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闽民申404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卢佳相，男，1957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尤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华，福建合众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琳，福建合众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潘文辉，男，1957年8月7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朝福，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慧虹，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柯春香，女，1952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尤溪县城关镇东电路**。 再审申请人卢佳相因与被申请人潘文辉及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柯春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4民终8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卢佳相申请再审称：（一）原一、二审法院将讼争60万元款项认定为民间借贷款，并判决支持潘文辉的诉请，存在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系伪造，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以及适用法律确有错误。首先，潘文辉提供证明讼争60万元款项为民间借贷款的主要证据“《借融款》”单据中关键字眼“借”“借到”为潘文辉添加，系潘文辉伪造的。根据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对潘文辉提交的《借融款》单据的鉴定，该单据中添写的“借”“借到”“款”等文字笔迹均非卢佳相的，表明该单据已经潘文辉篡改。也就是说，潘文辉明知没有添加“借”“借到”的《融款》单据，表明的是投资关系而非借贷关系，才在原有的《融款》单据上添加“借”“借到”字眼，意图私自将投资关系通过伪造的方式变为借贷关系。因此，该份证据的关键部分，即足以认定款项性质部分系潘文辉为诉讼利益而伪造的，故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主要证据。其次，原一、二审法院违反证据规则，将讼争60万元款项认定为民间借贷款，缺乏基本事实依据和适用法律错误。1、潘文辉将《融款》单据中的“融款”篡改为“借融”，恰恰表明该证据的“融款”款项不是借款而是投资款。更为重要的是，根据公平、诚信原则，潘文辉对其篡改证据的行为，应当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确实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融款》单据上的款项确实属于借款，其自行在《融款》单据上添加“借”“借到”等文字不是篡改伪造，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然而，原一、二审法院在无潘文辉提供证据支持，依据《融款》单据将讼争60万元款项认定为民间借贷款，显然缺乏基本事实依据。2、《融款》单据本身并无明确注明为借条或借据，从其载明的内容来看，其载明“兹向潘文辉融资用于南平市南纺经济实用房投资款……”，《现代汉语词典》对“融资”的注释是：①通过借贷、集资等方式融通资金。②融通的资金。表明“融资”的词意包涵投资款性质的“集资”，因此，仅从“融资”的词意本身不能直接证明《融款》就是“借款”。而从常理惯例看，若双方真的是借贷关系，潘文辉收到的应当是卢佳相以“借款人”身份出具的、明确无误的“借款”凭证，不可能是卢佳相以语意存疑的“融资人”身份出具的《融款》。因此，就本案而言，《融款》单据上的表述，更难以认定双方形成借贷关系或《融款》凭证为借款收据。既然潘文辉以《融款》单据为由主张其与卢佳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潘文辉也应当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确实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证明该《融款》单据上的款项确实属于借款，否则，潘文辉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然而，原一、二审法院却让卢佳相承担证明“双方形成共同投资合意或《融款》凭证为投资款收据”的举证责任，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明显有违法律规定，其因此作出的判决显然是错误的。在潘文辉没有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系借贷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原一、二审法院即认定讼争60万元“融资”款项为“借款”，明显缺乏基本事实依据。第三，原一、二审法院无视卢佳相提交可以证明“融款”为投资款的证据，却作出“案涉款项难以认定为投资款”或“难以认定卢佳相与潘文辉之间系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合伙投资”的认定，明显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1、卢佳相提交的两份生效判决书可以证明，卢佳相为福建省锦榕房地产有限公司(下称锦榕公司)的股东，实际投资250万元，持有50％股权，表明卢佳相已将从潘文辉融资80万元(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后认定了潘文辉共付给卢佳相3笔共计80万元，2006年9月7日的20万元卢佳相已归还了潘文辉)及案外人卢明道融资30万元投入到锦榕公司，用于南平市南纺经济实用房是投资款。卢佳相在公司成立后不久就将股权全部转让，收回股权转让款78.5万元，尚欠171.5万元。2、卢佳相提交的银行流水凭证可以证明，卢佳相在转让股权，收回股权转让款78.5万元后，已退回潘文辉的案外人卢明道(潘文辉的司机)的融资款30万元，并退回潘文辉2006年9月7日的融资款20万元。表明卢佳相对收回股权转让款的处置，不仅与潘文辉商议，更是按照潘文辉的要求，按有利于潘文辉的方案进行分配的，而且分配的方式也仅是退回融资款。然而，一审法院却认为“卢佳相将锦榕公司股权转让后未与潘文辉进行过结算，收到78.5万股权转让款后也未分配给潘文辉”，以及二审法院认为“在卢佳相收到福建省锦榕房地产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785000元后，应按照投资比例进行结算分配。但卢佳相并未将该款进行结算分配而是部分偿还案外人”，明显与事实不符。3、卢佳相提交的银行流水凭证还可以证明，卢佳相于2009年5月12日向潘文辉借款20万元，于当年7月22日返还20.6万元。表明在本案2006年的《融款》之后，卢佳相与潘文辉发生借贷关系，并按月息1.5％支付利息。而本案《融款》无约定利息，长达十几年也无支付利息的事实，表明本案《融款》并非借款凭证，而是投资款凭证。上述事实表明卢佳相已经提交足以证明本案《融款》的款项并非借款，而是投资款的证据。然而，原一审法院无视上述事实，作出“案涉款项难以认定为投资款”，以及“卢佳相关于案涉款项系投资款而非借款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二审法院更是在查明卢佳相收到78.5万股权转让款后已支付潘文辉20万元之事实的情况下，还作出“根据现有证据，难以认定卢佳相与潘文辉之间系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合伙投资。”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涉600000元系借款”，及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作出的判决，明显是事实认定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二）对审理本案需要的主要证据即卢明道的证言，卢佳相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二审法院调查收集，但二审法院未调查收集。且现卢佳相经过百般努力收集到了卢明道的书面说明，属于新的证据，且该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在得知潘文辉投资入股项目后，潘文辉的司机卢明道也决定对该项目进行投资，于是通过现金及转账的方式共计向卢佳相交付了30万元款项。因卢明道知悉本案产生的全过程，且也同潘文辉一样系该项目的投资人，其也承认该款项系投资款，但碍于潘文辉曾是其领导，故其以不好得罪潘文辉为由拒绝为本案出庭作证或提交证言。因此，在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后，卢佳相为了二审法院能够查明本案的事实，在二审诉讼中向二审法院申请调查收集卢明道的证言，但二审法院未调查收集。卢佳相认为，案外人卢明道的证言能够证明本案的事实，系本案需要的主要证据，但卢佳相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法院应当依卢佳相的申请进行收集。2018年8月1日，在卢佳相的百般努力下，卢明道向卢佳相出具了书面证明一份，由此证明了卢佳相所陈述的内容与卢明道的证言相符，即2006年其向卢佳相支付了投资南平市南纺经济适用房项目的投资款30万元，后卢佳相因卢明道急用钱，于是在潘文辉的授意下于2008年6月将30万元投资款返还给了卢明道。该份证据属于新的证据，且该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因此，应撤销原判决，依法由贵院提审或指令下级法院再审。 潘文辉提交意见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卢佳相的再审申请事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卢佳相的再审申请。 审查查明：卢佳相在一审期间对债权凭证申请笔迹鉴定，经潘文辉、卢佳相同意，一审法院委托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对2006年9月17日的《融款》凭证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委托人送来的检材上书写的全部文字“融款、兹向潘文辉融资用于南平市南纺经济实用房投资款计人民币肆拾万元正。融资人卢佳相、2006年9月17日”等文字笔迹与样本上书写的相应的文字笔迹同一。2.委托人送来的检材上添写的“借”及内容上“借到”、“款”等文字笔迹与样本上书写的“借”、“借到”、“款”文字笔迹不同一。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潘文辉与卢佳相之间并没有签订投资合同或其他具有投资合意的相关文件。卢佳相收取潘文辉款项后，福建省锦榕房地产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未相应变更，该公司的内部资料无记载潘文辉投资的情况，潘文辉亦无行使股东权利。其次，南平市南纺经济适用房项目并未实施，卢佳相在收取款项后转让福建省锦榕房地产有限公司股权以及起诉股权纠纷均是以其个人名义进行，潘文辉并未参与；且卢佳相将福建省锦榕房地产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后亦未与潘文辉进行过结算，收到78.5万股权转让款后也未分配给潘文辉，故原审对案涉款项为投资款不予认定并无不当。因此，原审认定两份《融款》凭证为卢佳相因其个人融资需要而向潘文辉所借的借款并已经实际交付亦无不当。但原审对于潘文辉变造证据，妨害民事诉讼的违法行为未予处理确有不妥。 综上，卢佳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卢佳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陈建阳 审判员  杨 扬 审判员  林峥峥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建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