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8）云04刑初257号公诉机关云南省玉溪市人民检察院。被告人王斌，男，1955年10月25日生，汉族，云南省玉溪市通海县人，小学文化，农民，住通海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3月22日被通海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3日被逮捕。辩护人王芳，云南识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人王江艳，女，1982年3月22日生，汉族，云南省玉溪市通海县人，小学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通海县，现住红河州个旧市。因涉嫌犯窝藏罪于2018年3月22日被通海县公安局取保候审，同年8月27日经本院决定取保候审。辩护人杨雄显，云南杨雄显律师事务所律师。玉溪市人民检察院以玉检刑诉〔2018〕25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斌犯故意杀人罪，被告人王江艳犯窝藏罪，于2018年8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玉溪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钟霞、代理检察员陈瑞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斌、王江艳及辩护人王芳、杨雄显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玉溪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4年以来，被告人王斌因妻子张某1经常与其发生争吵而心生不满，遂产生杀死张某1的恶念。2005年7月20日6时许，被告人王斌将事先准备好的剧毒农药甲胺磷投放到其家中甑子里的米饭内，致使张某1、王某1食用米饭后出现中毒症状，张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张某1系由于有机磷农药甲胺磷中毒而死亡。案发后，被告人王斌为逃避法律制裁，于2005年7月22日21时许逃离通海，并四处躲藏。期间，被告人王江艳在明知其父王斌涉案在逃的情况下，仍向王斌提供住处及生活费用，帮助王斌逃匿，直至2018年3月21日王斌被公安机关抓获。为证明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相应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斌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王江艳明知王斌是犯罪之人而仍然帮助其逃匿，应当以窝藏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王斌、王江艳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王斌对指控事实无异议，请求从轻、减轻处罚。其辩护人王芳提出：被告人王斌的行为不是一定能导致受害人死亡，甲胺磷的投放量未达致死量，受害人张某1死亡之前经历了刮痧、饮酒加快了毒性扩散，从食用到医院间隔了3、4小时延误了治疗，王斌的动机以及主观心态不是为了杀死受害人，有罪证据仅有被告人供述，不应认定被告人王斌故意杀人。被告人王斌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坦白。被告人王斌系初犯、偶犯，犯罪具有针对性，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王斌属于老年人，认罪悔罪态度好，得到受害人亲属及部分村民谅解。建议不认定被告人王斌故意杀人罪，并减轻处罚。被告人王江艳对指控事实无异议，请求从轻处罚。其辩护人杨雄显提出：被告人王江艳一贯表现良好，系初犯；犯罪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坦白；被告人王江艳当庭认罪，认罪态度好；被告人王江艳主观恶性小，社会危害性小。建议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经审理查明，2004年以来，被告人王斌因妻子张某1经常与其发生争吵而心生不满。2005年7月20日6时许，被告人王斌将事先准备好的剧毒农药甲胺磷投放到家中甑子里的米饭内，致使张某1、王某1食用米饭后出现中毒症状，张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张某1系由于有机磷农药甲胺磷中毒而死亡。案发后，被告人王斌于2005年7月22日21时许逃离通海，四处躲藏。期间，被告人王江艳在明知其父王斌涉案在逃的情况下，仍向王斌提供住处及生活费用，帮助王斌逃匿，直至2018年3月21日王斌被公安机关抓获。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一）书证、物证1、电话报案记录、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协查通报、抓获经过。证实：2005年7月20日15时45分，通海县公安局杨广派出所接杨广镇大新村调解主任朱某2电话报案称，大新村十一组的王斌妻子张某1及其儿子王某1，吃过早饭后发现中毒，张某1经抢救无效已死亡，王某1在县医院抢救，请公安机关出警调查。通海县公安局于2005年7月22日对“张某1被人毒死案”立案侦查。民警在办理案件过程中发现王斌有重大作案嫌疑，后王斌畏罪潜逃。2005年7月23日，通海县公安局依法对被告人王斌发布协查通报。2018年3月21日15时20分，个旧市民警在个旧湖边靠安逸世家路段发现在逃的被告人王斌，遂将其抓获。通海县公安局民警在对王斌进行审查过程中发现其女儿被告人王江艳涉嫌窝藏罪，于2018年3月22日对“王江艳涉嫌窝藏案”立案侦查，并在个旧将王江艳抓获归案。2、户口证明、户口注销证明。证实：被告人王斌、王江艳的身份情况及其在户口辖区内无违法犯罪记录；被害人张某1生于1962年7月24日，因死亡于2005年12月28日注销户口。3、通海县人民医院首次病程记录、临床化学检验报告单、三测单。证实：2005年7月20日13时40分，被害人王某1在通海县人民医院入院诊断为食入性食物中毒。4、请求书、谅解书。证实：被害人王某1、被害人张某1的母亲对被告人王斌、王江艳的行为予以谅解及143名村民请求对被告人王斌从宽处理。5、通海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出具的说明、情况说明。证实：（1）案发后，通海县公安局立即组织民警对现场进行勘验，分别从现场勘验及尸体解剖中提取相应的检材送检。因当时公安机关对提取检材尚无统一的规范和要求，故在勘验和检验过程中未制作提取、扣押的相关文书材料。（2）2005年7月20日民警对现场进行勘验检查时，未在王斌家中发现装有甲胺磷农药的瓶子。2018年3月21日被告人王斌被抓获归案后供述其投毒后将装有甲胺磷的农药瓶丢弃在门外田间沟中，因间隔时间较长，现已无条件查找。（二）证人证言1、证人朱某2的证言。证实：2005年7月20日15时30分许，其在杨某2新公路口听人说大新十一组王斌家媳妇张某1吃了小铁头白菜中毒死了，其想起十天前张某1来村上反映过王斌赌博的事，觉得不对劲所以就打电话报了警。王斌平时好赌，张某1与王斌为此经常吵打，夫妻关系不好。2、证人普某（杨广卫生院医生）的证言。证实：2005年7月20日12点左右，外科诊室的医生王某8、解某在急救室抢救病人，病人是一个40多岁的女子和一个20来岁的男子，女子口吐白沫、口唇发干，送人来的说是吃了白菜，其看看是有机磷农药中毒的症状，女子一直抢救到下午两点半就停止呼吸了，男子拉去县医院抢救了。3、证人李某1的证言。证实：其是被告人王江艳的丈夫。其岳母张某1是吃饭菜中毒于2005年7月20日13点去世，2005年7月23日10点下葬。岳父王斌在2005年7月22日早上被派出所叫去问话，到了晚上20点左右回家，吃完晚饭后就去向不明了。其听亲戚讲，岳母中毒死亡可能是岳父下毒。其父亲李某3在个旧市红河州老印刷厂门外有一套60平米左右的单元房，在2016年王江艳以每月200元租给她一个朋友，其不知道租给谁，王江艳收来的房租交给其，其又交给母亲。4、证人杨某1的证言。证实：2005年7月20日9时许，其在村头见张某1趴在她的三轮车上，说她的肚子疼，后呕吐了两次，其把她送回家，她让其帮刮痧，其刮好痧就让她儿子王某1送她去医院看。5、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2005年7月20日10点多，王某1和王某5到其家要找人“送水饭”（迷信活动），其和王某5就去找了沈素英到王斌家，见张某1睡在堂屋的沙发上，后张某1吐了一点饭、白菜出来。沈素英和她们送了水饭，其就回家了。11点多，其在村里小卖部那里见到王某1，他说要打电话给他大娘，其与他回他家去看，他半路就走不动睡到地上，其喊旁边的人看着，其去到他家，张某1还睡在沙发上，脸、嘴有点乌，其就出来找李某2开三轮摩托车送张某1和王某1去医院。6、证人朱某1的证言。证实：2005年7月20日上午11点左右，其见王某1蹲着摇摇晃晃的，面前还有呕吐物，来了个老人跟他说“走把你妈拉去瞧瞧去。”其扶着王某1跟着那个老人要去王某1家，到组里的大场上，王某1走不动在大场上睡着，老人喊了车把王某1和他妈送去杨广卫生院。卫生院医生治疗后打了“120”说是要转县医院。120的医生来后，说王某1他妈不行了，其跟随救护车拉着王某1到县医院治疗。7、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实：2005年7月20日11点多钟，王某2说张某1和王某1中毒，喊其拉去医院，其骑三轮摩托车把人拉到杨某2卫生院，医生抢救后说要转院，“120”的救护车到后，“120”的医生看看张某1说不对了，只拉了王某1到县医院抢救，卫生院的医生抢救了张某1一阵没有效果，就叫她家亲戚把她拉回家了。8、证人张某2、董某的证言。证实：二人是被害人张某1的弟媳。2005年7月20日，她们得知张某1中毒死亡后将张家的菜送医院检验。张某1与王斌因王斌赌博经常吵打。张某2还证实王斌从派出所回去后，有些焦虑，坐立不安。不吵架时王斌也还是关心张某1，直到王斌不声不响的走了，才怀疑他。9、证人王某3、王某4、王某5、王某6的证言。证实：四人是被告人王斌的妹妹、弟弟。2005年7月22日晚，四人追问王斌，张某1中毒是否他投的毒，并说如果是他做的让他去自首。23日，王斌就不见了。王某3还证实王斌在追问时说过“会有那个毒的女人，这个女人老是毒呢，我不毒她迟早一日她会把我毒死呢”。10、证人丁某、常某、吴某的证言。证实：2005年7月19日晚，被告人王斌与被害人张某1因王斌打麻将发生争吵。（三）被害人陈述被害人王某1的陈述。证实：2005年7月20日9点多，其在边扳烟岔，其父亲背着修表的工具出村子去并让其回家吃饭。其回到家见母亲躺在沙发上，旁边有呕吐物。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子帮其母亲刮痧并让其打酒热酒准备给其母亲喝，后其母亲又让其去喊人来“送水饭”，其去找了三娘王某5和姑奶奶王某2，二人帮其喊来一个老奶奶送了水饭。其去吃饭，感觉饭苦，就把剩下的饭菜倒在狗钵里，在大门外边站了七、八分钟，见狗摇摇晃晃的走出大门去，其也感觉头有点晕，肚子痛。其去村头小卖部准备打电话让其大娘找其父亲来送其和母亲去医院。小卖部没开门，其让崇刚骑三轮摩托车去杨某2街上找其父亲，其在小卖部那里站不住就蹲着，还呕吐。朱某1扶着其回家，到吴家场中间其就走不动，其姑奶奶去其家看其母亲，其就昏迷了，怎么去到杨广卫生院和县医院不清楚。21日其回到家才知道母亲已死。7月22日晚上9点多钟，其在村子大场那里见父亲从家中过来，其姐问他要去哪，他说要去下边一下，后就没见过父亲了。（四）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1、被告人王斌的供述与辩解。证实：其因打麻将赌钱一事与其媳妇张某1经常发生争吵。2005年7月的一天，二人因打麻将再次发生争吵。第二天早上其起床后想着张某1对其打麻将管的太多，其就想将甲胺磷农药放在张某1可能吃的饭里，让她吃了不舒服，住院后其去服侍，让张某1对其的看法有好转。其就将前两天买来打白菜的甲胺磷农药倒了两滴在饭甄子的米饭里。中午1时左右，其在杨某2摆修表摊，村里一个骑三轮车的人来说张某1不行了，让其去医院。其在杨广卫生院见儿子王某1呕吐被送到县医院，医生说张某1中毒，人不行了让拉回去，其知道放的甲胺磷起作用了。后其与张某1的弟弟、妹婿把张某1拉回家，张某1就死了。在张某1出殡的头晚，其听说警察把路口堵了要抓凶手后很害怕，就连夜逃跑。其辗转到了景洪，在景洪以洪江这个假名字生活了五六年，后又到个旧生活，住在个旧彩印包装厂的一个出租房里。其是到个旧后才跟其女儿王江艳联系的，个旧的房子是王江艳帮其租的，每个月王江艳还给其两三百元生活费。2、被告人王江艳的供述和辩解。证实：2005年的一天，其得知母亲中毒后从个旧赶回家，到家时其母亲已经死亡。其母亲下葬那天，其就没有见到其父亲王斌了，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后来通海公安局的警察找过其，问了一些关于王斌的事情。到2015年年底的一天，其在个旧看见其父亲王斌，其当时心里比较恨父亲，说了几句话，给了100块钱就走了。之后其在个旧又见到王斌三次，虽然心中恨父亲，但又不忍心，就将电话号码留给了王斌。到2017年4月份的一天，王斌打电话给其说没地方住，后其就将丈夫家的老房子提供给王斌居住，并每个月给王斌两三百块钱，直到王斌被抓。（四）鉴定意见1、玉溪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证实：经对现场勘查中发现的食物及张某1胃、肝脏检验，（1）送检的甑子内的米饭中检出农药甲胺磷及氯氰菊酯成分。（2）送检的狗吃剩的饭菜中、张某1胃中及肝脏中均检出农药甲胺磷成分。2、通海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证实：张某1系由于有机磷农药甲胺磷中毒而死亡。3、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上述鉴定意见已通知被告人王斌及被害人亲属。（五）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1、现场勘查报告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云南省通海县杨广镇大兴村十一组王斌家。勘验见，厨房内灶上摆放一玻璃瓶大蒜，一装有少量液体剑南春酒瓶，灶尾处平台上摆放有一装有米饭铁皮甑子，有一袋食盐及4个瓶子，瓶子内分别装有香油、醋、酱油、清洁剂。灶尾液化灶上摆放有一装有少量透明液体的炒锅；靠东墙简易桌上有一铝盆米汤；靠西墙方桌上摆放一白色铁皮碗腌菜土豆汤，地面上有土豆皮、白菜柄。堂屋地面上摆放一狗盆，盆内装有米饭、白菜混合物。天井西墙平台上摆放有一台洗衣机，洗衣机上有一竹篮，装有3颗小铁头。王斌家门前西侧靠南外墙地面上有一只死亡的黑狗。2、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1）被告人王斌辨认通海县杨广镇大新村委会十一组下普塘营58号其家是故意杀人犯罪现场。（2）被告人王江艳辨认个旧市建安东路红河州印刷厂职工宿舍三楼右边房屋就是其公公李某3的房子，是其提供给王斌居住的地方。此外，还有证人李某4、张某3、张某4等人的证言，现场勘验、尸体检验、现场辨认及讯问被告人王斌、王江艳的过程的视听资料在案佐证。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斌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王江艳明知被告人王斌是犯罪的人而为其提供隐藏处所的行为构成窝藏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害人张某1系因中毒死亡，与被告人王斌的投毒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王斌的辩护人所提不应认定被告人王斌故意杀人的辩护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被告人王斌的行为已致被害人死亡，其辩护人所提犯罪具有针对性、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的辩护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被告人王斌的辩护人所提王斌属于老年人的辩护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被告人王斌的辩护人所提“王斌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坦白，系初犯、偶犯，认罪悔罪态度好，得到受害人亲属及部分村民谅解”的辩护意见及被告人王江艳的辩护人所提“被告人王江艳一贯表现良好，系初犯；犯罪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坦白；被告人当庭认罪，认罪态度好；被告人王江艳主观恶性小，社会危害性小”的辩护意见符合查明事实，予以采纳。二被告人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可以从轻处罚。综上，被告人王斌非法剥夺他人生命，情节恶劣；被告人王江艳窝藏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情节严重，但鉴于二被告人有坦白情节，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引发，被告人王斌得到被害人亲属谅解，对王斌、王江艳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王斌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王江艳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判长 李 斌审判员 刘 强审判员 年乔建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杨起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