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湘12民终13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修烈，男，汉族，1941年3月5日出生，住湖南省洪江市。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春，女，汉族，1965年2月12日出生，住湖南省洪江市。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华，男，汉族，1968年1月13日出生，住湖南省洪江市。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琼，女，汉族，1972年3月27日出生，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游华（特别授权），男，汉族，1968年7月13日出生，住湖南省洪江市，系王琼之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燕，女，汉族，1974年2月1日出生，住湖南省洪江市。上列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昌职（特别授权），湖南鹤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锦溪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31200448195053Q。法定代表人唐斌，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渊旭（特别授权），男，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阳正，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修烈、王小春、王建华、王琼、王燕与上诉人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一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8）湘1202民初1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修烈、王小春、王建华、王琼、王燕上诉请求：依法改判由一医院承担全部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医院作为本地区最权威的医疗机构，在医疗过程中：1、错误地将患者的性别女写成男；2、在一审庭审中称含有间苯二酚与间苯三酚的药物可以通用，后又说是打印机的问题，三没有显示；3、一医院拒不提供视频监控，导致案情无法查清，患者死因无法查明；4、保存病历资料的程序也不符合法律规定；5、急诊医师没有三年以上临床经验。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支持10万元。上诉人一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湖南省医学会退回鉴定委托函明确告知，医患双方对诊疗过程的基础事实存在争议，故退回鉴定与是否提供监控录像并无关联；间苯二酚属于工业制剂，不可能对患者使用此类制剂，医生手写字迹潦草，但不影响取配和使用药物，与损害后果并无关系。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医疗机构病历管理规定（2013年版）》病历资料的组成不包含监控录像，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第二、第三款不适用本案。王修烈、王小春、王建华、王琼、王燕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一医院赔偿精神损失费100000元、丧葬费30080元、死亡赔偿金169740元以及急诊抢救、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31万元；2、由一医院承担案件受理等费用。一审法院查明：王修烈系患者周良英的丈夫，王小春、王建华、王琼、王燕系王修烈与患者周良英的儿女。2017年5月29日20：45患者因上腹痛40分钟，伴头恶心、呕吐1次等在两女儿陪同下至一医院急诊就诊。入院体查：P84次/分，R20次/分，BP188/70mmHg。接诊的同时，患者女儿向值班接诊人员陈述了患者的既往病史等情况。初步诊断：上腹痛查因急性胃炎？阑尾炎？胰腺炎？其他。处理与建议：1、留观；2、查血常规、心电图、心肌酶、胰功能。于21：00入留观区，给予制酸护胃、解痉止痛等治疗。22：00患者在留观区突发神志不清、呼之不应、小便失禁，立即行胸外按压。22：05入急诊室抢救室抢救，持续胸外按压，立即予以气管插管开放气道，行呼吸机辅助呼吸。多次给予肾上腺素1mg＋0.9氯化钠100ml静推强心，患者颈动脉博动仍未触及。心音未闻及。22：34血气分析提示：代谢性酸中毒。给予5%碳酸氢钠200ml纠酸，22：43予以多巴胺升血压，22：48予以肾上腺素1mg＋0.9氯化钠100ml静推。22：52复查心电图及心肌损伤三项，提示心肌梗死，心脏彩超示：弥漫性室壁运动异常。请心内科急会诊，考虑急性心梗后心脏呼吸骤停。继续给以强心、升心率、萨博机持续胸外按压、呼吸机辅助呼吸等抢救措施，患者心音仍未闻及，颈动脉博动仍未触及。23：50分监护显示心电静止，宣布患者临床死亡。因故未作尸检，未能对患者死因作出专门鉴定；医方认为患者死亡原因未大面积心肌梗死导致心脏呼吸骤停；因未行尸体解剖，患者死亡的确切原因无法最终确认。本案由怀化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委托怀化市医学会进行鉴定，该会于2017年8月22日出具怀医鉴［2017］28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分析意见：1、患者因上腹痛40分钟，伴头恶心、呕吐1次，入医方急诊科就诊，给予制酸护胃、解痉止痛等治疗，处理原则正确。2、应用解痉止痛药物后，患者病情未见明显缓解，未引起重视，对病情变化估计不足，未进一步行相关检查。3、入院后急查心电图发现异常（急性心包炎心电图改变），未进一步完善相关检查，及时请上级医师及心内科医师会诊，违反了急诊治疗原则。4、出现病情变化后，医方抢救措施符合诊疗规范。5、急性心肌梗死是心血管疾病最危险、死亡率最高的疾病。患者高龄、基础疾病多，以非典型心绞痛就诊，突发心脏骤停，难以预防，是导致患者死亡的主要原因。医方在治疗上的延误与患者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结论：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第三十六条和《医疗分级标准》，本医案构成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负轻微责任。原告对上述鉴定不服，申请至湖南省医学会进行再次鉴定。2018年1月3日，湖南省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办公室作出湘医鉴办函【2018】2号《关于退回鉴定委托的函》认为“…鉴定材料是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基础性材料，现医患双方对诊疗过程的基础事实存在争议。…鉴定程序无法继续进行。现予以退回鉴定委托。”为此，原告支付鉴定费3150元（其中市医学会1260元，省医学会1890元）。另查明，2017年6月2日，医患双方在怀化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进行了纠纷调解，未果。医方在庭审过程中，明确表示急诊有监控，但医方只保留三个月时间。对于病历上对患者的用药“间苯二酚”，医方表示是笔误，实际使用的药物为“间苯三酚”。医患双方对是否调取监控以及急诊医疗行为的陈述各执一端，分歧巨大。还查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是指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过失造成患者死亡（呼吸和心跳停止）的事故。“间苯二酚”为白色针状结晶，有不愉快的气味，置于空气中逐渐变红；水溶性强，具有较强的毒性，化学工作者使用时务必带防护手套；主要用于橡胶粘合剂、合成树脂、染料、防腐剂、医药和分析试剂等方面工业制剂。“间苯三酚”是一种化学品，白色或淡黄色结晶粉末。微溶于水，溶于乙醇、乙醚、苯等有机溶剂。用作生物试剂、染料，及用于检验香草素、木质素，测定糖醛、多缩戊糖等；常用于临床解痉止痛；“间苯三酚”临床使用中，有严重不良反应多例。患者生前曾在被告一医院因糖尿病等多次住院治疗，案发前才出院不久；患者就诊时由子女陪同并向乙方陈述患者病情符合常情。患者在被告处花费医疗费2326.7元，各原告为本次争议聘请律师参加诉讼，花费律师代理费及交通等费用若干。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患者周良英至被告一医院处就诊，双方由此建立了医疗法律关系。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的承担，是以医疗行为有无过错以及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为基本条件。为查明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是否存在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等过错造成患者人身损害的行为，应当由医学会予以鉴定。本案的医疗争议经市级医学会鉴定后，原告方不服，依法向省医学会提出再次鉴定的申请，但由于监控资料的缺失，导致再次鉴定无法进行，故持有监控资料的被告对此负有主要责任。医方认为其监控资料只保存三个月的辩解不符合客观事实，本案发生后，医患双方就申请了人民调解，矛盾巨大，并随后进入医学会的鉴定程序；在此情况之下，被告与法与理都具有保存急诊现场监控资料以供第三方机构作为评判本次纠纷的重要证据的责任；故本院对原告方关于监控资料对其有利的观点予以采信，对被告认为监控因保存期限到期未予保留的观点不予采信。基于以上理由，结合被告医务人员将有毒工业制剂“间苯二酚”写入病历用药的草率行为，本院认定被告具有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的情形，依法推定被告有过错，应当承担本次医疗事故的主要责任。本案经医学会鉴定认为构成一级甲等医疗事故的结论意见，由于双方均向本院提交该鉴定意见，故本院予以采信；对于医方负轻微责任的结论意见，由于监控资料及死因鉴定资料的缺失，原告方强烈质疑且未对病历上记载的“间苯二酚”用药进行评价，结合本案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对该项意见不予采信。综合考虑被告的责任程度、本案及医疗机构的实际情况，酌情确认被告对原告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对于具体的赔偿项目，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确认如下：1、医疗费，经核算相应的票据材料，确认患者在一医院的医疗费为2326.7元；2、丧葬费，原告的计算并无不当，确认丧葬费为30080元（职工年平均工资60160元/2）；3、死亡赔偿金，原告的计算并无不当，确认死亡赔偿金为169740元（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33948元×5年）；4、鉴定费，依据票据确认鉴定费为315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100000元过高，本院根据司法惯例及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为50,000元；6、原告花费的律师费、交通费、误工费等费用若干，因原告只提出笼统赔偿要求，未提出赔偿的具体数额，考虑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情认定律师费6000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1500元，合计8000元。以上各六项合计为263296.7元，由被告赔偿80%，数额为210637.3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六）项、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修烈、王小春、王建华、王琼、王燕人民币210637.36元。二、驳回原告王修烈、王小春、王建华、王琼、王燕的其他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原告王修烈、王小春、王建华、王琼、王燕共同负担950元，被告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5000元。二审中，一医院申请证蒲某志出庭作证。证人出庭证明：医院安装监控的目的是为了保障医院的安全，急诊室的监控可以看到诊室内人员的出入，可以看到医生是否在岗；监控保存时间重点部位三个月，其他部位一个月，急诊室属于其他部位。因证人已出庭作证，双方当事人对证人证言均无异议，对证人证言予以采信。本院查明，关于间苯三酚的问题，医院临时医嘱单系手写体，药品名称又较专业，非医学人士的确难以清楚判断药品名称；但收费票据系电子打印件，字迹规范，“注射用间苯三酚”中的“三”，凭肉眼可以看出系中间一横打印不清晰，并不是“间苯二酚”；且间苯二酚为工业制剂，一般情况下不可能出现在医院的药房，也不可能用工业制剂作为人的注射用药。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已有怀化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证明一医院存在过错，虽受害人的家属对该结论并不认可，但并无其他证据来推翻该鉴定意见，根据鉴定意见，医方对病情变化估计不足，未进一步行相关检查，且违反急诊原则，负轻微责任。同时，受害人家属一直主张一医院在诊疗的过程中医务人员未及时到场进行救治，贻误抢救时机，一医院存在过错。虽然受害人家属未能提供除当事人陈述以外的证据证明该事实，但事发后不到一周的时间即6月2日，双方当事人即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进行调解，未达成协议，产生纠纷已成必然，一医院应当保留现场监控视频以证清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陈述亦是证据的一种。本院认为，王修烈方就一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已举证，一医院应当提供相反的证据来证明自己在是否贻误抢救时机方面没有过错，由于一医院没有保留监控资料，导致其举证不能，因此，一医院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间苯三酚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医院没有过错。综上所述，虽然鉴定意见认定，一医院负轻微责任，但是由于一医院在贻误抢救时机方面亦有过错，本院认为一医院就患者死亡应当承担50%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8）湘1202民初1108号民事判决；二、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修烈、王小春、王建华、王琼、王燕人民币131648元。三、驳回王修烈、王小春、王建华、王琼、王燕的其他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王修烈、王小春、王建华、王琼、王燕负担5950元：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5950元；王修烈、王小春、王建华、王琼、王燕在二审中交纳的950元，退回王修烈、王小春、王建华、王琼、王燕。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冷旗帜审 判 员  彭湘平审 判 员  王文利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代理书记员  田健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