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96民终1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饶东兵，男，1966年4月3日出生，汉族，江西省抚州市人，个体工商户，现住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施虎军，湖北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玉贵，男，1963年8月17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潜江市人，个体工商户，现住湖北省潜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聂俊峰，湖北江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饶东兵因与被上诉人何玉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潜江市人民法院（2017）鄂9005民初1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饶东兵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施虎军、被上诉人何玉贵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聂俊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饶东兵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潜江市人民法院（2017）鄂9005民初179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其少赔偿48000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将何玉贵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定性为合伙协议纠纷并作出判决，违反不诉不理原则。何玉贵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提起诉讼，而一审判决既然将本案定性为合伙协议纠纷，确定所欠款项为合伙纠纷派生下的欠款，那就应依法驳回诉求，然一审判决以合伙协议纠纷认定案件性质，违反不诉不理原则；其次如果本案定性为合伙协议纠纷，则应由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审理，这等于变相剥夺了饶东兵提起管辖权异议的权利。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造成其重复还款480000元，有失公允。在合伙经营期间，何玉贵主管财务，何玉贵派往合伙公司工作的亲属汪磊、荣虎、朱璇、游青松从本公司领取380000元，依照合伙协议约定，这款项是由何玉贵审核后发放给亲属汪磊等人的款项，应视为何玉贵已经从公司拿走了380000元的投资款。2016年12月6日饶东兵通过汪磊向何玉贵转交了一张100000元的承兑汇票，这笔钱应从欠款中扣除。3.一审判决采信的部分证据未按照法定程序进行质证、认证，系程序违法。2016年11月17日双方签订的合伙终止的补充协议，系何玉贵庭审后提交的证据材料，一审判决未经庭审质证便采信该证据，违反了法定程序。何玉贵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1.何玉贵向饶东兵实际经营的公司投资了2000000元是事实，但其自身也有自己的业务要管理。合伙期间，何玉贵从未管理过合伙公司的财务，也未审核过任何资金流水往来。2.何玉贵确实认识汪磊，但并非亲属关系，只是汪磊家在何玉贵家附近。汪磊并非何玉贵介绍到合伙公司工作的，何玉贵也是后来知道汪磊与饶东兵关系密切。3.汪磊领取380000元是汪磊与饶东兵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何玉贵没有关系；汪磊确实转交了一张100000元的承兑汇票，何玉贵在一审时已经当庭认可了，但是汪磊于2016年12月9日领取承兑汇票，何玉贵并不知情，饶东兵也没有电话告知过他，何玉贵本人也并有收到过。何玉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饶东兵支付欠款811893.60元，并支付此款占用期间的利息（自2016年10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按国家规定的同期同档商业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玉贵、饶东兵素有生意往来。2016年6月1日、6月6日，饶东兵作为甲方、何玉贵作为乙方分别签订了《合伙协议》、《合作协议章程》，约定双方合伙经营荆州市金达化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晓玉系饶东兵之弟）经营许可内的项目，甲方出资2000000元、乙方出资3000000元，双方还对资金管理、利润分配等进行了约定。按照协议约定，何玉贵先后两次以银行转账的方式给饶东兵转款2000000元。经营中，何玉贵、饶东兵经协商，双方同意终止合伙。2016年10月31日，饶东兵给何玉贵出具了欠条，内容为“今欠到何玉贵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00000元）。注：饶东兵与何玉贵之间化工贸易合作解除，退何玉贵付给饶东兵的合作款项计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16年11月17日，何玉贵、饶东兵又签订了内容为“因2016.6.1日与2016.6.6日双方签署的合作协议经双方友好协商同意两份合伙协议终止作废，甲方付给乙方本金贰佰万元不计利息，合作期间利润及亏损双方都不计较”的补充协议。自2016年11月起至2017年7月12日止，饶东兵分期分批共退还何玉贵投资款1188106.40元，其中银行承兑500000元（扣减贴息费用后为493200元），银行汇款650000元（2016年12月27日100000元、2017年1月24日150000元、2017年4月1日50000元、2017年5月12日150000元、2017年7月12日200000元），2017年5月8日受饶东兵委托收取潜江市乐水林纸科技开发股份有限公司货款44906.40元，至今尚下欠何玉贵款811893.60元。何玉贵经多次向饶东兵催讨无果，为此引起纠纷。一审法院认为，合伙协议纠纷是指合伙人之间因订立、履行、变更、终止合伙协议发生的权利义务纠纷。本案属何玉贵、饶东兵之间因终止合伙协议发生的权利义务纠纷，属合伙协议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本案中，何玉贵与饶东兵分别于2016年6月1日、6月6日签订的《合伙协议》、《合作协议章程》以及于2016年10月31日饶东兵给何玉贵出具的欠条、2016年11月1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均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何玉贵、饶东兵合伙终止时，确定饶东兵欠何玉贵投资款2000000元，有饶东兵于2016年10月31日给何玉贵出具的欠条为证，双方对此并不持异议，予以确认，饶东兵应按协议约定退还何玉贵投资款2000000元。何玉贵现主张和自认饶东兵已退还何玉贵11881**.40元，至今尚下欠何玉贵款811893.60元，并提交了相关证据予以证明。饶东兵对何玉贵主张的下欠款811893.60元虽有异议，但并未提交切实有效的证据予以反驳，故对何玉贵提出的饶东兵支付何玉贵欠款811893.6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何玉贵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问题，根据饶东兵于2016年10月31日给何玉贵出具欠条及2016年11月17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双方在出具欠条和签订补充协议时，只约定了不支付利息，但均未约定款项支付期限，结合本案实际，参照国家相关规定，确定饶东兵应自何玉贵向本院主张权利即起诉之日（2017年8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欠款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何玉贵欠款811893.60元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何玉贵主张自2016年10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按国家规定的同期同档商业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饶东兵支付何玉贵投资款811893.60元，并支付该投资款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自2017年8月25日起至该款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二、驳回何玉贵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义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400元，减半收取计620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4820元，合计11020元，由饶东兵负担。二审中，饶东兵提供了二份证据材料。证据一、荆州市金达化工有限公司与汪磊、荣虎签订的劳动合同各一份；证明汪磊等人在何玉贵的安排下到合伙公司工作，以及合伙公司转账给汪磊380000元是职务行为，是通过何玉贵审核批准的转账行为；证据二、汪磊分别于2016年12月6日、12月9日出具的收条两张、汪磊签收的10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一张以及何玉贵出具共计40万的收条及承兑汇票等复印件材料，证明饶东兵通过承兑汇票的方式返还投资款的数额为600000元，并非500000元；何玉贵提供了“汪磊”署名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争议的380000元是饶东兵与汪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何玉贵无关。对饶东兵提供的两份证据，何玉贵质证认为，证据一只能证明汪磊、荣虎是公司员工，不能证明是何玉贵介绍汪磊、荣虎等人到合伙公司工作，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不应采信；证据二，认可汪磊12月9号出具的收条和承兑汇票，汪磊确实将一张100000元的承兑汇票交到何玉贵经营的门店里；但汪磊12月6日出具的收条与本案无关联，汪磊只交给其一张承兑汇票；其他40万的承兑汇票和收条等，何玉贵予以认可。对何玉贵提供的证据，饶东兵认为该证据缺乏形式要件，证人也没有出庭作证，无法核实是否为本人所写，对其客观性、真实性均有异议。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何玉贵一审庭审后提交的2016年11月1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进行了质证，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客观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认为与本案有关联，应予采信。本院认为，对饶东兵提供的证据一，只能证明汪磊、荣虎是合伙公司的员工，不能证明是何玉贵介绍其二人到公司工作，与一审中饶东兵提供的转账给汪磊等人380000元的转账凭证无法构成证据链条证明是何玉贵通过汪磊转账380000元，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不予采信；证据二中汪磊12月9日出具的收条及承兑汇票复印件，因对方当事人认可，与本案有关联，予以采信；对于汪磊12月6日出具的收条，系孤证，无其他证据佐证，只能证明汪磊收到饶东兵现金98300元，无法证明汪磊受何玉贵的委托收取此款或汪磊将此款转给了何玉贵，与本案无关联，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何玉贵出具的收条和400000的承兑汇票复印件，何玉贵予以认可，且与本案有关联，予以采信。对于何玉贵提供的证据，系证人证言，证人没有出庭作证，也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对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客观相均有异议，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于庭审后何玉贵提交的补充协议，因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且与本案有关联，予以采信。上述已采信的证据所证明的事实，一审判决均已认定，本院不另行认定。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性质是合伙协议纠纷还是民间借贷关系；二、合伙公司转账给汪磊等人380000元以及汪磊领取的100000元的承兑汇票是否作为饶东兵已返还的投资款。三、一审判决是否程序违法。针对上述争议焦点，评判如下：一、本案是合伙协议纠纷或是民间借贷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何玉贵、饶东兵双方合伙、签订合伙终止协议、出具欠条，约定返还投资款的事实清楚，双方均无争议，双方争议的是结算后饶东兵对投资款是否按约定还清。按双方约定，由饶东兵给付何玉贵投资款2000000元，不计算利息，饶东兵也出具了欠条，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协议。何玉贵以欠条主张权利，一审判决将本案定性为合伙协议纠纷，不符合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为宜。二、合伙公司转账给汪磊等人380000元以及汪磊领取的100000元的承兑汇票是否应作为饶东兵已返还的投资款数额。1.转账380000元的问题。饶东兵主张汪磊等人是何玉贵的亲属，是何玉贵介绍汪磊等人到公司工作并代表何玉贵监管财物状况，合伙期间，因何玉贵需要用钱，经饶东兵制单、何玉贵审核后，合伙公司转账给汪磊等人380000元的款项，该款项应作为饶东兵已返还的投资款数额。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于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是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首先，从该笔款项发生的时间、转账对象的身份、转账的目的来看，饶东兵提供的转账凭证只能证明该款项是在合伙期间产生，即在双方签订合伙终止补充协议、饶东兵写下欠条之前产生；该款是合伙公司对公账户转账的，转账对象为公司业务员汪磊等人，转账目的是“汪磊备用金”，该证据无法证明是何玉贵因个人需要用钱，通过汪磊从公司转移部分投资款。其次，从欠条和合伙终止补充协议的签订来看，双方是自愿签订而非胁迫签订的，饶东兵在二审庭审中当庭认可该笔转款是经过其同意的，说明饶东兵在知晓此380000元转账的情形下仍自愿于2016年10月31日出具了欠条，后又于2016年11月17日签订合伙终止的补充协议，再次确认返还投资款2000000万，饶东兵虽主张双方是未经结算终止合伙的，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且与常理不符，该主张不能成立。最后，饶东兵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转账是经过何玉贵审核同意转账的，也无法证明汪磊是何玉贵的亲属，是何玉贵介绍汪磊等人到公司工作并代表何玉贵监管财物状况。故饶东兵主张汪磊等人领取的380000元应作为饶东兵已返还的投资款数额，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2.汪磊领取100000元承兑汇票的问题。饶东兵主张汪磊受何玉贵委托于2016年12月6日在合伙公司领取了100000元的承兑汇票，但其提供的证据系汪磊于2016年12月6日写下的收条，该收条系孤证，只能证明汪磊领取饶东兵现金98300元，无法证明汪磊是代何玉贵领取了一张100000元的承兑汇票。故饶东兵的该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三、一审判决是否存在违法情形。何玉贵在一审庭审后提供了2016年11月16日双方签订的合伙终止的补充协议以证明二人合伙已经终结，并约定了饶东兵返还投资款2000000元，不计利息，合作期间的利润、亏损，双方都不计较等内容。一审法院未组织当事人质证，以此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程序违法，因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所证明的事实并无异议，故一审程序虽有瑕疵，但并不影响案件实体处理。综上，除一审判决在程序上有瑕疵外，饶东兵的其他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26元，由饶东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先锋审 判 员 别瑶成审 判 员 汪丽琴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陈 建书 记 员 赵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