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8民终44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长伟，山东康桥（济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兴志，山东康桥（济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某甲建工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段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金波，山东济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方星，山东济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波，山东国曜（济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某，男 上诉人郑某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某甲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甲建工公司）、王某、万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0811民初1747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某甲建工公司作为（乙方）与案外人济宁市某投资有限公司（甲方）签订《合同协议书》一份，约定：“由某甲建工公司承建某新区回迁安置楼（二标段）西北片区1#地块10、11、12、13、14、18、19#楼工程；工程地点：某生态新区北部西侧，日荷铁路以南，济安桥以东，荷花路以西，荣华路以北；工程内容：某新区回迁安置楼工程共分四个标段，本标段为第二标段，建筑面积为93689.06平方米；承包范围：施工图纸内涉及的全部工程内容（具体内容以发布的工程量清单为准），不含桩基、护坡支护工程及降水；计划开工日期：2011年2月1日（以发包人、承包人、监理方认可的开工令为准）；计划竣工日期：2012年12月31日；总日历天：17层556天，32层700天；工程质量标准：合格；本合同采用固定单价合同的合同形式；金额（大写）壹亿柒仟捌佰壹拾玖万壹仟叁佰伍拾叁点叁捌元（人民币）。小写：178191353.38元。工程进度付款：付款周期和付款比例：本合同工程按照单位工程形象进度支付工程进度款，正负零以下工程完成后支付合同价的10%；层数相同的工程主体完成一半后支付合同价的20%；工程主体封顶支付合同价的20%；砌体完成后支付合同价的1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10%；剩余价款扣除工程结算价5%的质量保证金后，一年付清，质量保证金按本合同工程有关条款执行。特殊情况时打支付申请报建设单位审批予以拨付工程款”等内容。合同签订后，某甲建工公司将涉案18#楼整体工程，交由某甲建工公司二分公司实施施工。 2011年4月22日，某甲建工公司二分公司经理陈军代表某甲建工公司二分公司，作为发包方（简称甲方）与王某作为管理方（简称乙方）签订《建设工程内部管理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名称：济宁某回迁安置社区西北片区二标段住宅18#楼;工程地点：某区;承包范围：施工图纸内涉及的全部工程内容（具体内容以发布的工程量清单为准）；工期：同建设合同;管理费：1、工程合同价款：暂同投标价，以结算价为准；不含税金（营业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企业所得税、个人所得税）上交工程结算价款的4%公司管理费。2、乙方达到与甲方及建设单位签订合同约定目标包括（质量、安全、进度），否则处以合同约定双倍比率的罚款。3、以上费率不包含其他任何费用，管理费以外的费用（办理施工许可证前包括建设工程交易费、招标代理费、意外伤害保险费、工程审计咨询费、工程预结算服务费、项目公共费等因工程发生的费用）均由乙方承担，税金均按国家规定收缴，每拨一次款代扣一次;工程款支付：1、施工期间按建设单位拨款的金额和时间，甲方按（实际形象进度完成工程价款的合同比例60%）（或阶段）扣留乙方应交纳的管理费用和税金，履行处室拨款签字手续同意后拨款。2、乙方施工过程中甲方不负责周转资金的提供、不承担工期及付款延误责任，造成的经济损失均有乙方承担。3、乙方必须按照甲方财务部要求进行现场财务管理定期报账，财务部门有权监管及审核。4、工程实行质量、安全、进度、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制度，具体执行【2009】12号文件;法务综合管理要求:1、乙方在本工程经营活动中外欠债务（材料款、农民工工资、质量、安全事故及乙方履行建设单位合同产生的责任等），包括亏损或银行贷款等均由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经济连带责任。2、为项目施工，需使用项目部章或分公司的章从事经济行为的，应经承包该项工程的项目经理书面申请，直属的分公司经理签字，报集团公司审核授权后方可使用该项目部章或分公司的行政章，该申请书应有该项工程的名称、权限事项、第三方签字后，报集团公司行政部备案；或直接对该经济事项走集团公司合同审核流程后，盖项目部章或项目部所属分公司的行政印章；并禁止以项目部或甲方的名义从事经济行为；……；4、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对该承包工程转包的，没收【2009】12提取的保证金，并解除与乙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因转包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责任。……”等内容。 王某与被告某甲建工公司二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内部管理合同》后，并未实际进行施工，继而将涉案18#楼工程，交给万某实际施工。2011年3月15日，万某以山东某甲集团某新区回迁安置工程18号楼项目部作为甲方、案外人万文刚、郑某作为乙方，签订《工程安装承包合同》，约定：“施工地点：某新区回迁安置楼西北片区工程1#地块18#楼。建筑面积14457㎡；工期：2011年3月15日至2012年8月30日；关于工程质量及验收约定：……。工程竣工：乙方应提前两天通知甲方验收，甲方在接到通知两日内组织验收，并办理验收手续；关于工程价款、承接内容、施工工艺、结算的约定：1、工程款付款方式：布管安装完成后付工程款的10%；主管道安装完成后付工程款的20%；穿线安装完成后付工程款的20%；主设备（包括水、电、暖、通风的设备）安装完成后付工程款的30%；验收完成并移交后付工程款的15%；质保期结束后付工程款的5%。乙方严格按照图纸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工程安装设计有变更或增加的项目，另行计算。变更或增加的工程结算方式按最终审计局审计工程款为准，甲方扣除24%的管理费后与乙方结算；2、乙方承包内容：1）上下水安装，2）电气安装及弱电布管，3）暖气安装及消防、通风工程安装；3、工程结算方式：甲方按实际工程结算额扣除24%管理费后支付给乙方工程款；附则：水电暖通风消防工程保修贰年，过了保修期，乙方来维护，甲方应支付相应的费用。”等内容。合同签订后，郑某于2011年3月15日组织人员，对涉案18#楼中合同约定的内容进行了施工，至2012年4月份完成施工。涉案18#楼整体工程，于2014年10月26日被相关部门验收为合格工程。郑某自认万某支付其工程款1150020元。2017年4月26日，万某出具欠条一张，该欠条载明：“今欠郑某由山东某甲建工集团承包万某城建某西北片区18#楼电气安装工程款共计下欠贰佰零贰万肆仟伍佰元正（￥2024500）。欠款人：万某”。后因剩余工程款的给付发生纠纷，郑某诉至本院，请求法院支持其诉讼请求。 另查明，本案庭审结束后，郑某于2018年3月28日向本院提交撤诉申请书，申请撤回对济宁市某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起诉，郑某的撤诉申请，系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并未违背法律规定，依法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原、被告双方争议的问题：一、关于王某与某甲建工公司二分公司经理陈军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管理合同》合同效力的问题。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将其承包的全部或者部分工程交由其下属的分支机构或在册的项目经理等企业职工个人承包施工，承包人对工程施工过程及质量进行管理，对外承担施工合同的权利义务的，属企业内部承包行为，该合同合法有效。本案中，王某与某甲建工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管理合同》，名为管理合同，实为建设工程整体转包。该合同明确约定了某甲建工公司有参与监督、管理的权利，在合同履行的过程中，某甲建工公司亦对涉案工程的施工过程、质量、结算进行了监督管理，且王某系某甲建工公司的职工。故应认定王某与某甲建工公司二分公司经理陈军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管理合同》合法有效。 二、关于郑某与万某签订的《内墙粉刷工程承包合同》的合同效力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本案中，王某与某甲建工公司二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管理合同》中第十二条第四项明确约定，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对该承包工程转包的，没收【2009】12号提取的保证金，并解除与乙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因转包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责任。王某将涉案18#楼工程整体转包给万某的行为，属非法转包，故万某将涉案18#楼上下水安装，电气安装及弱电布管，暖气安装及消防、通风工程安装工程，分包给郑某的行为，亦属非法分包，且郑某系自然人，不能取得涉案工程的施工资质。依据上述规定，应认定郑某与万某签订的《内墙粉刷工程承包合同》属无效合同。 三、关于万某是否应承担向郑某支付工程价款的民事责任及涉案工程价款如何支付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某甲建工公司当庭自认涉案18#楼建设工程，已于2014年10月26日整体通过竣工验收，结合该工程已经交付业主使用的客观事实，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应认定涉案工程为合格工程，万某应承担向郑某支付工程价款的民事责任。根据郑某与万某签订的《内墙粉刷工程承包合同》第六项第3条的约定，该约定为约定质量保修期限，应以法律规定的质量保修期两年计算保修期限，涉案工程保修期届满之日应为2016年10月25日，故万某亦应承担向郑某支付涉案工程质量保修金的民事责任。万某于2017年4月26日，向郑某出具欠条，自认其欠郑某电气安装工程款2024500元，故应认定其向郑某承担支付工程款2024500元的民事责任。 四、关于万某是否应当向郑某承担支付工程款利息的民事责任的问题。通过对争议问题一的认定，涉案合同属无效施工合同。无效施工合同工程款利息是否成立，应参照无效合同后果处理的一般规则。首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施工合同确认无效，建设工程验收合格的，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当予以支持，该处理原则仅对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作为有效处理，并不包括违约金、工程款利息等他项合同权利、义务条款，逻辑及实践中也不鼓励无效合同签订、履行倾向；次之，该规定并未超越违反合同理论及法定的无效合同处理原则。合同无效，当事人已失去原合同履行中占有对方给付标的物或价款之法律依据，标的物或价款面临不当得利的返还，但建设工程施工方已给付劳动，已物化成为建筑物的价值组成，实际返还不能，而只能适用价值返还，支付工程款。故应认定万某不应当承担向郑某支付工程款利息的民事责任。 五、关于王某、某甲建工公司是否应当向郑某承担给付工程款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本案中，郑某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王某为涉案工程的非法转包人、某甲建工公司为涉案工程的转包人。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应承担对涉案工程款连带清偿责任。 六、王某、某甲建工公司向郑某承担给付工程款连带清偿责任工程价款数额如何界定的问题。《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第十三条规定：（二）工程量计算：1、承包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方法和时间，向发包人提交已完工程量的报告。发包人接到报告后14天内，核实已完工程量，并在核实前一天通知承包人，承包人应提供条件并派人参加核实，承包人收到通知不参加核实，以发包人核实的工程量作为工程价款支付的依据，发包人不按约定的时间通知承包人，致使承包人未能参加核实的，核实结果无效；2、发包人收到承包人报告后14天内未核实完工程量，从第15天起，承包人报告的工程量视为被确认，作为工程价款支付的依据，双方合同另有约定的，按合同执行。第十四条规定：工程完工后，双方应按照约定的合同价款及合同价款调整内容以及索赔事项，进行工程竣工结算。（一）工程竣工结算方式，工程竣工结算分为单位竣工结算、单项工程竣工结算和建设项目竣工结算。……（三）工程竣工结算审查期限，单项工程竣工后，承包人应在提交验收报告的同时，向发包人递交竣工验收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涉案工程属单项工程，在郑某提交的《工程安装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按实际工程量结算的结算方式。依据建筑法及上述行政法规规定，郑某在工程完工后，应提交工程签证、单项工程验收报告、施工日志等建筑施工的相关材料，进行结算，来确定涉案工程总合同价款，郑某未提交上述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尚欠工程价款2024500元的形成事实，应承担诉讼不利的法律后果。且经本院当庭询问，郑某坚持以万某于2017年4月26日载明的工程款欠付数额2024500元，主张权利，亦未提交对涉案工程总价款进行鉴定的申请，故应认定王某、某甲建工公司向郑某承担给付工程款连带清偿责任工程款价款数额无法界定。 综上所述，郑某要求万某支付工程款，合法有据，予以支持；郑某要求王某、某甲建工公司对涉案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郑某要求万某支付工程款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万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某工程款2024500元； 二、驳回郑某其他诉讼请求。 郑某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在维持一审判决的基础上依法改判万某支付上诉人工程款利息393776.5元（以欠款数额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14年8月1日暂计算至2018年5月9日，利息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2.依法改判王某、某甲建工公司对万某欠付上诉人工程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诉讼费、上诉费均由万某、王某及某甲建工公司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不予支持郑某主张的工程款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郑某要求万某支付工程款利息依据充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对于利息的计算标准当事人有约定的依照约定；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工程款利息在性质上属于法定孳息，即为建设工程法律关系所应得的收益，欠付的工程款利息与本金之间具有附随性，工程实际施工完毕并已交付使用，未支付的工程款即已具备了类似借款的性质，万某应当支付的相应利息属于郑某的工程价款在法律上应得的收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万某理应支付。2、即使施工合同无效也应当向实际施工人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已为司法实践所证明，无论是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还是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乃至于最高人民法院，对于该类工程欠款，均支持了欠款利息。本案中，郑某的权利理应得到同等保护。万某应当支付工程款本金为2024500元，利息应以该本金为基数，从涉案工程2014年8月1日工程实际交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暂计算至2018年5月9日，利息数额应为393776.5元。二、一审判决未判决王某、某甲建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工程依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在工程竣工后由济宁某新区审计局对工程造价进行审计，2017年4月21日，济宁某新区审计局以审计终结的工程款总额向某甲建工公司下发《缴费通知书》，该缴费通知书已明确记载涉案工程造价总额，其中包括郑某实际施工的内容，即郑某实际施工的工程量价款数额足以认定。2017年4月26日万某与郑某根据上诉人的实际施工范围进行结算，并以《欠条》的形式明确尚欠工程款数额，合法有据。一审判决对该事实不予明确审查，直接认定无法界定王某、某甲建工公司应向郑某承担给付工程款连带责任工程款数额，系认定事实有误。一审判决在认定王某、某甲建工公司应承担对涉案工程款连带清偿责任的情况下，却未判决王某、某甲建工公司的连带责任属于相互矛盾。况且，根据已生效的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8民终1213号民事判决，万某不仅是涉案18#楼的实际施工人，与某甲建工公司也存在挂靠关系，某甲建工公司、王某理应对欠付工程款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三、一审程序不当。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于2018年3月29日出具（2018）鲁0811民初1747号《调查令》，授权上诉人代理律师调取某甲建工公司2013年3月20日、2015年2月17日、2015年3月9日、2016年3月17日、2017年1月26日向郑某在济宁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城支行的账户（账号：62×××66）支付工程款的银行转账支票交易信息，代理律师持《调查令》进行了调查，获得了相关证据并提交法庭，证实了某甲建工公司多次向郑某支付工程款的事实等情况，然一审期间并未对经上述证据材料进行质证，而是径行判决，显属程序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某甲建工公司答辩称，一，某甲建工公司认为，原审判决未支持郑某主张的工程款利息是正确的。某甲建工公司对原审判决第13页中第三项“关于万某是否应当向郑某承担支付工程款利息的民事责任的问题”的认定和论述不持异议。因万某与郑某之间的施工合同属无效合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该条款仅对支付工程价款做出规定，并未对无效合同的工程价款利息做出规定。因此，原审判决对郑某主张的工程价款利息不予支持是正确的。 二，郑某请求某甲建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1、某甲建工公司与郑某无任何合同法律关系，不应承担向郑某支付工程款的连带责任。2011年2月，某甲建工公司承包了济宁某回迁安置社区西北片区二标段住宅楼的建设施工工程。2011年4月22日，某甲建工公司将上述工程中18号楼的建设工程承包给王某施工。双方在承包合同中对施工中的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该工程于2017年6月22日经某审计部门审计确定工程结算价款。在该工程的施工过程中，某甲建工公司并未与郑某发生任何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也未委托上诉人对该工程18号楼上下水安装、电气安装及弱电布管、暖气安装及消防通风安装工程进行施工。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郑某不应向某甲建工公司主张权利，某甲建工公司也无向郑某连带支付工程款的义务。郑某要求某甲建工公司承担连带还款及支付利息责任无法律依据。 三，郑某诉称万某、王某以某甲建工公司项目部的名义与之签订施工合同，与事实不符。万某、王某不是某甲建工公司项目部负责人，某甲建工公司从未授权或者委托万某、王某代表某甲建工公司与郑某签订涉案工程施工合同。郑某提供的与万某之间的《工程安装承包合同》也未加盖某甲建工公司的真实印章，某甲建工公司对万某与郑某之间的施工合同不予追认，万某无权代表某甲建工公司对外签订工程施工合同。万某向郑某出具欠条，与某甲建工公司无关联性。万某以个人的名义向郑某出具欠条，万某与郑某之间无施工工程量及工程结算方面的相关证据，万某出具的欠条所载明的工程款数额也只能由万某本人承担，不能及于某甲建工公司。郑某诉称万某挂靠某甲建工公司承建该工程完全与客观事实不符。如上所述，某甲建工公司只是将18号楼建设工程承包给了王某施工，从未允许或同意万某挂靠某甲建工公司，万某与某甲建工公司之间无任何关联性。某甲建工公司在原审提供的王某与万某之间的“授权委托书”已充分证明了这一客观事实。 四，某甲建工公司对原审判决第14页中第四项“关于被告王某、某甲建工公司是否应当向原告郑某承担给付工程款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的论述和认定持有异议。某甲建工公司认为，连带责任的承担，属对当事人的不利负担，除法律有明确规定或者当事人有明确约定外，不宜径行适用。合同相对性原则，亦属合同法上基本原理，须具备严格的适用条件方可有所突破。原审法院判决中认定某甲建工公司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均属对合同相对性原则突破的不当扩大，于法无据。郑某诉请某甲建工公司承担连带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责任，无任何法律依据，不应支持。 五，原审程序合法、正当。原审于2018年3月21日开庭审理本案，而郑某开庭前及庭审中均未向法庭提出书面申请，请求调取相关证据。其在上诉状中所称的原审开庭后取得的证据，原审法院未予组织质证是正确合法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因此，某甲建工公司认为，原审法院的一审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答辩人某甲建工公司对原审判决结果不持异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结果。 王某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一审判决。一、王某系某甲建工公司的正式职工，不是独立的责任主体，郑某要求王某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王某与某甲建工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内部管理合同》系企业内部管理关系。王某仅仅是依据内部管理合同，履行工作职责，介绍万某施工。工程由万某单独施工，与某甲建工公司直接进行结算。王某既没有行使管理责任，也没有履行工程结算义务,更没有因此获得收益。因此，王某是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在本案中不是单独承担责任的一方当事人，对外不承担责任。 二、郑某是受万某雇佣或安排参与施工的个人，郑某要求万某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承担责任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涉案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是万某，郑某是受万某的雇佣和指派参与施工的个人，郑某与万某结算领取报酬。郑某持有万某的欠条就证实了以上事实。郑某个人无权以实际施工人名义向万某以外的人主张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虽然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但该规定仅仅为立案受理方面的规定。法院受理后实体审理中并不必然判令转包人、分包人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2011年民商会议纪要第28条对此有明确意见：‘实体审理过程中，应当严格把握合同相对性原则’。2015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讨论稿）七、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50条也有相同规定。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此类案件也是严格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判令合同相对方承担责任，其他单位、个人不承担支付责任。 三、判令万某以外的其他人承担连带责任不利于维护交易安全。郑某与万某有合同关系，二人之间进行结算，包括王某在内的其他人对欠条的真实性无法确定。郑某主张的欠款只能相对于万某。判令万某以外的主体承担责任，不利于维护交易安全。 综上所述，应当驳回郑某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万某未作答辩。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当事人争议焦点问题：1、某甲建工公司二分公司与王某之间合同关系、效力如何认定，王某与万某之间的法律关系及效力如何认定，万某与郑某之间的法律关系及效力如何认定；2、王某、某甲建工公司是否应承担案涉工程款的连带清偿责任；3、郑某请求支付欠款利息的主张是否应得到支持。关于焦点1，首先，某甲建工公司二分公司与王某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管理合同》效力问题，依据通常情况下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的定义，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一般具有三个特征：第一，内部承包人主体之一是施工企业的分支机构、内设机构或企业职工；第二、施工企业需对内部承包人施工工程的质量、安全、财务支出等进行监督管理，内部承包人向施工企业缴纳一审管理费用；第三、内部承包人对外仍以企业名义从事经济活动，民事责任由施工企业承担，对内则由承包人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本案中，王某是某甲建工公司的正式职工，其订立的《建设工程内部管理合同》内容符合上述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的特征。王某与某甲建工公司二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管理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其次，王某与万某之间的法律关系及效力问题，依据查明的事实，王某订立《建设工程内部管理合同》后，并未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而是全部交由万某施工，双方虽然未订立书面施工合同，但万某履行工程的施工义务，故王某与万某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实际成立，但该合同属将案涉合同整体转包，且万某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该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其次，万某与郑某签订的《工程安装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在万某与王某之间施工合同关系无效的前提下，万某又将部分案涉施工工程分包给没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郑某，故万某与郑某签订的《内墙粉刷工程承包合同》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属无效合同。 关于焦点2，依据查明的事实，某甲建工公司、王某与郑某之间无直接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在认定王某与某甲建工公司之间为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关系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再判令王某对万某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某甲建工公司为案涉工程的总承包人，其以内部承包方式将案涉工程承包给王某，王某又将工程整体转包给万某，万某又将部分工程分包给郑某，本案工程属层层转包，且无证据证明某甲建工公司尚欠付工程款或欠付工程款具体数额，在此情形下，目前尚无明确法律规定，可判令总承包人承担民事责任，故本案不宜突破合同相对性，判令某甲建工公司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判令某甲建工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欠妥，应予纠正。虽然，郑某一审中提供的《工程安装承包合同》抬头甲方处加盖有山东某甲集团项目部印章；二审中提供了某甲建工公司曾直接向其支付工程款，但均不影响案涉法律关系的认定。 关于焦点3，郑某与万某签订的《内墙粉刷工程承包合同》虽为无效合同，但案涉工程已于2014年10月26日竣工验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郑某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案涉工程已于2014年10月26日竣工验收，此时，万某应承担扣除质保金外的工程款支付义务，万某逾期支付，其存有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的规定，万某应当赔偿郑某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损失。一审中，郑建新自认已收到工程款1150020元，尚欠工程款2024500元，工程价款为3174520元，扣除保证金158726元（工程价款3174520元×5%＝158726元）后，工程款利息自2014年10月27日起以1865774元（欠付工程款2024500元-质保金158726元＝1865774元）为基数计算。郑某施工的工程为安装工程，并不涉及工程防水渗漏问题，故其法定质保期为2年，故郑某承包的工程质保期已于2016年10月27日届满，万某亦应赔偿郑某逾期支付质保金的利息损失。保证金利息自2016年10月27日起以158726元为基数计算。一审法院未支持郑某主张的工程款利息欠妥，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0811民初1747号民事判决； 二、万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某工程款20245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865774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58726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郑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498元（含保全费5000元），由万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202元，由万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艳真 审判员  周英杰 审判员  杨 艳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谷满满 书记员王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