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3民终22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余东明，男，1980年6月6日生，汉族，教师，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振宇，广西桂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桂林电子科技大学。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金鸡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000049867145XC。 法定代表人：古天龙，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广西桂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华玉，广西桂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余东明因与被上诉人桂林电子科技大学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8）桂0305民初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余东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振宇，被上诉人桂林电子科技大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东明上诉请求：一、撤销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8）桂0305民初17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未下拨科研启动经费构成违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服务协议》明确约定：在上诉人正式到被上诉人处工作，且将档案完全转入到被上诉人处后，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发放科研启动费70000元。然而，被上诉人并未发放任何科研经费。二、被上诉人应为上诉人办理终止人事关系、出具离职证明及人事档案转移手续。首先，选择离职是法律赋予余东明的权利。《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本案中，余东明先于2017年1月29日通过QQ及电子邮件的方式提出辞职，之后又于2月24日再次以书面形式提出辞职。3月13日，海洋信息工程学院同意余东明辞职，3月29日，北海校区管委会亦同意海洋信息工程学院的意见。由前述法规可知，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出解除聘用合同无需经过单位同意。因此，余东明与桂林电子科技大学之间的聘用合同至迟应于2017年3月1日解除。余东明的辞职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况且也得到了原所在单位的同意。因此，双方之间已不存在聘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引用上述条例后半段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其次，桂林电子科技大学应依法终止与余东明的人事关系并办理离职证明及人事档案转移手续。前述法规第十九条规定：自聘用合同依法解除终止之日起，事业单位与被告解除、终止聘用合同人员的人事关系终止。余东明自2017年1月29日提出辞职申请至2017年9月18日向劳动仲裁部门申请仲裁，前后持续了近8个月，桂林电子科技大学并未按照上述规定终止双方人事关系，也未为余东明办理离职证明及人事档案转移手续，其行为显然构成违法。 桂林电子科技大学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余东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人民币5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桂林电子科技大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原告无需为被告办理终止人事关系及出具离职证明、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桂林电子科技大学是广西教育厅主管的全额拨款事业单位法人。2015年1月20日，原、被告签订《桂林电子科技大学服务协议》一份，约定：一、经双方协商，甲方（桂林电子科技大学）同意接收乙方（余东明）到甲方北海校区工作，成为甲方具有国家事业单位编制教工，其配偶劳婧华经公开招聘后以正式在编方式安排到甲方北海校区工作，成为甲方教工；二、乙方正式到甲方工作后，乙方校内岗位津贴等相关福利待遇按照甲方相关聘任文件规定确认后予以发放；三、在乙方正式到甲方工作，且将档案转入到甲方后，甲方发放乙方一次性补贴140000元整（税前）；四、在乙方正式到甲方工作，且将档案转入到甲方后，甲方为乙方发放科研启动费70000元整，由财务处、科技处统一管理使用；五、甲方不提供乙方购买西校区及花江校区第一期教工住宅，甲方根据北海校区住房相关规定安置乙方；六、乙方在甲方的服务期为八年，从报到工作之日起算。乙方不能完成八年服务期，则必须赔偿甲方发放的一次性补贴（按8年服务期剩余的未服务年限×8年平均数的标准交回甲方）、科研启动费（含科研启动经费购买的国家资产）并缴纳违约金50000元整；七、甲方在乙方正式报到工作，且档案转入后30个工作日内如不能兑现上述第二、三、四项承诺，按甲方违约处理，并须向乙方赔偿违约金50000元整；八、乙方在甲方工作期间应遵守规章制度并履行相应岗位职责，如乙方因违反甲方相关工作规定（如旷工）或经调动工作岗位仍不能履行相应岗位职责而被告甲方解聘，按以上第六条处理；九、其它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并按国家、地方及学校相应法律、法规解决处理；十、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一份，自乙方到甲方报到工作之日起生效。2015年3月29日，桂林电子科技大学签发了余东明一次性补贴140000元和科研启动经费70000元的审批单。2015年4月9日，桂林电子科技大学向余东明支付了一次性补贴。2015年7月，余东明入编。2015年12月，余东明以“含水岩土颗粒材料力学性能研究”为项目名称向学校提交《桂林电子科技大学研究基金项目申请书》，余东明所在的桂林电子科技大学海洋信息工程学院同意申报。2017年2月，余东明正式以书面形式向桂林电子科技大学提出辞职，辞职申请书载明：“因个人原因已无法继续胜任目前工作，经慎重考虑，现正式申请辞去桂林电子科技大学教师一职，希望领导领导理解并批准为盼。”桂林电子科技大学海洋信息工程学院、桂林电子科技大学北海校区管理委员会先后表示同意，但桂林电子科技大学不同意余东明辞职。后余东明离开桂林电子科技大学。余东明以桂林电子科技大学为被申请人向桂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提出仲裁请求：一、裁决被告申请人为申请人出具离职证明并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二、裁决被申请人赔偿申请人《服务协议》违约金50000元。该仲裁委于2017年10月14日作出桂林市劳人仲案字〔2017〕756号仲裁裁决，裁决如下：本裁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被申请人终止与申请人的人事关系，并为申请人出具离职证明、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双方均向该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桂林电子科技大学于2016年4月印发《桂林电子科技大学教职工离职管理办法（试行）》（简称《离职管理办法》），《离职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的离职流程为：一、人事处每周五受理离职材料齐全的教职工离职申请，从受理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启动学校审批程序。经学校按照相关程序批准辞职后，方可到人事处领取《离校通知单》，办理离职手续。教职工辞职未获批准期间必须严格遵守学校考勤管理办法规定，否则学校保留对其相关事宜的追究处理权利。二、受理流程：（一）离职教职工本人提交书面申请；（二）离职教职工所在部门领导审批并签署意见（若离职教职工为涉密人员，还需相关部门签署意见），报人事处；（三）人事处与申请离职的教职工就涉及到的相关赔付情况进行协商，并初步达成一致意见；（四）学校审批：现任正高级专业技术人员调出，需经校长办公会讨论通过，并报学校党委常委会审批同意；副高级专业技术人员及具有博士学位的人员调离，需经校长办公会讨论通过；学校中层领导干部调出，需由组织部门报学校党委常委会批转免职后，经校长办公会讨论通过；其他人员调出需经人事处研究并讨论报分管校领导批准。（五）人事处书面告知离职申请人学校的相关决议，由申请人签字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桂林电子科技大学是否违反了《桂林电子科技大学服务协议》的约定，是否应支付违约金；二、双方人事关系是否应当终止。 关于争议焦点一。桂林电子科技大学与余东明于2015年1月20日签订的《桂林电子科技大学服务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协议明确约定，桂林电子科技大学为余东明发放科研启动费70000元，由财务处、科技处统一管理使用。教育部、财政部、科技部等相关部门对高校科研经费的管理使用出台过一系列的管理规定，高校的科研经费不是给科研人员的工资、福利，也不是高校可以随意处置的费用。《桂林电子科技大学服务协议》中也约定70000元科研启动费由财务处、科技处统一管理使用。故该70000元科研启动费并不是直接支付给余东明的费用，余东明未收到70000元科研启动费并不表明桂林电子科技大学违反了协议的约定。而协议约定的发放一次性补贴等义务桂林电子科技大学已经履行。因此，桂林电子科技大学并没有违反《桂林电子科技大学服务协议》的约定。余东明要求桂林电子科技大学支付违约金50000元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桂林电子科技大学为事业单位法人，余东明为桂林电子科技大学正式在编教职工，双方形成人事关系。《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但是，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双方签订的《桂林电子科技大学服务协议》明确约定余东明的服务期为8年，即双方就解除聘用合同约定了条件。有约定从约定，现余东明的服务期限未满，其辞职申请也未获得桂林电子科技大学的批准，故余东明无权单方面终止双方的人事关系。余东明要求终止与桂林电子科技大学的人事关系，并为其出具离职证明、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没有依据，故对桂林电子科技大学要求无需为余东明办理终止人事关系及出具离职证明、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被告）桂林电子科技大学无需终止与被告（原告）余东明的人事关系，无需为被告（原告）余东明出具离职证明、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二、驳回原告（被告）余东明的诉讼请求。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2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10元（双方各预付该院5元），由原告（被告）余东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应否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人事关系应否终止。 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被上诉人应否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的问题 上诉人余东明作为乙方与被上诉人桂林电子大学作为甲方于2015年1月20日所签的《桂林电子科技大学服务协议》系双方之间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法律规定，当属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审慎行使权利、履行义务。该协议第四条规定：“在乙方正式到甲方工作，且将档案转入到甲方后，甲方为乙方发放科研启动费70000元整，由财务处、科技处统一管理使用”。依该约定，在上诉人正式履职且档案转入被上诉人处后，被上诉人需将该笔科研启动费交由财务处、科技处统一管理使用。换言之，该笔启动经费并非发放至上诉人个人账户，而应由被上诉人将该笔费用交由财务处、科技处，再遵循国家有关科研经费管理的规定进行申报后合理支配。因此，在被上诉人已提供相应审批单证实其已完成该合同约定义务的前提下，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依约发放科研经费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人事关系应否终止的问题 《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但是，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首先，双方所签《桂林电子大学服务协议》第六条约定：“乙方在甲方的服务期为八年，从报到工作之日起算。乙方不能完成八年服务期，则必须赔偿甲方发放的一次性补贴（按8年服务期剩余的未服务年限×8年平均数的标准交回甲方）、科研启动费（含科研启动经费购买的国家资产）并缴纳违约金50000元整”。就该约定而言，单从合同文义理解，若服务期限为上诉人解除聘用合同之限制要件，则该条款无需以上诉人若不能完成该服务期限则必须承担何种赔偿责任的否定式言语作为前缀陈述。换言之，该条款仅是被上诉人针对上诉人若存有无法完成服务期限约定之情形的惩罚性责任厘定，并不能当然被认定为上诉人必须完成该服务年限方可离职的“另有约定”。而纵观涉案服务协议，针对上诉人方单方面提出解除聘用合同之限制条件亦不存有特别约定；其次，劳动权是国家保障公民获得生存条件和行使其他各项基本权利的基础，而择业自由作为劳动权的核心要件之一，其主旨不仅在于保护公民的劳动自由消极的不受强制或强迫，更在于保障公民的劳动权可以通过公民的积极追求来实现。因此，在不违背国家法律法规及双方有效约定的前提下，上诉人当然有权享有择业之自由，即上诉人有权选择是否终止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人事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因服务期限未满而无权单方面终止双方人事关系系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据此，依《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九条规定：“自聘用合同依法解除、终止之日起，事业单位与被解除、终止聘用合同人员的人事关系终止。”上诉人于2017年提起辞职，双方聘用合同已然解除。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为其办理终止人事关系并出具离职证明、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等后合同义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余东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程序合法，但实体处理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8）桂0305民初1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8）桂0305民初1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余东明与被上诉人桂林电子科技大学的人事关系终止，被上诉人桂林电子科技大学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上诉人出具离职证明并办理档案转移手续。 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减半收取10元，由上诉人余东明负担5元，被上诉人桂林电子科技大学负担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余东明负担10元，被上诉人桂林电子科技大学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卉 审判员  唐勇 审判员  王凯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秦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