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冀01民终97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大可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正定县**乡良下工业园。法定代表人：冯书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芳，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彦棉，国浩律师（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红菊，女，1935年7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正定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耿俊香，男，1963年1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正定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耿星星，女，1984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石家庄市长安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耿亮亮，男，1987年2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正定县。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哲，河北得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北大可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大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崔红菊、耿俊香、耿星星、耿亮亮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18）冀0123民初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河北大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芳、卢彦棉、被上诉人耿星星以及被上诉人崔红菊、耿俊香、耿星星、耿亮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北大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18）冀0123民初56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马岭珍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者主体资格，违反了《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马岭珍出生于1963年，是工厂周边的农民，利用农闲时间打零工贴补家用，工作时间不固定，不连续，不来也不用请假，其发生车祸时已满法定退休年龄50周岁，按照《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马岭珍不是劳动合同的合格主体，其与上诉人之间形成的不是劳动法调整的劳动关系，而是劳务关系。法律上对劳动者的定义为：“劳动者的主体资格始于劳动者最低用工年龄（除特种工作外为16周岁），终于法定退休年龄。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即丧失劳动者主体资格，不能再与单位形成劳动关系。此时与单位之间的用工关系，由劳动关系转变为劳务关系。”二、马岭珍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主体条件，无法享受工伤待遇。马岭珍继承人最终的诉讼目的是为了获得工亡待遇。上诉人不是不为其入工伤险，因其年龄超标，社保部门不接受其加入工伤险。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社保部门不接受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加入工伤险。如果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主体要件，而单位不为雇佣人员参保，单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如果雇佣人员本身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主体要件，社保部门拒绝其参保，单位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所以退一步讲，即使认定劳动关系，马岭珍也因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主体条件无法享受工伤待遇。三、马岭珍不受单位请销假制度、旷工、上下班时间、工作岗位责任制等工作制度的约束，与单位未形成管理与被管理的从属关系，而是平等的临时雇佣关系。1、马岭珍不受单位请假、销假、旷工等制度的管理，其随时可以去其他单位打工。2、其工作岗位不固定，有时候打扫卫生，有时候加工水果。而且其干活是临时性的，短期性的，不定期，不稳定，不连续。3、其薪酬不固定。加工水果按重量计酬。打扫卫生按时间计酬。4、其工作时间不固定。马岭珍空闲时，就来干点活，2017年4月至7月，其总计工作了49天（包括7个半天）。单位也无权以旷工为由，扣其劳动报酬。同时马岭珍每天上下班的时间也不固定，想几点来就几点来，想几点走就几点走。5、马岭珍收到报酬的时间也不固定，通常是一个活儿结束之后，集中结算一次报酬。6、马岭珍是听说工厂用人来干活的，不是经过上诉人正式招聘并培训后上岗的。7、马岭珍所干的活儿是独立的,单位对其单独记工。四被上诉人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国劳动法及相关法律并不禁止超过退休年龄职工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所调退休是劳动者的一项权利不是义务,并且对于超过退休年龄的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可以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根据最高院行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工因公受伤是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伤亡应当适用工保险条例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马岭珍是否符合工商保险条例的主体条件不是认定上诉人与马岭珍存在劳动关系的必要条件和依据,马岭珍接受上诉人的管理，且其工作内容是上诉人的业务范围的组成部分,在上诉人处领取报酬，并且上诉人为马岭珍发放工牌工服等，足以证明马岭珍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崔红菊、耿俊香、耿星星、耿亮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确认马岭珍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岭珍（1963年8月25日出生）于2017年4月至7月间在被告处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7年7月5日20时38分许，马岭珍驾驶两轮电动车与王建闯驾驶的重型货车相撞发生交通事故，事故造成马岭珍当场死亡，新乐市交警大队作出责任认定书，认定马岭珍与王建闯负事故同等责任。原告崔红菊与马岭珍系母女关系，马岭珍与原告耿俊香系夫妻关系、与原告耿亮亮、耿星星系母子关系。事故发生后，本案四原告主张因事故发生在马岭珍加完班下班回家途中，向正定县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正定县劳动仲裁委员会作出正劳人裁字[2017]10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四原告的申请不符合受理条件，决定不予受理。另查明，被告河北大可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为依法领取营业执照的股份有限公司，营业期限为2008年1月9日至2078年1月8日，经营范围为生物技术研发、技术服务；瓜果蔬菜种植及销售；仓储服务及货物运输；未经加工的初级农产品的加工等。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各项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本院予以认定。现四原告主张，马岭珍发生交通事故时系在被告处加完班回家的路上，属下班途中，且事故发生时马岭珍已在被告处工作四个月，双方已依法形成劳动关系。马岭珍在被告处具体从事的工作并不固定，完全依照被告的安排，工资数额有时以时间计，有时以劳动量计。被告则称，四原告无诉讼主体资格，不是适格原告。根据被告公司提供的考勤表与工资表可以证实，马岭珍不是被告公司的正式职工，不在参保系列。马岭珍上下班时间自由、工作时限自由、不列入公司请销假及考勤制度的管理、提供劳务全凭其个人意愿，被告只是按其提供劳务的种类、数量、单价进行计算给付报酬，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为，“樊翠花、刘小玲、王新英”三人的姓名多次出现在被告提供的工资汇总表中的“姓名”一栏，结合原告提供的与王新英的录音资料、经原告申请本院调取的新乐市交警大队对王新英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王新英、樊翠花、刘小玲与马岭珍同为工友关系、同在被告处工作的事实，根据被告提供的7月份的考勤记录的时间，马岭珍与王新英下班时间与王新英询问笔录及录音内容中陈述的下班时间一致，以上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认定马岭珍系在被告处工作下班途中遭遇车祸。本案属劳动争议纠纷，争议焦点有二，分别为：一、四原告是否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二、马岭珍与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首先，关于四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劳动者的劳动权利具有人身权利和财产权利的双重属性，在人身权方面，具体包含：自由择业权、休息休假权、劳动安全权等，这些权利与劳动者的人身紧密相连，具有人身专属性，一旦权利主体消亡，这些权利也随之消灭。而在财产权方面，具体包含：获得劳动报酬权、福利权、社会保障权等，这些财产性权利可以与人身相分离，体现在在劳动者死亡后可以作为遗产或者其近亲属有权利进行分别处理。对于劳动者死亡后其近亲属主张确认劳动关系成立的，其目的并不是为了保护劳动者的人身权利，一定程度上是为了取得工亡待遇赔偿做准备，带有明显主张财产性权利的动机，因此，依据法理精神及民法的公平原则，作为已死亡的劳动者的近亲属，为充分维护其合法权益，有权提起确认劳动关系的诉讼。因此，四原告作为马岭珍的近亲属有权提起本案的确认之诉，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其次，关于马岭珍与被告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被告作为依法领取营业执照的股份有限公司，具备用工单位的主体资格，马岭珍于2017年4月份至被告处工作，虽已年满五十周岁，但依据《劳动法》的相关规定，法律只对禁止使用童工作出了明文规定，对已达退休年龄仍然从事相关劳动的人员未做禁止性规定，故马岭珍在被告处工作并领取报酬，具备劳动者的主体资格。根据被告提供的4至7月份的工资汇总表来看，被告在记录工作内容事项中多处显示“粗加工、包装、草莓、芒果。”字样，与被告营业执照登记的营业范围内部分相一致，与四原告陈述的马岭珍在被告处从事挖核、分拣、包装等工作内容相符，可以认定马岭珍提供的劳动内容是被告业务范围的组成部分。同时马岭珍在被告处工作有工作服，且庭审中被告认可，马岭珍在工作完成后接受监督检验验收，对产品进行当场称重，统计劳动报酬，并按月在被告处领取报酬，故马岭珍与被告间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之间的用工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确认马岭珍与被告河北大可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后，由被告河北大可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了马岭珍的河北省城市居民社会养老保险个人账户明细表，证明马岭珍是农民工，与上诉人是临时雇佣，马岭珍在上诉人处工作四个月，实际出勤二十多天，也证明双方是临时雇佣关系。被上诉人质证称，1、一、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均未提供该证据，该证据并非新证据，逾期提交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该证据不能证明马岭珍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3、上诉人提供的该份证据属于新型农村社会保险，年满60周岁才可领取，马岭珍并未领取该保险。4、根据法律规定是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该养老保险待遇应为依法享受职工养老保险待遇,并不包括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且是否领取城乡居民社会保险并不影响劳动关系的认定。5、马岭珍接受上诉人的管理和支配,其劳动内容是上诉人业务范围的组成部分，可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6、用工天数也不是用来认定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标准。本案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马岭珍在上诉人处工作，并领取报酬，具有劳动者的主体资格。由上诉人提供的2017年4月份至7月份的汇总表来看，马岭珍在2017年5月、6月工作时间较多，工作内容也属于上诉人业务范围的组成部分。上诉人也认可马岭珍工作完成后接受上诉人监督检验验收，对产品进行当场称重，统计劳动报酬，并按月领取报酬。能够认定双方之间系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提供的马岭珍的河北省城市居民社会养老保险个人账户明细表，也并不能证明马岭珍享受了养老保险待遇；本案中，马岭珍在上诉人处工作时虽然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并没有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上诉人主张双方系劳务关系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河北大可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广道审判员  陈爱民审判员  张 洁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崔娇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