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96民终8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天门大干日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天门市经济开发区南阳大道（华泰铭苑**楼）法定代表人：刘江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姣娥，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天门市人民政府杨林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天门市杨林街道办事处富民路**。负责人：赵君波，该街道办事处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望阳，男，该办事处副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丰华，湖北晨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门大干日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干公司）与上诉人天门市人民政府杨林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杨林办事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法院（2018）鄂9006民初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江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姣娥，上诉人杨林办事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望阳、徐丰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干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资金占用利息按年利率8.64％的标准计算，杨林办事处按大干公司损失196426.63元(其中，资金占用利息按年利率8.64%计算计126426.63元，银行贷款手续费20000元，业务性支出费用50000元)的80％承担赔偿责任，即由杨林办事处向大干公司赔偿损失157141.30元（计算方式196426.63元×80%）。事实和理由：大干公司基于杨林办事处提供的招商优惠政策，于2014年2月28日与杨林办事处签订涉案投资合同书。该投资合同书是杨林办事处提供的格式合同，在合同因违法而无效的情况下，应由杨林办事处承担主要的缔约过失责任。大干公司实际投资人柳大干在投资合同书签订后，按年利率8.64%的标准向银行贷款100万元用于项目投资。2015年6月间，杨林办事处单方提出终止投资合同，并承诺给予大干公司3亩土地作为补偿。但杨林办事处否认该承诺，其单方终止合同的行为给大干公司造成损失，利息损失至少应当参照柳大干的贷款利率计算，原审认定的利息计算标准不合理。综上，大干公司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应按年利率8.64%的标准计算，大干公司向银行贷款时的手续费20000元及业务性支出50000元应予以认定。杨林办事处应按80%的比例承担上述损失的赔偿责任。杨林办事处辩称，涉案投资合同书合法有效，投资合同书所涉及的土地性质为工业用地，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不当。根据涉案投资合同书，大干公司应将投资款转入天门市储备中心账户或者杨林办事处的账户，杨林办事处从未收到大干公司的任何款项。大干公司主张按照与杨林办事处工作人员的口头约定，将款项转入其他账户，与事实不符。因此，杨林办事处不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杨林办事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大干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涉案投资合同书是天门市人民政府用于招商引资的投资合同，合法有效。依据该投资合同书，大干公司须经过土地挂牌交易才能取得土地使用权。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为土地出让合同不当。杨林办事处既未收到大干公司的款项，亦不存在分三次将942000元款项退还给大干公司的行为，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因大干公司未按照约定预付土地款，杨林办事处于2015年6月下旬通知大干公司解除合同，并不是杨林办事处单方终止合同。一审法院在法庭辩论终结后，要求大干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且未告知杨林办事处，违反法定程序。大干公司辩称，关于涉案投资合同书的性质，该合同涉及用地协议，并非单纯的招商引资合同。关于942000元的交付和退还的问题，杨林办事处的上诉主张不成立，大干公司已实际将该942000元支付给杨林办事处。关于审判程序的问题，一审法院行使释明权并未违反法定程序。大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林办事处赔偿因其违约给大干公司造成的损失共计228029.41元（其中占用942000元资金的利息158029.41元，贷款担保手续费20000元，业务性支出50000元）；2.判令杨林办事处按照合同标的额的20％支付违约金188400元；3.由杨林办事处承担诉讼费。诉讼中大干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请求确认涉案投资合同书无效；2.杨林办事处向大干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即占用942000元资金的利息158029.41元，具体计算为，第一笔还款130000元，从2014年5月12日至2015年5月12日按年利率10.32％计息13416元，2015年5月13日至11月4日按本金143416元（130000元+13416元），年利率10.32％计算5个月利息为6166.88元；第二笔还款472000元，从2014年5月12日至2015年5月12日按年利率10.32％计息48710.40元，2015年5月13日至11月5日按本金520710.4元（472000元+48710.40元），年利率10.32％计算5个月利息为22390.55元；第三笔还款340000元，从2014年5月12日至2015年5月12日按年利率10.32％计息35088元，2015年5月12日至2016年3月15日按本金375088元（340000元+35088元），年利率10.32％计算10个月利息为32257.57元。贷款担保手续费20000元，业务性支出50000元，共计228029.41元；3.由杨林办事处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28日，大干公司与杨林办事处达成投资协议，签订了一份书面投资合同书，刘江博作为法定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字，同时在合同上加盖大干公司公章，黄望阳作为杨林办事处的经办人签字，合同书上也加盖了杨林办事处公章。合同约定：杨林办事处以挂牌出让方式向大干公司提供50亩工业项目生产用地，地点位于天门市杨林街道办事处新农村**（具体位置和实际面积以规划征地图为准），项目用地性质为工业生产用地，出让期限为50年，杨林办事处以9.6万元/亩的标准确定土地挂牌，合同还就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等相关事项作出了约定。当日双方还签订了一份用地协议，协议中关于杨林办事处提供土地及挂牌底价的约定与合同书一致，同时还约定协议签订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大干公司付土地款480万元到天门市财政局土地收入汇缴结算户。合同书和用地协议中约定的土地系杨林办事处行政管辖下的新农村六组集体土地。合同签订后，大干公司于同年5月31日向杨林办事处指定的账号60×××17预付了费用942000元。2015年6月30日，杨林办事处负责人黄望阳通知大干公司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双方开始协商解除合同事宜。经大干公司多次催讨，杨林办事处分三笔向大干公司退还了预收款，分别为：2015年11月3日，向大干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江博转款130000元；11月4日，向大干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江博转款472000元；2016年3月9日，向大干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江博转款340000元。此后，大干公司要求杨林办事处赔偿损失无果，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投资合同书的效力问题。杨林办事处、大干公司在签订投资合同书的同时还签订了一份用地协议，合同书和用地协议的内容一致，其主要条款和目的就是约定将杨林办事处新农村六组集体所有的50亩土地提供给大干公司作为工业用地，虽然合同书还约定了其他事项，但其主要条款就是关于土地使用的约定，名为投资合同书，实为用地合同。杨林办事处并非该土地的所有权人，其无权实施处分行为，无权与大干公司签订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第四十六条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国家对耕地实行特殊保护，严格限制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控制建设用地总量。不得违反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以上法律规定均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杨林办事处以与大干公司签订合同的方式，将行政辖区范围的新农村六组集体所有的土地出让给大干公司用于工业开发，明显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投资合同书及用地协议均符合上述第五项的情形，属无效合同。因此大干公司诉请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成立。二、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大小及合同无效后的损失数额确定。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大干公司、杨林办事处在签订合同时，都明确知道涉案土地的性质为村集体所有，大干公司作为依法成立的法人，明显未尽谨慎注意的义务，杨林办事处作为一级政府，知道或应当知道土地的出让必须经过法定程序，却以签订合同的方式将集体所有土地出让给大干公司，双方均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酌定各自承担50％的责任。本案诉讼之前杨林办事处已返还大干公司预付款，现大干公司主张的损失有三项，①关于资金被占用的损失，大干公司主张按年息10.32％分段计息，并计算复利，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大干公司向杨林办事处支付的预付款942000元，因合同无效且未能履行，杨林办事处占用该款确实给大干公司造成了损失，但大干公司要求其主张以年利率10.32%计息并计算复利没有法律依据，且计算的起止点与付款、还款时间不一致，一审法院调整为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商业贷款利率计算，起止点以大干公司打款时间和杨林办事处还款时间为依据。对双方协商解除合同之前的利息损失，应依过错大小各自承担50%，双方协商解除合同之日起，杨林办事处应及时返还预付款，但杨林办事处并未及时返还，自此之后产生的占用利息损失应由杨林办事处全部承担。大干公司当庭陈述杨林办事处于2015年6月下旬提出解除，杨林办事处也予以认可，但大干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具体时间，一审法院依法认定为2015年6月30日。一审法院依法计算确定杨林办事处应赔偿大干公司资金占用损失为52948.62元（60793.01元×50%+22552.11元）。②关于贷款担保手续费，大干公司认为柳大干作为该公司的实际投资人，其为了保障合同的履行贷款1000000元而支付了担保手续费，但现有证据显示大干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刘江博，依照公司法的规定是否为实际投资人应以股东名册或出资证明为准，柳大干作为案外人，大干公司以其贷款支付了担保费用而主张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③关于业务性支出50000元，庭审中大干公司明确陈述主要用于招待、交通费开支等，没有书面证据提交，大干公司将此列为损失主张赔偿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杨林办事处辩称其没有收到大干公司的款项，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另辩称大干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并不受应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的限制，本案大干公司以杨林办事处违约为由提起诉讼，第一次开庭审理后，一审法院依法向其释明，其将诉讼请求变更为主张合同无效，要求杨林办事处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杨林办事处的辩解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大干公司与杨林办事处于2014年2月28日签订的投资合同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杨林办事处应承担大干公司的损失为预付款942000元的占用利息，即52948.62元。视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大干公司与杨林办事处于2014年2月28日签订的投资合同书无效；二、杨林办事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大干公司经济损失52948.62元；三、驳回大干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21元，由大干公司负担3721元（此款已交纳），由杨林办事处负担1000元（此款大干公司已交纳，执行时由杨林办事处迳付大干公司）。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投资合同书、用地协议的效力问题；二、杨林办事处是否应当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及其数额；三、一审法院准予大干公司变更诉讼请求是否违反法定程序。对上述争议的焦点问题，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双方所签订的投资合同书、用地协议的效力问题。用地协议在性质上属于投资合同书的补充协议，对双方间的法律关系及权利义务应综合该两份协议予以认定。从该两份协议的内容来看，该两份协议主要是关于招商投资项目事宜，双方约定本案项目作为天门市招商项目之一享有税收政策优惠、政府服务政策优惠及从土地出让金中计提市级拨付资金奖励的优惠政策。杨林办事处负责为大干公司提供具备挂牌出让条件的建设用地，协助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及有关企业工商注册登记、建设项目立项、审批等手续等。大干公司负责项目投资、建设、投产等。上述协议内容包括了双方对项目招商引资等工作多方面权利义务的约定，协议明确约定大干公司须通过挂牌出让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杨林办事处并非土地出让主体，其义务是办理相关手续、协调优惠政策等。关于土地价格尽管协议有所约定，但该项约定并不影响或者限制土地挂牌交易的实际价格。大干公司能否实际在招拍挂过程中以约定价格取得土地使用权，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故一审认定合同无效不当，杨林办事处关于合同有效的上诉请求成立。二、关于杨林办事处是否应当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及其数额的问题。大干公司上诉主张杨林办事处应承担缔约上的过失责任，并按80%的比例赔偿其利息损失、银行贷款手续费及业务性支出费用计157141.3元（计算方式196426.63元×80%）。本院认为，首先，涉案的投资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是有效合同，大干公司诉请杨林办事处承担缔约上的过失责任，依据不足。其次，基于双方当事人关于协商解除合同事宜的陈述及杨林办事处退款的事实，可以认定涉案投资合同经大干公司与杨林办事处协议解除，但大干公司未举证证实双方对利息损失、银行贷款手续费、业务性支出费用的赔偿事宜进行了约定。再次，大干公司也没有提供杨林办事处在合同解除前存在违约的证据。最后，就大干公司所主张的银行贷款手续费而言，本案中并无证据证实大干公司在与杨林办事处订立合同时，曾告知杨林办事处该公司用于项目投资的费用系通过银行贷款筹措，该项贷款手续费超出了杨林办事处在与大干公司订立合同时可合理预见的范围；就业务性支出费用而言，没有相应的发票等凭证证实该项费用系实际发生的费用，大干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视此，本院对大干公司要求杨林办事处赔偿2015年6月30日之前的资金占用利息、银行贷款手续费和业务性支出费用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大干公司上诉主张的利息损失中2015年6月30日之后的部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杨林办事处在双方协商解除合同后即负有返还942000元款项的义务。故大干公司主张2015年6月30日之后的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应予支持。关于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问题，在现实经济活动中，民间融资成本往往高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法律对年利率在24%以内的民间借贷亦予保护，结合本案投资合同履行情况及终止履行的原因等因素，本院酌定按照大干公司所主张的年利率8.64%的标准支持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视此，根据杨林办事处退款情况，分段计算杨林办事处应予支付的利息损失为39044.16元。利息计算如下表：            本金（元）              年利率      （%）              计息起止时间              计息      天数              利息（元）                  942000              8.64              2015.06.30-2015.11.02              126              28486.08                  812000              8.64              2015.11.03-2015.11.03              1              194.88                  340000              8.64              2015.11.04-2016.03.09              127              10363.2                  合  计              39044.16      三、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依照《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的规定，一审法院准许大干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杨林办事处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大干公司与杨林办事处的上诉请求均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法院（2018）鄂9006民初30号民事判决；二、天门市人民政府杨林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天门大干日化有限公司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39044.16元；三、驳回天门市大干日化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21元，由天门大干日化有限公司负担809元，天门市人民政府杨林街道办事处负担39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3508元，由天门大干日化有限公司负担872元，天门市人民政府杨林街道办事处负担263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勇审判员丁盼审判员 刘  汝  梁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张茂书记员宋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