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冀02民终83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兰杰，男，1990年11月27日生，汉族，现住河北省唐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良，河北尚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运芬，女，1972年6月24日生，汉族，现住河北省滦南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裴淑丽，女，1998年7月12日生，汉族，现住址同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丽玲，女，与被上诉人陈运芬、裴淑丽系亲属关系。上诉人孙兰杰因与被上诉人裴淑丽、陈运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滦南县人民法院（2018）冀0224民初1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兰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良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陈运芬、裴淑丽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兰杰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由陈运芬、裴淑丽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裴继英先后于2012年2月24日、2013年1月1日向上诉人借款共计10万元，有其出具的借条予以证实，借款事实清楚。二被上诉人系裴继英的继承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而一审法院虽然认定上诉人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欠条系裴继英出具，但二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欠条非裴继英出具的证据。因裴继英去世，双方在客观上都可能存在无法进一步举证的能力，故上述认定是错误的。二被上诉人作为裴继英的亲属，对裴继英的书写习惯最为熟悉，如果其认为欠条不是裴继英书写，应当可以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这是基本的生活常识。在一审判决书第6页倒数第9行写明“如将签有死者姓名的欠款凭证的证据责任归于其亲属，其亲属往往不能证明，这将引发他们恶意滥诉的社会风险”。按照一审法院的裁判思路，死者生前写的欠条或者借条，即使是死者亲自签写，只要对方一口否认不是死者书写，那么债务便不存在了，反正欠条或者借条上的签字真伪也不需要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2、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不当，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一审判决中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认定上诉人应当对欠条确系裴继英生前所写承担举证责任，二被上诉人无需就其否认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关于“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上诉人提交了裴继英为上诉人出具的两张由其签字的借条用以证实借款事实的存在，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二被上诉人否认借款事实的存在，应当由其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如果上诉人提供的借条不是裴继英所写，在二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反驳，也未申请对欠条上签字进行鉴定的情况下，仅口头否认欠条为裴继英所写，就将举证不能的责任归责于上诉人，明显是对同一法条的不同适用，也就是一审法院仅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前段，关于“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请求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规定，而对后半段“对当事人反驳对方诉讼请求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不予适用，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3、一审判决内容前后矛盾。一审判决书第6页倒数第4行“此外，原告孙兰杰主张裴继英生前从其处借款10万元，即便事实存在，原告孙兰杰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裴继英借款系用于家庭生活或处于被告陈运芬、裴淑丽的合意，依法不能确定其妻被告陈运芬、其女被告裴淑丽负有还款责任，被告陈运芬、裴淑丽在裴继英去世后，只能在继承裴继英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而原告孙兰杰对于被告陈运芬、裴淑丽继承裴继英遗产之事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由此段判决内容可以看出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既不认可借款的存在，又在判决中假设借款的存在，前后矛盾。按照一审判决中假设借款存在，法院不予支持的理据是因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二被上诉人继承了裴继英遗产，而在庭审中法院调取的银行账户明细和上诉人提交的个体工商户验照报告表可以证实裴继英留有遗产，且已被二被上诉人继承。根据银行账户明细显示，在裴继英去世之前的2017年1月13日陈运芬名下的银行卡×××的余额40023元，应为夫妻共同财产；被上诉人陈运芬经营的小卖部成立于2012年3月7日，系成立于裴继英死亡之前，也应为夫妻共同财产，至少以上夫妻共同财产中的一半属于裴继英的遗产。现银行卡由上诉人陈运芬掌握且根据银行流水明细显示共同财产已经处置，小卖部由二被上诉人经营，按照一般人的常识和生活经验都能证明裴继英的遗产已经被二上诉人继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的规定，上诉人对于二上诉人是否继承裴继英的遗产之事无须承担举证责任。4、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上诉人于2017年10月l2日即到一审法院立案，一直拖延不予正式立案，直到2018年4月才通知立案。而在2018年7月10日开庭，2018年8月4日通知上诉人领取判决书。这种“高效审理”明显剥夺了上诉人进一步举证的权利。在一审庭审期间，陈运芬声称不识字，并否认借条上的字是裴继英书写。陈运芬不识字，肯定也不会写字，那么其在司各庄镇上的信用社、邮储银行申请开户、填写存单进行存款，则与常理不符。上诉人认为，存款代笔人应是裴继英，其在信用社、邮储银行的书写材料可以和本案借条上的字迹进行比对，以确定借条的真实性。在一审期间，上诉人也申请法院调取陈运芬、裴继英在河北省农村信用社滦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司各庄信用社、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滦南县司各庄镇支行的存款情况，然而一审法院只调取了存款明细，并未调取开户、及存单填写等书面材料，属于法院调取证据不全面，违反法定程序。陈运芬、裴淑丽提交书面答辩称，上诉人主张的债权，被上诉人并不不知情。裴继英也没有向上诉人借款用于家庭生产生活。上诉人主张先后两次借钱给裴继英，第一次借完未能还款，仍出借第二次，与合常理不符。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是欠条，而不是借条，其中4万元的欠条上没有记载年份，无法确定时间。如果按上诉人的主张，这两张欠条分别是在2012年和2013年出具的，则其在裴继英在世时一直未能提出主张，而是在裴继应去世后才向其家人主张权利，即便裴继英真的欠上诉人钱，也早就超过了诉讼时效。而对这两张欠条是否为裴继英出具、出具时间、地点、用途等，只有裴继英知情，如果上诉人对裴继英的主张不认可，还可以进行司法鉴定。但是在五、六年的时间里不主张权利，而等到裴继英去世后才找到其家人，造成死无对证的局面，举证责任不能的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民间借贷以交付为生效条件，上诉人的欠条不能证明裴继英向其借款，也不能证明上诉人向裴继英交付了借款。上诉人作为农场的农民，当时只有二十二、二十三岁，没有能力出借这么多的借款。欠条上的“裴继英”的签名是否系其本人的签字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家中养猪、开小卖部，并不需要借钱。裴继英去世前患有重病，为裴继英治病花去了家中积蓄。小卖部主要出售小食品，裴继英患病期间小卖部基本处于停滞状态，没有收入，小食品基本上都过期了，小卖部的货是裴继英去世后逐渐进的，被上诉人住的房子是裴继英伯父的，裴继英伯父去世后，房子由裴继英的堂姐继承，裴继英的堂姐把房子赠予给了裴继英的哥哥。因此，裴继英去世时并无遗产可供继承。孙兰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陈运芬、裴淑丽偿还借款10万元及利息，并由陈运芬、裴淑丽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在诉讼中，孙兰杰明确将利息确定如下：要求陈运芬、裴淑丽给付利息8万元，其中4万元借期为6年零四个月，截止到2018年6月底，按年息为24%为60800元；6万元的利息当时没有约定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息6%计算，借期为五年零4个月，截止到2018年6月底为192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运芬系裴继英之妻，裴淑丽系裴继英之女。裴继英于2017年1月12日病逝。孙兰杰以裴继英生前从其处借款10万元为由，于2018年5月29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陈运芬、裴淑丽偿还借款及利息。孙兰杰提供了欠款4万元、6万元的欠条各一份，其上均签有裴继英之名。孙兰杰主张以上借款系现金交付给裴继英。陈运芬、裴淑丽均否认欠条系裴继英所签，也不认可裴继英曾收到相关款项。孙兰杰未能提供欠条系裴继英出具的证据，且未能提供交付涉案款项的证据。陈运芬、裴淑丽也未提供欠条非裴继英出具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孙兰杰主张裴继英生前自其处借款10万元，其以现金向裴继英作了交付，并提供了欠条两份，陈运芬、裴淑丽均予否认，孙兰杰除欠条本身外，未提供欠条系裴继英出具的证据，且未提供已向裴继英交付现金的证据。陈运芬、裴淑丽也未提供欠条非裴继英出具的证据。因裴继英已去世，双方当事人在客观上都可能存在无法进一步就此举证的能力。由此产生的焦点问题在于欠条是否为裴继英生前出具，是由孙兰杰承担证是的责任，还是由陈运芬、裴淑丽承担证否的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孙兰杰主张裴继英生前从其处借款，并为其出具了欠条，孙兰杰有义务就此事实加以证明，包括欠条确系裴继英生前所写，故孙兰杰应承担证是的责任。陈运芬、裴淑丽否认孙兰杰所主张的事实，并非基于其他事实，其亦非本案的欠条出具人，无需就其否认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如将签有死者姓名的欠款凭证的证伪责任归于其亲属，其亲属往往不能证明，这将引发他人恶意滥诉的社会风险。故此，不应让陈运芬、裴淑丽承担证否的责任。此外，孙兰杰主张裴继英生前从其处借款10万元，即便事实存在，孙兰杰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裴继英借款系用于家庭生活或出于与陈运芬、裴淑丽的合意，依法不能确定其妻陈运芬、其女裴淑丽负有还款责任，陈运芬、裴淑丽在裴继英去世后，只能在继承裴继英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而孙兰杰对于陈运芬、裴淑丽继承裴继英遗产之事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综上，孙兰杰所诉理据不足，不应予以支持。判决：驳回原告孙兰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原告孙兰杰负担（已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孙兰杰为证明借款的真实性仅提供了欠条及录音资料等证据，因其主张的借款人裴继英已经因病去世。而二被上诉人陈运芬、裴淑丽对欠条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亦未在录音资料中明确表示认可借款事实。鉴于陈运芬、裴淑丽均非实际借款人，二人是否参与借款过程亦无相关证据证明，则孙兰杰与裴继英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款项以及借款的实际情况等的举证责任，仍应由上诉人承担。在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借款事实以及借款用于裴继英与陈运芬的夫妻共同生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孙兰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应予以采纳。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孙兰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蒙蒙审判员 孙乾辉审判员 王 健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刘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