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渝0108民再6号原审原告：董金山，男，1986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全，重庆瑾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屈卫华，男，1977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兴山县。原审被告：宜昌星辰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宜昌市夷陵区湖光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66764907245。法定代表人屈卫华，该公司总经理。原审原告董金山与原审被告屈卫华、宜昌星辰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辰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2016)渝0108民初16435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8年3月20日作出（2018）渝0108民监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董金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全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屈卫华、星辰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董金山于2016年11月7日向本院提出一审诉讼，请求为：1、屈卫华支付股权转让款1380万元、利息和违约金300万元；2、星辰公司对屈卫华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屈卫华和星辰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为：2016年8月12日，董金山与屈卫华签订《宜昌星辰建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2016年9月30日，星辰公司在协议担保人处签章，该协议约定：董金山将其持有的星辰公司69%的股权以13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屈卫华；股权变更后，星辰公司向董金山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担保。协议同时还对付款时间、期限和股权过户时间、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董金山按约履行协议，并在2016年9月30日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完成工商变更登记，但屈卫华并未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和偿还借款。为此，董金山诉至本院。审理中，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12月28日庭审中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屈卫华于2017年1月5日前向董金山支付股权转让款1380万元及违约金50万元；二、星辰公司对屈卫华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董金山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四、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1340元由屈卫华负担（该款董金山已垫付，由屈卫华于2017年1月5日前支付给董金山）。本院于2016年12月28日制作了(2016)渝0108民初1643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上述调解协议。本院再审查明：一、星辰公司概况、股东之间的关系及公司工商信息变更。星辰公司成立于2008年8月15日，注册资本2000万元，经营范围为房屋建筑工程等，星辰公司原股东为董金山、董远成，原法定代表人为董金山，董远成与董金山系父子关系，黄先菊系董远成的配偶，屈卫华的母亲黄先秀系黄先菊的亲妹妹，董金山与屈卫华系表兄弟关系，屈卫华无稳定收入来源、名下无资产，无支付能力、经营能力且曾有吸毒行为，无法支付巨额股权受让款。董远成自认其仅为星辰公司名义股东，具体占股多少并不清楚，董金山全面管理公司，其只负责几个工地的财务，实际上是听从其子董金山的指示，与屈卫华的股权转让过程仅仅是签了协议，其他事项并不清楚。2016年8月12日，董金山作为甲方与屈卫华作为乙方签订《宜昌星辰建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协议），约定：董金山将其持有的星辰公司69%的股权以13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屈卫华；本协议签署生效后，办理完毕股权转移登记后30日内，屈卫华将股权转让款1380万元支付给董金山；股权变更后，星辰公司就上述款项向董金山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担保；任何一方违约则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300万元，约定纠纷管辖法院为协议签订地法院即本院，协议同时还对股权过户时间等进行了约定，该协议末尾担保人处盖有星辰公司于2016年9月30日的公章及屈卫华签名。2016年9月30日，双方完成星辰公司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星辰公司股东由董远成、董金山变更为邹建伟、屈卫华，其中屈卫华所持股份为99%，法定代表人由董金山变更为屈卫华；2016年10月18日，星辰公司法定代表人又由屈卫华变更为董金山，2017年1月10日，星辰公司法定代表人再由董金山变更为屈卫华。原审中，屈卫华代表星辰公司提交盖有公司印章的登记时间为2016年9月30日的公司营业执照副本、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等主体身份材料载明屈卫华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总经理职务；董金山于起诉时提交的证据之一登记时间为2016年9月30日的公司营业执照副本，欲证明屈卫华为法定代表人，经核对，双方提交的营业执照副本相同。屈卫华以自己的名义和星辰公司的名义参加原审于2016年12月28日的开庭庭审并与董金山达成调解协议。二、调解书的执行情况与本案当事人涉及的相关案件情况。本案原审调解书生效后，屈卫华和星辰公司未履行义务，董金山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中本院于2017年1月22日作出（2017）渝0108执247、598号执行裁定，次日从星辰公司账户中划扣6，468，911元至本院银行账户，期间，本院收到湖北省秭归县人民法院的王辉洲等19人劳务合同纠纷案、湖北省松滋市人民法院的周亚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的谢大丽民间借贷纠纷案、枝江市公安局的星辰公司拒不支付劳动报酬案等多家单位的民事裁定书、函等文书，本案当事人涉及他案债权人达上百人、数额达上千万元。2017年3月22日，董金山向本院申请自愿撤销对星辰公司的执行申请，同日，本院作出（2017）渝0108执247、598号执行裁定之一和之二，解除对星辰公司存款的冻结并终结本案的执行。2017年3月9日，案外人周亚刚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中止执行，本院于2017年4月10日作出（2017）渝0108执异43号裁定，驳回其异议，周亚刚又于2017年6月8日以董金山、屈卫华、星辰公司为被告向本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周亚刚诉请撤销本案原审调解书，主要理由为本案原审系双方当事人策划的虚假诉讼，其目的是为了隐瞒公司众多的施工挂靠人，以达到建设工程款汇入公司账户，采取合法形式，非法侵占他人财产。本院经审理后于2017年11月14日作出(2017)渝0108民撤4号民事裁定，驳回周亚刚的起诉。该案查明：2017年2月10日，湖北省松滋市人民法院受理周亚刚诉星辰公司、董金山、董远成、屈卫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周亚刚请求判令被告给付工程承包款405万元及利息。审理中，周亚刚撤回对董金山、董远成、屈卫华的起诉，并与星辰公司达成调解协议，湖北省松滋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8日作出（2017）鄂1087民初22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一、星辰公司于2017年3月31日前支付周亚刚工程款405万元；二、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合计41000元，由星辰公司负担。三、关于董金山、屈卫华涉嫌合同诈骗案的基本情况。2018年8月13日，湖北省松滋市公安局邮寄给本院《关于董金山涉嫌合同诈骗案的案情通报》，通报载明：该局在侦办“龚华阳、周亚刚、彭祥新等人被合同诈骗案”中，查明犯罪嫌疑人董金山在合同诈骗中使用虚假诉讼的方式骗取本院形成调解协议，继而以申请强制执行的手段达到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基本案情为：犯罪嫌疑人董金山在履行与龚华阳、周亚刚、彭祥新等人的合同过程中，以其本人及其父亲董远成的名义，于2016年8月12日，先和屈卫华虚构2000万元股权转让及500万元债务协议，并分别于2016年10月17日、11月7日，在本院提起虚假诉讼，骗取本院形成（2016）渝0108民初16238、16435号两份调解协议。然后董金山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1月23日，本院以（2017）渝0108执247、598号执行裁定书，从星辰公司划拨资金6，468，911元。董金山以上述方式诈骗龚华阳、周亚刚、彭祥新三人工程款5,381,124元。2018年7月2日，该局将犯罪嫌疑人董金山抓获归案，8月8日，经松滋市人民检察院批准，该局对董金山执行逮捕。本院于2018年11月5日收到湖北省松滋市公安局邮寄的《拘留证》，湖北省松滋市公安局于10月6日对屈卫华执行拘留。上述事实，有（2016）渝0108民初16435号案卷材料、（2017）鄂1087民初222号《民事调解书》、《关于董金山涉嫌合同诈骗案的案情通报》等为证，予以认定。本院再审认为，董金山的诉讼请求虽得到屈卫华和星辰公司的认可，达成调解协议，但本案存在诸多不合情理之处：1.本案的起诉和调解均不符合情理。董远成、董金山与屈卫华均系湖北省宜昌市人，其户籍地、经常居住地和工作地均不在重庆市，且星辰公司注册地也在湖北省宜昌市，主营业务亦不在重庆市，在签订股权协议时，双方专门赶赴重庆市南岸区签订，并约定若发生争议后协商不成则有权向协议签订地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起诉。协议签订双方本可以在湖北省宜昌市本地签订，若发生诉讼，亦可以在宜昌市提起，并无必要远赴重庆签署并起诉，不符合高效、经济解决纠纷的原则和目的。董金山于2016年11月7日以股权转让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在庭审中，屈卫华和星辰公司对董金山提交的证据和诉讼请求均予以认可，仅提出违约金约定过高要求降低的请求，双方在庭审当日迅速达成调解协议，说明双方并无争议，无争议即无诉讼，面对巨额股权转让款不能支付的纠纷，双方并无实质对抗，自行协商解决即可，本无需通过诉讼解决。2.双方股权转让过程不合市场交易习惯。第一、董远成、董金山与屈卫华是较为亲密的亲属关系，互相知晓对方家庭情况、经济能力等，董远成、董金山明知屈卫华无稳定收入来源、名下无资产，无支付能力、经营能力且曾有吸毒行为，无法支付巨额股权受让款，依然选择将自己所持多年的星辰公司股权按照注册资本折算的每股价格平价转让给屈卫华，此举并非亲人之间的赠与行为，不符合市场交易习惯；并且屈卫华作为购买方，在未对公司资产、股权价值进行评估和审计的前提下就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让股权转让后的星辰公司为此担保的行为同样不符合商事习惯。第二、双方约定完成股权转让登记后30日内一次性支付1380万元股权转让款，在巨额商事交易时，董金山在未收到任何款项的前提下，依然选择履行协议中自己的义务即于2016年9月30日将其所持的股权全部变更至屈卫华名下，此举同样不符合市场交易习惯。3.星辰公司为股权转让款承担连带责任担保不符合常理。董远成在回答松滋市公安局的询问时陈述其仅为星辰公司名义股东，具体占股多少并不清楚，董金山全面管理公司，其只负责几个工地的财务，实际上是听从其子董金山的指示，与屈卫华的股权转让过程仅仅是签了协议，其他事项并不清楚。而屈卫华作为新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于2016年10月18日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董金山，董金山辩称为了屈卫华承接工程的需要，并不符合商事习惯，一般来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能够代表公司进行民商事活动，屈卫华作为公司的控股股东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有利害关系的他人，并不合理。由此可见，星辰公司股权变更前后实际均是董金山控制，董金山作为多年经营星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理应非常清楚公司的运作模式、资产价值、预期入账收益及所负债务，在明知屈卫华无支付能力的情况下，依然选择转让星辰公司股权，进而要求股权转让后的星辰公司为屈卫华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实际上是想通过此举转变为星辰公司的债权人，进而对星辰公司享有债权，从而达到对抗多名第三人债权的目的。4.董金山、董远成及屈卫华均明确知晓星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于2016年10月18日由屈卫华变回为董金山，双方依然选择向原审隐瞒此情况，并对于原审应诉和出庭人员均无异议，可以看出董金山、董远成与屈卫华明知而故意向本院原审隐瞒真实情况进而恶意骗取本院出具调解书，屈卫华在原审审理期间并非星辰公司法定代表人，无权代表星辰公司应诉及签字。综上，本院认为，董远成、董金山与屈卫华通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由星辰公司为屈卫华的债务提供连带担保责任的行为与湖北省松滋市公安局正在侦查的董金山、屈卫华涉嫌合同诈骗案是涉嫌合同诈骗中手段和目的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已立案审理的经济纠纷案件，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认为有经济犯罪嫌疑，并说明理由附有关材料函告受理该案的人民法院的，有关人民法院应当认真审查。经过审查，认为确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并书面通知当事人，退还案件受理费；如认为确属经济纠纷案件的，应当依法继续审理，并将结果函告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具有经济犯罪嫌疑，需由公安机关就董金山、屈卫华是否存在诈骗的事实、诈骗金额以及被害人等情况进行侦查，故应撤销原审调解书，将本案移送湖北省松滋市公安局。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6)渝0108民初16435号民事调解书；二、本案移送湖北省松滋市公安局处理。原审案件受理费61340元，退还给原审原告董金山。审判长 王 英审判员 蒋明刚审判员 赵东君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六日法官助理龚玮涛书记员刘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