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桂03民终9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平乐县人民医院，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平乐县。法定代表人：谭景贤，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科该院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青松，广西桂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桂林市秀峰电器厂，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法定代表人：彭少华，该厂厂长。一审第三人：上海卡姆南洋医疗器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桂平路471号7号楼2层。法定代表人：于灵芝，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平乐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平乐县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桂林市秀峰电器厂(以下简称秀峰电器厂)、一审第三人上海卡姆南洋医疗器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平乐县人民法院（2017）桂0330民初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科、谢青松，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彭少华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卡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撤销(2017)桂0330民初458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判决；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显失公平。1、本案所涉及的碎石机已经超过使用年限，其安全性无法保证。由于被上诉人违反法律规定对该器械没有标明有效期限，其严格意义上属于不合格产品。产品在使用10年后，是否还在有效期内，产品的安全性均无法确定。上诉人以此为由停止医疗器械的使用是对患者生命安全的保障，不存在过错。不能够因为产品违法不标明产品使用期限就可以永久使用下去；2、一审判定上诉人解除合同承担违约责任为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解除合同是基于客观事实与法律而解除，不能归咎于上诉人的过失，因此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2)本合同未约定履行期限，合同双方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因此不存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之说；(3)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及第三方通知了解除合同，被上诉人对合同解除的异议期为合同解除后三个月，被上诉人对合同解除在法定期限内并未提出异议，其要求违约责任权利已过时效。3、一审法院在计算被上诉人经济损失时未评估碎石机的折旧后价值。合同解除后，碎石机由被上诉人搬回，应当对该碎石机的现有价值进行评估，在赔偿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时应当减去碎石机的现在价值。四、一审法院忽视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判决亏损一方补偿盈余方明显有违合同公平原则。被上诉人答辩称：1、上诉人称碎石机已经超过使用年限其安全性无法保证，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本案涉讼的碎石机未注明使用年限，是合法的，没有超过使用年限；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解除合同应承担违约责任正确。双方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上诉人单方提出解除合同没有法律依据；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因上诉人违约承担给被上诉人所造成的损失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第三人卡姆公司未出庭应诉，也未作陈述意见。视为其放弃陈述的权利。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损失444386元[含直接损失254304元，及原告投入费用最高限额的50%即190082元]；2、被告赔偿原告机器搬迁的一切费用合计38000元（含技术拆装、安装、调试）；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4年6月24日，原告秀峰电器厂、交大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平乐县医院签订《碎石医疗合作合同书》，合同约定：1、由甲方提供价值60万元全新的交大公司生产的JDPN-VB型C臂体外冲击波碎石机一台投放到平乐县医院使用，并负责机器的安装、维修（包括维修材料费、零件费），合同期乙方不得引进同类产品；2、乙方提供碎石机治疗室的配套设施：X线防护玻璃、交流电稳压器一台，免费提供工作场地、办公设备（如办公桌、椅、记录用品、观片灯等），工作场地由乙方负责修整；3、效益分成：在完成2000例新泌尿系结石病人治疗范围内，每一例付给乙方体外冲击碎石费的20%，完成2000例新泌尿系结石病人，每一例付给乙方体外冲击波碎石费的50%（新泌尿系结石病人是指第一次来院碎石的初诊治疗病人，复诊碎石治疗不计入上述例数），完成4000例新泌尿结石病人治疗前，碎石机归甲方所有，完成4000例新泌尿结石病人治疗后，碎石机权属归乙方所有，甲方自行退出，在机器完成2000例碎石后，碎石机的耗材费、水电费等其它费用均列入总收入内，其中包括支付医院一名工作人员每年8000元的工资费；4、碎石室开展业务的各种费用由乙方负责收取，每月所治疗病人数的甲方应得款额由乙方于下月10日前结清付给甲方；5、宣传及碎石机操作人员由乙方安排，碎石机房的水电等其它费用由乙方负责；6、为了便于工作和管理，乙方必须派一名泌尿外科医生负责碎石中心的一切业务管理，碎石机操作必须由泌尿科医生操作；7、合同生效后，甲方必须从人力、物力上大力支持，乙方在土建图纸到位后，应即时着手对装机地点进行改建装修，争取机器尽快投入使用；8、收费标准：在广西区卫生厅等部门颁布的有关准则范围内执行；9、为保证此合同的公正性和合理性，在碎石机安装前乙方需向甲方支付保证金60000元，待首期合作结束时归还乙方；10、本合同自签字之日起生效，如有违约，一方有权向违约方索取赔偿经济损失，赔偿额追至受损方所投入的最高额。合同签订后，原告秀峰电器厂将碎石机投放至平乐县医院使用。从2004年8月起至2014年7月止，平乐县医院使用该碎石机治疗泌尿结石病人共计1199例，收费总计484880元，原告秀峰电器厂依合同约定从该收费中提取款项16次，合计374403.2元。平乐县医院在使用碎石机治疗病人期间，该设备多次出现故障，故障发生后维修需要的精密配件由秀峰电器厂联系第三人卡姆公司，由卡姆公司提供，秀峰电器厂派人负责维修，维修期最长的时候需要一个多月时间。被告从2014年8月起未再使用该碎石机。2014年11月下旬，被告以该碎石机已使用十年，存在安全隐患，无法保证其安全性为由，向原告秀峰电器厂提出解除合同，并多次要求原告秀峰电器厂搬走碎石机，被告因装修曾破锁进入机房施工。2014年12月上旬原告秀峰电器厂将碎石机搬离被告机房，现该碎石机由原告秀峰电器厂保管。2015年11月5日，原告秀峰电器厂以被告单方撕毁合同构成违约为由，向该院提起民事诉讼。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第三人卡姆公司认可将该碎石机卖给原告秀峰电器厂，该公司放弃本案的实体权利，不作为原告主张任何权利。2016年4月6日，原告秀峰电器厂向该院提供了一份《医疗器械产品订货合同》，证实其已于2004年7月21日向卡姆公司（原交大公司）购买了上述碎石机，取得了该碎石机的所有权，双方约定的货款单价为人民币380000元。2004年7月6日，被告按约定以银行转账的形式将保证金60000元汇入交大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开设的账户，秀峰电器厂已支付的货款包含被告支付给卡姆公司（原交大公司）的保证金60000元。另查明，上海交大南洋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于2010年4月7日变更登记为上海卡姆南洋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2日变更登记为上海卡姆南洋医疗器械股份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包含医疗器械的生产和销售等，该公司生产的上述JDPN-VB型体外冲击波碎石机在使用及技术说明书上未明确标明使用期限。原告秀峰电器厂经营范围包括电源变压器及元件、体外震波碎石电极、气压弹道探针、气压弹道手柄、前列腺电切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签订的《碎石医疗合作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二、原、被告在履行合同中是否存在违约？三、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关系是否应当解除？原告请求赔偿违约损失是否有法律依据，是否应当支持？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秀峰电器厂与平乐县医院、第三人卡姆公司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碎石医疗合作合同书》，由秀峰电器厂、卡姆公司提供碎石机，被告提供经营场地、配套设施及操作人员，共同经营泌尿结石诊疗业务，双方形成的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从成立之日起即已生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在合同履行期间，原告秀峰电器厂与第三人卡姆公司签订《医疗器械产品订货合同》，秀峰电器厂通过向卡姆公司支付货款，取得了本案碎石机的所有权，从而卡姆公司（原交大公司）在合同书中的权利已转让给秀峰电器厂,卡姆公司也向该院表明在本案中不主张任何权利，该院予以确认。平乐县医院主张该合同无效，该院认为，该合同约定是由原告及第三人卡姆公司提供一台JD**-VB臂体外冲击波碎石机，而第三人卡姆公司具有药品监督管理部门颁发的医疗器械生产、经营许可证，且本案的碎石机系第三人卡姆公司供应，被告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由此对被告辩称，该院不予采信。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平乐县医院主张维修是第三人卡姆公司的职责，但实际每次都是原告秀峰电器厂在维修，违反合同的约定。该院认为，根据《碎石医疗合作合同书》第1条的约定，是由甲方（即原告秀峰电器厂与第三人卡姆公司）负责机器的安装、维修（包括维修材料费、零件费），并未特别约定必须要第三人卡姆公司负责维修。根据《医疗器械使用质量监督管理办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医疗器械使用单位可以按照合同的约定要求医疗器械生产经营企业提供医疗器械维护维修服务，也可以委托有条件和能力的维修服务机构维修，或者自行对在用医疗器械进行维护维修。因此，法律对医疗器械售后维修没有强制性规定由生产经营企业进行。且原告对诉争的碎石机进行维修达十年之久，被告之前从未向原告提出违约并解除合同。因此，对被告的辩称，该院不予采信。原告秀峰电器厂与被告平乐县医院系合作关系，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共同合作开展体外冲击波碎石业务，达到互利共赢的目的。原告按照合同的约定投放一台碎石机到被告平乐县医院使用，被告使用碎石机开展医院的碎石业务，并按双方约定的效益分成给原告。被告平乐县医院在使用碎石机开展业务过程中，发现碎石机多次出现故障，原告维修故障需要时间长，阻碍被告开展正常碎石工作。医院以救死扶伤、治病救人、全心全意为患者服务为宗旨，从而需要提高医疗质量、保证医疗安全。国务院《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第三十八条规定“发现使用的医疗器械存在安全隐患的，医疗器械使用单位应当立即停止使用，并通知生产企业或者其他负责产品质量的机构进行检修；经检修仍不能达到使用安全标准的医疗器械，不得继续使用。”在合同有效成立后，随着主客观情况的变化，继续履行合同达不到被告签订合同的预期目的，与医院服务宗旨及国家对医疗器械管理理念相悖。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没有约定合同期限，只有完成任务量的约定，另根据JDPN-VB臂体外冲击波碎石机说明书显示，该碎石机没有规定使用期限。而双方履行合同已达十年之久，完成的任务量只有合同约定的1/4,如果再继续履行合同存在已失去了积极意义，被告根此提出解除合同，其行为有一定合理性。由于原、被告双方约定的任务量跟实际履行情况相差悬殊，双方均有一定的过失，被告要求解除合同，应当与原告协商一致并给予一定的合理解除合同的期限，但至今被告未通过法定形式向原告提出解除合同，便不再履行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原告主张被告违约并承担违约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被告平乐县医院以其行动表明不履行合同，原告也将投入使用的碎石机搬回并由原告管理，双方都以实际行动表明不再履行合同，该院依法确认原、被告解除2004年6月24日的《碎石医疗合作合同书》。现原告主张被告违约，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444386元，并承担设备搬迁等费用38000元，该院认为，违约金是合同当事人双方约定的，一方违约时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金钱。根据合同法及相关同法解释的规定，违约金的数额由合同当事人确定，违约金的数额一般与违约造成的损失相当，在违约金过分高于违约造成的损失时，当事人可以通过反诉、抗辩或者法官主动释明的方式请求适当减少，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序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原、被告在合同中约定如有违约，一方有权向违约方索取赔偿经济损失。赔偿额追至受损方所投入的最高额。双方对出现合同违约的情形做出赔偿经济损失的规定，经济损失赔偿相当于受损方所损入的最高额。本案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原告已收到利益提成共374403.2元，而原告购买碎石机价格是380000元，其中包括被告直接以保证金形式支付给第三卡姆公司的60000元，原告认为其支出税收63648元，但未向本庭提交相关税费发票予以证实，该院不予采信。原告主张其更换有碎石机的零配件76000元与电极材料费119900元共计195900元，根据原告提供的相关证据，原告确实为维修碎石机更换过零部件，并提供电极供从事碎石业务，但未提供相关采购清单及发票予以佐证，也没有提供相关的维修记录供法庭参考，该院无法认定原告更换零配件的名称、数量及价格，可以酌情考虑原告支出的成本。综上，该院从原告提供的碎石机使用情况、原、被告之间的履行合同情况、原、被告的投入及得到的利益的角度考虑，被告的违约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数额确实存在明显差距，故根据被告的抗辩主张及公平合理原则。该院认为被告平乐县人民医院给付的60000元保证金不足以弥补原告的损失，另酌情支付被告应当再向原告支付违约金40000元。对原告主张违约损失过高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设备搬迁等费用38000元，因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该院不予支持。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桂林市秀峰电器厂与被告平乐县人民医院、第三人上海卡姆南洋医疗器械股份有限公司于2004年6月24日签订的《碎石医疗合作合同书》；二、被告平乐县人民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违约赔偿金40000元给原告桂林市秀峰电器厂；二、驳回原告桂林市秀峰电器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65元，由被告平乐县人民医院负担800元，由原告桂林市秀峰电器厂负担7165元。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诉辩双方当事人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解除合同赔偿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秀峰电器厂、第三人卡姆公司与上诉人平乐县医院于2004年6月24日签订的《碎石医疗合作合同书》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各方依合同约定各自履行合同义务，由秀峰电器厂、卡姆公司提供碎石机，上诉人提供经营场地、配套设施及操作人员，共同经营泌尿结石诊疗业务。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由于碎石业务开展10年之久，未能达到预期目的，上诉人提出解除合同，在未得到被上诉人明确同意的情况下停止了医疗器械的使用即终止了合同的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上诉人单方解除合同构成违约，应承担其违约给被上诉人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一审根据双方合同的履行情况及上诉人的违约情形，酌定上诉人所交付的保证金60000元不予退还外，另行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400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故上诉人主张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平乐县人民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小嫦审判员  周秋莹审判员  朱孟儒二〇一八年三月九日书记员  周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