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481民初562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谢正寿，男，汉族，系谢利利之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时彪，湖南衡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伍初芽，女，汉族。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梁平生，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仁儒，湖南惠湘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谢正寿与被申请人伍初芽、梁平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5月24日作出（2016）湘0481民再3号民事判决，被申请人梁平生不服并提起上诉，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8日作出（2017）湘04民再37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判决，发回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谢正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卜时彪，被申请人梁平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仁儒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伍初芽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正寿申请再审称，请求：1、撤销本院(2015)耒民三初字第251号民事判决，判令被申请人伍初芽、梁平生连带偿还14万元夫妻共同债务;2、二被申请人承担本案原审及再审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耒阳法院(2015)耒民三初字第251号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只判令被申请人伍初芽返还申请人谢正寿借款14万元，并按月利率4.25‰赔偿谢正寿自2015年6月24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没有判决被申请人梁平生承担责任,与案件查明事实不符。 伍初芽未作答辩、未出庭应诉。 梁平生辩称，1.借条上是写伍初芽借款14万元，并非是梁平生借的，谢正寿的诉请与梁平生无关；2、本案借款实际是谢利利与伍初芽之间的借款，谢利利已死，该14万元属于谢利利的遗产；3、申请人没有证据证明14万元的借条出具时间是2013年11月3日。 谢正寿在原审中向本院请求：判令被告伍初芽、梁平生连带偿还借款14万元，并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 原审辩论终结前，谢正寿变更利息请求为判令两被告从原告起诉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利息损失。 被告伍初芽原审中辩称，伍初芽是2014年4月4日在澳门赌博时向原告之女谢利利（又名谢丽）借的10万元钱，另4万多元是与谢利利平时赌博的经济往来，不是向谢正寿借的钱。 被告梁平生原审中辩称，被告伍初芽向外借款，不是用于家庭开支，被告梁平生并不知情。原告提供的借条上是写2014年12月1日，而被告梁平生与伍初芽于2014年2月26日已离婚，故被告伍初芽的债务与被告梁平生无关，请求驳回对被告梁平生的诉讼请求。 原审认定事实：被告伍初芽与谢利利系朋友关系，双方有经济往来，谢利利生前经与被告伍初芽结算，被告伍初芽欠谢利利借款14.8万元。2013年9月，被告伍初芽经谢利利向原告借款6万元。2014年12月3日，谢利利因交通事故死亡。之后，被告伍初芽应原告的要求，向原告出具了20.8万元的借条。2015年2月17日（农历2014年12月29日）被告伍初芽在耒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向原告还款6万元，并收回原出具的20.8万元借条，并经双方协商，原告放弃了其中8000元的债务，由被告伍初芽另向原告出具了14万元的借条，但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利息，且将借款时间落款为2014年12月1日。之后，被告伍初芽没有返还借款，从而引起纠纷。 原审另查明，谢利利死亡时，其继承人为父亲谢正寿、母亲刘四英、儿子段思恒、女儿段依婷；生前已与段龙离婚，段思恒及段依婷的法定监护人为段龙。经本院释明，刘四英、段思恒、段依婷均放弃对本案债权的继承权。 原审还查明，两被告曾系夫妻关系，1993年12月23日登记结婚，2014年2月26日登记离婚。 原判认为，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当事人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的，出借人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主张自逾期还款之日起的利息损失的，依法予以支持。被继承人的债权可由继承人继承。本案中，被告伍初芽曾向债权人谢利利借款20.8万元，谢利利死亡后，被告虽只向原告出具借条，确认了借款金额，但该债权仍可构成谢利利的遗产，由谢利利的继承人继承，但谢利利的其他继承人经本院释明后，均已明确放弃本案债权的继承权，因此，应确认原告为本院债权的唯一继承人，被告伍初芽应当向原告清偿借款。原告起诉后，本院已通知被告伍初芽应诉，被告伍初芽仍未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构成违约，原告要求被告伍初芽返还借款14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双方虽未约定利息，但原告以起诉方式催促被告伍初芽返还借款，即有权要求被告伍初芽自原告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赔偿利息损失。2015年5月11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六个月以内期贷款基准月利率为4.25‰，被告伍初芽应按该利率自2015年6月24日起赔偿原告的利息损失。被告伍初芽向原告出具借条时，被告梁平生已与被告伍初芽登记离婚，因此，本案借款不构成两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原告要求被告梁平生共同返还借款14万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一、被告伍初芽返还原告谢正寿借款14万元，并按月利率4.25‰赔偿原告谢正寿自2015年6月24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谢正寿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谢利利是谢正寿女儿，生前与伍初芽是朋友，关系较好。2013年9月7日，因开茶楼伍初芽经谢利利向谢正寿借款6万元。另因经济往来，谢利利生前经与伍初芽结算，伍初芽共欠谢利利借款14.8万元（没有出具借条）。2014年12月3日，谢利利因交通事故死亡。丧事办理后，伍初芽应谢正寿的要求，出具给谢正寿一张20.8万元的总借条（未约定利息及还款期限）。再之后，伍初芽在耒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期间，2015年2月7日（农历2014年12月29日），伍初芽向谢正寿偿还了部分借款6万元，收回并销毁20.8万元的总借条；经协商，谢正寿放弃其中债权0.8万元，伍初芽另向谢正寿出具一张14万元的借条（未约定利息及还款期限），借条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1日；还款时未明确约定是先还原欠谢正寿的6万元或原欠谢利利的14.8万元。因伍初芽没有继续偿还借款，酿成纠纷。 另查明，谢利利死亡时，其继承人为父亲谢正寿、母亲刘四英、儿子段思恒、女儿段依婷；谢利利生前已与段龙离婚，段思恒及段依婷的法定监护人为段龙。经本院释明，刘四英、段思恒、段依婷均放弃对本案债权的继承权。 再查明，被申请人伍初芽、梁平生曾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3年12月23日登记结婚，2014年2月26日登记离婚。离婚时，梁平生名下有耒阳市友谊渣土运输公司股份200万元、耒阳志东种养专业合作社股份20万及房权证号为0**0****、0000****房产、耒国用（2014）第03****号土地使用权（该土地位于水东江桥头三组，土地上房屋于2013年开始建房，现已建成，未办理房权证）。在登记离婚时，双方仅对房产作了处理约定，离婚协议书中第二款约定“夫妻共同债权及债务：无”，未对夫妻共同债权、债务作出清理及处理。 再审本院对本案争议焦点概括并评判如下： 一、关于涉案20.8万元借款的债权人、借款用途及形成时间 本院认为，（一）、关于其中的6万元。本案中，伍初芽在原审中、梁平生在再审庭审中均认可伍初芽于2013年9月7日经谢利利介绍向谢正寿借款6万元用于开茶楼，对其认可的该事实，谢正寿无须举证证明，本院予以认定。（二）关于其中的14.8万元。谢正寿主张，14.8万元的原债权人是谢正寿，伍初芽经谢利利介绍于2013年11月3日向其借款，用于家庭建房。谢正寿提供了证据证人雷秀黄、罗冬林的出庭证言拟予证实。伍初芽、梁平生主张，14.8万元的原债权人是谢利利，是伍初芽于2014年清明节前后（4月1日—4月7日）在澳门因赌博向谢利利借款10万元港币及平时在耒阳因赌博累计借款4.8万元的总和。伍初芽、梁平生提供了伍初芽的2014年4月1日—3日的出、入境记录，证人李主砖、梁小超、梁小金的出庭证言等证据拟予证实。上述证据中，各证人与本案当事人之间均存在利害关系，双方证人的证言相互对立，证明力的大小难以比较，在没有其他有力证据予以印证的情况下，本院对双方证人的证言均不予采信，故双方提供的现有证据均不能证实其主张。1、关于原债权人的分析与认定。依据证据规则，谢正寿应对其是原债权人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及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该14.8万元借款伍初芽没有出具借条无异议，对20.8万元借款总额无异议，但伍初芽、梁平生只认可该14.8万元借款是谢利利与伍初芽朋友之间的往来，谢正寿又不能提供充分确凿的证据证实其主张，故本院认定该14.8万元的原债权人为谢利利。2、关于借款用途及形成时间的分析与认定。原债权人谢利利已意外身亡，债务人伍初芽是本案案件事实唯一知情的直接当事人，对该14.8万元债务的用途及形成时间，伍初芽、梁平生依法应承担举证责任，其不能提供该债务形成的时间是在其双方离婚之后及非用于其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的确凿证据，对此，伍初芽、梁平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另，本院已查明，梁平生、伍初芽婚姻存续期间为1993年12月23日—2014年2月26日，谢利利因交通事故意外死亡时间为2014年12月3日，伍初芽与谢利利的经济往来在2013年9月7日（向谢正寿借款）已开始，其经济往来时间与伍初芽、梁平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存有交集，在交集期间，伍初芽、梁平生除家庭生活开支外，尚有渣土运输公司、种养、茶楼等商业经营投资及家庭建房投资，在双方登记离婚时，明知伍初芽对外负有债务（包括向谢正寿借款6万元），却对夫妻共同财产、债务未作清理并处理。上述查明事实可以证明，梁平生与伍初芽离婚时未依法对其共同财产、债务未予清理，是本案本争议不能查明的重要原因。综上，依据举证责任并结合查明的事实，本院不认定该14.8万元借款为伍初芽个人赌博债务，并认定该债务形成于伍初芽、梁平生婚姻存续期间。综上（一）、（二）所述，对20.8万元的借款中，其中的6万，谢正寿是原债权人；其中的14.8万，原债权人是谢利利，该债权构成谢利利的遗产，应由谢利利继承人继承，因其他继承人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权，故可由谢正寿一人继承取得。 二、关于20.8万元借条伍初芽出具的相对人。 谢正寿主张20.8万元借条中约定借款在出借人谢正寿名下，伍初芽、梁平生主张借条上出借人是谢利利，双方当事人均未对其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中，20.8万元借条是原6万元借款和14.8万元借款归总后由伍初芽出具，出具借条时谢利利已因交通事故去世。依据上述案情，伍初芽、梁平生的主张与日常生活常识不合，故本院认定20.8万元的借条是伍初芽以谢正寿为出借人向谢正寿出具。 三、关于14万元借条出具的时间。 谢正寿主张，14万元的借条真实出具时间是2014年12月1日，借条上的时间是真实的。伍初芽、梁平生主张，14万元的借条出具时间是2014年农历12月29日，借据上时间不真实。本院认为，虽然借条上落款时间系“2014年12月1日”，但谢正寿提交证据1借条时陈述：“……证明2014年农历12月29日伍初芽就借款向原告重新出具了一张14万元的借条”；代理词中又陈述：“后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伍初芽于2014年农历12月29日向原告归还了6万元借款本金，……”。相关法律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故本院认定，借条的真实出具时间是2014年农历12月29日，即2015年2月7日。 四、关于涉案14万元借款利息。 谢正寿主张，被申请人应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本院认为，依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当事人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的，出借人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主张自逾期还款之日起的利息损失的，依法予以支持。本案双方虽未约定利息，但谢正寿已起诉方式催促伍初芽返还借款，即有权要求伍初芽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赔偿利息损失。2015年5月11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六个月以内期贷款基准月利率为4.25‰，故伍初芽应按该利率自2015年6月24日起诉之日起赔偿谢正寿的利息损失。 五、关于伍初芽、梁平生的民事责任。 本院认为，借款人没有约定借款期限的，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本案中，债权人谢正寿有权要求债务人伍初芽偿还借款，经催讨，伍初芽未在合理期限内偿还借款，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伍初芽所负债务系伍初芽、梁平生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梁平生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谢正寿请求伍初芽偿还借款14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梁平生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解释》第九十一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耒民三初字第251号民事判决； 二、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伍初芽返还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谢正寿借款14万元，并按月利率4.25‰赔偿谢正寿自2015年6月24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限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三、上述第二项，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梁平生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本案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合计6200元，由伍初芽、梁平生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廖龙飚 人民陪审员  刘 林 人民陪审员  谢飞燕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谢寒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 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 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 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 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 本法所说的父母，包括生父母、养父母和有扶养关系的继父母。 本法所说的兄弟姐妹，包括同父母的兄弟姐妹、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养兄弟姐妹、有扶养关系的继兄弟姐妹。 第二十五条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解释》 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条 第八条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分关系的案件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再审，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