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赣08民终24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义心，男，汉族，1963年1月8日出生，住吉安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义贞，男，汉族，1962年7月20日出生，住吉安县。上述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礼宽，天津云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安县横江镇屋头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胡建龙，系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庆，江西文冠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曾宪潮，男，汉族，1982年3月11日出生，住吉安县。上诉人刘义心、刘义贞与被上诉人吉安县横江镇屋头村民委员会及原审第三人曾宪潮其他方式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吉安县人民法院（2018）赣0821民初2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义心、刘义贞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吉安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赣0821民初2047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上诉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3、请求上诉法院依法判决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审判程序严重违法，一审法官有未审先判的嫌疑。在本案审理当中，当法庭进入辩论阶段时，审判法官离席走出法庭。说明一审法官在审判前对于本案的判决结果早已经有定案，而根本就没有考虑庭审中的辩论情况。二、本案的案由完全错误，被上诉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在一审中诉请的诉讼标的根本就不存在，一审法院的判决事项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1、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非家庭承包的其他方式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以租赁合同纠纷起诉，其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依法解除原告与被告的租赁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因此，本案中，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双方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其应当向被上诉人释明变更案由和诉讼请求。然而，一审法院没有进行任何释明也没有征询被上诉人是否变更案由以及诉讼请求，而是直接由租赁合同纠纷来判决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关系。2、即使法院依职权变更案由，也应当在庭审中予以释明，以让被告方有答辩以及抗辩的方向并进行举证。本案中，被上诉人明明是以租赁合同纠纷起诉，上诉人当然也是从租赁合同纠纷的角度答辩以及抗辩，而最终法院却以农村土地承包法律关系解除了双方之间的合同，这无疑完全剥夺了上诉人的答辩权和抗辩权。因此，一审法院的判决只能在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范围内进行裁判。而最终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与原告的诉讼请求完全不一致，超出了原告的诉请范围，违背了民事诉讼的处分权原则。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双方签订的《关于屋头大队荒塘水库承包责任制的合同协议书》中虽然没有期限的约定，但是明确写明：如政策形式不变，还继续给乙方。现如今，被上诉人没有说明任何政策形势的变化，就应当依照合同继续给乙方也就是上诉人。一审法院对于合同的该条约定以及被上诉人的事实行为完全不予理会，属于对影响案件根本问题的事实遗漏。四、一审法院审理适用法律规定错误。一审法院解除双方之间的《关于屋头大队荒塘水库承包责任制的合同协议书》的理由是：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耕地类的土地承包期为30年，而合同法中相关规定租赁的最长期限为20年。水库应做何种性质的土地尚未明文规定，本院认定可以参照上述期限的规定执行。二被告承包时间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期限。一审法院的逻辑完全是为了解除合同而去拼凑法律规定。1、一审法院既引用了物权法关于耕地土地的30年的承包期限，又引用了租赁合同20年租赁期限，事实上，两者是完全不同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物权，租赁权是债权。2、一审法院在引用法条的时候故意断章取义。耕地土地的30年的承包期限是规定在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六条，该条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草地的承包期限为三十年至五十年。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特殊林木的林地承包期，经国务院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可以延长。该条最后还有一句非常重要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承包期届满，由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继续承包。一审法院单单引用第一款的规定，而无视第二款的规定。该规定明确说明，即使到了30年，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继续承包。3、一审法院认为“水库应作何种性质的土地尚无明文规定，本院认为可参照上述期限的规定执行”。一审法院的这种参照完全是没有任何依据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也就是说，农村土地的承包分为家庭承包制以及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两种。家庭承包制的期限适用于物权法规定的耕地、草地、林地，而不宜采取家庭承方式，其他形式的承包则依据双方的约定。因此，一审法院参照耕地认为已经超过三十年的期限完全没有任何依据。即使真的要参照，也更应当参照林地的期限。因为水库系山林围成，其位置在山林中，法院如果需要寻找参照的法律依据，应当参照林地70年的期限。即使法院认为合同可以解除，也应当在时间上给予一定的缓冲期限。综上，请求上诉法院依法撤销并予以改判。吉安县横江镇屋头村民委员会答辩称：上诉人称原审程序违法、超诉请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诉请不成立。理由如下：1、一审庭审辩论阶段法官临时走出法庭几十秒不属于程序违法，双方的辩论意见书记员已记录在案，况且庭后双方均可以书面补充。2、被上诉人原审诉请是解除租赁合同关系，交还水库，只是被上诉人依据的法律是《合同法》的相应规定。原审法院采信了上诉人的观点，认为双方法律关系是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承包关系，但即使双方是承包关系，在承包期限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原审参照耕地类土地最长承包期为30年，租赁最长期限为20年的法律规定判决解除合同，并无不妥。3、上诉人所谓的认定事实不清，其实是试图强行无偿占有水库的意图。上诉人以每年50元的价格使用水库已达35年之久，现在荒塘水库的同类型大小水库的年租金为一万多元，这显失公平，上诉人继续租赁或承包是明显不合理的。4、事实上，上诉人使用水库养殖期间造成水质污染严重，根据《环保法》和《吉安县加强水库山塘水质治理保护工作实施条例》的相应规定，上诉人经营的水库应予以关停。5、涉案荒塘水库因多年未维修，被列为省级重点项目，要除险加固，无法继续租赁或承包，客观上合同也不能继续履行。6、水库的养殖，行业周期较短，承包期不应超过耕地的承包最长期限。林木生长较慢，承包期因此较长，上诉人认为承包期参照50年或70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曾宪潮答辩称，上诉人和第三人在2018年已投放了鱼苗，原审判决上诉人在2018年12月31日前返还承包的荒塘水库，没有考虑到鱼苗需2年的生长周期，该判决加重了上诉人和第三人的实际损失。吉安县横江镇屋头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荒塘水库的租赁合同；2、判令解除被告与第三人间的荒塘水库的租赁关系；3、判令被告与第三人即日起交还荒塘水库；4、诉讼费由被告及第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刘义心、刘义贞均系原告村民。1983年8月22日，二被告与原告横江镇屋头村民委员会签订《关于屋头大队荒塘水库承包责任制的合同协议书》，约定由被告刘义心、刘义贞承包案涉荒塘水库，用于养鱼及蓄水，并保障农田灌溉需要，荒塘水库租金为壹年伍拾元。该合同从1984年1月起生效，但关于承包期限的内容因年代久远，造成缺失。嗣后，双方依约履行合同。至2015年始，第三人曾宪潮参与该荒塘水库经营管理，与被告刘义心、刘义贞合作养鱼。现原告要求收回案涉荒塘水库，无果，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当为非家庭承包的其他方式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二被告以每年缴纳租金的形式获得荒塘水库的使用权，双方之间虽具有租赁关系的性质，但案涉荒塘水库不仅用于养鱼，还承载着蓄水及灌溉的功能，原、被告通过签订承包合同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等事宜，属于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之情形，双方由此形成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二、原、被告之间的承包合同可以解除，合同标的物应予返还。1、合同对承包期限虽有约定，但现有尚存的合同书上承包期限字样缺失，可视为期限约定不明。作为一份不定期的承包合同，发包方有权随时主张解除，要求承包方返还承包物。2、合同签订至今已达35年之久，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耕地类的土地最长承包期限为30年，而合同法中相关规定租赁的最长期限为20年。水库应作何种性质的土地尚无明文规定，本院认为可参照上述期限的规定执行。二被告承包时间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期限，原告要求解除合同、二被告返还承包物，予以支持。3、因二被告已缴纳2018年的承包费，且现该荒塘水库正进行养殖，应给予二被告一定的期限处理养殖物，故返还荒塘水库的时间为2018年12月31日为妥。三、二被告与第三人不存在转承包的行为，双方仅为合伙关系，故在本案中第三人不承担权利义务。四、被告关于本次诉讼并非原告全体村民意思表示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村民委员会属于特别法人性质，其主任及村民委员会成员均系全体村民民主选举产生，可以代表全体村民行使和主张权利，同时就本案的诉讼还召开了党员会议进行决议，本次诉讼应为全体村民的意思表示，对二被告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七条、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吉安县横江镇屋头村民委员会与被告刘义心、刘义贞于1983年8月22日签订的《关于屋头大队荒塘水库承包责任制的合同协议书》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二、被告刘义心、刘义贞于2018年12月31日前向原告吉安县横江镇屋头村民委员会返还所承包的荒塘水库。三、驳回原告吉安县横江镇屋头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由被告刘义心、刘义贞负担。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吉安县横江镇屋头村民委员会提交五份吉安县环境监测站监测报告，分别为吉县环监字（2016）第QT005号、（2016）第QT006号、（2017）第QT006号、（2017）第QT013号、（2018）第QT006号，以证明：上诉人经营水库存在污染，按环保法及现行国家政策应该予以关停。上诉人刘义心、刘义贞质证认为：五份检测报告时间最晚一份是在2018年6月份在一审开庭之前就出来了，因此不能作为新证据。即使作为证据，也不能构成解除合同的依据。本院认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五份水库水质检测报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五份报告形成的时间在一审诉讼前，故不属于新证据。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1、一审审判程序是否违法，判决事项是否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双方签订的《关于屋头大队荒塘水库承包责任制的合同协议书》的履行期限应如何认定。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本案一审庭审记录完整，开庭审理经过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各诉讼参与人的诉讼权利已得到保障。在庭审中，一审法官已明确表明双方争议焦点问题为：本案是属于租赁合同纠纷还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上诉人围绕该争议焦点问题亦充分发表了自己的答辩意见及抗辩意见，履行了相关的答辩权与抗辩权。一审法院通过法庭调查、法庭辩论，认为本案法律关系更符合上诉人提出的答辩意见，据此判决认定本案为非家庭承包的其他方式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其判决事项并未超出一审的诉请事实，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故上诉人认为一审审判程序违法，剥夺其答辩权与抗辩权，判决事项超出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从上诉人提供的双方于1983年8月22日签订的《关于屋头大队荒塘水库承包责任制的合同协议书》的内容看，唯有涉及承包期限的时间约定部分存在缺失。而被上诉人因人员更替，已遗失上述合同，且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该合同具体约定的承包期限。由于本案双方争议的关于水库承包的时间期限在法律上没有相对明确的规定，故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对承包期限系约定不明，应视为不定期承包。作为一份不定期的承包合同，发包方有权随时主张解除，要求承包方返还承包物。况且本案双方自合同签订至今已达35年，上诉人至今仍以每年50元缴纳该水库承包的租金，如继续履行，明显有失公平原则。故一审法院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及物权法关于耕地类的土地最长承包期限为30年的规定，作为本案参照的依据判决解除上述合同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承包水库系山林围成，其位置在山林中，应当参照林地70年的期限继续履行合同的主张明显与法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但考虑到上诉人在2018年新投放了鱼苗，且鱼苗具有一定的生长期，而被上诉人在2018年的8月才提出解除合同，返还水库。故在时间上应适当延长鱼苗的生长周期。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西省吉安县人民法院（2018）赣0821民初204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变更江西省吉安县人民法院（2018）赣0821民初20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刘义心、刘义贞于2019年6月30日前向原告吉安县横江镇屋头村民委员会返还所承包的荒塘水库。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刘义心、刘义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涂 强审判员 赖苏平审判员 王东平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张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