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7民终24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玲，女，1973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邬宏威，北京威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伟，男，1972年11月28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市潍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亭，男，1944年1月4日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吴伟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全风，女，1973年9月24日生，汉族，住潍坊市奎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光，潍坊潍城鑫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玲与吴伟、王全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3民初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玲上诉请求：撤销（2018）鲁0783民初93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被上诉人吴伟、王全风共同偿还借款40万元及利息20万元，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吴伟、王全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共同向原告返还借款400000元,支付利息100000元（2014年5月30日至2015年10月）,之后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支付；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两被告返还原告借款本金400000元,支付利息100000元（2014年6月6日至2015年10月6日），之后按月息2.5%计算至被告还清借款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两被告原系夫妻,2014年8月14日协议离婚。2013年12月6日，被告王全风向原告借款4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同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交付被告王全风400000元。被告王全风支付原告借款利息62840元(其中2013年12月26日18516元、2014年1月22日13224元、同年3月10日11100元、同年4月10日、同年5月13日各10000元),其余利息被告至今未付,本金亦未返还。 另查明,2014年8月4日,原告为被告王全风出具保证书一份,内容:“……2014年7月23日晚,因与王全风……过程中将王全风打伤,……现我真诚的向王全风道歉,并赔偿伍万园作为对王全风的赔偿。……并保证今后不再发生类似事情(赔偿金从借条中扣除)”。2015年11月28日,被告王全风为原告出具证明,内容为:“现证明王全风借杨玲欠条(2013.12.6)继续有效,因个人原因没有偿还,(欠款肆拾万元),口头协议贰分伍利息,已付到2014年5月份(别的账都已清)”。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王全风向原告借款，有借条、证明、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转账凭证证实，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被告王全风主张已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81200元,原告认可2013年12月26日、2014年1月22日、同年3月10日、同年4月10日、同年5月13日转账款项中的10000元为本案借款利息,根据被告王全风2015年11月28日出具的证明中载明的“口头协议贰分伍利息,已付到2014年5月份(别的账都已清)”,结合本案案情,对于被告王全风主张的上述其他日期所付款项系偿还本案借款,本院不予确认。原告主张被告在上述期间内支付的款项中超出10000元部分为双方的其他借款利息,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定被告王全风支付原告本案借款利息62840元(其中2013年12月26日18516元、2014年1月22日13224元、同年3月10日11100元、同年4月10日、同年5月13日各10000元)。原告主张月息2.5%,超出年利率24%的部分,因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不予保护。截至2013年12月26日,被告应支付原告利息5260元[(400000元×24%÷365天/年×20天(2013年12月6日至同年12月26日)],实际支付18516元,超出部分13256元(18516元-5260元)应抵充本金。依据上述计算方法，结合被告的还款情况,至2014年5月13日止，借款本金应为377014元。原告于2014年8月4日出具保证书,自愿赔偿被告王全风50000元从借条中予以扣除,本院确认从涉案借款中扣除本金50000元,至此,借款本金为327014元。原告主张借款本金，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数额应为327014元。其主张自2014年6月6日起的利息,对于未超过年利率24%部分,本院亦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除外”之规定,涉案借款发生在被告王全风、吴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未举证证实该为被告王全风的个人债务,亦未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故本院认定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被告吴伟应当与被告王全风共同承担清偿责任。被告抗辩本案借款与被告吴伟无关,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判决：一、被告王全风、吴伟返还原告杨玲借款本金327014元；二、被告王全风、吴伟支付原告杨玲利息（本金377014元,自2014年6月6日起,计算至同年8月4日；本金327014元,自2014年8月5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以上均按照年利24%计算）；三、驳回原告杨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吴伟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伟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8月4日作出（2017）鲁07民申138号民事裁定，指令再审本案。本院于2017年11月28日作出（2017）鲁07民再53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6）鲁07民终2753号和寿光市人民法院（2016）鲁0783民初975号民事判决；本案发回寿光市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法院重审查明： 一、关于吴伟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偿还责任问题 2013年12月6日，王全风以个人名义向杨玲借款400000元，并为其出具借据，借据中只有王全风的签名及手印，杨玲将所借款项从其卡号为62×××60的工商银行卡转账至王全风卡号为62×××90的工商银行卡上，王全风的该银行卡显示余额为400922.26元；同日王全风通过网转方式将322100元转账至6222081607000992618账户，将3900元转账至6222081607001320876账户，将2400元转账至955882160700016613账户，将7750元跨行汇款至4367450087260325账户，将6300元跨行汇款至4033938000873731账户，将24000元网转至6222021607016240286账户，将1000元以快捷方式转账至1104080011200501235账户，从ATM机转款5000元，同年12月7日将1000元转账至6222081607001320876账户，同年12月8日将6850元跨行汇款至6225768313271007账户，同年12月9日将13500元网转至9558821607000166915账户，将6900元转款至6222021607000458944账户，分两笔（一笔2500元，一笔500元）将3000元转账至6222081607000172260账户，将6000元转款至6222081607000443893账号，王全风三天时间对外转款共计402850元。 另查明，王全风与吴伟原系夫妻关系，2014年8月14日协议离婚。庭审中三方当事人均认可，王全风在向杨玲借款时以及事后杨玲向王全风追要借款时吴伟均不在场。2018年3月28日，杨玲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调查吴伟与王全风的资金往来状况并同时要求查清两人虚假离婚逃避债务的真相。 2013年12月6日王全风向杨玲借款400000元，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的需要，且王全风在收到杨玲的该笔借款之后，三天时间将所有款项全部对外支付，而庭审中杨玲亦无证据证明王全风将该400000元借款用于其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杨玲以该笔款项系夫妻同共债务，要求吴伟共同承担偿还责任的主张，因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吴伟提出王全风所借款项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不承担偿还责任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吴伟在本纠纷中不承担责任。 二、关于欠款本金数额问题 2013年12月6日，王全风为杨玲出具原始借据，内容为“今有王全风从杨玲处借款400000元，大写肆拾万元整。借款人王全风日期：2013.12.6”。庭审中杨玲及王全风均认可除了该400000元借款外，平时俩人之间亦有数额不大的小额借款来往。庭审中通过对杨玲提交的其62×××60银行卡交易明细及王全风提交的其62×××90银行卡交易明细进行质证，可以证实自2013年12月6日至2015年11月份杨玲提起诉讼期间双方交易往来的情况： 1、杨玲向王全风付款情况： 杨玲在支付王全风400000元款项之后，又分别于同年12月9日以网转方式支付王全风30000元，同年12月18日通过ATM机转账给王全风3000元，2014年1月7日通过ATM机转账给王全风20000元，同年3月18日通过ATM机转账给王全风22200元，同年5月14日网转给王全风25000元。以上共计500200元。 2、王全风向杨玲付款情况： 王全风自2013年12月25日至2015年12月5日期间向杨玲62×××80银行卡支付款项情况如下： （1）2013.12.25支付400.00元，同年12月26日支付18516.00元，同年1月7日支付1250.00元，同年1月22日支付13224.00元，同年2月8日支付30000.00元，同年3月10支付11100.00元，同年3月23日支付10000.00元，同年3月29日支付12200.00元，同年4月10日支付10000.00元，同年4月17日支付51250.00元，同年5月13日支付10000.00元，同年5月22日支付7000.00元，同年5月27日支付8000.00元和2000.00元，同年6月12日支付14000.00元，同年7月15日支付2000.00元，同年10月6日支付460.00元，2015年1月23日支付600.00元，以上18笔，共计款项202000元； （2）2013年12月15日跨行汇款支付杨玲6222521055454221卡10000.00元； （3）2014年4月27日向杨玲5201088021527800账号跨行汇款9100.00元； （4）2014年5月15日向杨玲62×××19卡跨行汇款支付300.00元，同年5月16日向杨玲该银行卡跨行汇款9000.00元； 以上王全风支付杨玲的款项数额共计230400元。王全风陈述以上款项全部用于偿还杨玲借款。 针对上述付款情况，杨玲仅承认以上付款明细中的五笔，即2013年12月25日支付的18516元；2014年1月22日支付的13224元、同年3月10日支付的10000元、同年4月10日支付的10000元，同年5月13日支付的10000元，认为上述五笔借款系王全风向其支付的借款利息。其余款项为双方之间的小额借款往来。 庭审中，王全风向法庭提交2014年8月4日盖有潍坊市公安局潍城分局西关派出所公章杨玲为其出具的保证书。该保证书基本内容为：2014年7月23日晚……将王全风打伤并带到昌乐吓唬她，……我真诚的向王全风道歉并赔偿伍万元……（赔偿金从借条中扣除）。认为该50000元赔偿款应当抵顶所欠杨玲的借款。庭审中三方当事人对该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2013年12月6日，王全风在向杨玲借款时，为杨玲出具的原始借据中并未注明借款利息及还款时间。综合本案王全风与杨玲之间账目往来情况及杨玲为追要该借款将王全风打伤的事实，可对2013年12月6日之后，双方除有借据的400000元借款之外的6笔款项计100200元，进行综合考量，并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将该6笔借款综合计算在借款本金之列，计算后的借款本金数额为500200元。自2013年12月25日至2015年12月5日期间，王全风共向杨玲支付的230400元，从借款本金中扣除，扣除之后的数额为269800元。因杨玲为王全风出具的保证书中同意其对王全风的赔偿款50000元从借款中扣除，扣除之后，王全风实欠杨玲的借款本金数额为219800元。 三、关于借款利息问题 2013年12月6日，王全风在向杨玲借款时，为其出具的原始借据中并未约定借款利息及借款期限。2014年8月份，王全风在被杨玲打伤之后，在与吴伟办理了离婚手续之后一年多的2015年11月28日又为杨玲出具一份证明，该证明内容为“现证明王全风借杨玲欠条（2013、12.6/2014.12.6）继续有效，个人原因没有偿还（欠款肆拾万元），口头协议贰分伍利息，付到2014年5月份。（别的账都已清）证明人王全风2015.11.28”。庭审中王全风陈述该证明条系杨玲带人将其堵在办公室让她这样写的，不写不让走，写条的时候根本没有核对账目。 本院认为，该证明条中虽然有口头约定利息二分五的内容，但是，根据庭审中双方分别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明细记载的交易往来，综合本案案情，可以确认该证明条仅仅起到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的作用，不能充分证明双方之间已经核清账目。结合2013年12月6日王全风为杨玲出具的原始借据中并未约定借款利息事实以及庭审中王全风否认双方之间有借款利息的陈述，而杨玲在庭审中陈述5笔款借款利息，从支付时间及数额上计算，亦不能印证杨玲提出借款利息二分五厘的主张。杨玲提交的2015年11月28日的证明条仅能证明其与王全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不能证明该借贷关系约定了借款利息，对杨玲提出双方之间借贷利息为二分五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因双方在原始借款证明中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借款利息，对杨玲主张按年利率20％自2015年5月份计算借款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可自2015年11月16日杨玲主张权利之日起按同期商业银行短期贷款利率5.60%计算借款利息。利率计算基数以查明的219800元为准。 综上，杨玲与王全风之间借贷关系成立，杨玲要求王全风支付借本金的数额以本院查明的219800元为准，虽然该笔借款发生在王全风在与吴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该笔款项远远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杨玲又无证据证明王全风所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其要求吴伟承担偿还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杨玲于2018年3月28日向本院提交申请，要求调查吴伟与王全风之间资金往来状况并要求查清吴伟与王全风之间虚假离婚逃避债务的真相。因王全风的银行卡交易记录在原审卷宗中早已提交并已经双方当事人举证，而其提出吴伟与王全风虚假离婚逃避债务的申请，无基本事实依据，又因该申请超出了本院确定的当事人举证的最后期限，且上述申请亦不在本院依职权调取证据的范围之内，对杨玲提出该调查取证申请，本院不予受理。杨玲在与王全风协商借款时未约定借款期限与借款利率，其要求按年利率20％支付利率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可自2015年11月16日起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5.6％支付利息。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申请人王全风偿还申请人杨玲借款本金2198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5年11月16日起，以2198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5.60%计算利息至给付之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杨玲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杨玲提交了本人信用卡于2014年1月20日在潍坊市潍城区豪德凤凰草本园商店交易4320元，于2013年12月19日、2014年4月17日、4月27日在潍坊市××城区北关鹏锦羊绒服饰店分别交易9998.5元、10960元、7980元，亦属于王全风借款。王全风予以否认，认为属于杨玲个人消费。对此事实，因无相关证据证实双方的借贷关系，本院不予认定。杨玲提交的付款账号62×××19于2014年4月11日向收款人王全风支付2000元，王全风质证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计入王全风欠杨玲的借款本金数额，为2218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民间借贷引发的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借款的数额利息及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双方在借款证明中未明确约定借款期限及借款利息，一审根据现有的证据，结合双方的交易明细，按同期商业银行短期贷款利率计算借款利息并无不当。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应当审查该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本案中，虽然涉案借款发生在王全风与吴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无相关证据证明所借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因此，杨玲以借贷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要求吴伟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3民初936号民事判决； 二、王全风偿还杨玲借款本金2218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5年11月16日起，以2218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5.60%计算利息至给付之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杨玲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杨玲负担8000元，王全风负担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勇 审判员 李传军 审判员 迟文文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孙建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