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3民终140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电子财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东路****楼**。法定代表人：田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倩，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锋，男，1978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中国电子财务有限责任公司职员，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秀峰，男，1973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陈秀峰之岳母），女，1945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中国电子财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电子财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秀峰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5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电子财务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17）京0105民初5287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请求判令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均由陈秀峰承担。事实理由：一、一审法院无视电子财务公司在案证据所佐证事实，片面采信陈秀峰的单方陈述，主观推测陈秀峰对涉案房屋系有权占有，严重违背了客观事实，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第一，双方系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合同到期后，电子财务公司作为房屋产权人，有权要求陈秀峰腾退并返还房屋。庭审中，电子财务公司与陈秀峰均认可，双方就位于北京市朝阳区花家地西里××室中一个房间（下称“涉案房间”），于1999年3月26日签订了《宿舍租赁协议》，租赁期限两年，自1999年4月1日至2001年3月31日，即截至2001年3月31日双方房屋租赁合同关系期限届满。自2001年4月1日起，陈秀峰继续占用涉案房间，向电子财务公司支付房租，双方形成不定期事实租赁关系。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之规定，电子财务公司有权随时解除合同，电子财务公司于2003年6月30日做出要求陈秀峰腾退涉案房间的决定，并多次通知陈秀峰退换房屋，至此双方房屋租赁关系已解除，此后陈秀峰占用涉案房间均为无权占有。另，北京市朝阳区花家地西里××室除陈秀峰使用的房间外，有另一房间，电子财务公司从未允许陈秀峰占有使用，其私自开锁并使用，当然属无权占有。根据我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之规定，电子财务公司作为北京市朝阳区花家地西里××室整套房屋（下称“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有权要求陈秀峰腾退并返还房屋。一审法院完全忽略电子财务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客观事实，在双方租赁合同期满后，以电子财务公司行使权利时未留书面证据为由，断定陈秀峰占有使用涉案房屋不属于非法占有；更甚之，即使在《宿舍租赁协议》明确约定“同室的另一间暂由甲方锁上，并保管钥匙”的情况下，无视陈秀峰私自开锁占用房屋的事实，片面采信陈秀峰毫无证据支持的单方陈述，以“符合一般生活常理”的主观且有违事实之猜测，错误认定陈秀峰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系得到电子财务公司允许，进而得出其为有权占有的推论，此主观臆测严重违背客观事实，严重损害了电子财务公司的合法权益。第二，涉案房屋系电子财务公司出租给陈秀峰并非单位福利分房，被电子财务公司对涉案房屋的占用使用权仅限于租赁期限内，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并无直接必然关系，未经劳动仲裁前置，一审法院更无权就劳动关系问题作出实质认定。一审法院审理中抛开本案双方系房屋租赁关系的主要事实，将本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的“双方劳动关系问题”作为审理重点，属于越权审理，违反法律规定。“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属于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应当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该事实的认定未经仲裁审理，一审法院无权进行审理并作出实质认定。并且，一审法院以电子财务公司未举证证明双方已经解除劳动关系办理工作交接为由，错误认定双方仍存在劳动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对此，根据双方当事人于1998年6月26日签订的《中国信息信托投资公司与入司人员协议书》（下称“《入司协议书》”），合同期限为5年，双方劳动关系于2003年6月25日即已期满终止，根据我国劳动法的规定，劳动合同期满的，劳动关系即行终止，用人单位无需向员工发送任何终止的文件。并且在一审过程中陈秀峰也认可其在双方合同终止后已经入职其他单位，与其他单位建立了劳动关系，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双方仍存在劳动关系，又以陈秀峰系电子财务公司员工，认定陈秀峰占用房屋为有权占有，实属事实及逻辑错误。本案双方当事人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电子财务公司有权基于双方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事实基础，在解除租赁关系后，要求陈秀峰返还房屋。涉案房屋系电子财务公司出租给陈秀峰，并按照当时北京市公布的标准房租的三倍收取租金，陈秀峰在租赁期限内享有租赁使用权，租赁期间电子财务公司亦可根据自身管理需要收回房屋，涉案房屋并非电子财务公司对员工的福利分房，故电子财务公司与陈秀峰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与是否有权占有房屋，不存在直接必然关系。即使一审法院认为二者存在关联性，且认为陈秀峰系电子财务公司员工，根据《入司协议书》陈秀峰也仅可申请单身宿舍一个床位而已，即使双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依据合同约定，电子财务公司在租赁期限届满或电子财务公司自身管理需要时仍随时有权收回房屋，要求陈秀峰腾退返还。虽双方劳动关系本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但鉴于原一审法院对此进行了重点审查，电子财务公司在此亦需指出，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有误。如上所述，《入司协议书》合同期限为5年，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03年6月25日期满终止，且根据庭审笔录及在案证据可知，双方自合同期满后未就劳动关系签订新的劳动合同，陈秀峰亦未再电子财务公司处任职或参与任何工作。2017年12月22日原一审庭审中，电子财务公司提交陈秀峰自2002年8月任职银华基金的新闻网页证据，主张陈秀峰自2002年8月任职银华基金，陈秀峰认可该事实；并且陈秀峰后续提交证据时，自认“电子财务公司开除了陈秀峰”这一事实，即使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因劳动合同期满终止，无需经仲裁或法院等机关认定，双方原劳动合同已期满，再未签订新的劳动合同，且自2002年8月陈秀峰已经就职银华基金，未再与电子财务公司处继续工作，以上内容庭审笔录均有记载，且有双方当事人签字确认。另，陈秀峰在一审期间曾向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其中一项仲裁申请为“确认支付2001年到2003年的工资差额”，但其并未要求支付自2003年6月30日停发工资至今的工资，该诉求恰恰证明双方内心确认，且一致认可劳动关系已于2003年6月25日劳动期限届满时已解除。根据陈秀峰2017年12月22日庭审笔录及2018年1月18日补充最后陈述意见中对2012年《中央在京单位职工住房情况登记表》的解释，均可证明该登记表系在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以后，为解决陈秀峰购房资格问题，电子财务公司为其开具，并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抛开双方认可陈秀峰自2002年就职银华基金的事实，未全面审查陈秀峰工资来源、社保缴纳状况等事实的情况下，仅凭一张登记表认定双方劳动关系，有失客观公允，也违背了客观事实。二、一审法院曲解电子财务公司的诉求及主张，对电子财务公司的陈述断章取义，避重就轻，判决理由牵强，论理具有典型的片面选择性，判决结论失当，严重损害了电子财务公司的合法权益。一审庭审中，法庭两次询问电子财务公司诉求依据，电子财务公司两次均强调“本案系房屋租赁关系要求腾房，因租赁期限已满，电子财务公司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要求解除租赁合同的，有权要求其腾退并返还房屋”，以上内容在庭审笔录中均有记载，电子财务公司对庭审笔录中记录不准确之处，亦通过补充修正的方式附于庭审笔录之后。但一审法院避重就轻，忽略电子财务公司多次强调的双方法律关系；且对电子财务公司所称的“无权占有”断章取义，擅做偷梁换柱之名词解释，将案件审理内容限定于陈秀峰占有涉案房屋的来源是否为“无权”，这显然是有失偏颇，因为租赁使用权都是有期限的，在合法期限内，自然为“有权”，但合法期限外，当然会演变为“无权”。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房屋初期系陈秀峰以租赁的方式占有使用，但该占有使用权的“有权性”具有时限性，双方租赁合同到期后，电子财务公司有权要求陈秀峰返还房屋，届时陈秀峰占有使用权终止，继而为“无权占有”。一审法院在法律适用时，以我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如按照一审法院法律适用认定双方为不定期租赁关系，则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电子财务公司有权要求随时解除租赁合同，即便是在庭审中，电子财务公司亦可主张解除，而电子财务公司要求陈秀峰返还房屋的诉求，即是电子财务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租赁关系的充分且恰当之意思表示，但一审法院以电子财务公司20余年里未向陈秀峰主张任何权利为由（实际上并非电子财务公司未主张，而仅是电子财务公司未能提供经法院认可的相关证据），认定陈秀峰至今仍为有权占有，严重曲解了电子财务公司的诉求及主张，并肆意将电子财务公司怠于行使权利的行为，视为权利的处分和让渡、甚至是放弃，以此为由驳回电子财务公司的要求返还房屋的诉求，严重损害了电子财务公司的合法权益。三、一审法院严重拖沓审理期限，对案件未严谨、谨慎的处理，也未真正做到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自电子财务公司2016年11月立案，经过多次送达，公告期满后，自2017年11月14日第一次开庭，于2018年1月18日完成最后一次开庭，直至2018年9月初才做出判决，本案审理期限长达近两年，已经严重超过六个月普通程序审理期限；判据书中亦存在多处笔误，可见一审法院对本案件未严谨、谨慎的处理，也未真正做到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电子财务公司合法所有的一套国有房产，由于管理上的原因，被一名不在公司上班的人员无偿占有使用长达14年多，在当前强调依法治国、从严治党的环境下，为纠正此前存在的不正当现象，在要求陈秀峰退房无果的情况下，不得以通过法律诉讼的方式诉求收回房屋，一审法院判决却以“未在将近20年的时间里向陈秀峰提出过任何权利主张”为由，不支持所有权人的正常诉求。请问自1998年至2003年6月，公司同意陈秀峰使用房屋，公司为什么要提出权利主张，公司自2016年11月即明确通过法律途径提起诉讼要求陈秀峰退房，为什么一审法院却说公司没有提出任何权利主张，请问一审法院所说的将近20年是不是从1998年-2018年。电子财务公司作为房屋的所有权人，在《宿舍租赁协议》期满后，到底能否收回国有房产，一审法院的判决从根本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没有解决诉争或平息纠纷。陈秀峰辩称，不同意电子财务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全面充分考虑了争议房屋的历史成因，符合客观事实。第一，陈秀峰与电子财务公司的涉案房屋，属于单位福利分房，应该参加房改，由于电子财务公司的原因，把应该参加房改的单位福利分房拖成了历史遗留问题，现在又简单的归属为“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变成“腾房”“返还房屋”问题，是不对的。1998年陈秀峰入职时，单位租借给他一间房作为宿舍（花家地西里××室），1999年3月陈秀峰与电子财务公司是签了一份“宿舍租借协议”，但随着国家房屋政策的变化和单位实际情况，已经将“宿舍租借”演变成单位的福利分房。1999年当时单位大部分职工都没有住房，后来单位买了一些商品房，进行福利分房，电子财务公司的职工包括合同工都分到了一个住房，因为陈秀峰被派到上海证券营业部工作，没在北京，没有分到住房。陈秀峰从上海回来后要求分新房，单位领导觉得陈秀峰被派到外地工作，没有给分房子对陈秀峰不公，就把花家地西里××室全部分给了陈秀峰，并把两把房门钥匙都给了陈秀峰，作为单位解决陈秀峰没有分到新房的补救措施。由于这个家属宿舍采光不好，夏天闷热，冬天阴冷，陈秀峰不满意，单位领导秦×、王×说，“等以后单位领导买豪宅后，再给你调换”。过了一个阶段，电子财务公司换届，机构发生了变动，证券业务转到了其他单位，陈秀峰调换房屋的事也就被束之高阁了。陈秀峰及家人曾到国家劳动部、电子CEC集团、国管局多次上访，反映单位住房分配不公问题，电子财务公司也答复给予解决。2012年电子财务公司总经理刘×召开会议，准备给陈秀峰买中国瑞达公司的经济适用房，说陈秀峰是中层，可以享受130平方米的住房，其中90米是陈秀峰应该享受的住房面积（自己每平方米负担4700元），其余房款由电子财务公司补足，参加会议的领导都签字同意，这事在中国电子财务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办公会2012年7、8月会议纪要有记载。2012年1月11日填写的“中央在京单位职工住房情况登记表”，清楚地写着“陈秀峰，男，所在单位中国电子财务有限责任公司，职务（或技术职务）中层”，并盖有电子财务公司的公章，其实这个登记表就是当时准备给陈秀峰买新房填写的。后因为总经理刘×调走，买经济适用房的事没有落实，新上任的领导田×，说陈秀峰买房子的事原总经理刘×调走时没有交代，就则置之不理，拖延至今。现在电子财务公司脱离当时事业单位和国有企业福利分房的事实和后期房改租赁房屋卖给个人的政策背景，拿出20年前已经失效的“宿舍租借协议”论事，实属不应该。第二，争议房屋属于单位福利分房，且陈秀峰与电子财务公司双方存在着实质的劳动关系。电子财务公司把双方“未经劳动仲裁前置”，作为否定一审法院“无权就劳动关系问题作出实质认定”“属于越权审理”是不妥的。当时单位分给陈秀峰的家属宿舍，是解决陈秀峰被派到外地工作没有给分房子的补救措施，实质就是单位福利分房的一种形式，后期房改由于陈秀峰不在北京，加上电子财务公司机构发生变动领导换届，证券业务转到其他单位，致使陈秀峰的工作也悬了起来，房改手续一直没有办，社保也一直没有缴纳。电子财务公司说陈秀峰在法院后续提交证据时，自认了开除了陈秀峰这一事实。单位开除员工，是单位的权力，员工是被动的，即使员工真的被单位开除了怎么能在向法庭提交相关证据时自认？如果说陈秀峰已被解除了劳动关系，为什么至今没有见到电子财务公司“开除”或“除名”陈秀峰的文件？如果不认定陈秀峰系电子财务公司的员工，为什么目前陈秀峰的人事档案、党组织关系仍然还在电子财务公司处？电子财务公司说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未经劳动仲裁前置”这不是否定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劳动关系的理由。电子财务公司完全可以先去劳动部门申请劳动仲裁，拿着“劳动仲裁书”来法院起诉。二、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对电子财务公司的“要求其腾退并返还房屋”，没有驳回电子财务公司所有的诉求，判决陈秀峰给付电子财务公司部分“房屋使用费（租金）”，已经照顾了电子财务公司。一审法院查明电子财务公司“未在将近20年的时间向陈秀峰提出过任何权利主张，电子财务公司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自行使用或安排过其他人员使用涉诉房屋中的房间”，这符合客观事实，法院支持陈秀峰有权占有并使用涉诉房屋是完全正确的。如果单纯是单位的“腾房”“返还房屋”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发［1992］38号《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款规定：“三、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有关起诉条件的属于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因行政指令而调整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可告知其找有关部门申请解决。”该《通知》规定了“历史遗留问题”的不可争诉性。经过26年，在高位阶的物权法颁布后，《通知》今天仍然有效。根据民法规定的诉讼时效来衡量，“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无论是1987《民法通则》两年诉讼时效的规定，还是2017年《民法总则》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对于至少已经时隔了15年的涉诉房屋案件，人民法院不应支持电子财务公司的任何诉讼请求。三、一审法院在审理涉诉房屋过程中，本着依法、求实、严谨、谨慎的态度，维护了法律的权威，体现了公平正义。陈秀峰当年分到的房屋，涉及“历史遗留问题”，具有强烈的“身份价值”属性，是一种“福利贴补”，这与陈秀峰的工作年限、学历、职位等是挂钩的，具有“政策性、福利性、局限性、排他性，不是普通民事法律关系”。这类不动产在“取得”时，“现金”出资只占很小的比例，“福利补贴”等“非现金”利益往往无法体现在不动产产权证上。单位当年分给陈秀峰的福利房，系政策行为，也是政令行为，是物权的原始取得，受《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调整。一审法院审慎对待涉诉房屋的法律关系，没有生硬的套用合同法和物权法，而是从“历史遗留问题”的角度考量，考虑了国家政策的连续性，维护了法律的尊严，其判决令老百姓切身感受到了公平正义。电子财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陈秀峰腾空并返还位于北京市朝阳区花家地西里××号房屋。2.要求陈秀峰支付房屋占用费（自2004年1月1日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每月1000元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秀峰于1998年6月26日与中国信息信托投资公司（系电子财务公司原名称）签订有《中国信息信托投资公司入司人员协议书》，约定陈秀峰入职电子财务公司处工作，并约定陈秀峰服务期为五年。1999年3月26日，中国信息信托投资公司作为甲方与陈秀峰作为乙方签署了《宿舍租借协议》，约定甲方将涉诉房屋中的一间（面积为31.77平方米）租借给乙方，并约定同室的另一间暂由甲方锁上，并保存钥匙。租借时间暂定两年，从1999年4月1日至2001年3月31日止，租借房租标准按北京市公布的标准房租的三倍收取（现为1.30元/平方米）；北京市标准房租调整时，借租房租标准相应进行调整；甲方根据宿舍使用情况有权进行房间的调整或将借租的房屋收回，甲方要求收回租借的房屋时，应提前三个月通知乙方；……；乙方有下列情况之一时，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并立即收回房屋，1.调离、辞职、离职或解除劳动合同的，以其它形式离开公司的；2.被公司辞退、开除的；……6.拖欠房租三个月的。电子财务公司、陈秀峰签订协议后，陈秀峰遂开始使用涉诉房屋。一审庭审期间，电子财务公司称涉诉房屋中仅有一间出租给陈秀峰使用，另一间是陈秀峰在未经电子财务公司许可的情况下私自使用。陈秀峰对此不予认可，并称涉诉房屋是在电子财务公司时任领导认可的情况下交给陈秀峰使用的，涉诉房屋内的房间钥匙均在陈秀峰手中，且电子财务公司在将近20年的时间里均未向陈秀峰提出过任何主张，亦未自行使用或安排其他人员使用涉诉房屋中的房间，事实上是电子财务公司时任领导同意将涉诉房屋全部交给陈秀峰使用。陈秀峰自2004年1月起就未再向电子财务公司交纳涉诉房屋的租金。陈秀峰对此予以认可，但称因电子财务公司未再向陈秀峰支付劳动报酬，房屋租金应当从陈秀峰的劳动报酬中予以扣减，而非另行交纳。一审庭审中，电子财务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法定代表人为田×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欲证明电子财务公司的主体身份；2.加盖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企业注册局企业登记专用章的证明1份，欲证明电子财务公司原名称为中国信息信托投资公司，2000年12月27日经核准名称变更为中国电子财务有限责任公司，即电子财务公司现名称；3.朝全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1份，欲证明位于北京市朝阳区花家地西里××号房屋（以下简称涉诉房屋）的所有权人系电子财务公司，电子财务公司有权收回陈秀峰无权占有的房屋，并要求陈秀峰赔偿房屋占用费。涉诉房屋还留存，×号楼的其他房屋已经出售；4.中国信息信托投资公司与陈秀峰于1998年6月26日签署的《中国信息信托投资公司与入司人员协议书》原件2页，欲证明新员工可以申请家属宿舍，外地员工可以申请单身宿舍一个床位；5.中国信息信托投资公司与陈秀峰于1999年3月26日签署的《宿舍借租协议》原件2页，欲证明涉诉房屋为陈秀峰从电子财务公司处租借，且租赁期已经届满，陈秀峰无权继续占有，应当予以返还；6.工资（奖金）变动通知单原件1页，欲证明因陈秀峰长期旷工，电子财务公司自2003年5月便停发了陈秀峰的工资和补贴；7.记载时间为2003年6月30日的电子财务公司总经理办公会会议纪要1份，欲证明因陈秀峰长期旷工，电子财务公司要求陈秀峰调离，退还房屋，陈秀峰无权继续占有使用；8.银华基金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网站发布的银华经理秀的网络打印件1份，欲证明陈秀峰自2002年8月便加盟银华基金公司，一直工作至今，一直未在电子财务公司处上班，经过电子财务公司的查找询问，陈秀峰今年已经在银华基金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辞职；9.供暖费缴费通知照片打印件2张，欲证明涉诉房屋的总面积是86.37平方米，涉诉房屋的具体位置为北京市朝阳区花家地西里××号，电子财务公司称该证据的拍摄时间为2017年10月；10.北京市朝阳区花家地西里一区链家地产提供的周边地产租房价格打印件2张，欲证明在涉诉房屋的同一小区的10至18平方米的房屋租赁价格在2300元到3000元之间，68平方米的房屋租赁价格是5600元，并称该价格是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的业务员给电子财务公司提供的，电子财务公司主张的涉诉房屋的月使用费1000元的标准并不高于市场价。陈秀峰对电子财务公司提交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于证据1至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及证明目的均认可；对于证据4的真实性认可，但是服务期限不清楚；对于证据5的真实性认可，但是正是因为有协议才入住的，不是抢占房屋，不是非法占有；对于证据6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于证据7的真实性不认可，也没有通知陈秀峰，陈秀峰对此完全不知情；对于证据8的真实性认可，但是该证据不能证明电子财务公司与陈秀峰的劳动关系已经依法解除了，陈秀峰几个月以前已经在银华公司离职了，电子财务公司不给生活费和工资，陈秀峰需要养家糊口；对于证据9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认可；对于证据10的真实性无法核实。陈秀峰向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中央在京单位职工住房情况登记表1份，欲证明陈秀峰有购房资格，电子财务公司并未正式与陈秀峰解除劳动关系，此外，电子财务公司同意解决陈秀峰与电子财务公司之间包括涉诉房屋购买等的遗留问题。电子财务公司对陈秀峰提交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于陈秀峰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并称表上的印章和经办人的签名是真实的，表上的内容和字迹不是电子财务公司签署的，且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系，也没有实际内容。一审庭审中，电子财务公司、陈秀峰均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电子财务公司与陈秀峰已经依法解除劳动关系，亦未就双方劳动关系是否或中止履行等经过劳动仲裁机构或人民法院的确认。另，本案诉讼期间，陈秀峰曾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后陈秀峰撤回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所谓返还原物是指物权的权利人在其原物被他人侵夺或物权占有时，该权利人有权要求物权占有人返还原物，返还原物包括返还动产和不动产。返还原物纠纷则是指权利人请求物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人返还原物而形成的纠纷。经法院多次释明，电子财务公司坚持认为陈秀峰占有并使用涉诉房屋为无权占有，并基于此要求陈秀峰返还原物，因此，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仅就陈秀峰是否属于无权占有，是否应当返还原物作为主要的审查内容。对于陈秀峰占有使用涉诉房屋是否为无权占有的性质认定。首先要考察陈秀峰占有并使用房屋的最初原因是什么。1.电子财务公司、陈秀峰存在劳动关系。2.电子财务公司、陈秀峰签署了《宿舍租借协议》。因此，电子财务公司、陈秀峰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不同于一般的房屋租赁关系。1998年6月26日，陈秀峰与中国信息信托投资公司签订有《中国信息信托投资公司入司人员协议书》，约定陈秀峰入职电子财务公司处工作，并约定陈秀峰服务期为五年，电子财务公司、陈秀峰基于此建立了劳动关系，对此电子财务公司、陈秀峰均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此事实亦不持异议。然，电子财务公司称自2003年之后，电子财务公司、陈秀峰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陈秀峰对此不予认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虽非劳动争议案件，但在对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就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等问题上的举证责任应当参照该规定执行，且将此举证责任分配给陈秀峰，不仅不符合“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举证原则，亦与电子财务公司、陈秀峰的举证能力不相匹配。本案中，电子财务公司未就其已经与陈秀峰履行了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并办理的工作交接等手续提供充分的证据。电子财务公司、陈秀峰均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电子财务公司与陈秀峰已经依法解除劳动关系，亦未就双方劳动关系是否或中止履行等经过劳动仲裁机构或人民法院的最终确认提供相应的证据。另一方面，陈秀峰所提交的中央在京单位职工住房情况登记表上加盖有电子财务公司人力资源部的印章，签章日期标注为2012年1月11日，虽然电子财务公司对标注的时间不予认可，但对印章和经办人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基于该证据所显示的内容和时间，在陈秀峰填写中央在京单位职工住房情况登记表时，电子财务公司作为陈秀峰的单位人事部门仍进行了盖章确认，据此，一审法院对于电子财务公司所称在2003年6月30日经电子财务公司总经理办公会研究决定，要求陈秀峰调离公司，此后，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无法予以采信。陈秀峰基于电子财务公司、陈秀峰于1999年3月26日所签署了《宿舍租借协议》占有并使用涉诉房屋中的一间（面积为31.77平方米），而同室的另一间暂由电子财务公司锁上，并保存钥匙。此后，陈秀峰一直基于该协议占有并使用涉诉房屋中的一间房屋（面积为31.77平方米）。关于涉诉房屋中另一间房屋的占有及使用问题，虽然电子财务公司称涉诉房屋中除了出租给陈秀峰的一间外，另一间是陈秀峰在未经电子财务公司许可的情况下私自使用的。陈秀峰当庭表示不予认可，并称涉诉房屋是在电子财务公司时任领导认可的情况下交给陈秀峰使用的，且涉诉房屋内的另一间房间的钥匙也在陈秀峰手中。对于涉诉房屋中的另一间房屋现由陈秀峰实际占有并使用的事实电子财务公司、陈秀峰均无异议，但结合涉诉房屋的使用情况，且电子财务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该房间的钥匙，电子财务公司亦未在将近20年的时间里向陈秀峰提出过任何权利主张，电子财务公司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自行使用或安排过其他人员使用涉诉房屋中的房间，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陈秀峰的主张更符合一般生活常理，故一审法院对电子财务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对陈秀峰的主张予以采信。因此，陈秀峰占有并使用涉诉房屋不能认定为非法占有，故关于电子财务公司基于陈秀峰无权占有并使用房屋的事实要求陈秀峰返还房屋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电子财务公司要求陈秀峰支付占用费的诉讼请求，虽然电子财务公司基于陈秀峰无权占有的事实不存在，且法院未支持电子财务公司关于陈秀峰腾退涉诉房屋之请求，但并不影响电子财务公司向陈秀峰主张房屋占用费或使用费（房屋租金）的权利，亦不当然免除陈秀峰向电子财务公司支付房屋租金或使用费的义务。关于电子财务公司要求陈秀峰支付房屋占用费的诉讼请求，因依法有据，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在审理过程中，陈秀峰提出电子财务公司的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的抗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二）出售质量不合格的商品未声明的；（三）延付或者拒付租金的；（四）寄存财物被丢失或者损毁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电子财务公司关于房屋占用费的诉讼请求，因部分期间的租金超过了诉讼时效，且电子财务公司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存在中止或中断的情况，故法院对陈秀峰所主张的时效抗辩主张予以采纳。关于陈秀峰向电子财务公司支付涉诉房屋占用费（使用费）的标准问题，根据涉诉房屋的坐落位置以及建筑面积，在综合考虑全案的情况等因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电子财务公司所主张的涉诉房屋月占用费（使用费）1000元的标准并无不当之处，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关于陈秀峰所称应当从电子财务公司向陈秀峰支付的劳动报酬中扣除的主张，因依据不足，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陈秀峰所称的电子财务公司应当依法向陈秀峰支付劳动报酬的主张，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电子财务公司可另行解决。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陈秀峰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电子财务公司二○一五年十一月至二○一八年八月期间的房屋使用费（租金）34000元；二、驳回电子财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本案在一审审理中经法院多次释明，电子财务公司坚持认为陈秀峰占有并使用涉诉房屋为无权占有，并基于此要求陈秀峰返还原物，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即为陈秀峰对于诉争房屋的占有使用是否属于无权占有。根据查明的事实，陈秀峰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系基于其与电子财务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故电子财务公司、陈秀峰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不能等同于一般的房屋租赁关系。现电子财务公司主张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于劳动合同届满之日终止，故陈秀峰仍在占有、使用涉案房屋构成无权占有，未就此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且陈秀峰又予以否认，而根据陈秀峰所提交的加盖有电子财务公司人力资源部的印章、签章日期标注为2012年1月11日的《中央在京单位职工住房情况登记表》中的内容结合陈秀峰的人事档案关系仍由电子财务公司保留的事实，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仍需要通过相关劳动争议仲裁程序进一步确认，基于此本院现无法确认电子财务公司所主张的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已经终止的事实。故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陈秀峰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属于无权占有。现电子财务公司以此为由要求陈秀峰腾退涉案房屋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双方所争议的陈秀峰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内的另一间房间（面积31.77平方米）问题。在一审庭审中陈秀峰主张涉诉房间是在电子财务公司时任领导认可的情况下交给陈秀峰使用的，且该房间的钥匙也在陈秀峰手中。电子财务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一审法院结合涉诉房间的使用情况，陈秀峰持有该房间钥匙的事实，以及电子财务公司亦未在将近20年的时间里向陈秀峰提出过任何权利主张的情况，基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采信了陈秀峰的主张并无明显不当。关于房屋占用费的标准及金额，一审法院综合本案的情况所做处理亦属适当，本院予以维持。需要说明的是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未明确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对此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电子财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64元，由中国电子财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黎审判员 何灵灵审判员 玄明虎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吴栋书记员高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