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8民终54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市宁宇聚氨酯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经济开发区嘉诚路与呈祥大道交汇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007720694540。 法定代表人：侯美书，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兰考，山东宏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晨钟，男，汉族，1952年6月16日出生，住吉林省珲春市，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晁胜，男，1967年3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嘉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增宝，山东舜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安，男，1970年10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嘉祥县。 上诉人济宁市宁宇聚氨酯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晁胜、张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嘉祥县人民法院（2018）鲁0829民初2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济宁市宁宇聚氨酯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晁胜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安共同向被上诉人晁胜借款是错误的，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晁胜借过款，上诉人的资金流一直很好，上诉人公司从不需要向银行或民间个人借款，尤其是高息借款，根本没有必要。本案的借款即使存在，也是被上诉人张安的个人行为，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首先，上诉人从未收到过晁胜的出借款，上诉人的账上从没有该笔借款及应付款项的记载。其次，在一审庭审中，张安明确承认是其个人向晁胜借款，与上诉人无关，且该笔款也是由被上诉人晁胜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转入被上诉人张安的个人账户中。结合被上诉人晁胜提交的欠条，欠条载明的内容能够体现被上诉人张安个人向被上诉人晁胜借款并支付利息的事实，结合庭审调查，被上诉人晁胜没有其他证据证实该款项为上诉人所用。再次，借条上的借款人处的签名是张安所签，虽然在签名处前加盖了上诉人公司财务专用章，但该印章加盖位置明显不符合常理，不能直接认定上诉人为借款人。通过庭审中被上诉人张安的陈述，结合财务专用章加盖的位置可以推断出该印章为被上诉人张安事前私自加盖。综合看来，仅凭一个不能解释合理怀疑的财务专用章，并不能够直接认定上诉人系共同借款人的事实。从次，被上诉人晁胜没有充分的证据证实其一直向被上诉人张安主张还款的证据，被上诉人晁胜其在一审中提交的录音不能体现出录制时间且录音内容存在诱导性发问，上诉人怀疑其二人有恶意串通，合谋损害上诉人利益的情形。退一步讲，即便是被上诉人晁胜向被上诉人张安主张还款，也不必然能够证实其主张过权利时间，进而导致对于上诉人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另外，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安共同向被上诉人晁胜借款没有依据。民事法律行为有效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是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是意思表示真实；三是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本案中，上诉人根本没有向被上诉人晁胜借款的意思表示，也未收到被上诉人晁胜所称的借款，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晁胜之间并没有形成真实有效的民事法律关系。签订合同应加盖合同专用章或公章，财务专用章是财务专用，不具备合同约定效力，不能用作签署合同，而且未经特别授权，财务专用章不能代替公司公章。从借款的发放，利息的支付等一系列行为看，都发生在被上诉人张安与被上诉人晁胜之间，上诉人从未参与，由此可见，借款人的实际履行主体为被上诉人张安与晁胜。一审法院对此没有展开调查张安借款后款项的用途，单纯以借条加盖了上诉人财务专用章，武断的直接推定上诉人为共同借款人。除此之外，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晁胜也明确说明，其不认识高晨钟（系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也从未与高晨钟见过面，而高晨钟时任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即使上诉人借款也应当由高晨钟本人向晁胜借款才符合事实及情理。由此可见，上诉人向晁胜借款不是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安共同还款，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没有载明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安共同还款的法律依据。退一步，如果本案事实如被上诉人晁胜所述，其认为是将款项借给上诉人，是通过被上诉人张安经手，那么被上诉人张安的行为即构成表见代理，根据法律规定，表见代理人从事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当由被代理人承担，该笔款项最终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但一审法院以又是以何法律依据来认定该笔借款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安共同借款的事实？张安盗用公章涉嫌刑事犯罪，上诉人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晁胜辩称：一、上诉人济宁市宁宇聚氨酯有限公司在借条上加盖财务专用章，显然具有向被上诉人晁胜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与被上诉人张安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被上诉人晁胜也是基于上诉人济宁市宁宇聚氨酯有限公司为共同借款人才出借款项，至于财务专用章为何人所加盖不影响上诉人的共同还款责任。二、张安作为济宁市宁宇聚氨酯有限公司原来的会计（向晁胜借款时张安任该公司会计），在与晁胜的通话录音中明确济宁市宁宇聚氨酯有限公司领导知道向晁胜借款的事实，张安也明确表示该借款给了济宁市宁宇聚氨酯有限公司。三、晁胜向张安账户里转款的日期和数额与借条吻合，日期都是2014年4月1日，数额都是15万元，能够印证上诉人济宁市宁宇聚氨酯有限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对借款的日期和数额都是明知的。共同借款人可以任何一个借款人的账户或指定其他人的账户作为接收借款的账户，不影响责任的承担。四、财务专用章同样能够代表公司的意思表示和行为，更何况本案涉及借款、款项往来和会计核算，加盖财务专用章更合规。五、涉案借款利息支付至2016年9月30日，且2018年3月30日张安向晁胜出具欠条，晁胜于2018年6月12日起诉，显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安辩称：从一审就表示我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晁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偿还所欠原告借款15万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张安与被告济宁市宁宇聚氨酯有限公司于2014年4月1日要求向原告晁胜借款150000元，原告晁胜通过邮政储蓄银行嘉祥支行将150000元转账至被告张安银行账户后，被告张安与被告济宁市宁宇聚氨酯有限公司向原告晁胜出具了金额为15万元的借条，其内容为“借条今借晁胜现金壹拾伍万元整（￥150000.00）月息壹分伍厘（即每月支付利息贰仟贰佰伍拾元整）每半年付一次利息，使用期限壹年。借款人：张安2014年4月1日”。被告济宁市宁宇聚氨酯有限公司作为借款单位在该借据中加盖了其单位财务公章，被告张安作为借款人亦在该借据中签名捺印。借款到期后，经原告晁胜追要，被告张安按约定将利息结算至2016年9月30日。另查明，涉案借款发生时，被告张安任被告济宁市宁宇聚氨酯有限公司的会计，被告张安于2016年7月份离开该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依原告所提供的证据，结合被告张安的认可，能够证实二被告向原告借款15万元的事实，故原告要求二被告偿还借款15万元的主张，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信。关于原告所主张的利息问题。鉴于双方当事人约定了利息，且不违反法律和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亦予以支持。被告济宁市宁宇聚氨酯有限公司认为公司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借款事实，该涉案借款系被告张安个人所借，且被告张安在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盗用公司财务章擅自在其个人借款的借条上加盖的公章，故原告要求公司承担偿还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依据当事人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法律规定，本案被告济宁市宁宇聚氨酯有限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至于被告张安加盖公章的行为，亦属于其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因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本院对被告公司的辩解不予采纳。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案借款发生在《民法总则》颁布实施之前，应使用《民法通则》两年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借款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5年4月1日，诉讼时效应当从2015年4月2日开始计算两年，到2017年3月25日为止。考虑到被告张安已将利息支付至2016年9月30日，且被告张安系公司会计，原告不间断地向被告张安主张权利，要求其偿还借款是客观事实，上述情形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故被告公司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观点，缺乏事实根据和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张安与被告济宁市宁宇聚氨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共同偿还原告晁胜借款本金150000元，同时以150000元为基数，自利息结算之次日即2016年10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双方约定的月利率1.5%计算利息。案件受理费2150元，申请费1520元，合计3670元，由被告张安与被告济宁市宁宇聚氨酯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晁胜将15万元借款汇入了张安的个人账户，张安亦无证据证实将该15万元交至上诉人，利息亦是由张安向晁胜支付。晁胜在一审起诉时要求宁宇公司、张安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亦认定宁宇公司、张安系共同借款人，而晁胜在二审时则明确称上诉人系借款人，张安非借款人，但晁胜提交的张安作为欠款人于2018年3月30日出具的欠条显示“今欠晁胜借给我的壹拾伍万元的利息款肆万零伍佰元……”，如果晁胜认为当时系张安代表上诉人向其借款，或者说如果张安个人向其借款，则晁胜不会出借给张安，那么在张安未还清全部本息的情况下，晁胜则不应该接受张安所出具的载明15万元系张安个人借款的欠条。张安对于上诉人二审提交的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侯美书与张安的微信截图无异议，该微信聊天显示张安称“这钱跟宁宇公司没关系，我想办法还上，让我同学撤诉”。故即便是当时是上诉人、张安共同借款或者张安代表上诉人借款，在张安出具欠条并由晁胜接受后，该借款亦应当认定为债务转移由张安个人承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不当，上诉人关于其不承担借款偿还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嘉祥县人民法院（2018）鲁0829民初2456号民事判决为：张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晁胜借款本金150000元及利息（以15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 二、驳回晁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申请费1520元，合计3670元，由张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张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 东 审判员 张 杰 审判员 吕玉宝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夏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