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黔27民终17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水香，女，1993年3月12日生，汉族，农民，住惠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光发，男，1972年7月20日生，汉族，农民，惠水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光发，男，1972年7月20日生，汉族，农民，惠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水县好花红镇小龙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惠水县好花红镇小龙村。法定代表人：龙家胜，该村村民委员会主任。原审第三人：贵州龙凤胎畜牧有限公司，住所地，惠水县好花红镇小龙村金竹关。法定代表人：杨家海，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张水香、张光发因与被上诉人惠水县好花红镇小龙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小龙村委会）及原审第三人贵州龙凤胎畜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凤胎公司）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惠水县人民法院(2018)黔2731民初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水香、张光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不具有完全证明力，不能单独作为定案根据。案涉合同是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第三人是否出租使用案涉地进行非农建设的问题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原审法院采信被上诉人以及第三人提交的惠水县农村工作局、惠水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备案函等证据，作为认定案涉地属于农业用地的定案根据违反证据认定规则。虽然该证据具备证明力，但两份不同行政机关出具的内容并不—致，涉及案涉地的面积不同，使用年限也不同。该证据与小龙村委会与龙凤胎公司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中约定流转地进行建设项目的用地用途自相矛盾。况且，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上述认证事实。故此，该证据的证明力较低，不能单独作为认定第三人合法使用案涉地的依据。至于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地非基本农田的事实，不能成为第三人用地合法性的事实理由。二、原审判决缺乏对案涉地是否为非农建设用地的事实查明以及裁判事由。上诉人针对第三人流转案涉地进行非农建设的用地目的主张，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中有明确的约定内容予以证，即使涉案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出租土地用于第三人的生猪养殖，但不排除第三人通过兴办养殖业修建非农永久性建筑用地的真正目的。三、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中对承包地的出租系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对权利的处分，不涉及全体村民的利益，无需经过村民民主议定程序属于法律认识错误。首先，案涉合同签订表面上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案涉合同不是单纯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出租合同，双方对案涉土地的出租约定也不仅是承包人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自愿处分。被上诉人作为承包地的发包人，通过签订名为出租实为收回承包地再倒包给第三人长期违法使用。上诉人将丧失对案涉地的用益物权，第三人将获得永久使用案涉地的使用权。被上诉人回租倒包的行为破坏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性，第三人流转土地进行长期建筑物的建设破坏了土地的农业属性，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严重损害了承包人的合法权益。其次，虽然案涉地属于上诉人的承包地，但涉案地的所有权仍然属于村集体组织所有，上诉人对案涉地用益物权的实现是在所有权的范围内有限行使。既然案涉地属于集体所有，承包地的长期流转性、改变承包地的农业种植用途，改变用于生猪养殖并修建农用设施和长久建筑物等事宜有可能影响到本集体组织和村民的利益，属于本集体和全体村民事宜，村委会应依法通过民主议定程序进行决议。显然，被上诉人缺乏该程序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案涉合同无效。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案涉合同的内容存在瑕疵，程序上和实体上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适用我国《土地管理法》中关于土地用途管制的法律规范、《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关于保护承包地的效力性法律规范以及《村民委员组织法》中的效力性法律规范，作出确认合同无效的判决。被上诉人小龙村村委会二审未作答辩。原审第三人龙凤胎公司二审未作陈述。原审原告张水香、张光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原、被告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无效；2、被告返还《土地流转合同》项下的出租土地，并恢复原状；3、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053元（按照每年每亩1740元／年计算，暂计算半年）；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2017年9月18日被告反租原告承包农用耕地“金竹关”转包龙凤胎公司用于畜牧养猪场建设经营。涉案土地“金竹关”登记在以原告为家庭承包户户主的二轮《土地承包经营证上》。二原告系叔侄关系，涉案土地由原告张水香代为实际管理使用，被告与原告张水香签订书面《土地流转合同》，该合同约定：土地面积3.51亩，土地用途为被告转租给深圳龙凤胎饲料有限公司作为养猪场经营。承包期限为30年，租金为每年300元／亩。合同载明的土地使用方深圳龙凤胎饲料有限公司并无工商登记信息，实际的土地使用方为贵州龙凤胎畜牧有限公司。被告反租转包原告涉案《土地流转合同》项下的承包地给第三人用于养殖场开发经营，必然会建设养殖场厂房和房屋等永久性建筑物，变更原来的耕地性质，且就涉案土地的出租转包事项缺乏民主议定程序，合同约定出租期超出原告的承包剩余期限等。双方签订《土地流转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且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原告诉至人民法院，要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8日原告与被告小龙村委会签订《土地流转合同》，该合同约定：原告将其位于小龙村“金竹关”的承包地租给被告小龙村委会转租深圳龙凤胎饲料有限公司作为养殖场经营，土地的承包经营期限为30年，被告按照每年300元／亩的标准向原告支付租金（被告已按约定将租金支付给原告）。2017年10月31日被告小龙村委会与第三人龙凤胎公司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将该村位于“金竹关”的旱地88.28亩，林地400.1亩以每年每亩300元的标准将上述土地(含原告流转给小龙村的土地)流转给第三人龙凤胎公司经营生猪养殖，土地的流转期限为20年，惠水县好花红镇人民政府作为监督方在该合同上签字盖章。合同签订后，第三人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平整土地，目前未修建猪舍及管理用房等设施），原告以其与被告间的合同期限超出该土地的剩余期限,被告与第三人间的合同缺乏民族议定程序及第三人改变土地的性质为由，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一审另查明：2018年4月28日被告及第三人将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提交惠水县农村工作局和惠水县国土资源局登记备案；一审再查明：深圳龙凤胎畜牧有限公司并不存在，与被告签订土地流转协议及组织施工建设的主体为本案第三人；一审还查明：本案所涉土地（小龙金竹关）距小龙村主体村落约三公里，较为偏僻且均为坡地、旱地，不属于基本农田，也不属于种植水稻的一般农田。在第三人流转上述土地作为养殖基地开发之前，原告在该土地上的种植物为玉米、辣椒等旱地作物。从未种植过稻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讼的基础在于原告与被告小龙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从该合同的签署程序来看，该合同系村委会与持有土地承包证的村民协商达成，庭审中，原告认可该村支书代表村委会与其协商土地流转事宜及原告在合同上签名或捺印并领取承包费的事实，由此可见，原告与被告间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原告作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权利人对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而作出的自愿处分，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成立并生效。本案中，原告称被告与原告签订《土地流转合同》取得上述土地的经营权后，与第三人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将该土地流转给第三人系处分村集体的财产，没有召开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会议缺乏民主议定程序，合同无效。原告的该项主张没有依据，理由如下：因本案争讼的合同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合同项下流转的土地系村民个人完全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土地，而非村集体全体村民共同享有，作为个体的村民完全有权对自己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土地在法律框架下进行自愿流转，这是村民个体对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合法的处分行为，法律并没有明确村民个体流转土地时应需经村民代表大会同意。不能对村民个体流转土地的合法行为进行限制。况且，双方合同约定：“被告小龙村委会流转原告的土地后有权将承租的土地全部或者部分转包给第三人（包含本案的第三人），无需再征得原告等人同意”。合同亦约定了村委会流转土地的用途“转租深圳龙凤胎饲料有限公司（这是双方签订合同时预测性设臵的公司，没有成立过）作为养猪场经营”，从合同约定的内容看，原告已经在合同中授权被告小龙村委会有权转租给第三人发展养猪业，被告小龙村委会依合同约定取得了转租原告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权利。这是原告作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个体对其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流转而赋予被告权利的自愿处分，被告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原告土地租金后（原告均已领取土地租金）依合同取得流转权利进行流转，并没有损害集体的利益（因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原告的，而不是集体的），而是维护原告个体利益的体现。被告在没有损害集体利益，而是在征得原告同意并维护原告个体利益的情况下，转租原告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无需经过民主程序而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同意。因此，原告认为被告与第三人间的合同违反民主议定程序导致原、被告间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从原、被告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的内容来看，该合同系平等主体间就土地流转问题达成的协议，合同载明该土地最终将流转他人用于生猪养殖，虽然合同中载明的深圳龙凤胎畜牧有限公司不存在，小龙村委会将该土地流转给本案第三人也是将该土地用于生猪养殖，而生猪养殖属农业项目，即使在该土地上为养猪而修建简易物，其土地性质仍属于农业用地，并未改变，本案所涉土地经庭审查明不属于基本农田，属于一般农用旱地，被告流转得该土地后与第三人达成协议后，将流转的土地再流转用于建养猪场：一是原、被告双方合同约定的合同目的（转租第三人建养猪场）；二是流转的土地已经惠水县农村工作局和惠水县国土资源局备案批准（将农用地变为养猪场已经有权政府机关批准）。不存在违法使用土地的情形，本案中，原告还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载明的流转期限超过了土地的剩余承包期限，因此，合同无效。经审查，该合同约定的流转期限为30年，自2017年9月至2047年9月，从庭审查明的事实看，原告等人的第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期限，土地承包证已载明“承包期限从1994年起，耕地的承包期限再延长50年即从1994年至2044年为承包期，表面看超过了3年。确实超过了土地的剩余承包期限，即便要严格按合同约定来规范，也仅超过3年，根据现有相关法律的规定，只是超过土地剩余承包期限的部分效力待定，而不是合同根本无效，因此，对原告认为被告转租原告等人的土地建养猪场，改变了土地性质及超过了土地承包期限导致合同无效的主张，亦不能成立。综上，原告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二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水香、张光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原告张水香、张光发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8年4月28日，惠水县农村工作局向龙凤胎公司出具《关于贵州龙凤胎畜牧有限公司土地流转合同的备案通知》；同日，惠水县国土资源局也向龙凤胎公司出具《关于同意对贵州龙凤胎畜牧有限公司年存栏母猪4800头生态猪养殖项目设施农用地进行备案的函》。此外，一审判决在当事人信息处将被上诉人“龙家胜”姓名写为“龙家胜”系笔误。本院更正为“龙家胜”。归纳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流转合同》以及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是否无效。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提出惠水县农村工作局出具《关于贵州龙凤胎畜牧有限公司土地流转合同的备案通知》以及惠水县国土资源局出具《关于同意对贵州龙凤胎畜牧有限公司年存栏母猪4800头生态猪养殖项目设施农用地进行备案的函》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的问题。惠水县农村工作局、惠水县国土资源局属于国家行政部门，该行政行为在未被法定机关、法定程序、法定事由撤销之前，其对社会具有公信力、约束力、执行力等，故上诉人提出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出租土地给原审第三人用于兴办生猪养殖业，原审第三人修建非农永久性建筑改变农用地性质的问题。本院认为，发展生猪养殖业项目是调整农业结构多元发展的农业项目，土地利用性质仍属于农业用地。原审第三人将流转的土地用于建养猪场已经惠水县农村工作局和惠水县国土资源局备案，明确用地为旱地，用地符合《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的相关要求，不存在改变农用地性质的情形，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在程序上违反民主议定规定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之规定，上述条文中的“农村土地”应理解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共同享有的土地。本案中，争议承包土地是被上诉人已经发包给上诉人，上诉人完全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土地。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有权将上诉人的土地转租给第三人经营养猪业，现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的土地转租给原审第三人经营养猪业，且上诉人也依约收取了土地承包费，双方已经实际履约，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不适用上述法律关于应当经过民主议定程序的规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流转合同》以及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系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有效。依法成立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各方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故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张水香、张光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水香、张光发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莫玉魁审判员  陆育义审判员  万 青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王欣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