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3民终29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一医院，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新桥园路**。 法定代表人：杨明，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莉，女，该医院人力资源部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宇，男，该医院人力资源部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满秀，女，汉族，1969年4月27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加辉，广西铁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剑，广西铁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靖，男，汉族，1976年10月7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 原审第三人：黄宗河，男，苗族，1975年3月24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一医院（以下简称181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杨满秀，原审第三人李靖、黄宗河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18)桂0304民初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181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莉、秦宇，被上诉人杨满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加辉、肖剑，原审第三人李靖，原审第三人黄宗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181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无须向被上诉人支付终止事实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8242.05元；2.案件两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在2016年6月8日前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承担被上诉人在桂林市银龙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银龙公司）工作年限内产生的解除合同经济补偿金。根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被上诉人在2003年10月至2016年6月8日期间，与银龙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自2016年6月9日至2017年3月24日与原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银龙公司在与上诉人签署的《合作建立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81医院广州军区桂林市妇幼医疗中心合同书》中约定，合作期内，妇幼中心由银龙公司管理，除军队医疗技术人员外，其余各类人员的劳动关系属于银龙公司，工资报酬、社会保险等均由银龙公司承担。另一方面，在本案劳动仲裁审理过程中，银龙公司认同上诉人的庭审意见，即同意区分不同劳动关系，分别按各自的工作年限计算经济补偿金。这表示银龙公司同意承担被上诉人在其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期间的解除合同补偿金。因此，被上诉人与银龙公司就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应由银龙公司承担，银龙公司在案件审理期间注销后，其法律责任依法由其股东即本案第三人承担。综上，上诉人因政策变化等客观因素无法与被上诉人续签劳动合同，而被上诉人拒绝与新的用人单位按原工作待遇签订劳动合同，在此前提下，上诉人依法解除与被上诉人的事实劳动关系是合法解除，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被上诉人与上一个用工单位即银龙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期间的经济补偿金。一审判决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杨满秀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靖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宗河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18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告无须向被告支付终止事实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5523.63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181医院（甲方）与桂林市银龙珠宝有限责任公司（乙方，该公司名称于2015年变更为桂林市银龙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于2002年4月29日签订《合作建立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81医院广州军区桂林妇幼医疗中心合同书》，合作成立妇幼中心，该合同约定（节选），“第一条：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81医院院内康复部(含医学整容美容部，以下简称康复楼)合作建立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桂林妇幼医疗中心。第六条：改造后的康复楼在合作期内由乙方开展妇幼中心使用、管理。第七条：合作期内妇幼中心由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原则上甲方不干涉乙方的正常合法经营。第八条:对外宣传承接业务时，乙方可把甲方拥有的医疗设备和医疗项目、技术优势视为乙方所有，可打甲方招牌。第十七条：在合作期内妇幼中心所有人员行政上由甲、乙双方共同管理，一切活动不得违反国家、军队的有关法规及规定。军队医疗技术人员（在编）的工资甲乙双方各负责50%，合作期前8年军队医疗技术人员（在编）不超过12人，超过者工资由乙方负责。工资金额以甲方当月发放的工资单为准。其他各类人员的一切费用由乙方负责。第七章第二条乙方责任第三项：负责妇幼中心运营期间军队在编干部工资的50%及以外的所有人员的工资、劳务费（含甲方负责在编干部的劳务费）、水、电及其他必要的开支。” 被告于2006年3月入职于妇幼中心从事保洁工作。2008年1月1日，被告杨满秀作为乙方在《劳动合同书》上签字。该《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期限自2008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止，工作岗位为保洁，工作地点为妇幼中心。在该合同尾部，甲方签字盖章处有“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81医院妇幼中心业务专用章”。庭审中，原告181医院认为该专用章为银龙公司刻制、管理、使用，但银龙公司不予认可此主张。该劳动合同期满后，双方在原劳动合同基础上变更劳动期限至2016年12月31日。 2016年6月8日，原告181医院（甲方）依据军队相关政策精神，经过与银龙公司（乙方）协商后终止妇幼中心合作项目。双方在《妇幼中心合作项目终止协议》中约定（节选），“项目终止合作后，原与乙方签订协议的后勤行政人员等，由甲方按定人定岗的原则确定需求后，按甲方规定办理相关手续；与甲方已签订协议的聘用人员，仍由甲方管理”。据此，原告接管妇幼中心，被告由原告负责管理。2017年1月19日，原告召集妇幼中心后勤人员召开会议，告知将妇幼中心后勤保障服务承包给桂林市银桂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等事项，要求员工与之签订劳动合同，但被告杨满秀不同意签订该劳动合同。2017年1月22日，原告与桂林市银桂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签订协议，将妇幼中心后勤保障服务承包给该公司。2017年3月20日，原告181医院向被告杨满秀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合同解除时间为2017年3月25日。被告杨满秀在妇幼中心最后工作日为2017年3月24日。原告自认2016年7月至2017年3月期间，其与本案被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被告杨满秀对于原告解除劳动关系不满，遂向桂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其仲裁申请事项为，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1847元、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738元、法定假日加班工资3147元、失业保险待遇损失赔偿金5880元并补缴2006年3月至2007年3月的养老保险费和2006年3月至2007年7月的医疗保险费。2017年11月，桂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作出桂林市劳人仲案字〔2017〕49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结果为原告一次性支付被告终止事实劳动关系经济补偿28242.05元；银龙公司一次性赔偿被告失业待遇损失2940元。原告对上述仲裁结果不服，起诉至该院，提出如前所述诉讼请求；银龙公司亦主张不承担任何责任。 查明，2012年7月至2016年6月期间，被告的工资由银龙公司支付。自2016年7月至2017年3月（原告181医院接管妇幼中心期间），被告社会保险费由原告缴纳。被告杨满秀2016年4月至2016年6月工资为1750元/月，加班工资为2490元；2016年7月至2016年12月工资为1755元/月，加班工资为3717元；2017年1月至2017年3月工资为1775元/月，加班工资为2158元，被告杨满秀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455.83元/月[（1750元/月×3+2490元+1755元/月×6+3717元+1775元/月×3+2158元）÷12]。 原告及银龙公司已为被告缴纳了2009年3月至2017年3月的失业保险费。 一审法院认为，银龙公司自主经营、管理妇幼中心，并支付本案被告杨满秀工资及缴纳社会保险，原告181医院与银龙公司终止妇幼中心的合作项目后，于2016年6月9日接管妇幼中心，故被告杨满秀与银龙公司自2006年3月起至2016年6月8日止存在劳动关系，被告杨满秀与银龙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6月8日解除。此后，被告杨满秀非因本人原因，从银龙公司被安排至原告181医院工作至2017年3月24日。在该工作期间，由原告负责管理被告，并缴纳被告社会保险费用。参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三条之规定，原告与被告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因原告通知被告于2017年3月25日终止劳动关系，故原告应当支付被告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原用人单位已经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新用人单位在依法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计算支付经济补偿的工作年限时，不再计算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因银龙公司并未支付被告杨满秀在其工作年限内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被告遂被安排至原告处工作，故原告与被告终止事实劳动关系计算支付经济补偿的工作年限时，应当将被告杨满秀在银龙公司工作年限计算在内，即11年1个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原告应支付被告终止事实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8242.05元（2455.83元/月×11.5个月）。原告以银龙公司承诺支付被告在其工作年限内的经济补偿金而无需承担该经济补偿金的理由，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人李靖及第三人黄宗河责任承担问题。该院认为，桂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已于2017年10月作出涉及包括本案被告在内的二十三名劳动者与原告及银龙公司劳动争议的仲裁裁决书。其中，桂林市劳人仲案字〔2017〕483号、488-502号仲裁裁决书中，银龙公司均处于债务人地位，即应履行给付休息日、法定休假日加班工资或失业待遇损失等义务。银龙公司自决议解散到注销登记的过程中，明知其尚有未决之劳动争议诉讼，且明知存在可能未清偿债务，却仍在《全体投资人承诺书》及《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中作出该公司不存在未清偿债务的虚假陈述，并向桂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注销公司登记，属于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注销登记申请材料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银龙公司股东李靖、黄宗河亦应对上述劳动争议纠纷中银龙公司之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被告失业待遇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被告属于非本人意愿中断就业，符合享受失业保险条件。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失业保险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被告在原告及银龙公司的工作年限为11年1个月，2017年桂林市最低工资标准为1400元/月，被告应享受失业保险待遇19600元（1400元/月×70%×20个月）。由于原告及银龙公司已为被告缴纳了2009年3月至2017年3月的失业保险费。被告可以从失业基金享受失业待遇16660元（1400元/月×70%×17个月）。但银龙公司未为被告缴纳2006年3月至2009年2月的失业保险费。故第三人李靖、黄宗河应赔偿其失业待遇损失2940元（19600元-1666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款，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一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被告杨满秀终止事实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8242.05元；二、第三人李靖、黄宗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被告杨满秀失业待遇损失2940元。三、驳回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一医院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承担。 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应否支付被上诉人在原用人单位工作期间产生的解除合同经济补偿金。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与新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或者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用人单位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一）劳动者仍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劳动合同主体由原用人单位变更为新用人单位；（二）用人单位以组织委派或任命形式对劳动者进行工作调动；（三）因用人单位合并、分立等原因导致劳动者工作调动；（四）用人单位及其关联企业与劳动者轮流订立劳动合同；（五）其他合理情形。”本案中，被上诉人的前后用工主体虽有不同，但其仍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当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之情形。因此，在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相应经济补偿金且被上诉人不同意由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分别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前提下，被上诉人主张其无需承担被上诉人在原用人单位工作期间产生的解除合同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一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程序合法，法律适用及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一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卉 审判员 关玉霞 审判员 王 凯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秦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