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民再27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福建放心酒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金洲北路****楼西南面第**。 法定代表人：翁景祚，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乐，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福建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林莹屏，女，1971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华锦，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池哲斌，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福建放心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放心酒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林莹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1民终2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3月28日作出（2017）闽民申336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放心酒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200万元的借款合同实质是放心酒公司时任董事长程升和林莹屏恶意串通、合谋虚构的。1.讼争200万元“借款”的流转过程，可以证明放心酒公司并没有实质取得该200万元“借款”，且林莹屏始终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2016年9月28日放心酒公司通过银行查询获知，林莹屏在2015年9月25日分三次（分别为80万元、80万元、40万元）将“借款”由中国银行账号：45×××08及建设银行账号:62×××33汇入放心酒公司的对公账户内，但在程升的安排下，该200万元“借款”当天即转到放心酒公司的出纳郑廷江（系程升表弟）个人账户（开户行：中国银行福建分行，账号：62×××44，该账户当时用于放心酒公司日常经营），再转汇至放心酒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周碧芳银行账户（开户行：招商银行福州仓山支行，账号：62×××82，该账户亦用于放心酒公司日常经营,网银及ukey由出纳郑廷江日常保管使用），最后郑廷江通过周碧芳的银行账户将2062410元分5次（2015年9月25日12时34分39秒转入80万元；14时38分44秒转入80万元；15时57分32秒转入377060元、16时44分34秒转入45600元、16时45分05秒转入39750元）汇入吴丽金（男，汉族，1958年2月10日出生，身份证号码：，住址：福州市台江区的账户内，再由吴丽金账户（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账号：62×××95）在2015年9月25日当天和26日分三笔（即80万两笔、377060元一笔）共计1977060元汇入林莹屏建设银行账户内（开户行：建行城东支行金山香江名珠支行、账号:62×××33），至此，放心酒公司向林莹屏所借的200万元“借款”在当天和次日又全部回流到林莹屏的账户上，这一流转过程，林莹屏亦没有否认，只是抗辩双方之间有其他经济往来，但其始终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放心酒公司并没有实际取得林莹屏于2015年9月25日出借的200万元“借款”。若林莹屏无法证明本案200万元“借款”在2015年9月25日绕一大圈流转的合法性，那么林莹屏与程升已然涉嫌以虚假合同的方式骗取放心酒公司财产的刑事犯罪以及虚假诉讼。2.在一审庭审中，林莹屏还承认其与程升系同学关系，其与放心酒公司之间的经济往来亦是通过程升完成的。3.林莹屏汇给放心酒公司的“借款”中，有一笔80万元款项备注是“货款”，该80万元“货款”的性质一、二审法院均未查明。综上，放心酒公司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放心酒公司只需偿还林莹屏借款60万元及相应利息。 林莹屏辩称，本案争议的200万元借款是事实，不是虚假的，原审时林莹屏也作了合理解释与情况说明。2015年9月25日、26日林莹屏账户上确实有收到放心酒公司的1977060元，原因是2015年8月林莹屏通过程升的介绍，以放心酒公司的名义向福州悦藏酒业公司（以下简称悦藏酒业）购买500件3000瓶茅台，林莹屏支付了悦藏酒业246万元，酒存放在放心酒公司仓库。后因放心酒公司擅自处置了33件，林莹屏就将余下的467件茅台酒提回自己保存。2015年9月25日双方签订200万元的借款合同，之后双方进行协商，放心酒公司以每瓶830元的价格向林莹屏购买397件2382瓶茅台酒，共计1977060元。放心酒公司多次通过其法定代表人周碧芳的账户多次支付本案借款本金的利息。放心酒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周乐还起草还款计划给林莹屏。故放心酒公司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林莹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放心酒公司向林莹屏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000000元及利息和违约金（利息按约定月息2%自2016年6月26日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违约金按日0.1%自2016年3月26日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放心酒公司向林莹屏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500000元及利息和违约金（利息按约定月息2%自2016年6月26日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违约金按日0.1%自2016年8月26日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3.放心酒公司向林莹屏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00000元及利息和违约金（利息按约定月息2%自2016年6月26日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违约金按日0.1%自2016年9月29日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4.放心酒公司向林莹屏赔偿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580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放心酒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林莹屏与放心酒公司于2015年9月25日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放心酒公司向林莹屏借款人民币2000000元，借款利息为2%，借款期限从2015年9月25日至2016年3月25日；同时放心酒公司依借款金额1%的标准，按月支付给林莹屏财务顾问服务费用；如放心酒公司到期未还清本息的，另须按应还款额的日0.1%标准向林莹屏支付违约金，并承担林莹屏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担保保全费、交通费等。借款合同签订当日，林莹屏将借款本金2000000元转账汇款至借款合同约定的放心酒公司账户。2.林莹屏与放心酒公司于2016年2月25日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放心酒公司向林莹屏借款人民币500000元，借款利息为2%，借款期限从2016年2月25日至2016年8月25日；同时放心酒公司依借款金额1%的标准，按月支付给林莹屏财务顾问服务费用；如放心酒公司到期未还清本息的，另须按应还款额的日0.1%标准向林莹屏支付违约金，并承担林莹屏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担保保全费、交通费等。借款合同签订当日，林莹屏将借款本金500000元转账汇款至借款合同约定的案外人周碧芳账户。3.放心酒公司向林莹屏借款人民币100000元，借款利息为2%，借款期限从2016年3月8日至2016年9月8日；同时放心酒公司依借款金额1%的标准，按月支付给林莹屏财务顾问服务费用；如放心酒公司到期未还清本息的，另须按应还款额的日0.1%标准向林莹屏支付违约金，并承担林莹屏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担保保全费、交通费等。2016年3月8日，林莹屏将借款本金100000元转账汇款至借款合同约定的案外人周碧芳账户。放心酒公司分别按利息每月2%及财务顾问服务费每月1%的标准，向林莹屏支付本金为2000000元的利息及财务顾问服务费至2016年6月25日止、本金为500000元的利息及财务顾问服务费至2016年6月25日止、本金为100000元的利息及财务顾问服务费至2016年6月29日止。放心酒公司于2016年9月3日出具还款计划一份，确认尚欠林莹屏借款本金2800000元且未支付自2016年6月26日起的利息，并约定分期还款的时间及金额。放心酒公司法定代表人周乐在该还款计划落款处签名。 一审法院判决：一、放心酒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林莹屏借款人民币2600000元并支付利息（其中，以2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6年6月26日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5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6年6月26日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1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6年6月30日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放心酒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林莹屏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人民币58000元；三、驳回林莹屏的其他诉讼请求。 放心酒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将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福建放心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林莹屏借款人民币600000元并支付利息（其中，以5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从2016年6月26日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1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从2016年6月30日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依法将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为：福建放心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林莹屏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人民币3000元；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莹屏承担。 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5年9月25日，放心酒公司向林莹屏出具《借款借据》，确认其于当日向林莹屏借款200万元，放心酒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周乐亦在该借款借据上签字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林莹屏提交的借款合同、借款借据、银行汇款凭证及还款计划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且现任放心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乐在借款借据及此后的还款计划中均确认了该笔借款的存在，故一审判决认定林莹屏向放心酒公司实际履行了200万元款项的出借义务正确。放心酒公司辩称林莹屏与时任公司董事长程升涉嫌诈骗，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放心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乐在2016年9月仍在确认借款事实，在林莹屏提起本案诉讼后，放心酒公司才就其前述抗辩向公安机关报案，且公安机关直到目前也未对此作出结论。林莹屏于二审中对其为何在借款出具的当日会同时收到资金197万元亦作出合理解释。故在当前证据情况下，二审法院无法采信放心酒公司的相关抗辩。综上，上诉人放心酒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期间，林莹屏向本院提供了五份新证据。 证据一为悦藏酒业出货单，拟证明悦藏酒业于2015年8月14日发给放心酒公司价值246万元的53度茅台酒。 放心酒公司质证认为，不认可出货单的真实性。 本院审查认为，该出货单并未加盖悦藏酒业公章，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未经放心酒公司签收，无法证明放心酒公司收到货物，故不予采信。 证据二为林莹屏助理吴丽金的银行帐户DCC流水，拟证明林莹屏通过吴丽金于2015年8月向悦藏酒业的法定代表人李志坚支付购酒款246万元。 放心酒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审查认为，该证据可以证明2015年8月吴丽金向李志坚转帐246万元，但无法证明林莹屏是否向悦藏酒业购酒及该事实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不予采信。 证据三为放心酒公司法定代表人周碧芳的银行DCC流水，拟证明2015年9月25日和26日放心酒公司向林莹屏分三次支付了1977060元，用于向林莹屏购买茅台酒。 放心酒公司质证认为，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该证据恰好证明本案诉争的200万元借款已于出借之日及次日转回给了林莹屏。 本案审查认为，本院再审审查听证中，双方已确认林莹屏于2015年9月25日和26日收到放心酒公司转账汇入的1977060元，故对证据予以采信，但该款项的性质应结合其他证据认定。 证据四为放心酒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放心酒公司注册资本锐减及原股东高管退出公司。 放心酒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 本院审查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争议没有关联，故不予采信。 证据五为放心酒公司原董事长程升、原副总经理洪建春、原出纳刘妍及林莹屏的助理吴丽金共同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主要内容即林莹屏再审抗辩所述内容，四人亦于再审中出庭作证称《情况说明》内容属实。林莹屏认为该《情况说明》及上述证人证言可以证明放心酒公司于2015年9月25日和26日汇给林莹屏的1977060元是用于向林莹屏购买茅台酒，双方除民间借贷关系外，还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放心酒公司质证认为，该《情况说明》内容不真实，各证人间证言有矛盾，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本院审查认为，因相关证人已出庭，故《情况说明》表面真实性可以确认，但林莹屏主张的买卖关系金额大、货物数量多、交易过程复杂，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关系仍应结合其他证据分析认定。 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林莹屏虽于2015年9月25日向放心酒公司转账汇入200万元，但在当日和次日又收到放心酒公司转账汇入的197.706万元。林莹屏辩称该197.706万元系放心酒公司向其购买茅台酒而支付的货款，对此林莹屏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根据现有证据，林莹屏的主张缺乏充分证据证明，主要体现在：1.林莹屏出借款项给放心酒公司，无论金额大小均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但其向放心酒公司出售价值197万余元的茅台酒却不签订书面合同，明显不合情理，也与双方之间习惯做法不符。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林莹屏主张的买卖关系金额大、货物数量多、交易过程复杂，理应有发货凭证、货物交接记录、收条等书面凭证，但林莹屏却无法提供书面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存在，也无法证明双方曾有口头交易并即时清结的交易习惯。3.林莹屏虽于再审期间申请四名证人出庭作证，但程升与林莹屏系同学关系，吴丽金系林莹屏的助理，且二人均非货物交接的直接经手人，故二人的证言可信度低。洪建春虽自称是放心酒公司该笔交易的经办人，但承认没有经手收到林莹屏送来的茅台酒，对有无出入库单据等也陈述“忘记了”。刘研系放心酒公司出纳，出庭作证时称只经手转帐给林莹屏一笔80万元，且凭证上备注“货款”仅为习惯写法。因此在缺乏直接证据的情况下，仅凭上述证人证言难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4.若双方同时存在借贷关系和买卖关系且金额相近，完全可以直接抵销，而没有必要由林莹屏汇款给放心酒公司，再由放心酒公司汇还给林莹屏。综上，林莹屏主张放心酒公司汇还的197.706万元系放心酒公司向其购买茅台酒而支付的货款，既缺乏证据证明，也不符合常理，故林莹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主张放心酒公司应向其归还200万元借款缺乏依据，不应予以支持。林莹屏今后如有充分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可另行主张。 综上，放心酒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1民终2637号民事判决； 维持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4民初468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变更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4民初46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放心酒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林莹屏借款人民币600000元并支付利息（其中以5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6年6月26日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1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6年6月30日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各32532元，由林莹屏负担25017元，放心酒公司负担75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2532元，由林莹屏负担25017元，放心酒公司负担75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庭岗 审 判 员  陈 蔚 代理审判员  刘振宇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熙隆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