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民终8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红梅，女，1969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绍华，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南支行,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金盛路**金盛公寓**。 负责人：沈钟璞，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红民，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京金粤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科学园天元东路**v> 法定代表人：熊强，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李鹏，男，1962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 上诉人王红梅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南支行（以下简称南京银行城南支行)，原审被告南京金粤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粤华公司）、李鹏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初1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红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绍华，被上诉人南京银行城南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金粤华公司、李鹏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红梅上诉请求：请求改判驳回南京银行城南支行对王红梅的诉讼请求。理由：一、2008年7月15日王红梅与李鹏离婚后，没有为李鹏任职的公司提供过担保。二、本案的个人担保承诺书上王红梅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而且2013年1月7日王红梅与李鹏已经不是夫妻关系。 南京银行城南支行二审答辩认为，1、一审法院判决王红梅承担责任并非基于其与李鹏之间的夫妻关系，而是基于王红梅签署的个人担保承诺书；2、一审法院在送达无果的情况下开庭审理本案并根据个人担保承诺书确认王红梅应在285万元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对于王红梅所主张的未签署担保承诺书的问题，南京银行城南支行请求法院进行核实调查，在确定该担保承诺书的真伪后作出判决。请求驳回王红梅的上诉请求。 南京银行城南支行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金粤华公司向其偿还借款本金134870954.83元，利息9975430.46元（截止2017年6月13日）、罚息（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95倍，自2017年6月14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复利（以利息、罚息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95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2.金粤华公司承担律师费187万元；3.李鹏、王红梅对金粤华公司的上述两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确认南京银行城南支行在主债权1.5亿元及相应的利息、复利、罚息以及实现债权发生的律师费、诉讼费范围内对江宁区秣陵街道天元东路56号2幢101室房屋拍卖或变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在主债权1.40091亿元以及相应的利息、罚息、复利以及甲方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费、诉讼费范围内对江宁区秣陵街道天元东路56号1幢房屋拍卖或变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5.判令三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南京银行城南支行与金粤华公司于2013年1月5日签订编号Ba3010413010600001号《人民币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约定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为1.5亿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1月5日起至2023年1月5日止；借款利率为浮动利率，在借款发放日基准利率（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施行的与本合同借款期间所对应的同期同档次借款利率）水平上浮30%确定借款利率；从逾期之日起，按借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计收罚息，对不能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本合同项下借款按季结息，结息日固定为每季末月的第20日；金粤华公司应在结息日向南京银行城南支行支付到期利息，如金粤华公司未按本合同约定按期足额偿还借款本息或者金粤华公司发生诉讼、仲裁案件、出现经营或者财务困难等之一情形的，南京银行城南支行有权提前收回案涉借款。南京银行城南支行分别于2013年1月9日、2013年1月21日向金粤华公司发放贷款6250万元、8750万元，合计1.5亿元。因金粤华公司未按期付息，南京银行城南支行于2017年6月13日宣布提前收回案涉借款。截至2017年6月13日，金粤华公司对前述6250万元贷款尚欠借款本金55370954.83元，利息4095389.63元；对前述8750万元贷款尚欠借款本金7950万元，利息5880040.83元，合计欠款本金为134870954.83元，利息9975430.46元。 2.南京银行城南支行与金粤华公司分别于2013年1月5日、2013年1月31日签订编号Ea2010413010600003号、Ea2010413012300001号《抵押合同》各一份，约定为确保南京银行城南支行与金粤华公司签订的编号Ba3010413010600001号《人民币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的履行，金粤华公司分别用其名下位于江宁区房屋为前述《人民币固定资产借款合同》项下债务提供抵押担保，担保的债权本金分别为1.5亿元、1.40091亿元，前述两份《抵押合同》均约定抵押担保范围为主债权及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实现债权和行使抵押权的有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律师代理费、公证费、评估费、拍卖费等）。南京银行城南支行分别于2013年1月7日、2013年1月18日对前述抵押担保进行了登记，并领取了他项权证。 3.2013年1月5日，南京银行城南支行与李鹏签订编号Ea1010413010600004《保证合同》，约定：为确保南京银行城南支行与金粤华公司签订的编号Ba3010413010600001号《人民币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的履行，李鹏愿意为金粤华公司对前述《人民币固定资产借款合同》项下形成的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主债权为1.5亿元，保证期间为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保证担保的范围为主债权及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实现债权和行使抵押权的有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律师代理费、公证费、评估费、拍卖费等），李鹏确认并自愿接受，当债务人未按主合同履行其债务时，无论南京银行城南支行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包括但不限于物权担保），南京银行城南支行均有权直接要求李鹏在其保证担保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 2013年1月7日，李鹏向南京银行城南支行出具《个人担保承诺书》一份，载明个人财产明细中房地产为“方山乡横山占村房屋1幢，财产价值285万元”，《个人担保承诺书》特别申明处载明上述财产的转让、抵押、出租等处置行为必须经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同意，否则无效，李鹏在该特别申明处签名；《个人担保承诺书》配偶申明处载明“本人同意以上述财产为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贷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王红梅在该配偶申明处签名。 4.关于南京天印置业有限公司与金粤华公司、第三人王双六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宁区法院）于2015年2月3日作出（2014）江宁商初字第91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金粤华公司给付南京天印置业有限公司44319293.83元。后金粤华公司未按期履行，南京天印置业有限公司向江宁区法院申请执行，因未发现金粤华公司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江宁区法院于2016年1月4日作出（2015）江宁执字第137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2014）江宁商初字第913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 5.南京银行城南支行于2017年6月13日与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接受南京银行城南支行的委托，指派许红民、王飞、刘宁律师担任南京城南支行与金粤华公司、李鹏、王红梅金融借款合同纠纷的诉讼代理人，律师代理费为187万元。2017年11月24日，南京银行城南支行向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转账支付律师代理费187万元。 6.李鹏与王红梅于2008年7月15日经民政部门登记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南京银行城南支行与金粤华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南京银行城南支行按约向金粤华公司发放了案涉贷款，金粤华公司应当按约履行还本付息义务。现金粤华公司未按期还款，南京银行城南支行主张提前收回贷款符合案涉借款合同的约定。经核算，截至2017年6月13日，金粤华公司对案涉6250万元贷款尚欠借款本金55370954.83元，利息4095389.63元；对案涉8750万元贷款尚欠借款本金7950万元，利息5880040.83元，合计欠款本金为134870954.83元，利息9975430.46元。因金粤华公司未按期还款，南京银行城南支行主张金粤华公司按约承担罚息及复利，具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案涉借款合同约定借期利率为借款发放日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上浮30%，罚息计算标准为从逾期之日起，按借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计收罚息，对不能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故2017年6月14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罚息，以借款本金134870954.8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1.95倍（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1.3×1.5）计算，复利以利息、罚息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95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 南京银行城南支行关于抵押物优先受偿的主张，因金粤华公司分别用其名下位于江宁区房屋为前述《人民币固定资产借款合同》项下债务提供抵押担保，担保的债权本金分别为1.5亿元、1.40091亿元，现金粤华公司未按期履行还本付息义务，故南京银行城南支行有权对金粤华公司名下位于江宁区房屋在相应的债权数额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南京银行城南支行关于李鹏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本案中，主债务人金粤华公司向南京银行城南支行提供了抵押担保，但李鹏与南京银行城南支行签订的案涉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主债权为1.5亿元，李鹏确认并自愿接受，当债务人未按主合同履行其债务时，无论南京银行城南支行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包括但不限于物权担保），南京银行城南支行均有权直接要求李鹏在其保证担保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因南京银行公司城南支行与李鹏签订的案涉保证合同对担保物及人的担保实现顺序作出了明确约定，南京银行城南支行直接向李鹏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具有合同和法律依据，李鹏应当在1.5亿元范围内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南京银行城南支行关于王红梅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主张，因李鹏在案涉《个人担保承诺书》中向南京银行城南支行表示其拥有的方山乡横山占村房屋1幢价值285万元，王红梅在配偶申明处签名表示同意以上述财产为案涉贷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虽然王红梅与李鹏已于2008年7月15日在民政部门离婚，南京银行城南支行亦未能提交该处房屋的具体登记信息，但王红梅基于该《个人担保承诺书》向向南京银行城南支行作出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其担保的限额仅限于李鹏述称的房屋价值285万元范围内，故王红梅应当在285万元范围内向南京银行城南支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南京银行城南支行关于律师费187万元的主张，因金粤华公司未能按照案涉约定履行还本付息义务，南京银行城南支行为实现案涉债权已委托律师参加了诉讼，并实际支付了该187万元律师费，该费用并未超过有关部门关于律师服务费的收费标准范围，案涉借款合同约定金粤华公司应当承担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故南京银行城南支行有权根据约定主张因实现案涉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一审法院对该律师费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南京金粤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南支行偿还借款本金134870954.83元、2017年6月13日之前的利息9975430.46元、2017年6月14日之后的罚息以134870954.83元为基数，复利以利息、罚息为计算基数，均自2017年6月1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1.95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被告南京金粤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南支行支付律师费187万元；三、原告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南支行就上述第一、二项债权以及被告南京金粤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应承担的诉讼费、保全费，分别对被告南京金粤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名下位于江宁区秣陵街道天元东路56号2幢101室房屋在1.5亿元债权数额内、江宁区秣陵街道天元东路56号1幢房屋在1.40091亿元债权数额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四、被告李鹏在1.5亿元范围内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李鹏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南京金粤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追偿；五、被告王红梅在285万元范围内向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南支行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王红梅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南京金粤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追偿；六、驳回原告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南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5382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780982元，由金粤华公司、李鹏、王红梅负担。 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王红梅主张其本人未在本案《个人担保承诺书》上签名。南京银行城南支行对于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 二审中，王红梅申请对2013年1月7日《个人担保承诺书》上王红梅的签名是否本人所签进行鉴定，南京银行城南支行亦表示同意。经本院依法委托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8年10月30日出具康宁司鉴中心【2018】文鉴字第27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13年1月7日《个人担保承诺书》上“王红梅”签名字迹与样本王红梅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本院于2018年11月6日组织当事人质证，王红梅、南京银行城南支行对于该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二审争议焦点：王红梅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 本院认为：当事人为他人提供担保必须基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而依据二审期间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涉案的2013年1月7日《个人担保承诺书》上王红梅的笔迹并非其本人所写。该鉴定意见程序合法，依据充分，王红梅、南京银行城南支行均认可，应当作为定案证据予以采信。依据该鉴定意见，不应认定王红梅在本案中承担保证责任，故南京银行城南支行依据该《个人担保承诺书》要求王红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因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属于二审期间新出现的证据，且具有证明效力，王红梅的上诉请求依法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初16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六项； 二、撤销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初1614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75382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780982元，由南京金粤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李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600元，鉴定费19400元，由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南支行负担。王红梅向本院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9600元由本院退还。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南支行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96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鉴定费19400元王红梅已经支付给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南支行应负担的鉴定费194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王红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管 波 审判员 许俊梅 审判员 马 燕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刘雪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