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6民初34号 原告：重庆立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杨家坪兴胜路****。 法定代表人：沈德彬，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杰，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大义，男，生于1955年1月6日，汉族，住重庆市壁山县，系该公司项目经理。 被告：曹永，曾用名曹天祥，男，汉族，生于1970年1月13日，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科，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重庆立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立信公司）与被告曹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5月3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重庆立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杰、冯大义，被告曹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重庆立信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曹永向原告清偿本金2,000万元和从2014年4月11日起至2018年2月9日的资金占用利息12,420,915.42元以及从2018年2月10日起以2,0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标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本金全部清偿之日止；2.本案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4月8日，原告重庆立信公司与广安鼎恒新能源锂电池制造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安鼎恒公司）签署《建设工程施工装修合同》，原告按约支付2,000万元履约保证金。2014年9月13日原告与广安鼎恒公司、曹永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广安鼎恒公司应于2014年9月30日退还原告500万元保证金，2014年10月15日之前退还原告1,500万元保证金。逾期还款的从2014年4月1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标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本金全部清偿之日止。被告曹永作为担保人自愿为广安鼎恒公司提供担保。 由于广安鼎恒公司申请破产，广安市中级法院于2015年10月22日以（2015）广法民破字第5-6号《民事裁定书》确认原告对广安鼎恒公司享有债权金额23,866,301.37元，于2018年1月26日以（2015）广法民破字第5-9号《民事裁定书》确认分配金额为3,881,221.57元（已交付），于2018年4月23日以（2015）广法民破字第5-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广安鼎恒公司破产程序。原告的债权未受清偿金额为：自2014年4月11日起未受清偿金额本金2,000万元，利息截止2018年2月9日未受清偿部分12,420,915.42元，还包括自2018年2月10日起以2,000万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标准支付至本金清偿之日。为此特依照相关法律诉至本院，请求依法判决维护其合法权益。 曹永辩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请求被告承担保证责任是否已过了保证期间。1.案涉协议中并未约定保证方式，根据法律规定应视为连带保证，同时本合同并未约定保证期间，法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到期日起6个月，本合同的主债务的到期日期为2014年10月15，故保证期间到期日应为2015年4月15日。此期间为除斥期间，在此期间内原告并未以有效方式向被告提出承担保证责任的请求，故其已丧失请求被告承担保证责任的权利。2.本案的保证期间已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解释》）第三十一条“保证期间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断、中止、延长的法律后果。”可见保证期间为除斥期间；从《担保法解释》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保证期间，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案件的，债权人既可以向人民法院申报债权，也可以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表述看，并没有说一旦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债权人就无需向担保人提出请求，仍然将选择权交给了债权人，债务人不向连带保证人提出清偿请求，直接影响了连带保证人是否有向债务人申报破产债权的权利。虽然原告提出两点理由来证明其在保证期间内提出了请求，但其理由均不能构成法律意义上的请求权提起。首先原告主张其于2015年3月12日向广安中院提出了对广安鼎恒公司破产债权申请，其认为这就是一种造成保证期间中断的一种方式。但本案的担保方式为连带保证，在我国法律规定的破产申报影响保证时效的方式只针对一般保证，并不涉及连带保证，因此原告只有直接向保证人即本案被告提出承担保证责任请求才是正确的方式，向广案鼎恒公司申报债权并不是一种有效的方式。其次，原告又举出证据证明其于2014年3月11日向广安中院提起诉讼，请求被告承担保证责任，但因其未缴纳诉讼费，而被按撤诉处理，这也不是一种有效的提起保证责任的方式，并不能造成保证期间的中断。3.关于利息的计算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付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停止计息。”保证具有从属性，其责任应当是可预见的，保证人承担的责任范围只能小于或等于主债务的范围，不能大于主债务。因此本案中原告诉请中对利息的计算有误，利息应截止于2015年2月5日广安鼎恒公司破产受理之日。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1.“施工合同”，拟证明2014年4月8日原告与广安鼎恒公司建立施工合同关系；2.“履约保证金银行转款凭证”，拟证明2014年4月10日原告支付履约保证金2,000万元给广安鼎恒公司；3.“收条”，拟证明广安鼎恒公司收到履约保证金2,000万元；4.“补充协议”，拟证明2014年9月13日曹永对广安鼎恒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及利息提供保证担保；5.“（2015）广法破字第5-6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确认原告对广安鼎恒公司享有债权23,866,301.37元；6.“（2015）广法破字第5-9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分配方案确认原告受偿金额为3,881,221.57元；7.“中信银行回单”，拟证明原告于2018年2月9收到广安中院转款3,881,221.57元，冲抵欠款利息；8.“（2015）广法破字第5-11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2018年4月23日广安鼎恒公司破产程序终结；9.“利息表”，拟证明受偿金额3,881,221.57元冲抵曹永应付利息后，截止到2018年2月9日，曹永还应支付利息为12,420,912.42元；10.“（2014）法民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曹永曾用名曹天祥；11.“（2017）川民终1089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广安鼎恒公司破产开始后，原告曾向本院起诉主张曹永承担保证责任，本院以广安鼎恒公司破产程序尚未终结，其起诉不符合《担保法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为由，裁定驳回其起诉，其上诉至四川省高级法院，四川省高级法院裁定维持了原裁定；12.交款通知、债权申报书、邮寄回执，拟证明原告通过多种方法向曹永主张过权利。 被告质证称：1.对第1-8及10、11证据无异议；2.“利息表”是单方面制作，对三性不予认可；3.对（2017）川民终1089号民事裁定书真实性无异议，但其不能证明原告起诉未过保证期间；4.对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告并未收到关于原告向法院主张权利的任何通知。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4月8日，原告与广安鼎恒公司签署《建设工程施工装修合同》，原告按约向广安鼎恒公司支付了2000万元履约保证金。2014年9月13日，原告与广安鼎恒公司、曹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广安鼎恒公司于2014年9月30日退还原告保证金500万元，2014年10月15日之前退还原告保证金1500万元。逾期还款则从2014年4月1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标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本金全部清偿之日至。被告曹永作为担保人自愿为广安鼎恒公司前述债务提供保证担保。 2015年2月5日，广安鼎恒公司向本院申请破产清算，本院当日裁定予以受理。原告于2015年3月12日向广安鼎恒公司管理人申报破产债权，并于当日向本院起诉曹永，但其收到本院的预交一审案件受理费通知后未按通知要求依法缴纳案件受理费。本院于2015年10月22日作出（2015）广法民破字第5-6号民事裁定，确认原告对广安鼎恒公司享有债权金额23,866,301.37元；于2018年1月26日作出（2015）广法民破字第5-9号民事裁定，确认其分配金额为3,881,221.57元，现其已受领；于2018年4月23日作出（2015）广法民破字第5-11号民事裁定，终结了广安鼎恒公司破产程序。 另查明，重庆立信公司于2017年3月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曹永清偿本金2,000万元及利息。本院经审查认为，广安鼎恒公司破产清算的时间是2015年2月5日，重庆立信公司申报债权的时间是2015年3月12日，而保证期间届满时间是2015年4月15日，故破产程序开始时保证期间尚未届满，而在重庆立信公司申报债权参加破产程序期间保证期间届满。依照《担保法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二款“债权人申报债权后在破产程序未受清偿的部分，保证人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应当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提出。”的规定，重庆立信公司应当在广安鼎恒公司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提出要求曹永承担保证责任，而广安鼎恒公司的破产程序尚未终结，故裁定驳回重庆立信公司起诉。重庆立信不服该裁定，上诉至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维持本院裁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债务保证期间应如何确定；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时保证期间是否届满；案涉债务金额应如何认定。 一、关于案涉债务保证期间如何确定的问题。 《补充协议》仅约定了曹永提供担保，但并未明确保证方式以及保证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之规定，曹永应当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该《补充协议》亦未约定保证期间，其保证期间应从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日起计算6个月。案涉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日为2014年10月15日，保证期间届满时间应为2015年4月15日，本院于2015年2月5日受理广安鼎恒公司破产清算，原告于2015年3月12日申报债权，故广安鼎恒公司破产程序开始时保证期间尚未届满，而在原告申报债权参加破产程序期间保证期间届满。 二、关于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时保证期间是否届满的问题。 保证期间是法律规定的当事人可以约定的期间，如无其他法定或者约定事由，在保证期间内保证人不免除保证责任。查《担保法解释》第四十四条规定，即“保证期间，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案件的，债权人既可以向人民法院申报债权，也可以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债权人申报债权后在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的部分，保证人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应当在破产程序后六个月内提出。”无论该解释第一款或第二款，均未区分保证人是连带保证或一般保证，故应普遍适用。从该解释的具体规定可知，该解释第一款赋予了债权人行使权利的选择权，第二款则进一步明确了权利人选择申报债权后的法律后果及权利行使期间，即在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部分，债权人仍可以向保证人主张权利，但须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提出。探究《担保法解释》四十四条之立法本意，其应当是为了充分保护债权人的权利，并考虑到司法实践中债权人在债务人破产期间不便对保证人行使权利，对于债务人破产之时，保证期间尚未届满，而在债权人申报债权进入破产程序期间保证期间届满的情形，所作的特殊规定。本案中，广安鼎恒公司破产之时，保证期间尚未届满，而在重庆立信公司申报债权进入破产程序期间保证期间届满，本院于2018年4月23日裁定广安鼎恒公司破产程序终结，原告重庆立信公司于2018年5月31日向本院起诉，其起诉时间在鼎恒公司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故重庆立信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未超过保证期间，对其关于曹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主张应予支持。 三、关于案涉债务金额应如何认定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之规定，本案所涉主债务之利息应计算于受理主债务人破产清算之日。因保证合同具有从属性，保证人承担的责任范围显然不能大于主债务的范围，被保证的债务因各种原因部分或者全部消灭时，保证责任亦应随之消灭。故案涉担保债务应与本院（2015）广法民破字第5-6号民事裁定所确认重庆立信公司对广安鼎恒公司享有债权一致，即重庆立信公司案涉债权本息应为23,866,301.37元，因其已受偿3,881,221.57元，其未受偿债权为19,985,079.8元，故曹永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责任范围为19,985,079.8元。 综上所述，曹永承担连带责任的保证期间在广安鼎恒公司破产程序开始时尚未届满，而在破产案件审理期间届满。重庆立信公司依照《担保法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提出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其要求以本金2,000万为基数计算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曹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重庆立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清偿19,985,079.8元； 二、驳回原告重庆立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03,905元，由曹永负担103,905元，重庆立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0,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郑绍刚 审判员  陈 萱 审判员  张 波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李刚 书记员  田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