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8）黔05行再4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李华勇，男，汉族，1965年9月1日出生，贵州省大方县人。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华荣，女，汉族，1967年8月17日出生。贵州省大方县人。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大方县人民政府。 住所地：大方县大方镇慈善街。 法定代表人陈萍，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刘飞，女，百里杜鹃管理区法制办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陈念，男，大方县人民政府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原审原告李华荣与原审被告大方县人民政府、原审第三人李华勇土地行政管理纠纷一案，黔西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6日作出（2016）黔0522行初92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原审被告大方县人民政府向原审第三人李华勇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原审被告大方县人民政府、原审第三人李华勇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8日作出（2017）黔05行终71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李华勇不服一、二审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9日作出（2017）黔行申161号行政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2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华勇，被申请人李华荣，被申请人大方县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刘飞、陈念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查明，李华荣与李华勇及李华伦、龙道新系同胞兄妹关系。1980年农村土地第一轮承包到户时，李华荣、李华勇、李华伦、龙道新及四人之母陈永先（2008年死亡）以陈永先为户主共同承包了原大方县普底乡大水村（现为贵州百里杜鹃鹏程管理区大水村）的土地。1982年1月，李华荣出嫁到大方县黄泥塘镇寨拱村（现为贵州百里杜鹃鹏程管理区寨拱村）生活。1994年至1998年完善农村土地承包期间，大水村委会将原以陈永先为户主承包经营管理的承包地分户变更为各以李华勇、李华伦、龙道新为户主承包经营。1998年，大方县人民政府为李华勇、李华伦、龙道新各颁发了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其中，以李华勇为户主的承包人口为4人，分别为李华勇、陈世荣、颜家军、李晓波；以李华伦为户主的承包人口为5人，分别为李华伦、高龙毕、龙玉林、龙玉海、龙玉兰；以龙道新为户主的承包人口为5人，分别为龙道新、陈会明、龙艳琼、龙卫江、龙卫兵。2010年百里杜鹃花海文化城因建设需要征用了李华勇、李华伦、龙道新的承包土地，李华荣要求分割被征用土地补偿金与李华勇、李华伦、龙道新发生纠纷。2011年3月10日，李华荣以李华勇等人为被告向黔西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按现有人口4人分割承包地，黔西县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1）黔民初字第578号民事裁定，以该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为由，驳回了李华荣的起诉。李华荣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2）黔毕中民终字第59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李华荣向鹏程管理区提起土地确权申请。2014年7月11日，鹏程管理区作出了《关于李华荣与李华伦、龙道新、李华勇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的处理决定》，确认李华荣对李华勇、李华伦、龙道新承包的土地享有五分之一的份额。2014年8月13日，李华荣再次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分割土地征收补偿款。后李华勇、李华伦、龙道新对该处理决定有异议，向大方县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同年9月29日，李华荣撤回起诉。2014年12月8日，大方县人民政府作出方府行复决字〔2014〕20号行政复议决定，撤销鹏程管理区于2014年7月11日作出的处理决定，并责令鹏程管理区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处理决定。2015年3月12日，贵州百里杜鹃鹏程管理区重新作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处理决定》，确认李华荣依法享有李华伦、龙道新、李华勇承包地的五分之一份额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李华伦、龙道新、李华勇不服，再次向大方县人民政府提出复议申请。2015年8月22日，大方县人民政府作出方府行复决字〔2015〕16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鹏程管理区于2015年3月12日作出的处理决定。李华伦、龙道新、李华勇不服，于2015年9月2日向黔西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撤销鹏程管理区作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处理决定和大方县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2015年12月23日，黔西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黔县行初字第70号行政判决，撤销了鹏程管理区于2015年3月12日作出的处理决定及大方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李华荣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6）黔05行终116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李华荣认为大方县人民政府的颁证行为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损害了李华荣的合法权益，于2016年7月28日诉至黔西县人民法院，请求依法判决撤销大方县人民政府颁发给李华勇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 一审判决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大方县人民政府将李华荣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参与承包的土地向李华勇颁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颁证行为损害了李华荣的权益，故李华荣与大方县人民政府的颁证行为有利害关系，有权提起诉讼。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的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证据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大方县人民政府未能提供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证据，视为被诉行政行为没有相应的证据。同时，农村集体土地实行二轮承包时，所依据的是中央关于延长土地承包期的相关政策，大方县人民政府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时间为1998年，应依据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于1997年8月27日发布的《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的规定，根据该《通知》第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土地承包再延长30年，是在第一轮土地承包的基础上进行的。开展延长土地承包期工作，要使绝大多数农户原有的承包土地继续保持稳定。不能将原来的承包地打乱重新发包……”，第一轮土地承包时，李华荣、李华勇、李华伦、龙道新、陈永先以陈永先为户主依法获得大水村委会发包的集体土地，共同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大水村村民委员会在李华荣未在寨拱村取得承包地的情况下，将原为李华荣参与承包的土地变更为李华勇、李华伦、龙道新等人承包，大方县人民政府亦分别向李华勇、李华伦、龙道新颁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颁证行为损害了李华荣的合法权益，违反了当时的政策规定，故大方县人民政府的颁证行为错误。综上，大方县人民政府向李华勇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应当依法予以撤销。对大方县人民政府及李华勇辩称李华荣已超起诉期限的意见，因李华荣于2010年得知自己的权益被侵犯后，自2011年起先后通过提起民事诉讼、行政诉讼、申请土地确权等多种方式主张权利，其知道权益被侵犯后开始主张权利时在法定期限内，故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大方县人民政府向李华勇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大方县人民政府负担。 一审判决作出后，原审被告大方县人民政府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或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原审第三人李华勇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法院查清案件事实，依法改判。 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切实维护农村妇女土地承包权益的通知》第三条“……为了方便生产生活，妇女嫁入方所在村要优先解决其土地承包问题。在没有解决之前，出嫁妇女娘家所在村不得强行收回其原籍承包地……如当地实行‘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办法，则出嫁妇女原籍的承包地应予以保留……”、《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之规定，因李华荣出嫁到寨拱村后并未在寨拱村获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虽然大水村并未将李华荣原承包地收回，但大方县人民政府将原李华荣在大水村承包的土地向李华伦、李华勇、龙道新户颁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颁证行为侵犯了李华荣的合法权益，其有权提起行政诉讼。 李华荣与李华勇在2010年就因土地承包经营权发生纠纷，李华荣于2010年9月6日黔西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分割承包地，但大方县人民政府和李华勇均无证据证实李华荣当时已经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大方县人民政府为李华伦颁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李华荣提起民事诉讼、行政诉讼、申请确权等多种方式积极主张自己的权利，其向黔西县人民法院提起的行政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根据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第二条第二项“土地承包期再延长三十年，是在第一轮土地承包的基础上进行的。开展延长土地承包期工作，要使绝大多数农户原有的承包土地继续保持稳定。不能将原来的承包地打乱重新发包……”明确规定，第二轮土地承包是在第一轮承包的基础上进行，其主要是在保证绝大多数农户原有承包土地基础上延长承包期限。本案中大水村施行的是“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原则，故李华荣出嫁后其原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仍然存在，根据上述《通知》规定，其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因未从寨拱村获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故在大水村应当继续享有承包经营权，并且是对第一轮土地承包的延期。 综上，大方县人民政府、李华勇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一审中，大方县人民政府未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做出被诉行政行为的证据，视为被诉的行政行为没有相应的证据。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大方县人民政府承担。 二审判决作出后，原审第三人李华勇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认为龙道新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四）项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于2017年10月9日作出（2017）黔行申161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 再审申请人李华勇在再审中称：1.一、二审法院以第二轮土地承包系第一轮土地承包的延续为由认定被申请人李华荣在大水村享有第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及我国关于土地政策的相关规定，据此撤销大方县人民政府为申请人颁发的第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无任何法律依据。（1）第二轮土地承包时，被申请人已不具备大水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无权参与大水村第二轮土地承包；（2）被申请人非再审申请人的家庭成员，依法不能以再审申请人家庭户为单位承包土地；（3）大方县人民政府向再审申请人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行政行为未违反“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原则。2.被申请人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一、二审法院以再审被申请人自2011年起通过民事诉讼、行政诉讼、申请土地确权等方式主张权利为由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违反了《行政诉讼法》的规定。故请求再审法院判决撤销黔西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黔0522行初92号行政判决和本院作出的（2017）黔05行终71号行政判决，驳回李华荣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李华荣在再审中辩称：1.被申请人家第一轮承包的土地是5人的，但县政府颁证颁给了十多个人，故县政府的颁证行为违法；2.虽然被申请人出嫁，但仍然在大方县范围内，应当按照第一轮承包时候的情况认定被申请人是大水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被申请人当然还有土地承包经营权；3.2012年、2014年大水村曾按照“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原则给被申请人分别分了120元、1200元钱；4.被申请人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因为被申请人自从知道自己的权益被侵犯后，一直通过找政府及诉讼的方式寻求救济。请求再审法院公平公正、依法判决。 被申请人大方县人民政府在再审中辩称：1.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承包户对其承包的土地拥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法律凭证，仅起到证明作用，不影响相对人的利益，不属于具体行政行为，不具有可诉性，不属于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2.被申请人李华荣不是大水村村集体组织成员，不能享有大水村村集体的集体财产及利益，与本案争议宗地无利害关系，不具有诉的利益，主体不适格；3.被申请人李华荣的起诉已超过法律期限；4.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农户家庭，而非家庭中的某一个成员，不属于个人财产，不发生继承问题。被申请人李华荣不能享有其母亲所属农户家庭的土地承包经营权。5.被申请人李华荣主张的第一轮土地承包经营权已被集体收回，目前涉案土地早已不在其外嫁时的承包期内，请求分配第一轮土地承包经营权份额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6.大方县人民政府对李华勇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维持原判。 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李华勇向本院提交了《关于花海文化城建设征收大水村水口组李华龙、李华勇、龙道兴土地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李华荣在2010年3月21日就知道大方县人民政府向被申请人颁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 被申请人李华荣的质证意见是：该份情况说明是虚假的，不予认可。 被申请人大方县人民政府的质证意见是：对该份情况说明证据三性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李华勇提交《关于花海文化城建设征收大水村水口组李华龙、李华勇、龙道兴土地的情况说明》虽然形成于2018年2月27日，但其所证明的事实发生在2010年3月21日，即本案一审起诉之前，但再审申请人李华勇无正当理由未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二款“原告或者第三人在第一审程序中无正当事由未提供而在第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接纳。”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之规定，对该份证据不予接纳。 再审期间被申请人李华荣及被申请人大方县人民政府未提交新证据。 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2001年5月8日颁布的《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切实维护农村妇女土地承包权益的通知》规定：“要解决号出嫁妇女的土地承包问题。根据传统习俗，妇女出嫁后一半都在婆家生产和生活。因此，为了方便生产生活，妇女嫁入方所在村要优先解决其土地承包问题。在没有解决之前，出嫁妇女娘家所在村不得强行收回其原籍承包地。对于在开展延包工作之前嫁入的妇女，当地在开展延包时应分给嫁入妇女承包地。对于妇女嫁入时已经完成延包工作的，如当地实行‘大稳定、小调整’的办法，应在‘小调整’时统筹解决；如当地实行‘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办法，则出嫁妇女原籍的承包土地应予以保留。不管采取什么办法，都要确保农村出嫁妇女有一份承包土地。有女无儿、儿子没有赡养能力或者女儿尽主要赡养义务的家庭，男到女家生产和生活的，应享受同等村民待遇。”。故出嫁妇女原籍的承包土地予以保留只是针对土地延包后出嫁的特定情况。本案中，被申请人李华荣1982年出嫁到大方县黄泥塘镇寨拱村生活，其已非陈永先户成员。并且贵州省第二轮土地承包工作始于1998年，李华荣系在开展延包工作之前外嫁，不存在对其原籍承包土地予以保留的问题。故大方县人民政府对再审申请人作出的颁证行为，李华荣并无利害关系，李华荣无权对该颁证行为提起行政诉讼。 综上，一、二审法院以大方县人民政府将李华荣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参与承包的土地向李华勇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行为损害了李华荣的权益为由，认定李华荣与大方县人民政府的颁证行为有利害关系，有权提起诉讼，进而对大方县人民政府向李华勇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行政行为进行审查后作出撤销李华勇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判决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及第四十九条第（一）项“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之规定，被申请人李华荣因与本案无利害关系，其无权提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一）不符合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之规定，对被申请人李华荣的起诉，应当依法裁定驳回。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九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5月8日（2017）黔05行终71号行政判决及黔西县人民法院2016年12月16日（2016）黔0522行初92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李华荣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退还被申请人大方县人民政府。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远忠 审 判 员 杨静梅 审 判 员 宗慧娟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洪运佳 书 记 员 黎 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