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2民终17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秦绪标，男，1986年12月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艾丽，北京市慧海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嘉兴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旧桥路1号院1号楼1506。法定代表人：李庆兵，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耿苗，河北正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秦绪标因与上诉人北京嘉兴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兴达装饰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229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秦绪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我认为嘉兴达装饰公司在选任指派过程中存在过错，我属于个人，没有资质承揽装修工程，嘉兴达装饰公司的经营范围中含有室内装修这一项目，其无需将工程委托给个人，一审判决嘉兴达装饰公司承担责任的比例过低，嘉兴达装饰公司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嘉兴达装饰公司答辩称，承揽的工程为家装工程，不需要任何施工资质，法律也无规定家装工程的施工人需要相关施工资质；秦绪标摔伤与其有无施工资质无关。嘉兴达装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秦绪标的全部诉讼请求，改判我公司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秦绪标承担。事实和理由：1、我公司与秦绪标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秦绪标应独立承担自身的人身损害责任。2、我公司作为定作人在选任承揽人时并不存在过错：首先，秦绪标无资质但曾从事过相关活动。其次，一审法院既认定秦绪标缺乏从事装饰装修工作的能力，又认可其经常居住地及工作性质，二者存在矛盾。3、秦绪标不能将因自己的过错造成的损失转嫁给合同相对方，我公司从未指示、干涉，不存在任何过错，亦不应承担任何责任。4、一审判决中认定的残疾赔偿金缺乏事实依据、计算标准错误。5、秦绪标两次治疗与案涉摔伤事故缺乏因果关系。秦绪标答辩称，嘉兴达装饰公司的发包是违法的，不能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人；承揽关系我们也不认可，因为双方对工资的约定不明确，事故也是发生于施工三天后，对方也未给付工资，但一审认定是承揽关系我们认了。秦绪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嘉兴达装饰公司支付秦绪标残疾赔偿金105718元、医疗费66211.63元、交通费1962.50元、误工费180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0元、营养费3300元、护理费11520元、残疾辅助用具费3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2444.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共计301801.63元；2.嘉兴达装饰公司支付鉴定费3150元；3.本案诉讼费由嘉兴达装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秦井运（已死亡）与刘德云（1959年2月出生）共生育子女二人，分别为秦绪标（1986年12月出生，系农业家庭户口）和秦玉凤。秦绪标与李宗梅夫妻共生育子女二人，分别为：秦念奥（2008年12月出生）和秦涵雪（2011年12月出生）。2014年10月12日，秦绪标到嘉兴达装饰公司位于北京市丰台区刘家窑宋家庄3号嘉业大厦1606号房屋的工地干活，工作内容为打隔断、包柱子、刮腻子。同月15日，秦绪标在工作过程中摔伤，后李庆兵将其送往北京市大兴区旧宫医院。2014年10月16日，CT示：左膝关节腔内积液，左膝关节周围软组织内见絮状影。后秦绪标回山东省单县中心医院治疗，2014年11月3日MRI示：左膝外侧半月板后角撕裂，内侧半月板后角可疑损伤，前交叉韧带损伤，内侧副韧带损伤，股骨下端、胫腓骨上端骨髓水肿。2015年5月11日，秦绪标因“扭伤致左膝关节疼痛伴活动受限7个月”至北京水利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膝关节前交叉韧带损伤（左）、2.膝关节外侧半月板损伤（左）、3.膝关节内侧半月板损伤（左）、4.膝关节内侧副韧带损伤（左）。同年6月16日，秦绪标出院，共住院36天。秦绪标花费医疗费66221.66元。另查，2015年5月11日，秦绪标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案由将嘉兴达装饰公司诉至法院，后于2016年4月15日撤诉。其中2016年3月10日的谈话笔录中记载“？原告去被告处干活是怎么协商的原：我去干的活包括打隔断，包柱子，刮腻子。具体价格没有说，只是说不要比他老乡高就行。钱按日240元一天或者按平方算，包柱子论米算，具体价格没说，刮腻子3-6元每平米，具体没谈死。……？你是全天在被告处干活吗原：不是？你在被告处的工作时间怎么定的原：一共干了几天记不清楚了，这两三天都是被告给我打电话让我去。走的时间是自己定的。没材料了就走了，不是掐小时走的。……？工作时间是否是你自由安排原：是，并没有限制过每天干多少小时……？原告，你陈述第三天又带了一个人去干活，这个人的钱怎么算原：按小时算，钱我给。？钱给了吗原：给了，按小时给的。我带着这个人去的时候被告法定代表人在现场。”2016年4月13日的开庭笔录记载“？原告每天去工地时间是根据什么决定的原：自己安排，我有时候干一天，有时候干半天。被告没有强制要求？原告，当时被告说的是雇佣你，还是把活包给你原：干活有半天，有整天的。被告说要不按工算，要不就包给我？原告按雇佣关系主张的依据原：被告说的是240元每天？那你为什么还要雇人原：被告着急，我就找人了？雇的人你是否已经付了工钱原：给了100元。”2015年6月29日，法院委托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对秦绪标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2016年1月25日，该鉴定所出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载明：1.秦绪标左膝外伤，目前左膝关节活动受限，符合十级伤残，伤残赔偿指数为10%。2.秦绪标误工期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为伤后90日，第二阶段为水利医院入院后60日；营养期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为伤后30日，第二阶段为水利医院入院期间；护理期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为伤后60日，第二阶段为水利医院入院期间。秦绪标支付鉴定费3150元。2016年10月19日，嘉兴达装饰公司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其与秦绪标2014年10月12日至2014年10月15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法院认为秦绪标工作时间不受嘉兴达装饰公司的管理，工作过程中自己还另行雇佣过他人。从本案现有证据看，并无证据能够证明秦绪标与嘉兴达装饰公司达成劳动用工合意，亦无证据能够证明秦绪标接受嘉兴达装饰公司的用工管理、嘉兴达装饰公司向秦绪标支付劳动报酬，故秦绪标关于其与嘉兴达装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对嘉兴达装饰公司要求确认其与秦绪标2014年10月12日至2014年10月15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2016年11月18日，法院出具（2016）京0106民初2245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秦绪标2014年10月12日至2014年10月15日期间与嘉兴达装饰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秦绪标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二审维持原判。本案诉讼过程中，秦绪标提交交通费票据若干，拟证明其支出交通费1962.50元；嘉兴达装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庭审中，秦绪标提交暂住证，拟证明其长期生活于城镇，收入来源于城镇，赔偿标准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嘉兴达装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秦绪标还提交单县曹庄乡人民政府和单县曹庄乡秦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其母刘德云生活困难，没有其他收入；嘉兴达装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在雇佣关系中，雇员应受雇主的控制、指挥和监督。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秦绪标的工作时间由其自己决定，劳动工具由其自己提供，其在工作场所的工作由其自行安排，故现有证据难以认定秦绪标与嘉兴达装饰公司之间系雇佣关系，秦绪标与嘉兴达装饰公司系室内装修工程的承揽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嘉兴达装饰公司作为定作人，其将室内装修工程委托给没有资质的秦绪标，对选任存在过失，故其应对秦绪标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法院酌定责任比例为30%。经法院核实，秦绪标自付医疗费66221.66元。秦绪标虽系农业家庭户口，但结合其工作性质及居住情况，可认定其经常居住地和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故其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计入残疾赔偿金。秦绪标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合法有据，法院予以确认。上述各项费用，嘉兴达装饰公司按照30%承担赔偿责任。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秦绪标提供的交通费票据全部与本案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法院结合就医情况确定交通费为600元。秦绪标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法院依法确定为2000元。秦绪标主张的鉴定费，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秦绪标主张的残疾辅助器具费未提供证据佐证，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嘉兴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秦绪标残疾赔偿金56448.75元、医疗费19866.50元、交通费600元、误工费5413.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80元、营养费990元、护理费34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鉴定费3150元，合计93004.75元；二、驳回秦绪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庭审过程中，秦绪标称其于2012年来北京生活，摔伤后需要人照料，因生活困难，又家住山东，故回山东继续治疗；施工地点为写字楼内，装修的是办公场所而非普通家装。秦绪标另称其与嘉兴达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庆兵在事故发生前就已相识并多次合作。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嘉兴达装饰公司对秦绪标遭受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我国法律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承揽人可以将其承揽的辅助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本案中，秦绪标与嘉兴达装饰公司约定由秦绪标对房屋进行装修，工作时间和方式均由秦绪标自由安排，且装修材料亦由秦绪标自己提供，秦绪标与嘉兴达装饰公司之间不符合受雇主指挥、控制和监督的特点，故一审法院依据秦绪标工作的方式、特点认定秦绪标与嘉兴达装饰公司之间系室内装修工程的承揽关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由此，秦绪标作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嘉兴达装饰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秦绪标与嘉兴达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庆兵本身为朋友关系，嘉兴达装饰公司明知秦绪标没有相关资质，仍将案涉装修工程委托给秦绪标，存在一定过失，故嘉兴达装饰公司应当对秦绪标遭受的损害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比较双方的过错程度认定由嘉兴达装饰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秦绪标上诉称嘉兴达装饰公司应当承担50%的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的具体数额一节，一审法院依据相关票据确定医疗费、鉴定费，结合秦绪标的工作性质及居住情况认定秦绪标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秦绪标的实际就医情况确定交通费均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依据法律规定及事实情况予以确定亦无不妥。嘉兴达装饰公司上诉主张秦绪标的两次治疗与案涉事故没有因果关系，但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秦绪标、嘉兴达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28元，由秦绪标负担2331.2元（已交纳），由北京嘉兴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496.8元（已交纳2125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广辉审 判 员 宋 光审 判 员 任淳艺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杨云霞书 记 员 毕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