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196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茶山诺贝玩具厂。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茶山镇上元村万寿路12号。 经营者：刘祥兴。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鑫，广东南天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玉猫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观澜桂花路桂花新村别墅区96号一楼。 法定代表人：黄睿竑，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焕如，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深圳格兰威尔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南约植物园路95-1号利亨隆工业区B栋五楼501。 法定代表人：陈利云，执行董事。 上诉人东莞市茶山诺贝玩具厂（以下简称茶山诺贝厂）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玉猫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猫公司）、原审第三人深圳格兰威尔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兰威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5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茶山诺贝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茶山诺贝厂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茶山诺贝厂与玉猫公司存在真实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的交易金额及货款支付情况清晰明确。1．茶山诺贝厂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茶山诺贝厂与玉猫公司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送货单》、《深圳市雅运达物流有限公司集装箱承运单》、增值税专用发票、《东莞市农村商业银行对账单》等证据证明玉猫公司向茶山诺贝厂采购抱枕，茶山诺贝厂向玉猫公司交货，玉猫公司通过集装箱承运方式收货，以自己名义报关外运，玉猫公司收取茶山诺贝厂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退税，玉猫公司向茶山诺贝厂支付部分货款的基本事实。一审庭审过程中，玉猫公司确认，茶山诺贝厂向玉猫公司交付约定货物共20个货柜，销售货款金额合计2627520元，玉猫公司已经向茶山诺贝厂支付货款1577993元，尚未支付货款共计1049527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玉猫公司依据其与茶山诺贝厂、格兰威尔公司签订的《靠枕购销合同》提出茶山诺贝厂与玉猫公司之间没有法律关系，玉猫公司是受格兰威尔公司委托办理出口报关及退税手续的主张与事实不符。茶山诺贝厂已提供证据证明茶山诺贝厂、玉猫公司之间存在真实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并另行签订《购销合同》，该买卖合同关系的履行与格兰威尔公司不存在关联性。3．茶山诺贝厂与格兰威尔公司之间关于购销靠枕的买卖合同纠纷已经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2016）粤1971民初2343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生效。在该判决生效至今的执行期间，格兰威尔公司没有查询到任何财产，也没有履行任何义务。该判决涉及的茶山诺贝厂与格兰威尔公司之间的交易时间、交易金额、付款情况与本案诉争的交易时间、交易金额、付款情况没有关联或重叠。在该案中，茶山诺贝厂并未向玉猫公司主张任何权利，玉猫公司也不存在重复承担义务。4．如果按照一审判决关于玉猫公司是代理行为的事实认定，则茶山诺贝厂、玉猫公司及格兰威尔公司三方签订的《靠枕购销合同》关于涉案买卖合同的出口退税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四条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无效。如果玉猫公司为买卖合同关系中买方代理人，玉猫公司无权以自己名义向税务部门申请该笔交易的出口退税，否则属于骗取出口退税的违法行为，情节严重的构成犯罪。本案中，玉猫公司实际以自己名义向税务部门申请该笔交易的出口退税，并实际取得出口退税款项，茶山诺贝厂与玉猫公司之间的合法交易已经得到相关行政部门的确认。5．玉猫公司作为买卖合同的实际交易方，具有向茶山诺贝厂支付货款的能力。格兰威尔公司与茶山诺贝厂之间仅签订一份合同。玉猫公司与格兰威尔公司之间是恶意串通的合同诈骗行为。二、茶山诺贝厂经营者刘祥兴于2016年2月25日向玉猫公司作出的“货款与玉猫无关，余款由深圳市格兰威尔有限公司负责”的民事行为，是在玉猫公司及格兰威尔公司恶意串通，茶山诺贝厂对交易对象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作出的，其法律后果显失公平，应当予以撤销。1．根据玉猫公司与格兰威尔公司之间的关系及茶山诺贝厂与玉猫公司、格兰威尔公司之间的货款支付情况可以确认，玉猫公司与格兰威尔公司之间是恶意串通，通过没有支付能力的格兰威尔公司作为签约主体，让有支付能力且实际收货款、退税款的玉猫公司躲在格兰威尔公司后面，充当格兰威尔公司代理人的角色，实际履行合同，让参与交易的茶山诺贝厂一直对交易对象存在重大误解。2016年2月25日，茶山诺贝厂在对交易对象产生重大误解的情况下，向玉猫公司出具了一份书面材料，该材料载明：“现收到深圳市玉猫商贸有限公司与我司签订的购销合同20份，货款与玉猫无关，余款由深圳市格兰威尔有限公司负责。诺贝：刘祥兴、周忠玲，2016年2月25日”。茶山诺贝厂在玉猫公司与格兰威尔公司恶意串通及对交易对象重大误解的情况下作出该行为，其法律后果对于茶山诺贝厂而言显失公平，茶山诺贝厂向法院请求撤销该民事行为，符合法律规定。2．在茶山诺贝厂向玉猫公司出具该书面材料后，玉猫公司仍在2016年3月29日向茶山诺贝厂转账支付64865元、2016年6月13日转账支付130000元、2016年7月27日转账支付20000元。玉猫公司以自己的实际行动确认玉猫公司是买卖合同的买方。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1．茶山诺贝厂于2017年2月24日向一审法院变更诉讼请求，增加撤销茶山诺贝厂于2016年2月25日作出的“货款与玉猫无关，余款由深圳市格兰威尔有限公司负责”的民事行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审理错误。一审法院没有释明并剥夺茶山诺贝厂的法律关系选择权，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将格兰威尔公司追加为第三人，并认定涉案交易应当由格兰威尔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但在审理过程中，未根据其所查明认定的事实向茶山诺贝厂释明是否需要变更诉讼请求，变更格兰威尔公司为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 被上诉人玉猫公司辩称，涉案交易销售方是茶山诺贝厂，购买方是格兰威尔公司，玉猫公司是受格兰威尔公司委托办理靠枕代理出口报关及退税手续。 原审第三人格兰威尔公司未陈述意见。 茶山诺贝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玉猫公司支付茶山诺贝厂货款1049527元及逾期付款滞纳金（以1049527元为本金，按每月百分之二计算，自2016年3月6日起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9月25日为140007元），合计1189534元。2017年2月24日，茶山诺贝厂变更诉讼请求为：1.撤销茶山诺贝厂于2016年2月25日作出的“货款与玉猫无关，余款由深圳市格兰威尔有限公司负责”的民事行为；2.判令玉猫公司支付茶山诺贝厂货款合计1049527元及逾期付款滞纳金（以1049527元为本金，按每月百分之二计算，自2016年3月6日起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9月25日为140007元），合计1189534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26日，格兰威尔公司作为甲方，茶山诺贝厂作为乙方，玉猫公司作为丙方签订《靠枕购销合同》约定：1.甲方为产品购买方，乙方为产品生产销售方，丙方为甲方委托专门做出口退税方以及负责将甲方汇入货款转汇给乙方，三方在友好协商自愿平等条件下，就甲方货物生产及出口订立此合同；2.乙方有责任保质保量生产及交货，甲方有责任按要求付款给乙方，丙方为甲方委托代理出口业务，包括出口退税，丙方应按照国家法定程序和甲方要求完成整个出口退税事宜，不得有违法或违背甲方意愿去操作，乙方应配合丙方进行开票及退税事宜；3.丙方除完成出口退税外，应将甲方汇入的货款如实汇至乙方账户；4.甲方和乙方之间货物订购及生产售后质量等方面纠纷，均和丙方无关，乙方和丙方的责任参照第七条，甲方和丙方为委托关系，甲方按丙方要求提供所有资料，及时支付丙方服务费（双方另签一份协议）；5.本合同经三方盖章后生效。落款处有三方盖章。 2016年2月25日，茶山诺贝厂出具书面材料，内容为：“现收到深圳玉猫商贸有限公司与我司签订的购销合同20份，货款与玉猫无关，余款由深圳市格兰威尔有限公司负责”，落款有刘祥兴、周忠玲签名。 2016年3月1日，格兰威尔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格兰威尔公司委托玉猫公司对靠枕代理出口报关及退税，销售方公司为东莞市诺贝玩家有限公司和容城县琳达玩具有限公司。玉猫公司从2015年10月开始帮我司海运走柜、退税，一共27柜，玉猫公司仅作为出口退税代理，不涉及我司和销售方任何债务纠纷。我司同意把琳达玩具公司和诺贝玩具公司所有退税款通过玉猫付给东莞市诺贝玩具有限公司，其中，玉猫收取退税款两个点，再扣除玉猫涉及的相应费用（相应费用及具体退税款另外核算并开收据）……”，落款有格兰威尔公司印章和其法定代表人签名。 本案涉案货柜20个，总价款是2627520元，玉猫公司支付了1577993元。玉猫公司和格兰威尔公司均称上述1577993元是玉猫公司代格兰威尔公司支付的，这些款项一部分是格兰威尔公司直接支付给玉猫公司，有些是格兰威尔公司委托其他方支付给玉猫公司的。 茶山诺贝厂称茶山诺贝厂、玉猫公司和格兰威尔公司三方签订的《靠枕购销合同》，茶山诺贝厂履行了一部分，玉猫公司并没有参与到《靠枕购销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且茶山诺贝厂与格兰威尔公司之间关于《靠枕购销合同》的履行及产生的纠纷已经过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了生效判决。茶山诺贝厂提交的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1971民初23433号民事判决书、生效证明书是茶山诺贝厂起诉格兰威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该案件涉及2015年12月1日至12月14日茶山诺贝厂、玉猫公司交易的7个货柜共计靠枕133124个，货款919632元。玉猫公司和格兰威尔公司对该事实没有异议，称该7个货柜是茶山诺贝厂和格兰威尔公司之间直接交易，没有委托玉猫公司参与。 茶山诺贝厂称变更后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撤销茶山诺贝厂于2016年2月25日作出的“货款与玉猫无关，余款由深圳市格兰威尔有限公司负责”的民事行为，该诉讼请求的事实和理由是从茶山诺贝厂提供的证据足以说明玉猫公司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有着直接的不可推卸的责任，由于玉猫公司与格兰威尔公司的串通，导致茶山诺贝厂对于交易对象存在重大误解，茶山诺贝厂认为其所作出的确认书是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作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茶山诺贝厂有权诉请依法予以撤销。 一审法院认为，茶山诺贝厂变更后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撤销之诉，与本案审理的买卖合同纠纷为两个不同法律关系，茶山诺贝厂该项诉讼请求本案不予审理，茶山诺贝厂另寻法律途径处理。茶山诺贝厂主张玉猫公司拖欠货款，应当对双方存在基础合同关系承担举证责任，茶山诺贝厂虽然提供了采购单、送货单、玉猫公司支付货款的证据，但20份采购单货物、数量、单价、总额完全一样，不合常理，玉猫公司否认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主张收货和付款行为系代格兰威尔公司接收产品代为付款从中收取手续费，并提供茶山诺贝厂、玉猫公司和格兰威尔公司签订的《靠枕购销合同》、格兰威尔公司情况说明、刘祥兴确认书证实，格兰威尔公司对此也予以确认。而从刘祥兴的确认书可知，茶山诺贝厂是清楚其履行的是三方签订的《靠枕购销合同》，清楚玉猫公司在本案经济往来中所处的地位和承担的责任，茶山诺贝厂也清楚涉案款项亦由格兰威尔公司付款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的规定，茶山诺贝厂主张玉猫公司支付货款1049527元，证据和事实依据不充分，对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玉猫公司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玉猫公司不应承担支付货款责任，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茶山诺贝厂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5506元，由茶山诺贝厂承担。受理费茶山诺贝厂已预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所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玉猫公司应否向茶山诺贝厂支付货款的问题。格兰威尔公司、茶山诺贝厂、玉猫公司签订的《靠枕购销合同》约定，格兰威尔公司为产品购买方，茶山诺贝厂为产品生产销售方，玉猫公司为格兰威尔公司委托专门做出口退税以及负责将格兰威尔公司汇入货款转汇给茶山诺贝厂；茶山诺贝厂有责任保质保量生产及交货，格兰威尔公司有责任按要求付款给茶山诺贝厂，玉猫公司为格兰威尔公司委托代理出口业务；玉猫公司除完成出口退税外，应将格兰威尔公司汇入的货款如实汇至茶山诺贝厂账户；格兰威尔公司和茶山诺贝厂之间货物订购及生产售后质量等方面纠纷，均和玉猫公司无关，格兰威尔公司和玉猫公司为委托关系，格兰威尔公司按玉猫公司要求提供所有资料，及时支付玉猫公司服务费。上述约定表明，格兰威尔公司为货物购买方，茶山诺贝厂为供货方，格兰威尔公司与茶山诺贝厂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玉猫公司受格兰威尔公司委托代理货物出口业务，并将格兰威尔公司汇入的货款汇至茶山诺贝厂账户，玉猫公司与格兰威尔公司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且茶山诺贝厂明知玉猫公司与格兰威尔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茶山诺贝厂经营者刘祥兴于2016年2月25日出具的书面材料，明确载明玉猫公司与茶山诺贝厂签订的20份购销合同，货款与玉猫无关，余款1264392元由格兰威尔公司负责。茶山诺贝厂称该书面材料系玉猫公司与格兰威尔公司恶意串通，茶山诺贝厂在对交易对象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作出，但茶山诺贝厂经营者刘祥兴出具的该书面材料与《靠枕购销合同》约定内容能互为印证，茶山诺贝厂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玉猫公司与格兰威尔公司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使茶山诺贝厂对交易对象存在重大误解，以致其违背真实意思作出上述书面材料。鉴此，综合本案现有证据，一审判决认定茶山诺贝厂与玉猫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玉猫公司不应承担支付货款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一审法院程序问题。茶山诺贝厂起诉请求玉猫公司向其支付货款，其诉讼请求系基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茶山诺贝厂于一审期间增加的诉讼请求即请求撤销茶山诺贝厂于2016年2月25日作出的“货款与玉猫无关，余款由深圳市格兰威尔有限公司负责”的民事行为，其实质系请求确认玉猫公司是茶山诺贝厂的实际交易方，茶山诺贝厂与玉猫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茶山诺贝厂增加的诉讼请求实际已包含在要求玉猫公司向其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中。一审法院认为茶山诺贝厂增加的诉讼请求与本案买卖合同纠纷为两个不同法律关系，对该项诉讼请求不应予以审理不当。一审法院采信茶山诺贝厂于2016年2月25日出具的书面材料，对茶山诺贝厂与玉猫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进行了认定，一审法院实际已对茶山诺贝厂增加的诉讼请求进行实体审理。故虽然一审法院处理存在不当之处，但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一审法院的处理亦未影响茶山诺贝厂的诉讼权利和实体权利。 综上所述，茶山诺贝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6元，由上诉人东莞市茶山诺贝玩具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炜 审判员 王   勇 审判员 雒 文 佳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成琳（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