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民再29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华飞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仪征市汽车工业园**路。法定代表人：陈仁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峰，江苏宗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沈金国，男，1960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军，江苏常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丹丹，江苏常武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沈玲玲，女，1983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军，江苏常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丹丹，江苏常武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沈婷婷，女，1991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军，江苏常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丹丹，江苏常武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泉，男，1968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仪征支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仪征市真州镇大庆南路**。负责人：刘社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俞群磊，该公司法律顾问。一审被告：常州诚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在江苏省常州市新**华山路****房**/div>法定代表人：LIXIAODONG，该公司总经理。一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在，住所地在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御龙苑**v>负责人：吕国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岳，该公司员工。一审被告：殷勇，男，1970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戚墅堰区。一审被告：赵宏飞，男，1983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仪征市。再审申请人江苏华飞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飞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沈金国、沈玲玲、沈婷婷、周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仪征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仪征支公司）及一审被告常州诚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润公司）、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保险常州支公司）、殷勇、赵宏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常民终字第0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6）苏民申346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华飞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仁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峰，被申请人沈金国、沈玲玲、沈婷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军，被申请人人保仪征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群磊，一审被告永安保险常州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岳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周泉、诚润公司、殷勇、赵宏飞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现已审理终结。华飞公司申请再审称：1.人保仪征支公司未履行免责条款告知说明义务，应认定免责条款无效。原车主李有能向人保仪征支公司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时，投保单由保险公司业务员一手经办，免责条款内容未向投保人李有能明确告知，投保单上“李有能”签名系业务员代签，华飞公司提供的李有能本人签名样本与保单上签名字迹明显不同，人保仪征支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2.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华飞公司驾驶员承担次要责任，周泉承担主要责任，本案事故能够分清责任大小，应当由责任方各自承担按份责任，华飞公司不应与周泉对事故赔偿承担连带责任。华飞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人保仪征支公司答辩称：人保仪征支公司已经履行了免责条款提示和说明义务，华飞公司提供的“李有能”签名样本不能证明是李有能本人所写，仅凭外观也不能证明与投保单上签名不是同一人所写，人保仪征支公司依据保险合同可以免除责任。请求驳回再审申请。沈金国、沈玲玲、沈婷婷向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天宁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各赔偿义务人赔偿死亡赔偿金650760元、丧葬费25640元、交通费和住宿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共计731400元；2.诉讼费由各赔偿义务人承担。天宁法院一审查明：沈金国与死者顾菊香系夫妻关系，生育有沈玲玲、沈婷婷两个子女。2014年7月9日17时40分许，周泉驾驶苏Ｄ／×××**号小型普通货车途径G25长深高速公路往江苏方向2262公里附近时，追尾碰撞前方同向行驶的由华飞公司员工赵宏飞驾驶的苏Ｋ／×××**（苏Ｋ／×××**）号重型普通半挂车，导致车辆方向失控，在向左侧翻过程中碰撞中央护栏后仰翻起火，造成周泉及车上乘客顾菊香、李晓纪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及高速公路路产损失。顾菊香、李晓纪经抢救无效于当日19时45分死亡。2014年8月12日，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湖州支队二大队作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周泉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临近前车时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采取转向、制动措施不当），是造成事故的原因；赵宏飞驾驶未按规定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机动车上路行驶，是造成事故的原因，苏Ｋ／×××**（苏Ｋ／×××**）号重型普通半挂车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载物超过核定载重量，加重了事故产生的后果。周泉负事故主要责任，赵宏飞负事故次要责任，顾菊香、李晓纪无责任。周泉因交通肇事罪被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个月。另查明，案涉苏Ｄ／×××**号小型普通货车登记在殷勇名下，由周泉实际控制、使用。事故发生时，该车在永安保险常州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但未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案涉苏Ｋ／×××**（苏Ｋ／×××**）号重型普通半挂车登记在华飞公司名下。发生事故时，该车在人保仪征支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责任额为100万元，但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人保仪征支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载明：“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载明：“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下列免赔率免赔：（二）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投保单上关于免责条款内容提示和说明有李有能签名。江苏省常州市嘉诚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诚公司）因业务单位浙江杭州金陵电子科技公司有产品需要返工，联系周泉带着顾菊香等人前往杭州，由嘉诚公司支付报酬给周泉，途中发生了本案交通事故。天宁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周泉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赵宏飞承担次要责任。赵宏飞、华飞公司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推翻公安机关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事故责任认定书可以作为定案依据。赵宏飞系华飞公司员工，应当由华飞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周泉是苏Ｄ／×××**号小型普通货车的实际使用人，并非执行诚润公司的工作任务而搭载顾菊香等人前往浙江，应当由周泉承担事故赔偿责任，诚润公司不承担责任。结合本案事故责任原因及损害后果，周泉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即70％的赔偿责任，华飞公司承担次要赔偿责任即30％的赔偿责任，周泉与华飞公司的行为直接结合发生损害后果，构成共同侵权，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中，顾菊香在事故发生时属于苏Ｄ／×××**号车辆的车上人员，其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并不属于周泉投保的交强险保险责任范围，永安保险常州支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华飞公司未就苏Ｋ／×××**（苏Ｋ／×××**）号重型普通半挂车投保交强险，故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的赔偿责任由华飞公司自行承担。华飞公司与人保仪征支公司签订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苏Ｋ／×××**（苏Ｋ／×××**）号重型普通半挂车存在的未按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及超载等情形，是造成事故的原因，加重了事故产生的后果，华飞公司对于车辆存在安全隐患负有责任，不利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根据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约定，人保仪征支公司主张免除保险赔偿责任的理由成立。本案损害赔偿的范围包括：死亡赔偿金32538元*20年＝650760元；丧葬费51279元*0.5＝25639.5元；沈金国等人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虽无证据证实，但根据死者家属需前往浙江处理丧葬事宜等实际情况，法院酌定支持30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周泉已受到刑事处罚，按照法律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综上，损失总额为679399.5元。其中，由华飞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1万元；超过交强险限额的部分，由周泉承担70％即（679399.5-110000）*70％＝398579.65元，华飞公司应承担30％即（679399.5-110000）*30％＝170819.85元。天宁法院作出(2014)天民初字第1910号民事判决：（一）周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沈金国、沈玲玲、沈婷婷398579.65元；（二）江苏华飞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沈金国、沈玲玲、沈婷婷280819.85元；（三）周泉与江苏华飞物流有限公司对上述赔偿义务互负连带责任；（四）驳回沈金国、沈玲玲、沈婷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14元，由周泉负担7779.8元，由江苏华飞物流有限公司负担3334.2元。华飞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常州中院)上诉称：1.本案交通事故系周泉驾车碰撞行驶中的华飞公司车辆造成的追尾事故，华飞公司作为前车不应当承担事故责任。2.人保仪征支公司未履行免责条款告知义务，该免责条款无效，人保仪征支公司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责任。3.华飞公司不应当与周泉互负连带责任。请求依法改判。常州中院二审认为：关于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的问题。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载明：苏Ｋ／×××**（苏Ｋ／×××**）号重型普通半挂车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以及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加重了事故的后果，这也是交警部门认定赵宏飞承担事故次要责任的主要依据之一。华飞公司仅以事故发生与赵宏飞的驾驶行为无关，完全是由周泉违章主动追尾所致，主张其不应承担事故责任，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人保仪征支公司应否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的问题。人保仪征支公司已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由进行告知，并有原车主李有能签字予以确认。人保仪征支公司据以免责的相关保险条款虽系其提供的格式条款，但并不属于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华飞公司要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确认该条款无效，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华飞公司与周泉应否对相关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也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其中所指的共同实施侵权行为，就包括了二人以上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情形。据此，一审判决在认定周泉和赵宏飞两人的驾驶行为直接结合发生损害后果，构成共同侵权的基础上，判定周泉与华飞公司对相关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常州中院二审作出（2015）常民终字第052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查明：苏Ｋ／×××**（苏Ｋ／×××**）号重型普通半挂车的原所有人为李有能，李有能为该车向人保仪征支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投保单中就关于免责条款提示说明内容处有投保人“李有能”签字。车辆所有权转为华飞公司所有后，人保仪征支公司对保险单相关信息进行批改。华飞公司认为投保单上“李有能”签名并非其本人所写，并提交了李有能同时期签名的“中国工商银行个人客户业务申请书”、“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扬州公司业务登记单”、“郁桥村郑西组河道清淤农户赔青费发放表”等书证，申请司法鉴定。本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经鉴定，投保单上“李有能”签名字迹不是出自李有能本人的笔迹。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人保仪征支公司是否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2.华飞公司应否与周泉对事故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保仪征支公司提供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投保单中关于免责条款提示内容有投保人“李有能”签名字样，但经鉴定，投保人处“李有能”签名字迹不是出自李有能本人的笔迹。人保仪征支公司虽对鉴定检材提出异议，但不能提供相应的反证，鉴定检材中国工商银行个人客户业务申请书、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扬州公司业务登记单等书证上签名是李有能本人书写的事实，符合民事诉讼优势证据规则。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人保仪征支公司对其履行了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人保仪征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相应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故人保仪征支公司应当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责任。鉴于华飞公司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关于保险责任的规定，人保仪征支公司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以上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应由华飞公司自行承担。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连带责任是一种加重的责任承担，应当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本案系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公安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确定华飞公司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周泉承担主要责任，能够分清事故责任大小，华飞公司应当按份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酌情确定华飞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但认定华飞公司与周泉对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综上，华飞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常民终字第0529号民事判决和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4）天民初字第1910号民事判决；二、周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沈金国、沈玲玲、沈婷婷398580元。三、江苏华飞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沈金国、沈玲玲、沈婷婷110000元。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仪征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沈金国、沈玲玲、沈婷婷170820元。五、驳回沈金国、沈玲玲、沈婷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1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14元、鉴定费2000元，合计24228元，由江苏华飞物流有限公司负担436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仪征支公司负担8748元，由周泉负担1111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杰审判员 张贞伟审判员 蒋 蕾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程 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