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15民终33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桂芳，女，1935年7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夏津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红霞，女，1983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临清市园林处职工，现住临清市。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作廷，临清群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丰信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清市临高路西南角。法定代表人：丰先磊，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继林，山东众星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程桂芳、张红霞因与被上诉人山东丰信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1581民初3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程桂芳、张红霞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自2012年11月份起,张林庆在被上诉人处务工,先后从事保安、勤杂工作,被上诉人未与张林庆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6年7月23日,张林庆在从事被上诉人安排的工作过程中死亡。后经临清市人民医院认定死亡原因为重度中暑、多发软组织损伤。上诉人认为张林庆在被上诉人处务工,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务,在从事被上诉人安排的雇佣活动过程中死亡,张林庆与被上诉人依法形成雇佣关系。上述事实有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临清市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与张林庆同在被上诉人处务工的朱印松、马宗海、赵庆武、郝辉的书面证明及上诉人张红霞与朱印松、赵庆武通话录音资料证明,上述书证及录音资料中均明确载明张林庆受雇于被上诉人且在为被上诉人安排的雇佣活动过程中在被上诉人厂区内的玉米地中死亡。2016年3月15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张红霞联系称张林庆在打扫卫生过程中将垃圾点燃,被上诉人因担心厂内失火,便与上诉人张红霞协商如何防止此事再次发生,上诉人张红霞在被上诉人的要求下签订了解除劳务关系协议书。该协议张林庆既不知情也未授权张红霞代签,张林庆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委托他人代签法律文书应出具授权委托书,且在上诉人张红霞与被上诉人签订上述文书后张林庆仍实际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务,上述事实有上诉人向原审法院递交的朱印松、马宗海的证人证言可以证实。另根据张林庆生前称:2016年5月,被上诉人安排其打捞厂区内鱼池里的塑料袋子时被鱼池内的毒虫咬伤,后张林庆在被上诉人处支取了500元工资用于治疗,这与朱印松的证明可以相印证，证明张林庆一直在被上诉人处从事劳动,上诉人张红霞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解除劳务关系协议书也未实际履行。另,张林庆在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后,上诉人多次与被上诉人协商后续事宜,但双方一直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因当时天气炎热,尸体不宜长期停存,无奈,上诉人张红霞便收取了被上诉人2万元的赔偿款,但这与我国赔偿标准相差甚远,明显显失公平,也明显与常理不符,而且上诉人程桂芳对此也并不知情。上诉人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并结合上述证据及事实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山东丰信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辩称：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不真实。首先在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中，在张林庆的签名上有张林庆的亲手摁印，所以2016年3月20日解除劳务关系的协议是张林庆的真实意思表示。另外，在张林庆死亡原因方面上诉人张红霞在2016年7月26日协议中明确认可张林庆因自身原因正常去世，所以不存在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主张的情况。正因为上诉人的父亲张林庆与被上诉人根本不存在劳务关系，所以在2016年7月26日签订协议时上诉人明确承诺不再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任何责任，如果其亲属向被上诉人提出要求，责任也由上诉人自愿承担。据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无不当之处，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程桂芳、张红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二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共计1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及实际支出费用由被告承担。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2016）鲁1581民初4769号民事判决书、（2017）鲁15民终116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林庆，男，1954年12月29日生，汉族，农民，系山东省夏津县宋楼镇赵沟村**村民，身份证号码。原告程桂芳与张林庆系夫妻关系，原告张红霞系张林庆的女儿。2016年7月23日，张林庆被发现昏迷于被告公司的玉米地中，临清市人民医院急救中心医务人员到达现场时，张林庆已无生命体征，死亡原因诊断为：1.重度中暑，2.多发软组织伤。2016年7月26日，被告丰信科技公司给付原告贰万元。2016年10月12日，二原告向临清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申请确认张林庆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10月14日该仲裁委以原告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受案范围为由作出了临劳人仲案字[2016]第03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2016年11月1日，二原告向临清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确认张林庆和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院于2017年1月23日作出（2016）鲁1581民初47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程桂芳、张红霞的诉讼请求。二原告不服该判决，上诉于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24日作出（2017）鲁15民终11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责任承担。原告称，张林庆在被告处务工，为被告提供劳务，在从事被告安排的雇佣活动过程中死亡，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为证明其主张，原告提交以下证据：1.张林庆死亡后，手中抓着草的照片1张，该照片与二原告之前提交的视频监控截屏照片相印证，证实张林庆在被告玉米地中从事拔草工作，张林庆的死亡系为被告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2.二原告身份证、户口本、夏津县宋楼镇赵沟村村委会证明两份，证明原告主体资格；3.临清市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两份、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居民死亡殡葬证复印件，证明张林庆在被告玉米地中为被告从事拔草工作时因重度中暑在被告处死亡的事实。4.与张林庆同在被告处务工的朱印松的证明及朱印松身份证复印件、原告张红霞与朱印松的录音资料两份，证明张林庆在被告处从事勤杂工作，死亡当日张林庆从事为被告玉米地拔草的工作过程中死亡的事实。5.张红霞与朱印松的通话录音一份，证明朱印松因个人正当原因不能到庭出庭作证。6.与张林庆同在被告处务工的马宗海的证明、马宗海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张林庆从事为被告玉米地拔草的工作过程中死亡的事实；7.在被告处工作的赵庆武、郝辉出具的证明一份、张红霞与赵庆武的录音资料两份，证明张林庆死亡于被告厂区的玉米地中，这与临清市人民医院诊断证明记载死亡地点相符，可以说明张林庆死亡时在为被告提供劳务。8.2016年7月23日8时10分4秒、8时11分6秒监控截屏照片2张、张林庆死亡后手中抓着草的照片，从照片可以看出，张林庆事发当日手持水杯、毛巾，并结合证人证言，可以看出事发时张林庆在被告玉米地中从事拔草工作，张林庆是在为被告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结合事发时间为7月份，属一年中最热月份，这与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中记载的张林庆死亡原因重度中暑相符，并且张林庆在被发现死亡时，手中仍抓着草，这更说明张林庆在长时间持续性的为被告提供劳务后身体极度透支引发重度中暑而导致死亡。以上证据二至证据八系上次诉讼中已提交的证据，系复印件，来源于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档案室。被告对于以上证据提出如下质证意见：对于证据一，照片截图属于电子证据，应提交原始载体，证明该照片的制作、收集的情况，并证明该证据来源的合法性；照片在不能提供证据来源和原始载体的情况下，其合法性不能认定；照片与原告要证明的劳务活动及张庆林死亡与所从事劳务活动的因果关系的待证事实之间，无因果关系。对证据二的村委会证明有异议，认为死者与原告的身份应由当地派出所出具证明，村委会出具证明其真实性不予认定。对证据三的居民死亡推断证明有异议，仅能证明死者已经死亡的事实，不能证明死者死亡时在为被告劳动的情况；对记载初步诊断重度中暑、多发软组织挫伤的诊断证明中记载的昏迷于玉米地中半小时的内容有异议，对另一份无建议内容的诊断证明所记载的“患者被发现昏迷于山东丰信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玉米地中，其同事于2016年7月23日12时24分拨打120，我院于12时39分到达现场，死者已无生命体征”的记载有异议，两份诊断证明在证明发现死者的情况时自相矛盾，一份诊断证明记载“昏迷于玉米地中半小时”，该内容不可能是出具证明的医生亲眼所见，与客观事实不符，另一份诊断证明记载的并不是医学诊断事实，超出了医学诊断证明的范围，因为医师并不是死者现场的目击证人，所以超出医学诊断内容的范围，不应认定其效力。对于证据四、五、六、七中的朱印松、马宗海、赵庆武的证明提出异议，认为均属证人证言，证人不出庭，被告无法质证，不应认定其证明效力；对于原告提交的录音材料不能代替证人出庭，而且该录音材料并不能证明原告的证明意向，特别是赵庆武的录音，因赵庆武很长时间没有在被告处工作，门岗朱印松也仅是在被告处从事门卫工作，不可能知道工资发放及死者与被告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所以其证明力不应采信。对于证据八录像截图照片属于电子证据，应提交原始载体即证据原件，仅凭其截图，不能证明其真实性，而且手提水杯和颈披毛巾不能证明张林庆在死前正在玉米地从事拔草，而且原告无证据证明死者死亡时手中仍抓着草，所以该证据与原告主张的事实之间不具有关联性。原告所提交的以上证据所要证明的主要内容是张林庆手中持草、中暑、死亡地点，但以上三个事实无论是否真实，均不能证明张林庆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也不能证明张林庆的死亡与所提供的劳务具有因果关系，据此，原告的证据对原告要证明的待证事实不具有证明作用。被告称其与张林庆不存在雇佣关系，张林庆也非工作岗位、工作时间、因工作原因死亡。为证明其主张，被告提交以下证据：1.被告与死者签订的解除劳务关系协议书一份，由张红霞代签，由张林庆、张红霞按手印确认，证明死者与被告于2016年3月20日解除劳务关系（载明“……二、应乙方及其子女的请求，甲方同意乙方在甲方暂住一段时间，暂住期间乙方子女必须经常前来探望乙方，如发现问题，乙方子女必须及时将其接回家中居住。三、乙方在暂住期间出现的一切意外与甲方无关，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2.张林庆死后被告与张红霞、程桂芳签订的协议一份，证明如双方因张林庆死亡一事发生纠纷，二原告自愿承担全部责任；3.张红霞亲笔签字收取的现金2万元收到条一张。二原告对被告提交的以上证据提出如下质证意见：对于解除劳务关系协议，确系张林庆女儿张红霞签署，但该协议张林庆既不知情、也未授权张红霞代签，张林庆、张红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委托他人代办法律事务，应出具授权委托书，所以被告仅向法院提交所谓的解除劳务关系协议书，不能作为张林庆和被告之间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事实上张林庆一直在被告处工作至2016年7月23日死亡时，被告提交的此证据也能证明张林庆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对被告提交的2016年7月26日协议书及收款条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此证据与被告提交的解除劳务关系协议中第三项相矛盾，如张林庆一直在被告处暂住而未提供任何劳动，在张林庆死后被告根本不可能给付张红霞2万元救助金，与常理不符。（二）原告要求赔偿的数额、范围及标准。庭审中，原告要求赔偿项目为：1.死亡赔偿金265126元（13954元×19年）；2.丧葬费31781元，共计296907元，二原告同意按同等责任计算最终赔偿数额，结合二原告的实际支出费用共计要求被告赔偿15万元。被告对于原告要求的数额提出异议，认为依据侵权责任法35条之规定，假设原告主张的与被告的雇佣关系事实成立，其责任承担应以过错责任确定，原告无证据证明被告对张林庆的死亡存在过错，所以被告仍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张林庆于2016年3月20日与被告丰信科技公司签订了解除劳务关系协议，二原告所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协议并非张林庆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016年7月26日，二原告与被告签订协议，明确载明“乙方（二原告）接受贰万元救助金后，保证乙方和乙方所有亲属不再向甲方（被告公司）提出任何要求，如此后发生甲方与乙方和乙方亲属之间的任何纠纷和争议，乙方自愿承担全部责任”。上述行为及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且该协议已生效并履行完毕。虽程桂芳名字后注明“女儿代签”，但部分亲属参与赔偿事宜协商处理符合常理，且二原告系母女关系，因此对方有理由相信原告张红霞有权代表程桂芳达成赔偿协议，因此原告张红霞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协议对于原告程桂芳亦产生法律效力。该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无效之法律情形；二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的情形，亦未能举证证明该协议是否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正情形，故该协议亦不属于可撤销协议。协议已生效，对协议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程桂芳、张红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50元，由二原告承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所提交的临清市人民医院的诊断证明仅能证明张林庆死亡的事实；所提交的朱印松、马宗海、赵庆武和郝辉等人的书面证言，因上述证人未能出庭，无法核实真实性；至于上诉人提交的照片亦不能证明张林庆系在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的事实。且张林庆已于事发前与被上诉人签订了解除劳务关系协议，该协议效力亦已被（2016）鲁1581民初4769号和（2017）鲁15民终1167号两份法院生效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可以认定张林庆与被上诉人间不存在劳务关系。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7月26日签订的协议，上诉人张红霞虽主张其母亲程桂芳不知情，但二上诉人系母女关系，且程桂芳当时已81岁高龄，以二上诉人间的特殊关系以及上诉人程桂芳本人的年龄，再结合程桂芳户籍显示的其文化程度来分析，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程桂芳授权张红霞代其处理与张林庆死亡有关事宜。故张红霞代其母程桂芳签订该协议的行为具备有权代理的外观，构成表见代理。二上诉人亦未提出该协议存在无效、可撤销之法律情形的有关证据，且已实际履行，应依法确认其效力。故协议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程桂芳、张红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程桂芳、张红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育颖审判员  王玉东审判员  李曙霞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法官助理高兴宇书记员丁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