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1民终29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机械工业第六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中原中路**。 法定代表人：黄国甫，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祎，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电电气（江苏）股份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江苏省扬中市中电大道/div> 法定代表人：陆廷秀，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永华，男，该公司职员。 原审第三人：广西那坡百益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那坡县永乐工业园区/div> 法定代表人：张波，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机械工业第六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机械六院）因与被上诉人中电电气（江苏）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电电气）、原审第三人广西那坡百益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那坡百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2017）苏1182民初3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机械六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祎以及被上诉人中电电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永华到庭参加了审理，原审第三人那坡百益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2017）苏1182民初3435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任何款项；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被上诉人一审起诉时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诉讼时效中断。上诉人最后一次向被上诉人付款的日期为2014年5月15日，之后被上诉人未再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一审判决仅依据往返郑州的火车票和催款的律师函就认为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主张债权明显不妥，火车票只能证明到达过郑州，无法认定是向上诉人催款，更无法证明本案诉讼时效中断。收到催款律师函的时间已超过诉讼时效。二、合同条款明确约定那坡百益未足额支付相关款项前，机械六院的付款义务予以顺延。即使法院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达到，机械六院有权不予支付剩余款项，利息亦不能予以计算。1、《合同》3.2.6条有如下表述：“在那坡百益新型材料有限公司（简称业主）未足额支付有关款项前给甲方前，甲方的付款责任予以延期，直至项目业主将有关款项足额支付予甲方；甲方在业主未足额付款的情况下积极协助乙方向项目业主要求支付工程款；乙方承诺因上述原因造成的款项延期，不追究甲方延期付款的责任”。该条款的实际含义为附停止条件的付款约定，机械六院仅仅作为总承包方，付款义务方实际上是业主方。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是对等的，机械六院并未获取任何利益，故此条款双方均应严格遵守，不应在发生不利情况时由机械六院独立承担风险与损失。机械六院仅作为管理方向业主收取不到4%的管理费（且管理费目前亦未实际收取到位），在机械六院向中电电气购买设备的过程中，机械六院并未获取任何差价，工程款就是据实结算，如果让仅收取4%管理费的总承包方去承担工程款项全额的风险，明显与其权利义务不对等。2、合同不构成格式合同，前述条款并未免除机械六院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如中电电气认为显失公平，应提起撤销之诉。3、合同价款尚未达到支付的条件，利息亦无法予以起算。依据合同3.2.6条，在业主未足额支付有关款项给甲方前，甲方的付款责任予以延期。故机械六院有权不予支付剩余款项，利息更不能予以计算。 被上诉人中电电气答辩认为：1、中电电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交货义务，但机械六院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在此期间，中电电气有专职催款人员去机械六院，该事实均已向法院提交过证据证明；2、机械六院并未主动按照合同约定付款，且中电电气方合同的签订人陶国华长期住在河南，不可能不去上诉人公司催要货款；3、原审第三人并没有在合同上签字、盖章，不是合同当事人，机械六院不能说向谁要钱中电电气就向谁要钱；4、机械六院向原审第三人收取了管理费，就应该承担付款责任。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那坡百益未提出答辩意见。 中电电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机械六院给付中电电气货款710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暂计20000元，要求计算至付清之日）；2.判令机械六院向中电电气返还投标保证金（履约保证金）1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机械六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1日，中电电气（乙方）与机械六院（甲方）签订设备采购合同一份，约定：中电电气向机械六院供应一批设备，合同总价款71万元。合同签订后五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合同总额的20%即14.2万元给乙方作为设备预付款（乙方投标保证金1万元转变为履约保证金）。乙方在规定的时间内将所有设备及材料运抵现场，经甲方现场代表及监理审核验收合格完毕之日起柒个日历日内（或货到工地一个月内，两者以先到时间为准），甲方支付至合同总额的70%即再支付35.5万元给乙方（同时将履约保证金退还乙方）。乙方将设备全部安装完成后，待调试及试运行正常验收合格之日起柒个日历日内（或货到工地三个月内，两者以先到时间为准），甲方支付至合同总额的90%即再支付14.2万元给乙方。保留总造价的10%作为质量保证金在设备调试完毕合格后满一年时五个工作日内支付5%，18个月后将剩余款一次性付清（限到工地100天内调试完毕）。在那坡百益新型材料有限公司（简称业主）未足额支付有关款项给甲方前，甲方的付款责任予以延期，直至项目业主将有关款项足额支付予甲方；甲方在项目业主未足额付款的情况下积极协助乙方向项目业主要求支付工程款，本合同付款义务方为业主，甲方代为支付，如业主未按约定的时间付款，乙方可直接向业主追索。合同还约定了违约责任：甲方违反合同规定逾期付款，自付款之日起，向乙方支付拖欠款项利息（按同期银行活期利率执行）。合同尾部盖有甲、乙双方的合同专用章，甲方委托代理人签名，乙方委托代理人（签字）处手书“陶国华”，业主即本案第三人未在该合同上盖章确认。合同签订后，中电电气向机械六院履行了全部交货义务，并开具了增值税发票。机械六院陆续付款至案涉设备采购合同总金额的90%，合计639000元。2017年7月27日，中电电气向机械六院邮寄律师函，要求机械六院接函后七日内汇付余款71000元。一审审理中，机械六院认可收到中电电气2012年7月10日转账给机械六院的10000元投标保证金，表示应退还给中电电气。 一审另查明，中电电气与赵慧生签订的劳动合同书载明：劳动合同期限为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中电电气安排赵慧生在货款部岗位从事催收货款工作。一审第一次庭审结束后，机械六院向申请追加那坡百益为第三人。一审法院依法通知那坡百益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中电电气、机械六院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确认。审理中，机械六院对上述设备采购合同未付货款71000元无异议，认可中电电气向其缴纳的10000元保证金应退还给中电电气，对此，依法应予确认。关于机械六院是否应承担付款义务的问题，虽然中电电气、机械六院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约定付款义务方为业主即本案第三人，机械六院为代付，但第三人未在该合同中签字确认，事后亦未追认。因此，该条款为第三人设定的义务，对第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机械六院以上述约定为由，抗辩设备采购合同尾款71000元应由第三人支付，不予支持。退一步讲，如果机械六院系代第三人向中电电气支付货款，那么实际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应系中电电气与第三人，第三人应为合同的采购方，增值税发票亦应由中电电气直接开具给第三人，方符合正常的交易规则和相关法律规定。但从合同的约定及履行来看，设备采购方为机械六院，第三人系业主，中电电气向机械六院履行了全部供货义务，增值税发票亦开具给机械六院。因此，实际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系中电电气与机械六院，中电电气要求机械六院支付合同价款合理合法。再言，根据机械六院与第三人签订的工程设计施工总承包合同，第三人应向机械六院支付设备款9500万元、管理费365.75万元，合计9865.75万元，且机械六院提供的财务数据核对报告亦印证了机械六院向第三人应收取的合同价款约为9859.72万元。换言之，机械六院对第三人享有收取9859.72万元合同价款的权利，并非如机械六院所抗辩的仅享有收取365.75万元的管理费权利。至于机械六院能否从工程设计施工总承包合同的设备款中赚取利润，系机械六院应承担的经营风险。因此，机械六院以其仅享有收取管理费365.75万元的权利与承担9500万元的设备款支付义务不对等为由，拒绝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与事实不符。中电电气、机械六院作为合同当事人，均应遵守合同约定。中电电气已按约向机械六院履行了全部供货义务，机械六院应按约支付货款。虽然合同约定第三人未向机械六院足额支付款项前机械六院有权延迟付款且不承担延迟付款的责任，但该条款系对机械六院代付免责的约定，前提条件系第三人为付款义务人。根据设备采购合同的约定及履行情况，第三人并非付款义务人，故机械六院所谓的代第三人付款的说法不成立，代付免责约定无效。另外，机械六院与中电电气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与第三人签订的工程设计施工总承包合同均相互独立，各自结算，不存在机械六院代第三人付款一说。因此，对机械六院以第三人未向其支付合同尾款71000元（质保金），导致其无法向中电电气支付货款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机械六院应按设备采购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向中电电气支付质保金。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机械六院认为最后一次向中电电气付款的时间为2014年5月15日，嗣后，中电电气未再向其主张过权利，陶国华、赵慧生往返镇江和郑州的火车票不能证明中电电气向机械六院催要过货款，诉讼时效未发生过中断，故中电电气的诉讼请求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3年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赵慧生在中电电气处从事货款催收工作，催款系其本职工作，陶国华为案涉合同经办人，其与赵慧生多次去机械六院住所地郑州，皆非无缘由。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高度盖然性，有理由相信该二人系代表中电电气去机械六院处催要货款。因此，中电电气以其工作人员赵慧生与陶国华自2016年1月20日起至2017年2月27日止多次往返镇江和郑州向机械六院催收货款，主张诉讼时效中断，依法可予采信。2017年7月27日，中电电气又向机械六院邮寄律师函进行催款，足以说明中电电气一直未放弃向机械六院索款的权利。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机械六院尚欠中电电气质保金71000元未付，根据设备采购合同对质保金的约定，质保金应在设备调试完毕合格后满一年时五个工作日内支付5%，18个月后将剩余款一次性付清。依据机械六院付款情况，应当推定设备已于2014年5月15日前调试验收合格。5%的质保金即35500元应于2015年5月22日前支付给中电电气，剩余质保金35500元应于2015年11月14日前一次性付清。机械六院未按上述约定时间付款，理应按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向中电电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即以35500元为基数，分别自2015年5月22日、2015年11月1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利率计算逾期利息。遂判决：机械工业第六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中电电气（江苏）股份有限公司货款71000元、逾期付款利息，并返还中电电气（江苏）股份有限公司投标保证金10000元。案件受理费2320元，由机械工业第六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电电气、机械六院签订设备采购合同后，中电电气依约完成了供货义务，机械六院应当按约付款。现机械六院认可尚欠货款71000元，但以超过诉讼时效和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为由拒付余款。关于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问题，中电电气提供了该公司的合同签字人陶国华以及该公司专司催收货款人员赵慧生往返镇江和郑州的火车票数张，以及赵慧生与该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等证据，意欲证明陶国华与赵慧生均代表中电电气在火车票显示的时间段内赴机械六院所在地郑州催过款。对此，本院认为，机械六院不能提供反证证明这些票据不是用来催债的，且中电电气又于2017年7月27日向机械六院邮寄律师函进行催款，证明中电电气一直未放弃向机械六院索款，中电电气提供的数次往返郑州的火车票可以证明该公司向机械六院主张了催讨欠款，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机械六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明确载明合同甲方为机械六院，合同乙方为中电电气；在合同最后一页签字落款处，分别加盖了机械六院（甲方）、中电电气（乙方）的合同专用章，同时甲、乙双方委托代理人各自签字。而机械六院所称的“付款义务人”那坡百益并非合同当事人，亦未在该合同上签字盖章，且那坡百益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作出“未签订合同，未在合同上签字盖章，不是合同当事人，不应当承担合同中的任何权利与义务”的明确表示。在实际履行合同的过程中，中电电气向机械六院供货，增值税发票开具给机械六院，合同约定的设备采购方亦为机械六院。因此，实际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系中电电气与机械六院，中电电气有权要求机械六院支付合同价款。 《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由此可看出，我国法律禁止合同当事人在未经第三人同意的前提下为第三人设定义务。本案中，机械六院与中电电气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第3.2.6条约定“在那坡百益未足额支付有关款项给机械六院前，机械六院的付款责任予以延期，直至那坡百益将有关款项足额支付予机械六院；机械六院在那坡百益未足额付款的情况下积极协助中电电气向那坡百益要求支付工程款；中电电气承诺因上述原因造成的款项延期，不追究机械六院延期付款的责任，本合同付款义务方为那坡百益，机械六院代为支付，如那坡百益未按约定的时间付款，中电电气可直接向那坡百益追索”，此系合同双方当事人为第三人那坡百益设定义务的条款，该约定对那坡百益不具有约束力。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第三人那坡百益不履行付款义务或履行付款义务不符合约定的情况下，机械六院应当向中电电气承担违约责任。故机械六院认为“那坡百益尚未全额付款，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达到，所以机械六院有权不予支付剩余款项”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20元，由机械工业第六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晓东 审判员  朱宝华 审判员  丁奕帆 二○一八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嫣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