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黔01民终79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谭礼帅，男，1994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普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明，贵州衡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子秀，女，1970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经常居住地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桐木岭村****。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祥，贵州合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谭化云，男，1968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普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明，贵州衡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谭礼帅与被上诉人陈子秀、原审第三人谭化云不当得利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7日作出作出（2016）黔0111民初959号民事判决书。谭礼帅不服判决，向本法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8日作出（2016）黔01民终3569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判遗漏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将案件发回重审。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1日立案，另行组成合议庭，依职权追加第三人谭化云参加诉讼，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作出（2016）黔0111民初4414号民事判决书。谭礼帅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5日作出（2017）黔01民终1242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将案件发回重审。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17日立案，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8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作出（2017）黔0111民初4410号民事判决。谭礼帅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礼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获得本案争议款项有合法合理的来源。本案争议款项系上诉人与征收局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项下合同权利实现的结果，一审却以款项的基础来源于被上诉人的自建房而认定被上诉人得到涉案款项60余万元后却无需返还上诉人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是完全行为能力人自愿转款的行为应自担后果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将全部举证责任均分配给上诉人承担是错误的。陈子秀答辩称，案涉房屋系被上诉人与现任丈夫修建，征收补偿款应归属于被上诉人，征收补偿合同只是借用上诉人的户头所签，被上诉人受领该款有合法原因。上诉人陈述的关于转款给被上诉人的理由前后不一致，自相矛盾。一审分配举证责任正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谭礼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向原告返还人民币604978元并承担从起诉之日起付清款项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系原告的生母，第三人系原告的生父。被告与第三人于1996年经花溪区人民法院判决离婚，并判决原告由第三人负责抚养，原告从5岁起就一直跟随第三人生活。2014年，被告所在的花溪区云上村开始被征收，被告居住的房屋系被告与第三人在离婚前的共同财产，因第三人离开花溪区十年来长期在广州做生意，第三人未过问房屋征收事宜。2015年1月，花溪区征收局与原告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向原告赔偿604,978元拆迁款项，该笔款项汇入到原告在光大银行贵阳分行的账户上后，被告以需要用钱为由要求原告将账户内的钱转给被告，并承诺原告需要时再转给原告，2015年6月12日，原、被告一起到光大银行将上述在原告账户上的征收补偿款全部转到被告名下。随后原告需要钱打电话给被告，但被告却告知原告没钱，并且不同意将钱返还原告。原告五岁就离开被告与第三人在外地生活，被告在与第三人离婚后也另行与他人结婚组建家庭并生儿育女。现被告取走原告大额征收补偿款拒不归还，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原告特诉至法院，请求如前。被告陈子秀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理由如下：1.征收补偿款所涉及的房屋与原告无关，被征收的房屋是被告的合法财产，系被告与丈夫所修建，被告只是用了原告的户头参与征收；2.案涉的604978元征收款是原告自愿转给被告的，因这钱本来就是属于被告的，原告是自愿向该笔款项返还给被告。第三人谭化云述称，案涉征收补偿款是以原告的户名与花溪区征收局签订的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所以该笔补偿款是属于原告的。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被告与第三人曾系夫妻关系，原告系被告与第三人的儿子。1999年6月20日，被告与第三人经本院判决离婚，因起诉时第三人下落不明，对夫妻共同财产不宜作出分割，故本院判决夫妻共同生活期间修建在花溪乡云上村的房屋三间由被告保管使用。原告自其父母离婚后长期跟随第三人居住在贵州省××县罐子××镇××村并将户籍迁入该地。被告的户籍所在地及经常居住地均在贵阳市××××组。被告自与第三人离婚后，一直居住并管理与第三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修建的房屋，并在此基础上修建有新房屋。2015年1月，被告居住的包括与第三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修建的房屋被征收，庭审中，被告自认对于被拆迁的房屋，共以四个拆迁户头与贵阳市花溪区征收局签订了协议，其中：被告与贵阳市花溪区征收局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获得征收补偿款226095元；原、被告协商用原告的名义作为其中一个拆迁户头，与贵阳市花溪区征收局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由贵阳市花溪区征收局支付原告征收补偿款604979.81元及产权置换面积为126平方米的住房一套。原告于2015年6月10日收到该补偿款后，于2015年6月12日将该款全数转账给被告。后原告认为，该款是原告作为借款借给被告，被告应当经原告催告后偿还，故原告于2015年11月9日诉至本院，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归还借款604978元，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5）花民初字第3836号民事判决，以原告所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为由，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后原告以不当得利为由再次诉至本院，请求如前。庭审中，原告提交了一份《建房证明》，拟证明原告获得征收款的来源和依据是合法的，被告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被告是借用原告的名义，事实上与原告无关。本院于2017年11年14日向贵阳市花溪区房屋征收局发函协助调查关于原告谭礼帅获取本案所涉房屋补偿款的相关情况，该局于2017年11月15日向本院作出书面回复：“我局按照区政府的统一安排和部署对花溪区云上村上、下寨地块整治项目涉及红线范围内云上村的房屋进行征收，设计编号X098谭礼帅户，已按照相关法律法规及该项目的征收补偿方案据实补偿”。该局向本院提交了谭礼帅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及相关资料，包括：房屋确权申请、告知书、户口簿、花溪区云上村下寨地块整治开发项目房屋征收摸底调查表、花溪云上村上寨、下寨地块整治开发项目房屋征收现场查勘表、花溪区农村土地房屋预登记会签表、房屋征收补偿签约计算单、崧岿村委会证明、云上居委会证明、建房证明。本院于2018年7月24日向云上居委会进行了调查，云上居委会认可建房证明系该居委会出具，但对原、被告之间的纠纷并不清楚。原告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被告认为涉案被征收房屋系被告陈子秀及丈夫所建，建房时的2008年原告仅14岁，并未成年，还与第三人居住在贵州省××县，根本不可能修建案涉被征收房屋，因此本案的事实就是原告借用被告的名义对自己的房屋进行拆迁补偿，所得补偿款应当属于被告及丈夫。原告谭礼帅陈述，原告房屋征收的事情是被告主动联系原告的，征收款发放后原告认为与被告系亲属关系，被告系原告的母亲，才将该笔款项放在被告处保管，但后来原告要求被告出钱给自己买一辆面包车，被告予以拒绝，导致二人关系变差，故被告通过诉讼主张被告返还其放在被告处代管的款项。被告陈子秀陈述，因为相关的房征收拆迁的政策，每个拆迁户头名下只能有240平方米的房屋，而一个户头只能获得一套安置房屋，其余为货币补偿，其房屋被征收时，为了能够获取更多的补偿，超过240平方米的房屋只能借用别人的名义作为拆迁户头，考虑到原告与被告系母子关系，被告就同意用原告的名字作为一个拆迁户头，原告作为拆迁户头的相关材料都是被告去办理的，但是相应的安置房屋和补偿款本来就是属于被告的，只是借用原告的名字作为拆迁户头，被告只同意安置房归原告所有，但补偿款还是属于自己的，所以补偿款发放后，被告与原告共同去银行将案涉的补偿款从原告的账户全部转入了被告账户。第三人谭化云陈述，原告告知其将前转给被告是借给被告用的。另查明，第三人谭化云于2017年1月18日向本院起诉，主张被告陈子秀向其支付应属于被告与第三人双方共同财产所对应的补偿款项135000元及相应利息，本院于2017年4月10日作出（2017）黔0111民初51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在被告与第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二人共同修建了房屋三间，双方离婚后暂由被告陈子秀负责保管使用，被告陈子秀与案外人王章全再婚后在该三间房屋的基础上进行了扩建。由于该房屋未办理产权手续，对该三间房屋的面积，结合相关证据认定为100㎡，现该房屋被征收，双方对征收获得的补偿应当依法享有分割的权利，酌定从该案实情及照顾妇女的权益考虑，对100平方米所获得的征收款项认定由被告享有70%，原告享有30%，即第三人谭化云享有100㎡房屋的补偿款239720元×30%=71916元，故判令被告陈子秀支付原告谭化云房屋征收补偿款71916元及相应利息，驳回了原告谭化云的其余诉讼请求，目前该判决已生效且执行完毕。本案诉讼过程中，本院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因双方分歧过大，未达成一致意见。上述事实，有原、被告身份证、（1999）花民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书、（2015）花民初字第3836号民事判决书、（2017）黔0111民初519号民事判决书、《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银行转账凭证、《建房证明》、花溪区房屋征收局回函及相关拆迁安置材料、谈话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且经庭审质证，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原、被告双方提供的证据情况及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就是对原告将案涉款项交付给被告的行为如何定性的问题。本案庭审中，原告主张其将案涉款项交付给被告是交给被告代管，而被告主张该款项本就属于被告，原告系自愿返还。本院认为，对于本案款项是否原告交给被告代管，原告应当就其作出委托被告保管案涉款项的意思表示，而被告接受原告委托愿意为其保管该笔款项的事实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原、被告之间达成过代管或者保管的一致意见，不能认定原告将补偿款交给被告的行为系原告委托被告代管，故本院对原告关于案涉补偿款系原告交给被告代管的意见不予采信。对于原告将案涉款项转给被告的行为，应当综合全案的诉讼过程、证据情况来进行分析，原告于2015年11月9日以民间借贷关系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经审理后以原告所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为由，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故原告向被告转款的行为并非借款，原告在本次诉讼的原审过程中主张该笔款项系被告的不当得利，但根据原、被告及本院调取的证据来看，原、被告诉争款项，来源于原告与贵阳市花溪区征收局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约定的房屋征收补偿款，根据本院于2017年4月10日作出（2017）黔0111民初51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对被告和第三人婚姻存续期间所修建房屋所对应的征收补偿款进行了分割，第三人仅享有100平方米所获得的征收款的30%，该判决目前已经生效且执行完毕，第三人谭化云已经获得了属于自己的补偿款，不能再对其余应属于被告陈子秀的补偿款进行处分，因此，该补偿款并不涉及被告与第三人的夫妻共同财产，而根据原、被告的陈述，被告同意以原告的名义作为自己被拆迁房屋的一个拆迁户头，是为了使自己被征收的房屋获得更多的补偿，从客观事实来说，花溪区房屋征收局发放案涉补偿款的基础是被告被征收的房屋，虽然行政机关与原告签订了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并以原告的名义发放了补偿款，但该补偿款的性质仍然是国家对被告被征收房屋进行的补偿，原告并不具备获得补偿款的基础；从本案的案件事实来看，原告在取得该款项后2日内自愿将该款项全款转账给被告，原告作为一个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即便文化程度有限，但对其大额款项的转账行为亦应当具备足够的分辨能力，在原告并未举证证明其转账行为系被胁迫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原告的转款行为系其自愿行为，并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被告辩称其借用原告名义获取补偿款后，被告自愿返还的说法符合本案证据反映出的客观事实，被告对案件发生的前因后果的陈述亦比较完整合理，故本院对被告的辩解意见予以采信。综上，案涉补偿款的基础来源系被告被征收的房屋，被告借用原告的名义获得的安置房和补偿款系对被告被征收房屋的补偿，而原告将补偿款交付给被告的行为系其自愿返还行为，现原告主张被告返还该笔款项缺乏事实及法律的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前所述，从案件的审理、证据的分析以及查明的事实来看，原告在本案中的诉请依法不应得到支持。但是原、被告本系母子关系，原告本应在一个完整的家庭和父母的关爱呵护下成长，但因被告与第三人的婚姻关系破裂，使原告从小缺少母爱，更因被告房屋拆迁引发双方的财产纠纷，严重影响了原、被双方之间原本血浓于水的亲情。本院认为，被告的财产权利受法律保护，但被告亦应当尽到自己的义务，虽然原告现已成年，但被告作为其母亲，仍应在生活上和感情上给予原告扶持和帮助，希望通过本案的诉讼，被告能够认识到自己作为母亲的责任，理性解决纷争，通过自己积极的行动，弥补原告从小缺失的母爱，重拾与原告之间珍贵的母子情谊。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谭礼帅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陈子秀就上诉人谭礼帅转账支付的案涉款项是否应当返还。首先，从上诉人的诉请与主张来看，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受领其案涉款项构成不当得利，现有证据证实上诉人在收到案涉款项后仅两天就将60余万元巨款，主动给付陈子秀，应当认定上诉人谭礼帅已与陈子秀已经达成合意，自愿将该款项给付陈子秀，在谭礼帅无其他反证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其给付款项具有法律上的理由。依法理，谭礼帅系主动给付型不当得利，主动给付型不当得利纠纷中，因给付人对造成受领利益的事实具有主动性、自愿性，因此更接近造成受领利益的事实与原因的相关证据，因此因对造成得利的事实不具有法律上的正当理由负有证明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曾主张转款给被上诉人的理由分别有借款、资金保管等事由，前后矛盾，不足为信，且对于本案中主张委托被上诉人保管案涉款项，也未举证证实，故上诉人应对陈子秀受领案涉款项不具有法律上正当的理由，负有证明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上诉人未能证实陈子秀的受领款项不具有法律上的正当原因。其次，从款项的来源看，虽然案涉款项从形式看是上诉人作为房屋征收补偿合同的相对人受领的征收补偿款，但该款项是征收人取得被征收房屋的物权的所支付的对价，是被征收房屋物权的货币替代形式，而被征收房屋修建时，上诉人尚为无独立收入的未成年人，且已随已离异的谭化云生活在外地，不可能修建案涉房屋，因谭化云就其离婚前的房屋征收补偿款已另有生效判决处理，故案涉的征收补偿款项也不包含上诉人的父亲谭化云的共同财产，足以认定案涉征收补偿款均为陈子秀与谭化云离婚后新修建房屋的货币补偿的替代价值。上诉人将陈子秀新建房屋的补偿款支付给陈子秀，并未造成上诉人谭礼帅受损，同理，也未造成陈子秀得到额外利益。综上，谭礼帅给付本案案涉款项给陈子秀，既未造成谭礼帅实际受损、也未造成陈子秀额外得利，上诉人作为主动向被上诉人给付金额，亦未证实陈子秀的受款事实不具有法律上的正当原因，故应当认定陈子秀受领案涉款项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陈子秀不负不当得利返还的债务和责任，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请，符合本案事实与法律的规定，应予维持。另外，从公平与伦理角度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为母子，但上诉人业已成年，在母亲陈子秀的自建房被征收的情况下，上诉人未支付任何对价的情况下，被陈子秀承认为家庭成员参与其自建房的征收补偿，陈子秀认可其另行被置换被偿的120余平方米的房屋归谭礼帅所有，已经符合人伦常情。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49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97元，均由谭礼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俊审判员 姜彦宏审判员 李云鹤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赵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