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01民终18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素青，女，1954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鞠承良，山东瀛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边改英，山东瀛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光明，男，1974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林全，山东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素青因与被上诉人高光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7）鲁0181民初5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素青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张素青的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光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书所载明的双方诉、辩内容与庭审笔录不一致，请求二审法院依据庭审笔录查明并予以认定。本案历经两次开庭，第一次开庭时高光明答辩称对借款事实予以承认，只是辩称自出具欠条之日张素青至今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已过。基于此，张素青认为本案在第一次开庭时已经查明基本事实，依法应当根据陈述的事实予以判决。但是一审法院再次下达传票，必须让当事人张素青到现场，否则按照撤诉处理。在第二次开庭时，张素青请求法官对此予以释明法律规定，但是法官并未作出任何合乎法律的解释。本案第二次开庭时，高光明辩称的事实与本案判决书载明的事实也不一样。张素青认为本案在第一次开庭时基本事实已经查明，本案的主审法官并不适用第一次开庭时双方的辩论意见，而是再次不知何由的开庭，单独适用第二次开庭时的部分片面意见，而法律规定对于当事人在先做出的自认事实，如果没有其它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不得作为最终定案依据。相反，如果法律允许当事人随便在法庭上任意陈述辩论，而又允许在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形下，不限制次数的开庭，那么任何案件都将无法查明事实。（二）一审法院将张素青与高光明的一个整体的交易事实人为的割裂成两个不同阶段，不仅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常人思维，更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5)民二他字第35号)的规定。且张素青已经将上述法律规定提交给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判决张素青败诉，既不符合事实，同样也否定了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答复意见。本案双方交易的事实是，张素青供货后，高光明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应视为对债务的确认，此是买卖事项的整体交易过程，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双方对于付款期限并未做任何书面的约定，因该债务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债权人可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但应当给债务人一定的准备时间。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对类似案件做出了上述答复。而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也做出了明确的规定。一审法院将一个整体的交易事实故意分成两个阶段，与最高人民法院的答复意见不一致。（三）一审法院在上述错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的基础上，对于欠条凭证错误认定为“主张债权的意思表示”。张素青与高光明均陈述，张素青从未向高光明主张过债权，欠条仅是凭证，并不具备表达意思的功能，只有人才能做出主张的意思表示。而该欠条并未约定还款期限，也未有证据证明张素青曾经向高光明主张过权利，因此一审法院的认定，与事实不符。高光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维持。张素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高光明支付欠款7万元整，并支付利息（自立案之日起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以7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高光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张素青丈夫董宪林从外地通过火车运输向高光明供货轮丙，高光明收到轮丙后向董宪林出具欠条，“欠条今欠到董宪林轮丙款柒万元正高光明97.9.21号”。高光明辩称，收到轮丙一个月后货款付清，因其妻子生产没有抽回收条。一审法院认为，高光明欠轮丙款7万元的事实由高光明书具的欠条所证实。高光明主张货款已付清,未举证证实。董宪林于2017年2月12日去世，张素青与其丈夫董宪林生育两个女儿董宝霞、董艳霞。董宪林的父亲董云华于2005年去世、母亲潘萃香于2006年去世。董宪林去世后，继承人张素青、董艳霞、董宝霞经商议，上述柒万元债权由张素青独自继承，董艳霞、董宝霞放弃继承权。关于董宪林与高光明买卖轮丙货款支付时间问题。张素青称，当时未与高光明约定货款支付时间，付款方式用现金，高光明说没有这么多现金打的欠条，最开始考虑到高光明经济条件并不宽裕。过了几年后，张素青与丈夫董宪林也私下商量过索要货款的问题，但一直怀疑是否能够要回货款。因此，张素青夫妻一直未向高光明催要货款，直到2017年张素青向代理律师咨询相关问题后，代理律师认为本案诉讼时效并未过，才起诉立案，主张权利。高光明称，当时说的是货到付款，即时结算，用现金。一审法院认为,1997年，董宪林与高光明发生本案买卖轮丙业务关系，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高光明给张素青书具的欠条也未记载付款时间，关于买卖轮丙货款的支付时间，双方陈述意见不一致，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本案张素青与高光明系买卖轮丙合同，付款时间应确定为高光明收到张素青供货轮丙的同时支付货款。一审法院认为，董宪林于1997年与高光明发生买卖轮丙业务关系，高光明欠轮丙款7万元的事实清楚。董宪林去世后，继承人张素青、董艳霞、董宝霞经协商，上述柒万元债权由张素青独自继承，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张素青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本案高光明收到董宪林供货轮丙后，出具未记载付款时间的欠条，此欠条属于双方交易结束后董宪林向高光明主张货款形成的一次性货款结算凭证，此欠条具有两层意思表示，一是出卖人向买受人主张债权，二是双方就货款进行结算。高光明应在收到董宪林供货轮丙的同时支付货款，高光明未支付货款，侵害了供货方的权利，张素青与其丈夫董宪林应在法律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主张权利，而本案张素青与其丈夫董宪林自高光明出具欠条之日起近二十年的时间未主张权利，张素青的起诉明显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限，其主张适用二十年的诉讼时效期限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为此，高光明主张张素青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权成立，张素青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不再予以保护，依法予以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张素青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5元，减半收取计387元，由张素青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上诉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本案所涉债务是否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价款。此规定是法律为买受人设定的履行付款义务的时间。在双方当事人未约定付款时间或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该规定只是消灭了债务人对债权人主张权利时的合法抗辩事由，即债务人不能在债权人请求债务人履行其付款义务时拒绝履行。另外，在双方当事人未约定付款时间或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对债权人而言，是具备了行使收取价款的权利，而没有规定债权人在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应当主张债权。上述法律规定应当理解为是一个倡导性条款，不是一个强制性条款。因此，该条规定的买受人应当付款的时间不能理解为诉讼时效开始的时间。本案中，高光明出具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此情形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的规定，即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该合同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故本案欠款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自权利人主张之日起算。张素青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其要求高光明偿还欠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综上，张素青的上诉请求依法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7）鲁0181民初5035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高光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张素青偿还欠款本金7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8月24日起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以7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75元，减半收取3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5元，均由被上诉人高光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希贵审判员  宋海东审判员  栾钧霞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柳旺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