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闽01民再18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黄巧芳，女，汉族，1974年5月13日出生，现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珍榕，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倩，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黄炳华，男，汉族，1973年1月27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建斌，福建方圆统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林杰清，男，汉族，1969年4月13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雄英，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云香，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黄巧芳、黄炳华因与被申请人林杰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4民初1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7月31日作出（2018）闽01民申25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黄巧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珍榕，再审申请人黄炳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建斌，被申请人林杰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雄英、罗云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巧芳申请再审称，再审请求：撤销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4民初137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林杰清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送达违法，剥夺了黄巧芳的相关诉讼权利，黄巧芳在本案申请再审阶段提交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明知黄巧芳的联系，却在未穷尽常规送达方式的情况下采取公告送达，导致黄巧芳无法接收案件信息，违法剥夺黄巧芳的辩论权。1、黄巧芳与黄炳华离婚之后，已搬离一审送达地址，原审通过该地址送达案件信息，黄巧芳在客观上无法签收；2、《民事起诉状》上载明的联系电话，是黄巧芳长期持续使用的有效电话，即便在地址有误的情况下，原审仍可通过该电话直接联系黄巧芳，但原审未与黄巧芳联系过；3、原审法院在未穷尽常规送达方式的情况下经行采用公告送达，应认定违法送达。4、即便原审采用公告方式对黄巧芳进行送达，黄巧芳无法定期查阅《人民法院报》，无法知晓公告信息。（二）黄巧芳有证据证明本案林杰清支付的款项是投资款，而非借款，原审错误认定款项性质为借款，应予纠正。本案林杰清向黄巧芳汇款300000元，与黄巧芳、林杰清及案外人简伟超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的约定相吻合，该300000元系投资款。林杰清并未举证证实该300000元是借款。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林杰清应对该300000元系借款进一步举证。（三）本案的法律关系是合作投资关系，林杰清依据民间借贷关系要求黄巧芳返还投资项，无据，应予驳回。（四）林杰清应自负投资风险，不应将投资亏损转嫁给合作伙伴。 黄炳华申请再审称，再审请求：撤销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4民初137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4民初1370号民事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一）根据黄巧芳提供的2014年3月23日林杰清、黄巧芳、简伟超签定的《合作协议书》（加盖福州天石投资有限公司公章）以及福州天石投资有限公司与晶邦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签订的《俄罗斯M100-75燃油购销合同》，可以证明黄巧芳与林杰清之间是投资合作合同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错误，以民间借贷纠纷立案并审理显属错误。黄炳华并非投资合作合同当事人，依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再审申请人并非本案适格当事人。（二）即使原审以民间借贷纠纷审理本案，亦没有查明案涉款项是否用于夫妻家庭共同生活，错误认定为黄炳华与黄巧芳的夫妻共同债务，显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根据《合作协议书》约定，案涉款项属于合作经营俄罗斯进口燃料油项目的投资款，并非黄巧芳借款，不可能用于黄炳华与黄巧芳夫妻的家庭生活。其次，根据黄炳华举证的个人住房公积金缴存记录、个人所得税纳税申报表和涉税证明、工作收入证明，证明黄炳华在大型国企工作，有固定的较高收入，2017年税后收入179177元，足够日常生活所需，无须向外借债。再次，黄炳华与黄巧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房产及机动车均购置于2010年10月以前，在案涉款项往来时间之前，案涉款项不可能用于购置黄炳华的家庭财产。（三）林杰清与黄巧芳的案涉款项发生于2014年4月份到8月份间，在这之前、之后，直至现在，黄炳华不认识林杰清，也从未见到过其来催讨欠款，2015年11月17日黄炳华与黄巧芳因感情破裂协议离婚，确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共同债务，约定个人债务由各人承担。因此，黄炳华对黄巧芳与林杰清之间的经济纠纷是毫不知情的。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四）原审适用公告送达，未穷尽送达手段，程序违法。由于原审法院用公告送达，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黄炳华未参加诉讼，丧失了举证、质证、答辩、上诉的机会，为保障黄炳华的诉讼权利，亦应依法重审改判。 林杰清辩称，（一）黄巧芳应偿还林杰清借款。1、本案林杰清提供的证据，已充分证明黄巧芳向林杰清借款的事实。2014年4月9日黄巧芳以资金周转为由向林杰清借款300000元，林杰清依约于2014年4月9日向黄巧芳转账该笔借款，在转帐用途中，即备注的是“借款”。林杰清提供的证据《银行历史流水》，载明了上述“借款”的事实。2014年6月4日黄巧芳转账24000元给林杰清，并备注“两个月利息”。2014年7月7日黄巧芳转账20000元给林杰清，并备注“利息12000元、借款8000元”。2014年8月22日黄巧芳转账10000元给林杰清，并备注“借款”。林杰清提供的证据《银行历史流水》载明了上述“借款、利息”的事实。2、黄巧芳应向林杰清还款的相关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的规定。3、本案证据已充分证明黄巧芳向林杰清借款后未予偿还，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为此，本案中，林杰清向黄巧芳主张还款，依法应予以支持。（二）黄巧芳引用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并不能适用本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该条规定的前提是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意在只有转账记录的情况下。而本案中，转账凭证除了证明转账的款项记录外，在银行流水记录上有转账用途记载，该用途系证明双方订立合同内容要素。林杰清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中，除了转账记录本身，还有借款合同和还款合同的内容，这个用途内容即是当事人的意志表示，是履行协议的组成部分。足以证明本案款项系“借款”，林杰清无须再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更多的举证证明责任。（三）黄巧芳提交的证据《合作协议书》系伪造的，林杰清未与黄巧芳合作过俄罗期进口燃油项目，亦未与黄巧芳签定过该份《合作协议书》。据林杰清回忆，在三方共同在一张纸的签字的情况，只曾出现在林杰清原与黄巧芳拟共同成立一家公司，在因长期在外地，为方便工商局办理设立公司手续，林杰清有在多份空白的A4纸上签了名字。若有原件，该份合作协议书则是黄巧芳在该空白上伪造的。林杰清已在本案再审复查阶段向法庭提交鉴定申请，要求对《合作协议书》的签字及形成时间等进行鉴定。《合作协议书》的内容不符合逻辑，存在明显的伪造意图可能。黄巧芳在《合作协议书》写到的情况与林杰清提交的黄巧芳汇款凭证记载合同内容的证据相互矛盾，黄巧芳所述与事实不符。黄巧芳为了配合本案的事实而伪造的证据，并不能自圆周其说。(四)《合作协议书》的内容虽为伪造，亦仍然不能证明黄巧芳收到林杰清的款项并非借款事实。根据黄巧芳在《合作协议书》写到的文义理解，林杰清融资并没有指明是融什么资，是林杰清通过向第三方借款后，再转借给黄巧芳，林杰清向第三方支付利息的同时，黄巧芳亦需向林杰清承担利息，或是黄巧芳没有资金，需要向林杰清融资300000元，故向林杰清借自有资金300000元，约定利息从项目利润中支付，其只先支付3个月利息。但不管林杰清借给黄巧芳的款项是否系向第三方所借，还是将自有资金借给黄巧芳，均不影响黄巧芳向林杰清借款的事实。黄巧芳即便欲通过伪造证据来推脱责任，但均无法否定其向林杰清借款的事实。（五）本案公告送达程序合法。按法院办案的方式和经验，不可能宁愿通过长时间公告，也不通过电话联系。事实上，原审法院不停地通过电话联系黄巧芳但都不接。因此，黄巧芳所述法院未联系过其电话，显然与事实相背。在原审中，林杰清向原审法院提供了黄巧芳的联系电话，但法院多次打电话均联系不上黄巧芳，无法直接送达。在直接送达不到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向黄巧芳和及其丈夫进行邮寄送达。邮寄送达均是黄巧芳及其前夫的户籍地址，在邮寄送达中，符合法律规定。（六）本案借款在黄巧芳、黄炳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且金额并不巨大，完全是在共同生活支出的需要承受范围内，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黄巧芳在本院复查期间提供了如下新的证据：A1、民事起诉状，以此证明原审法院知悉黄巧芳得联系电话，但其始终没有与黄巧芳联系；A2、EMS快递单，以此证明原审法院明知黄巧芳电话联系号码，却未将该电话号码列于相关送达邮件上，导致快递员无法与黄巧芳取得联系，黄巧芳也因此无法获知案件信息，无法在本案原审行使举证、辩论等权利；A3、《合作协议书》，以此证明黄巧芳与林杰清之间是合作投资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关系。林杰清向黄巧芳支付的案涉300000元是投资款，并非借款；A4、《俄罗斯M100—75燃料油购销合同》、A5、中国邮政储蓄《外币通用凭证》5张，以此证明林杰清向黄巧芳支付的投资款，已因合作项目失败，而亏损殆尽，林杰清应自负投资亏损；A6、EMS快递面单、A7、EMS快递查询详情，以此证明由于黄巧芳是在2017年7月5日才回到前夫黄炳华的居住地，才知晓案件信息，故本案申请再审期限应从2017年7月5日起算。林杰清质证认为，对证据A1，上面的字迹看起来像林杰清的，但不一定是林杰清签的。该原件不敢确定真实性，就算是原件也一定不是一个时期的，是对方套用空白A4文件签的；对证据A2的真实性无异议，起诉状上的电话号码是法院要求提供的，原审法院是否有些电话号码其不清楚，认为可能是一直电联不通才没有写；对证据A3、A4、A5，对《合作协议书》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该三份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黄巧芳从未与林杰清签订过《合作协议书》，该协议书系黄巧芳伪造的，且约定的还款内容与黄巧芳得实际还款次数不一致；对证据A6、A7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该地址是黄巧芳日常可以收到邮件的地址，且不能证明其不能收到文件和其知晓案件的时间。 黄炳华在本院再审期间提供了如下新的证据：B1、工作证明、收入证明、个人住房公积金缴存记录、个人所得税纳税申报表、涉税证明，以此证明黄炳华在大型国企工作，有较高的固定收入，足以保证家庭日常生活所需的开支；B2、黄巧芳名下房屋所有权证、黄炳华名下房屋所有权证、黄炳华名下机动车登记证书，以此证明黄炳华与黄巧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置的财产均发生在2010年10月以前，案涉款不可能用于购置上述财产；B3、离婚证、离婚协议书，以此证明黄炳华与黄巧芳离婚时共同确认没有夫妻共同债务，个人债务由各人负担。林杰清质证认为，真实性以原件为准，对工作证明和收入证明以及个人所得税的证明，证据的证明时间都在2017年和2018年，不能证明2014年之前的情况。从榕鼓税证2013年到2014年的金额可以看出黄炳华为低收入。黄炳华提交的所有证据均不能证明该案的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的正常生产经营和生活。 本院经审查认为，黄巧芳、黄炳华提供的上述新的证据材料，均不能单独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应与案件其他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 本案再审过程中，林杰清提出了如下鉴定申请：1、申请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合作协议书》中打印的文字（包括标题、内容、落款“福州天石投资有限公司2014年3月23日”）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2、申请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合作协议书》中打印的文字（包括：标题、内容、右边落款“福州天石投资有限公司2014年3月23日”）分别与左边落款处手写签名“林杰清”、“黄巧芳”、“简伟超”形成相隔的时间差进行鉴定，以及林杰清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违法缺席判决，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4民初1370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邱平 审判员  林蕤 审判员  张伟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黄东德 书记员陈吓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