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民终31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上虞区支公司，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半山路196、198、200、202号第一、二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45633409061。 主要负责人：林立，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央央，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曙霞，女，1972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现住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建林，男，住绍兴市上虞区，系上虞区曹娥街道办事处江滨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的公民。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上虞区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曙霞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4民初3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上虞区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予以改判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肇事车辆为主挂车，且挂车投保有商业险5万元，一审时上诉人已向法院提交相应的投保资料，并提出挂车部分有被保险人的盖章，已尽到了相应的免责告知义务，故被上诉人损失涉及商业部分应主挂车分担，上诉人挂车部分商业险不承担。但一审法院未将涉及商业险部分进行主挂车分摊，统一要求在主车商业险中赔付，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一审认定的损失，商业险部分有653716.2元，而根据主挂车商业险部分的投保情况，挂车商业险项下应该承担50000/(1500000+50000)中的比例即16870.1元，故该部分上诉人不应赔付。二、一审法院认为肇事车辆的《投保人声明》上的签名字迹均不是本人所写，据此认定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对该责任免除条款未尽到提示义务，作出对该责任免除条款不生效的认定系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保险单是保险人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保险险种、保险条款和保险费率，均是通过保险监督管理机构批准或备案，此事实已为法律规定。其次，按交易习惯，无论通过直销还是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均会将保险合同组成部分的保险单正本，交由被保险人持有，我方留存副本。且保险单正本重要提示处，已载明:“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保险单背附保险条款内容与投保单相同，请再次阅读保险单所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黑体字标注部分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在48小时书面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48小时未通知的，视为投保人无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应认定涉案保险单背附保险条款，而本案庭审中，被上诉人也陈述其确实收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和机动车保险单，故可以确认上诉人已对免责事由予以了提示。 袁曙霞答辩称，维持原判。 袁曙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致他人死亡而赔偿给死者家属的各项损失885133元中的685857.60元（其中交强险项下赔偿122000元，商业三者险项下赔偿563857.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浙Ｄ×××××号豪泺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的车主为徐建平，在被告处投保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及附加不计免赔率险等险种，其中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金额为150万元，保险期间均为2017年4月2日0时至2018年4月1日24时。投保时，被告就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未向投保人作明确说明。2017年11月21日，该车转移登记为袁曙霞所有，车牌号码变更为浙Ｄ×××××。浙Ｄ×××××号重型平板自卸半挂车的车主为王氏物流公司，在被告处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及附加不计免赔率险等险种，其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金额为5万元，保险期间均为2017年4月11日0时至2018年4月10日24时。投保时，被告就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向投保人作了明确说明。2017年12月12日，原告雇佣的驾驶员李铁具（又名李铁聚）驾驶浙Ｄ×××××/浙Ｄ×××××号车由余姚驶往东关街道，6时10分许沿上虞区四环线由东向西通过施家堰叉口处，适遇陈美英骑人力三轮车由北向南从人行横道上通过路口时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陈美英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李铁具驾车逃逸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李铁具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通过路口时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且发生事故后驾车逃逸，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陈美英骑人力三轮车通过有交通标志路口时违反让行标志规定，也是造成事故的原因，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陈美英受伤后被送至绍兴市上虞人民医院重症监护中心抢救，因病情危重、预后极差，于2017年12月1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脑疝、脑挫伤、急性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外伤性）、颅骨骨折、肋骨骨折（双侧多发）、肺挫伤、液气胸（右侧）、软组织挫伤。同日，陈美英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的死亡原因为“脑疝”。2017年12月21日，陈美英在上虞区殡仪馆火化。陈美英抢救期间的医疗费用合计35133.05元，均由袁曙霞垫付。2017年12月19日，徐建平、袁曙霞就李铁具的事故赔偿责任，与陈美英的子女章丽君、章钦君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徐建平、袁曙霞承担陈美英抢救期间的医疗费用，并承诺赔偿其他损失合计85万元，于2017年12月19日、12月26日分别支付20万元、40万元，余款25万元在道路交通事故完结后一次性付清。徐建平、袁曙霞实际于2017年12月19日支付章钦君现金20万元，2017年12月25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章钦君40万元，2018年3月5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章钦君25万元。2018年3月5日，章丽君、章钦君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徐建平、袁曙霞上述赔偿款合计85万元（不包括医疗费用35133元）。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先后委托鉴定机构对浙Ｄ×××××/浙Ｄ×××××号车和南洋牌三轮自行车的行车制动系、转向系性能，以及事故发生时三轮车的行驶状态进行了鉴定。2017年12月18日，绍兴市上虞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陈美英进行尸体检验，并于2018年1月9日出具绍虞公司鉴（法）字（2017）647号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载明死亡原因为“陈美英符合胸腹部损伤致死”。2018年5月8日，该院作出（2018）浙0604刑初306号刑事判决，以交通肇事罪判处李铁具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2018年3月23日，王氏物流公司将浙Ｄ×××××号车因2017年12月12日交通事故产生的保险索赔权益转让给原告，并于同日将上述转让事宜书面通知被告。被告于次日收到该通知。 一审法院认为，徐建平、王氏物流公司与被告之间形成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应认定有效。原告受让主车后，依法承继被保险人在保险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王氏物流公司将挂车保险权益转让给原告，并已依法履行通知义务，该债权转让对被告发生法律效力，故原告有权依据保险合同向被告主张保险权益。就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问题，该院评析如下：一、关于责任限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规定，“挂车不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牵引车投保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牵引车方和挂车方依照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据此，对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首先在浙Ｄ×××××号车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对人身伤亡部分损失应赔偿12万元，双方均无异议。原告另主张财产损失2000元，但未能提供相应损失依据，该院不予认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九条规定，“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视为一体，发生保险事故时，由主车保险人和挂车保险人按照保险单上载明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的比例，在各自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赔偿金额总和以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该条款亦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其在投保时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据此，就交强险不足赔偿部分损失，原告要求在浙Ｄ×××××号车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成立。二、关于被告拒赔是否成立。《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被告据此拒赔。该院认为，李铁具在交通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该行为属于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禁止性规定的行为，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被告援引该条款拒赔成立的前提，是被告在投保时已对该条款作出提示。上述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首先，现有证据已证实被告在投保单中未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亦未作出提示；其次，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投保人交付了保险单和保险条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最后，退一步讲，即使原告持有保险单原件，也不足以证明被告系在投保前或投保时履行了法定的提示义务。综上，被告在本案中主张拒赔不能成立。三、关于损失金额。1.医疗费。原告主张为35133.05元，扣除超市小票金额285.80元，应认定合理金额为34847.25元，其中非医保用药费用可在交强险项下赔付。2.护理费921.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被告对上述两笔费用的金额计算并无异议，但认为陈美英在事故发生后全程在重症监护中心ICU病房抢救，故不应考虑这两笔费用。该院认为，护理费实为伤者家属在医院进行陪护期间的误工损失，而伤者在ICU病房治疗期间，虽然有专业人员进行医学上的护理，但依常理，伤者家属仍需在医院陪同、守候、了解治疗进程、接受医生问询、办理相关手续等，其因陪护而产生的误工损失仍现实存在；住院伙食补助费是对因住院治疗而额外增加的伙食费支出的补助，补助对象不限于伤者，也应包括陪护人员。综上，对被告提出的异议该院不予采纳，对上述两笔费用该院予以认定。3.丧葬费27649.80元、死亡赔偿金708555元、家属处理交通事故及丧葬事宜的误工费1382.49元，被告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4.交通费。原告主张为1000元，被告核定为180元。根据原告提供的发票和伤者治疗情况，对被告核定意见该院予以采纳。5.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因李铁具已因交通肇事罪被追究刑事责任，对受害人及家属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要求不应支持，故对该笔赔偿费用该院不予认定。6.南洋牌人力三轮车损坏费2000元。原告未能提供相应损失证据，该院不予认定。上述原告方应赔偿陈美英家属的合理损失金额为773716.20元。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故上述费用应先由被告在交强险项下赔偿12万元；余款653716.20元，根据事故责任比例，被告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522972.96元。综上所述，现原告要求被告在交强险项下赔偿保险金12万元、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项下赔偿保险金522972.96元，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超过上述金额部分诉讼请求，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四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上虞区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袁曙霞保险金642972.96元；二、驳回袁曙霞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59元，减半收取计5329.50元，由袁曙霞负担214.50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上虞区支公司负担5115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鉴定费11686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上虞区支公司负担（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袁曙霞）。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主车部分的商业险免责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而本案中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向被上诉人履行了提示义务，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将涉案保险单和保险条款交付被上诉人，故相关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不生效，上诉人据此主张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挂车部分的商业险免责问题，《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九条规定，“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视为一体，发生保险事故时，由主车保险人和挂车保险人按照保险单上载明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的比例，在各自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赔偿金额总和以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本案中，挂车部分在上诉人处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5万元，投保时，上诉人就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向投保人作了明确的提示和说明，故被上诉人损失涉及商业险挂车部分比例的数额，即根据主车、挂车商业险部分的投保比例，挂车商业险项下应承担的16870.10元（50000/1550000×522972.96）,上诉人可予以免责。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上虞区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4民初3030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上虞区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袁曙霞保险金626102.86元； 三、驳回袁曙霞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659元，减半收取计5329.50元，由袁曙霞负担348.50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上虞区支公司负担49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30元，由袁曙霞负担268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上虞区支公司负担9962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一审鉴定费11686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上虞区支公司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袁曙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 瑶 审判员 韦 玮 审判员 李丹丹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陶钿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