民初字第07764号民事判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 判 长  李联友人民陪审员  徐国才人民陪审员  雷施楠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肖 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