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民终16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南，男，1972年4月13日出生，蒙古族，北京市海淀区海淀文化体育用品公司董事，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长安，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海淀区海淀文化体育用品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镇西大街31号。法定代表人：于文学，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侯贵锁，北京盈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南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海淀区海淀文化体育用品公司（以下简称海淀文体公司）与企业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27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南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27104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2014年8月12日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有效；2.二审诉讼费由海淀文体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关于海淀文体公司现股东资格的认定违反法律规定。职工股东与企业解除劳动合同后，其职工身份丧失，股东身份也应同时丧失。股权转让手续只是形式问题，对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股东关系的实质问题不产生影响。二、职工离开企业后其股份不能带走，需对股份进行处分，《2013年股东职工分流安置方案》未对分流职工的股权处分进行规定违反法律规定，职工股东离开企业却不转让股份是违法的。三、一审判决对于2014年8月12日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的效力认定有误。一审判决将已经离开企业四年多的人员枉法认定为企业职工股东，进而认定2014年8月12日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无效是错误的。海淀文体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答辩意见：海淀文体公司系股份制企业，股东与职工具有双重身份。股东会作出任何决议均需三分之二以上的股东表决通过。本案所涉及的股东会决议内容是海淀文体公司章程修改及分类安置方案等重要决议事项，都是应由三分之二以上股东表决通过的事项，但是涉诉股东会决议并未通过上述程序表决，当属无效。同时涉诉股东会、董事会的召集程序及表决内容均违反法律及公司章程，应当认定无效。刘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海淀文体公司2014年8月12日股东和职工大会决议、董事会决议合法有效，刘南为合法选举的董事长；2.由海淀文体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11日，海淀文体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变更为96名，此后未进行变更登记。其中股东王金荣于2011年11月10日去世。2013年4月2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作出批复，同意北京海淀置业集团有限公司支付38923485.8元收回海淀文体公司部分改制资产，并要求北京海淀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与海淀文体公司在协议中明确由海淀文体公司自行负责做好职工安置工作。2013年7月29日，海淀文体公司召开第四届第五次股东和职工代表大会，并作出决议：同意修改后的章程。该章程载明：企业住所地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海淀镇西大街31号，企业经济性质为股份制（合作）。企业注册资金为138万元。企业成立后，向股东出具股权证书。企业职工个人股的出资额138万元，占总额的100％。股东享有选举和被选举为董事会成员和监事会成员的权利。企业的亏损和债务以90％按股东人数、以10％按出资额承担。职工个人股只得在该企业股东和职工之间转让，但遇股东退休、调出、辞退、辞职、除名、死亡的，其所持股份可以转让给其他职工，企业也可以用法定公积金或者未分配利润收购，并依照股权比例分配给其他股东。股份转让和收购的价格由双方协商确定。企业法定代表人在其任职和离开本企业后的第一个会计年度内，其所持的股份不得转让。企业施行股东和职工大会合一制度。股东和职工大会由全体股东和职工组成，是企业的权利机构，有权选举和更换董事，决定其报酬，有权处置企业资产。股东和职工大会对选举和更换董事作出决议时，采用一股一票方式，须经持有三分之二以上股份的股东通过。股东和职工大会由企业法定代表人召集，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每年至少召开一次。25％以上的股东和职工请求时，或持有30％以上股份的股东提议时，或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或者监事提议时，应召集临时股东会。企业设立董事会，成员五人，由股东和职工大会选举。董事任期三年，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董事会设董事长一人，由董事会选举产生。董事会有权决定聘用企业经理、会计主管等管理人员，决定其报酬及支付方法，董事会作出该项决议时，应由三分之二以上的董事通过。董事会应对所议事项作会议记录，并由参加会议的董事签字。董事会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并由同意决议的董事签字。董事长为企业的法定代表人，由董事会选举产生，任期三年，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企业在依法缴纳税、费后的利润按照下列顺序和比例进行分配：……8、以企业可分配利润的90％按股东人数进行平均分配，10％按股东个人股份进行分配。……因继承产生的股东变化，不因继承人人数的变化产生股份分红比例的变化，原持有股份可分配比例不变。企业章程由董事会负责解释。企业登记事项以登记主管机关核定的内容为准。章程经全体股东和职工大会共同订立，自企业成立之日起生效。同日，海淀文体公司股东和职工大会通过了《2013年股东职工分流安置方案》。该方案记载：一、公司基本情况：海淀文体公司职工总数为82人（其中在岗72人、待岗8人、内退2人）。股东人数为96人（其中在职股东75人，不在职股东21人）。二、分流方案制定原因：公司下属五家门店，其中两处由北京海淀置业集团有限公司有偿收回，被收回的两处地点是公司行政办公所在地和公司主要经营店面，收回后公司的经营场地发生急剧缩减，急需将公司的经营方式进行调整改变，导致现有在岗股东职工面临分流选择。现将本方案提交全体股东审核表决，由股东按照出资行使表决权，经半数以上股份的股东表决通过后生效。三、分流安置方式。为保证公司的存续发展，同时为全体股东的个人发展提供必要条件和发展空间，本方案分下列两种方式由股东职工自主选择：1.分流方式：在职股东职工与公司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公司给予一次性经济补偿；2.待岗安置方式：在职股东职工与公司保留劳动合同关系，按北京市相关规定享受待岗补贴。四、分流方案（一）分流方式适用以2013年4月9日以后的在职职工股份身份为依据，2012年12月31日以前享受过公司分流政策的职工不享受此次分流方案，非持股在职职工不享受本分流方案。（二）经济补偿计算方法。本次与公司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并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及分流协议书》的股东职工，根据职工的工作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标准的经济补偿，根据现行法定退休年龄标准或以劳动者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以2013年6月30日已满周岁为准，距退休不足月数每月给予生活保障金1460元、社会保险金750元，2013年7月以后的社保保险由职工自行缴纳，存休按本人周日加班费计算。给予持股股东补偿：1.按股东人数平均分配6万元；2.根据公司实收资本的5倍690万元分配，90％按股东人数进行平均分配，10％按股东个人股份进行分配。本方案表决通过后五日内，选择分流方案的股东职工与公司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及分流协议书》。公司采用分月等额支付的方式支付经济补偿金，自2013年7月起至2013年12月全部支付完毕，或者采取一次性领取经济补偿金，需在劳动关系和职工档案转到本人指定所在地10个工作日后方可支付。不在职股东未指定账户的，按公司现汇款账户汇付补偿金。三、待岗安置方案。……四、分流的股东及待岗股东红利分配。依据会计师事务所次年对当年度公司运营的审计报告，按国家规定，确认当年度公司的可分配利润，向持股股东进行分配。利润分配与弥补亏损的比例均以90％按股东人数进行平均分配，10％按股东个人股份进行分配。五、其他事项。本方案草案讨论中，有股东职工提出曾经对部分股东分配的26.8万股股份与王金荣名下的5.2万股股份，应回归股份总额由全体股东进行分配。经董事会讨论，接受该提议，共计32万股股份回归公司总股份由全体股东平均分配。但该26.8万股股份是由股东个人出资购买，则该部分购股资金由公司返还购股股东现金。该次分流安置中，刘南、郝惠鸣、宋颖、初红云、李立成、门昌廉、王建文、李建东、张益江、张颖、贾宏共11名职工股东选择了安置方式。2013年8月26日、9月6日、9月16日，海淀文体公司向依据《2013年股东职工分流安置方案》解除劳动合同股东职工发放了经济补偿款，金额从10余万元至60余万元不等；向王培元等17名2013年前已解除劳动关系或已退休股东以及刘南等11人发放了补偿奖金，金额均为10万余元。2014年3月16日，海淀文体公司召开第五届第一次股东和职工（代表）大会，会议应到96人，实到67人，决议免去王金荣、张明伟、刘丽娟、吕洪伟、刘南董事职务，同意由于文学、张明伟、刘丽娟、吕洪伟、刘南担任董事。同意修改后的章程（章程修正案）。参会的67名股东及职工在会议决议上签字确认。刘南等11人未在该决议上签字。同日，海淀文体公司召开第五届第一次董事会，会议应到5人，实到4人，决议免去王金荣董事长职务，选举于文学为董事长，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于文学、张明伟、刘丽娟、吕洪伟分别在董事会决议上签字确认。后，于文学以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为由将海淀文体公司诉至本院，请求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于文学。本院于2015年8月10日作出（2015）海民（商）初字第11641号民事判决，支持了于文学的诉讼请求。后于文学申请强制执行，该院通过执行程序变更了海淀文体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工商登记。一审审理中，刘南主张海淀文体公司2013年分流安置之后仅剩余股东11名，即刘南、郝惠鸣、宋颖、初红云、李立成、门昌廉、王建文、李建东、张益江、张颖、贾宏，工商登记的其余股东已丧失股东身份，包括2013年按照分流方式已经签署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的64名职工及离职、去世、退休职工；主张原股东的股份通过协商的方式转让给了其他股东，但因公司章由原股东掌握，所以原股东的股份转让尚无法办理。刘南主张在提前三天口头通知上述11名股东的情况下，上述11名股东于2014年8月12日召开了股东会，并提交一份股东会记录。根据该文件记载，2014年8月12日上午召开了职工股东会，参会人员包括郝惠鸣、宋颖、初红云、刘南、李立成、门昌廉、王建文、李建东、张益江、张颖、贾宏。会议通过选举产生董事会成员五名：刘南、郝惠鸣、宋颖、李立成、张益江。会议通过选举产生监事会成员三名：王建文、贾宏、初红云。上述文件的落款处，分别有上述十一名参会人员的签名字样。此外，刘南另提交一份董事会记录。根据该文件记载，2014年8月12日召开董事会，到会人员包括刘南、宋颖、郝惠鸣、李立成、张益江，选举董事长刘南，同意选举结果。上述文件的落款处，分别有上述五名参会人员的签名字样。一审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海淀文体公司现有股东资格的认定。（二）2014年8月12日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程序是否合法。下面分别展开论述。（一）关于公司现有股东资格的认定。海淀文体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均依约交纳了出资，并在企业章程中被登记为股东，取得了该企业股东身份。首先，国家体改委1997年颁布的《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规定职工离开企业时其股份不能带走，必须在企业内部转让，其他职工有优先受让权。《北京市城镇企业实行股份合作制办法》及海淀文体公司章程规定，职工个人股只得在本企业职工之间转让。股东退休、调出、被辞退、辞职、除名、死亡的，其所持股份可以转让给其他职工，企业也可以用法定公积金或者未分配利润收购，并依照股权比例分配给其他股东。股份转让和收购的价格由双方协商确定。依据上述规定，虽职工身份是成为股东取得股权的前提条件，但股东身份并不简单地在解除劳动关系的同时消灭。职工离开企业时，所持股份应当转让给其他职工或由企业收购。无论是转让给其他职工或由企业收购，均需要双方协商一致，并不以劳动合同的终止，作为股东身份丧失的判断依据。其次，从《2013年股东职工分流安置方案》的内容分析。从方案记载的制定原因看，该方案系为了解决门店回收后在岗职工的安置问题。从方案记载的海淀文体公司基本情况看，该公司本身包含在职股东和不在职股东，从此次分流及安置两种方式的适用对象来看，均只针对海淀文体公司在职职工股东，而非适用于海淀文体公司所有股东。从方案规定的权利义务来看，选择分流的职工股东需按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与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及分流协议书》，但方案并未明确规定分流股东需要对所持股权作出处分及如何处分。方案中对企业股份的处理仅涉及将曾经分配的26.8万股股份及已去世的王金荣名下5.2万股股份回归公司总股份的内容，未规定分流股东的股权由公司收回。相反，方案还规定了分流股东和待岗股东的今后红利分配的方式。因获取红利需基于股东身份，对分流股东获取红利权利的肯定，足以证明该方案并未收回分流股东的股权。从方案确定的补偿款性质来看，虽分流方式的经济补偿计算方法包含了以工作年限为依据计算的补偿和以持股情况为依据计算的补偿，但并不能以此判定其中以持股情况为依据计算的补偿款性质系股权回购款。该计算方式中90％按股东人数平均分配，10％按股东持股数进行分配的方式，遵循了章程中规定的对企业可分配利润的分配规则，将其理解为收回股权退还的出资额缺乏依据。且刘南等其他股东均同时领取了补偿奖金。综上，《2013年股东职工分流安置方案》并未对分流职工的股权处分进行规定，不能以选择分流方式作为判断股东资格的丧失的依据。刘南主张2013年分流职工与企业解除劳动关系后，不再是企业的股东，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最后，海淀文体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中，除2013年选择分流方式和安置方式的股东外，还有2013年前已退休的股东等。刘南主张原股东的股份通过协商的方式转让给了其他股东，未提交证据，该院不予采信。故刘南主张该企业仅有刘南等11名选择安置方式的股东还具有股东资格，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二）2014年8月12日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是否合法。海淀文体公司章程经股东和职工代表大会通过，对全体股东具有约束力。根据章程规定，股东和职工大会由企业法定代表人召集。25％以上的股东和职工请求时，或持有30％以上股份的股东提议时，或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或者监事提议时，应召集临时股东会。股东和职工大会对选举和更换董事作出决议时，采用一股一票方式，须经持有三分之二以上股份的股东通过。刘南等11人工商登记的持股比例为9.13％，2014年8月12日股东会的召集程序及表决人数均不符合企业章程上述规定。通过该次股东会决议选出的董事会所作出的董事会决议亦不符合章程相关规定。故刘南要求确认2014年8月12日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有效，其为海淀文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提举的其他证据材料或发表的其他意见不影响该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进行裁判，该院不予一一评述。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南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针对本案双方的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在于海淀文体公司现有股东资格的认定问题，以及涉诉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是否有效的问题。上诉人刘南主张，根据《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北京市城镇企业实行股份合作制办法》以及海淀文体公司章程的规定，职工离开企业时其股份不能带走，必须在企业内部转让，其他职工有优先受让权。刘南认为已经依据《2013年股东职工分流安置方案》分流的职工虽然并未办理股权转让变更手续，但是其实际已经丧失了股东资格。对此本院认为，《2013年股东职工分流安置方案》并未对分流职工的股权进行处分，因此对于该部分职工的股东资格不能因《2013年股东职工分流安置方案》而当然发生变化。同时依据海淀文体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显示，除了上述依据《2013年股东职工分流安置方案》分流的职工股东外，还有在2013年前已经退休的股东等其他股东，刘南现在仅依据《2013年股东职工分流安置方案》主张分流职工丧失公司股东资格，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刘南主张2014年8月12日股东会、董事会召开时，海淀文体公司的实际股东仅系包含刘南在内的11人，因此涉诉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应予确认有效。对此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本院对于刘南提出的在召开股东大会、董事会时海淀文体公司的股东仅系包括刘南在内的11人的主张不予支持，即，根据海淀文体公司的工商登记显示，在涉诉股东会召开之时，刘南等11人的持股比例仅为9.13％，因此2014年8月12日股东会的召集程序集表决人数均不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其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不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通过该次股东会选举出的董事会作出的董事会决议亦不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因此，本院认为刘南主张2014年8月12日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有效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南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刘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占山审 判 员  王 晴代理审判员  刘 婷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法官 助理  孙 鑫书 记 员  陈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