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湘0104民初10430号原告王爱华，女，1966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岳麓区，委托代理人周梦思，湖南悦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陈稳强，男，1963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岳麓区，委托代理人陈明凡，湖南同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吴家幸，湖南同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吴钢耀，曾用名吴纲耀，男，1966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望城区，被告湖南省熙日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望城区月亮岛街道杨丰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1220538993207。法定代表人吴钢耀，任董事长。上述两被告均委托代理人李国文，湖南同湘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爱华与被告陈稳强、吴钢耀、湖南省熙日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熙日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于2017年3月1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张玲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陈月辉、赵云亭参加的合议庭，于2017年4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赵书担任庭审记录。原告王爱华的委托代理人周梦思，被告陈稳强的委托代理人陈明凡、伍伟，被告吴钢耀及湖南省熙日实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国文到庭参加诉讼。2017年5月3日，本院作出（2017）湘0104民初2056号《民事判决书》，原告王爱华不服该判决向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7年11月3日，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01民终5667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018年1月12日，本院另行组成由审判员黄婧，人民陪审员张连辉、王运香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书记员苏萌担任庭审记录。原告王爱华的委托代理人周梦思，被告陈稳强的委托代理人陈明凡、吴家幸，被告吴钢耀、被告熙日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国文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爱华诉称：原告与被告陈稳强于1989年12月26日登记结婚，乃夫妻关系。被告陈稳强于2012年用夫妻共同财产与他人共同投资成立被告熙日公司，投资款为1200万元，占公司全部股份的40%。被告陈稳强于2003年前后经人介绍认识一孙姓女子，公然与其建立恋爱关系，并于2005年婚外生育一子孙某某。原告在2013年才发现此事，虽然十分伤痛，但考虑到家庭和孩子还是对被告陈稳强苦苦劝告，但被告陈稳强不但未醒悟，反而变本加厉，从2016年起，被告陈稳强已经搬出去与该孙姓女子家生活，原告经常无法联系到被告陈稳强。2017年2月9日，被告陈稳强在没有告知原告的情况下，将其在被告熙日公司持有的1200万元股权中的1170万元（实缴）以117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了被告吴钢耀。而被告吴钢耀为被告熙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原告及被告陈稳强都是十几年的老朋友，其熟知原告与被告陈稳强之间的情况。2015年，被告熙日公司因为经营需要向中国建设银行申请信用贷款时还曾找过原告，要求原告以被告陈稳强配偶身份在借款担保协议上签字。因为原告已经知悉被告陈稳强婚外有家的情况，原告也曾多次告知被告吴钢耀，如果被告熙日公司的股权情况需要变更，必须要事先告知原告。但被告吴钢耀对原告的告知置若不顾，仍于2017年2月9日与被告陈稳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帮助被告陈稳强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综上所述，被告陈稳强与被告吴钢耀签订协议转让被告熙日公司股权的行为未经共有人授权，是一种无权处分行为，被告吴钢耀明知原告与被告陈稳强之间的婚姻状况，原告不会同意被告陈稳强的股权转让行为，但被告吴钢耀仍帮陈稳强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具有明显的恶意。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追回夫妻共同财产，特诉至贵院，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陈稳强与被告吴钢耀于2017年2月9日签订的熙日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被告吴钢耀返还从被告陈稳强处受让的熙日公司的股份1170万股，被告熙日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由三被告共同承担。被告陈稳强辩称：1、原告诉称陈稳强“家外有家”，缺乏事实依据，无任何证据证明。且本案与原告与陈稳强间的家庭关系无关。2、被告陈稳强与吴刚耀签订的协议股权有效，占熙日公司百分之四十股权，股权转让协议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不属于应当认定无效的情形。3、股东权的资格属于人身权，无需取得原告同意。处分股权是处分人身权的权利，其配偶无权干涉。股权转让属于商事行为应当受公司法的规定。公司法规定股东向其他股东转让股权无需配偶同意，且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16条的规定，同样也是要按公司法的规定进行处分。4、已支付的对价，由于资金周转的原因，因被告陈稳强欠被告熙日公司的欠款，而被告吴钢耀通过向公司转款来代偿被告陈稳强的欠款来支付股权转让款。5、并未损害原告的权益，不造成原、被告夫妻财产的损失。在转让时也减少了夫妻共同债务。故未损害其权益。6、现股权已变更了登记，如认定无效不利于保护交易安全。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请。被告吴钢耀、湖南省熙日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共同辩称：1、被告吴钢耀受让被告陈稳强的股份符合公司法的规定。2、吴钢耀受让陈稳强的股份后已支付1170万元的对价。3、股权转让应适用公司法的规定，该转让行为无需经过出让股东配偶的同意，原告的诉请没有依据，请予以驳回。4、投资款不等于注册资金，也不能等同于股权的价值，本案的股权转让价款以注册资金为价值的计算依据合理合法。关于公司与陈稳强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属于另一法律纠纷。因现在项目现在还没有完工，且陈稳强还持有熙日公司1%的股份，所以对于双方的债权债务问题还没有进行最终的结算，但并不影响股权转让的效力。本院查明：原告王爱华与被告陈稳强于1989年12月26日登记结婚。被告吴钢耀、陈稳强为被告湖南省熙日实业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东，其中被告吴钢耀原出资1200万元，被告陈稳强原出资1200万元。2017年2月9日，被告吴钢耀与陈稳强签订《湖南省熙日实业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被告陈稳强将其持有的1200万元股权中的1170万元（其中实缴1170万元）以117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吴钢耀。同日，被告熙日公司召开股东会，全体股东均同意被告陈稳强将其在被告熙日公司中的1170万元转让给被告吴钢耀，公司其他股东放弃上述股权的优先受偿权；该次股东会形成了《湖南省熙日实业投资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一份。其后，被告吴钢耀、陈稳强就该次股权转让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现原告王爱华就被告陈稳强与吴钢耀的该次股权转让行为表示异议，并诉至本院。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当庭陈述，原、被告提交并经庭审举证，本院审查认定的《湖南省熙日实业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湖南省熙日实业投资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原、被告双方的诉辩主张及业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未登记在册的原告王爱华是否对其配偶被告陈稳强的涉案股权享有共有权；未经原告王爱华同意，涉案股份的转让行为是否合法有效。本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原告王爱华因被告陈稳强与吴钢耀所签股权转让协议，向本院提出确认股份转让协议无效、返还涉案股份的诉讼请求，系基于特定的商事法律关系，故在法律适用层面，应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中相关调整股权转让交易的法律规范，若《公司法》未作明确约定时，则应补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中的相关法律规范。首先，我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并未规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以共同财产及个人名义投资于有限责任公司，单独获得股东身份后，其股权转让行为须以另一方配偶的同意为该股份转让行为之前提。根据我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因此，在有限责任公司股权流转时，合法的转让主体应当为股东本人，而非其所在的家庭，亦即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股东有独立处分权，无需征得其他任何人的同意。本案中，涉案股份之转让系股东之间的转让，且经股东会决议，并已办理了相关股权变更手续，未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之情形。其次，从股权的权利属性审视。有限责任公司是由一定数量的民事主体基于相互的信任，为了共同的利益，依契约约定，以各自一定财产投入，设立起的具有拟制的独立法律人格的民事主体，公司形态兼具资合与人合的双重属性；基于有限责任公司的人、资二合属性，其股东必然是公示在册登记的主体，对应的股东权亦应区别一般的民事权利，表现出很强的人合性特征。我国《公司法》对股东权益进行了举例，股东权除具备一般的财产性权益外，还包括参与决策、选择管理者等社员性权利，具有与其股东个人特定社员身份、品格密不可分的人格、身份权特性。因此，有限责任公司的财产、人格独立性，均要求公司的财产与股东家庭财产及收益上和负债上都相隔离，恰如股东仅以出资为限承担责任，公司债权人无权要求股东的其他家庭财产承担公司债务。如未经事先的特别约定，一律将股权视为夫妻共有权利，那么任何股东的配偶都有权主张“未经同意，股东表决无效”，这不仅使公司的决策、结果处于飘忽不定的状态，公司特定的人合性、有限性及公司的独立性将荡然无存，也必将损害其他股东、第三人的权益以及商事交易的稳定性。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以下简称“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夫妻共同财产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生产、经营性收益、归夫妻共同所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涉及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中以一方名义在有限责任公司的出资额，另一方不是该公司股东的，按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夫妻双方协商一致将出资额部分或者全部转让给该股东的配偶，过半数股东同意、其他股东明确表示放弃优先购买权的，该股东的配偶可以成为该公司股东；（二）夫妻双方就出资额转让份额和转让价格等事项协商一致后，过半数股东不同意转让，但愿意以同等价格购买该出资额的，人民法院可以对转让出资所得财产进行分割。过半数股东不同意转让，也不愿意以同等价格购买该出资额的，视为其同意转让，该股东的配偶可以成为该公司股东。用于证明前款规定的过半数股东同意的证据，可以是股东会决议，也可以是当事人通过其他合法途径取得的股东的书面声明材料。”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股东转让股权必须征得过半数股东的同意，并非必须征得其配偶的同意。即使在有限责任公司的出资系夫妻共同财产，但非公司股东的配偶，要成为公司的股东，还须征得其他股东的同意，只有在其他股东明确表示放弃优先购买权的情况下，股东的配偶才可以成为该公司的股东。在过半数股东不同意转让，但愿意以同等价格购买该出资额的情况下，只能对转让出资所得财产进行分割。综上所述，如无事先特别约定之前置条件，对于自然人股东而言，股权仍属于商法规范内的私权范畴，其各项具体权能应由股东本人独立行使，不受他人干涉，在股权流转方面，我国《公司法》确认的合法转让主体也是股东本人，而不是其所在的家庭。退而言之，即使对有限责任公司的出资系夫妻共同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因夫妻之间存在着特殊的身份关系，故夫妻之间相互享有家事代理权。原告虽主张被告吴钢耀并非善意第三人，但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被告陈稳强将其所持股份转让给其他股东即被告吴钢耀，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明确，且内容不违反我国《公司法》、《合同法》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原告王爱华并非涉案股份登记在册的股东权利人，其对股权无法定支配权，也未举证证明与被告吴钢耀、陈稳强事先形成以其同意为转让前置条件的有效合意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不利之后果，其主张被告吴钢耀未在涉案股权转让前告知其，导致其合法权益遭受损害的诉讼理由不成立，其主张合同无效、被告吴钢耀返还股权的请求亦理据不足，故本院不予支持。另，涉案转让价款的给付与否的履行不影响涉案合同效力的认定，故价款是否给付与本案无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爱华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20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7000元，由原告王爱华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黄 婧人民陪审员  张连辉人民陪审员  王运香二〇一八年三月五日法官 助理  李金城书 记 员  苏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