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1民终100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泰丰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群英工业园特**。法定代表人：周廉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凤，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观文,男，汉族，1973年12月9日出生，住湖北省罗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宏，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武汉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上诉人湖北泰丰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观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鄂0192民初1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故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泰丰公司上诉请求：l.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撤销一审第二项，判决泰丰公司不支付方观文经济补偿金3.5万元。对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无异议。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方观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方观文劳动合同期满前，泰丰公司曾要求续签劳动合同，并表示因后续业务调整会另行安排岗位，但方观文拒绝续签劳动合同并自动离职。其去武汉盛大长青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大长青公司）工作，是其自愿去的，并非泰丰公司将其转入盛大长青公司的，泰丰公司与盛大长青公司仅仅是租赁关系。其次，一审法院根据方观文去盛大长青公司工作的事实，直接推断出是劳动合同期满后泰丰公司不愿与方观文续签劳动合同。该推论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显然是不考虑客观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方观文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一审法院根据违法推断出的事实，判决泰丰公司承担经济补偿金，其超出方观文诉讼请求的范围判决，其直接违反了民诉法的处分原则。显属适用法律错误。方观文答辩称，方观文非因本人意愿被转入盛大长青公司工作，泰丰公司没有与方观文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加上方观文的工作时间、地点，岗位均未发生变化，由盛大长青公司支付工资，由泰丰公司代缴社保，可见是泰丰公司与盛大长青公司就员工变动达成了合意。不是方观文不愿意继续签订劳动合同。一审法院判决泰丰公司支付方观文经济补偿金没有超出诉讼请求，作为劳动者并不能直接判断出是否属于违法解除，经济赔偿金的支付是以经济补偿金为基础和标准的，二者不能同时主张，但具有不可分性。最后，泰丰公司存在自相矛盾的情形，一方面称方观文是自愿去盛大长青公司工作，另一方面又提交证据证明其为盛大长青公司代缴社保，将场地租给盛大长青公司。综上所述，方观文属于非因本人意愿离职，泰丰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方观文一审起诉请求：1.由泰丰公司向方观文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的方量提成7,700元、2017年5月1日至2017年10月9日期间的工资15,893元、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0月9日期间的方量提成3,500元、2017年1月27日至2017年2月9日期间的春节值班12天工资和生活费1,500元；2.由泰丰公司向方观文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00,500元；3.由泰丰公司向方观文支付2003年至2017年10月150天年休假工资17,550元；4.由泰丰公司向方观文支付2003年至2017年10月9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66,690元；5.由泰丰公司向方观文支付2003年至2017年10月9日期间延时加班工资304,500元；6.由泰丰公司协助方观文办理失业保险领取手续。一审庭审中，方观文变更上述第三项诉讼请求为：由泰丰公司向方观文支付2003年至2017年10月9日期间90天年休假工资28，965.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08年1月，方观文到泰丰公司处从事机电维修工作。2017年1月1日，泰丰公司与方观文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自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泰丰公司招用方观文从事机修、电工工作，方观文所在岗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工资1,900元/月等。2.关于方观文入职泰丰公司的时间，方观文主张是2003年8月，但其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泰丰公司则主张是2008年1月。同时，泰丰公司自2008年1月起为方观文缴纳社保至2017年9月（故一审法院认定方观文入职泰丰公司的时间为2008年1月）。3.关于上述签订的劳动合同的问题。方观文主张其签订劳动合同时，劳动合同关于期限的约定处是空白的，但其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4.在泰丰公司工作期间，方观文未休过年休假，且方观文的工资组成包括基本工资和方量提成。5.2017年10月10日，因泰丰公司与盛大长青公司建立合作关系，方观文开始到盛大长青公司工作，但方观文的工作地点和工作内容与其在泰丰公司工作时相同。自该月起，盛大长青公司按月向方观文发放工资，且盛大长青公司将相关款项支付给泰丰公司后，再由泰丰公司代为缴纳方观文的社会保险。6.2018年1月12日，盛大长青公司发出通告。载明，自我司与湖北泰丰工贸有限公司合作伊始，湖北泰丰工贸有限公司部分员工转入我司入职。现有机修工方观文因无法接受我司对机修岗位的要求及工作范围，另12月份因机修是其一个人上班，故给予其一个月补助1,000元，其本人对该补助不满意。2018年1月6日下午，方观文等三人在办公室开会期间，方观文本人提出做不了我司这个工作，经友好协商，我司辞掉该员工。从2018年1月10日停止其在我司的工作，我司财务室于2018年1月12日对其本人2017年12月26日至2018年1月10日共计16天的基本工资和方量提成一次性发放。本着合作自愿的原则，我司尊重其本人的想法和决定等。7.2018年1月30日，方观文作为申请人，以盛大长青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裁决盛大长青公司支付其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1月2日期间的顶岗补助3,130元、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1月10日期间夜宵补助240元、2018年元旦加班费931元、2017年11月至2018年1月10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8,000元。2018年3月19日，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当日作出武劳人仲东办调字（2018）第120号仲裁调解书，确定由盛大长青公司分别于2018年3月22前向方观文支付2,000元、于2018年9月10日前向方观文支付2,000元（共计4,000元），双方之间不再存在任何劳动争议等。8.2018年1月30日，方观文作为申请人，以泰丰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争议仲裁申请，请求裁决：1.由泰丰公司向方观文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的方量提成7,700元、2017年5月1日至2017年10月9日期间的工资15,893元、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0月9日期间的方量提成3,500元、2017年1月27日至2017年2月9日期间的春节值班12天工资和生活费1,500元；2.由泰丰公司向方观文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00,500元；3.由泰丰公司向方观文支付2003年至2017年10月年休假150天工资17,550元；4.由泰丰公司向方观文支付2003年至2017年10月9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66,690元；5.由泰丰公司向方观文支付2003年8月至2017年10月9日期间延时加班工资304,500元；6.由泰丰公司协助方观文办理失业保险领取手续。该委于2018年3月20日作出武劳人仲东办裁字（2018）第16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由泰丰公司支付方观文2017年5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期间工资7,789.75元（扣除社会保险个人应缴部分后），支付2015年10月至2017年9月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3,507.73元等。方观文不服，诉于一审法院。9.为证明与泰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劳动关系在2003年8月建立，方观文提交了三家银行的银行流水记录，其中2005年9月30日至2008年12月22日期间是武汉农村商业银行的交易流水单，用以证明2005年9月泰丰公司曾向方观文发放过工资，每月1,110元，至于2003年至2005年泰丰公司则是以现金形式发放的工资。泰丰公司对上述银行流水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从银行流水单上看不出是泰丰公司向方观文发放工资的记录。10.一审庭审中，方观文主张泰丰公司欠发其2017年5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期间工资15,893元，按照每个月工作底薪2,980元，减去社保个人应缴部分，乘以5个月而来。但方观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每月底薪为2,980元。泰丰公司确认尚未支付方观文2017年5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期间的工资，但金额为7,789.75元（即1900元×5个月-社会保险个人应缴部分1,710.25元）。11.方观文离开泰丰公司处前十二月的月平均工资经一审法院核算后高于方观文主张的金额即3500元，一审法院按3500元予以确定。12.关于方观文主张的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方量提成的问题，方观文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庭审中，方观文亦明确表示，其仅能证明其劳动报酬中存在方量提成，但无法证明上述期间具体的方量提成金额。此外，对于方观文主张的2003年至2017年10月9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和延时加班工资的问题，方观文亦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且一审庭审中方观文明确表示愿意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方观文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泰丰公司应向其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的方量提成7,700元、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0月9日期间的方量提成3,500元、2017年1月27日至2017年2月9日期间的春节值班12天工资和生活费1,500元、2003年至2017年10月9日期间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66,690元及2003年至2017年10月9日期间的延时加班工资304,500元，故对方观文提出的前述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关于泰丰公司是否应协助方观文办理失业保险金领取手续的问题。因方观文在泰丰公司处离职后即与案外人盛大长青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不存在失业的事实，故方观文有关要求由泰丰公司协助其办理失业保险金申领手续的诉讼请求，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方观文入职泰丰公司处的时间问题。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方观文主张其于2003年8月入职泰丰公司处，但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泰丰公司主张双方于2008年1月建立劳动关系，且有社保缴纳记录予以佐证，故对泰丰公司的主张予以采信，认定方观文入职泰丰公司处的时间为2008年1月。关于泰丰公司是否应向方观文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问题。2017年9月30日，方观文、泰丰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期满。2017年10月10日，因泰丰公司的业务调整和泰丰公司与盛大长青公司合作等事实，方观文被转入盛大长青公司工作，并与盛大长青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该事实表明，泰丰公司在与方观文之间的劳动合同期满后，不愿意与方观文续签劳动合同，故将方观文转入盛大长青公司工作，但泰丰公司并未在劳动合同期满前解除与方观文之间的劳动合同，因此，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方观文有关要求由泰丰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劳动合同期满后，方观文、泰丰公司双方未能续签劳动合同不是因为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的条件，而劳动者不同意续签，故用人单位依法应向劳动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经核算，泰丰公司应向方观文支付的经济补偿金数额为35,000元（3,500元／月×10个月）。关于方观文2017年5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期间工资的问题。用人单位应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泰丰公司确实没有向方观文发放过上述期间的工资，因此，对方观文有关要求由泰丰公司支付上述期间工资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在核算上述期间工资时，本应按方观文此前的月平均工资3,500元进行核算，因方观文仅主张按月工资2,980元进行核算，故以方观文主张的月工资数额为准。据此计算后，认定上述期间的应发未发工资数额为13,189.75元（2,980元／月×5个月-1,710.25元）。关于年休假的问题。方观文在泰丰公司处上班期间未休过年休假，泰丰公司应向方观文支付2015年10月至2017年9月期间未休年休假的工资3,218.39元（3,500元／月÷21.75×10×200%），方观文主张泰丰公司应向其支付2003年至2015年9月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因已超过诉讼时效，且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综上，方观文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一）项、第四十六条第（五）项、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泰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方观文支付2017年5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期间的工资13,189.75元；二、泰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方观文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5,000元；三、泰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方观文支付2015年10月至2017年9月期间应休未休年休假的工资3,218.39元；四、驳回方观文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泰丰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泰丰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2017年10月10日，方观文是否系泰丰公司转入盛大长青公司工作的问题。方观文自2008年入职以来，签订过的书面劳动合同不少于两次，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在2017年9月30日劳动合同期已届满，作为用人单位的泰丰公司，应当积极、主动的履行签订劳动合同的法定义务。作为与劳动者切身利益密切相关的具体工作岗位、薪酬待遇、劳动条件等，泰丰公司应当及时向劳动者发出通知，征求方观文的意见。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用人单位履行了通知、征求意见等义务。一审法院结合泰丰公司没有与方观文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加上方观文的工作时间、地点，岗位均未发生变化，由盛大长青公司支付工资，由泰丰公司代缴社保等事实，认定泰丰公司与盛大长青公司就员工变动达成了合意，方观文系泰丰公司转入盛大长青公司工作，并无不当。虽方观文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由泰丰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经一审法院审查，方观文有关要求由泰丰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但一审法院经审查，确认泰丰公司因未履行法定义务，依法应向劳动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并予以判决。虽然“不告不理”是民事诉讼中的一项基本原则，法院审理的范围限于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不得任意缩小或扩大，对于当事人没有请求的事项无需审查，更不得在法律文书中评论或处理。实践当中，对于一个专业的法律工作者都难以判定哪些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情形该适用经济补偿金还是赔偿金，何况对于一般的劳动者来说，岂非更加困难，且经济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以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标准为基础，具体到本案，泰丰公司还存在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等违法情形，不管是提出经济补偿金还是赔偿金的请求，都是针对用人单位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事项提出，并非不存在民事诉讼中的“不告”。所以，从减轻劳动者的诉累及节省司法资源的角度出发，在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中，劳动者主张赔偿金，经审理查明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情形只要符合支付经济补偿金情形的，人民法院可以直接裁判由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实体处理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泰丰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湖北泰丰工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祥审判员 廖艳平审判员 陶 歆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张政书记员徐梦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