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苏06行终6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熟市园林风景绿化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常熟市。 法定代表人蒲春燕，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正辉，江苏高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宋金玉，男，1960年11月19日生，××族，现住南通市。 委托代理人吴媛媛，江苏高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南通市。 法定代表人凌建华，局长。 应诉负责人陈珏新，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副调研员。 委托代理人孔德娥，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家驹，男，1947年9月23日生，××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代理人徐峰，江苏苏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熟市园林风景绿化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熟园林公司）、宋金玉因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8）苏0611行初25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张家驹与张淑均系夫妻关系。2015年，宋金玉挂靠常熟园林公司承接了南通市××路绿化工程，并招用张淑均等人在该工程上从事绿化工作。宋金玉规定工人的上班时间为早上7点到下午3、4点，中午休息1小时。张淑均负责对在场工人进行管理。宋金玉电话通知张淑均等工人到南通市××路两侧绿化带内清理杂草。2016年10月16日，张淑均与其余四名工人在纬七路南侧绿化带内除草。下午14时40分左右，张淑均骑电瓶车沿纬七路向西至新兴热电公司门前，发生本人承担次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后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 2017年9月12日，张家驹以张淑均骑电瓶车查看草情过程中受伤为由，向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通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同年9月18日，南通人社局作出《补正通知书》，要求张家驹补充相关材料。2018年3月29日，张家驹提供了相关证据材料，当日，南通人社局决定受理该申请。同年4月3日，南通人社局向常熟园林公司发出《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要求常熟园林公司提交认为张淑均所受伤害不属于工伤的证据材料并告知逾期举证的法律后果。4月4日，常熟园林公司委托宋金玉全权处理张淑均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的善后处理事宜。南通人社局向宋金玉进行了调查，宋金玉陈述，其借用常熟园林公司的资质承接纬七路绿化工程，口头约定向常熟园林公司缴纳2%的管理费，后因工程亏本，常熟园林公司未收取相关费用，2016年10月16日，张淑均系在纬七路除草。5月3日，南通人社局向证人张某,4、郁某,4进行了调查。张某,4陈述，张淑均与其一起在纬七路做绿化，平时工作由组长安排，原来组长是陈华，后来是张淑均做组长。事发那天，是组长张淑均安排去纬七路除草。下午2点多钟，张淑均让其他四个人接着除草，然后骑电瓶车离开。郁某,4陈述，张淑均是宋金玉雇请一起在纬七路做绿化养护的，陈华让张淑均负责管理。事发当日，张淑均在纬七路上除草，下午2点40分左右，张淑均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就驾驶电瓶车离开。5月11日，南通人社局作出2018B51《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张淑均在工作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认定为工伤。常熟园林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上述工伤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张淑均是否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死亡。2.南通人社局认定常熟园林公司承担张淑均的工伤保险责任适用法律是否正确。3.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张淑均是否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死亡的问题。首先，常熟园林公司及宋金玉对张淑均等人的上班时间为早上7点到下午3、4点，中午休息1小时的事实不持异议，而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故发生时间为下午14时40分左右，处于张淑均的工作时间内。其次。 对工作场所的认定不能狭隘地限定在纬七路南侧绿化带，常熟园林公司安排张淑均等人工作的地点为纬七路，具有一定的开放性，显然不能将路面与绿化带截然分开。张淑均发生事故的地点为纬七路新兴热电有限公司门前路段，应当认定在工作场所内。再次，从南通人社局对张某,4、郁某,4所作的调查笔录看，两人均陈述张淑均作为组长，负责安排工作，并对工人进行管理，且查看草情属于张淑均履行工作职责的内容之一。因此，张家驹申请工伤认定时称张淑均查看草情过程中发生事故伤害，符合一定的客观实际。而且，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本案中，常熟园林公司无论是在行政程序还是诉讼程序中，均未能提供任何实质证据证明张淑均所受伤害不属于工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关于南通人社局认定常熟园林公司承担张淑均的工伤保险责任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工伤保险待遇是劳动者依法享有的基本的社会保障。虽然我国法律规定了法定退休年龄为女年满50周岁，但法律并未禁止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继续从事劳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在为用人单位工作过程中受伤不应排除在《工伤保险条例》的调整范围之外。仅以受伤害时的年龄不同而对劳动者享受的社会保险待遇区别对待，显然不符合社会保障制度的价值所在。2010年3月17日，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作出的（2010）行他字第10号《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明确，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根据该答复精神，张淑均虽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因其未享受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其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范畴，故南通人社局将张淑均作为工伤认定对象并无不当。常熟园林公司关于张淑均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属于工伤认定对象的主张不能成立。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一般情况下，工伤认定以劳动关系的存在为前提，劳动者所受伤害的工伤保险责任由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承担。但在个人挂靠等特殊情形下，认定工伤并不受劳动关系的限制，劳动者所受伤害的工伤保险责任由被挂靠单位承担。本案中，宋金玉挂靠常熟园林公司对外承接园林养护工程，张淑均由宋金玉招聘到案涉路段从事除草工作是不争的事实，故南通人社局认定常熟园林公司承担张淑均的工伤保险责任正确。 关于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常熟园林公司认为，南通人社局在工伤认定过程中未向其提供张家驹的工伤认定申请材料以及南通人社局调查取证的材料属程序违法。根据《江苏省行政程序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在行政程序中，依法享有申请权、知情权、参与权、陈述权、申辩权、监督权、救济权。该规章属“一般法”，而工伤认定的规章属“特别法”。相关行政法规、行政规章和部门规章均未明文规定工伤认定部门有义务向用人单位提供相关的证据。相反，《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五条第二项还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工作人员进行调查核实时，应当履行“为提供情况的有关人员保密”的义务。可见，劳动保障部门在工伤认定时更倾向于保护弱势群体的权利。按照“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应当按照工伤认定的相关规章来处理程序事项，用人单位的部分申请权、知情权、申辩权客观上应受到一定的限制。故常熟园林公司的上述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常熟园林公司的诉讼请求。 常熟园林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事发当天，纬七路上仅有新兴热电公司大门向东至永兴大道约一公里路段尚未除草，张淑均于当日14时40分左右离开除草现场，在向西800米远的道路中间发生交通事故，应当认定张淑均系未按规定时间下班、擅自提前离开工作岗位发生交通事故，不属《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的在工作场所、工作时间因工作原因受到伤害的情形。被诉工伤认定决定认定张淑均系在查看草情时受到交通事故伤害没有依据，所作工伤认定决定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及被诉工伤认定决定。 宋金玉同意上诉人常熟园林公司的上诉理由，同时认为，张淑均并非其长期聘用的工作人员，双方系临时雇用关系。南通人社局认定张淑均所受伤害为工伤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南通人社局辩称，纬七路全长有十公里左右，道路两侧均为上诉人常熟园林公司承包的工程范围，张淑均等人在除草过程中会穿过纬七路至道路两侧进行除草工作。而且，事发地点与除草的地点仅距几百米，被诉工伤认定决定认定张淑均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到伤害依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张家驹同意被上诉人南通人社局的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张淑均事发当日在纬七路除草以及下午除草尚未结束时驾驶电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不持异议，双方争执的焦点在于张淑均驾驶电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所致。从被上诉人南通人社局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看，张家驹陈述受伤系因张淑均驾驶电动车查看草情所致。被上诉人南通人社局对郁某,4、张某,4的调查笔录中，郁某,4、张某,4均反映张淑均系当日除草工作的负责人。而且，就案涉道路两侧的除草工作而言，对工作场所的认定不能严格限定在绿化带的作业范围内，而应结合除草工作的实际对工作地点进行合理的延伸。退一步而言，即使张淑均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是在两上诉人主张的除草范围以西800米左右，也不能因此切断与工作原因的联系。被上诉人南通人社局根据上述证据材料认定张淑均事发当日系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并无不当。 对于上诉人宋金玉提出的其与张淑均系临时雇用关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因此，无论张淑均系宋金平临时聘用的工作人员，还是双方具有长期的工作关系，均不影响本案工伤责任主体的确定。 需要指出的是，《江苏省行政程序规定》五十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执法决定前，应当告知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享有陈述、申辩的权利，并听取其陈述和申辩。《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南通人社局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向上诉人常熟园林公司发出《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要求其提交认为张淑均不属于工伤的证据，并告知逾期举证的法律后果。南通人社局在作出工伤认定前，向上诉人常熟园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金玉进行了调查询问。以上足以表明，南通人社局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已充分保障了上诉人常熟园林公司的陈述、申辩权，所作工伤认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所作用人单位的部分申请权、知情权、申辩权客观上应受到一定限制的认定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被上诉人南通人社局所作工伤认定决定具有事实依据，所作工伤认定程序合法，结论正确。一审法院经审理后所作驳回上诉人诉请的判决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两上诉人认为张淑均所受伤害不属工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常熟市园林风景绿化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宋金玉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羽梅 审判员  仇秀珍 审判员  鲍 蕊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张娟娟 书记员陆颖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