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10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运通快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连江北路与化工路交叉处东二环泰禾城市广场（一期）7#楼20层23办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1166928667X9。 法定代表人：刘亚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蓉，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雷，男，1979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五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夏冬，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南，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运通快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7）闽0121民初3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运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有关合同性质的认定有误，双方是以区域联合方式形成的合作关系，而非加盟关系。1.案涉合同名称显示为合作合同，而非加盟合同。2.从案涉《区域网络合作合同书》内容看，双方合作业务范围包括运通快运系统平台、一呼百送APP平台和淘金惠电商平台，上诉人是平台提供者，负责提供三大功能软件而不涉及经营；双方是以“快运”名义开展网络合作；被上诉人需自主经营、自负盈亏。3.上诉人收取的费用为运通快运系统平台、一呼百送APP平台和电商平台等业务的网络系统建设费，而非加盟费。本案中，上诉人已取得一呼百送APP平台和淘金惠的著作权，依法授权被上诉人使用并收取使用费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关于合同目的认定有误，三项合作业务互为平行，不存在主业和配套服务业务之分，且被上诉人签约时亦知晓合作范围并已实际使用。1.讼争合同明确约定合作范围包括运通快运系统平台、一呼百送APP平台和淘金惠电商平台业务，后两者与快递业务无关，需要被上诉人自行开拓业务。2.一呼百送APP已在全国多省市开展业务，一审法院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3.被上诉人提交的起诉状中已明确知晓合作范围。4.合同签订后，除上诉人已依约向被上诉人开通一呼百送APP的管理员端口外，被上诉人尚自行注册并使用了该APP自由闪递员。（三）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作模式和合作范围认定有误，上诉人未授权被上诉人从事快递业务，上诉人仅是平台提供者，且合作范围还包括其他。（四）一审判决有关讼争合同效力的认定有误。1.案涉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的生效要件。2.即便案涉合同就合作经营快递业务部分的效力存在瑕疵，也不影响双方就一呼百送、电商平台、快运业务、物流业务、国内货运代理、仓储服务、大物流业务等合作部分的效力。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为两个独立法律主体之间的、以区域联合方式形成的一种合作关系，并非加盟关系。上诉人仅是平台提供者，且已依法取得福州地区的《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具备进行区域联合经营快递业务的资质条件。即便双方属于加盟关系，上诉人超出地域范围吸收加盟商，亦不能因此认定合同无效。因案涉合作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未损害国家利益或者社会公共利益，且上诉人已依法取得福州地区的《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以下简称“《邮政法》”）第五十一条作为一种市场准入资格之规定，仅针对“经营快递业务的，需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之情形，而非针对已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超出地域范围从事快递业务之情形，故本案不适用该规定。而《快递业务经营许可管理办法》及《快递市场管理办法》均为部门规章，非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故即便上诉人超出地域范围吸收加盟商，亦不应认定合同无效。二、一审判决适用《邮政法》第五十一条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 张雷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加盟关系，答辩人加盟的是运通公司的快递业务。（一）双方是加盟关系而非合作关系。根据合同约定，答辩人需执行运通公司的经营规划和标识，接受运通公司统一管理与业务指导，按规定使用运通公司标识的包装物派送，二者之间是支配与被支配关系，答辩人只能按照运通公司管理安排开展业务。（二）从案涉合作合同可以看出，答辩人加盟快递业务。1.上诉人在招商时是以快递业务为名招徕加盟商。2.合同约定的三个软件未作明确约定，该软件本身无法单独盈利，只是为快递业务配套服务。3.合同第三条关于“乙方不得利用管理权利任意克扣下级网点利益”的约定，说明加盟的形式是通过快递获利。4.合同目的主要是开展快递业务为主业，以货物配送为双方权利义务的核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案涉合同因违反强制性规定无效，上诉人应向答辩人返还加盟费。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雷与运通公司签订的编号为NO:YTKY-皖201600**的《区域网络合作合同书》无效；2.运通公司返还张雷加盟费10万元以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5月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直至偿还款项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5月3日止利息为6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运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3日，张雷与运通公司签订了《区域网络合作合同书》，合同约定，双方系运通快运系统平台、一呼百送APP平台、电商平台三大平台的联合运营合作关系；张雷作为运通公司在安徽省蚌埠地区五河县的联合运营商；运通公司为运通快运系统平台、一呼百送APP平台、电商平台三大平台的名称、商标等企业品牌、标识，象征及经营体系等无形资产的所有人和合法持有人，张雷在本合作约定的区域范围内享有上述三大系统的使用权和约定的收益权，运通公司享受上述三大系统的所有权、商标权、版权等知识产权和约定的收益权；张雷应积极做好运通快运系统平台和品牌的对外宣传工作，严格执行福州运通快运有限公司的经营规划和VI标识；运通公司应积极做好运通快运系统平台、一呼百送APP平台、电商平台宣传和商务合作，不断提高网络覆盖率，在不完善阶段或个别肓区，采用自营或社会第三方合作的方式完成业务流程；合同期限为一年，即2016年5月3日至2017年5月3日止；张雷应向运通公司支付平台费10万元；等等。 一审法院认为，从合同内容看张雷在经营过程中必需使用运通公司企业品牌、商标标识、经营规划及为运通公司的企业平台宣传，以运通公司的名义开展网络覆盖商业活动，而运通公司除了拥有软件、商标等知识产权所有权外，还从该产权收益中获得得益，因此，可以认定张雷是以加盟的方式与运通公司合作，且其合同目的主要是以开展快递业务为主业，运通公司提供的一呼百送、电商平台只是配套服务业务。《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经营快递业务，应当依照本法规定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快递业务。”，而运通公司的快递业务仅取得福州地区范围的经营许可，其不具备在福州区域以外的地区开展快递业务的资格，故运通公司以合作形式与张雷签订合同，授权张雷在安徽省蚌埠地区使用其企业品牌、商标标识从事快递业务，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运通公司应将收取的10万元返还给张雷。至于张雷主张的726元交通费，因其在签订合同过程中没有认真审查运通公司是否具备跨区域从事快递业务的资质，也存在缔约过错，故其交通费主张不予支持。判决：一、张雷与运通公司签订的编号为YTKY-皖201600**的《区域网络合作合同书》无效；二、运通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张雷10万元；三、驳回张雷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420元，由运通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案涉《区域网络合作合同》还约定：乙方的经营范围仅限于本合同约定的合作区域所属行政范围内，乙方未经甲方书面授权不得在此区域之外设立分部、分支机构、经营部或办公机构；乙方承诺并同意无条件使用甲方提供的商标、标志和同意标识的面单、资料袋或资料包装的包装物等，所有商标、标志和标识的包装物、面单和资料袋等的印刷权贵甲方，由甲方统一印制并按照相应合作级别价格有偿供应给乙方……；在合作区域内，乙方（已经向甲方报开的网点）必须接受甲方的派送，包括APP业务和电商业务……；乙方不得私自以任何形式转让和处分其公司的经营权，其经营权的转让、处分需报备甲方；乙方自行将区域内的货物进行分拨及中转，因此所产生的车辆、运费等自行承担；对于镇（乡）、街道代理商，甲方可授权地级市代理商与镇（乡）、街道代理商签约；甲方对乙方区域内进入系统内的每票货物收取乙方每票0.10的管理费。合同签订前后，运通公司出具两份《收据》，确认收到张雷支付的平台使用费10万元。 又查，运通公司取得的《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业务范围为国内快递（邮政企业专营业务除外），地域范围为福州。 本院认为，案涉《区域网络合作合同》虽约定运通公司与张雷间在安徽省蚌埠地区五河县区域内就运通快运系统平台、一呼百送APP平台、电商平台进行合作经营，但从合同约定的履行方式及双方权利义务内容可见，双方合作经营是基于运通公司对张雷的区域授权并收取相应提成收益而实现，且物流快递业务是实现经营收益的主要方式。故一审法院基于案涉合同上下文之文义，认定快递业务系合同之主要目的，其他软件培训、使用、维护等均系服务或促进快递业务之配套，符合案涉合同约定及双方缔约之目的，并无不当。 根据《邮政法》第五十一条第一款关于“经营快递业务，应当依照本法规定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快递业务”的规定，双方在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县开展快递业务应当在该区域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因上诉人运通公司在安徽省蚌埠地区不具备从事快递业务的资格，故案涉《区域网络合作合同》已违反上述规定。因《邮政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关系到市场主体对于快递业务的市场准入，对当事人权利义务产生直接影响，故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违反《邮政法》规定应认定无效，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关于《邮政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运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20元，由福州运通快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秀榕 审判员  官永琪 审判员  魏 昀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曲信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