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1民终18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莒县浩业机械铸造有限公司，住所地莒县浮来山街道刘西街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227973215487。 法定代表人：黄浩，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时娟，山东文心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莒南县盛鑫磨料磨具有限公司，住所地莒南县相沟乡三义口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327660157599J。 法定代表人：昝立欣，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山东锐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莒县浩业机械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业公司）、莒南县盛鑫磨料磨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鑫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2016)鲁1122民初4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浩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增加赔偿上诉人损失158209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书第六页中对上诉人合理损失确认中，只认定了医疗费为合理损失，对于上诉人因此支出的砂轮费用、公证费用、鉴定费用均不予支持，这些费用的支出是因本案产生的合理支出，应由被上诉人一并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对于上诉人支付受伤职工的伤残赔偿金90000元不予认定，是不恰当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规定了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的权利，该规定显示了可以向侵权第三人行使追偿权的法理基础。本案中，虽然受伤职工未办理统筹保险，但公司依《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的规定垫付工伤待遇后，追偿权自然可以由公司直接行使。一审判决以上诉人不具有主体资格为由不予支持，显失公平。 盛鑫公司辩称，浩业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其员工受伤与盛鑫公司没有关系，盛鑫公司不应该承担责任，请依法驳回。 盛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决驳回浩业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浩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审理程序违法。本案一审法院在二次庭审法庭辩论终结后才对谢某、金宝富、刘成松进行调查，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之一，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关于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不得迟于举证期限届满前七日之规定；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中，浩业公司不仅不能证明其员工受伤确系因盛鑫公司所生产的砂轮所致，也不能证明盛鑫公司所生产的砂轮确实存在质量缺陷，一审强行推定涉案砂轮系盛鑫公司销售，并仅因为浩业公司对盛鑫公司提起诉讼这一理由即认定“根据一般常理，若不是从被告处购买的砂轮发生事故，其没有必要起诉本案被告……，对于涉案砂轮系被告销售，本院予以采纳”，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2.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其构成要件之一是损害后果，即只有因缺陷产品造成了损害事实，被侵权人才能提起损害赔偿诉讼，也只有存在损害事实，生产者或销售者才可能承担赔偿责任。而本案中，浩业公司系企业法人，企业的自然属性决定其不能成为人身损害的对象，而产品侵权中财产损害是指缺陷产品直接作用于受害人的财产，造成财产毁损、灭失所产生的损害，显然本案中盛鑫公司的产品并未直接作用于浩业公司的财产并致财产毁损、灭失的后果，虽然浩业公司支付其员工谢某医疗费37511.2元，但这是用人单位应支付给员工谢某的工伤事故赔偿费用，并非盛鑫公司的产品直接作用于浩业公司的财产所造成的损害结果，浩业公司所受损失并非产品责任意义上的损害。而一审法院在已经确认浩业公司无相应的证据证明盛鑫公司所生产砂轮存在缺陷的情况下，径行推定涉案砂轮存在缺陷，并对因缺陷造成的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要求盛鑫公司赔偿浩业公司支出的员工工伤医疗费用，系对产品责任纠纷构成要件的错误理解适用，严重违反法律规定，系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本案浩业公司既不能证明盛鑫公司所生产的产品不合格或存在缺陷，又不能证明涉案产品系盛鑫公司所生产，更不能证明因缺陷产品造成其人身或财产损害的后果。在以上浩业公司的举证责任均未能实现的情况下，一审径行推定涉案砂轮系盛鑫公司所生产，且未经相应检验即推定涉案产品存在缺陷，系事实及适用法律的错误且在审理中的程序违法，严重损害了盛鑫公司的合法权益。 浩业公司辩称，本案中盛鑫公司向浩业公司提供的产品明显存在缺陷，直接断裂导致浩业公司的员工受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有误，应当判令盛鑫公司支付浩业公司的损失是19万余元，而不应该只判令盛鑫公司承担医疗费3万余元。 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盛鑫公司赔偿浩业公司经济损失195723.80元；2.诉讼费由盛鑫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浩业公司提供证据有：1.销货凭证一份，载明：“客户莒县浮来山铸造厂2015年1月24日品名砂轮规格型号450×50×203单位片数量41单价85金额3485品名精品切割王规格型号400×3×32单位件单价200金额200品名磨光片规格型号180×6×22数量1单价184金额184金额合计￥3869（大写）叁仟捌佰陆拾玖元正制单：万”。该销货凭证系复写纸第二联，在砂轮规格型号处手写的450×40×203改为450×50×203（在“4”上原处直接改为“5”）。盛鑫公司认可该凭证系由其出具，但认为凭证上载明的客户系莒县浮来山铸造厂，并非浩业公司，该凭证上载明的型号有改动，证据有瑕疵，盛鑫公司曾于2015年1月24日卖给浩业公司砂轮型号为450×40×203，且浩业公司、盛鑫公司之间仅有过这一次买卖关系。浩业公司解释称其公司住所地在莒县，所以盛鑫公司出具的凭证上用了这个简称，实际不存在莒县浮来山铸造厂，而凭证上的改动系盛鑫公司姓万的工作人员书写型号时笔误的改动。对于该销货凭证，盛鑫公司不能提供与之对应的第一联。根据浩业公司、盛鑫公司的陈述，双方之间确实于2015年1月24日进行过砂轮买卖，且只有这一次买卖关系，盛鑫公司作为卖方，其向浩业公司出具销货凭证，但未能提供销货凭证存留的另一联，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该凭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2.检验报告一份。该检验报告系浩业公司于2015年3月11日委托国家磨料磨具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对两片型号为450×50×203的砂轮进行的检验，检验结果为第1号样品平行度、同轴度、破裂速度实验项目不符合GB2494-2014、GB/T2485-2008标准，第2号样品孔径、同轴度项目不符合GB/T2485-2008标准。对于该检验报告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可，但该鉴定报告系浩业公司单方委托，其检验时提供的样品来源无法确定，对该检验报告，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3.提供照片6张，证明砂轮破损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4.提供谢某、金宝富、刘成松的证人证言，证实谢某受伤的事实，金宝富、刘成松作为浩业公司职工，在事故发生时与浩业公司在同一车间工作，对事故发生有最直接的了解，结合谢某的伤情，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提供司法鉴定书一份，证实谢某的伤构成工伤九级，该鉴定书系按工伤标准评定，但谢某受伤未经工伤认定，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浩业公司坚持按照工伤标准要求赔偿；提供谢某出具的收到条一份,证实谢某收到浩业公司的赔偿款9万元，但谢某的损失应以实际损失为准，故对该收到条，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盛鑫公司提供的证据有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山东省企业产品执行标准登记证书、商标注册证，对其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月24日，浩业公司从盛鑫公司处购买型号为450×50×203的砂轮41片，向盛鑫公司支付3485元，浩业公司系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从盛鑫公司处购买砂轮。2015年1月28日，其员工谢某在从事铸造产品加工时，正常运转的砂轮破裂，导致谢某受伤。谢某伤后于当日到莒县中医医院治疗，于2015年3月4日出院，出院诊断为急性腹膜炎、肠破裂，支出医疗费37511.2元。2015年11月12日，浩业公司单方委托日照莒县法医司法鉴定所对谢某的伤进行鉴定，日照莒县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参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残疾等级》的规定，认定谢某的伤构成伤残Ⅸ级。2015年11月10日，浩业公司经由莒县公证处公证，由浩业公司员工李世祥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到盛鑫公司处购买了4片规格为450×40×203的砂轮，浩业公司支出砂轮费用320元，公证费1000元。盛鑫公司向李世祥出具出库单，浩业公司此公证行为是为证明其提供的销货凭证与该出库单笔迹一致，以此证明销货凭证由盛鑫公司出具。2015年3月11日，浩业公司支出鉴定费3020元。 浩业公司主张的损失医疗费37514.8元，第一次购买砂轮的费用3869元，第二次购买砂轮的费用320元，公证费1000元，鉴定费3020元，谢某九级伤残按工伤标准计算为90000元，停产损失60000元，以上共计195728.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产品责任是指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了产品的消费者、使用者或第三人的人身、财产受到损害，或者有使他人遭受人身、财产损害的危险的，依法应由生产者或销售者分别或共同负责赔偿的一种民事责任。本案中，浩业公司从盛鑫公司处购买了型号为450×50×203的砂轮，并提供了销售凭证等证据证实，盛鑫公司辩称涉案砂轮不是其生产，应由盛鑫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但盛鑫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浩业公司使用不同商家的砂轮，均有明确的诉讼主体。根据一般常理，若不是从盛鑫公司处购买的砂轮发生事故，其没有必要起诉本案盛鑫公司，除非有证据证明浩业公司系恶意诉讼盛鑫公司。故对于涉案砂轮系盛鑫公司销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浩业公司应就以下几点承担举证责任：1.产品不合格或存在缺陷；2.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失；3.产品缺陷和人身财产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浩业公司提供的检验报告并不是破裂的砂轮，也无法确定其样品来源，故不能作为涉案砂轮不合格或存在缺陷的依据。但浩业公司从盛鑫公司处购买的砂轮使用后的第四天即发生了破裂，虽然该砂轮未经专门检验不合格，但其使用时间明显短于正常时间，这种极不符合常规的使用寿命让我们有理由相信其存在质量问题。盛鑫公司虽然提供相关许可证，但不能证明涉案砂轮质量符合标准，故一审法院推定涉案砂轮存在缺陷，盛鑫公司应对涉案砂轮存在缺陷造成的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 浩业公司合理损失的确认：医疗费37511.2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第一次购买砂轮的费用3869元，是砂轮本身的费用，不是因砂轮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二次购买砂轮的费用320元，公证费1000元，是浩业公司为举证产生的费用，不是砂轮质量问题直接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定费3020元，所鉴定的标的物不是涉案砂轮，该鉴定报告一审法院未采信，故对该鉴定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谢某的伤未经工伤认定，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由于第三人的原因造成工伤，第三人不支付工伤医疗费用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故谢某的伤即便按照工伤认定，浩业公司也不具有主张谢某工伤伤残赔偿的主体资格，故浩业公司按工伤标准主张谢某九级伤残赔偿900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浩业公司主张的停产损失60000元，未提供证据证实，且涉案砂轮并不是不可替代品，一个砂轮破碎不会导致浩业公司停产，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浩业公司请求部分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盛鑫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浩业公司经济损失37511.2元；二、驳回浩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14元，由浩业公司负担3476元，由盛鑫公司负担738元。 二审中，浩业公司主张谢某于2011年左右到其单位上班，并提供谢某2014年1月-2014年12月的工资表，用于证明谢某是其职工及其收入情况。盛鑫公司对工资表有异议，认为应同时提交纳税证明予以佐证，并主张一审法院对谢某的调查中，谢某主张其是于2014年10月到浩业公司工作。 另，二审中，浩业公司共提供五块砂轮，其中一块是涉案爆裂致伤人的砂轮，一块是在检验机构检验时破裂的砂轮，一块是仓库里保存的第一次购买的，两块是公证部门公证的后来从盛鑫公司购买的；盛鑫公司现场核实后表示，除了后来公证的从盛鑫公司购买的两块是其生产的，其他均不是由其生产或销售给浩业公司，其生产的砂轮上通过高温锻造压制了商标。 盛鑫公司提供客户名称为莒县顺德铸造厂的销货凭证一宗，用于证实其仅生产、销售型号为450×40×203的砂轮，浩业公司对其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一审庭审结束后，一审对浩业公司的工作人员谢某、金宝富、刘成松进行调查，系根据案件审理需要主动调查，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关于人民法院主动调查取证的规定，而非依据当事人申请进行调查取证，故不适用《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关于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的时限规定，盛鑫公司依此主张一审审理程序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三位证人的证人证言及谢某的住院病历等证据，一审认定浩业公司在使用涉案砂轮过程中，砂轮破裂导致其员工谢某受伤的事实，并无不当，应予确认。 对于涉案破裂砂轮是否系由盛鑫公司销售问题。根据浩业公司提供的抬头为盛鑫公司的销货凭证，其与浩业公司通过公证向盛鑫公司购买时盛鑫公司向其出具的出库单上人员签字一致，能够确认浩业公司确实从盛鑫公司购买过砂轮。盛鑫公司虽以销货凭证上面所载砂轮的规格型号有改动为由，否认生产或向浩业公司销售过450×50×203型号的砂轮，但其未能提供由其出具并由其留存的销货凭证的另一联，一审确认由其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符合举证责任分配的法律规定，故一审确认涉案破裂砂轮系由盛鑫公司向浩业公司销售，并无明显不当。 对于涉案砂轮是否存在缺陷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或者不符合关于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本案中，浩业公司在一审提供的检验报告因系单方委托，且未能提供所检验砂轮即为从盛鑫公司处购买的砂轮的证据，一审未予采信，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但是浩业公司在使用砂轮过程中砂轮破裂，盛鑫公司未举证证明浩业公司在使用过程中存在不当行为，也未能提供许可生产或销售的证明，故一审推定该砂轮不具备合理期待的安全，即涉案破裂砂轮存在缺陷，符合本案事实。 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盛鑫公司应对浩业公司因此产生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浩业公司所主张的损失，其中第一次购买砂轮的费用、第二次购买砂轮的费用，并非因案涉破裂砂轮缺陷所致直接损失，一审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对于公证费，属于浩业公司在举证过程中所产生，并非必须，也不是直接损失，一审对此认定亦正确；对于鉴定费，因浩业公司提供的检验报告不被采信，一审因此不支持支出的鉴定费用亦正确；对于残疾赔偿金，因本案为产品责任纠纷，对于造成的人身损害所产生的损失，浩业公司按照工伤标准计算并要求赔偿，没有依据，浩业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对于停产损失，因浩业公司未提供证据，一审未予支持，亦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浩业公司和盛鑫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02元，由上诉人莒县浩业机械铸造有限公司负担3364元，由莒南县盛鑫磨料磨具有限公司负担7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荣国 审判员  王林林 审判员  刘 芳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