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70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山乡中一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桐庐县钟山乡中一村。 法定代表人季法春，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忠斌，浙江春江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雪根，男，汉族，1960年12月8日出生，住浙江省桐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根生，男，汉族，1956年5月29日出生，住浙江省桐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东莲，女，汉族，1967年12月7日出生，住浙江省桐庐县，系方根生妻子。 上诉人钟山乡中一村民委员会与被上诉人严雪根、方根生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8）浙0122民初1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12月6日，钟山乡中一村民委员会、严雪根、方根生签订标的为370000元的林木砍伐合同一份。严雪根、方根生在取得林木采伐许可证后对大湾山上的林木进行了砍伐。因已砍伐的林木运下山需要开一条索道，严雪根、方根生与钟山乡中一村民委员会的两位工作人员一起上山规划索道路线，并按当初规划的路线开了索道。但双方未就开索道过程中需要砍伐的树木的数量及赔偿的事项进行约定。严雪根、方根生在开索道过程中，未取得林木采伐许可证，就将索道沿途林木进行了砍伐，钟山乡中一村民委员会亦未派人进行监管。2015年11月，严雪根、方根生又向林业主管部门提出采伐申请。在现场踏勘时，因其中一块区域是公益林不能进行采伐。严雪根与同去踏勘的钟山乡中一村民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商议调换至横路以下，两条溪湾以内三角形区域的林木进行采伐，该三角形区域范围内的部分山林权属于钟山乡中一村青南山小组的村民。同年12月，严雪根在取得林木采伐许可证后，让砍工对该三角区域范围内的林木进行了砍伐，以及该三角区域范围外的林木超范围进行了采伐。2015年12月，钟山乡中一村青南山小组的村民发现严雪根、方根生擅自砍伐索道上的林木（索道上的林木权属于钟山乡中一村青南山小组的村民），多次前往阻拦严雪根、方根生运树。因林木赔偿问题久拖不决，导致严雪根、方根生已砍伐的林木在山上堆放时间过长，发生腐烂，产生损失。另查明，1、严雪根、方根生因滥伐林木已被刑事处罚；2、严雪根、方根生为运树开的索道位置是和钟山乡中一村民委员会共同规划的，且钟山乡中一村民委员会知道严雪根、方根生开索道的过程中势必会砍伐一定的树木，但未提前告知钟山乡中一村青南山小组的村民；3、钟山乡中一村民委员会于2010年起对全村农户（包括钟山乡中一村青南山小组的农户）的山林实行统管，林权证上交，实施均股均利政策（村集体山林分股不分山，以家庭为单位，核发山林股权证，每户按人口得山林股权，产出利益按股分配）。原有的林权证未发生变更登记；4、2016年4月份，严雪根、方根生在钟山乡中一村民委员会的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下，与钟山乡中一村青南山的部分村民分别达成赔偿协议。2017年11月，钟山乡中一村民委员会与钟山乡中一村青南山部分村民达成赔偿协议；5、2017年7月12日，严雪根、方根生委托桐庐县桐君林业调查规划设计所有限公司对其砍伐的林木损失进行评估，评估结果为合计损失价值339242.5元。 严雪根、方根生原审诉讼请求为：1、钟山乡中一村民委员会赔偿经济损失339242.5元；2、本案诉讼费由钟山乡中一村民委员会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严雪根、方根生滥伐林木的行为侵害了钟山乡中一村青南山小组村民的利益，严雪根、方根生的违法行为是导致村民阻拦严雪根、方根生运树的直接原因，严雪根、方根生对其损失自行应承担一定的责任。钟山乡中一村民委员会与严雪根、方根生共同规划了索道位置，且明知严雪根、方根生开索道的过程中势必会砍伐一定的树木，但事先未告知钟山乡中一村青南山小组的村民，也未事先就树木的赔偿事项达成一致协议，在严雪根、方根生开索道的过程中亦未派人进行监管。钟山乡中一村民委员会在青南山小组村民利益的行为过程中有过失，钟山乡中一村民委员会的过失与村民阻拦严雪根、方根生运树的行为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钟山乡中一村民委员会对严雪根、方根生的损失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酌情认定钟山乡中一村民委员会承担30%的责任。严雪根、方根生提供的证据不具有证明钟山乡中一村民委员会组织村民阻拦运树的证明效力，故对其要求钟山乡中一村民委员会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对严雪根、方根生的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钟山乡中一村民委员会赔偿严雪根、方根生损失101772.7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6389元，减半收取3194.5元，由严雪根、方根生负担2027元，钟山乡中一村民委员会负担1167.5元。 宣判后，钟山乡中一村民委员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被告在二原告侵害钟山乡中一村青南山小组村民利益的行为过程中有过失，被告的过失与村民阻拦二原告运树的行为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被告对二原告的损失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本院酌情认定被告承担30％的责任”是完全错误的，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一、二被上诉人的损失依据不足。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3评估报告，不具有合法性，鉴定机构不具有司法鉴定资质，该证据不具有证据效力。1、桐庐县桐君林业调查规划设计所有限公司的业务范围为“森林资源、野生动植物资源、湿地资源、荒漠化土地调查监测评价；森林分类区划界定；占用征收林地可行性报告编制；森林资源规划设计调查；实施方案编制；林业专项核查：林业作业设计调查；营造林设计；林业数表编制。”这些业务范围中，并没有涉诉森林资源价值损失评估这项业务，森林资源价值损失评估与其业务范围中“森林资源、野生动植物资源、湿地资源、荒漠化土地调查监测评价”中“评价”应该是不同的项目。根据百度查询可知：森林资源评价是指在科学分析的基础上对森林资源的数量、质量、结构、生长、消耗、地理分布及特点等进行评估，以全面了解和正确认识其价值和效益(量化和非量化的)，使森林经营者和决策者据此采取保护、培育、经营、开发利用措施，促进森林资源在综合发挥高效益前提下的持续发展。2、桐庐县桐君林业调查规划设计所有限公司不具有司法行政机关认可的司法鉴定资质，不在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公布司法鉴定人名册中，其所作的“价值评估损失报告”在诉讼中不具有证据效力。二、造成二被上诉人的损失原因主要有：1、二被上诉人非法砍伐杉木；2、钟山乡青南山小组村民阻拦二被上诉人运树。3、二被上诉人在运树不成之后，未采取将已经砍伐的杉木运至下出并采取合理保管。但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所受损失之间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原审判决中“被告在二原告侵害钟山乡中一村青南山小组村民利益的行为过程中有过失，被告的过失与村民阻拦二原告运树的行为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被告对二原告的损失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的这一裁判理由并非二被上诉人起诉所提的起诉理由，本案二被上诉人自始至终是以“被告组织村民拦树”作为起诉理由的。人民法院审理和裁判民事案件应当是居中裁判，人民法院不能充当原告的代理人或者被告的代理人。原告发起诉讼，应当由原告自己向人民法院提出和明确自己诉讼请求和诉讼理由，原审法院不应当在其判决书将二被上诉人没有提起和明确的起诉理由作为裁判依据，这等同于实质剥夺了上诉人的答辩权及举证权。2、原审法院既然以“被告在二原告侵害钟山乡中一村青南山小组村民利益的行为过程中有过失，被告的过失与村民阻拦二原告运树的行为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作为理由，并判决“故被告对二原告的损失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本院酌情认定被告承担30％的责任”，就应当在法庭审理中予以明示且应当围绕此裁判决理由去查明案件事实，但显然原审判决没有做到。根据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桐庐县人民法院(2017)浙0122刑初34号刑事判决书，证明二被上诉人在开索道过程中滥伐林木蓄积是27．5366立方米。根据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2“调解协议、收条”及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索道树赔偿清单”，证明因开索道被砍伐掉的树木经二被上诉人与青南山村民协商，达成的赔偿协议且二被上诉人己按协议赔偿。且依据庭审中二被上诉人的陈述，2015年10月砍伐杉木(合法砍伐)及索道沿途的杉木(非法砍伐)，基本已运走。因此，原审判决对以下应当查明的案件事实没有查明：①开索道过程中被砍伐杉木的具体棵数；②涉及索道被砍伐杉木的农户赔偿问题经二被上诉人、上诉人努力已协商解决好且部份杉木已运走的事实。③二被上诉人最后一次前往运树的时间；④涉及索道被砍伐杉木的农户赔偿问题解好的情况下，村民继续阻拦运树的原因及事实；⑤二被上诉人在最后一次被阻拦运树之后的行为为什么不将山上已经砍伐的杉木拉到山脚并采取合理的、必要的保管：⑥二被上诉人对已经在山脚的杉木有无进行必要的、合理的保管?案涉损失是杉木由于长时间受到腐烂所致的损失，这个损失非一日二日所致，原审法院应当查明上述事实，分析造成损失及损失扩大的原因，并由相应责任方承担责任。3、二被上诉人砍伐的杉木有合法砍伐及违法砍伐，其中违法砍伐涉及刑事犯罪也早在2017年3月27日刑事判决处理完毕，即使二被上诉人在砍伐过程中有违法犯罪事实，但其二人对合法砍伐部份杉木的权利不应受到任何侵害，即任何人不能阻拦其运走合法砍伐部份杉木。现原审判决在其判决中未写明此节事实加以区分，反而简单认定“二被上诉人的滥伐林木的行为侵害了钟山乡中一村青南山小组村民的利益，二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是导致村民阻拦二被上诉人运树的直接原因”，等同于变相承认村民阻拦运树的合法性，这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二被上诉人的损失与上诉人(不管有无过失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其起因在于二被上诉人的违法砍伐，其外因在于钟山乡中一村青南山小组村民的阻拦及二被上诉人未采措施避免损失的扩大，阻拦造成的损失(包括合法砍伐部份的杉木)应由侵权人来承担，而非上诉人，扩大的损失应二被上诉人自行承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严雪根答辩称：二被上诉人的大湾山林木砍伐资格是通过招标所得，索道修建也告知了村委会，中一村村民也曾去现场查看，事实上二被上诉人虽然多砍了树木，但被上诉人为此已经支付了赔偿费用，然而最终仍然没能修建索道。 被上诉人方根生答辩称：一、钟山乡案涉树木砍伐资格是通过招标获得的，且也与上诉人签订了砍伐合同，被上诉人砍伐树木是合法的。因为上诉人没有处理相关事宜，村委内部对砍伐区域范围认知存在差异，推诿责任，才造成现在的情形。二、桐庐县桐君林业调查规划设计所公司是依法成立的公司，出具本案评估报告并未超过其业务范围。三、被上诉人为合法砍伐树木签订合同，支付了35万元，修建索道也告知上诉人，并支付了2万元费用。案涉砍伐三角区域，青南山小组村民认为是其自有山地，被上诉人砍伐其树木，其与中一村实际上是三七开分配资源的。上诉人就索道修建与树木砍伐事宜也没有与青南山协调好，拖延了三四年，造成被上诉人砍伐的树木腐烂在山上。青南山村民拦截被上诉人，以及林木砍伐区域不明确，都是因为上诉人没有处理得当，上诉人没有将设计员带至实地查看，导致被上诉人超范围砍伐林木，并且造成被上诉人承担了刑事责任以及巨大的民事损失。因此，被上诉人是根据上诉人指给被上诉人的区域进行砍伐的，并没有超范围砍伐，即使事实上砍伐不当，也是因为上诉人将工业林投标给被上诉人。 上诉人钟山乡中一村民委员会与被上诉人严雪根、方根生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严雪根、方根生超范围采伐的违法行为，造成相应树木被扣损失，既有被上诉人严雪根、方根生自己的过错，也有钟山乡中一村民委员会作为案涉山林的实际管理人，在规划索道位置过程中，未妥善处理与村民关系，未事先告知村民砍伐索道范围树木的过失，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由钟山乡中一村民委员会承担30%的责任，无明显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维持。而关于相应损失的确定，原审法院依据桐庐县桐君林业调查规划设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酌情确定相应损失，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2335元，由上诉人钟山乡中一村民委员会负担。上诉人钟山乡中一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江中 审判员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陈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