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民再26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跃忠，男，1960年4月28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住辉南县朝阳镇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蔷，吉林大华铭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俏，吉林大华铭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辉南县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住所地辉南县朝阳镇。 法定代表人：孙福生，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海，该单位职工。 再审申请人孙跃忠因与被申请人辉南县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原辉南县文化体育局、以下简称辉南县文广新局）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5民终1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8月22日作出（2018）吉民申第2321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提审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孙跃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蔷、姜俏，辉南县文广新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跃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辉南县文广新局赔偿其经济损失人民币1518127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辉南县文化体育局为甲方，孙跃忠为乙方，将属甲方产权名下的辉发山土地使用权承包给乙方，经双方协商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约定主要条款：1、承包范围：乙方承包辉发山区域（详见甲方存档的辉发山区域图）；2、缴纳承包费方式：乙方每年向甲方缴纳承包费2万元，以上打租方式缴纳；3、承包期限：自2004年6月1日至2014年5月31日止；4、承包用途：乙方用于搞旅游开发项目，在承包期内，乙方拟在承包范围内建如下设施：在山下建四个土房，140平方米木屋，两个蒙古包，一个儿童乐园，一个冷饮厅，一个鱼塘，去山上原烽火台旧址建造一个小型烽火台；5、其它约定：在本协议生效后，辉发山区域内的建筑物及其它设施的使用权归乙方所有，乙方负责管理、维修，在合同有效期内，若遇有国家政策变动等不可抗力事由导致双方不履行该合同，除此之外，甲方占用乙方设施应按此合同给予乙方费用赔偿······；6、双方应恪守本协议，若一方违约，应赔偿对方的经济损失；7、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协议签订后，孙跃忠交纳2004年至2005年承包费39,411.00元，并按协议约定，自筹资金投资建设（A）面积为91平方米、（B）面积为14.96平方米、（C）面积为26.66平方米、（D）面积为112.7平方米、（E）面积为24.94平方米的五处房屋，以上五处房屋均为砖木结构。孙跃忠为包房、营业、购置电视机、功放机、消毒柜、桌子、椅子等厨房用品共计43项，1896件，并对房屋及附属设施、构筑物（老房改造、门卫房维修、道路维修、线路改造）等进行投资，维修改造。孙跃忠于2004年7月13日以妹妹孙跃宏名义申请注册辉发城镇古城山河园度假村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及税务纳税登记证，开始经营中餐、垂钓、游乐等经营项目，并自述负责看护山林，辉南县文广新局每年给付3600元。 另查明：2010年原辉南县文化体育局变更为辉南县文化新闻出版体育局，2012年又变更为辉南县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2006年6月，辉南县辉发山古城被国务院评为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规定，已书面通知孙跃忠不准在遗址内建房，或搞其它土木建筑工程等，孙跃忠按辉南县文广新局通知要求，停止营业，并按双方合同约定，向辉南县文广新局主张各项经济损失和既得利益损失，经双方多次协商未能和解，孙跃忠无奈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从孙跃忠与辉南县文广新局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及约定的条款看，辉南县文广新局当初为自己管理古文化遗址搞旅游开发，并将区域内土地承包给孙跃忠投资建设，孙跃忠按合同约定投资建设并已实际经营。在2006年6月该处古文化古遗址，被国务院评为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辉南县文广新局立即以通知形式及合同约定条款为“遇有国家政策变动等事由导致双方不履行合同”等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行使合同解除权，致使双方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故双方对合同自动终止履行。结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辉南县文广新局对孙跃忠主张历年多次找辉南县文广新局协商处理合同终止后的相关问题未提出相反证据证明，也未向孙跃忠提出终止后的处理意见，辩称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证据和理由均不充分。辉南县文广新局应承担孙跃忠履行合同实际投资费用的赔偿责任，其实际损失应以双方共认的财产司法鉴定结论为依据，孙跃忠在获得赔偿的同时，应将实际投资的建筑物及一切附属设施交由辉南县文广新局处置，其它物品归孙跃忠所有。孙跃忠主张合同期内的既得利益损失，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为保护合同当事人合法权益，维护法律的正确实施，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七）项、第九十四条第一款（五）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孙跃忠孙跃忠与辉南县文广新局辉南县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二、辉南县文广新局辉南县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孙跃忠孙跃忠实际经济损失人民币882,802.00元。三、孙跃忠在经营期间实际投资的建筑物以及一切附属设施、物品（详见鉴定结论明细）归辉南县文广新局所有。四、驳回孙跃忠孙跃忠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463.00元，由辉南县文广新局辉南县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承担。 辉南县文广新局二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孙跃忠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孙跃忠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从2006年至今已有十年，孙跃忠应对自己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提供证据；2、一审判决合同解除错误，孙跃忠既没起诉，合同期限已过（2004－2014）；3、合同解除是受不可抗力影响，根据合同第五条规定如遇到国家政策变动导致双方不履行该合同该局没有赔偿义务；4、原有建筑设施按合同约定由孙跃忠维修，费用不应赔偿；5、包房、厨房用品系可移动资产，不应认定为损失，应由孙跃忠自行搬离和使用；6、估价报告有误，自建房屋是违法建筑，不应作为正常估价对象；评估时点错误；价值类型不应为市场价值，应为清算价值。 孙跃忠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另查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文广新局于2006年6月通知孙跃忠不得再兴建土木工程及进行采矿、采伐、耕种活动。接到通知后，孙跃忠提出解除合同，并自2006年起不再交纳承包费，也未再继续经营，但自2006起始终与辉南县文广新局协商，一直未果。文广新局于2003年开始申遗，2006年申遗成功。二审审理过程中，吉林省佳欣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以2004年为鉴定时点，作出（2016）第0037－1号房地产估价报告，评估房屋的价值为259645元。 二审法院认为：2004年3月辉南县文广新局与孙跃忠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不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已实际履行。辉南县文广新局于2003年开始申遗时，即应知申遗后会对辉发山进行保护，却在申遗后仍将该山发包给孙跃忠经营，致使合同中约定的条件不能完全履行，依照《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该局对孙跃忠的损失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孙跃忠接到通知后，在合同已经履行并可以继续履行的情况下提出解除合同，并自2006年起不再交纳承包费，也未再继续经营，对自己的损失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二审法院认为，辉南县文广新局承担50%为宜，二审时房屋以2004年为鉴定时点的价值为259645元，一审时的鉴定价值为389302元，附属设施因不能补充鉴定，比照房屋的鉴定比例，附属设施一审时的价值为493500元，2004年的价值为329140元（259645/389302*493500），故孙跃忠的房屋及附属物品2004年时总价值为588785元，50%即294392.5元，应支付利息（从2016年8月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另一方违反合同受到损失的，应当及时采取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及时采取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无权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2006年6月停业后的损失，因系孙跃忠扩大的损失，应自行承担。辉南县文广新局上诉主张双方合同第五条约定“如遇到国家政策变动导致双方不履行该合同该局没有赔偿义务。”《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本案双方的合同是在辉南县文广新局已申遗后签订，不属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故该局该项主张，无法支持。综上，辉南县文广新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辉南县人民法院（2016）吉0523民初954号民事判决；二、辉南县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孙跃忠经济损失人民币294392.5元，并支付利息（从2016年8月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孙跃忠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2628元，由孙跃忠负担。 孙跃忠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鉴定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认定孙跃忠违约并应承担部分损失没有依据，请求撤销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判令辉南县文广新局向孙跃忠赔偿经济损失882802元。 辉南县文广新局在本院再审中未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二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辉南县文广新局行为构成违约，应向孙跃忠承担赔偿责任。 首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二条之规定，环境“是指影响人类生存和发展的各种天然的和经过人工改造的自然因素的总体，包括大气、水、海洋、土地、矿藏、森林、草原、湿地、野生生物、自然遗迹、人文遗迹、自然保护区、风景名胜区、城市和乡村等”。2006年6月，涉案土地所处的辉南县辉发山古城被国务院评为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属于重要的人文遗迹。在辉南县文广新局向孙跃忠作出的通知中，亦明确告知其不准在遗址内建房，或搞其它土木建筑工程等。孙跃忠遵守法律规定，积极保护环境，停止相关生产经营系善意履约，其在按照通知停止经营后不再交纳承包费并无不当，二审法院据此认为其违约并承担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其次，孙跃忠自2006起始终与辉南县文广新局协商，一直未果，直至2016年提起本案诉讼，因辉南县文广新局怠于承担赔偿责任，导致违约状态一直延续，一审法院据此以2016年为评估鉴定为基准时间，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以2004年为鉴定时点缺乏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依照吉林省佳欣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做出的佳欣房地产司法鉴字（2016）第0037号《房地产估价报告》及通化中远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通中远鉴报字（2016）第032号《孙跃忠先生资产价值鉴定项目资产评估报告》认定孙跃忠的房地产价值389302元及附属设施、构筑物价值426500元并无不当。但同时，孙跃忠在明知该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时，对于购置的包房、厨房用品应及时处理，减少损失，因其怠于及时止损而导致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因此，对其该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辉南县人民法院（2016）吉0523民初954号民事判决及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5民终1093号民事判决； 二、辉南县文广新局辉南县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孙跃忠孙跃忠经济损失人民币815802元； 三、驳回孙跃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4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628元，合计31091元，由再审申请人孙跃忠负担7175元，由被申请人辉南县文广新局辉南县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负担239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淼 代理审判员  苏浩 代理审判员  李娜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赫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