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2071民初784号原告：黄靖云，男，1976年2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中山市火炬开发区，原告：白娟，女，1982年8月2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四川省苍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志强，广东凯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殷玲，广东凯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山市金揽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山市火炬开发区康乐大道**18卡铺位之二第111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56662877XK。法定代表人：侯顺兰。被告：四川有色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县西南航空港经济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0562012994Y。法定代表人：周益明。委托诉讼代理人：蹇明旭，上海段和段（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黄靖云、白娟诉被告中山市金揽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揽峰公司）、四川有色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有色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殷玲，被告有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蹇明旭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金揽峰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撤销两原告与两被告于2017年10月30日签订的《还款协议》。和理由：原告黄靖云于2010年12月至2012年2月在有色公司处担任销售总监职务，负责销售工作。有色公司于2010年12月成立，当年成立，当年实现6000万元的销售额并盈利，同时应收账款符合公司规范，当年的管理团队每人获得年终奖2万元，公司员工也获得数额不等的奖金。黄靖云于2012年2月从有色公司离职，先去深圳九洲公司上班，后于2012年5月担任金揽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从该司原有的股东处受让了5%的股份。2014年6月至2015年10月期间，有色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将金揽峰公司诉至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案号：（2015）中一法张民二初字第194号】。该院于2015年10月20日作出一审判决：判令金揽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有色公司支付货款5409225.7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从2013年3月30日起计至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后金揽峰公司提起上诉，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5日作出终审判决【案号为：（2016）粤20民终108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8月3日，有色公司向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2016）粤2071执7468号】。2016年11月29日，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以暂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终止了该案的本次执行。上述经济纠纷事由从2012年开始，系因有色公司先授权金揽峰公司作为有色公司在广东地区焊接材料的全权代理商，后有色公司不顾金揽峰公司在前期市场开拓中付出了大量的工作和成本，擅自在2012年终止该业务，并设立全资子公司从事该业务，但子公司却不承接有色公司与金揽峰公司之间的业务。新业务需重新签订协议，金揽峰公司为保证业务继续，被迫按照有色公司子公司的要求开展业务，但在与有色公司协商如何处理前期事宜时，有色公司同意赔偿金揽峰公司经济损失130万元（有电话录音）。但有色公司在提起诉讼时，却以未签订合同为由不予认可。期间，有色公司子公司通过所谓的市场竞争拿走金揽峰公司的客户和业务，导致金揽峰公司业务长期无法正常开展到最后停滞，并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应对有色公司的诉讼，致使其长期处于亏损状态。2017年10月4日，黄靖云被中山市濠头派出所民警从家中带走并刑事拘留，羁押在中山市看守所。2017年10月8日，四川省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分局（以下简称双流公安分局）将黄靖云从中山羁押回成都，并告知黄靖云涉嫌国有公司人员失职罪。黄靖云在被侦查期间，于2017年10月8日到达成都当晚，在双流公安分局内，有色公司副总及有色公司委托的律师明确告知系因案件执行不利才设法羁押黄靖云，并威迫黄靖云签署《承诺书》。该承诺内容由有色公司委托的律师口述，黄靖云书写。2017年10月9日凌晨1点左右，黄靖云被送进双流区看守所羁押。2017年10月30日，黄靖云由于内心的恐惧，以及对人身自由的渴望，被迫在双流公安分局按照前述《承诺书》的内容与有色公司签订了《还款协议》，约定：“依据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的《民事判决书》【（2016）粤20民终108号】，乙方有色公司现欠甲方金揽峰公司货款5409225.73元，利息以所欠货款为基数，自2013年3月3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为了结清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乙方承诺按《民事判决书》履行还款义务。具体履行进度如下：一、首期款项的支付。2、丁方白娟将丙方黄靖云股票账户中提取的80万元支付给甲方当日，甲方向丙方出具《谅解书》；六、丙方、丁方承担的担保责任。1、丙方承诺对本协议中的上述所欠全部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丁方承诺以其所有的房产对上述所欠全部款项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七、其他事项。1、丙方是否取保候审成功，不影响本协议的执行”后，有色公司将《还款协议》拿给白娟、金揽峰公司签名、盖章。《还款协议》签订后，有色公司向双流公安分局出具了《刑事谅解书》，双流公安分局没有批准黄靖云的取保候审申请，并于2017年11月3日以黄靖云涉嫌滥用职权罪向双流区人民检察院报请批准逮捕。2017年11月10日，双流区人民检察院以证据不足不予批准逮捕。2017年11月10日，双流区看守所对涉嫌国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员失职案的黄靖云以“人民检察院不予批准逮捕”为由予以释放。同日，双流公安分局向黄靖云发放《取保候审决定书》，对原告黄靖云以涉嫌为亲友非法牟利罪作出取保候审决定。本案中，金揽峰公司作为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以其全部资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金揽峰公司对有色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由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明确。如非被公安机关羁押、有色公司在黄靖云羁押期间胁迫，黄靖云作为金揽峰公司的股东，无须对有色公司所欠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白娟更无须对上述债务承担保证责任。有色公司明知金揽峰公司偿付能力有限，而黄靖云仅在有色公司担任一年的销售总监，其的工作成绩是有目共睹的。同时，有色公司是大型国有企业，公司重大事项完全按照国有企业“三重一大”执行。黄靖云任职期间，有色公司应收账款至始至终都符合公司财务制度，公司领导也知晓，还在年终给予全体员工发放年终奖，黄靖云也获得了公司最高年终奖2万元。而且时间过去五年半之久，同时是由于民事案件执行不利之后，有色公司以受害单位的身份向公安机关报案称黄靖云涉嫌国有工作人员失职罪的报案动机值得深思。基于以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现两原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被被告金揽峰公司在法定答辩期间没有提出答辩意见。被告有色公司辩称，原告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我司有胁迫其签订协议，黄靖云涉嫌犯罪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并不是我司的行为，且我司举报也是正当权利。黄靖云处于被刑事羁押的环境下所作出的民事上的决策，并不影响其效力。经审理查明：有色公司诉金揽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015）中一法张民二初字第194号】，经本院审理后查明，金揽峰公司拖欠有色公司2011年1月—2012年11月的货款5409225.73元。本院遂于2015年10月20日判决金揽峰公司向有色公司支付该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金揽峰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2016）粤20民终108号】，该院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原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7年，四川省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以下简称双流公安分局）向原告白娟发出《拘留通知书》告知，该局已于2017年10月4日将涉嫌国有公司人员失职罪的黄靖云刑事拘留，现羁押在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看守所（以下简称双流区看守所）。2017年10月30日，有色公司（甲方）与金揽峰公司（乙方）、黄靖云（丙方）、白娟（丁方）签订《还款协议》约定，依据（2016）粤20民终108号民事判决，乙方现欠甲方货款5409225.73元，利息以所欠货款为基数，自2013年3月3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为了结清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乙方承诺按民事判决书履行还款义务。一、乙方应于签署当日向甲方支付20万元；丁方将丙方股票账户中提取的80万元支付给甲方当日，甲方向丙方出具《谅解书》；在丙方、丁方位于中山市博爱七路88号聚豪园东苑14幢101号共有房产售房款尾款30万回款当日，丙方和丁方向甲方支付30万元。二、丙、丁方以其共有的房产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三、余下本金150万元，乙方承诺于2018年6月1日前向甲方偿还。四、利息的支付。五、如甲方再次向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申请恢复对乙方的强制执行，乙、丙、丁三方愿意配合甲方，向法院作出以房偿债的承诺，并将上述房产置于法院的控制下。六、丙方、丁方承担的保证责任。七、丙方是否取保候审成功，不影响本协议的执行。《还款协议》签订后，有色公司向双流公安分局出具了《刑事谅解书》。2017年11月10日，双流公安分局作出《取保候审决定书》：我局正在侦查黄靖云涉嫌为亲友非法牟利案，因犯罪嫌疑人人民检察院不批准逮捕，需要继续侦查，根据……规定，决定对其取保候审，期限从2017年11月10日起算，犯罪嫌疑人应当接受保证人白娟的监督。同日，双流区看守所出具《释放证明书》决定释放黄靖云。2018年1月10日，两原告诉至本院，提出前述诉求。庭审中，本院要求原告明确主张撤销《还款协议》有何法律依据，原告称庭后书面说明。事实依据为，该协议并非两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黄靖云被恶意举报，在司法机关滥用权利之下作出违背真实意思所签订的，因此应当予以撤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由于原告主张撤销的事由包含“被迫”情节，而可撤销合同的几种情形中包含“被迫”情节的仅有以胁迫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违背真实意思签订合同；故本院仅对此二种情形进行分析论述：其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条规定：“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本案中，首先，并无证据显示有色公司以上述事由为要挟；其次，黄靖云被公安机关拘留羁押，是因其涉嫌犯罪，而非因有色公司的举报，二者并无因果关系；并且，任何单位发现有犯罪事实或犯罪嫌疑人，有权利也有义务向公安机关报案、举报。故原告所陈述的有色公司的行为不能认定为胁迫行为。其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0条规定：“一方当事人乘对方处于危难之机，为牟取不正当利益，迫使对方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严重损害对方利益的，可以认定为乘人之危。”本案中，两原告签订《还款协议》的时间是黄靖云被公安机关拘留期间，处于失去人身自由的被羁押状态，一旦公安机关移送人民检察院起诉并由人民法院审判，则黄靖云可能因此面临长期失去人身自由、个人名誉严重受损的不利后果；此时可认定为危难之机。在本案并无证据显示两原告对金揽峰公司的债务负有法律责任的情况下，两原告同意代金揽峰公司向有色公司偿还欠款并以自有房产进行担保，且所涉债务金额（本息）高达600多万元，此行为极为不符常理，显然是两原告基于危难之机，为了黄靖云获得人身自由，取得有色公司的《谅解书》，不得已接受而签订，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本院认为，两原告与金揽峰公司、有色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存在乘人之危的事由，属于可撤销合同。原告诉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条、第7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原告黄靖云、白娟与被告中山市金揽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四川有色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2017年10月30日签订的《还款协议》。案件受理费49665元，由被告四川有色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该费两原告已预交，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返原告）。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天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李芳审判员  王珊审判员  杨颖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五日书记员  王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