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62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都江堰市圣兴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都江堰市幸福镇公园路**。 诉讼代表人：许先海，清算组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朝兴，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丹，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都江堰市国有资产投资经营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都江堰市双林路** 法定代表人：王晋科。 委托诉讼代理人：红天晓，中豪律师集团（四川）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都江堰市圣兴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圣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都江堰市国有资产投资经营公司（以下简称国投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7)川0181民初4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1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圣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朝兴、李丹丹，被上诉人国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红天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圣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国投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作出国投公司在圣兴公司经营失败的情况下不应再补足出资的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是股东的法定义务，股东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出资；2.国投公司作为圣兴公司股东，全面参与了圣兴公司的投资决策，对投资失败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且应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承担责任；3.其他股东已经全面履行了出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国投公司不应继续投资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更有悖于公平公正原则；4.圣兴公司的违法行为是否损害了国投公司的合法权益与本案无关，国投公司可以另案诉讼。二、一审判决适用我国公司法第五条系适用法律错误，该条规定规范的是公司的经营活动，与股东出资无关。本案即使涉及清算，也与股东出资纠纷无关，清算为另一层法律关系，且法律并未规定进入清算程序后股东就可以不缴纳出资或股东出资纠纷必须先通过清算程序解决，一审判决认为圣兴公司现处于清算阶段，国投公司可以不继续履行投资义务缺乏法律依据。 国投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并不是国投公司不用出资，而是在目前情况下没有必要，因为圣兴公司已经进入清算阶段，股东以认缴出资额承担相应的责任。圣兴电站是圣兴公司的唯一经营项目，该项目被确认违法，实质是侵犯了社会公共利益，现圣兴电站已被拆除，在此情况下，国投公司仍然出资是在资助圣兴公司的违法行为，国投公司未出资到位的情况应留在圣兴公司清算完毕后一并结算，国投公司依照公司法的规定承担相应责任。 圣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国投公司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补缴出资620万元；2.判令国投公司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向圣兴公司支付应交未交金额（620万元）自2014.9.13起至2017.9.12（起诉之日）止的违约金4464000元，2017.9.13起至实际缴足全部出资之日止的违约金另行计算；3.判令国投公司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圣兴公司支付未出资部分（620万元）自2014.9.13起至2017.9.12（起诉之日）止的利息1824876.36元，起诉之日起至缴足全部出资之日止的利息另行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20日，国投公司与宝瓶公司、嘉兆基公司、鑫隆公司签订《共同出资协议书》，一致同意共同出资设立都江堰市圣兴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圣兴公司经营范围为：项目投资、水力发电。各投资人投资比例为：宝瓶公司出资1680万元，持股42%、国投公司出资1,220万元，持股30.5%、嘉兆基公司出资800万元，持股20%、鑫隆公司以实物估价300万元出资，持股7.5%。该协议书约定，各方应在2012年9月10日前交齐全部出资。2012年8月31日，各投资人共同签署了公司章程，章程第二章中约定国投公司于2014年9月12日之前交足1220万元出资。 圣兴公司于2013年1月17日正式成立。国投公司于2013年10月10日向圣兴公司缴纳600万元出资。因其认缴的出资额620万元未缴纳，圣兴公司于2015年2月13日书面致函要求国投公司履行剩余出资义务未果，故诉至法院。 另查明，圣兴公司成立以来，其投资的主要项目为圣兴电站。因该电站地处世界遗产地、国家级风景名胜区，2017年中央环保督察组进驻四川，圣兴电站被列为全省重点环保督查项目。2017年6月27日，都江堰市环保局向圣兴公司下达《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都环改字（2017）36号），责令圣兴公司立即停止生产，7月19日，都江堰市城乡建设局向圣兴公司下达《限期拆除违法建设决定书》，要求其限期拆除圣兴电站所有建筑。圣兴公司对该决定书不服，已向崇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经审理，该案驳回圣兴公司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经生效。 2017年10月28日圣兴公司召开股东会、董事会、监事会，与本案相关的会议决议为：“……因国投公司未按《共同出资协议》交足资本金（尚欠620万元），圣兴公司将对国投公司提起法律诉讼……”。 2018年6月5日圣兴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为：“（一）2018年6月1日崇州市人民法院第二次开庭审理了行政诉讼一案，判决结果驳回了诉讼请求，都江堰市圣兴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对一审判决结果不再提起上诉；（二）圣兴公司正式成立清算小组，各股东派驻人员参加清算小组。” 一审法院认为，圣兴公司要求国投公司继续履行投资义务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理由为：圣兴公司各投资人设立公司的主要项目为圣兴电站，该电站地处世界遗产地、都江堰国家级风景名胜区。电站的建设应按相应的程序在国土、环境保护、建设规划、风景名胜区、世界文化遗产地基本建设等方面立项、报批。因该电站位于都江堰文化遗产保护核心区和青城山-都江堰风景名胜保护区内，属于禁止兴建的工程设施，2017年经中央、省环保督察组巡查，圣兴电站被列为全省重点环保督查项目。其后，都江堰市城乡建设局已向圣兴公司下达《限期拆除违法建设决定书》，要求其限期拆除圣兴电站所有建筑。圣兴公司对该决定书不服并提起行政诉讼，经法院审理，因圣兴电站的未完善相关报批手续，在风景名胜区内建设，属于违法建设；且电站地处都江堰世界文化遗产保护核心区域，属于禁止兴建工程的范围，为保护好都江堰世界文化遗产的真实性和完整性，法院判决驳回圣兴公司的诉讼请求。 圣兴电站作为圣兴公司投资设立的唯一经营项目，该电站已按《限期拆除违法建设决定书》进行拆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条规定，公司从事经营活动，必须遵守法律、行政法规，遵守社会公德、商业道德，诚实守信，接受政府和社会公众的监督，承担社会责任。圣兴公司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致使公司经营的唯一项目圣兴电站已经拆除，公司无法继续经营，公司设立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法院考虑到投资人的合法权益以及继续投资可能对社会公众利益的影响等情形，结合现圣兴公司已召开股东会，成立公司清算组，公司正处于清算阶段的现实状况，一审法院对圣兴公司要求国投公司继续履行投资义务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圣兴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96734元，由圣兴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圣兴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国投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圣兴公司2018年7月19日、9月30日股东会决议，拟证明圣兴公司已经进入清算阶段。圣兴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圣兴公司于2018年9月30日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确定公司解散，由许先海任清算组组长，清算组成员为：竹耄伦、徐三山、刘忠。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国投公司应否按章程规定向圣兴公司缴纳出资；2.国投公司应否向圣兴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及支付利息。现分析评判如下： 一、国投公司应否按章程规定向圣兴公司缴纳出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依照该规定，股东按章程规定向公司缴纳出资属于法定义务。本案中，圣兴公司章程规定国投公司应于2014年9月12日之前交足1220万元出资，国投公司现尚欠620万元出资款未缴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关于“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国投公司应当向圣兴公司缴纳该620万元出资款。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解散时，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均应作为清算财产。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包括到期应缴未缴的出资，以及依照公司法第二十六条和第八十一条的规定分期缴纳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本案中，虽然圣兴公司目前进入解散自行清算阶段，但仍不能免除未出资股东的出资义务。因此，国投公司辩称圣兴公司已进入清算阶段，国投公司的出资义务可待清算完成后一并结算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国投公司尚未缴纳的该620万元出资应当作为圣兴公司的清算财产，国投公司辩称若其仍然出资是在资助圣兴公司的违法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国投公司应当按照圣兴公司章程规定向圣兴公司缴纳剩余在620万元出资款，该出资款应作为圣兴公司的清算财产。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二、国投公司应否向圣兴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及支付利息。我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不按规定缴纳出资的，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并未规定应向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故圣兴公司主张国投公司向其承担违约责任的诉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圣兴公司主张国投公司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圣兴公司支付未出资部分（620万元）自2014年9月13日起至缴足全部出资之日止的利息应否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国投公司本应于2014年9月12日前将剩余应缴出资620万元出资到位，其未按规定履行该出资义务，应当向圣兴公司支付相应利息。圣兴公司主张国投公司以6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9月13日起至缴足全部出资之日止向圣兴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圣兴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7）川0181民初4808号民事判决； 二、都江堰市国有资产投资经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都江堰市圣兴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缴纳出资款62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62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9月13日起计算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都江堰市圣兴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67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734元，合计193468元，由都江堰市国有资产投资经营公司负担124316元，都江堰市圣兴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91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苏 展 审判员 赵云平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杨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