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7民终245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绵阳宏森林业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绵阳市涪城区荷花东街**。 法定代表人：康四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四川浩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清梅，四川浩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康四平，男，1966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四川浩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帅，绵阳市安州区花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四川华丰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旺苍县燕子乡青松村**。 法定代表人：黄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敖岗，四川仁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桂红，四川仁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詹红，女，1970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四川浩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帅，绵阳市安州区花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绵阳宏森林业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森公司）、康四平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华丰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达公司）、一审被告詹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7）川0703民初1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康四平及其与宏森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被上诉人丰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敏、委托诉讼代理人敖刚、李桂红、一审被告詹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森公司、康四平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不合法，请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一）关于办理林权证数量。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关于江油大康镇的林权收购协议至今完全没有履行”错误。虽未实际领取到林权证，但并非如一审判决所称的完全没有履行。（二）关于办证期限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两份合同虽均约定了办证时间为三个月，但从合同履行看，付款持续时间长达为一年，因此，被上诉人已认可合同履行期限发生变更。（三）关于不履行合同主要债务的问题。一审认定是上诉人不履行合同主要债务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错误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认为是因为上诉人不履行合同主要债务，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判决解除合同。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是被上诉人取得林权。在康四平被羁押前，上诉人已经代被上诉人签订了44193亩林地流转，达成流转意向的还有4万余亩，已接近全部履行合同债务。只要上诉人完全履行合同，被上诉人应付款达到2000余万元。（二）一审法院适用的《民法通则》一百三十五条已被2017年10月1日实施的《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替代。（三）2017年4月11日是被上诉人起诉之日，并不是通知到达上诉人之日。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判决解除合同的时间为2017年4月11日错误。（四）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错误。三、一审程序不合法。（一）关于审理期限。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三个月内审结。但一审审理期限长达一年两个月十八天，一审法院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程序不合法。（二）关于调查取证。一审法院在收到上诉人的调取证据申请书后，未知可否。上诉人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应当调取（2013）江油刑初字第86号刑事案件卷宗。一审法院未予调取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程序不合法。 丰达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二、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1.上诉人主张的其没有继续履行合同的原因系我们没有支付相关费用是错误的。上诉人明知道不可能实现的事情，还要去做，导致损失了100万元定金。上诉人的诉讼主张及理由与以前刑事案件所认定的事实相悖。上诉人称我们在报案时隐瞒了事实，因为刑事案件中认定签订了两份协议，所以不存在隐瞒。江油大康镇的林地没有办理林业证，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已经构成违约。2.一审原告的诉讼主张依法应当成立，对于上诉人流转广元的林地，其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来履行，且没有证据证明其流转了10万亩的林权，加之合同约定流转的林地为松树林，其已经办证的流转林地确系灌木丛，其也构成违约。在本案的诉讼过程中，上诉人没有提供支付其主张的流转10万亩相关费用的证据，也没有提供政府同意流转10万亩林权的批文。上诉人至今也没有将主张的10万亩林地的林权证办到被上诉人名下，我们不可能在上诉人没有提供林权证和任何政府批文的情况下支付费用。我们的注册资金和贷款与是否有支付能力无关。本案中，系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办好林权证，也没有提供我方应当支付费用的相关证据，由于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双方签订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该合同依法应予解除。在合同解除后，上诉人依法应当返还被上诉人支付的相关费用。 丰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宏森公司、康四平于2011年3月31日签订的协议；2.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宏森公司于2011年5月7日签订的协议；3.判令被告宏森公司、康四平返还原告已经支付的购买林权款1，635，480元，并承担上述款项从支付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五年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4.判令被告宏森公司支付原告为被告垫付的林权流转款432，950元，并承担该款自2013年8月2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五年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5.判令被告康四平对上述第4项给付金额承担连带责任；6.判令被告詹红对上述第3项、第4项给付金额承担连带责任；7.案件受理费由三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11日，康四平作为宏森公司法定代表人以宏森公司名义（甲方）与作为乙方绵阳市丰达林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达公司）签订《协议》一份，约定：甲方保证在江油市大康镇旱丰村5、6组林木所有权、林地使用权约13000亩边界无争议；甲方在三个月内保证把林权证流转到乙方；甲方在办理过程中保证把转让村民的林木、林地应付的费用一次性结清；林木所有权、林地使用权流转到乙方的期限为50年，包干价每亩330元；签订合同后两日内，乙方支付定金100万元。 2011年5月7日，宏森公司（甲方）与丰达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乙方委托甲方办理广元市旺苍县天星乡周边松树林地所有权、使用权10万亩；甲方在三个月内分期分批保证把林权证流转到乙方；甲方在办理过程中保证把转让村民的林木、林地应付的补偿费用一次性结清；林木所有权、林地使用权流转到乙方的期限为50年，包干价每亩280元；签订合同后15日内，乙方支付定金100万元。 2011年5月8日，丰达公司向宏森公司出具《委托书》一份，委托宏森公司在广元市旺苍县范围内全权代理收购林产权与林产权流转办证事宜。 2011年4月1日至2011年10月26日期间，丰达公司（含法定代表人黄敏、黄敏之妻李静懿）向宏森公司支付98万元，向康四平支付308万元，共计406万元。 2012年2月21日，宏森公司为丰达公司广元市旺苍县燕子乡办理了栎类林权证5个，共计面积8659亩。2013年8月27日，丰达公司向广元市旺苍县燕子乡绿化村、燕午村的案涉流转林地、林权权利人补齐了下欠的林权流转款（含劳务费）共计432，950元。至今，剩余面积的林权证没有办理，宏森公司亦未退款。 另查明，2017年8月3日，绵阳市丰达林业开发有限公司更名为四川华丰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即本案原告。康四平、詹红于1991年9月2日登记结婚，系夫妻关系。宏森公司于2010年12月7日设立，公司股东为康四平（占90%的股权）、詹红（占10%的股权）。 再查明，2013年3月19日，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检察院以康四平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犯合同诈骗罪向江油市人民法院提起公诉。2013年6月5日，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江油刑初字第86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康四平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200000元。判决后康四平不服，向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3年11月27日，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绵刑终字第117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2013）江油刑初字第86号刑事判决，即：被告人康四平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康四平无罪。该判决书，认定康四平积极履行旱丰村的相关行为并支付转让款17万元。此后，原告法定代表人黄敏不服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康四平作出无罪判决，向四川省绵阳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要求撤销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绵刑终字第117号刑事判决书，改判康四平合同诈骗罪成立。2015年4月21日，四川省绵阳市人民检察院作出绵检刑申复通【2015】1号刑事申诉复查通知书，认为本案不符合抗诉条件，决定不予抗诉。在该刑事申诉复查通知书中认定“在合同签订后康四平及其宏森公司客观上也有实际履行合同的行为，在旱丰村和旺苍县积极开展林地收购活动，投入费用100余万元，为丰达公司代理流转了旺苍县境内8659亩林地。”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宏森公司签订的两份关于代理林地流转《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 关于两份《协议》是否应解除的问题。首先，原告支付了林地、林权转让款406万元，宏森公司应当为原告办理相应金额的林权证。现宏森公司仅在广元市旺苍县燕子乡为原告办理了林权证面积为8659亩，关于江油市大康镇的林权收购协议至今完全没有履行。2011年5月7日签订的《协议》约定的林权流转地点为广元市旺苍县天星乡，实际办理地点为该县燕子乡，故参照上述协议，已办理林权证对应的金额为2，424，520元（8659亩×280元/亩），尚有价值1，635，480元（406万元-2，424，520元）的流转林权证未办理。其次，《协议》约定办理林权证的时间为三个月，但宏森公司在2012年2月21日办理林权证时早已经超过三个月。第三，《协议》约定：“甲方在办理过程中保证把转让村民的林木、林地应付的补偿费用一次性结清；”，但原告在2013年8月27日时还就已办理林权证支付了下欠的流转款（含劳务费）432，950元。综上，宏森公司仅办理了极少部分的林权证，现林权流转、收购已经完全停滞，且办证逾期，宏森公司的上述行为足以表明其不履行合同主要债务，致使双方签订的两份《协议》的合同目的已经不能实现，故原告主张解除两份《协议》的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原告没有书面通知宏森公司解除合同，故上述两份《协议》的解除时间应确定其起诉之日即2017年4月11日。 关于宏森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原告已经支付的购买林权款1，635，480元问题。原告支付了林权流转款406万元，但宏森公司仅办理了价值2，424，520元的林权证，双方协议解除后，宏森公司应当将下余的1，635，480元返还给原告。 关于林权款1，635，480元是否应当支付资金利息的问题。宏森公司未退还剩余款项，造成原告损失即资金利息，理应赔偿，故原告主张资金利息损失的请求成立。起算时间应从一审法院确定的协议解除之日即2017年4月11日，原告主张的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办理林权证至原告起诉时已经超过五年时间，故原告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五年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即年利率4.9%计算资金利息的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宏森公司是否支付原告垫付的林权流转款432，950元的问题。《协议》约定“甲方在办理过程中保证把转让村民的林木、林地应付的补偿费用一次性结清；”，但宏森公司没有按约支付完毕，致使原告垫付，故该笔款项理应由宏森公司向原告支付，并应承担从支付之日即2013年8月27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一年期）标准计算的资金利息，但原告主张按五年期利率标准计算资金利息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康四平、詹红是否应当对上述给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首先，康四平、詹红系夫妻关系，且系宏森公司仅有的两名股东；其次，宏森公司虽系有限责任公司，虽然康四平不构成合同诈骗罪，但是康四平及宏森公司在案涉林权收购中一共仅投入了100多万元，余下款项去向不明，但是上述行为足以认定其将公司财产和个人财产进行了混同，属于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原告作为公司债权人，其利益受到了严重损害。故康四平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原告没有举证证明，康四平将混同的财产用于了家庭共同生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原告主张詹红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案涉刑事案件中，四川省绵阳市人民检察院在2015年4月21日作出绵检刑申复通【2015】1号刑事申诉复查通知书，决定不予抗诉。故应从该时间点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期间，至原告起诉时止，未超过两年，故对宏森公司的该项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二款和第四款、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遂作出了如下判决：一、原告四川华丰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绵阳宏森林业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2011年3月31日和2011年5月7签订的《协议》于2017年4月11日解除；二、被告绵阳宏森林业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四川华丰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退还林权流转款1，635，480元及资金利息，计算方法为：以1，635，480元为基数，从2017年4月11日起计算至一审法院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年利率4.9%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被告绵阳宏森林业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四川华丰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林权流转垫付款432，950元及资金利息，计算方法为：以432，950元为基数，从2013年8月27日起计算至一审法院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一年期）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四、被告康四平对上述第二项、第三项给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原告四川华丰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原告四川华丰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600元，被告绵阳宏森林业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康四平负担13，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有关林地流转的两份《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在被上诉人丰达公司先后支付了林地、林权转让款406万元的前提下，上诉人宏森公司没有足额流转成功相对应的林地林权，已构成违约，其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对于案涉的两份协议，依据收集在卷的有效证据和当事人的诉讼主张可以认定，该两份协议客观上已经不能继续履行，丰达公司诉请解除该两份协议，该诉请并不违反相关的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丰达公司支付给宏森公司的林地流转费用，品迭已经流转成功的林地费用，剩余部分的费用，在双方所签订的协议解除的前提下，宏森公司依法应当承担返还义务。本案二审程序中，虽然上诉人宏森公司主张其就广元旺苍的林地流转已经履行了部分义务，要求继续履行协议，但上诉人所履行的这部分合同义务，其仅系林地林权流转行政许可程序中的一个组成部分。在这些行为实施后，并不必然导致林地权属发生变更的法律后果，只有在经过法定的许可程序以及相应的申请、审批程序后，才能最终确定林地林权是否流转成功，加之被上诉人在本案的诉讼过程中明确表示要求解除双方所签订的协议，故对上诉人的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宏森公司、康四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347元，由绵阳宏森林业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康四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兴旺 审判员  赵 志 审判员  田 苑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杨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