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4民终22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财农，男，1971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英，浙江同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上久时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乡市洲泉镇综合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0745826376R。 法定代表人：陈达中，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枫，北京京大（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达中，男，1946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乡市。 上诉人王财农因与被上诉人嘉兴上久时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久公司”）、原审第三人陈达中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7）浙0483民初10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财农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改判并支持王财农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上久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理解有误。法定代表人是法人的代表机关，法定代表人与法人是一个主体，民法上不要求善意第三人举证证明善意，而采取善意推定。如另一方有异议，主张异议一方需举证证明非善意，本案中王财农是善意相对人。首先，陈达中在一审庭审中承认2017年10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甲方抬头及落款部分均是其亲笔签字，应理解为王财农与上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达中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而非与其个人签订合同。作为善意相对人的王财农已经尽到了审查义务。汇出500万元定金后，第二天上久公司就反悔了，再要求上久公司出具收款收据显然在情理上是不通的，故不存在一审法院认为的“但原告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的事实。陈达中已经担任法定代表人职务七八年，通过上久公司的土地房产买卖认识王财农。双方交易标的明确，系上久公司拥有的位于桐乡市洲泉工业园区的土地厂房。协议书具备书面形式，行为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交易对象明确，不违反社会公共利益，故有效成立。最后，本案审查的应该是整个完成的交易过程及履行过程，王财农委托律师发送律师函是在上久公司毁约后，且该函是发给法定代表人陈达中，即发给上久公司。二、王财农与上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达中在2017年10月24日、10月25日就买卖土地厂房进行了充分的洽谈，在上久公司法定代表人要求先偿还银行抵押贷款后，王财农向其指定账户汇款500万元。在交易标的明确、价款支付明确的情况下，交易对象必然是上久公司而非陈达中个人，陈达中签字行为对于王财农而言就是代表上久公司的行为，陈达中作为上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其资产拥有完全的处分权利，且不违反社会公共利益，故协议应当继续履行，上久公司无正当理由退款的行为系土地上涨导致的违约。 上久公司二审答辩认为王财农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的善意推定。一审查明的事实表明，协议当事人为王财农与陈达中，王财农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 王财农一审诉讼请求：一、上久公司继续履行厂房转让协议；二、上久公司履行交房及协助办理产权证书过户登记的义务。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7年10月25日，陈达中作为甲方、王财农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约定：经双方协商上久公司全部土地房产转让给乙方。经双方协商价格为壹仟壹佰捌拾万元，今先支付定金伍佰万元整，第二次付300万元整。等房产证、土地证全部办好交给乙方后一个月内付清全部余款。如乙方不按期付款，甲方有权收回土地房产转让权。甲方收到500万后把房产证交给乙方，让乙方办理过户，过户费用由乙方承担。 同日，王财农通过银行转账向陈达中支付定金500万元。次日，陈达中与王财农协商要求解除协议书，王财农未同意，但陈达中在王财农不知情的情况下将50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退回王财农账户。同年11月3日，浙江同新律师事务所受王财农委托向陈达中发送律师函，要求陈达中履行协议义务（过户、交房）。 一审另查明，陈达中系上久公司董事长，也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占股20%。上久公司的另一股东为南太平洋之星有限公司，占股80%。本案所涉土地的使用权证号为桐国用2004第19504号（面积7216平方米），所涉房屋的权证号为00046521（面积909.62平方米）、00046522（面积938.20平方米）、00046523（面积32.96平方米），上述房产已有抵押。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陈达中与王财农签订协议书的行为属于个人行为还是公司代表行为，陈达中该行为的法律后果是否应当由上久公司承受。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因此，法定代表人的行为要构成公司代表行为，必须符合以下三个条件：第一，行为人具有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第二，法定代表人必须以法人的名义进行活动；第三，必须是法律或者法人章程规定的权限范围内的行为。本案中，1.陈达中虽然为上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与王财农签订协议书时，协议书上的甲方为陈达中个人，甲方落款处也仅有陈达中个人签名，并没有上久公司的盖章；从协议书的形式来看，陈达中是以个人名义而非以上久公司名义签订协议书；而从协议书的履行来看，定金是王财农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至陈达中个人账户，后该款项因上久公司不同意出让涉案房产及土地而由陈达中退还给王财农，并未进入公司账户或实际为公司所使用。所以陈达中是在以个人名义处分上久公司财产。2.公司法定代表人应当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行使职权，尤其是本案陈达中以个人名义处分公司财产的情况下，作为商事交易的理性主体，王财农应当对此予以审查，但王财农未尽到该义务，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陈达中处分公司财产的行为已经得到公司授权；而从王财农提供的公司章程内容及相关证据来看，陈达中也并不当然享有此权限，实质上陈达中的行为已损害了公司及其他股东的利益；另外，陈达中也自认其并没有相应的权限。3.根据王财农陈述，在签订协议书时，其知晓陈达中的法定代表人身份，且协议书签订的地点就在上久公司的办公室内，如果王财农认为合同主体及交易相对方是上久公司，作为商事交易的理性主体（王财农本人也是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财农应当要求陈达中加盖上久公司公章，并将交易款项汇入上久公司账户，或要求上久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但王财农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4.王财农曾委托律师事务所向陈达中发送律师函，要求其履行合同义务，而不是发送给上久公司要求履行合同义务，可视为王财农主观上也认为陈达中为合同主体和交易相对方。综合上述情形，陈达中显然是以个人名义签订的协议书，其签订协议书的行为属于个人行为而非代表上久公司的职务行为。 其次，王财农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久公司对陈达中的上述行为予以事后追认。故该行为的法律后果不应由上久公司承受。综上所述,对王财农要求上久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财农的所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王财农负担。 二审中,王财农和上久公司都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陈达中与王财农签订的协议对上久公司有无约束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在判断代表人行为是否应当归属于法人时，应审查陈达中在本案中将案涉房屋权利转让王财农的行为是否系代表上久公司作出的职务行为。陈达中与王财农所签协议载明的甲方为陈达中个人，落款处也仅有陈达中签名，上久公司没有盖章，从合同的形式来看，陈达中是以个人名义而非以上久公司名义签订协议书；从合同的履行来看，定金直接支付至陈达中个人账户，陈达中始终以个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三款规定，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从体系解释的角度，该款承接其上的第二款规定，应理解为法定代表人超越法人章程或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原则上应由该法人承担。陈达中系以个人名义与王财农进行交易，上述条文在本案中无适用之余地。 综上所述，王财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王财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灿 审判员  倪勤 审判员  陈远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陈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