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黔03民终56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遵义市第五人民医院，住所地：遵义市红花岗区东欣大道与银河大道交界处，组织机构代码G7251185-0。法定代表人：王平，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栋，贵州舸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永言，女，1933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遵义市红花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宛慧，系陈永言之女。上诉人遵义市第五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五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陈永言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8）黔0302民初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市五医院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市五医院不承担赔偿责任，驳回陈永言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永言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己经查明被上诉人陈永言之配偶罗树群系跳楼自杀身亡，自杀行为与安全保障义务并无关联。2．市五医院的病房外窗平台窗框离地面有92.5公分，其有效的防坠落高度实际有92.5公分，正常的病人日常活动不可能坠落，市五医院不存在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形。3．死者罗树群系80多岁的癌症晚期患者，日常生活都需要人照顾，其己经没有能力再去从事正常的工作或劳动获取劳动报酬，也不具有供养他人的能力。所以罗树群配偶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不应当支持。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请依法改判市五医院不承担赔偿责任。陈永言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陈永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市五医院支付陈永言配偶的死亡赔偿金133,713.10元、丧葬费26,54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6,008.4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60,000元、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医疗费等10,000元；2．判决市五医院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陈永言、市五医院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确认如下：1．陈永言的丈夫罗树群于2017年11月4日上午，因病到市五医院的内科住院楼三楼呼吸道内科抢救室住院治疗；2017年11月5日下午17：30左右，罗树群从所住病房的窗户坠楼，经市五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晚死亡，死亡原因系高空坠落导致颅内出血。2．罗树群坠楼的窗户窗台与地面之间的高度为87.5公分，窗户开合宽度为56公分。3．陈永言与其丈夫罗树群生育三个子女，即罗宛丽（女）、罗宛庆（男）、罗宛慧（女），三人在本案中均明确表示放弃相关权利，不参加本案的诉讼。对陈永言与市五医院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陈永言的丈夫罗树群是因体力不支意外坠楼死亡还是自己借助工具翻越窗户跳楼死亡？市五医院提交了遵义市公安局红花岗分局忠庄派出所的调查笔录三份，证明罗树群系自行打开窗户后通过病房的凳子跨越窗台跳楼自杀身亡，陈永言对市五医院提交的上述证据不持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罗树群是自己借助工具翻越窗户跳楼致颅内出血死亡。2．罗树群所住病房设施的配置是否符合强制性规范的要求，是适用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发布于2014年12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行业标准（WS444.1-2014）《医疗机构患者活动场所及坐卧设施安全要求》，还是适用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发布于2012年8月1日起实施的国家标准（GB50096-2011）《住宅设计规范》的规定？《住宅设计规范》是国家通用标准，该规范的要求是普遍性的，而医院的住院病区是特殊的公共场所，患者又是特殊的群体，因此，卫生行业标准《医疗机构患者活动场所及坐卧设施安全要求》的相关要求比《住宅设计规范》更具体、严格，市五医院病房设施的配置应符合《医疗机构患者活动场所及坐卧设施安全要求》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罗树群到市五医院住院治疗，双方已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市五医院除对罗树群的疾病给予恰当的治疗外，还应保障其人身及财产安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关于“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市五医院的住院病区系市五医院管理的公共场所，市五医院对在此接受其服务的患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如果管理人不尽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人身损害，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罗树群所住病房的窗户的设置不符合卫生行业标准（WS444.1-2014）《医疗机构患者活动场所及坐卧设施安全要求》第1部分：活动场所的第4条“基本要求”之4.3.1“3层以上建筑的窗户宜安装行程限位装置，开启行程≤300mm”、4.3.3“临空的窗台与地面之间的高度＜900mm时，应安装护栏。护栏高度由楼地面起计算，应≥1300mm”的规定，罗树群所住病房窗户窗台与地面之间的高度为87.5公分，窗户开合宽度达到56公分，对于以上不符合要求的窗户设置带来的危险因素即安全隐患，市五医院负有危险预防义务，但市五医院未采取相应的预防措施，未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因此，对于罗树群的死亡，应依据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罗树群在事发时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而且是故意以跳楼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综合衡量双方过错程度和原因力大小，确定罗树群因跳楼死亡造成的损失由其自行承担80%，市五医院承担20%。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受害人遭遇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罗树群死亡造成的损失如下：1．丧葬费4,866.50元×6个月=29,199元，陈永言主张26,547元，予以支持；2．被扶养人生活费19,201.68元×5年=96,008.40元，与陈永言主张一致，予以支持。但陈永言尚有三个子女，因此该损失只能计算四分之一即24,002.10元；3．死亡赔偿金26,742.62元×5年=133,713.10元，与陈永言主张一致，予以支持；4．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医疗费等，陈永言主张共计10,000元，因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酌定3,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陈永言主张60,000元，结合罗树群的死亡原因及事实，陈永言的该主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不予支持。上列陈永言丈夫罗树群死亡造成的损失共计187,262.20元，市五医院承担20%即187262.20×20%=37,452.4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遵义市第五人民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永言损失37,452.44元；二、驳回陈永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30元，减半收取965元，由市五医院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答辩及本案案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市五医院对患者罗树群跳楼自杀行为是否适用安全保障义务规定；市五医院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市五医院是否应当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关于市五医院对患者罗树群跳楼自杀行为是否适用安全保障义务规定的问题。罗树群入院治疗，市五医院除了认真对其积极诊疗护理外，基于市五医院与罗树群之间还存在一种特殊的管理服务关系，市五医院负有保障其人身及财产安全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关于“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关于“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是医疗机构承担安全保障义务的法律依据。市五医院对患者罗树群跳楼自杀行为应适用安全保障义务规定。故本院对市五医院关于罗树群跳楼自杀行为与安全保障义务无关联的理由不予采纳。关于市五医院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问题。市五医院负有的安全保障义务是一种注意义务，判断是否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需要依照其他法律、法规或参照规章的规定，综合予以认定。罗树群所住病房的窗户开合宽度为56公分、窗户窗台与地面之间的高度为87.5公分，不符合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关于卫生行业标准《医疗机构患者活动场所及坐卧设施安全要求》中患者活动场所对窗的开合度、临空的窗台与地面高度的基本要求，市五医院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对罗树群跳楼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市五医院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综合过错程度和原因力大小，确定市五医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市五医院是否应当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了被扶养人的范围，包括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陈永言作为罗树群的配偶年事已高，属于丧失劳动能力的近亲属，但陈永言在一审中提交了《居民户口簿》，其中载明：陈永言于1957年5月中国志愿军复员迁入，遵义市食品总公司退休，依法享有养老保险待遇，按月领取退休金，有其他生活来源，不符合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法定条件，本院在二审中已向陈永言的亲属予以释明。故对市五医院关于不应当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的理由予以采纳，对原审判决赔偿陈永言损失范围中所包含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纠正，对原审判决确定赔偿陈永言的其他损失和金额予以确认，即陈永言丈夫罗树群死亡造成的损失包括丧葬费26,547元，死亡赔偿金133,713.10元，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医疗费等3,000元，共计163,260.1元，市五医院承担32,652.02元。综上所述，遵义市第五人民医院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采纳。原判认定赔偿陈永言损失范围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系适用法律不当，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和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8）黔0302民初234号民事判决；二、由遵义市第五人民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永言损失32,652.02元；三、驳回陈永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30元，均由遵义市第五人民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 军审判员 赖丽莉审判员 付甫金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五日法官助理潘晓书记员张群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