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黔01民终75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崇友，男，1970年1月27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阳震，湖南承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开阳县工业园区建设开发管理委员会，住所地：贵州省开阳县人民政府大院侧楼**。法定代表人：黄海平，系开阳县工业园区建设开发管理委员会副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宪谊，系开阳县工业园区建设开发管理委员会磷安项目办主任，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谢崇友与被上诉人开阳县工业园区建设开发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开阳工业园区管委）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18）黔0181民初1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崇友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18）黔0181民初1859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确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2012年10月15日签订的《林木补偿协议》无效。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本案为确认之诉，即要求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是否合法有效，该协议名为《林木补偿协议》，实为《林木征收协议》，根据《征收土地公告办法》的规定，征收农民集体所有土地的，征收土地方案和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应当在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村、组内书面形式公告。但上诉人从协议中得知此次征收并未进行公告，且该协议签订时，是没有任何审批手续就以极低的价格4800元/亩代替征收补偿价。此次征收林地的行为是商业行为，是为了招商引资铺路，并非为了公共利益。甲方签订协议时以“开阳县工业园区金中片区道路建设指挥部”的名义签订，协议签订后该指挥部就消失了，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双方签订的《林木补偿协议》违法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如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森林法》第三条第三款、第十五条、《森林法实施条例》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协议将林地转为非林业建设用地的，就必须依法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协议将林地转为非林业建设用地的，就必须依法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就算是公共利益也要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本案是商业圈地，被上诉人时过六年未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其他部分手续也是签订协议后陆续补办的。二、上诉人在（2017）黔0181民初1965号、（2018）黔01民终1394号案件中，案情与本案一致，判决结果与本案不一致。三、本案为确认之诉，应当按件收取诉讼费，原审却以协议中补偿金额计算诉讼费，应予纠正。被上诉人开阳工业园区管委答辩称，上诉人诉请涉及的六宗林地是工业园区外环路建设占用林地，外环路2012年8月建设，2013年建成。道路需占用金中镇的资源，2012年8月，林业局统一上报项目使用。所涉林地均已办理林地审批手续，建设用地审批手续的办理是一个延续的过程，土地手续的办理与本案无任何关联。上诉人主张的另案涉及的土地是没有办理林地审批手续的，本案案涉林地办理了该手续，二者有所不同。上诉人的上诉人请求应予驳回。谢崇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被告与原告于2012年10月15日签订的《林木补偿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至8月期间，经相关部门批准，开阳县拟进行开阳县工业园区金中片区公路建设，开阳县人民政府委托县工业园区建设开发管理委员会负责项目建设，作为项目实施责任主体。该道路建设项目需要占用金中镇沙坝、大水、茶园三个村部分集体林地。2012年7月3日，开阳县人民政府作出开府通（2012）79号文，批复同意《开阳县工业园区金中片区道路建设工程土地补偿实施方案》，该方案对涉及到需要占用的土地、林木等制定了统一的补偿标准。2012年8月13日，开阳县林业局同意上报项目使用林地，2012年11月，贵州省林业厅审核同意该项目使用金中镇沙坝、大水、茶园三个村部分集体林地。本案原告谢崇友家有部分林地在征占用范围。2012年10月15日，开阳县工业园区金中片区道路建设指挥部作为甲方，与原告谢崇友签订《林木补偿协议》，约定为支持金中片区道路工程建设，甲方征收乙方林地1.9亩，按4800元/计算，甲方补偿乙方林地、林木款共计9120元，原告领取了该补偿款。另查明，2017年，原告谢崇友以开阳县政府占用林地修建道路违法为由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8年4月28日，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黔行终132号行政裁定书，认为谢崇友起诉超过法定期限，维持了贵阳中院一审驳回原告起诉。案涉《林木补偿协议》虽为开阳县工业园区金中片区道路建设指挥部与原告所签，但被告认可系权利义务承担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告起诉合同无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涉案合同效力。关于本案的第一个焦点，法院认为，我国《合同法》、《民事诉讼法》均没有对无效合同的诉讼时效做出明确规定，但从民法理论和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可以看出，诉讼时效只适用于请求权中的债权，目的是为了督促当事人积极行使自身权利，从而促进交易秩序的持续稳定，不适用于支配权、形成权、抗辩权，不适用于物权请求权(排除妨害、消除危险、返还原物等)与占有保护请求权。就本案而言，原告请求确认合同无效，是对客观事实的确认，需要通过人民法院判断后才能认定，实质上是一种间接形成权，故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原告认为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的辩论意见法院予以采纳。被告认为在另案行政诉讼中法院认为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但该行政诉讼案件中原告起诉的是政府占用原告林地的具体行政行为，显然应当遵守《行政诉讼法》起诉期限的相关规定，与本案并不矛盾，故被告辩论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的第二个焦点，原告为证明本案合同无效，提出了以下主张：1.认为被告以不合理的低价征收了原告林地；2.被告动用了包括派出所警察在内的很多人，强行与原告签订合同；3.被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4.被告与原告签订合同时没有取得涉案林地的使用权，没有办理建设手续，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对于原告上述主张，法院经过庭审查明，第一，被告方依据的征收标准经过县政府批复同意，是针对金中片区所有被征收土地、林木制定的标准，并非针对原告一人，原告当时并未提出异议，而事实上，包括原告在内的其他村民都签订了合同，领取了补偿款，而在数年之后原告却称价格不合理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第二，原告所称被告向其施压签订协议，但没有任何证据证实。第三，被告征收土地是为了修建工业园区配套道路，并无非法目的，双方协议没有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第四，原告所称被告与其签订合同时没有取得林地使用权，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勘查、开采矿藏和修建道路、水利、电力、通讯等工程，需要占用或者征收、征用林地的，必须遵守下列规定：(一)用地单位应当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提出用地申请，经审核同意后，按照国家规定的标准预交森林植被恢复费，领取使用林地审核同意书。用地单位凭使用林地审核同意书依法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占用或者征收、征用林地未经林业主管部门审核同意的，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不得受理建设用地申请。”之规定，被告要取得林地使用权，必须向主管部门提出用地申请，缴纳相关费用。而参照《贵州省林地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申请办理临时占用林地审批手续应当提交下列材料:(四)与林地权属单位或者个人签订的林地、林木补偿费协议；”第二款“申请办理占用、征用林地审核手续，除应当提交前款规定的材料外，还应当提交与林地权属单位或者个人签订的安置补助费协议。”之规定，林地、林木补偿费协议是申请使用林地时需要提交的材料。也就是说，本案被告与原告签订《林木补偿协议》，再向相关部门申请林地使用手续，不但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反而执行了相关规定的要求，故原告主张与法律规定不符，法院不予采纳。第五，原告认为被告至今未办理到建设手续，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法院认为，原告实际上混淆了不同的程序。被告与原告签订合同、办理建设手续是项目建设中的不同环节。如前所述，《林木补偿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本身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是有效合同。至于被告获得林地使用审批之后是否去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与本案合同效力并无关联。综上，原告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谢崇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元，由原告谢崇友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谢崇友向本院提交（2017）黔0181民初1965号民事判决书、（2018）黔01民终1394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针对同一案件事实，法院作出的判决结果不同。被上诉人开阳工业园区管委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该案件涉及的土地未办理林地审批手续，本案涉及的林地已经办理了手续，二者有所不同。被上诉人开阳工业园区管委向本院提交《安置协议》、《房屋认购协议》、《搬迁宣传手册》，拟证明上诉人属于搬迁户，应实行统一的搬迁政策，已经领取了人均土地补偿安置费，只能领取林木补偿费用。上诉人谢崇友质证认为，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与本案无关联性。被上诉人开阳工业园区管委向本院提交植被恢复费缴费收据，上诉人谢崇友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双方合同是2012年7月签订，该票据显示缴费时间是2012年11月，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合法合规使用上诉人的林地，因其未按照国家法律法规办理相关手续，其签订的合同至始无效。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主张《林木补偿协议》的签订存在以合法方式掩盖非法目的的上诉理由，首先开阳县工业园区金中片区道路建设指挥部与上诉人签订《林木补偿协议》，其目的在于征用林地用于金中片区道路工程建设，并不存在非法目的；其次，根据开阳县人民政府开府办通[2012]66号文件的内容，开阳县工业园区金中片区道路建设指挥部是开阳县人民政府为了组织金中片区公路建设而成立的临时机构，指挥部下设办公室在县工业园区管委会，因此指挥部作为临时机构与上诉人签订协议并无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林木补偿协议》是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八条：“进行勘查、开采矿藏和各项建设工程，应当不占或者少占林地；必须占用或者征用林地的，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审核同意后，依照有关土地管理的法律、行政法规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并由用地单位依照国务院有关规定缴纳森林植被恢复费。森林植被恢复费专款专用，由林业主管部门依照有关规定统一安排植树造林，恢复森林植被，植树造林面积不得少于因占用、征用林地而减少的森林植被面积。上级林业主管部门应当定期督促、检查下级林业主管部门组织植树造林、恢复森林植被的情况”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勘查、开采矿藏和修建道路、水利、电力、通讯等工程，需要占用或者征用林地的，必须遵守下列规定：（一）用地单位应当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提出用地申请，经审核同意后，按照国家规定的标准预交森林植被恢复费，领取使用林地审核同意书。用地单位凭使用林地审核同意书依法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占用或者征用林地未经林业主管部门审核同意的，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不得受理建设用地申请”之规定，本案涉及的《开阳县工业园区金中片区道路建设工程土地补偿实施方案》经开阳县人民政府批复同意，且被上诉人于2012年9月5日向林业主管部门报送《使用林地申报表》，贵州省林业厅于2012年11月5日审批同意征用金中镇大水、沙坝、茶园村的部分林地，并向被上诉人颁发了《使用林地审核同意书》。本案中被上诉人征用林地已获得林业主管部门的审批同意，故其与上诉人签订《林木补偿协议》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至今未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的主张，由于双方签订《林木补偿协议》目的在于征用林地，建设用地审批手续是进行项目建设需要办理的手续，与被上诉人是否有权征用案涉林地并无关联，并不影响本案《林木补偿协议》的效力。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征用林地未进行公告，违反了《征收土地公告办法》的上诉理由，由于该办法的规定并非禁止性规定，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本案《林木补偿协议》并无上述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谢崇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 桢审判员 唐玉平审判员 王 晨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五日法官助理戴蔚书记员肖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