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4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庄楚江，男，1973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江丽琼，女，1981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英，广东国知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易长华，广东国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楚德，男，1970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奕思，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庄楚江、江丽琼因与被上诉人郑楚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5民初4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庄楚江、江丽琼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庄楚江、江丽琼向郑楚德归还借款本金116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郑楚德负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涉案借款本金总额应为300万元。郑楚德原审中提供的证据2中的两份借条，其中一份为2014年5月12日，借款金额为50万元，另一份为2014年7月5日，借款金额为300万。实际上2014年7月5日的借条是对全部涉案借款的总结，日期显示为2014年5月12日的金额50万元的债务也包括在其中，因此借款总额应为300万元。郑楚德提供的证据1并未显示郑楚德与庄楚江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其也未提交郑楚德向庄楚江支付借款的其他有效证据，因此应由郑楚德对涉案借款金额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涉案借款本金总额应认定为人民币300万元。二、庄楚江与郑楚德实际上已达成协议用商铺抵偿及还款后，本案借款本金余额应为116万元。关于涉案借款的偿还，郑楚德实际上已经与庄楚江协商达成一致，用位于珠海市××区××镇××号(裕景名苑)B31号的商铺(下称“抵偿商铺”》抵偿所有借款本息，郑楚德在原审庭审中也承认已接受抵偿商铺并变卖。即使因郑楚德与庄楚江关于用抵偿商铺抵偿所有借款本息的协议是口头达成的而无法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抵偿商铺应抵消的借款金额也应按照当时的市场价值确定为110万元，郑楚德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的人民币65万多元变卖抵偿商铺的不利后果应由郑楚德自己承担。加上原审庭审中郑楚德认可的庄楚江已经以现金方式偿还的74万，至少应认定庄楚江已经实际偿还184万元。300万元的借款总额扣除上述已偿还的184万元，借款本金余额应为116万元。原审法院判决借款本金余额为210万元是错误的。郑楚德答辩称：其同意原审判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郑楚德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庄楚江、江丽琼共同清偿借款本金人民币210万元及从2015年12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人民币58.275万元（按照月息1.5%的标准，暂计至2017年5月15日）；2.判令由庄楚江、江丽琼共同承担本案的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郑楚德与庄楚江是朋友关系。庄楚江、江丽琼于2002年4月9日登记结婚，庄楚江、江丽琼对夫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均未作特别的约定。郑楚德于2013年2月2日至2014年7月5日期间共分9次通过银行POS机向庄楚江转款，款项合计308.5万元，情况如下：2013年2月2日转款24万元；2013年4月13日转款50万元；2013年11月16日转款50万元；2014年1月13日转款13.5万元；2014年1月24日转款10万元；2014年3月7日转款50万元；2014年5月12日转款39万元；2014年6月17日转款22万元；2014年7月5日转款50万元。郑楚德与庄楚江对款项核对后，由江丽琼书写了两张《借条》交郑楚德收执，两张《借条》均书写在同一张A4纸上，内容（从上而下）为：“兹借到郑楚德人民币叁佰万元整（小写￥3000000元）借款人：庄楚江2014.7.5”；“兹借到郑楚德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小写￥500000元）借款人：庄楚江2014.5.12”。2016年7月5日，郑楚德通过EMS全球邮政特快专递向庄楚江、江丽琼发出《催款函》，催告庄楚江、江丽琼清还借款本金210万元及利息等。郑楚德为催收借款，于2017年5月17日起诉至原审法院。原审庭审过程中，郑楚德与庄楚江、江丽琼均确认：一、庄楚江曾提供其享有处分权的位于珠海市××区××镇××号（裕景名苑）B31商铺给郑楚德抵偿债务，郑楚德于2015年11月收到售卖该商铺的价款656656元（郑楚德表示可折合作66万元计算）；二、庄楚江以现金的方式清还郑楚德借款本金合计74万元。原审庭审过程中，郑楚德补充陈述：一、两张《借条》所指的借款，郑楚德分两种方式交付庄楚江，其中通过银行POS机转款308.5万元，另现金支付41.5万元；二、《借条》均书写于2014年7月5日，当日江丽琼先书写300万元借款的《借条》，后发现漏计算50万元，遂接着再写下50万元借款的《借条》。庄楚江、江丽琼否认借款有现金支付的方式，并表示《借条》中300万元的借款已包含50万元的借款，对为何在同一张A4纸上书写两张《借条》未作合理解释。原审诉讼中，郑楚德对《催款函》已妥投、借款约定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的主张未提供证据证实；庄楚江、江丽琼对“庄楚江与郑楚德约定了商铺作价110万元抵偿给郑楚德后，双方的债务全部了结”的抗辩意见未提供证据证实。原审诉讼中，据郑楚德的财产保全申请，原审法院依法查封了庄楚江、江丽琼的财产。原审法院认为，郑楚德与庄楚江达成借款的合意，签署的《借条》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郑楚德与庄楚江形成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当事人的诉求、抗辩意见，并结合庭审中双方确认的事实，原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涉案借款的本金是多少。郑楚德提交的两张《借条》书写在同一张A4纸上，且50万元借款的《借条》书写在后；庄楚江、江丽琼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理性人，长期从事商业活动，其对商业行为的潜在风险比一般人有更高的关注度，其应当预见到签署两张《借条》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即便《借条》具备可变更或可撤销情形，庄楚江、江丽琼也可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但庄楚江、江丽琼并无行使撤销权，庄楚江、江丽琼在诉讼中才提出《借条》中的300万元的借款已包含50万元的借款的抗辩意见，显然不符合常理，也无法让人信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原审法院对庄楚江、江丽琼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鉴于庄楚江清还借款74万元时采用的是现金支付方式，按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原审法院有理由相信郑楚德出借款项存在少部分借款以现金方式支付的情形，结合两张《借条》的证明力，及郑楚德的借款能力，原审法院采信郑楚德的意见，认定涉案借款的本金为350万元。二、涉案借款是否有约定利息。郑楚德提交的两张《借条》上并无借款利息约定的文字记载，郑楚德提出借款利息有口头约定的主张，对此，庄楚江、江丽琼予以否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郑楚德应对利息的约定进行举证，否则承担不利的后果，但郑楚德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之规定，原审法院对郑楚德的借款有口头约定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三、涉案借款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届满。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之规定，本案中，两张《借条》上并无借款期限约定的文字记载，庄楚江、江丽琼也没有举证证明双方就借款期限达成了补充协议，故应认定涉案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郑楚德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之规定，现没有证据证实本次诉讼前郑楚德已向庄楚江、江丽琼主张过债权，且庄楚江、江丽琼在答辩时也表示本次诉讼前郑楚德未曾向其主张过债权，故涉案借款的诉讼时效期间从郑楚德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综上分析，原审法院对庄楚江、江丽琼提出的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四、庄楚江清偿涉案借款的金额是多少。双方确认:庄楚江向郑楚德清还的借款本金分两部分,其中以现金清还74万元，另以商铺的价值抵偿借款本金。关于商铺抵偿借款本金数额问题，庄楚江、江丽琼抗辩认为“庄楚江与郑楚德约定了商铺作价110万元抵偿给郑楚德后，双方的债务全部了结”，但庄楚江、江丽琼未提交证据证实。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原审法院对庄楚江、江丽琼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郑楚德实际取得的商铺售卖款折合66万元，庄楚江、江丽琼并无异议，故原审法院认定庄楚江清还涉案借款的金额为140（74+66＝140）万元。五、涉案借款是夫妻个人债务还是夫妻共同债务。首先，涉案借款发生在庄楚江、江丽琼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我国婚姻法实行的是夫妻共同财产制度；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规定，“婚姻法第十九条所称‘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夫妻一方对此负有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从上述的规定可见，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债务原则上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只有两种情形除外，且证明符合例外情形的举证责任在夫妻一方。郑楚德就庄楚江所负的涉案借款主张权利，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江丽琼认为属于庄楚江个人债务，其需举证证明郑楚德与庄楚江已经明确约定涉案债务为庄楚江的个人债务或者举证证明其与庄楚江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郑楚德知道该约定，否则需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此江丽琼并未举证证实其主张；再者，两张《借条》由江丽琼书写，表明江丽琼对庄楚江的涉案借款是知悉的，且庄楚江、江丽琼对涉案借款达成了合意；最后，江丽琼没有提交证据证实涉案借款用于其他不正当用途。因此，涉案借款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庄楚江、江丽琼应对涉案借款共同承担清还责任。综上所述，庄楚江没有全额清偿借款，已构成违约，郑楚德诉请要求庄楚江、江丽琼共同清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于法有据，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鉴于双方未对利息及期限作出约定，故涉案借款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应按照年利率6%从郑楚德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清还之日止。郑楚德诉请中超出原审法院上述支持范围的借款利息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庄楚江、江丽琼在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向郑楚德清偿借款本金210万元，并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付从2017年5月17日起至借款实际清还时止的利息给郑楚德；二、驳回郑楚德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原审诉讼费33262元（其中受理费2826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庄楚江、江丽琼共同负担。庄楚江、江丽琼在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应负担的诉讼费直接向原审法院交纳。经审查，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有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涉案借款本金的数额认定；2.涉案商铺的抵偿数额认定。关于涉案借款本金的数额认定。涉案两张《借条》书写在同一张A4纸上，庄楚江、江丽琼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签署该两份借条的法律后果；50万元借款的《借条》书写在下面，300万元借款的《借条》中没有任何内容可以体现包含50万元的意思表示，庄楚江、江丽琼称300万元借款的《借条》包含50万元的借款有违常理；庄楚江、江丽琼亦未在法定期限内对《借条》行使撤销权，应当自行承担法律后果。庄楚江还款时曾采用现金支付的方式向郑楚德偿还74万元，不排除双方在借贷过程中有现金支付的交易习惯，结合两张《借条》的内容及郑楚德的借款能力，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本金为350万元并无不当，庄楚江、江丽琼的该项上诉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涉案商铺的抵偿数额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庄楚江、江丽琼上诉称涉案用作抵偿借款的商铺应当作价110万元，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双方曾就处置价格达成协议，原审法院以涉案商铺实际售卖的价值折抵涉案借款于法有据，庄楚江、江丽琼的该项上诉意见亦不成立，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庄楚江、江丽琼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0元，由上诉人庄楚江、江丽琼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晓丽审判员  汪 毅审判员  汤 琼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姚泽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