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再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郑祈静，女，汉族，1971年11月15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晖，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方海源，男，汉族，1970年10月12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辉，男，1975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再审申请人郑祈静因与被申请人方海源、林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闽01民终639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31日作出（2017）闽民申219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郑祈静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晖，被申请人方海源、林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祈静再审请求：1.请求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2民初5825号和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1民终639号民事判决。2.请求依法支持再审申请人原一、二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再审申请人郑祈静是案涉房屋的共同共有权利人，一、二审法院认定郑祈静不是房屋权利人，明显未查清事实。涉诉房屋系因拆迁取得的房产，目前没有房地产行政管理部门登记，建设者达嘉（福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涉诉房屋的实际产权人，被申请人方海源在未经达嘉（福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无权交易涉诉房屋。福州市鼓楼区统建办向申请人出具了“拆迁安置房购产权排房结算通知单”，明确了方海源为了取得80平方米的安置房，扣除补助费还需缴纳人民币15000元左右。达嘉（福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载明2004年8月18日方海源向该公司支付购房款人民币5778.76元。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方海源于2001年登记结婚，2004年被申请人从福州市商业银行取出现金7000元。以上事实说明，方海源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使用夫妻共同财产支付购房款，取得的权利应当是夫妻共同共有。二、本案适用《婚姻法》，一、二审法院认定是赠与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六条规定夫妻房产赠与协议是指：一方把婚前的个人财产约定为另一方所有。而方海源于2007年5月5日向郑祈静出具的《声明书》明确指出房屋为方海源与郑祈静之共同财产，不属于约定为另一方所有的情形，不能认定该声明书是赠与协议，而应认定为约定一般共同财产制，该约定在夫妻之间直接发生所有权变动的法律效力，无需根据物权法的规定履行财产的交付或变更登记手续，就可直接取得相应财产的共同共有权。因此一、二审适用法律错误。三、基于再审申请人郑祈静是案涉房屋的共同所有权人，对被申请人方海源与林辉签订的显失公平的房屋买卖协议依法享有撤销权。被申请人私自将与其配偶郑祈静共同共有的房屋以每平方米低于1万元的价格通过协议的方式出卖给本案被申请人林辉。经查实，网上显示红霞新城当时的市场价为每平米2万元以上，据此买卖合同当事人双方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成交严重损害了房屋所有权人郑祈静的合法权益，且合同价款郑祈静本人自始至终从未获得，该房屋买卖合同显失公平，严重侵害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可依法撤销该合同。 方海源辩称，1.本人出具的声明书，虽载明房屋为共同财产，但实质上是赠与行为，不是共同财产的约定，在房屋物权凭证未取得，物权未变更登记的情况下，是可以撤销的，且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2.房屋的所有权人是我本人，我出于自愿将房屋出卖给林辉，没有损害其他人的利益，房屋买卖合同是有效的。3.本人于2004年8月18日向福州达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了购房款人民币5778.76元，并不能改变房屋属于婚前个人财产的性质。 林辉辩称，一、涉诉房屋系再审被申请人方海源婚前个人财产，目前房屋没有办理产权登记。再审申请人对此也无异议。二、再审被申请人方海源出具《声明书》的行为，属于赠与的性质，且已被撤销，再审申请人郑祈静对涉诉房屋没有所有权，无权请求撤销方海源与林辉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三、方海源与林辉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合法有效。四、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存疑，也不属于再审阶段的新证据。且该证据不能证明方海源去银行取款就是用于缴纳购房款，即便是用于缴纳购房款也不能证明就是用于缴纳涉诉房屋购房款。再退一步说，在假设方海源确实有使用夫妻共同财产去支付涉诉房屋购房款的前提下，也不能改变涉诉房屋属于方海源个人所有的性质。 郑祈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方海源与林辉于2016年6月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林辉归还郑祈静福州市鼓楼区红霞新城北楼432单元房产，将因上述合同取得的以下文件归还郑祈静：（1）2004年2月24日方海源和达嘉（福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充协议书》及附件《81.86m2回迁户表》，（2）达嘉（福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4年11月10日出具给方海源的《承诺书》，（3）达嘉（福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给方海源的《证明》，（4）福州市鼓楼区公证处于1999年10月11日出具的（99）榕鼓证内字第1064号《公证书》；2.确认福州市鼓楼区红霞新城北楼432单元房产由方海源与郑祈静共同所有；3.本案诉讼费和律师费22000元由方海源与林辉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海源与郑祈静于2001年6月20日登记结婚。 2007年5月5日，方海源出具《声明书》，载明：“座落于福州市鼓楼区红霞新城****产现本人声明于即日起为本人与郑祈静之共同财产。特此申明。” 2016年6月2日，方海源与林辉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约定:在林辉对现有状况均已明白无误的情形下，方海源将个人所有的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红霞新城北楼432单元房屋，建筑面积81.86平方米以总价80万元人民币的价格转让给林辉，前述建筑面积以最终的房屋产权凭证为准，转让价格在产权实际面积与前述有出入的情形下实现多还少补。协议签订三日内，林辉将购房款50万元支付给方海源，款项支付至方海源指定的江彬账户，余款30万元待方海源将前述房屋的产权及土地使用凭证过户给林辉后三日内，由林辉再行支付给方海源。 2016年6月30日，林辉与方海源签订《交接确认书》，确认林辉收到方海源交付的下列四份书证：1.2004年2月24日方海源和达嘉（福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充协议书》及附件《81.86m2回迁户表》，2.达嘉（福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4年11月10日出具给方海源的《承诺书》，3.达嘉（福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给方海源的《证明》，4.福州市鼓楼区公证处于1999年10月11日出具的（99）榕鼓证内字第1064号《公证书》。 庭审中，方海源与郑祈静均确认，坐，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红霞新城****房屋系由方海源婚前个人所有的房屋拆迁安置所得前房屋没有办理产权登记。郑祈静认为自方海源于2007年5月5日出具《声明书》起，本案涉诉房屋即为郑祈静与方海源夫妻共同所有，《声明书》是郑祈静与方海源的家庭内部财产分配关系。方海源认为上述《声明书》实质上是赠与行为，房屋权属变更登记尚未发生之时，赠与行为可以撤销，林辉与方海源的买卖可以证明赠与已经撤销，因为房屋属于方海源婚前拆迁安置取得的个人财产，故郑祈静不是房屋的合法权利人。林辉认为上述《声明书》其并不知情。 一审法院认为，方海源于2007年5月5日出具《声明书》，将方海源所有的财产约定为与郑祈静夫妻共同所有，是夫妻之间的赠与行为，虽然双方达成了合意，但因未办理房屋变更登记手续，依照物权法的规定，房屋所有权尚未转移，而依照合同法关于赠与的规定，赠与房产的一方可以撤销赠与。根据方海源庭审陈述，其已经撤销了赠与，故在上述《声明书》未办理公证手续，并且涉诉房屋没有办理房屋变更登记手续的情况下，郑祈静没有取得涉诉房屋的共有权利。郑祈静要求确认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红霞新城北楼432单元房屋由方海源与郑祈静共同所有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郑祈静不是本案涉诉房屋的权利人，故其无权要求撤销方海源与林辉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郑祈静该项诉请，不予支持。郑祈静并无证据证明其要求方海源与林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存在法定或约定事由，故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郑祈静的诉讼请求。 郑祈静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郑祈静的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上诉费和律师费11000元由方海源、林辉共同承担。 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本案中，方海源于2007年5月5日出具《声明书》，将方海源所有的诉争房屋约定为与郑祈静夫妻共同所有，是夫妻之间的赠与行为，但未办理房屋变更登记手续，依照物权法的相关规定，讼争房屋所有权尚未转移，且上述《声明书》未办理公证手续，方海源作为赠与房产的一方可以撤销赠与，郑祈静并没有取得诉争房屋的共有权利，因郑祈静不是诉争房屋的权利人，故其无权要求撤销方海源与林辉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亦无权因诉争房屋交易要求方海源与林辉承担律师费和本案诉讼费。至于郑祈静主张根据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其已取得诉争房屋，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900元，由郑祈静负担。 再审期间，郑祈静提供两份新证据，证据一：福州市商业银行榕城卡存取款转账通知书，证明2004年8月18日被申请人方海源从账户取出人民币7000元，属于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有财产。证据二：收款收据，证明2004年8月18日被申请人方海源使用夫妻共同共有财产向福州达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交付了购房款人民币5778.76元，申请人也是这部分财产的共同共有人。方海源质证称，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支付房屋差额款不能改变房屋属于本人婚前个人财产的性质。林辉质证称，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两份证据没有盖章，方海源取出人民币7000元，也不能证明就是用于支付购房款。对再审申请人再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两份证据没有盖章，没有提供原件核对，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也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各方当事人对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方海源于2007年5月5日向郑祈静出具的《声明书》，应认定为方海源自愿将婚前个人财产置换所得的案涉房屋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该声明不以办理产权变动手续为生效要件，方海源也不享有任意撤销的权利。原一、二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认定《声明书》属于夫妻之间的赠与约定，因未办理房屋权属变更手续和办理公证手续，方海源可以撤销赠与，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再审予以纠正。方海源与郑祈静双方关于共同财产的约定，系夫妻双方的内部约定，林辉基于信赖方海源为房屋的唯一产权人，与其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该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案涉房屋因客观原因至今无法办理产权证，市场价值无法估算，郑祈静提供二手房交易网站上红霞新城房源的房价趋势资料，无法确定是否为同时期同类型房源的价格，且实际成交价不明。故郑祈静主张方海源以明显低于市场价的价格转让案涉房屋，与林辉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合同显失公平，依据不足。对郑祈静请求撤销《房屋买卖协议书》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7）闽01民终639号民事判决。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永凌 审判员  邱 平 审判员  林 蕤 二〇一八年三月五日                                                                                                                    法官助理何晔                                                                                                                    书记员何家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