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5民终24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某，女，1982年3月20日出生，土家族，住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汤宇乐，男，2007年8月28日出生，土家族，住所同上。法定代理人：熊某（系汤宇乐之母），女，住所同上。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承海，男，1959年2月20日出生，土家族，农民，住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华香，女，1962年11月20日出生，土家族，农民，住长阳土家族自治县。112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炎山，湖北仁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卫，男，1977年5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秭归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志强，湖北聚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熊某、汤宇乐、田承海、李华香因与被上诉人张卫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秭归县人民法院（2018）鄂0527民初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受理后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熊某、汤宇乐、田承海、李华香上诉请求：请求撤销秭归县人民法院（2018）鄂0527民初14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混乱。1．本案中驾驶楼坍塌的根本原因是被上诉人车辆液压顶安全销缺失。一审把次要的注意义务瑕疵当成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认定损害全部由承揽人造成是错误的。2．事故现场没有发现安全销，可以排除是修理过程中脱落的。上诉人提供的液压顶底座照片上半个孔面有明显锈蚀和磨损痕迹，证明安全销脱落是在这些痕迹形成之前。3．一审将奥龙车主的汽车使用和保养手册认定为校油泵技工的书没有依据，将奥龙车液压顶升起翻转到底的要求作为校油泵的操作规程是错误的。4．一审认定安全销裸露在视线之内不属实，实际上要特别注意才会看见。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定作人应当为承揽人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应排除安全隐患或者告知承揽人注意。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尽到瑕疵通知义务存在指示过失。2．一审归责不当。被上诉人的定作任务是校油泵，并没有要求修液压顶。校油泵时需要使用液压顶升起驾驶楼，属于授权使用，但使用人不对液压顶的故障负责，没有检查液压顶的义务。一审未区分校油泵与综合修理业务。3．一审对承揽人的安全责任扩大化。承揽人只对定作事项的安全负责，定作以外的其他事项，在未被告知情况下，排查安全销超出了合理范围。张卫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本案驾驶楼坍塌的原因是汤昆龙没有规范安全操作所致，车辆液压顶安全销的缺失与驾驶楼坍塌没有因果关系。一是安全销缺失不可能正常升起驾驶楼；二是如按安全规范操作，升起驾驶楼应当翻转到底，如没有翻转到底，则应在驾驶楼下方使用安全凳或者安全柱进行安全支撑。本案中，汤昆龙既没有将驾驶楼翻转到底，也没有做安全支撑，才导致驾驶楼的坍塌。2．安全销在修理前没有缺失，是修理过程中缺失的。本案事发后现场没有发现安全销，并不表明汤昆龙在修理前安全销已经缺失。一是汤昆龙在修理中敲打可能造成安全销脱落；二是事后公安查看现场范围较小；三是安全销如在修理前缺失，汤昆龙应无法升起驾驶楼或者升起时会产生不正常的状况。3．汤昆龙作为专业汽车修理人员，其在修理过程中具有安全注意义务。汤昆龙在修理中需要升起驾驶楼，就有义务检查升降设备是否安全可用，严格执行规范操作规程将驾驶楼翻转到底或者在下方放置安全支撑。4．汤昆龙是经工商登记挂牌经营的汽修人员，被上诉人选任并无不当。一是校油泵属于汽车修理行业，按照日常生活经营判断是具有资质能力的修车；二是被上诉人将车交于汤昆龙，车辆完全置于汤昆龙管理控制下，修理场所是汤昆龙指示的，修车过程也是汤昆龙自己安排实施的；三是没有证据证明液压顶存在损害需要修理；四是校油泵既然属于修理行业，则汤昆龙就应当具有汽车修理知识和安全注意义务的操作规范，对其行为后果应当知晓。校油泵需要拆卸油泵，拆卸油泵需要升降驾驶楼，升降驾驶楼就应当尽到安全规范操作义务，这本身是汤昆龙的服务范围。5．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汤昆龙是经营者，被上诉人是消费者，如经营者在提供服务中造成自身损害而向消费者主张赔偿，违背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立法精神，有失公平公正。熊某、汤宇乐、田承海、李华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张卫赔偿872347.50元［损失共计912347.50元，其中：丧葬费25707.5元（51415元／年÷12×6）、死亡赔偿金587720元（29386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298920元：汤宇乐80160元（20040元/年×8年÷2）、田承海109380元（10938元/年×20年÷2）、李华香109380元（10938元/年×20年÷2），扣除张卫已支付的4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死者汤昆龙，系熊某之夫、汤宇乐之父，田承海、李华香之子。2016年3月7日，汤昆龙在秭归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个体工商户，在秭归县××××道从事校油泵服务，汽车配件零售。2017年12月24日下午1时许，张卫发现其驾驶的车牌号为鄂Ｅ×××**陕汽重卡奥龙工程车出现冒黑烟的情况，便电话邀约汤昆龙对其车辆进行维修。张卫按照汤昆龙微信所发的地址将车开到茅坪镇九里宜化超市门口，再次询问汤昆龙要将车辆开到什么地方，汤昆龙表示，由于其经营的修配店门口在修路，张卫的车辆不能开到店里，汤昆龙自行驾驶车辆去找张卫。两人相遇后，简单的对车辆进行查看后，张卫跟随汤昆龙将车辆向茅坪至宜昌高速路口方向行驶，行驶至九里二圣路众恒物流公司门前，张卫和汤昆龙将车辆停下，张卫拿出撬棍交给汤昆龙，汤昆龙按压驾驶楼的液压泵将驾驶楼升起，然后拿起小扳手到驾驶楼的下面去扳油泵上面的螺丝。张卫则右脚站在大梁上，左脚站在车辆发动机上面，询问汤昆龙车辆是出了什么问题。汤昆龙回答是油泵的一颗螺丝卡住了。汤昆龙话音刚落，驾驶楼突然塌落，将汤昆龙压在了驾驶楼下。同时将张卫的左腿也压在了下面。张卫大声呼喊救命，在附近的居民汪德洪、郑邦军、余小军等人的帮助下，将驾驶楼抬起，才将汤昆龙、张卫救出。汤昆龙终因伤势过重，不治身亡。事故发生后，经查看案涉事故车辆，发现液压泵的安全销不知何时脱落。后经公安机关调解，张卫支付了汤昆龙40000元的丧葬费。2018年1月，熊某、汤宇乐、田承海、李华香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张卫赔偿熊某、汤宇乐、田承海、李华香因汤昆龙死亡后的经济损失872347.50元。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从本案事故发生的情况看，案涉死者汤昆龙是经过注册并挂牌经营的修理工，事发当日，张卫通过电话邀约汤昆龙为其修车，张卫本打算将车开往汤昆龙的店铺修理，但因汤昆龙店铺前修路，张卫车辆不能进入，张卫在汤昆龙的带领下将车辆行驶至秭归县茅坪镇九里二圣路众恒物流公司门前停下，张卫将车辆上所携带的撬棍交于汤昆龙，汤昆龙按压液压泵将驾驶楼升起后，准备用扳手去修油泵螺丝时，由于驾驶楼升起未翻转到底，汤昆龙又未使用加固支撑，导致驾驶楼回落将汤昆龙挤压致其死亡。从这些事实上看，张卫选择有资质且是挂牌经营的修理工进行修理，且未有任何指示上的过失。只是当日因汤昆龙店铺前修路，致使张卫未能将车辆停靠店铺内修理。张卫作为车辆所有人，其在此承揽合同中，没有选任、指示过失。熊某、汤宇乐、田承海、李华香主张汤昆龙之所以被驾驶楼突然回落挤压致死，原因就是张卫提供的车辆液压泵的安全销脱落所致，是张卫未有尽到车辆检查的注意义务。首先，虽然安全销脱落确实客观存在，但是没有证据证实诉争的液压泵的安全销何时脱落，安全销存在在修理过程中脱落的可能性。其次，即使翻转系统的安全销脱落，那么汤昆龙作为挂牌经营的专业修理工，对于张卫所有的鄂Ｅ×××**陕汽重卡奥龙工程车液压泵的安全销是裸露在车辆驾驶楼的右前下方的，无需借助仪器，肉眼便能发现的，但汤昆龙未有及时发现，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再者，通过张卫提交的证据和一审法院调查核实的证据，汤昆龙在修理该车辆升起驾驶楼时未有将驾驶楼翻转到底，在这种情况下亦未使用加固的安全支撑，致使驾驶楼与底盘保险没有完全打开，导致驾驶楼回落致其死亡。因此，熊某、汤宇乐、田承海、李华香认为是因为车主未尽到车辆检查的注意义务，导致事故发生，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熊某、汤宇乐、田承海、李华香认为修理油泵没有成文的操作规程，没有明确规定驾驶楼要翻转到底，或者翻转后要加固支撑。根据张卫提交的修理类似车辆修理同行的操作方法和一审法院调取的有修理资质的修理工的陈述，以及案涉车辆使用和保养手册中关于驾驶室翻转操作的使用说明，修理油泵升起驾驶楼时，应该将驾驶楼要翻转到底，即超过上止点，或者未翻转到底要加固支撑。因此，熊某、汤宇乐、田承海、李华香的这一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对于张卫已支付的40000元，其明确表示，法院判决驳回熊某、汤宇乐、田承海、李华香的诉讼请求，其也不主张熊某、汤宇乐、田承海、李华香返还该款，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对汤昆龙的死亡，一审法院虽深表同情，但仍应按照法律规定处理，对于熊某、汤宇乐、田承海、李华香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基于前述理由，一审法院遂判决：驳回熊某、汤宇乐、田承海、李华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62元，由熊某、汤宇乐、田承海、李华香负担。二审中，上诉人熊某、汤宇乐、田承海、李华香与被上诉人张卫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之规定，在损害事实已经发生的情况下，双方均没有过错，以公平作为标准，根据实际情况和可能，由双方当事人公平地分担损失。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引发的损害赔偿纠纷，从事故发生的原因、各方行为来看，张卫作为定作人选择具有经营资质的校油泵人员汤昆龙进行汽车维修，选任上没有过失。同时，在经过前两次维修后，汤昆龙明确表示确实因油泵问题导致油路不畅，在第三次电话联系后表示只是螺丝松动并亲自升起驾驶楼直接进行修理，张卫作为车主并非专业维修人员，其在指示内容上亦无过错。至于双方争议的安全销缺失导致驾驶楼坍塌问题，仅是双方怀疑有可能导致驾驶楼坍塌的因素之一，现并无证据证明因车辆液压泵的安全销脱落实际导致驾驶楼回落。本院认为，汤昆龙与张卫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均无过错，因张卫作为车主在车辆校油泵的维修活动中实际受益，可以依法酌情由张卫补偿熊某、汤宇乐、田承海、李华香人民币80000元。鉴于张卫已垫付40000元，则还应支付40000元。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欠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秭归县人民法院（2018）鄂0527民初141号民事判决，即：驳回熊某、汤宇乐、田承海、李华香的诉讼请求。二、由张卫补偿熊某、汤宇乐、田承海、李华香各项经济损失80000元（已支付40000元，剩余4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三、驳回熊某、汤宇乐、田承海、李华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62元，由熊某、汤宇乐、田承海、李华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62元，由熊某、汤宇乐、田承海、李华香负担4196元，张卫负担46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宜华审判员  易正鑫审判员  袁红文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彭泽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