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9民终22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羊才干，男，1988年11月1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仲伟兵，江苏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淼，江苏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章永，男，1982年10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滨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颖成，江苏海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羊才干因与上诉人朱章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2017)苏0922民初1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羊才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羊才干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章勇承担。事实与理由：1.朱章永长期从事车辆买卖业务，羊才干支付的购车款30万元符合二手车的市场价格。付款后，朱章永将车辆行驶证交付给了羊才干。朱章永在出售车辆时对涉案车辆权属存在瑕疵是明知的，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全部责任。双方协议约定保证车辆是原所有人抵押，但经法庭查明，涉案车辆并非原登记车主抵押。一审认为羊才干明知朱章永对涉案车辆没有处分权仍然进行购买，这一认定没有事实依据。2.依据双方的约定，涉案车辆不是车主梁新海抵押的，故朱章永应承担全部损失即30万元。朱章永从未提出涉案车辆存在收益、磨损、折旧等抗辩理由以此来折抵上诉人购车款。羊才干的损失就是30万元，一审判决认定朱章永15万元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同时违反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 朱章永辩称：1.涉案车辆以市场价60万元的一半30万元转给羊才干，从这一点可以看，本案不属于买卖而是转质。2.在当事人交付涉案车辆的同时，已经明确告知该涉案车辆的行驶证登记所有人为梁新海，而不是朱章永，事后羊才干也并未要求朱章永对车辆进行过户，从这一点上讲，本案也属于转质。3.一审法院认定了涉案车辆的磨损折旧，而没有认定羊才干因该过错而应当承担的损失这一块，也是于法无据的，判决书已经明确载明，羊才干在本起纠纷中也存在过错，故我们认为一审法院判决各自承担没有法律依据。 朱章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羊才干承担。事实与理由：1.朱章永将涉案车辆以转押方式给羊才干，双方订立的是质押合同，而不是买卖合同。一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错误。2.涉案质押车辆自双方签订协议至被浙江元畅汽车担保公司（以下简称元畅公司）强行拖走，羊才干没有要求为其办理车辆过户手续，足以证实双方是质押而非买卖关系。3.转押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强制性规定，质押车辆实际交付，依法应驳回羊才干的诉讼请求。 羊才干辩称：1.双方之间是买卖关系，朱章永在第一次庭审时在庭审笔录的第四页法庭询问双方之间究竟是买卖关系还是质押关系，朱章永代理人确认的是买卖关系，而且在答辩时，其认可将车辆出售给羊才干时对车辆权属存在瑕疵是明知的。2.涉案机动车属于动产自交付之日起所有权已经转移给羊才干。 羊才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朱章永返还人民币3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4日，羊才干（乙方）与朱章永（甲方）签订书面车辆转押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甲方现将牌照为浙Ｊ×××××车辆转押给乙方，具体协议如下：一、车辆情况：品牌雷克萨斯型号JTJZA11A9D2442车架号JTJ2A11A9D2442297，发动机号码IARO926747，颜色白。二、转押价格为：叁拾万300000元。三、甲方保证对上述车辆享有质押权，享有转让权利。四、如原车主需要取回车辆，乙方应当积极配合甲方取回车辆。五、该车辆自甲方转押给乙方时起，所造成（交通事故，车辆丢失和车辆损坏以及经济纠纷与甲方无关）。六、甲方保证该车辆不是盗抢，诈骗，租赁车辆）。七、甲方保证该车辆是原车所有人抵押如不是车辆所有人抵押的，发生一切后果法律责任和经济纠纷与乙方无关。协议签订后，羊才干依据协议的约定履行了300000元的付款义务，朱章永履行了交付涉案车辆和行驶证的义务。2016年7月20日晚18时左右，羊才干雇佣的驾驶员于利权驾驶涉案车辆，当车辆行驶至重庆市礼嘉儿童医院附近时被元畅公司工作人员强行开走，于利权拨打110报警，重庆市公安局两江新区分局礼嘉派出所出警处理，因该事件涉及经济纠纷，报警人于利权与羊才干联系，表示通过司法途径解决，不需公安机关介入。 一审另查明，浙Ｊ×××××涉案车辆于2013年8月27日，由梁新海购买，并与拱宸支行签订牡丹信用卡透支分期付款合同及抵押合同。同日，梁新海与元畅公司签订汽车按揭贷款担保服务合同，约定元畅公司为梁新海在拱宸支行的按揭贷款提供担保，并自愿作为共同偿债人向拱宸支行出具了共同偿债承诺书。2013年9月23日，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公证处出具（2013）浙杭西证民字第14514号公证文书，对上述分期付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共同偿债人承诺书进行了公证。2013年10月11日，梁新海将浙Ｊ×××××涉案车辆在台州市车辆管理所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拱宸支行。事后，由于梁新海未能按时偿还拱宸支行的按揭贷款，元畅公司作为共同偿债人，从2014年7月起为梁新海向拱宸支行履行代为偿还贷款的义务。2016年7月20日，元畅公司找到浙Ｊ×××××涉案车辆并强行开走，后与梁新海协商以变卖车辆的方式偿还了元畅公司的部分垫付款。2016年9月14日，该浙Ｊ×××××涉案车辆在台州市车辆管理所办理变更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针对本案双方的交易，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羊才干与朱章永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的性质；2、朱章永是否应当返还羊才干人民币300000元。 1、关于羊才干与朱章永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的性质。羊才干与朱章永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名义是转质押，但双方的交易仅限于该协议而并无其他债权，且协议中也未约定质押期限。质押是针对主债权合同的履行的担保，需依附主债权存在。而本案并无主债权，故质押合同不能成立。本案的转押协议是名为质押，实为买卖。羊才干也对该合同实为买卖没有异议，在签订合同当时系具有购车的意思表示。故对朱章永提出的是转质押关系的辩解，不予采信。对朱章永在答辩中提出双方买卖的是使用权而不是所有权的辩解也不能成立，因为根据合同法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朱章永提出的是买卖使用权没有法律依据，故亦不予采信。本案双方签订的协议，对朱章永提交的从案外人提供给其的证据真实性虽无法确认，但却能够证明其不是从原登记车主处直接取得对该涉案车辆的处分权，且该涉案车辆当时处于抵押状态，事后又被元畅公司强行开走并与抵押人协商转让过户，其对该车辆的转让属无权处分。根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及物权行为无因性，出让人未取得所有权而使物权变动无效，该情事独立于债权合同的效力。故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对于该协议的效力问题没有异议，也均认为有效。2、朱章永是否应当返还人民币300000元。朱章永将未取得所有权的车辆出卖给羊才干，并因交付的涉案车辆存在抵押权利负担而被该抵押贷款的担保人也是共同偿债人的元畅公司强行开走后，行使了担保（偿债）义务，并与抵押人办理了涉案车辆所有权的变更手续，致使羊才干不能取得车辆所有权，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构成根本违约。根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三条规定，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羊才干以起诉要求返还购车款的方式行使合同解除权，依法应予支持。对朱章永提出羊才干要求返还车款的同时也应返还车辆的辩解，一审不予采信。理由：协议中约定，朱章永享有质押权并保证该车辆是原车所有人抵押如不是车辆所有人抵押的，发生一切后果法律责任和经济纠纷与乙方无关。涉案车辆失去控制并被元畅公司和抵押人因协商偿还抵押债务已经处置过户他人，是由于朱章永违反权利瑕疵担保义务所致，不能归责于羊才干，朱章永可以向相关责任人另行主张权利。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对于损失的金额认定，羊才干主张损失金额就是全额购车款，鉴于羊才干在购买该涉案车辆时明知朱章永没有取得处分权，其主观上也存在过错，而且已实际使用涉案车辆时间长达21个多月，客观上存在一定收益，涉案车辆也存在磨损折旧情况，故其实际损失应为购车款损失减去受益金额。但因涉案车辆已过户，涉案车辆受益磨损折旧情况无法计算，酌情各半承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朱章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羊才干150000元。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羊才干负担2900元、朱章永负担29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车辆转押协议书》的性质；2、本案羊才干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车辆转押协议书》的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质押合同应当包括以下内容：（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四）质押担保的范围；（五）质物移交的时间。质押合同不完全具备前款规定内容的，可以补正。”本案羊才干与朱章勇在《车辆转押协议书》中并未对双方之间的债务履行期限、质押物担保范围及债务到期时如何履行等作出约定，事后双方也未补签有关协议，案涉《车辆转押协议书》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质押合同的形式要件。《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羊才干与朱章勇在《车辆转押协议书》中并未约定办理车辆过户事宜，双方亦均知道案涉车辆为案外人梁新海所有不能过户的事实，羊才干签订案涉协议的目的并非取得车辆的所有权，因此本案双方之间亦不是买卖合同关系。同时，案涉合同也不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其他有名合同类型。案涉合同约定了双方之间互负的合同义务，且约定了合同价款，双方之间存在双务有偿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故本案按照合同法总则规定并参照买卖合同相关规定进行处理。案涉《车辆转押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的规定，案涉合同合法有效。朱章永虽不拥有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但不能成为案涉合同无效的事由。 关于羊才干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双方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朱章永保证车辆是原车所有人抵押，如不是车辆所有人抵押的，发生一切后果法律责任和经济纠纷与羊才干无关。从查明的事实看，案涉车辆并非车辆原所有人抵押，朱章永违反了权利瑕疵担保义务，且涉案车辆被抢夺后，原车主梁新海同意将车辆处置给元畅公司，事实上对案涉车辆进行了处分，羊才干已无法按照协议约定使用案涉车辆，羊才干签订合同的目的已经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羊才干有权解除案涉合同。本案羊才干起诉请求返还30万元应认定为是通过诉讼方式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判决予以支持总体上符合法律规定。但一审法院在确定返还金额时，虽考虑了羊才干实际使用案涉车辆21个月的事实，但忽视了朱章永违反权利瑕疵担保义务并占用羊才干30万元款项获益的事实，一审酌定羊才干承担其中一半即15万元，不能体现朱章永责任较大，亦违诚实信用原则，故本院调整为10万元。 综上所述，羊才干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朱章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2017)苏0922民初1731号民事判决； 二、朱章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返还羊才干20万元； 三、驳回羊才干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羊才干负担2000元，朱章永负担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0元，由羊才干负担4000元，朱章永负担7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海龙审判员李晓平 审判员 张       雷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唐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