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1民终5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从国，男，1974年8月16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开余，南京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港口机械厂，住所地南京浦口浦新路**号。法定代表人：朱从兵。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浦广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沿江工业开发区凤东路263号-301。法定代表人：茆子奎，男，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黄从国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浦广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广公司）、南京港口机械厂（以下简称港口机械厂）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13日作出的（2017）苏0116民初4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从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开余、被上诉人浦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茆子奎到庭参加诉讼，港口机械厂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从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1、浦广公司支付2016年4月26日至6月15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901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422元。2、港口机械厂对浦广公司的全部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本案中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真实存在。浦广公司向法庭出示的劳动合同是伪造的、一审法院依据伪造的劳动合同及备案资料，做出的相关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浦广公司提供伪造的劳动合同，试图掩盖事实，足以证明其主观恶意存在，导致黄从国无相关证据，难以追讨被拖欠的工资，社保停缴也不知道，合法权益已经受到严重侵害。应当向劳动者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第二倍工资差额。2、黄从国每日出勤，浦广公司不安排工作，导致黄从国收入低于最低工资标准，黄从国因浦广公司不能依法提供收入保障而提议协商解除，而非因上班地点太远。浦广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3、浦广公司为用人单位，港口机械厂为用工单位，黄从国为劳务派遣用工。黄从国入职以来，一直在港口机械厂工作，而且机械设备、任务下达、工件验收、现场管理等，均来自于港口机械厂。黄从国上班期间，人脸识别考勤等，均由港口机械厂设置、控制并管理。完成数量、工资计算均由港口机械厂实施，每月由港口机械厂向浦广公司支付工资，浦广公司再支付给黄从国。依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港口机械厂对浦广公司的全部支付义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黄从国的上诉请求。浦广公司辩称，浦广公司与黄从国双方签订过劳动合同，浦广公司为黄从国缴纳过社会保险，工资也已结清，黄从国是自己辞职的，其不同意支付经济补偿金及二倍工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黄从国的上诉请求。港口机械厂未发表答辩意见。黄从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浦广公司支付克扣工资708.5元及25%经济补偿金177元，合计885元；2、判令浦广公司支付2016年4月26日至2016年6月15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3901元及25%经济补偿金975元，合计4876元；3、判令浦广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422元及50%额外经济补偿金1211元，合计3633元；4、判令港口机械厂与浦广公司就上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查明双方无争议事实。黄从国原系浦广公司员工，从事车床工工作。浦广公司为黄从国缴纳了2016年5月及6月的社会保险费。2016年6月，黄从国与浦广公司解除劳动关系。2017年3月8日，黄从国向南京化学工业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浦广公司及港口机械厂支付：1、2016年6月被克扣工资708.5元及25%经济补偿金177元，合计885元；2、2016年4月26日至2016年6月15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3901元及25%经济补偿金975元，合计4876元；3、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422元及50%额外经济补偿金1211元，合计3633元。该仲裁委于2017年6月14日作出宁化劳人仲案[2017]19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浦广公司支付黄从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1424.75元。一审法院对双方有争议事实分析认定如下：1、浦广公司是否已足额支付黄从国工作期间的工资，如未足额支付，还应支付其工资数是多少。浦广公司主张其已足额支付黄从国在职期间的全部工资。浦广公司提交工资单、辞职信。证明黄从国于2016年5月18日即辞职，黄从国实际在单位工作是自2016年5月3日至2016年5月18日，共计483工时，每工时按照6.5元计算，工资已于2016年6月15日全部结清。黄从国经质证，对工资单上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份工资单反映的是2016年4月发放的工资，2016年5月浦广公司还曾经发放过3000多元的工资，未发放2016年6月工资；对辞职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非其本人所写。黄从国主张浦广公司应当支付其2016年6月工资708.5元。黄从国提交自行制作的工作手册记录，证明其在2016年6月工作109工时，按照6.5元每工时的标准计算。浦广公司经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记录系黄从国个人所写，不能证明其工作情况。一审法院认证如下：与劳动争议事实相关的证据由用人单位掌握的，用人单位应当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浦广公司应当对黄从国提供劳动的时间以及工资发放情况承担举证责任。黄从国对辞职信真实性不予认可，浦广公司亦不能确认该辞职信是否确为黄从国本人书写，故一审法院对其据此主张黄从国的离职时间系2016年5月18日的意见不予采信。浦广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中虽有黄从国本人签名，但该工资表上并未记录签名日期以及对应的工资期间；用人单位又未能提交考勤表证明黄从国提供劳动期间。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浦广公司足额支付了黄从国在职期间的工资，浦广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黄从国要求浦广公司支付2016年6月工资708.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2、浦广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黄从国2016年4月26日至2016年6月15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浦广公司主张于2016年4月26日与黄从国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无需支付另一倍工资。浦广公司提交2016年4月15日、2016年4月26日签订的两份劳动合同书、南京市就业人员登记备案表、黄从国出具的不需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证明，并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浦广公司陈述黄从国入职时称无需缴纳社会保险费，双方于2016年4月15日签订劳动合同后，浦广公司办理了登记备案，并准备为黄从国缴纳工伤保险费。但经核实，黄从国之前从未办理过社会保险，无法单独缴纳工伤保险费，单位遂于2016年4月26日与黄从国签订第二份劳动合同书并为其缴纳了全部社保费用。黄从国经质证，对两份劳动合同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落款处并非其本人签名；对无需缴纳社保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南京市就业人员登记表不清楚。黄从国主张浦广公司从未与其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相应期间的另一倍工资。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至南京化学工业园区劳动就业管理中心调取了浦广公司为黄从国进行的劳动合同登记备案情况。经查，浦广公司于2016年4月15日为黄从国办理了劳动合同登记备案，合同期限自2016年5月1日至2017年5月1日。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浦广公司在该中心备案的南京市就业人员花名册。浦广公司经质证，认可于2016年4月15日办理备案情况，但因当时无法缴纳工伤保险费，为成功办理社会保险，双方又于2016年4月26日签订了另一份书面劳动合同。黄从国经质证，其陈述对上述情况不清楚。一审法院认证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支付二倍的工资。该条款规定了用人单位在法定期限内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所承担的惩罚性赔偿责任，旨在防止用人单位因无约束而侵害劳动者合法权益。本案中，黄从国陈述合同中签名并非其本人所写，浦广公司称该合同并未在双方均在场的情况下签订，故不能确定合同中劳动者签名的真实性。但根据浦广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符合黄从国的实际劳动情况，且无违反法律规定的内容。浦广公司在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后及时将该合同交劳动部门登记备案，并提供劳动合同为黄从国缴纳了社会保险费。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浦广公司不存在不与黄从国签订劳动合同的恶意，亦未因此而侵害黄从国的合法权益，故浦广公司无需支付黄从国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3、浦广公司与黄从国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及原因。浦广公司主张2016年6月18日因黄从国辞职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浦广公司提交辞职信予以证明。黄从国抗辩因工作地点离家远且工作较少，遂于2016年6月15日由其提出后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证如下：与劳动争议事实相关的证据由用人单位掌握的，用人单位应当负举证责任。如前所述，浦广公司未能确认辞职信是否为黄从国所写，不能证明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和原因。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于2016年6月15日由黄从国提出与浦广公司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争议焦点为：1、浦广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黄从国2016年6月工资，如应支付，数额是多少；2、浦广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黄从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浦广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黄从国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港口机械厂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如前所述，浦广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足额支付了黄从国工作期间的工资，故一审法院对黄从国要求浦广公司支付其2016年6月工资708.5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如前所述，浦广公司无需支付黄从国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如前所述，浦广公司与黄从国于2016年6月15日由黄从国提出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黄从国要求浦广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黄从国在第一至三项诉讼请求中提出要求浦广公司支付相应款项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第四项争议焦点，当事人就自己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浦广公司营业执照上规定的经营范围中除劳务派遣外，还包含机械设备安装等，符合直接用工条件，实际经营地也与黄从国提供劳动的场所一致。黄从国陈述其被浦广公司派遣至南京港口机械厂工作，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浦广公司对此予以否认，故黄从国要求港口机械厂对其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浦广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从国2016年6月工资708.5元；二、驳回黄从国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无争议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黄从国否认劳动合同及辞职信上的黄从国字样是其本人所签，并在一审庭审中要求对劳动合同及辞职信的签名进行鉴定，浦广公司不同意进行鉴定。浦广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黄从国签名的工资单，载明发放黄从国工资2849.50元。浦广公司陈述黄从国的签名日期是六月份的，其单位工资按月发放，六月发的工资就是五月的工资，四月及六月黄从国没有干活没有工资。以上事实有一审庭审笔录予以证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浦广公司是否应支付黄从国经济补偿金；2、浦广公司是否应支付黄从国2016年4月26日至6月15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第二倍工资差额3901元；3、港口机械厂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浦广公司是否应支付黄从国经济补偿金。本案中，黄从国一审时陈述因工作地点离家远且工作较少，遂于2016年6月15日由其提出后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二审时黄从国又主张因浦广公司不安排工作，导致其收入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其因浦广公司不能依法提供收入保障而提议协商解除，该主张与其一审陈述不符，黄从国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黄从国的离职情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条件，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于2016年6月15日由黄从国提出与浦广公司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并判决不予支持黄从国的该项主张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浦广公司是否应支付黄从国2016年4月26日至6月15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第二倍工资差额3901元。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浦广公司陈述其与黄从国之间签订过劳动合同，不应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浦广公司应对其与黄从国签订过劳动合同承担举证责任。浦广公司虽提供了载有签字为黄从国字样的劳动合同，但黄从国否认劳动合同上的黄从国字样是其本人所签，并在一审庭审中要求对劳动合同的签名进行鉴定，但浦广公司不同意进行鉴定，二审中，为查明案件的真实性，本院要求浦广公司提交鉴定申请、劳动合同及辞职信原件，浦广公司未在法庭指定的期限内提交，浦广公司应承担不利后果，浦广公司关于其与黄从国签订了劳动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黄从国主张其于2016年3月26日入职，浦广公司主张黄从国于2016年4月15日入职，浦广公司应对黄从国的工作年限承担举证责任。浦广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黄从国的入职年限，浦广公司应承担不利后果。本院认定黄从国于2016年3月26日入职浦广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浦广公司自认其发放黄从国五月工资2849.50元，结合其应发放黄从国六月工资708.5元，本院酌定，浦广公司应支付黄从国2016年4月26日至6月15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第二倍工资差额3558元。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即港口机械厂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黄从国主张其系被浦广公司派遣到港口机械厂工作，浦广公司为用人单位，港口机械厂为用工单位，实际的管理考勤等均由港口机械厂完成，对此，浦广公司不予认可，黄从国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黄从国的该项主张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黄从国的部分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6民初42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6民初42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南京浦广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从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第二倍工资差额3558元；四、驳回黄从国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南京浦广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干审判员 王晓燕审判员 雒继周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莫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