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苏民终17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东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尹洁。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群，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开发区东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洪彬。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小东，该公司副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天一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诉讼代表人：刘晓翠，扬州天一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清算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茂军，江苏石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扬，江苏石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通东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江公司）、南通开发区东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江建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扬州天一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一公司）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10民初2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江公司、东江建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7）苏10民初20号民事裁定，发回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并判决支持东江公司、东江建安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天一公司清算组出具的两份《说明》名义上是写给案外人江苏星源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源公司）的，但实际交付于起诉星源公司的李陈健、张志忠并由其在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作为证据提交。李陈健、张志忠提交这一证据的目的就是使法院支持其向星源公司拿取所购别墅而不用再向星源公司支付房款，该应付房款应根据该两份《说明》的抵扣承诺在合作方的分红款中、如没有分红款则在其投资款中抵扣。天一公司清算组的这一行为已经不是一般的处理事务性质的行为，已经涉及到天一公司待清算资产的处理，李陈健等人将《说明》提交法院，就是让法院充分相信李陈健等人向星源公司索取房产而不按《关于合作方购买“东郊庄园”商品房的备忘录》（以下简称《备忘录》）付清房款是因为有人为其付款，而付款的主体即是天一公司的股东、东郊庄园项目的合作方，法院据此就可以支持李陈健等人的诉讼请求。2、天一公司清算组向李陈健等人出具《说明》的直接后果即会引起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在李陈健、张志忠等人诉星源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支持李陈健、张志忠的诉讼请求，天一公司股东扬州同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基公司）则通过《说明》中的抵扣行为已经在天一公司未清算的情况下动用了天一公司资产。而东江公司、东江建安公司不仅是天一公司的股东，且还因与同基公司等具有尚未了结的多起财产损害赔偿诉讼涉及到天一公司清算中该公司所得分配资产的执行，这些事实都与东江公司、东江建安公司的权益、利益具有直接关系，天一公司清算组的行为已经侵害了东江公司、东江建安公司的合法经济利益，东江公司、东江建安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起诉天一公司的违法行为。3、天一公司虽然被宣告解散，但并未清算终结，也未注销，天一公司清算组的行为代表了天一公司的行为，天一公司清算组对外出具《说明》的行为就是天一公司的行为，天一公司的这一行为的实施已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并对天一公司的清算资产及东江公司、东江建安公司的权益产生了危害，东江公司、东江建安公司既可以起诉天一公司清算组也可以起诉天一公司，东江公司、东江建安公司选择起诉天一公司，没有错误。4、《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清算组代表公司参与民事诉讼活动。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三款规定，清算期间，公司存续，但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公司财产在未依照前款规定清偿前，不得分配给股东。《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天一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案不具有可诉性，天一公司清算组在清算过程中出具《说明》不是对财产进行处置，只是在清算过程中的事务性行为，现清算尚在进行中，最终清算方案尚未完成，也未对财产进行处置，故该行为是否会损害公司股东利益尚未可知，东江公司、东江建安公司现提起诉讼，不具备可诉性。东江公司、东江建安公司主体不适格，东江公司、东江建安公司在一审过程中将天一公司利益与天一公司股东利益混同，一方面以股东身份进行诉讼，主张的目标权利却是天一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在两个身份之间随意切换。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在查明上述事实的基础上驳回东江公司、东江建安公司的起诉，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东江公司、东江建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东江公司、东江建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天一公司清算组向星源公司出具两份《说明》的行为无效。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本案不具有可诉性。东江公司、东江建安公司认为天一公司清算组对外出具《说明》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第一百八十六条有关清算组清算财产顺序、程序的规定，应当确认为无效，但该行为是清算组处理公司清算过程中的事务性行为，清算尚在进程中，最终的清算方案尚未完成，也尚未对财产进行处置，这一行为是否会导致天一公司的权利受损，直至影响股东的权利，需要在清算程序终结以后，根据清算的结果才能予以判断。东江公司、东江建安公司仅仅以在清算过程中某一个阶段性的且不具有最终结果意义的行为来主张自己作为股东的利益受损，应否定相关行为效力，不能成立。若公司清算中任一清算行为本身都可纳入普通民事诉讼程序进行评价，将导致清算无法推进。其次，东江公司、东江建安公司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利害关系。股东提起诉讼分为股东直接诉讼和股东代表诉讼，经一审法院多次释明，东江公司、东江建安公司确认以自身名义提起诉讼，本案应为股东直接诉讼，案由为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东江公司、东江建安公司应当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本案中，无论天一公司清算组出具《说明》的效力如何，《说明》中的内容能否实现，直接影响的都是天一公司的财产权利，而东江公司、东江建安公司的身份为天一公司的股东，虽然依法享有相应的股东权利，但是天一公司具有独立人格，不能将公司利益等同于股东利益并就此扩张股东直接诉讼的诉权，东江公司、东江建安公司无权以自身名义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确认天一公司清算组对外出具《说明》的行为无效。再次，本案被告不适格。本案中，天一公司已经进入清算程序，且案涉两份《说明》出具的主体均为天一公司清算组，若东江公司、东江建安公司作为公司股东认为其股东利益受损，应当向天一公司清算组提起诉讼，但经一审法院反复询问，东江公司和东江建安公司仍明确以天一公司作为本案的被告，其所诉被告主体并不适格。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东江公司、东江建安公司的起诉。本院审理查明：2006年10月20日，星源公司与天一公司签订《备忘录》，其中曹荣、李陈健、张志忠等是天一公司指定同基公司[南通同泰企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泰公司）]的购房者。根据《备忘录》，各合作方指定的购房者的购房款（含按揭贷款）到达星源公司天一分公司账户后，星源公司天一分公司将各合作方指定购房者缴纳的首付款及银行按揭贷款分别汇入各合作方指定的账户，供该合作方先行使用。购房者需要拿房前，合作方应向星源公司天一分公司归还每套房的全部购房款办理交房。特殊情况下各合作方可分别出具书面承诺“同意从各自的投资款和项目结算时抵扣”方可办理。曹荣、李陈健、张志忠曾于2008年6月分别以星源公司为被告提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诉讼，请求判令解除合同、星源公司返还购房款、支付违约金并承担诉讼费用。江苏省通州市人民法院于2009年2月11日作出（2008）通民一初字第0599号民事判决，驳回曹荣的诉讼请求。曹荣不服，向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09年6月23日作出（2009）通中民一终字第049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志忠、李陈健于2009年6月29日向江苏省通州市人民法院撤回起诉，该院于同日作出（2008）通民一初字第0598、0600号民事裁定，予以准许。本院认为：一、本案纠纷产生的原因是天一公司清算组在李陈健、张志忠与星源公司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中出具了《说明》，载明天一公司股东同基公司指定的实际收款人同泰公司收到星源公司天一分公司“东郊庄园”项目转款，同意相关款项从“东郊庄园”项目投资分红款中抵扣（如经审计没有利润则从投资款中抵扣）。李陈健、张志忠是《备忘录》中“同基公司（同泰公司）”指定的购房者，虽然同基公司、同泰公司未在《备忘录》上盖章，但根据天一公司清算组提交的2016年6月21日同基公司出具的两份《说明》以及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通中民一终字第0492号生效判决所查明的事实，同基公司、同泰公司对于《备忘录》明知且认可，同基公司亦确认同泰公司实际收到上述相关款项，故除天一公司外，同基公司、款项实际收取人同泰公司均应受《备忘录》约束。据此，在同基公司、同泰公司未将购房款返还给星源公司天一分公司的情形下，天一公司清算组出具上述《说明》，将可能使得“同基公司（同泰公司）”指定的购房者李陈健、张志忠获得房屋，也直接影响天一公司股东就东郊庄园项目所涉利润分配或损失承担，实际属于向天一公司股东同基公司进行财产分配的行为，故一审裁定关于该行为是清算组处理公司清算过程中的事务性行为的认定，与上述事实不符，缺乏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五条第一款，清算期间，公司存续，但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人民法院组织清算的，清算方案应当报人民法院确认。公司财产在未依法进行法律规定的相关清偿之前，不得分配给股东。本案中，天一公司清算组所出具的《说明》与《备忘录》直接相关，不仅涉及天一公司对外与星源公司之间就东郊庄园项目所涉利润分配或损失承担的问题；更因为《备忘录》而直接与天一公司股东东江公司、同基公司就东郊庄园项目所涉利润分配或损失承担的问题相关；也直接影响天一公司股东东江公司、东江建安公司的利益。天一公司股东东江公司、东江建安公司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目的在于维护其自己的利益，即公司剩余财产分配权利的实现，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一审裁定关于东江公司、东江建安公司无权以自身名义提起诉讼的认定，缺乏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三、清算组对外出具《说明》的行为是代表天一公司所实施的且已经实际对外作出，在此情形下，东江公司、东江建安公司以天一公司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合法正确，一审裁定关于被告主体不适格的认定，缺乏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10民初20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道丽审判员  孔 萍审判员  谢春城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四日书记员  王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