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01民终76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恒锐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平阴县。法定代表人：路秀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梅，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强，上海市海华永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召亮，男，1988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平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洋，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吉军，男，1972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原审第三人：张珂，男，1991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平阴县。上诉人济南恒锐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锐建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召亮、原审第三人张吉军、张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平阴县人民法院（2017）鲁0124民初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锐建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召亮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相关费用由王召亮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证据无法证实涉案款项实际过付。王召亮为证实其支付涉案款项，分别提供了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农商银行流水、建行银行流水，但是以上证据均存在各种瑕疵，无法达到款项实际过付的证明目的。1、关于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该证据为下载打印件，即使上面有“支付宝（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业务凭证专用章”字样的印章，但是并非原件，原件应为支付宝软件中的转账记录。回单上虽显示转账对象为“张珂”，但该账号是否为张珂所有，王召亮未将原始载体支付宝软件予以举证，一审法院也并未要求其提供，经直采信该打印件的效力，明显不当。2、关于农商行银行流水。该证据由两部分完全独立的流水拼凑而成，后一部分无抬头、无账户名、无账号，无法证实与前一部分为同一账户内容。3、关于建设银行流水。该证据之上亦无抬头、账户名及账号，王召亮无法证实该账号属其所有。二、一审法院仅以借条中书写“今借到”就认定款项已实际过付，明显不当。本案中，一审法院的总体裁判思路就是，借条上的字为张珂、张吉军所签，已写明“今借到”，因此没有必要对每一笔款项是否过付、如何过付予以审查。但是，依据鲁高法〔2011〕297号文件“民间借贷合同为实践性合同，即民间借贷合同以出借人和借款人之间达成货币借用合意，并以出借人实际给付借款为生效条件。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仅达成借款合意，而未实际给付借款标的物的，可以认定合同成立而未生效，借款人不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以及“民间借贷的出借人行使债权请求权，要求借款人偿还借款本息的，应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借贷内容以及是否已将款项交付借款人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出借人提供的“借据”等书证，应结合其他相关证据（包括借贷金额的多少、支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当事人之间的关系等）认定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要求，即使借条中写了“借到”，法院也有义务核实款项是否实际过付。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也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在王召亮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款项过付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拒绝审查过付证据，单凭《借条》上的字为张珂、张吉军所签，已写明“今借到”为由，作出“足以证实借款合同的实际履行”的认定结论，明显不当。而且，《借条》上写的是“今借到王召亮现金”，也与王召亮举证主张的银行转账相矛盾。三、鉴于王召亮举证瑕疵，法院有义务对王召亮陈述的每一笔转账记录予以调查核实。庭审中，恒锐建材公司提供了（2017）鲁0124民初943号案件作为本案审判参考。该案件与本案具有极大相似性，同样都是张吉军为他人书写的借条，法院为了确保案件的真实性，有权利也有义务对每一笔过付款项予以核实，恒锐建材公司庭审中也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但一审法院认为借条已注明“今借到”，没有必要对此予以调查核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四、恒锐建材公司不存在向王召亮借款的行为。王召亮起诉称，2015年5月至2016年8月期间，恒锐建材公司因急需用钱作为供应平阴县山水水泥有限公司铁尾矿进货款，而陆续向其借款26万元，为证明其主张，王召亮提供6份证据。但是，王召亮上述陈述与举证，均与事实存在重大矛盾：1、其认为借款开始时间为2015年5月，但其举证的最开始的转账时间为2015年11月22日；2、《借条》上写的是“今借到王召亮现金”，而其所举证据却认为是银行转账过付，其主张与证据之间明显矛盾；3、其认为恒锐建材公司借款目的为向平阴县山水水泥有限公司铁尾矿进货款，但是，依据（2017）鲁0124民初943号案件中的投标保证金收据、庭审笔录可知，2016年3月，恒锐建材公司方向平阴山水投标，至于中标供货，远在2016年3月之后。但王召亮却坚持在2015年5月恒锐建材公司就向其借钱给平阴山水供货，明显不成立。4、在2017年10月16日安城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张珂称“在2015年的某一天，具体哪一天我记不清了，我和栾立兵就不干了，我们三个（张珂、张吉军、栾立兵）分了账”、“在2015年时，我和栾立兵就已经不干了”。也即，张珂2015年就不实际经营公司，那么，即使王召亮2016年给其打款，必然不是为了公司利益。虽然张珂当时仍是法定代表人，栾立兵仍是工商登记的股东，但不能因为其这一层身份，就推定其是代表公司收款，恒锐建材公司认为即使款项过付成立，也是张珂或张吉军与王召亮之间的个人债务。5、王召亮诉讼中称“共同到财务上核对完账后由张吉军及张珂按印、盖财务章”这一陈述也与事实不符。恒锐建材公司并不存在财务部门一说。在2016年7月，公司经营权就已经从张吉军转给赵峰，张吉军利用其之前持有的公司的收据书写了《借条》，纯属其个人行为。在2017年10月16日安城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张珂称“我就签上字，我就走了，欠条是有没有章，我记不清了”，但王召亮庭审却称“共同到财务上核对完账后由张吉军及张珂按印、盖财务章”，明显矛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此，恒锐建材公司特提起上诉，望法院予以严格审查，支持恒锐建材公司的上诉请求。王召亮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恒锐建材公司的上诉请求。张吉军、张珂未作陈述。王召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借款本金26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8月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原告主张权利的费用均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召亮向法庭提交借条一份，载明：“借条今借到王召亮现金（自2015年5月--2016年8月）合计贰拾陆万元整小写（260000）用于济南恒锐建材供应平阴山水铁尾矿进货款利息为月息3分借款人：张吉军张珂济南恒锐建材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2016年8月4号”。诉讼过程中，被告恒锐建材公司申请对涉案借条中“济南恒锐建材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真伪及印文和与其相交字迹的形成先后顺序进行鉴定，后自愿撤回对上述内容的鉴定。被告恒锐建材公司认可在2016年6月16日收到原告主张的涉案三笔款项共计25000元，认可第三人张吉军在2016年8月之前是被告恒锐建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经被告恒锐建材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平阴县公安局安城派出所于2017年10月16日对第三人张珂的询问笔录，在该笔录中，第三人张珂认可其在涉案借条中签字。另查明，2015年4月21日，被告恒锐建材公司股东发起人由王翠华（认缴出资比例40%）、郝肖华（认缴出资比例60%）变更为栾立兵（认缴出资比例40%）、张珂（认缴出资比例60%），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王翠华变更为张珂；2016年8月31日股东发起人变更为王玉忠（认缴出资比例100%），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张珂变更为王玉忠；2016年12月27日，公司法人变更为路秀英。路秀英任被告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张吉军任被告公司监事。一审法院认为，诉讼过程中，被告恒锐建材公司明确表示不再对涉案借条中“济南恒锐建材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真伪及印文和与其相交字迹的形成先后顺序进行鉴定，故对于原告提交的借条中被告恒锐建材公司的财务专用章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被告恒锐建材公司辩称在（2017）鲁0124民初943号案件中第三人张吉军出具的20万元的借条经调查，发现该20万元的银行流水系伪造，该案与本案高度相似，结合本案，被告有合理理由相信第三人张吉军利用相同的方式虚构了本案的债务，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被告恒锐建材公司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上述主张，故对其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被告恒锐建材公司辩称仅在2016年6月16日收到涉案三笔款项共计25000元，并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中国建设银行中原告及第三人张珂的账户、山东平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原告及栾立兵的账户自2015年1月1日至今的历史交易明细，欲证实涉案款项未有实际过付，一审法院认为，在原告提交的借条中明确注明“今借到王召亮现金（自2015年5月--2016年8月）合计贰拾陆万元整”，足以证实借款合同的实际履行，故对于被告恒锐建材公司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被告恒锐建材公司辩称本案所涉借款并未用于公司经营，因在原告提供的借条中明确注明借款用途为“用于济南恒锐建材供应平阴山水铁尾矿进货款”，被告恒锐建材公司在涉案借条中盖有财务专用章且对其上述主张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故对于被告恒锐建材公司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被告恒锐建材公司辩称根据2016年7月8日第三人张吉军与案外人赵峰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三人张吉军因其未能偿还借款而将公司经营权转让给案外人赵峰，双方已于当日将被告恒锐建材公司的公章、财务章、营业执照交付给案外人赵峰，且约定2016年7月8日前的公司外债由第三人张吉军承担；原告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在2016年8月4日出具借条时，第三人张珂仍担任被告恒锐建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第三人张吉军仍为被告恒锐建材公司的监事，且在原告提交的借条中明确写明借款用途是用于被告公司供应平阴山水铁尾矿进货款、盖有被告恒锐建材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另外，被告恒锐建材公司亦认可第三人张吉军在2016年8月之前是被告恒锐建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第三人张珂于2017年10月16日在平阴县公安局安城派出所询问笔录中也认可其在涉案借条中签字，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借款应认定为被告恒锐建材公司的借款，应由被告恒锐建材公司偿还，第三人张吉军、张珂不承担责任。原告主张自借款之日即2016年8月4日起按照年息24%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综上，判决：一、被告济南恒锐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王召亮借款本金26万元；二、被告济南恒锐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王召亮借款利息（利息以本金26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93元，保全费2220元，公告费300元，共计8313元，由被告济南恒锐建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问题为恒锐建材公司与王召亮之间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借贷关系。王召亮主张其与恒锐建材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提供了2016年8月4日借条以及相应转账凭证予以证明。恒锐建材公司虽对该借条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其申请司法鉴定后又撤回申请，应视为其认可该借条的真实性。关于款项的交付，借条载明自2015年5月-2016年8月共计借款26万元，应视为双方对上述期间内发生的多次借款的结算，王召亮亦提供了发生于此期间的多笔支付凭证予以证明，可以印证双方之间借款实际发生的事实。关于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王召亮虽提供的系打印件，但二审中王召亮通过现场调取支付宝网站相关信息予以佐证其真实性，恒锐建材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对此应予确认。关于银行流水记录，一审中王召亮提供了相应加盖银行印章的支付凭证，可以印证款项实际交付的事实，恒锐建材公司虽对支付凭证记载信息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涉案借款系双方对一定期限内发生的多笔借款经对账确认形成，在无相反证据推翻该结算结果的情况下，对双方结算确认的借款数额应予确认。故一审认定恒锐建材公司与王召亮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借贷关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借条出具时，张珂系恒锐建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吉军系恒锐建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且借条载明借款用于恒锐建材公司的生产经营，并加盖恒锐建材公司印章，故应认定恒锐建材公司为借款人，一审判决由恒锐建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恒锐建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93元，由上诉人济南恒锐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振华审判员  黄宏伟审判员  李 静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朱俞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