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黔民终2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三联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奶牛场。法定代表人：王黔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晓霞，北京隆安（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申丽波，贵州久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华云实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昆南面前坡花园内别墅**。法定代表人：赵景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黎莉，贵州佳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贵阳乌当春满园饮食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新添寨。法定代表人：赵景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梅雪，贵州佳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阳三联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南华云实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云公司”）、原审第三人贵阳乌当春满园饮食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满园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1民初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晓霞、申丽波，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赵景云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黎莉，原审第三人法定代表人赵景云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梅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三联公司上诉请求：依法判决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1民初51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有误。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土地补偿款17884759元，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第一百三十五条“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依法对国家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有权利用该土地建造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规定。二、一审未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是基于春满园公司股东还是作为上诉人的债权人提起对上诉人的土地征拨补偿款分配之诉？一审判决未作任何认定。（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股东关系是对春满园公司。被上诉人投资的不是本案所涉的土地使用权，投资的是春满园公司。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从签订《关于合作开发经营贵阳山花卫星城的合同书》之日明确约定：双方共同设立公司进行项目开发。双方之间是股东关系，未有其他合作方式。被上诉人投资的是春满园公司，而非本案所涉土地，何来土地利益的分配？（二）土地补偿款不属于春满园公司的资产。上诉人是以货币、土地使用权投资春满园公司，现因土地被政府征收、地上物已被拆除，双方继续合作经营春满园公司的目的因不可抗力已不可能实现。属于春满园公司资产的应是公司的账面资产、银行存款及投资产生的收益、因土地征拨对地上物的补偿款12284504.84元等等。股东有权分割的应是上述资产；且只有在公司进行解散、清算之后，股东之间才可以对剩余资产按出资比例进行分配。一审既已认定本案所涉土地补偿款属于上诉人的资产，那么被上诉人无论是作为春满园公司的股东还是作为上诉人的债权人都无权对上诉人所有的土地征拨补偿款提起利益分配之诉。被上诉人对本案所涉土地变性的垫款行为属另一法律关系，应另案解决。被上诉人提起的也非股东直接诉讼或股东代位诉讼。一审判决在程序、主体资格、事实依据的认定和法律的适用上都有瑕疵。请二审法院应予纠正。三、一审判决无论是认定事实部分、论证部分、还是主文部分都是完全对（2014）筑民二（商）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的复制，该判决书已被贵州省高级法院（2014）黔高民终字第51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发回重审的理由是原判决基本事实不清。现一审法院又作出完全相同的判决，证明一审判决仍未查明事实，分清责任、正确适用法律，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此外，被上诉人反复多次就本案所涉土地使用权及补偿款的归属提起民事诉讼，是对生效的（2012）筑民商终字第12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事实与争议的重复诉讼，属于滥用诉讼权利，浪费诉讼资源，按照一事不二理的原则，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被上诉人华云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春满园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华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土地收益款项18880206.79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10月25日，华云公司与三联公司签订《合作开发贵阳山花卫星城的合同书》，约定双方对包括本案争议土地在内的项目共同合作进行开发，原、被告出资成立公司，注册资本1000000元，原告华云公司出资510000元，被告三联公司出资490000元。该合同第六条约定：被告以土地使用权出资并负责提供合作项目用地的土地地使用权。项目用地面积根据项目开发的实际情况确定，其价款额不足被告所认缴出资额，则被告以现金补足；如其价款额超过被告所认缴的出资额，则超过部分作为被告增加出资。3、原告以现金方式出资。2004年5月16日，原、被告双方再次签订《关于设立春满园度假村项目公司的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成立第三人春满园公司作为春满园度假村项目公司，再次明确被告三联公司以本案争议土地的使用权出资，而双方对第三人春满园公司的投资额以最终的实际投资为准。2007年5月28日，原、被告签订《贵阳三联乳业有限公司与海南华云实业有限公司协调工作备忘录》，该《备忘录》第二条约定“1、土地价格由合作双方共同委托一家有资质的评估机构重新进行评估（费用由双方各承担一半），以评估结果为准。2、土地出让金由被告贵阳三联乳业公司负责筹资、缴纳。”随后，为明确本案争议土地使用权的价值，原、被告双方共同委托评估机构对两块土地使用权进行评估，两宗农业用地评估的价格合计为1333800元。之后，为使土地能过户至第三人春满园公司名下，原告华云公司陆续投入资金3910470元使土地性质得以转变，但该两宗土地一直未过户至第三人春满园公司名下。2009年8月26日，被告三联公司向贵阳市农业局提供《关于春满园项目土地出让金由海南华云公司缴纳的报告》，载明：该地块出让金由华云公司筹集交纳，并计入该公司对项目投资。直至2013年7月19日，争议土地因长昆铁路建设被征收，土地补偿款25318770元在被告三联公司出具承诺书后，已拨付至被告三联公司帐户。原告华云公司曾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三联公司将本案争议土地过户至第三人春满园公司名下，该案经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20日作出（2012）筑民商终字第12号民事判决：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11）乌民初字第200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项，即第一项：被告贵阳三联乳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后三十日内将其拥有的乌国用（2010）第57号和第5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登记的土地使用权过户到第三人贵阳乌当春满园饮食服务有限公司名下；第二项：驳回原告海南华云实业开发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驳回海南华云实业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告海南华云公司认为其对变更争议土地性质投入大量资金，要求按双方投资比例对土地补偿款进行分配，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土地补偿款是否属于被告三联公司对第三人春满园公司的投资款，原告华云公司是否有权参与土地补偿款分配。根据原、被告签订的一系列合作协议，双方共同出资成立春满园公司，原告出资51万元，占51%股份，被告出资49万元，占49%股份，且春满园公司也已经按照该协议实际设立。至于双方约定对被告的土地使用权按评估价计入被告对春满园公司的投资，实际是原、被告作为春满园公司股东，对增加春满园公司注册资本所作出的约定。但由于被告迟迟未将土地使用权过户至春满园公司名下，现争议土地使用权已因铁路建设被征拨，故双方所作的被告以土地使用权出资，按照评估价格增加春满园公司相应注册资本的约定已无法实际履行。虽然被告认为土地补偿款应当继续作为其对春满园公司的出资，但作为春满园公司仅有的两名股东，原、被告仅就将土地使用权作为被告的增资达成了一致意见，但对土地被征拨后取得的土地补偿款是否继续作为被告对春满园公司的投资，双方并未作出约定。而增加公司注册资本属于公司的重大决策，应当取得占春满园公司51%股份的原告的同意。现原告作为春满园公司股东并不同意对春满园公司进行增资，故该土地补偿款并不属于被告对春满园公司的投资款，本案亦并非公司利润分配或公司解散之诉。被告的该条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原告是否有权参与土地补偿款分配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至土地被征拨时止其使用权系归被告所有。但被征拨土地之前系农业用地，其评估价格仅为1333800元，之所以能够获得两千多万元的的土地补偿款，主要原因是原告投入大量资金并做了大量工作，使土地性质从农业用地变更为商业用地。按照基本的公平原则，原告对土地从农业用地转变为商业用地的增值部分理应有权参与分配。关于分配比例的问题。第一，因争议土地的使用权一直归被告所有，故原来作为农业用地时的价值1333800元应当归被告单独享有。第二，土地转变为商业用地后的补偿款25318770元减去原来的价值1333800元，增值部分为23984970元，该部分款项应按双方对土地增值的投资比例进行分配。而根据原告方提交的证据，证明其已为转变土地性质投入了3910470元，被告方虽然主张其也为转变土地性质有投入，但其提供的相应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因此，根据原、被告双方对土地增值所作出贡献的大小，原告应当享有土地增值产生的绝大部分补偿款，但鉴于原告自愿按照3910470:1333800的比例进行分配，且土地使用权确实属于被告所有，被告在转变土地性质的过程中也作了部分工作，故对增值部分23984970元，原、被告应当按照3910470:1333800的比例进行分配，即原告应享有17884759元。判决：一、贵阳三联乳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海南华云实业开发有限公司支付人民币17884759元；二、驳回海南华云实业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081元，由海南华云实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7122元，由贵阳三联乳业有限公司负担127959元。本案二审庭审中，上诉人三联公司提供一组新证据4份“贵阳春满园公司2013—2016年检报告”，拟证明被上诉人华云公司在2013年7月25日得到122284504.84元的地上补偿款后并未计入春满园公司的账上，上述款项被华云公司占用至今以及证明华云公司对春满园公司的投资并未到位。被上诉人华云公司与第三人春满园公司对该组证据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系来源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贵州），真实性、合法性可以认定，但因本案系合同纠纷，并非公司清算纠纷或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等，故不能作为本案证据证明本案的事实。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贵阳三联公司对一审法院举证质证且已经记录在卷的证据提出新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行为应坚持一惯性，不能随意改变，故本院对上诉人经一审法院依法举证质证认证后提出的新的质证意见不予采信。除对案涉投资土地比例外，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通过一审认定的证据，还查明案涉土地在第三人春满园公司成立时实际交付给春满园公司使用。2013年7月19日，拆迁人贵州省铁路投资公司与被拆迁人春满园公司签订了《长昆铁路工程贵阳乌当春满园饮食服务有限公司拆迁补偿协议》，该协议第三条：本协议全部补偿款总额为人民币壹亿肆仟柒佰陆拾万叁仟贰佰柒拾肆元捌角肆分（147603274.84元）。第四条：由于乙方与贵阳三联乳业有限公司就白鹭洲度假酒店商业用地发生争议，甲方根据乌当区法院要求将商业用地评估价值贰仟伍佰叁拾壹万捌仟柒佰柒拾元整（25318770.00元）拨付至乌当区法院指定账户，由法院按诉讼程序另行处理。第六条第二项：甲方必须在乙方交原房给甲方时，由甲方在扣除商业用地评估价值贰仟伍佰叁拾壹万捌仟柒佰柒拾元整（25318770.00元）拨付至乌当区法院指定账户，剩余部分壹亿贰仟贰佰贰拾捌万肆仟五佰零肆元捌角肆分（122284504.84元）一次性支付给乙方。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二审诉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权属及诉争土地补偿款的性质；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3、被上诉人华云公司是否有权参与分配诉争土地补偿款；4、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一、关于本案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权属及诉争土地补偿款的性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股东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第二十八条“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和设立项目公司协议以及工作备忘录，均系作为股东约定在成立第三人春满园公司中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签订合作合同和设立项目公司协议后，已依约将其出资的土地使用权实际投入到春满园饮食公司并进行相关的项目（春满园项目休闲度假村酒店）开发，双方共同投资的春满园公司于2004年5月11日取得营业执照而成立，本案中诉争的两宗土地使用权依法应属于春满园饮食公司的财产。虽然上诉人对案涉土地未依据约定将土地使用权变更到春满园饮食公司名下，但未影响春满园公司对该两宗诉争土地的实际占有、使用、收益，如春满园公司或海南华云公司认为贵阳三联乳业公司对其投资到公司的财产没有过户影响其权益，可以依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进行救济。故本案案涉土地权属在不动产登记簿上与在实际使用和控制上发生了分离状态，在国家因基础建设征用案涉土地获得的土地补偿款应归属于第三人春满园公司的财产。二、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法律关系性质的问题。本案查明的事实是，第三人春满园公司仅有两个股东，即上诉人三联公司与被上诉人华云公司，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和设立项目公司协议等行为，均系作为股东约定在成立第三人春满园公司中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双方未对案涉土地有过专门的约定。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股东之间的法律关系，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案涉土地存在合同或其它方式的合意。三、关于被上诉人华云公司是否有权参与分配诉争土地补偿款的问题。查明的事实显示，案涉土地以及地上建筑及其它附着物的全部补偿款总额为人民币壹亿肆仟柒佰陆拾万叁仟贰佰柒拾肆元捌角肆分（147603274.84元），拆迁人系第三人春满园公司。上诉人以其是春满园公司股东，诉争土地赔偿款应归其所有为由，主张征地赔偿款25318770元权属，被上诉人对案涉土地上建筑物及附着物等补偿款122284504.84元予以截留，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对春满园公司的财产收益，应根据公司法的规定以及双方的协议、公司章程规定协商处理，或者依法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清算，不能撇开相关公司诉讼程序直接提起本案诉讼。四、关于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虽然本案当事人与其他案件当事人一致，但案由不同，当事人诉讼目的有别，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纷争始终没有得到相关机关和人民法院的解决，故法院受理和审理本案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上诉人三联公司与被上诉人华云公司作为第三人春满园公司股东，仅对案涉土地约定作为上诉人投资春满园公司财产的情况下以及在案涉土地仍登记在上诉人三联公司名下的情况下，直接判决上诉人三联公司与被上诉人华云公司就案涉土地征收补偿款25318770元，按各自的投资比例（1333800:3910470）进行分配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1民初51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海南华云实业开发有限公司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50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9108.55由被上诉人海南华云实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仕芬审判员  刘珊涌审判员  罗 二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日书记员  肖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