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0民终136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梦豪，男，1992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都尉，浙江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仁刚，浙江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温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滨海支行，住所地：温岭市滨海镇二塘庙村。 负责人：王兴德，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宏，浙江法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潘素娥，女，1962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上诉人吴梦豪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温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滨海支行、原审被告潘素娥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温岭市人民法院（2015）台温商初字第3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梦豪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依法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合法有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所列的可撤销情形。1、2014年8月3日的房屋买卖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该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2、本案不存在无偿转让财产之可撤销情形。2014年8月3日，上诉人以250万元的价款向原审被告购买商品房一套，并通过温岭阳光房产信息有限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协议签订后，上诉人缴纳了相应税费，依法取得房屋权属证书。2014年9月28日，上诉人以该房向银行抵押贷款155万元，并将该贷款汇入原审被告账户直接用于支付购房款。2014年9月30日，上诉人再通过泰隆商业银行转账支付给原审被告购房款95万元。鉴于上述事实，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转让行为不存在无偿转让财产之情形。二、原审适用法律不当，审判程序明显有误。1、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而原审法院直接认为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存在恶意串通，从而认定该房屋买卖协议书无效，作出撤销原审被告将房屋转让给上诉人的行为的判决。法律没有规定因合同无效可行使撤销权，故原审适用法律不当。2、若原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房屋买卖协议书无效，也应当依职权向当事人释明相应法律关系。现被上诉人在未变更原审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原审以合同无效为由作出撤销的判决结果，剥夺了当事人的辩论权利，程序明显有误。3、原审将与本案无关的事实进行认定，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三、上诉状递交以后，原审被告已就案外人潘洪波涉嫌骗取贷款罪向公安局报案，经过反馈，近期公安局将对相关涉案人员作笔录，目前潘洪波涉嫌骗取贷款罪，公安局尚未立案，请给予一定期限，如潘洪波涉嫌骗取贷款罪是否立案，那本案应该中止审理。 浙江温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滨海支行辩称：一、签订合同以及转账凭证，这仅是表象，一审庭审调查，查明双方有串通和虚假陈述的情形。二、合同相对无效可由第三人提起，绝对无效可以由法院直接认定。三、上诉人一、二审中，均认为合同真实合法有效，所以一审不存在违反辩论原则。四、上诉人代理人根本不知道潘素娥在哪里，他是如何知道潘素娥有无向公安机关报案。本案从2015年开始，直到2018年去报案，无非是想延缓本案。综上。一审判决正确，适用法律得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潘素娥未作陈述。 浙江温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滨海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撤销被告在2014年9月22日将坐落于温岭市太平街道新街10弄22幢二单元704室的房屋【原所有权号：012975号，土地使用权号：G10234号，现所有权号：城区278465】转让给第三人的行为；二、依法判令被告偿付给原告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45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潘素娥与第三人吴梦豪系母子关系，与案外人吴梦洁系母女关系，吴梦洁与林剑系夫妻关系。2014年8月21日、9月18日，案外人潘洪波分两次向原告借款130万元、120万元，这两笔借款均由被告潘素娥及案外人张建君担保，且已经通过（2014）台温商初字第462、476号生效判决确定。2014年9月22日，被告潘素娥将自己所有的坐落于温岭市太平街道新街10弄22幢二单元704室和温岭市城东街道下岸渚村的房屋转让到吴梦豪、吴梦洁和林剑名下。吴梦洁和林剑在受让房屋之后将房屋抵押贷款300万元直接发放到吴梦豪名下，吴梦豪以其中的95万元支付了部分购房款。吴梦豪在受让房屋之后，亦将房屋抵押贷款155万元，支付了剩余的购房款。另查明，原告为保护自身权益，花费律师代理费45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在民法上如行为能力欠缺、意思表示错误、受欺诈或胁迫之意思表示、通谋虚伪表示、真意保留等，均成为当事人用以主张其意思表示无效或撤销之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亦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恶意串通应当具备以下要件：1、行为人的表示行为与内心真实意思不一致；2、相对人了解表意人的真实意思并配合实施虚假表示；3、明知或应知其行为会造成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受损而故意为之。本案中，被告与第三人吴梦豪及案外人吴梦洁系母子、母女关系，故在相关证据的审查判断方面，应当以一个较高的证明标准来衡量被告及第三人所主张的事实是否成立。从上述该院确定的证据分析，第一，房屋转让行为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第三人吴梦豪在购房时未年满22周岁且至今也未结婚，无买房的迫切性，却在本来就有房可住的前提下通过向他人借款、银行贷款的方式向其母亲购买房屋，购房动机存在极大不合理性。被告潘素娥在帮案外人担保借款后的第二个月，即将名下所有的两套房屋均转让给子女，售房时机上也存在不合理性。此外，明明是母子和母女，第三人却主张房屋转让过户手续是通过中介机构并支付高昂的中介费来完成的，房屋转让过程同样存在不合理之处。第二，房屋转让行为存在明显恶意串通的嫌疑。在吴梦洁、林剑给付购房款的过程中，其中有笔33万元的购房款已在质证部分证实是虚假给付。除吴梦洁、林剑主张的支付购房款的几笔汇款之外，林剑还在收到潘素娥一笔32万元的存款之后，又将该款项汇入潘素娥账户却同样备注了“购房”，未能进行合理解释，存在造假的嫌疑。被告潘素娥同时将其所有的两套房子分别转让予儿子吴梦豪和女儿吴梦洁，而吴梦洁在受让房屋后又通过房屋抵押贷款借钱给吴梦豪支付购房款。结合三人之间平凡的经济往来及特殊关系，吴梦洁的转让过程存在恶意串通的现象，吴梦豪也难脱嫌疑。第三，第三人庭审过程中虚假陈述。第一次庭审中，第三人陈述因父母离异从小虽父亲生活。第二次庭审中，第三人却陈述购房前居住在其母亲的另一套房屋中，前后存在矛盾。而从银行账单来往记录可以看出，两人资金来往密切且数额较大，第三人缴纳房屋转让的税款亦是来源于被告。证明第三人与被告之间的关系并非其陈述的从小随父亲生活与母亲来往较少，应当是较为密切、相当了解的，相互矛盾，明显虚假陈述。综上所述，虽然被告潘素娥与第三人吴梦豪有订立房屋买卖合同，并完成产权转让。但是，潘素娥在身负债务的前提下，将房屋出售给既无购房能力亦无购房迫切需求的第三人也即其儿子吴梦豪，双方存在明显的意思联络，最总导致原告的债权受损至今难以实现，符合了上述恶意串通的三个条件，应当认定房屋转让合同无效。现原告要求撤销被告潘素娥于2014年9月22日将坐落于温岭市太平街道新街10弄22幢二单元704室的房屋【原所有权号：012975号，土地使用权号：G10234号，现所有权号：城区278465】转让给第三人吴梦豪的行为，予以支持。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必要费用，由债务人承担；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故本案原告花费的45500律师代理费应由被告潘素娥负担。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潘素娥于2014年9月22日将坐落于温岭市太平街道新街10弄22幢二单元704室的房屋【原所有权号：012975号，土地使用权号：G10234号，现所有权号：城区278465】转让给第三人吴梦豪的行为。二、被告潘素娥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浙江温岭农村合作银行滨海支行律师代理费455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16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2164元，由被告潘素娥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12月15日浙江温岭农村合作银行滨海支行变更为浙江温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滨海支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是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是否存在可撤销的情形？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一、原审被告与上诉人系母子关系，上诉人在二审时陈述，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关系很好，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就涉案房屋的买卖通过房屋中介公司进行，且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供的收条，房屋中介公司还收取了一万元的中介费用，该事实明显不符合常理。二、上诉人一审时称，因为涉案房屋价钱合适，且房屋年租金约为3万元左右，故购买了房屋。按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明表明，涉案的房屋2008年10月份已经出租给他人，每月租金2400元。涉案房屋转户后，上诉人并没有居住在涉案的房屋里，结合上诉人在购买房屋时未满22周岁的、至一审时也未结婚的情节，上诉人购买房屋的动机也不合理。三、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4年9月21日13时39分，原审被告在温岭市农村合作银行太平支行三星分理处9660310柜台处取款30万元。紧接着13时41分，上诉人在相同柜台向账号为62×××15立即存款30万元，两笔交易的凭单号分别是连续的96603100067和96603100068。次日，该账号汇出相应的款项至浙江省温岭市地方税务局用以缴纳过户的费用，因此，可以认定办理过户所需的费用来源于原审被告。该事实也与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办理过户手续的一切费用由上诉人承担的约定不符。四、涉案房屋过户时间为2014年9月22日，而上诉人分别于2014年9月30日和2014年10月1日汇给原审被告95万元和155万元，即办理过户手续的时候，上诉人未支付购房款，该事实也与房屋买卖的交易习惯不符。五、2014年9月22日原审被告将名下的两套房屋分别转让给女儿吴梦洁和上诉人，而吴梦洁将房屋抵押贷款300万元直接发放到上诉人名下，上诉人用其中的95万元支付了部分购房款。而根据本案的证据，2014年9月21日，原审被告通过银行转账给吴梦洁共计216786元，吴梦洁立即取现33万元。当日10时44分，吴梦洁向其丈夫林剑账户现存33万元，而林剑在收到这33万元后，马上转账给原审被告。此外，原审被告在收到33万元后立即取现，在银行同一柜员处存入林剑的账户32万元，两次操作的银行凭单号分别为96609060030和96609060031号。即使原审被告与吴梦洁存在债务纠纷，如此操作也不符合情理。根据以上事实，一审认定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存在恶意串通并无不当。据此，虽然上诉人已经汇给原审被告250万元的款项，并称该款项系购房款；但根据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经济往来频繁的事实，并结合该二人之间特殊关系以及上述的分析与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存在高度盖然性的虚假行为，可以归类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无偿转让财产”，该行为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利益，一审法院予以撤销于法有据。基于被上诉人的企业名称已经变更，故本院二审对相应的主体及判决主文也予以变更。 综上所述，吴梦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5）台温商初字第34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一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的负担部分； 二、变更温岭市人民法院（2015）台温商初字第34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原审被告潘素娥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被上诉人浙江温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滨海支行律师代理费455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7164元，由上诉人吴梦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吴 谦 审 判 员 陈文敏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严 凌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