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168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勇，男，1987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鄢玲，四川万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剑安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玉林西路**。 法定代表人：张频，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大英，四川迪扬（双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勇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剑安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剑安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191民初10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剑安公司支付何勇提成工资及在职期间的工资89323.44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21923元。事实和理由：（一）剑安公司在一审认为《四川剑安科技有限公司销售人员提成一览表》系何勇私自加盖的公章，但剑安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根据何勇提交的《四川剑安科技有限公司销售人员提成一览表》显示，剑安公司未支付何勇提成工资79105.44元，如剑安公司认为该表上的公章并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而是何勇私自加盖的，剑安公司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二）剑安公司提交的相应项目的采购合同及送货清单不足以反驳《四川剑安科技有限公司销售人员提成一览表》的证明力，无法证明剑安公司不应当支付何勇提成工资的事实。首先，剑安公司提交的合同及送货清单均系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其中“深圳南亿科技有限公司”的印章真实性也无法核实，故上述材料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其次，剑安公司的业务系销售由深圳南亿科技有限公司生产的设备，何勇是剑安公司的职员，其工作职责仅为销售，剑安公司与深圳南亿科技有限公司是何种关系，何勇无法干涉；最后，剑安公司认为何勇在职期间未做成一单业务，但何勇在剑安公司工作时间长达一年左右，如剑安公司所述属实，那么何勇不可能在剑安公司工作如此之久。（三）一审法院认为深圳南亿科技有限公司与剑安公司之间并无关联，认定何勇完成的销售任务与剑安公司无关联系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何勇提交的《四川剑安科技有限公司销售人员提成一览表》已经能够证明其主张，但剑安公司举出的证据并不能推翻《四川剑安科技有限公司销售人员提成一览表》的真实性；其次，深圳南亿科技有限公司与剑安公司之间是否有关联与何勇是否应当获得业务提成之间并无因果关系，且两家公司经营同类型产品，不能排除其存在合作等关系，故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四）何勇的提成工资79105.44元应当纳入计算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基数，一审对此认定有误。 剑安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何勇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维持一审判决。 剑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剑安公司不支付何勇2016年3月至2017年2月期间工资及提成工资89323.44元；二、以2500元/月的标准重新核定剑安公司应支付何勇的二倍工资为237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何勇于2016年3月7日入职剑安公司从事销售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 二、何勇提交了一份《四川剑安科技有限公司销售人员提成一览表》，载明何勇完成了以下销售任务：宜宾学府华庭(项目合同金额968590元)、香缇华府一期(项目合同金额305890元)、香缇华府二期(项目合同金额355000元)、外滩一号(项目合同金额152900元)、天立水晶城(项目合同金额109200元)、宜宾观澜上郡(项目合同金额150000元)。上述销售项目合计应提成79105.44元。 三、剑安公司向一审法院陈述，上述《提成一览表》系何勇私自加盖公章所制作。何勇系为其他公司完成的上述销售任务，并非系为剑安公司完成的销售任务。为证明上述主张，剑安公司提交了宜宾学府华庭的采购合同及送货清单等附件、香缇华府一期的采购合同及送货清单等附件、香缇华府二期的采购合同及送货清单等附件、外滩一号的采购合同及送货清单等附件、宜宾观澜上郡的采购合同及送货清单等附件等证据予以证明。剑安公司提交的上述合同及送货清单显示，上述采购合同确系何勇于入职前代表“深圳南亿科技有限公司”对外签订。 四、一审法院通过查询国家工商信息查询网可见，剑安公司成立于2009年7月2日，法定代表人为张频；深圳南亿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05年8月4日，法定代表人为陈贤敏，并于2017年3月6日变更公司名称为“深圳南亿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五、经审核双方提交的剑安公司于2016年3月至2016年12月期间向何勇发放工资的银行交易流水记录，何勇的在职期间月平均工资为4383元/月。 六、2017年2月15日，何勇从剑安公司离职。 七、何勇本人于工资银行流水记录表上陈述，剑安公司按4500元/月的标准向其支付了2016年12月之前的工资(扣除了社保个人缴纳部分)，未支付其2017年1月、2月期间的工资。 一审另查明，就本案所涉劳动争议事项，何勇作为申请人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6月27日做出成劳人仲委裁字(2017)第1022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剑安公司向何勇支付工资及提成工资89323.44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21923元。剑安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如前。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剑安公司要求不支付何勇工资的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之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于本案中，剑安公司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未向何勇发放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2月15日期间的工资，故剑安公司应向何勇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6574.5元(4383元/月×1.5个月)。 关于剑安公司要求不支付何勇提成工资79105.44元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何勇虽然提交了加盖有剑安公司公章的《提成一览表》，但剑安公司陈述系何勇私自加盖公章，并提交了与上述《提成一览表》所载之销售项目对应的《项目采购合同》及《送货清单》，证明何勇的上述销售任务是于入职前为代表案外人“深圳南亿科技有限公司”对外签订，并非为剑安公司完成的销售任务。同时，一审法院为慎重起见，考虑到上述两公司是否可能存在关联公司等情形，故查询了剑安公司与案外人“深圳南亿科技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但从工商登记信息可见，剑安公司与案外人“深圳南亿科技有限公司”并无关联情形。由于何勇所提交的《提成一览表》上所载之销售金额经剑安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为何勇入职剑安公司前代表案外人“深圳南亿科技有限公司”所签订，且何勇无其他证据可以证明上述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或剑安公司系自愿为案外人“深圳南亿科技有限公司”支付销售提成。结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认为，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何勇所提交的《提成一览表》上所载之销售项目确非系其代表剑安公司完成的，且无证据证明剑安公司基于约定或关联关系应为案外人“深圳南亿科技有限公司”承担上述销售提成的义务，故一审法院对剑安公司要求不支付上述销售提成79105.44元的主张予以支持。 关于剑安公司认为其应支付何勇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金额应为2375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于本案中，何勇的实发月平均工资为4383元/月。何勇于2016年3月7日入职剑安公司，剑安公司至迟应于2016年4月7日与何勇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剑安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履行该法定义务，依法应当向何勇支付2016年4月7日至2017年2月15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之差额部分45089.5元(4383元/月×9个月+4383元/月÷21.75天×28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剑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勇工资6574.5元；二、剑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勇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部分工资45089.5元；三、驳回剑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剑安公司负担。 二审中，何勇向本院提交了剑安公司与深圳南亿科技有限公司的两份《对账明细》及一份《购销合同》、配置清单、出货通知书、邮件往来等证据材料，拟证明剑安公司系深圳南亿科技有限公司的产品代理商，双方存在合作关系，何勇所完成的业务是代表剑安公司完成的；同时何勇系按照剑安公司的指示以深圳南亿科技有限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何勇提交的《四川剑安科技有限公司销售人员提成一览表》上所载明的项目均是代表剑安公司完成的，剑安公司知晓何勇以深圳南亿科技有限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剑安公司经质证认为，因上述证据材料均是复印件，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邮件往来中的“老孙”不能确定其真实身份，且与剑安公司无关联。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材料均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故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依法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剑安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何勇提成工资79105.44元；（二）何勇主张剑安公司应支付其工资10218元是否应予支持；（三）剑安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何勇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21923元。对此，本院作如下评述： （一）关于剑安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何勇提成工资79105.44元的问题。何勇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四川剑安科技有限公司销售人员提成一览表》，该表中加盖了剑安公司的公章，剑安公司辩称，因公司保管公章不善，上述公章系何勇私自加盖所形成。为此，剑安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四川剑安科技有限公司销售人员提成一览表》所涉及工程的采购合同及送货清单复印件等附件，根据上述合同及送货清单显示，上述采购合同系何勇代表深圳南亿科技有限公司所签订。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四）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第七十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之规定，剑安公司仅提供了相关采购合同及送货清单的复印件，在上述复印件未与原件核对无误的情况下，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即仅根据剑安公司提交的相关采购合同及送货清单复印件并不能证明何勇是否代表案外人深圳南亿科技有限公司对外签订合同，该待证事实真伪不明，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其次，本案中，何勇系根据加盖有剑安公司公章的《四川剑安科技有限公司销售人员提成一览表》主张其提成工资，剑安公司对公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四川剑安科技有限公司销售人员提成一览表》上所载明的项目并非何勇代表剑安公司所签订，而是何勇代表案外人深圳南亿科技有限公司所签订的合同，故剑安公司不应支付何勇相应的提成工资，剑安公司认为加盖该公章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而系何勇私自加盖所形成。本院认为，即使何勇系以案外人名义对外签订合同，但剑安公司所举的证据材料也并不能排除在形成《四川剑安科技有限公司销售人员提成一览表》时，剑安公司认可上述事实并愿意支付何勇提成工资的可能性；在此情况下，剑安公司应就该公章的加盖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承担举证责任，如剑安公司不能证明加盖公章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则剑安公司应当承担加盖公章对外产生的法律后果。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因剑安公司所提交的相关采购合同及送货清单复印件并不能反驳《四川剑安科技有限公司销售人员提成一览表》的真实性，故剑安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何勇根据《四川剑安科技有限公司销售人员提成一览表》主张剑安公司应支付其提成工资79105.44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何勇主张剑安公司应支付其工资10218元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剑安公司按4500元/月的标准向何勇支付了2016年12月之前的工资(扣除了社保个人缴纳部分)，未支付其2017年1月、2月期间的工资，故一审根据何勇的离职时间，认定剑安公司应支付何勇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2月15日期间的工资6574.5元(4383元/月×1.5个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何勇关于剑安公司应支付其工资10218元的主张无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剑安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何勇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21923元的问题。何勇上诉的主要理由为其提成工资79105.44元应当纳入计算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基数，对此，本院认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系对用人单位的惩罚性规定，在计算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时，应以劳动者正常工作状态下的工资作为计算基数，对于劳动者因业务提成而获得的非常规性收入不应纳入二倍工资的计算基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并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支付经济补偿。前款规定的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工资的起算时间为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截止时间为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前一日。”之规定，本案中，何勇于2016年3月7日入职，其在职期间每月实发的平均工资为4383元/月，剑安公司至迟应于2016年4月7日与何勇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剑安公司并未与何勇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剑安公司应当支付何勇2016年4月8日至2017年2月15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4837.6元（4383元/月×10个月+4383元/月÷21.75天×5天）。因一审判决剑安公司应支付何勇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5089.5元，剑安公司并未提起上诉，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故本院认定剑安公司应支付何勇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5089.5元。 综上所述，何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191民初102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四川剑安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勇工资6574.5元”、“四川剑安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勇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部分工资45089.5元”； 二、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191民初1026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四川剑安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四川剑安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勇提成工资79105.44元； 四、驳回四川剑安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四川剑安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何勇负担5元，由四川剑安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荣文 审判员  范艾玓 审判员  夏旭东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郭 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