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15民初22342号原告:彭文秀，男，1971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霞，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振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科技园区超前路**产业基地****501-1。法定代表人：李春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洋，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彭文秀与被告北京振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农科技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彭文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霞,被告振农科技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彭文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振农科技公司支付彭文秀约定的起苗费10万元；2.判令振农科技公司向彭文秀支付剩余的起苗费14.2万元；3.诉讼费用由振农科技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本案双方签订两份《委托种植合同》和一份《竹柳购种育苗合同》，后因振农科技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彭文秀起诉至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经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判决、又经过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合并审理，二审法院于2016年5月6日出具三份民事调解书：（2016）京02民终4354号、（2016）京02民终4356号、（2016）京02民终4357号，彭文秀、振农科技公司在二审法院的主持下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三、就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委托种植合同》与《竹柳购种育苗合同》中所涉及的竹柳苗的起苗、运输、回收由双方协作完成，方案及费用负担如下：彭文秀负责起苗、装车；起苗时间从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开始至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六日完成，具体批次由北京振农科技有限公司确定，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六日前未下达起苗通知的苗木，视为北京振农科技有限公司放弃该部分苗木所有权；起苗的标准为不带根，株高三米以上，不剪枝；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北京振农科技有限公司向彭文秀支付起苗费用十万元，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六日北京振农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彭文秀起苗费用，起苗费按每株一角据实结算；因运输产生的费用由北京振农科技有限公司承担；……五、因履行本调解协议第三项内容发生的纠纷，由双方当事人另行解决。”在起苗的最后截止日期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六日到来时，振农科技公司没有下达起苗通知，根据调解协议，视为北京振农科技有限公司放弃苗木所有权。虽然振农科技公司放弃苗木所有权，但并不因此免除其支付起苗费的义务，且振农科技公司虽不履行确定起苗的批次及通知起苗的义务，但根据调解协议须起苗的约定，同时为了防止损失扩大，并且也迫于要归还基本农田，彭文秀在等待振农科技公司通知无果后起苗，除了振农科技公司应于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先支付的10万元起苗费之外，彭文秀又产生起苗费14.2万元，因振农科技公司一直不予支付，根据调解协议第五条“因履行本调解协议第三项内容发生的纠纷，由双方当事人另行解决。”彭文秀为了维护合法权益，起诉至法院。被告振农科技公司辩称：不同意彭文秀的诉讼请求。振农科技公司支付完苗款后，未按时间收苗按照调解书放弃了涉案苗木的所有权，苗木已经归彭文秀所有，起苗与振农科技公司无关。（2016）京02民终4354号民事调解书达成的调解协议，根据协议内容及所使用的标点可以得知，每个分号对应一个具体事项，各事项的排列有先后顺序，分号体现事件进展的递进过程。按照协议约定，振农科技公司下达起苗通知，确定起苗批次的事件先于支付起苗款项。且“未下达起苗通知的苗木，视为北京振农科技有限公司放弃该部分苗木所有权”的约定也列于支付起苗款之前。因此，振农科技公司未在规定期限内下达起苗通知，根据协议内容视为放弃该部分苗木所有权，苗木归彭文秀，振农科技公司无需支付苗木费用。综上，对方对调解书内容理解错误，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本案双方签订过两份《委托种植合同》和一份《竹柳购种育苗合同》，因振农科技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彭文秀起诉至本院。本院就上述三份合同分别作出（2015）大民（商）初字第17208号、（2015）大民（商）初字第17209号、（2015）大民（商）初字第17211号判决。振农科技公司提出上诉后，经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合并审理，二审法院于2016年5月6日出具三份民事调解书：（2016）京02民终4354号、（2016）京02民终4356号、（2016）京02民终4357号，彭文秀、振农科技公司双方在二审法院的主持下自愿达成协议，调解协议主要内容包括：“一、双方之间的三份合同均于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解除；二、振农科技公司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前给付彭文秀赔偿金九十四万八千零七十五元；三、就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委托种植合同》与《竹柳购种育苗合同》中所涉及的竹柳苗的起苗、运输、回收由双方协作完成，方案及费用负担如下：彭文秀负责起苗、装车；起苗时间从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开始至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六日完成，具体批次由振农科技公司确定，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六日前未下达起苗通知的苗木，视为振农科技公司放弃该部分苗木所有权；起苗的标准为不带根，株高三米以上，不剪枝；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振农科技公司向彭文秀支付起苗费用十万元，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六日振农科技公司支付彭文秀起苗费用，起苗费按每株一角据实结算；因运输产生的费用由振农科技公司承担；四、上述三个案件一审案件受理费六千五百五十四元由振农科技公司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前给付彭文秀，二审案件受理费二万零八百零二元，减半后收取一万零四百零一元，由振农科技公司负担（已交纳）；五、因履行本调解协议第三项内容发生的纠纷，由双方当事人另行解决；六、双方当事人就此三案件的诉争事项再无其他争议。”彭文秀称至起苗的最后截止日期2017年1月16日，振农科技公司没有下达起苗通知，根据调解协议，视为振农科技公司放弃苗木所有权。彭文秀在等待振农科技公司通知无果后起苗，除了振农科技公司应先支付的10万元起苗费之外，彭文秀又产生起苗费14.2万元。彭文秀提交因起苗与艾星签订的起苗协议，该协议约定起苗价格24.2万元，复耕费用22万元。彭文秀提交支付起苗费用的收据、复耕费收据，载明艾星收到起苗费24.2万元，复耕费22万元；还提交了借记卡账户支出60万元费用，以及地租收据等证据。同时，彭文秀提交2018年8月村委会、农场出具的证明，载明彭文秀租赁合同种植的竹柳苗起苗完毕，土地复耕完毕。在彭文秀就上述起苗费用申请执行后，本院作出（2017）京0115执6835号裁定书，载明：执行过程中，双方对二审调解书第三项提出不同意见。彭文秀认为，振农科技公司应当给付10万元起苗费，支付剩余苗木起苗实际支出的14.2万元；振农科技公司认为根据该条款，2017年1月16日前未下达起苗通知的苗木，视为放弃苗木所有权，振农科技公司未下达起苗通知，已放弃苗木所有权，故不应支付起苗费用。该裁定书认为双方对给付义务有争议，且生效法律文书内亦确定双方有争议另行解决，故双方权利义务尚不明确，不具备申请强制执行的条件，裁定驳回彭文秀的执行申请。另查，（2015）大民（商）初字第17209号判决查明“育苗合同第六条第6.5约定，如果甲方未能按期起苗且没有与乙方协商一致的书面处理意见，乙方有权自行处置应起的竹柳苗木并通知甲方给以正常结算。”该判决结合上述查明事实认定“育苗合同约定振农科技公司未能按期起苗且没有与彭文秀协商一致的书面处理意见，彭文秀有权自行处置应起的竹柳苗木并通知振农科技公司给以正常结算，由于振农科技公司未按育苗合同对竹柳苗进行包销回收，彭文秀有权要求振农科技公司予以结算或者赔偿损失。”（2015）大民（商）初字第17208号、（2015）大民（商）初字第17209号、（2015）大民（商）初字第17211号判决均认定“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振农科技公司对彭文秀所种竹柳苗进行回收，并约定了回收的标准及付款的流程，在到期回收前，振农科技公司在与彭文秀没有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单方面更改了回收的标准及付款的流程，违反了合同的约定，振农科技公司亦未按合同对彭文秀种植的竹柳苗进行实际回收，故振农科技公司已构成违约，彭文秀有权解除合同。”上述判决均确认双方的合同解除，由振农科技公司赔偿彭文秀的损失，并自行回收剩余竹柳苗。本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查明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2016）京02民终4354号、（2016）京02民终4356号、（2016）京02民终4357号调解书调解协议的第三项条款如何解释。彭文秀主张，依据该条款振农科技公司应当给付10万元起苗费，支付剩余苗木起苗实际支出的14.2万元；振农科技公司则认为根据该条款，2017年1月16日前未下达起苗通知的苗木，视为振农科技公司放弃苗木所有权，故不应支付起苗费用。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就上述争议条款的理解，具体分析如下：首先，依法应当从文义解释入手，即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来确定。上述争议条款开头部分明确该条款涉及内容合同竹柳苗的起苗、运输、回收方案及费用负担，具体包括四项：1.彭文秀负责起苗、装车，振农科技公司负责批次的确定；2.起苗的标准；3.起苗费用由振农科技公司负担；4.运输费用由振农科技公司负担。第1项还约定未下达起苗通知，视为振农科技公司放弃苗木所有权。虽从条款的字面看，起苗费用应当由振农科技公司负担。但是，因上述内容主要针对振农科技公司回收苗木，在振农科技公司放弃苗木的所有权时，起苗费用应否由振农科技公司负担依据上述条款可能得出两种不同解释，从上述条款仅凭文义尚不能完全确定。其次，在文义解释无法完全确定条款内容的情况下，可以结合合同的有关条款，即适用体系解释的方式确定。上述争议条款前段约定合同涉及的竹柳苗起苗、运输、回收由双方协作完成，后段分别明确起苗费用、运输费用均由振农科技公司承担，彭文秀起苗、转运系协助振农科技公司履行苗木回收义务。结合调解协议第一项内容，双方之间的合同均已经确认解除。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在竹柳苗木已经按照合同约定种植于土地上，解除合同必然存在恢复原状等后续问题。而且，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如竹柳苗购种育苗合同约定若振农科技公司未能按期起苗，且没有与彭文秀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彭文秀有权自行处置应起的竹柳苗木并通知振农科技公司以正常结算。双方所签订的三份合同亦均约定运费由振农科技公司负担。结合上述条款、合同相关约定及法律规定，从体系解释的角度整体分析，应认定起苗费用由振农科技公司承担。再次，在对条款可能做出两种解释时，应采取最适合于合同目的的解释。针对上述同一条款，本案双方各自得出对自己有利的两种解释，一种是振农科技公司需要支付起苗费，另一种则无需支付起苗费用。根据查明事实，双方所签合同的目的在于彭文秀受托种植竹柳苗，振农科技公司负责回收苗木支付苗木款。双方达成上述争议条款是在一审三份判决书均判决振农科技公司赔偿彭文秀损失，并由振农科技公司自行回收剩余苗木的背景之下。经核算，上述三份判决赔偿的损失数额与调解赔偿的总数完全一致，且三份判决亦均确定回收义务由振农科技公司自行履行。该权利义务的确定，既合乎合同约定，亦系对合同目的的回应。二审法院将三案一并进行调解，应属对一审三份判决主文权利义务内容的合并解决，而非根本改变一审判决确定的主要权利义务内容。因此，从目的解释的角度看，不应当作出与原一审判决确定权利义务完全相反的解释。最后，从诚实信用原则角度考量，在双方产生争议时，应当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平衡双方当事人的利益，公平合理确定条款内涵，具体而言：第一，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合同法第九十二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后，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当事人履行合同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在合同解除后，亦应当根据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等义务。第二，振农科技公司辩称其未发出起苗通知视为放弃苗木所有权，故无需支付起苗费用的意见。虽放弃苗木所有权依据上述条款约定能够成立，但需强调的是，苗木回收属于合同约定、法院判决及最终调解所确定的振农科技公司的主要义务。苗木回收从程序上看，包含起苗、装车、运输等事项，从实体上则一方面包括振农科技公司可以就苗木所有权取得的相关利益，另一方面也包括振农科技公司需要就回收支付相应的费用。即苗木的回收既包括权利内容也包括义务内容，但就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而言，苗木回收是振农科技公司的根本合同义务。第三，权利虽可放弃，但义务不能规避。在振农科技公司放弃所有权后，苗木均留在彭文秀租赁土地上，就该苗木的起苗、复耕等需要产生大量费用。振农科技公司依据争议条款虽可以放弃苗木所有权，但不能因此而放弃回收苗木的相关义务，否则构成以放弃权利的消极不作为方式规避合同义务，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故从诚实信用角度，亦应当作出由振农科技公司负担起苗费用的解释。综上所述，振农科技公司关于依据调解书条款放弃所有权后，无需负担起苗费用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彭文秀主张由振农科技公司负担起苗费24.2万元的诉讼请求，其提交起苗协议、费用支出的凭据等相关证据，振农科技公司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且该费用数额并不明显过高，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北京振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彭文秀支付起苗费用242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65元，由被告北京振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判员  刘虎成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魏若男书记员赵家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