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01民终79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济南元惠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吴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心华，山东大正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吴敏，女，1969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津，山东鲁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元惠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敏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2民初3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元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的全部内容；2.依法支持我公司在一审中的全部反诉请求；3.本案的诉讼费等相关费用由吴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股东要取得完整股东资格和股东权利必须符合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出资义务是股东最基本的法定义务,也是股东取得股东资格行使股东权利的实质性要件。公司章程、工商登记等资料仅为形式要件，在公司内部纠纷中应当重点审查其是否履行出资义务、是否行使并享有股东权利。本案中，一审法院仅凭验资报告即确认吴敏的股东资格，明显证据不充分，验资报告并不能完全证明吴敏已经实际出资到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规定（三）》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庭审中，我公司向法庭提交了公司成立时的60万元注册资金的支付情况，主要证据为银行取款凭证及现金缴款单，该证据完全可以证明吴敏并未实际出资，所有的出资均是由王岩完成，同时也证明了王岩的隐名出资关系。但是一审法院对于该证据并未采纳也未说明不予认定的理由，也没有按照法律规定要求吴敏继续承担出资证明责任，在吴敏不能进一步举证的情况下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但是一审法院贸然认定吴敏的股东资格显然没有法律依据。二、有限责任公司具有人合性特征，股东之间必须具备成立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也就是说各股东在公司成立之初须签署公司章程，在公司经营管理过程中对于公司的重大事项须作出股东会决议，另外股东还有分取红利的法定权利。本案中，吴敏在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名并非其本人签名，其从未参加过公司的股东会，从未参与过公司的经营管理，另外吴敏也从未参与过公司的利润分配，以上的种种特征只能说明吴敏仅为我公司的名义股东，其并不存在成为我公司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所述，不论从取得股东资格的实质要件还是形式要件吴敏均不符合，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据以作出的判决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为维护我公司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出上诉，请贵院依法支持我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吴敏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正确，法律适用正确。一、我作为元惠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对外有法定的公示力，具有元惠公司的股东身份。公司章程是全体股东意志的体现，是公司治理中法定的基本文件；公司的工商登记是公司主管部门对依法成立公司的确认，具有法定的公示力；验资报告是具有法定资质的第三方依法定程序作出的具有法律效力的证明文件，上述证据均是证明股东资格取得的法定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规定，我有取得元惠公司股东资格的真实意思表示。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均有我认可的签名，足以证明我有认缴出资的意思表示。验资报告中征询函与对账单可以证明，我有出资和增资行为。因此我符合公司股东的法定要件，具备元惠公司的股东身份。二、我是否系名义股东，应该由案外人王岩另行提起股东身份确认之诉，元惠公司不是股东，不具有提起确认股东身份之反诉的资格。即便我未履行出资义务，但在未丧失公司股东身份之前，我依然具有元惠公司股东身份，可以行使股东知情权。故一审法院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认定股东具有法定知情权，可以查阅诉讼请求中所列事项完全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吴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元惠公司向我提供自2010年6月30日起至2018年6月5日止的公司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我查阅；2.判令元惠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吴敏补充诉讼请求：允许吴敏委托律师、注册会计师协助其查阅元惠公司会计账簿、会计凭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元惠公司成立于2010年6月30日，吴敏与方之瑜系该公司股东，吴敏占50%的股份，方之瑜占50%的股份，吴敏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兼经理，方之瑜任公司监事。编号为鲁光会验字（2010）316号验资报告、银行征询函及对账单显示，经审验，截至2010年6月7日，元惠公司已收到全体股东吴敏、方之瑜缴纳的注册资本合计60万元整，各股东均以货币出资，吴敏出资30万元占50%的出资比例，方之瑜出资30万元占50%的出资比例。元惠公司章程第十九条规定，公司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财政主管部门的规定建立本公司的财务、会计制度，并应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制作财务会计报告，并应于次年一月三十一日前送交各股东；第二十条规定，财务会计报告包括下列财务会计报表及附属明细表：（一）资产负债表；（二）损益表；（三）财务状况变动表；（四）财务情况说明书；（五）利润分配表。2018年4月30日，吴敏向元惠公司通过EMS寄送了查阅会计账簿请求函，要求查阅自公司成立以来各年度的会计财务报告及自2010年6月30日起至2018年4月11日止的公司会计账簿。一审法院认为，股东知情权是法律赋予股东通过查阅公司财务报告资料、账簿等有关公司经营、决策、管理的相关资料以及询问与上述有关的问题，实现了解公司运营状况和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的业务活动的权利，是股东行使资产收益权利、参与公司重大决策以及选择经营管理者的前提和基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元惠公司章程亦赋予股东了解公司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的权利，现其股东吴敏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及会计凭证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吴敏为上述行为委托注册会计师、律师协助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民事法律行为的性质，应当由本人亲自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不得代理；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对于股东知情权并未禁止股东委托他人代为行使，故不属于法律禁止的代理事项。依据上述规定，在元惠公司未举证证明公司章程或双方就此达成禁止性约定的情况下，吴敏有权委托第三人代为行使股东知情权，对吴敏请求注册会计师、律师协助进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元惠公司请求法院确认吴敏系公司名义股东而非实际股东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法院认为，反诉是在诉讼程序进行中，本诉被告针对本诉原告向法院提出的独立的诉，本案中，元惠公司主张确认吴敏是元惠公司的名义股东而非实际股东并不是一个独立的诉，其没有具体的诉讼请求，仅仅是针对吴敏要求自己作为股东行使股东权利的一种反驳主张而已，故元惠公司的主张不构成反诉，一审法院予以裁定驳回起诉。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济南元惠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提供自2010年6月30日起至2018年6月5日止的公司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吴敏进行查阅和复制，吴敏可以委托会计师、律师予以协助；二、上述材料由吴敏在济南元惠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正常营业时间内查阅，查阅地点在济南元惠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办公区域内，查阅时间为十个工作日；三、驳回济南元惠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反诉。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济南元惠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元惠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2012年6月28日，王岩向元惠公司的转账凭证，金额20万元；2.2014年9月16日，王岩向元惠公司转账的银行凭证，金额50万元。上述证据欲证明在元惠公司经营过程中，公司出现资金短缺问题，都是由王岩从他个人账户转款到公司账户，说明元惠公司实际是由王岩经营。经质证，吴敏对上述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吴敏非元惠公司股东。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股东知情权纠纷，至于元惠公司是否由王岩实际经营，与本案无关，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审查确认。本院另查明，1.元惠公司认可吴敏是该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2.元惠公司主张吴敏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具有不正当目的，理由为吴敏和王岩的妻子吴洁是亲姐妹，王岩与吴洁正在进行离婚诉讼，吴敏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是为了对王岩和吴洁的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解或取证。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元惠公司认可吴敏为该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故吴敏有权行使法律规定的股东知情权。至于吴敏是否向元惠公司实际出资，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但吴敏是否实际出资并不影响吴敏的股东知情权。元惠公司主张吴敏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但其所述为王岩和吴洁夫妻共同财产取证的理由并非法律规定的“不正当目的”的范畴，故对其该辩称，本院不予采信。另，吴敏一审诉讼请求为对元惠公司的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进行查阅，《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亦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故吴敏只能查阅元惠公司的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一审判决元惠公司提供公司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供吴敏查阅和复制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至于元惠公司提到的反诉，其请求为确认吴敏是元惠公司名义股东而非实际股东，对此，本院认为，吴敏是否为元惠公司名义股东，应由相对应的实际股东来主张权利，元惠公司无权主张，故一审法院认定元惠公司的主张不构成反诉，并无不当。元惠公司上诉要求支持其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元惠公司提供公司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供吴敏查阅和复制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2民初3583号民事判决的第二、三项和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即“二、上述材料由吴敏在济南元惠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正常营业时间内查阅，查阅地点在济南元惠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办公区域内，查阅时间为十个工作日；三、驳回济南元惠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反诉。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济南元惠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负担。”二、变更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2民初358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一、济南元惠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提供自2010年6月30日起至2018年6月5日止的公司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吴敏进行查阅，吴敏可以委托会计师、律师予以协助”。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济南元惠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培森审判员  吴 魁审判员  赵永先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魏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