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新民终5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庆玲，女，汉族，乌鲁木齐市融通典当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开发，新疆世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卫荣，女，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烁臻，新疆珅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乌鲁木齐市融通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犁铧街9-11号泰琮小区3栋14号。 法定代表人：徐庆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莉，新疆四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庆玲因与被上诉人周卫荣及原审被告乌鲁木齐市融通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融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新01民初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庆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开发、被上诉人周卫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宁烁臻、原审被告融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庆玲上诉请求：1.查清事实，撤销原判；2.驳回周卫荣的起诉。事实与理由：一、按一案还是按数案进行审理的问题。（一）周卫荣与徐庆玲分别签订了三份借据（借款合同），并非基于一个意思表示所形成，且借款金额、还款日期均不相同，不属于必要的共同诉讼。周卫荣应分别起诉。（二）本案涉及的三份借据实际是三份借款合同，而非一般意义上的借款凭证。借款合同所具备的主要条款均在三份借据中具备。一审法院将三份借据，看待成借款收据是导致案件程序上错误认识的关键。二、本案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2014年3月28日的借据（借款金额为1100万元）系周卫荣变造，该借据的当事人是徐保侠与徐庆玲，并没有周卫荣的签名，周卫荣并非借款主体。一审中徐庆玲当庭对周卫荣的签名提出质疑，但一审法院在未释明是否进行笔迹鉴定的情况下认可周卫荣与徐保侠作为借款合同的主体资格，剥夺了徐庆玲还原事实真相的权利。由于2014年3月28日的1100万元与周卫荣无关，而徐庆玲的还款基本是向周卫荣的对2014年9月29日的借款1000万元及2015年5月6日的借款1270万元的还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周卫荣辩称，一、本案借款事实及法律关系明确，合并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清晰记载每一笔借款数额，还款数额，事实清楚。徐庆玲承认签订借款合同，但否认收到借款，认为借款并未实际履行。一审中我方提供了全部银行打款凭证，证明借款已经全部给付，徐庆玲理应偿还。徐庆玲上诉理由没有对起诉的任何一笔借款还款明细提出异议，只是在拖延还款时间。三、1100万元系周卫荣直接打款借于徐庆玲，一审中已提交打款凭证，徐庆玲已连本带息全额归还，有微信记录明确记载该事实，借条数额并不在本案诉讼中，因此徐庆玲对1100万元提出笔迹鉴定并无诉讼依据。故请求依法驳回上诉请求。 融通公司述称，同意徐庆玲的上诉请求及理由。2015年5月6日的1270万元是以融通公司的名义借的。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周卫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庆玲返还两笔借款本金2270万元；2.判令徐庆玲支付两笔借款利息5578300元（按年利率20%计算至2017年5月28日），并请求按该利率判决徐庆玲支付利息直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3.判令融通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由徐庆玲、融通公司承担本案因周卫荣提供担保产生的财产保全责任险保单保函费用113113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29日，周卫荣与徐庆玲签订借据一份，约定借款金额为1000万元，出借人是周卫荣，借款人为徐庆玲，担保人为融通公司，借期为12个月，自2014年9月29日至2015年9月28日，年息20%，按月支付利息；2014年9月29日，周卫荣在兴业银行向徐庆玲的某某账号中打款1000万元；2015年5月6日，周卫荣与徐庆玲又签订借据一份，约定借款金额1270万元，出借人是周卫荣，借款人为徐庆玲，融通公司在乙方处加盖公章，借期为12个月，自2015年5月6日至2016年5月5日，年息20%，一年四次分期支付利息，每次支付635000元。2014年5月6日，周卫荣在兴业银行向徐庆玲的某某账号中打款1270万元。两笔涉案借款的本金2270万元及利息5528300元始终未予偿还。徐庆玲仅支付两笔涉案借款的利息4885000元。另查，2014年3月28日，周卫荣、案外人徐保侠和徐庆玲签订了借据一份，借款人为徐保侠、周卫荣，债务人为徐庆玲，担保人为融通公司，借款金额为1100万元，借款期限12个月，借款期间为2014年3月28日至2015年3月27日，年息为20%，利息分四次支付，每次支付55万元。徐庆玲自2015年3月30日至2015年12月3日分8笔向周卫荣、徐保侠偿还借款本金1100万元，自2015年4月20日至2016年5月29日分10笔向周卫荣、徐保侠偿还利息641456元。至此，双方关于案外借款1100万元的本金和利息已经结清，周卫荣在此次起诉中并未就该借款提起诉讼。还查，徐庆玲当庭自认已支付周卫荣的还款数额为15291456元，经核查，徐庆玲已实际向周卫荣还款的数额为16526456元。周卫荣诉称徐庆玲支付涉案两笔借款利息合计4835000元，经核实，徐庆玲已支付周卫荣涉案两笔借款利息合计488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借据、汇款凭证、打款凭证等证据，能够证实周卫荣与徐庆玲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借款实际交付以及徐庆玲实际还款的事实。关于涉案借款的本金，因双方共计签订两份借据，在两份借据中约定借款金额分别为1000万元、1270万元，因徐庆玲并未偿还两笔涉案借款的本金，故一审法院确认徐庆玲尚欠周卫荣两笔涉案借款的本金合计为2270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周卫荣与徐庆玲在两份借据中均约定利息为年息20%，该约定并未超出法律的规定，故一审法院对周卫荣要求徐庆玲按年息20%支付两笔涉案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经查，徐庆玲应当支付第一笔涉案借款1000万元的利息5333300元[1000万元×32个月（2014年9月30日至2017年5月30日共计32个月）×1.6667%/月（20%/年÷12个月）=5333300元]，徐庆玲实际已支付420万元，剩余1133300元尚未支付；徐庆玲应支付第二笔涉案借款1270万元的利息508万元[1270万元×2年（2015年5月6日至2017年5月6日共计2年）×20%/年=508万元]，徐庆玲实际已支付利息685000元，剩余4395000元尚未支付。故一审法院确认，徐庆玲尚欠周卫荣两笔涉案借款的利息合计5528300元。综上，一审法院对周卫荣起诉要求徐庆玲支付借款本金227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周卫荣起诉徐庆玲拖欠利息5578300元数额有误，对于多诉部分5万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徐庆玲应当支付周卫荣两笔涉案借款的利息5528300元。徐庆玲关于其已偿还第一笔借款本金1000万及利息合计15291456元，其不欠周卫荣借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融通公司是否应当对涉案两笔借款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双方在第一份1000万元的借据中，并未约定保证方式和保证期间，故融通公司在涉案第一笔借款中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第一笔涉案借款的借期为2014年9月29日至2015年9月28日，因双方并未约定保证期间，而周卫荣在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并未要求保证人融通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故融通公司对涉案第一笔借款1000万元免除保证责任。徐庆玲与融通公司关于融通公司不应对涉案第一笔借款1000万元承担保证责任的抗辩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周卫荣要求融通公司对涉案第一笔1000万元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融通公司是否应当对第二笔涉案借款1270万元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融通公司在涉案第二份借据中并未以保证人身份签字盖章，仅仅是在乙方借款人位置处加盖该公司公章，加之涉案第二笔借款1270万元的实际借款人为徐庆玲，周卫荣也是将1270万元涉案借款实际交付给了徐庆玲，实际履行还款义务的也是徐庆玲，一审法院通过其他事实无法推定融通公司系涉案第二笔1270万元借款的保证人，故周卫荣要求融通公司对第二笔涉案借款127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周卫荣主张的因提供担保产生的财产保全责任险保单保函费用113113元，一审法院认为，因该费用周卫荣与徐庆玲并未在借据中予以约定，且该费用并非周卫荣诉讼必须发生的费用，也并非因诉讼而造成的必然损失，故周卫荣要求徐庆玲支付因提供担保产生的财产保全责任险保单保函费用113113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徐庆玲、融通公司提出本案有两个借款合同，两份借据，借款金额、期间均不同，只是主体相同，本案不能合并审理，应当分案处理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虽涉及两个借据，两笔借款，但两笔借款的当事人相同，法律事实相同，法律关系相同，且一审法院对涉案两笔借款均具有管辖权，周卫荣对徐庆玲享有因两个借据而形成的债权，且两笔借款形成的债权均已到期，周卫荣因两次借款关系形成的债权不属于可分之诉，故一审法院一并予以审理并无不当。徐庆玲、融通公司提出本案应当分案处理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徐庆玲、融通公司提出徐庆玲已经实际偿还周卫荣15291456元，徐庆玲并不欠周卫荣的第一笔借款1000万元和利息以及2015年5月6日，徐庆玲只是与周卫荣的婆婆徐保侠签订了借款合同，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而本案中第二笔涉案借款1270万元的借据没有实际履行，2015年5月6日1270万元借据的债权人应当是周卫荣的婆婆徐保侠，周卫荣起诉主体是否错误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周卫荣已就以其婆婆徐保侠、周卫荣为债权人，以徐庆玲为债务人的案外1100万元借款的出借、还款承担举证责任，经与徐庆玲提交的19组证据（经核查，徐庆玲已实际向周卫荣还款的数额为16526456元）予以核对，无论是在还款时间、还款数额、还款人、收款人等方面，均能够印证徐庆玲只是偿还了周卫荣、徐保侠案外借款1100万元及利息641456元的事实，徐庆玲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其已向周卫荣偿还两笔涉案借款本金2270万元、利息5528300元，故周卫荣起诉徐庆玲支付两笔涉案借款的本金和利息并无不当，徐庆玲、融通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判决：一、徐庆玲偿还周卫荣借款本金2270万元；二、徐庆玲偿还周卫荣利息5528300元并按照年利率20%支付周卫荣自2017年5月29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三、驳回周卫荣要求融通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周卫荣要求徐庆玲、融通公司承担因提供担保产生的财产保全责任险保单保函费用113113元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周卫荣起诉认为本案借贷事实清楚，截至2016年5月5日，向徐庆玲出借2270万元，约定利息为年利率20%，徐庆玲一直未予归还，以至成讼。而徐庆玲对于双方之间的1270万元的借贷法律关系明确予以否认，并主张一审法院将三个不同的诉讼合并审理，属于程序违法，应驳回周卫荣的起诉。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真实存在；2.原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一、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真实存在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周卫荣应当对其与徐庆玲之间确实存在借贷关系及已经向徐庆玲提供借款的事实予以充分举证。综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举证情况，可以认定周卫荣与徐庆玲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首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明确。周卫荣已提供金额分别为1000万元和1270万元的两份借据。该证据能够证明周卫荣主张的该部分欠款确系双方借贷法律关系的标的物。 其次，周卫荣提供借款的事实有充分证据能够证实。1.本案有周卫荣已提供借款的原始凭证。周卫荣主张2270万元的借款分别通过2014年9月29日的兴业银行《个人汇款委托书》和2014年5月6日的兴业银行《个人汇款委托书》的形式提供给徐庆玲，兴业银行出具的信息明细亦记载了徐庆玲当日收到周卫荣交付1000万元和1270万元的借款。因此，周卫荣关于确已提供两份《借据》所载明的2270万元借款的主张有充分证据予以证实。2.徐庆玲在本案中的陈述模糊，前后不一。徐庆玲在一审庭审中表示，2015年5月6日借据中约定的1270万元借款没有实际履行，但又在二审上诉状中陈述“徐庆玲向周卫荣的还款实际是对2014年9月29日借款1000万元及2015年5月6日借款1270万元的还款”等等。对于如此巨大数额的借款，徐庆玲在本案中的陈述模糊、前后不一，显与常理相悖。因此，根据《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在徐庆玲未对1270万元尚未实际发生作出合理说明，法院则可以直接依据双方的约定及其他证据认定借贷事实已发生。因此，一审判决依据2014年9月29日金额为1000万元的《借据》及2015年5月6日金额为1270万元的《借据》、银行付款凭证、银行信息明细等认定该2270万元借款已实际交付，不属于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现徐庆玲主张周卫荣并未实际给付1270万的理由显然不能成立。 综上，徐庆玲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向周卫荣的还款实际系1000万元和1270万元的还款的情况下，原判决判令徐庆玲偿还周卫荣借款本金2270万元及利息55283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另外，一审法院认定徐庆玲偿还了周卫荣、徐保侠案外借款1100万元及利息641456元，现徐庆玲主张1100万元借据上的“周卫荣”签名系变造，周卫荣并非1100万元借款的主体，但该事实并不影响徐庆玲与周卫荣之间是否存在2270万元真实借贷关系的认定。故徐庆玲主张一审法院没有释明是否进行笔迹鉴定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周卫荣为借款合同的当事人，剥夺了徐庆玲的诉讼权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本案涉及的1000万元与1270万元由周卫荣在同一诉讼程序中提出。在同一诉讼程序中，同一原告向同一被告提出多个诉讼标的，均可以合并审理。本案虽涉及两个借据，两笔借款，但两笔借款的当事人相同，法律事实相同，法律关系相同，且一审法院对涉案两笔借款均具有管辖权，周卫荣对徐庆玲享有因两个借据形成的债权，且两笔借款形成的债权均已到期，故一审法院一并予以审理并无不当。徐庆玲主张本案应按数案进行审理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徐庆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2941.50元，由徐庆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吐尔逊江 审 判 员 热 依 拉 审 判 员 孙  祎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夏 迪 娅 书 记 员 努热斯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