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153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渝明，男，1950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正明，男，194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女，1976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系刘正明之女。 上诉人刘渝明因与被上诉人刘正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5民初3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渝明、被上诉人刘正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渝明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5民初3008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汪翠华与刘正明于2002年5月8日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正明负担。事实与理由：1.《谈话笔录》中汪翠华的签字均在每页的最下面，其他地方未签字，也没有签时间，本案的公证应该是刘正明先骗取了汪翠华的签字，再由公证处打印文字形成公证书。2.证人证明汪翠华在2002年4月30日前未离开医院，2002年4月27日的《谈话笔录》显示并不是在医院所作，而公证书称谈话地点是成都市，该地址既非成都市公证处的办公地点，也与刘正明无任何关系。综上，成都市公证处2002年4月27日制作的对汪翠华的《谈话笔录》不具备真实性和合法性。3.汪翠华的其他子女均不清楚赠与的事实，汪翠华还曾委托刘渝明出租案涉房屋，并起诉要撤销本案的赠与合同。故本案赠与并非汪翠华的真实意思表示，《赠与合同》应属无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并直接导致判决错误。 被上诉人刘正明答辩称，2002年办理公证时汪翠华意识清楚，其同意将案涉房屋赠与给刘正明，且此后也未做更改。2013年汪翠华才被认定患有老年痴呆，此后其起诉撤销赠与但后又撤诉，不知起诉是否是汪翠华的真实意思表示。因为汪翠华是国家工作人员，其住院医疗都是可以报销的。其在2005年之所以出租案涉房屋，是因为刘渝明没有工作，又有小孩需要抚养，故让刘渝明出租房屋补贴家用。关于公证所附的谈话笔录，实际是在刘正明的女儿刘云家进行的。 刘渝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汪翠华与刘正明于2002年5月8日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渝明、刘正明均系汪翠华之子。1996年11月，四川省粮食局作为甲方（售房产权单位）与乙方汪翠华（购房人）签订了《四川省省级单位转换全产权售购房合同书》，约定甲方接受乙方申请，同意将1993年以标准价出售给乙方的位于成都市锦江区巷）住房转换成全产权，该住房为砖混结构，1981年投入使用，建筑面积100.2平方米，其中楼梯间面积8.1平方米。乙方原以标准价折扣购房面积为85平方米，以标准价全额购房面积7.1平方米。原付房价款为9196.6元，乙方转换全产权应补房价款11790.07元。1993年4月26日，四川省粮食局出具《四川省省级单位售房资金缴交专用收据》，载明收到汪翠华购房款9196.6元。1997年12月19日，四川省粮食局出具《四川省省级单位售房资金缴交专用收据》，载明收到汪翠华购房款11790.07元。 2002年4月27日，成都市公证处工作人员潘秦宏、陈晓静在成都市对汪翠华进行询问并制作《谈话笔录》，载明位于成都市学道街的一套住宅为汪翠华个人所有，汪翠华认为该房屋系刘正明以汪翠华的名义购买，实际出资人为刘正明，汪翠华遂决定将其赠与儿子刘正明。因其年事已高，行动不便，汪翠华委托马润年作为其代理人代为办理上述房屋的土地使用权的转移登记手续。《谈话笔录》共计四页，且第四页笔录纸共计十八行，文字内容记录至第三行即结束，汪翠华分别在每一页的下方的空白处签名。次日，成都市公证处出具了《成都市公证收费专用收据》，载明收到刘正明公证费1400元。 2002年5月8日，经成都市公证处公证，申请人汪翠华、刘正明于2002年4月27日在成都市公证处申请办理《赠与合同》公证，《赠与合同》载明汪翠华自愿将其个人所有的位于成都市学道街111号1幢5号的一套房屋赠与刘正明,汪翠华作为赠与人、刘正明作为受赠人签字确认。同日，经成都市公证处公证，汪翠华在《委托书》上签字，《委托书》载明汪翠华因其年事已高，不能亲自到房地产相关部门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转移登记事宜，特委托马润年代为办理上述事项，受托人在代理权限范围内所签署的文件和缴纳的费用汪翠华均予以认可。 2005年5月14日，汪翠华出具《委托书》，载明汪翠华委托其子刘渝明办理案涉房屋的出租事宜，且出租收入由刘渝明支配，用于补贴汪翠华住院期间的各种费用。 2002年5月15日，汪翠华作为赠与人及委托人，马润年作为受托人，刘正明作为受赠与人办理了案涉房屋转移登记手续，将案涉房屋登记至刘正明名下。 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3）锦江民特字第49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经鉴定部门2013年7月19日鉴定汪翠华患有老年性痴呆，病情为中度，认识功能和社会适应能力明显下降，无民事行为能力，判决宣告汪翠华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 2015年2月2日，汪翠华因病死亡。 另，汪翠华于1994年2月1日书写了《关于住房产权的遗言》，主要载明汪翠华居住的案涉房屋属1993年12月公家卖房，汪翠华无力出钱并将此情况告知了儿子刘正明、媳妇许凤姑，后刘正明、许凤姑设法筹款付清了全部购房款。如此，汪翠华无需交纳房屋，既能表示儿子刘正明、媳妇许凤姑的孝心，也能使汪翠华安度晚年。汪翠华已离休近十年，待去世后，住房产权应归刘正明、许凤姑（现名许琦）所有，任何人不得过问和侵占。备注房产证、房款收据由刘正明、许凤姑保存。 一审查明上述事实，有刘渝明、刘正明的身份信息、《四川省省级单位转换全产权售购房合同书》《四川省省级单位售房资金缴交专用收据》《谈话笔录》《成都市公证收费专用收据》《赠与合同》《委托书》（2002）、《委托书》（2005）、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3）锦江民特字第49号民事判决书、《关于住房产权的遗言》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上述证据经审查均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相应证明力，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审理中，刘正明还提交了以下证据：1.（1）汪翠华的子女刘新明、刘月玲于1995年5月10日书写的无标题自述，载明汪翠华在言谈之中多次谈到刘正明对汪翠华好，且案涉房屋是刘正明出钱买的，待汪翠华去世后房屋产权属于刘正明。（2）汪翠华于2008年5月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其大儿子刘正明出资，两次到省粮食局支付了全部购房款。（3）汪翠华于2002年5月7日写给儿子刘新明的书信。拟证明案涉房屋购房款系刘正明支付，汪翠华自愿将房屋赠与刘正明，刘渝明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2.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1民终字9453号民事判决书，载明汪翠华将其所有的房屋公证赠与刘正明并办理了过户登记，案涉房屋属刘正明的个人财产；刘渝明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判决书同时载明了案涉房屋的出租收入由刘渝明支配，用于补贴汪翠华在医院的各种费用。 刘渝明还提交了以下证据：1.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3）锦江民初字第2312号民事裁定书，载明汪翠华诉刘正明合同纠纷一案，汪翠华申请撤诉，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裁定准许撤诉。拟证明汪翠华曾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起诉刘正明，刘正明威胁汪翠华，汪翠华不得不撤诉；刘正明对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持有异议，认为汪翠华当时已经94岁，已经神志不清，其不清楚起诉刘正明的案件；2.（1）2002年5月14日，汪翠华（委托赠与人）与马润年（受托人）书写的《申请书》，载明汪翠华将案涉房屋赠与刘正明。（2）四川中沛律师事务所对证人方某、刘素芬制作的询问笔录及方某、刘素芬的到庭陈述，方某陈述汪翠华住院期间，方某系汪翠华病床的邻床护理人员。汪翠华于2002年4月底座轮椅离开省人民医院草堂病区，大约“五一”假期结束返回医院，汪翠华在2002年4月27日当天并未离开医院，大约于2002年4月30日离开医院。刘素芬陈述，刘素芬系汪翠华病床的邻床护理人员，汪翠华于2002年4月30日被其孙女刘云接走，离开省人民医院草堂病区，大约5至7天之后返回医院；（3）证人毛某到庭陈述。毛某系汪翠华住院期间的护理人员，汪翠华于2002年4月30日被其孙女刘云接走离开医院，并于2002年5月6日返回医院，汪翠华在2002年5月8日未曾离开医院。上述证据拟证明汪翠华在公证书及赠与合同的形成时间未曾离开医院，系刘正明与成都市公证处恶意串通损害汪翠华的权利。刘正明对证人的身份无异议，但对证人陈述的内容持有异议，认为时隔多年，记不清送汪翠华返回医院的具体时间，但谈话笔录、公证书及《赠与合同》均属实。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谈话笔录》共计四页，且第四页笔录纸共计十八行，文字内容记录至第三行即结束，汪翠华分别在每一页的下方的空白处签名，汪翠华并未在第四页第四行近邻笔录处签字，仅能说明汪翠华的签字存在瑕疵，刘渝明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汪翠华签字的形成时间早于《谈话笔录》的形成时间，据此推定汪翠华系在刘正明事先准备的空白笔录上签字属主观臆断，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二，综合证人的陈述，虽然各方证人均认可汪翠华于2002年4月30日离开了省人民医院草堂病区，但各方对于汪翠华返还医院的时间陈述不一致。基于前述认定，刘渝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刘正明与成都市公证处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下列原则认定：……；（二）物证、档案、鉴定结论、勘验笔录或者经过公证、登记的书证，其证明力大于其他书证、视听资料和证人证言；”的规定，成都市公证处作出的《谈话笔录》、《赠与合同》的证明力大于证人证言的效力，故一审法院对证人关于住院时间与公证书及《赠与合同》的形成时间有冲突的陈述不予认可；第三，根据查明的事实，《谈话笔录》、《赠与合同》形成之后，汪翠华生前从未向任何部门提出要求撤销《赠与合同》或者确认《赠与合同》无效，反之，汪翠华委托他人代为办理了产权转移手续，并书写了《关于住房产权的遗言》，表明住房产权归刘正明、许凤姑（许琦）所有，任何人不得过问和侵占，故一审法院对刘渝明主张《赠与合同》并非汪翠华的真实意思表示的意见，不予认可。 综上，对刘渝明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七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渝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刘渝明负担。 刘渝明为支持其上诉主张，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三份从不同渠道调取的《赠与合同》，该三份合同内容一致，均明确载明“赠与人汪翠华、受赠人刘正明”，第一条均载明“赠与人汪翠华自愿将其个人所有的位于成都市学道街的一套房屋（见权0×××7号房产证）全部赠与汪翠华，受赠人愿意接受赠与人赠与的上述房屋”的内容，但其中两份《赠与合同》中“全部赠与汪翠华”处的“汪翠华”经手工书写变更为刘正明，并加盖公证处校对专用章，另一份未予变更，拟证明案涉《赠与合同》经过修改，应属无效。经庭审质证，刘正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内容基本一致，未校对的一份是公证处留存的，结合三份合同均明确载明赠与人为汪翠华、受赠人为刘正明，故应认定未校对的《赠与合同》中“汪翠华将案涉房屋全部赠与汪翠华”存在笔误，校对后的《赠与合同》才符合逻辑，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在本院认为部分阐述。 刘正明为支持其抗辩主张，二审中向本院提交证明、房屋信息摘要、完税证，拟证明2002年汪翠华在白家塘进行公证时的处所系登记在刘云的名下。经庭审质证，刘渝明对刘正明二审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本院向成都市公证处发送《协助调查函》，要求其对刘渝明二审中提交的三份《赠与合同》校对处进行解释。该公证处回函称，案涉公证书系由该公证处出具，内容真实有效、未被撤销。至于刘渝明二审提交三份《赠与合同》复印件，因经复印校对章处存在一定差异，但并不影响公证书的真实性及合法性。 二审中，刘渝明陈述其最早于2008年已知晓存在案涉《赠与合同》，也将此事告知母亲汪翠华。当时汪翠华对《赠与合同》表示否认，但并未请求公证处撤销该合同，也未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落款日期为2002年5月8日、由汪翠华作为赠与人、其儿子刘正明作为受赠人所签订的《赠与合同》是否有效，是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刘渝明上诉称，《赠与合同》内容经过校对，且存在三个不一致的版本，公证书所附的谈话笔录存在签字的瑕疵，可能存在造假行为，故应认定该《赠与合同》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本案已查明，案涉《赠与合同》系经公证人员核实并由成都市公证处出具《公证书》所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之规定，因《赠与合同》系由赠与人汪翠华亲笔签署，表明将案涉房屋赠与给刘正明是汪翠华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上存在一处将“汪翠华”变更校对为“刘正明”的事实，系因该处确实存在笔误，否则将不符合逻辑，故上述瑕疵并不影响汪翠华的赠与本意，刘渝明并未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能够推翻公证证明，一审认定《赠与合同》合法有效，并判决驳回刘渝明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 关于刘渝明二审中申请对《赠与合同》签署的日期、打印所用的纸张及打印机进行鉴定的问题。本院认为，因为《赠与合同》载明的签署日期为2002年5月8日，刘渝明二审中陈述其从2000年起就与母亲汪翠华共同居住，其于2008年即已知晓存在案涉《赠与合同》，并在知晓后告诉了汪翠华。此时汪翠华意识清醒，但其并未向成都市公证处申请撤销公证，也未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赠与合同》无效，表明汪翠华对《赠与合同》并无异议。其后于2013年起诉撤销该合同后又撤诉，但其在2013年已被认定患有老年痴呆症，缺乏相应的认知能力和行为能力，故其起诉请求撤销该合同、后又撤回起诉的行为并不能否认其向刘正明赠与案涉房屋的意思表示。在各方均已确认《赠与合同》上汪翠华的签名具有真实性，且汪翠华于2008年就已知晓案涉《赠与合同》存在，但并未申请撤销赠与或请求确认赠与合同无效的前提下，仅对《赠与合同》落款日期是否准确、打印纸张材质年代及打印机型号等进行鉴定，并无实际意义。故本院对刘渝明在二审中提交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刘渝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渝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云霞 审判员  龙小丽 审判员  马 雯 二〇一八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曹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