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19民终3305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张淑哲，女，汉族，1963年11月28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元治，广东深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方建军，男，彝族，1954年8月1日出生，住东莞市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智锐，广东陈梁永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向锋，广东陈梁永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东莞市万江宏达花园建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万江区东福商业街****。法定代表人：李振航。原审被告：李振航，男，汉族，1960年8月29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莞城区东莞市万江宏达花园建造有限公司、李振航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宁树灿，广东深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谭绍光，男，汉族，1961年9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原审第三人：东莞市海湾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万江区石美社区甘元工业区石美停车场旁铺位法定代表人：方建军。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智锐，广东陈梁永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向锋，广东陈梁永钜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张淑哲因与被申请人方建军，原审被告东莞市万江宏达花园建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公司）、李振航、谭绍光，原审第三人东莞市海湾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2）东一法民一初字第5832号民事调解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0月26日作出（2014）东中法立民申字第8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淑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元治，被申请人方建军及原审第三人海湾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智锐、孟向锋，原审被告宏达公司、李振航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宁树灿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谭绍光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淑哲申请再审称，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东一法民一初字第5832号民事调解书明显违背自愿原则和法律规定，请求撤销该民事调解书，确认张淑哲无需对方建军承担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如下：（2012)东一法民一初字第5832号一案，张淑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李振航，原审原告方建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成文环，原审被告宏达公司和李振航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为谭绍光，第三人海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蔡俊受。原审调解书在“当事人身份和基本情况”部分载明“三被告东莞市万江宏达花园建造有限公司、李振航和张淑哲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为谭绍光”，与事实不符。本案一审庭审时，原审被告张淑哲、李振航没有到庭。当时在调解协议上签名的人员为成文环、谭绍光和蔡俊受。一审法院在张淑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航均未到庭的情况下，就本案主持当事人进行调解，违反了当事人自愿原则，在没有张淑哲或其代理人李振航签名的情况下所达成的调解协议是违法的、无效的，不具有法律效力。张淑哲从未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民事调解书。本案卷宗材料显示，一审法院本应送达给张淑哲的调解书，送达回证上的签收人是谭绍光。如前所述，张淑哲从未委托谭绍光作为本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与诉讼，故谭绍光代收调解书的行为无效。一审法院在未将民事调解书合法送达张淑哲的情况下，调解书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径直接受方建军的执行申请，继而对张淑哲的财产采取强制执行措施，违背法律规定,严重侵犯了张淑哲的合法权益。此外，夫、妻在法律上各自具有独立人格，任何一方均能以其独立人格从事与婚姻无关的活动。如果一方对外提供担保，夫、妻的信用不必然存在连带关系，更不能认为是夫妻共同提供担保或者家庭提供担保。李振航的案涉担保行为不属于家事代理，而是李振航的个人行为，应由李振航个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张淑哲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被申请人方建军辩称，1.本案一审于2012年8月30日作出生效的民事调解书。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张淑哲直到2014年才申请再审，已经超过了六个月的提出再审申请的期限，请求法院从程序上驳回其再审申请。2.张淑哲再审主张其没有对一审调解时的代理人进行授权，其理由不成立：首先，授权事项属于法院审查范围，与方建军没有关系。其次，2012年8月30日民事调解书作出后，方建军于2012年10月申请强制执行，法院采取了一系列执行措施，包括通知张淑哲。之后过了一年半，张淑哲才提出再审申请，可见本案不存在其不清楚调解书内容的情况，且事实上张淑哲认可调解书的内容，只是由于法院强制执行力度的不断加大，其以一审法院对授权手续审核的疏漏为由申请再审。再次，张淑哲在一审调解的授权符合表见代理的要素。张淑哲授权李振航参与诉讼，而李振航有授权谭绍光作为代理人参与诉讼。张淑哲既知道案件的存在，也委托了其丈夫李振航参与诉讼，出现的问题是李振航将此授权转委托给谭绍光。这是超越代理权限的代理行为。但该行为的后果，张淑哲应该在调解书作出之时或者最迟在收到法院强制执行通知后就应该知道，而其在知道后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没有提出再审申请，应视为对李振航超出授权权限转委托谭绍光参与本案诉讼的事后追认，基于李振航与张淑哲的夫妻关系，构成表见代理。3.张淑哲的再审申请并未对本案债务提出再审申请，且其再审提交的证据也不属于一审无法提供的证据，故债务本身不属于本案再审的范围。宏达公司成立于2002年，而张淑哲与李振航于1987年结婚，所以宏达公司应该属于张淑哲、李振航夫妻共有财产的组成部分。张淑哲提出宏达公司将借款用于非家庭开支、本案债务与其无关的理由是不成立的，对于宏达公司的收益，张淑哲也是有权享有的。原审被告宏达公司、李振航述称，1.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对案件事实的确认存在错误，致使民事调解书的内容不符合案件事实，且严重侵害宏达公司的合法权益，故一审民事调解书应予撤销。首先，方建军转账给宏达公司的借款总额并非调解协议所确认的4720000元，方建军及其委托的海湾公司实际转账给宏达公司3920000元。其次，方建军借款给宏达公司时，双方并未约定利息，而且宏达公司已于2008年11月17日至2011年3月25日期间向方建军归还借款3950000元。再次，一审民事调解书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既认可借款利息，又认可违约金，二者相加明显高于法律规定的应予支持的上限，应认定为无效。2.方建军与宏达公司于2012年3月9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并非宏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内容严重违背事实，依法应予撤销。3.方建军与宏达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对借款利息及违约金的约定明显过高，依法应予调整。综上所述，请求法院撤销一审调解书。原审被告谭绍光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参加再审诉讼，亦向本院提出意见。原审第三人海湾公司述称，同意方建军的答辩意见。宏达公司主张被胁迫签订还款协议书，与事实不符。而且，还款协议书及还款保证书签订过多份，都是在案件起诉前就存在的。但宏达公司并没有向一审法院主张被迫签订还款协议书，且当时调解是宏达公司主动提出的。方建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宏达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720000元及利息（结算至2012年4月20日的利息为2156000元，从2012年4月20日起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按月息2.5%计算）、违约金（从2012年4月30日起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承担因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200000元，宏达公司上述债务由李振航、谭绍光、张淑哲承担连带责任。一审诉讼期间，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各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原、被告及第三人一致确认：宏达公司于2008年8月19日收到的4000000元借款是由方建军委托海湾公司代为支付，宏达公司应向方建军偿还该笔借款。二、原、被告一致确认：截至2012年8月28日止，宏达公司尚欠方建军借款本金4720000元及利息2659860元、违约金412560元。方建军因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200000元，该款应由宏达公司向方建军支付。本案诉讼费32093.5元，已由方建军预交，该款应由宏达公司向方建军支付。对上述款项，方建军同意宏达公司在2012年9月30日至2014年1月30日期间分十七期付清，宏达公司同意给予方建军补偿款500000元。三、除违约金412560元外，上述协议第二项确定的款项合计8111953.5元，宏达公司同意按以下方式分期偿还给方建军：2012年9月30日前支付300000元；2012年10月至2013年12月，每月30日前支付500000元；2014年1月30日前支付剩余款项311953.5元。四、李振航、谭绍光、张淑哲对宏达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如被告按时足额还款，原告同意免除被告计至2012年8月28日止的违约金412560元。六、如被告有任何一期未能按时足额支付，方建军有权就全部未付款项（包括违约金412560元）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并要求被告按每月2.5%支付款项拖欠期间的利息直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还可要求被告按拖欠款项的20%支付违约金。七、方建军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协议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应予以确认，并据此制作调解书。调解书确认经双方当事人在调解协议上签名之日起即具法律效力。本院再审查明如下事实：1.张淑哲与李振航是夫妻。张淑哲于2012年7月12日向李振航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载明，李振航的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外，并可代为提起、承认、放弃或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上诉，代为签收相关法律文书等。”2.宏达公司于2008年8月19日向海湾公司出具二份收据，载明借款人民币3520000元、480000元；宏达公司于2011年1月25日向方建军出具借条，确认收到借款人民币720000元。3.2012年3月9日，方建军、海湾公司与宏达公司、李振航、谭绍光签署还款协议书，主要内容包括：①2008年8月20日宏达公司向海湾公司借款人民币4000000元，2011年1月25日宏达公司向方建军借款人民币720000元，各方当事人均同意上述借款作为宏达公司向方建军的借款，李振航、谭绍光继续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宏达公司从2011年4月20日起未支付前述借款的利息，截至2012年4月20日将拖欠利息2156000元；前述借款本息共6876000元。②方建军同意宏达公司分九期偿还借款本息，其中宏达公司应在2012年4月20日前偿还第一期借款本息（利率按月息2.5%计，即每月118000元）。③如宏达公司逾期偿还前述借款本息，每逾期一日应按未付金额的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若宏达公司逾期支付任何一期应付款项达10日的，方建军有权要求宏达公司一次性偿还剩余的全部借款本息。方建军通过诉讼程序向宏达公司、李振航、谭绍光主张权利的，后者应承担由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李振航、谭绍光承诺为本协议提供保证已征得其配偶的同意。其后，一份无落款日期，盖有宏达公司印章及李振航、谭绍光签名的致“方建军阁下”还款保证书载明，落款一方确认未能自2012年4月20日起按还款协议书分期偿还借款及利息，但保证于2012年5月20日前偿还到期的两期债务。4.2012年6月19日，广东陈梁永钜律师事务所向方建军出具律师费发票二份，合计金额为人民币200000元。5.本案一审没有开庭。据以制作原审调解书的调解笔录载明了2012年8月30日上午到庭参加调解人员的情况：原审原告方建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成文环，原审被告谭绍光（同时注明谭绍光系宏达公司、李振航、张淑哲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海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俊受。最后在调解笔录上签名的也是成文环、蔡俊受、谭绍光三人。同一天，谭绍光代张淑哲收取了一审民事调解书。一审法院确认该民事调解书于2012年8月30日生效，方建军据此已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6.张淑哲在再审申请审查时于2014年10月20日向本院提交一份情况说明，主张其于2012年12月13日向本案一审法院提交了申请书，申请再审。但在再审审理期间，张淑哲既未提交该申请书、也未向本院申请调取该申请书用于再审开庭时供各方当事人质证。张淑哲于2014年3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交再审申请，其后一审法院向其判后答疑。7.再审审理时，张淑哲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东莞银行（公司账户）交易明细、存款账户回单，主张案涉借款转到宏达公司账户，并未用于李振航家庭，故张淑哲作为李振航的配偶，不应对案涉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作出的另案民事判决书，即（2012）东一法民一初字第3520号民事判决，主张在与本案同性质的民事案件中，张淑哲作为保证人李振航的配偶无需承担连带责任。该民事判决载明：“李振航的案涉担保行为不属于家事代理，而是李振航的个人行为，应由其个人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被告张淑哲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方建军质证认为，宏达公司是李振航、张淑哲夫妻共有财产的组成部分，不能认为案涉借款与李振航家庭无关；该民事判决书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8.对于方建军一审提交的证据，即收据、还款协议书、还款保证书、民事代理委托合同、律师费发票，张淑哲表示对此不知情。宏达公司、李振航确认收据、还款协议书、还款保证书上的盖章及签名分别是宏达公司、李振航所为，但主张借款数额实为3920000元，且是在遭受方建军恐吓的情况下违背真实意思表示而签署上述文件。宏达公司、李振航确认对其所称的被迫签署上述文件的情况没有报警，也没有向一审法院申请撤销上述协议。宏达公司、李振航于再审审理期间向本院提交存款账户回单、进账单等，主张获得的借款实为3920000元，但已支付3950000元用于偿还4000000元借款的利息（每月按4%计算），其中最后一笔还款的支付时间为2011年3月25日。宏达公司、李振航所称的还款，显示为宏达公司、李振航与海湾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方建军质证认为，宏达公司、李振航提交的上述证据，只能证明款项往来的情况，不能证明双方之前一共发生过多少次借贷，也不能证明宏达公司一共归还多少款项；进账单显示最后一笔款项发生于2011年3月25日，但2012年3月9日签署的还款协议书、之后的还款保证书及在一审法院签署的调解书，宏达公司、李振航都确认了借款4720000元的事实；因此，宏达公司、李振航主张的借款数额与事实不符。以上事实，有本案当事人陈述、方建军提交的收据、还款协议书、还款保证书、民事代理委托合同、律师费发票等，张淑哲提交的东莞银行（公司账户）交易明细、存款账户回单等，宏达公司、李振航提交的存款账户回单、进账单等，（2012）东一法民一初字第5832号案卷宗材料，以及本院（2014）东中法立民申字第89号案卷宗材料、再审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再审案件应当围绕申请人的再审请求进行审理和裁判。对方当事人在再审庭审辩论终结前也提出再审请求的，应一并审理和裁判。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构成另案诉讼的应告知当事人可以提起新的诉讼。”被申请人方建军再审审理期间主张，张淑哲就本案民事调解书提出的再审申请已超过六个月的法定期限。再审申请人是否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再审申请，属于再审申请审查阶段需要解决的程序性事项，现本院既已作出提审本案的民事裁定，则该事项不属于再审审理阶段的审理范围。退一步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于2012年8月30日第二次修正后（2013年1月1日施行），只规定了对判决、裁定申请再审的期间为六个月，未涉及对民事调解书申请再审的期间，但同时期有效的《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4条规定，当事人如果能够“提出证据证明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的”，“应在该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二年内提出。”本案中，张淑哲正是以上述理由申请再审，虽然其在再审期间的陈述不足以证明曾于2012年12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交过《申请书》申请再审，但其于2014年3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交再审申请的证据充分，其对一审民事调解书提出的再审申请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第204条规定的法定期限。围绕再审申请人的申请、被申请人的答辩及原审被告、第三人的陈述，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再审申请人张淑哲是否应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二、李振航、宏达公司在再审审理期间就本案债务提出的异议以及调整利息、违约金的抗辩是否应纳入再审审理范围。关于第一个问题。本案中，张淑哲并未在收据、还款协议书、还款保证书签名确认。李振航是案涉借款的保证人，被担保人是李振航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宏达公司，张淑哲并非宏达公司的股东。对于李振航提供的保证，方建军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当时得到了张淑哲的同意。而且，李振航提供保证的数额相对一个家庭来说是巨大的，从款项用途来说是宏达公司经营所需，而不是李振航个人经营所需。故不能根据李振航提供担保的事实，认定案涉借款是李振航与张淑哲的夫妻共同债务。方建军关于宏达公司系李振航与张淑哲夫妻共同财产组成部分的主张，混淆了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诉讼期间，张淑哲对其丈夫李振航虽出具了授权委托书，且有特别授权事项，但其中并不包括转委托，故张淑哲对李振航的授权委托并不存在授权不明的情形。方建军主张李振航将张淑哲委托的诉讼事项转委托谭绍光处理，但方建军对此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方建军认为张淑哲一审的授权构成表见代理，本院不予采纳。因此，一审法院组织本案当事人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以及在此基础上制作的民事调解书，并不是出于张淑哲的自愿，不是张淑哲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以民事调解书确认张淑哲自愿对案涉借款承担民事法律责任，该调解违反了自愿原则，本院予以纠正。方建军请求没有在还款协议书等证据上签名的张淑哲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既没有合同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本院驳回方建军对张淑哲的诉讼请求。关于第二个问题。宏达公司、李振航在再审审理期间就借款数额向本院提出异议，一方面声称受方建军胁迫而签署还款协议书等，但另一方面又确认从未报警处理及向法院申请撤销上述协议，可见该二人在签署还款协议书后并未积极主张权利，甚至在一审审理期间还与方建军达成调解协议（内容与还款协议书大同小异）。宏达公司、李振航提出的上述异议，是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施行一年后，应适用该司法解释第三百八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申请再审，应当在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因此，该二人的上述异议不是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的，不应纳入本案审理范围。此外，宏达公司、李振航虽未在一审提出关于利息、违约金过高的抗辩，也未就此申请再审，但其有权在第二审程序中提出（本案再审适用第二审程序），且该抗辩不同于对借款数额的异议，不必以诉的形式主张权利，应纳入再审审理范围。本案当事人约定的利息、违约金是否过高，应作如下分析：首先，借款期限如何确定。还款协议书、起诉状及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均没有明确提及借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可依照该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据此，本案可按照还款协议书有关条款确定借款期限。还款协议书关于违约责任的条款载明，如果借款人按该协议书分期还款，只需支付利息，如果不按该协议书还款，逾期时借款人需支付相应违约金。这表明，如果借款人按该协议书如期还款，只需支付利息，属于正常借款期限；如果借款人不按该协议书如期还款，出借人除要求支付利息外，还有权追究借款人的违约责任，此时才构成逾期借款。因此，本案借款期限没有一个固定的截止日，视乎借款人是否按该协议书还款而定。结合本案借款人及保证人在签署还款协议书后未还款的事实，本案借款期满之日应为2012年4月20日。因此，2008年8月20日方建军通过海湾公司出借的4000000元借款，至2012年4月20日期满，属于三至五年期借款；而2011年1月25日出借的720000元，至2012年4月20日期满，属于一至三年期借款。其次，本案当事人约定的利息、违约金是否过高。从还款协议书的表述来看，案涉借款是需要支付利息的，但2011年4月20日之前的利息如何计算，宏达公司已支付多少利息，均未写明。宏达公司、李振航再审时主张已支付3950000元用于偿还4000000元借款的利息（每月按4%计算），但方建军不予确认。从该笔款的借款之日2008年8月20日起至签署还款协议书各方确认的利息拖欠起算之日2011年4月20日止，共32个月，如果按4000000元借款每月4%计息，借款人每月需支付利息160000元，32个月共需支付利息5120000元。此与宏达公司、李振航主张偿还的3950000元利息存在不小的差距。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方建军出借大额款项，且借款人是公司，方建军不可能不要求宏达公司支付利息。如果应支付利息5120000元，而借款人实际支付3950000元，在利息存在超过1000000元差距的情况下，方建军不可能在还款协议书中认可2011年4月20日是借款人开始拖欠利息之日。宏达公司、李振航在再审审理期间提供了存款账户回单、进账单等，拟证明其已偿还利息3950000元，但这些证据的内容并不能解释上述差异存在的合理性，即单凭这些证据，不足以证明宏达公司、李振航在2011年4月20日前已按月息4%的标准支付3950000元用于偿还4000000元借款的利息的主张。方建军请求支付的利息是从2011年4月20日起算的，此与还款协议书的表述相符，因此，对于4000000元借款在2011年4月20日前的利息问题，再审不作干预。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前已述及，根据还款协议书的约定可确定借款期限，故利息、违约金是否过高，应将还款协议书各方约定的利率、违约金与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年利率相对照，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的规定判断。方建军于2008年8月20日出借的4000000元借款，还款协议书确认从2011年4月20日至2012年4月20日止的一年期间利息为2156000元，折合的年利率明显高于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故该期间的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年利率的四倍计。2012年4月21日至2012年4月29日期间，属于借款人违约期间，但方建军仅主张支付利息而未主张支付违约金。方建军主张的月息2.5%（折合年利率为30%），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年利率的四倍，因此方建军主张该期间利息按月息2.5%即年利率30%计，本院不予支持，该期间的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年利率的四倍计。2012年4月30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还款协议书中关于利息加违约金之和折算的年利率过高，因为民间借贷案件中借款人逾期还款时，出借人可期待利益的损失只有资金被占用的损失，因此，利息与违约金之和不应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年利率的四倍，结合方建军的诉讼请求，该期间的利息、违约金之和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年利率的四倍计（最高不超过年利率30%）。同理，方建军于2011年1月25日出借的720000元，2011年4月20日至2012年4月29日期间，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年利率的四倍计；2012年4月30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利息、违约金之和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年利率的四倍计（最高不超过年利率30%）。还款协议书超出上述计算方式的利息、违约金的约定，属于无效约定，方建军据此提出的超出法定标准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调解书确认的有关利息及违约金的内容不合法，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张淑哲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宏达公司、李振航关于约定的利息、违约金过高的抗辩，本院依法予以采纳。方建军请求支付借款本金、利息及违约金，本院在合法范围内予以支持。一审调解书违反自愿、合法原则，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4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2）东一法民一初字第5832号民事调解书。二、东莞市万江宏达花园建造有限公司应立即偿还方建军借款本金472万元，并按以下方式支付利息、违约金：（一）2008年8月20日出借的400万元借款，2011年4月20日至2012年4月29日期间，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年利率的四倍计；2012年4月30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利息、违约金之和，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年利率的四倍计（最高不超过年利率30%）。（二）2011年1月25日出借的72万元，2011年4月20日至2012年4月29日期间，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年利率的四倍计；2012年4月30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利息、违约金之和，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年利率的四倍计（最高不超过年利率30%）。三、东莞市万江宏达花园建造有限公司应立即支付方建军律师费人民币200000元。四、李振航、谭绍光对东莞市万江宏达花园建造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方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2093.5元，由方建军负担12000元，宏达花园建造公司、李振航、谭绍光负担20093.5元。再审案件受理费71471.59元，由方建军负担24000元，宏达花园建造公司、李振航、谭绍光负担47471.5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彭书红审判员  陈彩玲审判员  刘冬虹二〇一八年三月九日书记员  叶肖萍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第六十八条委托代理人为被代理人的利益需要转托他人代理的，应当事先取得被代理人的同意。事先没有取得被代理人同意的，应当在事后及时告诉被代理人，如果被代理人不同意，由代理人对自己所转托的人的行为负民事责任，但在紧急情况下，为了保护被代理人的利益而转托他人代理的除外。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六条调解达成协议，必须双方自愿，不得强迫。调解协议的内容不得违反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6.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204.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申请再审，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应在该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二年内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