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5民终19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森，男，1993年10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忠伦，高县罗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某，男，1998年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正，四川瑞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森因与被上诉人潘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筠连县人民法院（2018）川1527民初1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森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潘某的诉讼请求或按60%赔偿潘某的各项合理损失；或发回重审。二审诉讼中变更60%为按20%赔偿潘某的各项合理损失。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按责任比例分摊。事实和理由：1.潘某的诉讼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其请求依法应予驳回。潘某起诉时，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尚未施行，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系适用法律不当。2.一审判决已确认赔偿金额，但其赔偿方案和判决金额相互矛盾，造成事实不清，判决错误。3.潘某签订《餐饮业劳动合同》时尚差8个月才满18周岁，系未成年人，所签订合同是使用童工违法，合同系无效合同。一审判决采信其合同支持误工费错误。其次，潘某无证驾驶高速车，而胡森驾驶的是低速车，潘某责任严重，事故发生是潘某飚车造成，其精神抚慰金不应当支持。4.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导致判决错误，依法应发回重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潘某答辩称：1.司法解释的规定适用于人民法院未审结的案件，对裁判文书已经生效的不适用，但对未判决案件适用。一审法院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2.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未办理交强险的车辆，不得上路行驶。本案事故车辆，未办理交强险手续，违法上路行驶发生交通事故，事故车辆有责任的，应首先在交强险限额内全数赔偿后，剩余部分才按责任比例划分。一审判决依据此规定确定的赔偿数额，不存在计算错误。3.胡森所称的童工，是指不满16周岁以下的人员，潘某系已满16周岁未满18周岁的未成年人，可以从事与其年龄相当的工种。潘某签订了劳动合同已满17周岁，从事包含服务业，不违反法律规定。潘某请求的误工费是120元/天，一审判决也是按这个标准。 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森赔偿其因交通事故各项损失共计98221元，即医疗费29741.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护理费3000元、误工费199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残疾赔偿金68004元、鉴定费2400、营养费750元，合计140315.76元×70%。2．本案诉讼费用由胡森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2月28日1时10分，胡森驾驶电瓶三轮车在筠落路（筠连县处左转弯时，与由筠连县筠连镇希望小学驶往筠连县筠连镇煤都大道方向的潘某所驾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搭乘卢德会）发生碰撞，造成两受损，三人受伤的交通事故。事发后，潘某先后到筠连县人民医院、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宜宾骨科医院住院治疗，共计住院14天，为此支付医疗费用共29097.72元。2017年3月29日，筠连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公交认字〔2017〕第00031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潘某承担本次事故次要责任，胡森承担本次事故主要责任。2017年11月30日，四川中证法医学司法鉴定所以川中证鉴〔2017〕临鉴字第462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对潘某所受伤害程度评定为两个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约需10000元。潘某为此支付鉴定费1800元。 另查明：2016年1月6日，潘某与筠连县筠连镇肯之美香辣虾签订了《餐饮业劳动合同》，合同期限：2016年1月6日至2018年1月6日，工作岗位：配菜师工作，月工资为3000元，提成为随营业额。2016年，潘某的基本工资加提成为月平均工资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筠连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对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作出的潘某承担本次事故次要责任，胡森承担主要责任，予以确认。根据事故责任划分，潘某主张胡森应承担60%的责任，该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胡森辩称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不符合客观事实的辩解意见，胡森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胡森认为本案潘某起诉时已超过法律规定一年的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根据2018年7月23日开始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总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潘某受伤时为2017年2月28日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施行时未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故应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故对胡森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对潘某主张医疗费29741.76元的请求，结合潘某提供的医疗票据，支持医疗费用29097.72元；潘某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的请求，支持为420元（30元/天×14天）；潘某主张后续治疗费10000元的请求，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意见，予以支持；潘某主张护理费1500元的请求，酌定支持为1120元（80元/天×14天）；潘某主张误工费14400元（120元/天×120天）的请求，结合其伤情，予以支持；潘某主张残疾赔偿金67599.94元（30727元/年×20年×11%）的请求，支持67599.4元；潘某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的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潘某主张鉴定费1464元（2400元×60%），根据潘某提供鉴定费票据为1800元，结合潘某的计算标准，支持为1080元（1800元×60%）。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的规定，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属于医疗费范围，故胡森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元，在死亡残疾赔偿限额内赔偿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89199.4元；根据潘某主张超过交强险由胡森承担60%的请求，胡森应承担17710.63元［（29097.72元＋420元＋10000元-10000元）×60%］。 综上所述，胡森应赔偿潘某各项损失共计116910.03元。胡森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权利的放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胡森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潘某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16910.03元；二、驳回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62元，减半收取计1331元，由胡森负担。 二审期间，胡森向本院提交了本案潘某的起诉状复印件、本案一审应诉通知书、案外人罗利与杜春梅微信聊天记录、案外人罗利与聂亚玲微信通话记录。杜春梅、罗利、聂亚玲的身份证复印件，本案（2018）川1527民初1272号一审民事判决书、胡森的驾驶证复印件及身份证件，拟证实1.本案起诉已经超过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一年的诉讼时效。2.起诉金额是80000余元，一审判决110000余元，一审判决错误。3.本案没有保险合同，对方主张交强险，一审判决就在交强险中先行抵扣，一审判决程序上有漏诉问题。潘某对胡森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本院对胡森提交的证据将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和认定的证据，以及法律规定予以综合评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本案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2.是否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3.责任比例。4.一审判决对误工费和精神抚慰金的认定是否适用法律错误。5.一审法院是否存在判非所诉。 针对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第五条规定“本解释施行后，案件尚在一审或者二审阶段的，适用本解释；本解释施行前已经终审，当事人申请再审或者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案件，不适用本解释。”本案当事人潘某与胡森发生交通事故致潘某受伤的时间是2017年2月28日，潘某出院时间是2017年3月14日。根据上述法律条款的规定，无论是潘某治疗终结之日，还是潘某受伤之日，截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之日2017年10月1日计算，潘某本次起诉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针对焦点二，潘某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属于机动车，胡森驾驶的车辆是轻便电动三轮车，现有法律尚未明确规定将轻便电动三轮车纳入机动车范畴，则胡森驾驶的轻便电动三轮车系非机动车。现有法律未规定非机动车必须或应当购买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现实生活中，交警部门也未要求轻便电动三轮车须获得牌照，也没有要求轻便电动三轮车购买强制责任保险。只有机动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办法第二十九条“首先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按责任比例分摊”的相关规定进行赔付。胡森驾驶的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其应承担的民事法律责任应视为一般人身损害赔偿责任，不宜适用“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按责任比例分摊”的法律规定。 针对焦点三，关于本案的责任问题。胡森驾驶非机动车与潘某驾驶的机动车相撞，交警部门已认定胡森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潘某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胡森未提供证据证明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不客观、不真实，存在法律程序上的问题，因此，对交警部门的认定，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根据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确定胡森承担本次交通事故60%的民事法律责任，确定潘某承担本次交通事故40%的民事法律责任并无不当。 针对焦点四，一审判决对误工费和精神抚慰金的认定是否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胡森主张，潘某签订《劳动合同》时未满18周岁，系未成年人，一审法院不应当采信其签订的合同。本院认为，潘某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年满17周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五条“禁止用人单位招用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和第五十八条“国家对女职工和未成年工实行特殊劳动保护。未成年工是指年满16周岁未满18周岁的劳动者”的规定，潘某虽未满18周岁，但其可以从事与其能力相当的工作。潘某提供证据证明其在餐馆配菜、择菜等工作，与其年龄、能力相当，胡森未提供证据证明潘某提交的证据存在虚假，一审法院采信并无不当。潘某因交通事故受伤住院治疗，必然产生误工损失。一审法院根据潘某的伤情和当地经济收入水平，认定120元/天的误工费并无不当。 关于潘某的精神抚慰金问题。潘某因本案交通事故受伤，致两处十级伤残。一审法院根据潘某十级伤残的伤情和诉讼请求，支持潘某5000元的精神抚慰金，符合当地经济水平和法律的规定。 针对焦点五，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胡森赔偿各项损失共140315.76元的70%，计98221元。一审庭审中，潘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向法庭陈述：对诉讼请求没有变更。在2018年8月21日一审庭审辩论终结前也一直未变更诉讼请求。一审庭审结束后，潘某于2018年8月30日才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变更了诉讼请求的赔偿数额计算清单，该清单中反映其请求判决胡森赔偿其118078.94元。即：（医疗费29741.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10000元〕×60%+10000元=28115元；②88499.94元（护理费1500元+误工费14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残疾赔偿金67599.94元）；③鉴定费1464元（2400元×60%）。先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按责任比例分摊。累计请求由胡森赔偿其各项损失共118078.94元。但这一清单中的请求金额及计算方式，是在一审庭审辩论终结庭审结束后变更，对此变更请求，一审法院并未要求胡森进行答辩，也未组成双方当事人再次开庭进行质证举证及确认，一审判决支持潘某此清单请求的计算方式，支持了潘某116910.03元，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纠正。潘某在一审庭审结束后变更的请求及金额不予支持。 关于潘某在一审中请求了营养费，一审法院以潘某在庭审结束后提交的清单，认定潘某放弃了营养费的诉讼请求。但该变更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支持。应当按照潘某第一次的诉讼请求作出判决。本院认为，潘某的营养费请求，因潘某的病历记载潘某本人营养良好，其病历及医嘱无潘某需要加强营养的记载，对潘某750元营养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法院认定潘某的医疗费29097.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护理费1120元、残疾赔偿金67599.4元、鉴定费1800元，各方当事人未提出异议，本院认为一审认定上述损失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潘某的上述损失，及潘某的误工费14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129437.12元，应由胡森承担77662.27元（129437.12元×60%），潘某自行承担51774.85元（（129437.12元×40%）。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审理程序存在瑕疵，应予纠正。胡森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合理的请求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筠连县人民法院（2018）川1527民初1272号民事判决。 二、胡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潘某各项损失77662.27元。 三、驳回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31元，由潘某负担599元，胡森负担7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38元，由潘某负担1188元，胡森负担145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由潘某预缴，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胡森预缴，双方当事人应承担的案件受理费，由胡森在履行给付义务时自行品迭抵扣，法院不再收退）。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问桃 审判员  陈志彬 审判员  陈伟林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陈河潘 书记员赖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