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26民终20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天江，男，1973年10月6日出生，苗族，贵州省凯里市人，户籍地凯里市，现住凯里市。系死者李荣枝之父。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梅花，女，1976年2月28日出生，苗族，贵州省凯里市人，住址同上。系死者李荣枝之母。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正芳，男，1966年4月10日出生，苗族，住凯里市大风洞乡双江村桐子坪组。系杨梅花的表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凯里城镇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凯里市风情大道**。 法定代表人：潘兴灵，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桂，贵州争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路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贵阳市云岩区中华中路**龙港国际中心****。 法定代表人：吴飞，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开宇，贵州本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天江、杨梅花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省凯里城镇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里城投公司）、贵州路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州路桥集团）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凯里市人民法院（2018）黔2601民初1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天江、杨梅花上诉请求：1.撤销凯里市人民法院（2018）黔2601民初1304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李天江、杨梅花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明显故意偏袒二被上诉人。理由如下：1.受害人李荣枝死亡是因二被上诉人承建凯里市巴拉河旅游慢行步工程时，故意将河道用挖机将该河道挖深，将该河床挖宽，因不设任何警示牌，造成李荣枝溺水死亡，庭审中有不可抗辩的事实。2.受害人李荣枝溺水死亡责任分担，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是对受害人生命权赔偿的剥夺，是对生命、法律、事实的不尊重，是违背实事求是，有损司法审判原则。二审案结后，上诉人要求将本案提请国家监察委员会，对国家公权力监督全履盖进行监督。3.一审判决凯里城投公司不承担本案责任，贵州路桥集团承担本案30%的责任。很明显是政府、法院暗箱操作，因为凯里城投公司属政府国有企业。一审判决把生命权赔偿70%的责任推到受害人父母，这是有失法律的公平、正义，丧失了法律的尊严。凯里城投公司作为政府国有企业，承包承建凯里巴拉河旅游慢行步工程，违反了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故意将该工程转包，分包给了贵州路桥集团承建，造成该工程的安全管理防护不到位，监督管理缺失，致受害人溺水死亡后才设置安全警示牌，巴拉河旅游慢行步工程沿途民众才看到，巴拉河旅游慢步工程施工存在危险的警告。为此，二审后，上诉人要将一审判决提请国家监察委对国家公权力监督。二、一审判决将国家法定永久性移民居住城镇的居民李荣枝，将受害人在城镇就读五年级的学生李荣枝，将出生地在凯里市人民政府规划为巴拉河旅游景区内的三棵树镇朗利村的李荣枝生命权赔偿，按农村居民户口计算赔偿金严重存在枉法裁判。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1.凯里市人民政府将三棵树镇朗利村规划为凯里市城镇发展区内，但李荣枝从未参加农村生产劳动。一审法院对李荣枝生命权赔偿按农村居民户口计算赔偿是故意理解法律，故意剥夺上诉人的基本权利。二审后，提请国家监察委对国家公权力进行监督。2.受害人李荣枝溺水死亡前己就读三棵树小学，连续就读5年时间，李荣枝生命权赔偿，应享有同城同命，同校同命的权利，一审法院判决李荣枝生命权赔偿按照农村居民户口，是对法律认定故意忤逆的判决，该判决丧失法律的公平性、正义性。要求国家监察委对该行为进行监督。3.受害人李荣枝已随父母李天江、杨梅花于2017年6月份正式入住凯里××大桥路清江移民小区18栋15楼02号室，并己取得国家法定永久居住城市居民户口的基本权，应享有同城、同权、同命的资格和权利，却被一审按照农村户口进行生命权赔偿，是严重、典型的剥夺公民法定权利。应提交监察委员会依法监督。4.受害人李荣枝出生地属凯里市人民政府规划为旅游区的巴拉河景区内，李荣枝生命权享有旅游区的生活开支待遇，一审法院将李荣枝生命权赔偿按照农村居民户口待遇进行计算，是对一个弱势群体享有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法律虐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为上诉人主持公道，依法纠正一审错误且不公平的判决，以维护法律的尊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还法律以公正、公平，还上诉人的公道。 凯里城投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准确，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首先，本案二上诉人的女儿李荣枝溺水位置，被上诉人已经设置警示标志，尽到警示义务，不存在过错。其次，一审法院判决赔偿金额正确符合法律规定，虽然被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但基于人道主义，同意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金额。2.上诉人李天江、杨梅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李天江、杨梅花上诉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其计算赔偿金于法无据，因此，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所有上诉请求。 贵州路桥集团庭审中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院维持一审判决。 李天江、杨梅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失费共计837421.8元（死亡赔偿金534852.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56022.4元、丧葬费2654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本案受理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凯里城投公司系国有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被告凯里城投公司将凯里巴拉河旅游慢行系统项目建设，发包给被告贵州路桥集团具体施工。2016年11月贵州路桥集团进场施工，该工程至今尚未完工。2017年8月3日，二原告的女儿李荣枝从三棵树镇郎利村处过河时溺水身亡。事后，原告在与被告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的情况下，于2018年2月28日提起诉讼。另查明，李荣枝于2006年7月12日出生，与其父母李天江、杨梅花均系农村户口。2017年4月18日李天江及其家人从三棵树镇郎利村14组搬迁至凯里××大桥路清江小区居住。再查明，三棵树镇朗利村第14村民组系巴拉河慢行系统项目河道施工作业现场，该河道施工现场附近有专供附近村民通行的吊桥，该吊桥在施工前就存在，村民一直使用至今且能正常使用。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系被告凯里城投公司、贵州路桥集团是否应对李荣枝溺水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二原告作为遇害人李荣枝的法定监护人，应根据自己女儿的年龄、智力状况，告之其未成年人涉水过河存在的危险性，并教育和管理自己的女儿不得在无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陪护到河流、沟渠、水塘处涉水。由于二原告没有尽到法定监护人的监护责任，遇害人李荣枝涉水过河在到自家农田放水以致溺亡，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二原告作为遇害人的法定监护人具有监护不力的责任，其对李荣枝溺水死亡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主要民事责任。本案中，被告贵州路桥集团作为凯里巴拉河旅游慢行系统的施工方，在河道施工过程中可能产生的安全隐患，未在河道周围设置警示标志，存在相应过错，与遇害人李荣枝的溺亡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应承担当赔偿责任。被告凯里城投公司虽作为凯里巴拉河旅游慢行系统的投资单位，原告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该旅游慢行系统设计施工不符合相关规定，也不以证明凯里城投公司已对该旅游慢行系统进行实际管理。因此，被告凯里城投公司对李荣枝的死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并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主张赔偿项目包括：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和证据，逐项认定如下：1、被抚养人生活费。该主张无法律依据，且遇害人李荣枝身前系在校学生，属需被扶养人，故不予支持。2、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庭审中，虽二原告出具了已搬至凯里××大桥路清江小区居住的证明，但未能证明已连续居住在城镇满一年，且根据二原告出具的《户口簿》，该《户口簿》载明二原告及其家人均系农业家庭，故其死亡赔偿金的标准应当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20年，即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8090.28元/年×20年=161805.6元。3、丧葬费。二原告主张丧葬费26547元，计算标准正确，予以支持。4、精神抚慰金。李荣枝的死亡，给二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创伤，二原告请求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同时，精神抚慰金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精神抚慰金以20000元为宜。综上所述，以上合计208352.6元。原告李天江、杨梅花对李荣枝的死亡负有主要责任，在本案中应承担70%的责任为妥，被告贵州路桥集团在进行施工过程中未进行有效管理，也没有设立警示标志，对事件发生有过错负有一定的责任，本案中应承担30%的责任为宜，即208352.6元×30%=62505.7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贵州路桥集团有限公司在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李天江、杨梅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62505.78元。二、驳回原告李天江、杨梅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74元，减半收取6087元，由原告李天江、杨梅花负担4867元，被告贵州路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220元。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法院对李荣枝死亡事件的责任划分是否准确、恰当；2.一审法院适用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计算李荣枝的死亡赔偿金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责任划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规定，父母对未成年子女负有抚养、教育和保护的法定义务。李荣枝发生本起溺水事故时已满八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涉水处的水文环境、独自涉水的危险性有一定的认知。2017年8月3日李荣枝独立涉水过河不幸溺水身亡的主要原因在于：一是李荣枝明知涉水存在危险仍主动将自身置于该危险之中且未尽安全注意义务；二是李荣枝父母李天江和杨梅花未尽安全教育义务、履行监护职责不力、放任李荣枝独自涉水过河所导致。贵州路桥集团系凯里巴拉河旅游慢行系统的承建方，在对河道施工过程中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对本起事件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是引发本次事件的次要原因。综合考虑李荣枝的死亡原因、李荣枝的年龄结构及认知力、因果关系、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在本起李荣枝溺水身亡事故中李荣枝及其父母李天江和杨梅花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承担主要责任；贵州路桥集团对本起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依法应承担次要责任；凯里城投公司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对李荣枝溺水身亡事故产生的经济损失由贵州路桥集团承担30%的赔偿责任、李天江和杨梅花自担70%的经济损失，并无不当。 关于死亡赔偿金的适用标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李荣枝的死亡赔偿金，是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还是适用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本院认为，死亡赔偿金的适用标准应结合受害人户籍所在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等因素综合考虑。李荣枝及其父母李天江和杨梅花的户籍所在地为凯里市××组，户别为农业家庭户口。虽然李荣枝随父母于2017年4月18日移民搬迁至凯里××大桥路清江小区居住，但是至李荣枝发生事故时2017年8月3日不足一年，且户籍所在地仍为凯里市××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条：“公民的住所地是指公民的户籍所在地……”和第四条：“公民;公民的经常居住地是指公民离开住所地至起诉时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地方民住院就医的地方除外。”之规定，李荣枝及其父母李天江和杨梅花的住所地依法××为凯里市××组。结合当事人的庭审陈述、证据材料等，李天江和杨梅花提供的证据材料又不足以证明其主要经济收入来源地为城市。而对于李荣枝来说，虽然其就读于三棵树镇中心小学，但是其生活消费支出来源于其父母。综上，结合受害人李荣枝及其父母的户籍所在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等因素综合考虑，李天江和杨梅花要求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李荣枝的死亡赔偿金，缺乏依据。一审法院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计算李荣枝的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李天江、杨梅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87元，由李天江、杨梅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小平 审判员  王山地 审判员  王大梅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黎荣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