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民终8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拓越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沿江工业开发区杨新路252号。 法定代表人：许来红，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式东，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国贸泰达保税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现代物流园区（保税区）屿南三路18号一层B区。 法定代表人：何东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灿，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斌宇，该公司工作人员。 原审被告：上海日圣航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东大名路1191号17592室。 法定代表人：胡天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磊运，上海市震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海鸣，上海市震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拓越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拓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国贸泰达保税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贸泰达公司”）以及原审被告上海日圣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日圣公司”）海上、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海事法院(2016)闽72民初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贸泰达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上海日圣公司与南京拓越公司向国贸泰达公司支付货款237440元。事实和理由是：2015年11月2日，国贸泰达公司受漳州市谷丰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漳州谷丰公司”）委托，代为向安徽省凤阳县盛源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板桥分公司（以下简称“安徽盛源公司”）采购2柜大米，总价235440元，代理费2000元。根据与漳州谷丰公司代理采购协议的安排，国贸泰达公司向安徽盛源公司支付了货款，委托承运人上海日圣公司运输案涉货物，货物后被转委托由实际承运人南京拓越公司负责运输。2015年12月，案涉货物运抵厦门后由南京拓越公司私自变卖，严重损害了国贸泰达公司的合法权益。 上海日圣公司辩称：国贸泰达公司是漳州谷丰公司的代理人，货物所有权属于漳州谷丰公司，货物运输风险也由漳州谷丰公司承担，国贸泰达公司作为代理人不享有本案诉权；上海日圣公司只是接受国贸泰达公司委托从事货物运输代理，与国贸泰达公司不成立运输合同关系；案涉货物被私自变卖与上海日圣公司无关，不应承担法律责任，且国贸泰达公司收取了漳州谷丰公司20%履约保证金，即使有权索赔也应调整诉请金额。 南京拓越公司辩称：国贸泰达公司仅仅是漳州谷丰公司的代理人，不享有本案诉权，应驳回国贸泰达公司起诉；南京拓越公司与国贸泰达公司及上海日圣公司均不成立运输合同关系，且国贸泰达公司所称变卖大米并无事实依据；国贸泰达公司诉请的2000元代理费，应根据合同相对性，向漳州谷丰公司主张。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11月2日，国贸泰达公司与漳州谷丰公司签署《代理采购协议书》，约定国贸泰达公司代理漳州谷丰公司采购54吨安徽丰良优大米，交货数量允许20%上下浮动，单价4360元/吨，货值235440元，金额允许依据数量浮动。交货地点厦门口岸，目的港厦门港，装运期2015年11月9日前。具体以国贸泰达公司与卖方安徽盛源公司签署的W3-SY201517号买卖合同的约定及履行情况为准。《代理采购协议书》第二条约定，交货方式为国贸泰达公司代漳州谷丰公司委托运输至其指定配送地点，运费由漳州谷丰公司承担。该协议第三条约定，漳州谷丰公司承担买卖合同和本协议履行过程中的一切风险，包括卖方交货、运输和仓储风险。不论买卖合同履行情况如何，漳州谷丰公司均对国贸泰达公司负无条件支付货款、代理费及有关费用的责任。如因买卖合同或运输、仓储而引起的争议或索赔，国贸泰达公司有权视情况提起索赔，由此产生的结果和费用由漳州谷丰公司承担；第四条约定，国贸泰达公司可代为办理运输，并将货物以国贸泰达公司名义存入仓库，所有权归属于国贸泰达公司，风险和费用由漳州谷丰公司承担。国贸泰达公司根据漳州谷丰公司付款金额，将相应金额的货物交付给漳州谷丰公司。漳州谷丰公司支付货款后，相应金额货物的所有权转移给漳州谷丰公司，对于漳州谷丰公司未付款的货物，国贸泰达公司保留货物的所有权；第五条约定，漳州谷丰公司在国贸泰达公司签署买卖合同前支付货款总额20%作为履约保证金，履约保证金在漳州谷丰公司最后一次付清货款时冲抵。漳州谷丰公司每次提货前应先付清当批货款，在货物到达厦门港12日内，不论是否提货，漳州谷丰公司应支付合同总额0.8%（不含税）的代理费，如代理费不足2000元按最低每票2000元收取。 同日，国贸泰达公司与安徽盛源公司签署W3-SY201517《买卖合同》，约定国贸泰达公司向安徽盛源公司采购上述代理协议下货物，该合同第六条约定，交货地点为安徽省滁州市凤阳县板桥工业园以货车装完货后签收收货单后视为交货；第七条约定，货物由国贸泰达公司承运，运费由漳州谷丰公司承担；第十条约定，国贸泰达公司在货物装货确认后当天支付货款。2015年11月5日，安徽盛源公司向国贸泰达公司提供了《中央储备粮滁州直属库盛源收储库过磅单》，显示安徽盛源公司将案涉货物发给国贸泰达公司，集装箱编号分别为XINU1314265、MHSU2276210，封号00842、00897，注明货权人为国贸泰达公司，结算金额总计235440元，同日，国贸泰达公司向安徽盛源公司支付了货款235440元。 2015年11月15日，广西新闽航公司出具了编号为XMH1511QBXM006的《运单》，载明发货人南京拓越公司，收货人厦门泰达通物流有限公司（根据在案证据，货物品名、集装箱号、铅封号、运单号均一致，此处收货人名称应是国贸泰达公司，系笔误），受托人广西新闽航公司，箱号为XINU1314265、MHSU2276210，铅封号00842、00897，装运港上海、目的港厦门。 2015年12月11日，安徽盛源公司出具《说明》，表明合同号W3-SY201517下54吨大米，已经于2015年11月5日发往国贸泰达公司，箱号为XINU1314265、MHSU2276210，并确认已经收取货款，货物货权属于国贸泰达公司。 2015年12月9日，南京拓越公司出具《销售委托书》载明“我公司现有两柜集装箱大米，箱号分别为ＸＩＮＵ1314265、ＭＨＳＵ2276210。我公司现委托张福生先生（联系电话139××××2985）代理我公司全权变卖销售该两柜大米，变卖销售大米的价款，以变卖销售的实际货款为准，并结算。变卖销售大米所产生的后果，一律由我公司承担，与张福生先生无关。特此委托”。该销售委托书经案外人张福生确认为南京拓越公司出具，并表明案涉大米已交还南京拓越公司。 2015年12月23日，上海日圣公司出具《声明书》载明“兹我司上海日圣航运有限公司于2015年11月05日接受厦门国贸泰达保税物流有限公司委托，负责运输两个大米柜货物，柜号分别为：XINU1314265/MHSU2276210，运单号为XMH1511QBXM0006，该货物我司安排给南京拓越物流有限公司负责全程运输，船名：毅成12；航次：15002，该船于11月25日卸载在泉州后渚码头，拓越至今未将货交付给收货人厦门国贸，特此声明”。 2016年1月18日，上海日圣公司发函致国贸泰达公司“兹我司上海日圣航运有限公司于2015年11月05日委托南京拓越负责运输厦门国贸泰达保税物流有限公司两个大米柜货物，柜号分别为：XINU1314265/MHSU2276210，提单号为XMH1511QBXM006，船名：毅成12；航次：15002，该船于11月25日卸载在泉州后渚码头，但南京拓越至今未将货物交付给收货人厦门国贸泰达保税物流有限公司，因此贵我两司之间运费至今未结算，附拓越提供的该船舶航次货柜动态表清单，特此证明”。 原审另查明，国贸泰达公司已收取漳州谷丰公司案涉货款总额20%的履约保证金。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属海事法院专属管辖。本案争议焦点为：1.国贸泰达公司主体是否适格；2.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3.国贸泰达公司是否存在损失及损失的具体金额。 一、国贸泰达公司主体是否适格 原审法院认为，国贸泰达公司系案涉货物的托运人，在案涉纠纷发生时享有案涉货物的所有权，依据货物运输合同法律关系提出索赔请求主体适格。其与案外人漳州谷丰公司之间的代理采购协议仅约束该协议双方，具有合同相对性，与第三方无涉。 二、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国贸泰达公司与上海日圣公司之间虽无书面运输合同，但根据在案证据显示，上海日圣公司自认其系接受国贸泰达公司委托负责运输案涉货物，其辩称其为国贸泰达公司的货运代理人不能成立，其在案涉纠纷中的法律地位应为契约承运人，与国贸泰达公司之间成立运输合同关系；南京拓越公司虽主张与案涉纠纷无任何关系，但并没有提供任何有效证据加以证明，而在案证据表明其作为发货人将案涉货物委托案外人广西新闽航海运有限责任公司实际运输，其在案涉纠纷中的法律地位也应为承运人。 三、国贸泰达公司是否存在损失及损失的具体金额 原审法院认为，国贸泰达公司为购买案涉货物已支付相应货款235440元，根据在案证据显示，案涉货物已由南京拓越公司私自处置，国贸泰达公司至今未收到货物，在南京拓越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货物存放地点，甚至全盘否认知晓案涉纠纷的情况下，宜推定案涉货物已经灭失，已给国贸泰达公司造成货款损失。关于损失的具体金额。原审法院认为，国贸泰达公司已收取了案外人漳州谷丰公司的全部货款20%的保证金即47088元，该笔款项应在损失货款总额内予以扣除。国贸泰达公司主张的其与案外人漳州谷丰公司签订的《代理采购协议》项下的代理费2000元与本案无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海日圣公司与国贸泰达公司之间存在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其作为承运人应对货物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赔偿责任，南京拓越公司擅自处置案涉货物亦应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原审法院判决： 一、上海日圣航运有限公司、南京拓越物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厦门国贸泰达保税物流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88352元； 二、驳回厦门国贸泰达保税物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4862元，由上海日圣航运有限公司、南京拓越物流有限公司负担4067元，由厦门国贸泰达保税物流有限公司负担795元。 原审判决后，原审被告南京拓越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国贸泰达公司仅仅是漳州谷丰公司的代理人，无权以自己名义提起本案诉讼，应驳回国贸泰达公司起诉。（二）南京拓越公司未接受转委托实际运输案涉货物，其与国贸泰达公司及上海日圣公司均不成立运输合同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为承运人，无事实依据。原审判决已经认定新闽航公司为实际承运人，与被上诉人的原审主张相矛盾。（三）国贸泰达公司所称变卖大米并无事实依据。原审判决所依据的两份过磅单及运单与本案没有关联。上诉人从未出具过所谓的销售委托书，更未委托任何人变卖案涉大米。原审所作调查笔录未经调查对象签名，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四）原审判令上诉人与原审被告连带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为此，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驳回其诉讼请求并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答辩称：上诉人是案涉货物的承运人，原审法院已经查明上诉人没有将货物交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提交的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相互印证，两箱大米的集装箱号贯穿始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是正确的。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 原审被告提出意见认为：其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其只是案涉货物运输的代理，作为货代其已经履行职责并告知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对于货物运输过程是清楚的，货物被上诉人变卖与原审被告无关，不应由原审被告承担责任。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除了上诉状中所提到的异议外，上诉人还认为原审认定其于2015年12月9日出具《销售委托书》委托张福生销售案涉两柜大米，无任何证据证明。对此，本院结合本案其它事实和证据加以分析认定。对于原审法院认定的各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本案其它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在原审庭审及二审调查中陈述在货物运输过程中其是与上诉人公司的周杰联系，但上诉人否认其公司有名为“周杰”的员工，并声称其从未与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联系，与案涉货物运输无关。但本院二审向上诉人送达有关法律文书过程中，其代理人告知本院将有关法律文书邮寄至南京市大桥北路1号华侨城216栋B座1501室，收件人为周杰。本院依据该地址及收件人姓名向上诉人送达有关法律文书后，收到的邮局回执上载明周杰本人签收。因此，可以认定周杰系上诉人公司员工。上诉人代理人向一、二审法院均作虚假陈述，应对此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并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被上诉人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根据其与漳州谷丰公司之间的《代理采购协议书》，向安徽盛源公司采购案涉货物，此后其以自己名义将货物交给原审被告承运并取得相应的运单，虽然该运单上记载的收货人为“厦门泰达通物流有限公司”，但根据本案的其它证据可以认定系笔误，原审认定该运单记载的收货人实际上是被上诉人并无不当。根据原审被告出具的《声明书》及函件，国贸泰达公司系案涉货物的托运人，其依据货物运输合同提出本案诉讼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因此，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诉讼主体不适格的主张不能成立。 二、关于上诉人是否接受转委托承运案涉货物 本院认为，案涉货物运单记载的货物品名、集装箱号、承运船名及航次均与原审被告出具的《声明书》及函件的内容相互印证，可以形成证据链，证明原审被告接受被上诉人的委托后将货物交给上诉人运输的事实。上诉人没有提交相反证据且一、二审均作虚假陈述，对其陈述本院不予采信。 三、关于上诉人是否变卖案涉货物及其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经查，为证明上诉人变卖案涉货物的事实，被上诉人原审提交了《销售委托书》、《集装箱拖运单》等证据，庭审中陈述其在货物到港后与上诉人联系，在得知货物被卖掉后曾与上诉人公司的周杰联系。上诉人原审否认其公司有名为周杰的员工，二审中，上诉人再次否认其公司有名为周杰的员工。但根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周杰系上诉人公司员工。原审法院也根据被上诉人的请求就案涉货物的去向进行调查。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原审提交的证据以及原审法院所作的调查可以相互印证，且上诉人一、二审故意作虚假陈述，足以使本院确信上诉人的陈述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的陈述及其提交的证据可予以采信。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私自处置了案涉货物，并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067元，由上诉人南京拓越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泽新 审 判 员  黄志江 代理审判员  林欣宇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龙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