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1民终22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花芬，女，1981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丽兰，北京市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01201811030073。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欧一坊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中山路**4F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3568446734L。 法定代表人：涂志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煜，广东天诺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401201010692692。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涂志平，男，1982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煜，广东天诺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401201010692692。 上诉人万花芬、上诉人厦门市欧一坊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一坊公司）及被上诉人涂志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7）赣0121民初3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1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万花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丽兰，欧一坊公司及涂志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花芬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判决欧一坊公司向万花芬支付2017年5月份销售返利款34418元及利息（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1930元；3.依法判决欧一坊公司向万花芬返还货品保证金10万元及利息（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5608元；4.依法判决欧一坊公司赔偿万花芬装修损失35548元；5.依法判决欧一坊公司赔偿万花芬预期收益损失440536元；6.依法判决欧一坊公司支付万花芬退货运费430元；7.依法判决涂志平对欧一坊公司向万花芬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8.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欧一坊公司、涂志平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万花芬与欧一坊公司于2016年8月25日签订了一份《专卖联营合同》，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根据合同约定，万花芬与欧一坊公司在江西省南昌市××县××广场××区××号开设品牌女装专卖店，合作期限自2016年10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欧一坊公司承诺按照专卖店实际销售额的百分之四十给予万花芬收益，并给予万花芬收益保底八十万。万花芬每月的收益直接从每月的销售额中抽取百分之四十，如一年合作到期，万花芬的收益大于等于八十万时，则欧一坊公司无需补上诉人的保底收益；如万花芬的总收益小于八十万时，欧一坊公司在一年期满时，将不足八十万部分一次性与万花芬结清。合同签订时万花芬向欧一坊公司缴纳了十万元货品保证金，并在装修期间共花费装修费用共计106643元。2017年5月，欧一坊公司突然通知中止双方合作合同，并指派工作人员与万花芬洽谈赔偿事宜，并于2017年5月27日签订了一份补偿协议，随后万花芬将专卖店所有剩余货品全部退还给了欧一坊公司。但欧一坊公司之后拒绝承认补偿协议。（二）根据万花芬与欧一坊公司的合同约定，欧一坊公司指定其开户行为建设银行厦大支行，账户名为：涂志平，账号为：62×××81。在合作期间，万花芬与欧一坊公司的所有店铺经营销售款以及返还给万花芬的利益往来，均通过该账户转账。这一事实欧一坊公司一审期间均予以认可。故涂志平是双方经营期间货款的实际收款人，与本案有密切的利害关系。并且涂志平就个人账户收取公司款项后是否将款项占为己有及如何区分其公司财务与个人财务未作出合理说明，导致相应的资产从公司转给股东时股东并未向公司交付等值的资产或权益，存在股东抽逃出资的情况。并且本案一审期间，万花芬向法院申请对欧一坊公司进行财产保全，但查询得知欧一坊公司名下无实际财产。故涂志平的行为已经使欧一坊公司丧失了独立法人人格。涂志平应对欧一坊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认定裁判依据上对万花芬明显不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保护万花芬的合法权益。 针对万花芬的上诉，欧一坊公司辩称，（一）保底收益不等于法律规定的预期收益，万花芬仅起诉“预期收益”，但一审法院却判决保底收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的通知有关规定可知，可得利益损失主要分为生产利润损失、经营利润损失和转售利润损失。而双方签订的《专卖联营合同》所约定的保底收益并不属于该规定的可得利益的任何一种，换而言之双方签订的《专卖联营合同》所约定的保底收益并不属于可得利益的范畴。（二）一审法院计算保底收益金额数据错误，即重复计算5月收益34418元。（三）无论实际经营销售额多少，万花芬却可以享有固定收益的约定属于变相的保底条款，不仅违反了法律规定而且违反了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法律原则，应认定无效。（四）本案系万花芬主动终止双方合作关系。万花芬上诉称是欧一坊通知中止事实合作关系不属实。因为市场等原因导致销售一直不是特别好，万花芬为了经营“HOMYSU函素”女装品牌服饰以及自身考虑到店租等因素，于2016年5月初主动要求与欧一坊解除事实合作关系。因此，本案并不存在欧一坊违约的情形，中止事实合作关系是双方一致的意思表示，而且万花芬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系欧一坊单方违约。万花芬主动将货物快递给欧一坊也说明系万花芬主动终止合作，否则如果是欧一坊违约终止，万花芬在没有要回货品保证金10万元的情况下又如何可能将货物主动快递给欧一坊（至于万花芬在起诉书所提的补偿协议不属实，其从未向法院提交所谓的补偿协议，欧一坊也从未与万花芬签订过补偿协议）。本案万花芬也没有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欧一坊存在违约行为或系欧一坊违约。（五）《专卖联营合同》无需欧一坊通知解除为合同失效条件且该合同于2016年8月28日失效。无论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以及双方签署的《专卖联营合同》第十一条约定，本案《专卖联营合同》属于附解除条件的合同。在条件成就时自动解除且是立即解除，无需通知对方为解除合同的前提条件。 针对万花芬的上诉，涂志平辩称，涂志平建行账户与涂志平财产是独立的，涂志平建行账户的资金以及资金往来均系欧一坊公司所为，与涂志平无关。（一）《专卖联营合同》指定账号为公司使用账号。欧一坊公司为了应对公司实际运营中的现金需要、支付便利等需求，需要使用个人账号作为公司的另一账户用于公司结算。涂志平在建行设立的62×××81账户作为公司账户交予公司独立使用。该账户的资金以及资金往来与涂志平个人无关。（二）万花芬对欧一坊公司是否拥有债权及债权具体金额尚未经生效判决确定。（三）即使生效判决确定万花芬属于债权人，但其债权并未确定受到侵犯。以欧一坊公司的实力也不存在不能清偿的结果。万花芬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经生效判决确认的债权已经受到侵犯。（四）万花芬只有在经强制执行生效裁判确认债权无法获得清偿才能起诉涂志平。万花芬起诉涂志平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的案由是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案，而本案是联营合同纠纷案。两者的案由以及诉讼主体均不相同，涂志平并非联营合同纠纷案的适格主体。而万花芬起诉涂志平提起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案诉讼，则需要满足以下几个条件：1.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万花芬取得了欧一坊公司债权人的资格；2.万花芬取得了欧一坊公司的债权经过法院强制执行仍无法获得清偿的法律文书；3.万花芬能够证明涂志平存在侵犯其债权利益的客观事实等。（五）二审期间，万花芬新增涂志平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况纯属猜测并无事实依据。（六）万花芬并无充足的证据证明股东存在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事实，且本案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七）诉讼财产保全时账户资金多少不是涂志平应承担责任的依据，保全账户没有资金不等于万花芬债权无法得到实现。在本案尚未生效或尚未执行的情况下就断定万花芬无法实现债权进而断定涂志平存在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事实明显没有事实以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万花芬的对涂志平的全部上诉请求。 欧一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为欧一坊公司无需向万花芬支付保底收益；2.判令万花芬支付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根据合同的约定，《专卖联营合同》于2016年8月28日失效。双方签署的《专卖联营合同》第十一条约定“乙方须在本协议签署后两天内向甲方交纳货品保证金：人民币拾万元整，若乙方逾期未交足上述保证金，本合同立即失效。”一审法院无视合同条款的明确约定且在双方未达成恢复合同效力的书面协议或补充协议的情况下，违背合同双方的明确约定擅自附加合同失效的其他条件，进而错误地认定《专卖联营合同》未失去效力。（二）《专卖联营合同》失效后，双方仅仅是建立了事实的专卖联营关系，但并未达成书面补充协议恢复原合同效力，且该事实的专实联营关系未约定保底收益。但一审法院却错误地认定双方履行的是《专卖联营合同》。（三）本案《专卖联营合同》无论是名称还是实质内容均属于联营合同。一审法院无视合同约定内容，错误地认定欧一坊公司仅仅是提供产品明显与合同约定不符，与事实不符。《专卖联营合同》第四条联营管理权“1、甲方可对专卖店进行直接管理，包括但不限于人员管理、货品管理、日常营业款收银等，甲方拥有专卖店货品的所有权和支配权，本条款乙方需无条件接受”以及《专卖联营合同》其他条款内容可知，该合同无论是从内容还是从本质讲均属于典型的联营合同。至于个人能否成为联营合同的签订主体，也仅仅是评价该《专卖联营合同》是否应当确认无效的问题，并不能否认该《专卖联营合同》属于联营合同的事实。（四）法律从未禁止个人作为联营合同的主体，即使个人不能作为联营合同的主体，也只能认定该《专卖联营合同》无效。（五）退一万步讲，即使不认定本案属于联营合同而属于合伙关系，万花芬要求获得保底收益的诉请也因违反了风险与利益共担的法律原则以及公平原则而不应得到支持。（六）即使不认定本案属于联营合同，万花芬也仅仅是资金出借方。在本案中，万花芬仅仅是出借资金，只不过该借款本金并不是一次性支付，而是按照实际经营投资需求分多次支付。借款本金的数额等额于开办以及运作南昌县欧一坊女装维也纳广场专卖店部分投入资金。主要为商铺租金、员工工资等费用。结合本案，万花芬已收取了上诉人支付的325046元，其再主张保底收益差额部分明显违反了关于借款最高合法利率的限制性规定。（七）一审法院计算保底收益金额数据错误，即重复计算5月收益34418元。从一审判决的审判逻辑可知，一审法院支持8个月的保底收益即533333元。而一审法院查明截止到2018年4月，万花芬已收到收益金额为325046元。从一审法院的审判结果可知（1、支付5月份收益34418元；2、支付保底收益209266元）再加上万花芬截止到2018年4月已收到的收益325046元。相当于一审法院判决支持收益合计533333元+34418元。换而言之，一审的审判逻辑是支持8个月的保底收益533333元，却因计算错误即重复计算了2次34418元导致判决的结果是支持了合计533333元+34418元的收益。如纠正一审错误的金额计算且按照一审的审判逻辑，欧一坊公司需支付万花芬保底收益金额应为174848元[209266元减去法院判决需支付的5月份收益34418元]。当然，一审法院关于支付保底收益的审判是错误的，而不仅仅是金额计算错误。为此，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纠正并支持欧一坊公司的上诉主张。 针对欧一坊公司的上诉，万花芬辩称，（一）万花芬与欧一坊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该合同的签署情况是，万花芬于2016年8月25日单方签字后将合同寄至欧一坊公司盖章，欧一坊公司再将合同寄至万花芬。故合同签署成立的时间并非2016年8月25日，而是万花芬收到欧一坊寄回的合同之日。万花芬于2016年9月6日，将货品保证金10万打至欧一坊公司，欧一坊公司未提出任何异议，并向万花芬出具了收款收据，确认收到保证金，且双方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各自的权利义务，直至2017年5月。尽管涉案合同名称为专卖联营合同，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三条规定，联营合同的主体应当是实行独立核算，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企业法人和事业法人。个体工商户、农村承包经营户、个人合伙，以及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私营企业和其他经济组织与企业法人或者事业法人联营的，也可以成为联营合同的主体。本案中，万花芬以自然人身份与欧一坊公司签订合作合同，其不属于任何形式的法人，故涉案合同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联营合同。万花芬与欧一坊公司的合作经营模式是，万花芬提供人力、欧一坊公司提供产品。双方基于平等自愿的原则签订了合作合同，其内容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二）本案系欧一坊公司单方违约，其应赔偿万花芬店铺装修费及预期收益。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店铺装修由欧一坊公司提供装修方案、负责施工事宜，万花芬自行承担所有装修费用。2016年9月至11月，万花芬共计向欧一坊公司的负责人支付了装修费用85603元，万花芬另行购买店铺空调，花费21040元，店铺装修累计花费106643元（有一审提供的转款明细证据证实）。2017年5月，欧一坊公司单方通知万花芬停止合作，已构成单方违约。虽然万花芬提供不了欧一坊公司停止合作的书面协议，但根据万花芬提供的与欧一坊公司员工的聊天记录可以得知，是欧一坊公司单方提出停止合作。并且从生活常理可以推测，如果欧一坊公司没有承诺对万花芬赔偿，万花芬怎么可能在没有任何保障的前提下，将10多万的货物退还给欧一坊公司。故无论是从证据层面，还是法理层面，都可以认定是欧一坊公司单方违约。另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根据万花芬与欧一坊的合作合同约定，欧一坊公司应给予万花芬年保底收益80万。所以，如果双方合作满一年，万花芬可预见的收益最少是80万。万花芬在双方合作期间，包括2017年5月收益在内，共收益359464元，剩余的440536元是可以预见到的合同履行后获得的利益。故欧一坊公司应赔偿因其单方违约造成的装修损失35548元及预期收益440536元。（三）涂志平应对本案中欧一坊公司的赔偿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根据欧一坊公司2018年5月9日向工商部门提供的企业2017年度年报可以得知，欧一坊公司的资产总额是59.93万元。但南昌县人民法院2017年11月在对该案进行财产保全的时候，发现欧一坊公司没有财产可供执行，公司也无其它固定资产。故涂志平作为公司股东应对公司资产如何合理损耗以及其个人收取公司款项作出合理举证及说明。但一审中，涂志平未能就其个人账户收取公司款项后是否将款项占为己有，如何区分其公司财务与个人财产作出任何合理说明，也未提供任何证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述事实足以让人对欧一坊公司与涂志平财产是否相互独立产生合理怀疑。综上，万花芬主张涂志平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要求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应予以支持。 万花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欧一坊公司、涂志平支付万花芬2017年5月份销售返利款34418元及同期银行贷款利息632元，共计35050元；2.欧一坊公司、涂志平返还万花芬货品保证金10万元及同期银行贷款利息2199元，共计102199元；3.欧一坊公司、涂志平赔偿万花芬装修损失35548元；4.欧一坊公司、涂志平补足万花芬预期收益共计440536元；5.欧一坊公司、涂志平支付万花芬退货运费430元；6.本案诉讼费用由欧一坊公司、涂志平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8月25日，欧一坊公司（甲方）与万花芬（乙方）就双方合作开设欧一坊品牌女装专卖店事宜签订《专卖联营合同》一份，其中约定：“第三条联营地点、期限1.甲乙双方共同在江西省南昌市××县××广场××区××（面积66.7平方）开设品牌女装专卖店。2.合作期限自2016年10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止，共壹年……第九条联营费用承担1.甲方承担专卖店的货品、货架道具费用。2.乙方独立承担专卖店运营所产生的与经营有关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店租（商场扣率），转让费，装修费，货品运费，员工薪资、奖金，工商、税务，银行pos机刷卡手续费，物业，卫生，宽带，空调，水电费，电话通讯费，购买电脑、空调、音响、办公用品费用等。3.乙方独立承担POP广告、宣传资料、吊旗、形象画册等物品的费用；促销活动礼品由甲方和乙方共同承担。……第十一条保证金乙方须在协议签署后两天内向甲方交纳货品保证金人民币拾万元整（￥100000元整）。若乙方逾期未交足上述保证金，本合同立即失效。合同期满后，如乙方不再续约且无任何违约情况的，双方办理好全部货品和其他事物交接且账目核算清楚后，甲方在三十个工作日内无息退还乙方合同及货品保证金。第十二条收益支付1.收益核算乙方应得收益=专卖店实际销售额×40%。另：甲方给予乙方年收益保底80万，乙方每月的收益直接从每月的销售额中抽取40%，如一年合作到期，乙方总的收益大于等于80万时，则甲方无需补乙方的保底收益；如乙方的总收益小于80万时，甲方在一年期满时，将不足80万部分一次性与乙方结清。2.收益核算时间收益按月核算，甲方在次月1号至10号与乙方核对上月销售金额，若乙方在此期间未与甲方核对，则视为乙方同意甲方提供的销售金额及相关账目，并自行承担相应责任。在双方核对清楚后7个工作日内（遇节假日顺延）甲方将应结收益支付给乙方。若甲方先行垫付了应由乙方承担的费用，则甲方从应支付给乙方当月的收益中扣除，将剩余应结收益支付乙方，当月收益不足抵扣的，由乙方现金/转账方式缴纳给甲方。……第十八条合同续签及终止4.合作契机，甲乙双方无严重违反本合作协议，不得单方面擅自终止合同，如需终止，须双方协商同意后方可。”合同签订后，万花芬丈夫叶志勇于2016年9月6日将100000元货品保证金转账至邓宗平的银行账户，并由邓宗平于当月22日将该笔保证金转至涂志平的银行账户，同时，欧一坊公司出具一份收款收据，确认收到万花芬支付的货品保证金10万元。万花芬在完成店铺装修后，与欧一坊公司正式合作运营欧一坊品牌女装专卖店。自2016年9月开始，万花芬每月将当月销售金额转入涂志平的银行账户，涂志平在次月将应结收益再转入万花芬的银行账户。直至2017年5月，共产生销售额909466元，欧一坊公司通过涂志平的银行账户依约向万花芬支付了2016年9月至2017年4月的应结收益共计325046元，但2017年5月的应结收益34418.05元至今未付。此后，双方试图协商解除《专卖联营合同》，万花芬亦于2017年6月1日将剩余货品退回欧一坊公司，并为此支付货运费430元。万花芬认为欧一坊公司无正当理由提出解约已构成违约，双方在解除合同后续事宜中未达成一致意见，万花芬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专卖联营合同》是否有效，以及合同关于万花芬享有保底收益条款约定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涉案合同关于货品保证金交纳时限的约定可知，涉案合同属于附条件合同，万花芬超时交纳货品保证金的行为，系解除合同条件成就，但欧一坊公司并未行使合同解除权，亦未向万花芬退还货品保证金，反而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保证金，且双方继续依照合同履行各自权利义务直至2017年5月。尽管涉案合同名称为专卖联营合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三条规定“联营合同的主体应当是实行独立核算，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企业法人和事业法人。个体工商户、农村承包经营户、个人合伙，以及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私营企业和其他经济组织与企业法人或者事业法人联营的，也可以成为联营合同的主体”。万花芬作为自然人不符合上述规定的联营合同主体，故本案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有关规定。根据目的解释及类推解释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中关于保底收益条款无效的规定，目的在于禁止投资一方不参与经营只获取利润。而万花芬与欧一坊公司的合作经营模式系万花芬提供人力、提供产品合作经营关系，万花芬在此期间产生装修费、店租、员工工资等成本均由万花芬承担，欧一坊公司鼓励万花芬销售产品，并承诺给予保底收益，该保底收益并不等同于专卖联营合同中法律禁止性的规定。双方基于平等自治的原则签订了涉案合同，其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权利义务。欧一坊公司未按约向万花芬支付2017年5月应结收益34418.05元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故对于万花芬要求欧一坊公司支付2017年5月应结收益34418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632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万花芬与欧一坊公司于2017年5月结束合作经营，事实上已解除合同，但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解除合同系对方过错，故应认定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合同实际履行情况来承担各自义务。根据欧一坊公司给予万花芬年收益保底80万元的承诺，双方实际合作8个月期间，欧一坊公司应给予万花芬月收益保底533333元，而剩余4个月收益保底，因双方未实际发生合作，欧一坊公司不承担支付义务。现欧一坊公司已经支付销售返利324067元，仍应向万花芬支付保底收益209266元。万花芬与欧一坊公司终止合作后，欧一坊公司应当向万花芬返还货品保证金10万元，故对于万花芬要求欧一坊公司返还货品保证金1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2199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双方合同约定店铺装修费由乙方，即万花芬承担，因此，万花芬要求欧一坊公司承担装修损失35548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万花芬向欧一坊公司退回剩余货物，为此花费运费430元，欧一坊公司应当自行承担货物退回的运费，因此对于万花芬要求欧一坊公司承担430元运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涂志平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万花芬所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欧一坊公司在转入和转出案涉合同款项时使用时任其法定代表人、控股股东涂志平的银行账号，但是并无证据证明涂志平与欧一坊公司之间存在资产不分、账簿合一、账目不清，或者人事交叉、业务相同导致与其交易的第三人无法分清是与股东还是与公司进行交易等情形。且欧一坊公司、涂志平均认可使用涂志平特设独立账户（开户行：中国建行银行厦大支行，户名：涂志平，账号：62×××81）作为欧一坊公司的公司账户使用，其行为是否已经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尚不可知。因此万花芬依据欧一坊公司与涂志平人格混同、财产混同要求涂志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厦门市欧一坊服饰有限公司向万花芬支付2017年5月销售返利款34418元及逾期利息632元；二、厦门市欧一坊服饰有限公司向万花芬返还货品保证金100000元及逾期利息2199元；三、厦门市欧一坊服饰有限公司向万花芬支付保底收益209266元；四、厦门市欧一坊服饰有限公司向万花芬支付退货运费430元；五、上述款项合计346945元，厦门市欧一坊服饰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六、驳回万花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38元，诉讼保全申请费3589元，合计13527元，由万花芬负担5881元，由厦门市欧一坊服饰有限公司负担7646元。 本院二审期间，万花芬向本院提交了欧一坊公司2017年年度资产报表，用于证明涂志平与欧一坊公司财产混同，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欧一坊公司和涂志平认为该材料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如下：万花芬与欧一坊公司签订的《专卖联营合同》及收益保底约定的效力问题；涂志平是否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收益金额认定问题。 关于《专卖联营合同》及收益保底条款效力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三条的规定，自然人不能成为该规定的联营合同主体，故本案并不适用该解答的有关规定。万花芬与欧一坊公司的合作经营模式系万花芬提供人力、欧一坊公司提供产品合作经营关系。万花芬在此期间产生装修费、店租、员工工资等成本均由万花芬承担，欧一坊公司基于对南昌市场的看好，鼓励万花芬销售产品，并承诺给予保底收益。欧一坊公司作为多年从业经验的商事主体，相对于作为自然人的万花芬，在市场地位中并不处于劣势地位，不存在万花芬利用欧一坊公司劣势条件致使合同内容显失公平的情形，欧一坊公司对其作出的承诺应受约束。欧一坊公司还主张万花芬未能在合同约定的签署合同后两天内交纳10万元保证金，依据“若乙方逾期未交足上述保证金，本合同立即失效”之约定应视为附合同失效条件成就，《专卖联营合同》无效。对此，本院认为，《专卖联营合同》经双方签署后合法成立并生效，合同中关于“合同失效”的约定实际上是附解除条件的合同，即万花芬未能在约定期限内交纳保证金，欧一坊公司可以行使合同解除权，从而使合同权利义务关系终止。然合同解除权属形成权，需欧一坊公司向万花芬作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方产生合同解除之效力，但欧一坊并未因万花芬延迟履行支付保证金之义务行使解除权，视为对该权利的放弃。故对欧一坊公司关于《专卖联营合同》于2016年8月28日失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涂志平是否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万花芬所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涂志平与欧一坊公司之间存在资产不分、账簿合一、账目不清，或者人事交叉、业务相同导致与其交易的第三人无法分清是与股东还是与公司进行交易等情形。且欧一坊公司及涂志平就使用62×××81账户作出了说明，其行为是否已经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根据现有证据无法查实。另，万花芬还主张股东抽逃资本应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的规定，抽逃资本股东承担是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的补充责任而非连带责任。财产保全未查封到欧一坊的财产与公司股东人格混同、抽逃资本并无必然的因果关系。万花芬未能证明涂志平与欧一坊公司人格混同以及涂志平抽逃资本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万花芬主张涂志平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收益金额认定问题。根据欧一坊公司给予万花芬年收益保底80万元的承诺，应视为万花芬在扣除装修费、每月店租、水电、员工工资等经营成本后可预见的收入。本案，双方实际合作8个月期间，欧一坊公司应给予万花芬收益533333元。现欧一坊公司已经支付2016年9月至2017年4月的销售返利324067元，万花芬已对2017年5月份的销售返利款34418元作为单独诉讼请求提出且得到一审法院支持。一审法院在判决欧一坊公司应向万花芬支付收益款时应将该34418元扣减，即欧一坊公司应向万花芬支付的收益款应为174848元（533333元-324067元-34418元），一审法院判决对该收益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另，万花芬主张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均已回应，且多数诉请获得一审法院的支持，对已获得一审判决支持的诉请无需提出上诉。对装修损失35548元的上诉请求，因双方合同约定店铺装修费由万花芬承担，一审判决对该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因此，对万花芬的全部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万花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欧一坊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部分金额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7）赣0121民初34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 二、撤销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7）赣0121民初346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五项； 三、变更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7）赣0121民初346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厦门市欧一坊服饰有限公司向万花芬支付收益款174848元； 四、变更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7）赣0121民初3465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为上述款项合计312527元，厦门市欧一坊服饰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 五、驳回厦门市欧一坊服饰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 六、驳回万花芬的上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9938元，诉讼保全申请费3589元，合计13527元，由万花芬负担6639元，由厦门市欧一坊服饰有限公司负担6888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9812元（万花芬预交5373元，厦门市欧一坊服饰有限公司预交4439元），由万花芬负担5813元，厦门市欧一坊服饰有限公司负担399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锦戎 审判员  王宏瑞 审判员  谢 芸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魏日华 书记员  李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