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9民终17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晓晖，女。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全海，广东国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汉东，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武红，广东意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晓晖因与被上诉人黄汉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州市人民法院（2017）粤0981民初1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晓晖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判决严某章所欠黄汉东的债务是个人债务，不是严某章与梁晓晖夫妻的共同债务。梁晓晖对严某章的债务不承担偿还责任；三、判决黄汉东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错误。一审认为“梁晓晖所举证据四，暂且不论该证据是否来自(2008)高法民初第47号案件中，单是从该份保证书落款处的签章也无法佐证保证书的证明内容，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定”。该保证书是由梁晓晖的委托律师经原案主审法官同意后在一审法院的档案复印的，也是黄汉东自己提交的。黄汉东否认是从自身的所谓利益出发，情有可原。但一审法院却以“暂且不论”来否决了该证据。证据来源于法院，是本案有直接关系的(2008)高法民初第47号案的档案，梁晓晖的律师不可能有原件，一审的主审法官完全可以去调取该案的档案材料，一审不审查是错误的。二、一审认为“1998年2月26日，严某章因生意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借到黄汉东60000元”。但事实并非如此。依据一审法院2008年3月3日作出(2008)高法民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书所依据的证据材料，也是黄汉东提交给该案的梁晓晖在该案的档案复印后提交的证据材料4，恰恰证明了是严某章所在公司XX贸易公司借款60000元。三、一审法院判决“认为”的错误。1.一审认定借款是严某章的个人行为是错误的。一审依据(2008)高法民初第47号生效判决己确认严某章欠黄汉东借款60000元及相应利息，该认定错误的。(1)(2008)高法民初第47号案是在严某章缺席开庭及没有答辩而作出的判决；(2)黄汉东在该案所提供的证据显示，是XX贸易公司收取借款，严某章仅是作为XX贸易公司的合伙人或经办人签上姓名而已；(3)在黄汉东要求退款情况下，严某章作为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2.一审认定没有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一审认为“对于梁晓晖辩称的己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涉案的借款已经一审法院审理并作出了生效裁判，因此，对梁晓晖认为黄汉东起诉已过诉讼时效这一辩称意见不予支持”。梁晓晖认为诉讼时效制度是权利人在法定期限内不行使权利，权利不受保护的法律制度。普通诉讼时效，民法通则为2年，而总则改为3年。但黄汉东在1998年借出款项后，相对一审立案时的2017年已经有19年。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规定，黄汉东的起诉当然已过诉讼时效期间。3.一审认定为共同债务是错误的。2018年1月18日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规定，举证责任在于债权人，即本案的黄汉东。本案中，在黄汉东诉严某章的（2008）高法民初字第47号案中的证据已充分证明，严某章所在的XX贸易公司借款，即使后来严某章提供保证所产生债务，不会形成夫妻的共同债务。四、应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进行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在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且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7日以法明传(2008)71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的“一、正在审理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的规定…”。故人民法院必须依据该司法解释进行审理、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有法不依，请求支持梁晓晖的上诉。黄汉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梁晓晖的上诉请求。一、涉案债务系梁晓晖与严某章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债务，可以认定严某章的经营收益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梁晓晖应当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共同所有的财产”。本案中，梁晓晖与严某章自登记结婚后，至今未离婚，仍然是夫妻关系，根据《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生产、经营的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严某章因生产、经营而对黄汉东的债务亦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第二十六条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无证据证明梁晓晖与严某章对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有约定，梁晓晖亦未能举证证明黄汉东知道该约定，根据该法律规定，严某章拖欠黄汉东的债务属于梁晓晖与严某章的夫妻共同债务，应当共同偿还。严某章拖欠黄汉东的债务或者经营收益已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梁晓晖与严某章自XX年1月14日结婚，婚后一直共同生活，生育了子女，共同抚养子女直至大学毕业，并且在XX市共同购买了商品房，单靠梁晓晖的工资收入不可能过上如此富足的生活，严某章从XX海关辞职下海经商亦肯定经梁晓晖允许。梁晓晖未能举证说明以上家庭支出系梁晓晖一人负担，更未能举证严某章以上经营收益用于其它方面而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可见，严某章对拖欠黄汉东的债务或者生产、经营的收益己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二、严某章对黄汉东的债务属于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且经营所产生的收益已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梁晓晖应当对该债务承担共同清偿义务。涉案债务经(2008)高法民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审查认定的合法债务，并非是因赌博、犯罪等行为所导致的非法债务或者伪造的债务，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现有证据亦已证明严某章的债务已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生产、经营的收益已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梁晓晖应当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义务。本案债务并非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规定的情形，该司法解释不能与《婚姻法》的规定相抵触，生产、经营的收益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因生产、经营所负的债务亦应当由梁晓晖夫妻共同偿还，否则有违公平原则和《婚姻法》的立法宗旨。三、本案不受诉讼时效限制。黄汉东主张的债权并非独立的新的债权债务，与(2008)高法民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债权系同一债权债务，其仅为主张债务人配偶对于原债务的责任承担方式问题。据此，黄汉东在申请(2008)高法民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书案件强制执行未获清偿后，请求判令债务人的配偶对原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之情形，不受诉讼时效限制。四、本案系确认之诉，梁晓晖虽对(2008)高法民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借款用途有异议，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梁晓晖认为有错误的，应当通过申请再审的途径解决，本案不应作审查。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于法有据。请求依法驳回梁晓晖的上诉。黄汉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梁晓晖为高州市人民法院(2008)高法民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书的共同债务人，由梁晓晖共同偿还黄汉东借款本金、利息及案件受理费、邮资费。由梁晓晖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担保费及保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2月26日，严某章因生意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借到黄汉东60000元人民币，此后经黄汉东多次催收而未偿还，2007年7月18日黄汉东遂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08年10月12日作出(2008)高法民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判决严某章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黄汉东款60000元及利息。现该判决已生效，并已进入执行程序。另查明，严某章与梁晓晖于1988年1月14日登记结婚，严某章向黄汉东借款的事实发生在严某章与梁晓晖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严某章己于2016年7月8日死亡，黄汉东在庭审中已阐明不再列其为被告。再查明，本案在立案时定的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经开庭审查认为该案的案由应为夫妻共同债务确认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严某章向黄汉东借款是职务行为还是个人行为；二、严某章所借黄汉东60000元及相应利息，是否为严某章与梁晓晖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梁晓晖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焦点一、严某章向黄汉东借款是职务行为还是个人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一审法院(2008)高法民初字第47号生效判决已确认，严某章欠黄汉东借款60000元及相应利息。因此，黄汉东与严某章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梁晓晖关于黄汉东与严某章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而是职务行为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同理，对于梁晓晖辩称的已超诉讼时效问题，涉案的借款已经一审法院审理并作出了生效裁判，因此，一审法院对梁晓晖的该一辩称意见不予支持。焦点二、严某章所借黄汉东60000元及相应利息，是否为严某章与梁晓晖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梁晓晖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除非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或者为其他非法债务。本案借款虽发生在黄汉东与严某章之间，但梁晓晖作为夫妻一方无证据能够证明严某章与黄汉东明确约定了借款为严某章的个人债务，也无证据证明存在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且梁晓晖未能提供足够证据证明严某章的举债未取得夫妻合意，亦未用于家庭生活，故梁晓晖应对严某章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对外借款及相应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梁晓晖关于严某章没有将收入用于家庭开支，不能认定该笔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辩解，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确认广东省高州市人民法院(2008)高法民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主文确定的严某章所欠黄汉东的债务为严某章与梁晓晖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梁晓晖应偿还60000元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利息按一审法院(2008)高法民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主文确定方法计算]。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梁晓晖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梁晓晖XX年2月27日出生，是XX海关的工作人员，现已退休。严某章XX年5月26日出生，也曾经是XX海关的工作人员，于九十年代辞职经商，于2016年7月8日死亡。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债务是否属于严某章与梁晓晖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已自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为依法平等保护各方当事人合法权益，现就有关工作通知如下：一、正在审理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解释》的规定”的规定，本案的审理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本院认为，梁晓晖退休前是深圳海关的工作人员，有固定收入，足以维持一般家庭的日常生活开支，因此可以认定严某章所负债务属于其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另一方面，黄汉东亦未能举证证实严某章所欠的债务用于严某章、梁晓晖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严某章、梁晓晖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黄汉东就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黄汉东要求梁晓晖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债务是严某章、梁晓晖的夫妻共同债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高州市人民法院（2017）粤0981民初185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黄汉东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黄汉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梁晓晖已向本院预交），由黄汉东负担，该费由黄汉东迳付给梁晓晖，本院不再另行退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浩江审 判 员  庞健军代理审判员  莫 婵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郑富华书 记 员  区成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