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0民终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台州市市府大道**。 代表人：姜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海，浙江大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领，女，1936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春玲，男，1960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夏玲，男，1963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菊香，女，1965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福云，男，1968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菊英，女，1971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上述六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娅平，浙江咨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世忠，男，1971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桂领、林春玲、林夏玲、林菊香、林福云、林菊英、原审被告陈世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温岭市人民法院（2016）浙1081民初15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对本案依法予以改判。事实与理由：本案受害人林小生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不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原审判决确定上诉人全额赔偿被上诉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依据明显不足。本次交通事故是一次因综合性因素导致的侵权案，应按原因力大小划分责任。原因力是指在构成损害结果的共同原因中，每一个原因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或扩大所发挥的作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从该规定的精神可以看出，行为人仅对因自己的过错所造成的受害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受害人遭受的同一损害后果，应找出造成这一损害后果的数个原因，具体分析各原因对于该损害后果的作用力。就本案受害人林小生死亡的后果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看，交通事故并非造成其死亡的唯一原因，本次交通事故仅造成其右股骨中下段开放骨折、右侧外踝开放骨折、腰2、5椎体压缩性骨折、右侧第9、10肋骨折、头部外伤等，这些交通事故造成的外伤不可能导致受害人林小生死亡。其死亡原因主要是受害人林小生已80周岁高龄，年老体弱，并且患有高血压、肺气肿、慢性支气管炎、胆囊炎等多种严重的老年疾病。因此，受害人林小生的死亡是其自身患有严重的老年疾病以及体质较差和交通事故共同所致，交通事故只是造成其死亡的间接原因，应结合原因力大小来确定赔偿责任。而且在受害人林小生死亡后，被上诉人未对其死亡原因进行司法鉴定，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本次交通事故与受害人林小生死亡原因的因果关系参与度确定为40%较为适宜。而且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受害人林小生存在一定的过错，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依法应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因此，对于本次交通事故造成被上诉人的相应损失（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上诉人在交强险以及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均应按照因果关系参与度比例40%予以赔偿。原审判决以“受害人林小生死亡原因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为由，对上诉人要求按照因果关系参与度比例确定损害赔偿责任不予支持，明显错误。 李桂领、林春玲、林夏玲、林菊香、林福云、林菊英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世忠陈述称：支持一审判决。 李桂领、林春玲、林夏玲、林菊香、林福云、林菊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陈世忠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522726.37元（其中医疗费405933.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800元、护理费60940元、营养费3000元、死亡赔偿金105625元、丧葬费25859.5元、处理死者善后费用5000元、交通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车损1000元，合计673157.96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40000元，尚需按事故责任比例赔偿522726.37元）；二、被告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医疗费为428757.46元、死亡赔偿金为11433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5日，被告陈世忠驾驶浙Ｊ×××××号小型轿车从温岭市驶往箬横镇政府方向，林小生驾驶无牌电动三轮车沿横东线北侧车道由箬横镇桥下村驶往箬横镇浦岙村方向。7时25分许，途径横东线温岭市箬横镇浦岙村路口，因林小生驾驶电动三轮车横过车道时未下车推行，与由被告陈世忠驾驶的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林小生受伤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林小生被送往温岭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多发伤、股骨干骨折、踝关节骨折、下肢多部位开放性伤口、慢性支气管炎、高血压、头部外伤。2016年6月11日，林小生办理了出院手续。同日，因林小生的伤情需继续住院治疗，在原科室重新办理住院手续。林小生在住院治疗期间，出现呼吸窘迫、神志不清，于2016年9月9日，因并发症感染，病情危重，由家属自主办理出院手续，并于当日在家中死亡。另查明，浙Ｊ×××××小型轿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额为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原告自认已收取被告陈世忠赔偿款40000元。林小生近亲属有：配偶李桂领、子女林春玲、林夏玲、林菊香、林福云、林菊英。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被告的争议焦点是：一、受害人林小生医疗费的合理性及其死亡原因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参与度是多少？二、被告保险公司对林小生医疗费中的非医保费用是否免赔？三、原告诉请的各赔偿项目是否合理？现分别阐述如下：一、对受害人林小生医疗费的合理性及其死亡原因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参与度问题，被告陈世忠、保险公司认为，根据原告方提供的林小生于2016年6月11日至2016年9月9日间在温岭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住院病案，林小生的出院诊断为慢性支气管炎伴感染，系其自身疾病原因重新住院，对该次住院的医疗费与本次事故的因果关系仅考虑40%的参与度。该院经审查，受害人林小生在交通事故受伤后随即被送往温岭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6年6月11日出院后，又于当日重新办理住院手续继续住院治疗，其入院记录中载明“患者林小生右股骨支架外固定术后，钉孔感染，骨愈合不良……精神心理障碍疾病收入院”，且林小生两次住院的入住科室及病房号均未发生变化，这足以表明林小生因交通事故受伤第一次住院治疗出院后，其伤情尚需继续住院治疗，两次住院期间的治疗是连续的，与本次交通事故均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对被告保险公司关于林小生第二次住院的医疗费按40%的参与度予以赔付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对受害人林小生的死亡原因与本次事故的因果关系参与度，根据温岭市第一人民医院于2016年9月9日出具的出院记录，林小生出院时病情危重，脱机拔管困难，血压下降，体温高，家属要求自主出院，并于当日死亡。该院认为，受害人林小生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后在温岭市第一人民医院连续住院治疗至2016年9月9日，因并发症感染，病情危重，家属要求自主出院后于家中死亡，其死亡原因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该院对参与度问题不予审查，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费用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应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付。二、对被告保险公司对林小生医疗费中的非医保费用是否免赔？被告保险公司认为，按照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约定，非医保费用保险公司免赔。而被告陈世忠抗辩称，其投保的时候并未与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合同，保险公司未履行格式合同中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免责条款并未生效，保险公司对非医保费用也应当予以赔付。该院审查后认为，被告保险公司在知悉被告陈世忠的抗辩意见后，未在合理期限内向该院提交其已履行相关告知义务的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该院对被告陈世忠的抗辩意见予以采信。三、对原告诉请的各赔偿项目是否合理？1、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交的门诊、住院医疗费发票、瑞人堂药费发票，受害人林小生医疗费合计金额为428758.46元，但原告未就瑞人堂药费发票的合理性提供医嘱单或门诊病历予以佐证，故对瑞人堂药费发票21302元不予认定，确认林小生合理的医疗费为407456.4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被告对原告主张无异议，确认为10800元；3、护理费：受害人林小生自2015年9月15日因交通事故受伤起连续住院治疗共计360天，出院后死亡，于2016年9月11日火化。根据上海朗泰健康护理有限公司出具的护理费发票，林小生在2015年9月15日至2015年12月10日期间内由护工护理，护理费按160元/人/天计算，共计19760元，期间有53.5天为二人护理，原告提交的医疗诊断证明书虽系庭后补交，但该诊断证明系有权机关依法出具，能够证明其待证事实，证明林小生住院期间二人护理的合理，且护理费标准符合行业收费标准，并未加重赔偿义务人负担，予以确认；剩余290天护理期限应参照本案辩论终结时全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即142元/天）的标准计算为41180元，故确认受害人林小生的护理费为60940元；4、营养费：被告对原告主张无异议，确认为3000元；5、死亡赔偿金：受害人林小生因交通事故受伤后死亡时已年满80周岁，应按农村标准每年22866元计算5年，确认林小生的死亡赔偿金为114330元；6、丧葬费：该院依法确认为25859.5元；7、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费用：考虑受害人林小生生前子女有五人，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酌情确定为3800元；8、交通费：鉴于受害人林小生自受伤后一直在温岭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接受治疗，共计360天，而原告未就实际产生的交通费提供交通费发票等证据，结合林小生的门诊病历及住院天数，酌情确定交通费为36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鉴于受害人林小生因交通事故受伤后死亡，死亡时已年满80周岁，且林小生自身在本次事故中负次要责任，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10、车辆损失：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发生后，车辆确有损坏，但原告未就车辆实际损失提供证据，酌情确定车辆损失为500元。该院认为，本案系道路交通事故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温岭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受害人林小生负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被告陈世忠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并无不当，予以确认。肇事车辆已向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额为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对于原告的合理损失，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原告的损失，超出部分由被告陈世忠按8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并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直接向原告支付保险理赔款，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负。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予以赔付的意见，予以采纳。原告的合理损失包括：医疗费407456.46元、伙食补助费10800元、护理费60940元、营养费3000元、死亡赔偿金114330元、丧葬费25859.5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费用3800元、交通费3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车辆损失500元，合计650285.96元。被告保险公司需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给原告120500元，超出部分由被告陈世忠赔偿给原告423828.77元，该款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予以赔偿赔付，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负。鉴于被告陈世忠已先行垫付医疗费40000元，故被告保险公司在本案中尚需赔偿给原告504328.77元。其余保险理赔款可由被告间另行结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原告李桂领、林春玲、林夏玲、林菊香、林福云、林菊英504328.7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027元，减半收取4513.5元，由原告李桂领、林春玲、林夏玲、林菊香、林福云、林菊英负担91.5元，被告陈世忠负担4422元。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各方争议的焦点在于计算受害人林小生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赔偿金时是否应考虑林小生个人体质原因。上诉人主张交通事故并非造成林小生死亡的唯一原因，林小生年事已高、体质较差且患有严重老年疾病，故本次交通事故与林小生死亡的因果关系参与度应确定为40%。对此，本院认为，受害人个人体质原因并不能成为减轻责任主体赔偿金额的理由，林小生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的事实清楚，一审法院在确定赔偿比例时已经考虑到林小生负事故次要责任，并确定上诉人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后由林小生对于交强险外损失自负20%责任，由原审被告陈世忠对于交强险外损失承担80%责任，该责任划分比例是一审法院自由裁量范围，且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对于上诉人要求将本次交通事故与林小生死亡的因果关系参与度确定为40%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4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学文 审 判 员 陈 龙 审 判 员 张妙君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 代书记员 王钟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