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民再69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唐明阳，男，1982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四川华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四川丹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津工业园区A区。 法定代表人：肖桂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怀伟，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富，四川道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梁学贵，男，1975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再审申请人唐明阳因与被申请人四川丹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阳公司）、原审第三人梁学贵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终字第4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7月17日作出（2017）川民申174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唐明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被申请人丹阳公司法定代表人肖桂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怀伟、吴明富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梁学贵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明阳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丹阳公司无证据证明其是案涉工程三、四号车间的实际施工人。案涉两份《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无效，二审法院就不能按照合同约定认定案涉工程款为4504750元，而应当严格查明实际施工人、实际工程量、实际工程单价等，根据施工的实际情况进行结算。但丹阳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三、四号车间钢结构进行施工，将相关的施工资料交给唐明阳并进行了结算，丹阳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一审判决认定唐明阳已支付工程款2286698元，但二审判决未查明付款事实、名目，而是依据丹阳公司的自认确认唐明阳只付款170万元错误。2.二审判决超出丹阳公司的上诉请求。丹阳公司上诉请求支付的工程款为2012189元，但二审却判决支付工程款2218052元，超出上诉请求。3.二审判令唐明阳支付丹阳公司10万元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就不能按照合同约定计算利息，且唐明阳不欠丹阳公司工程款，支付利息无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终字第473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丹阳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丹阳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丹阳公司辩称，二审判决公正合法，请求驳回唐明阳的再审申请。 丹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唐明阳立即给付工程款2218052元及资金利息10万元，合计2318052元，并由唐明阳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8月，唐明阳私刻四川利安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安公司）公章，以利安公司名义与乐山市第一建筑公司（以下简称乐山一建司）签订工程合同，以548万元承建乐山市成发特种纤维材料技改项目车间钢结构工程后，唐明阳以利安公司名义与丹阳公司签订了两份合同，以合同总价款4504750元将该工程一、二、三号车间钢结构（实际施工中为二、三、四号车间）包给丹阳公司承建。工程完工后，乐山一建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唐明阳支付了大部分款项，唐明阳向丹阳公司支付了相关款项。经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唐明阳加盖的利安公司印章系伪造，公安机关于2012年7月13日将唐明阳抓获归案；2013年3月25日，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以唐明阳犯抢劫罪、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九个月。另查明，审理中，丹阳公司与唐明阳双方对所签订的合同无效均无异议；唐明阳对该工程二号车间钢结构由丹阳公司完成无异议，对三、四号车间钢结构由丹阳公司完成有异议；丹阳公司对唐明阳在该工程施工中提供了部分钢结构的事实无异议，丹阳公司未提交三、四号车间钢结构由其完成的结算资料或已将二、三、四号车间施工资料交与唐明阳的证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丹阳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344元，公告费600元，由丹阳公司承担。 丹阳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判令唐明阳支付丹阳公司工程款2012189元及资金利息10万元，合计2112189元；由唐明阳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案涉工程于2011年6月交付业主投入使用。梁学贵和丹阳公司之间签订工程安装合同、施工安全责任书、承诺书、文明管理规定。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丹阳公司请求唐明阳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请能否成立。丹阳公司与唐明阳签订的两份《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禁止违法分包的规定而无效。但案涉工程已于2011年12月全部竣工，并交付使用，故丹阳公司可向唐明阳主张工程款。关于应付工程款。丹阳公司主张案涉工程系单价包干，二、三、四号车间工程量均为4870平方米，其中二号车间约定单价为315元每平方米，三、四号车间约定的单价为305元每平方米，据此应付工程款为4504750元。二审中，唐明阳对丹阳公司主张的二、三、四号车间的工程量及单价予以认可，但唐明阳辩称丹阳公司仅对二号车间进行施工，三、四号车间系由唐明阳委托梁学贵施工完成。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丹阳公司与唐明阳之间就案涉二、三、四号车间钢结构工程订立有书面合同，但唐明阳与梁学贵之间并无任何书面合同，在唐明阳对丹阳公司主张的工程量、单价均确认无异议，且无其他反证的情况下，二审法院采信丹阳公司的主张，认可其系案涉工程施工方，其施工钢结构工程的应付工程款为4504750元。关于唐明阳尚欠丹阳公司工程款金额的问题。丹阳公司自认收到唐明阳已支付的工程款170万元，唐明阳主张其已支付工程款为200多万元，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二审法院对丹阳公司自认收到已付工程款170万元予以确认，则唐明阳尚欠丹阳公司的工程款为2804750元。对于丹阳公司在本案中仅主张工程款2218052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放弃。据此二审法院确认，唐明阳尚欠丹阳公司的工程款金额为2218052元。关于丹阳公司主张的10万元资金利息损失问题。本案中已查明案涉工程已于2011年12月全面竣工，而唐明阳迟延付款行为已构成违约，对丹阳公司造成相应利息损失。现丹阳公司仅主张10万元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合理处分，二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丹阳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14）新津民初字第1237号民事判决；二、唐明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丹阳公司支付工程款2218052元；三、唐明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丹阳公司支付利息10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3544元，公告费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698元，均由唐明阳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 另查明，一审庭审中，丹阳公司提交证据往来账目明细，载明案涉工程唐明阳应支付丹阳公司工程款3712189元，已经支付170万元，尚欠2012189元。二审丹阳公司上诉请求为：判令唐明阳支付丹阳公司工程款2012189元及资金利息10万元，合计2112189元；由唐明阳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再查明，一审案件受理费为25344元，二审表述为23544元错误，本院在此予以纠正。 又查明，案涉工程于2011年12月交付业主投入使用,二审另查明事实部分对此表述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一、丹阳公司是否有权向唐明阳请求支付工程款及工程款的具体数额；二、二审判决是否超出丹阳公司的上诉请求；三、唐明阳是否应支付丹阳公司10万元资金利息。 一、关于丹阳公司是否有权向唐明阳请求支付工程款及工程款的具体数额问题。唐明阳主张二审依据无效合同判决其向丹阳公司支付工程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再审认为，1.丹阳公司有权向唐明阳请求支付工程款。本案再审庭审中，唐明阳提交了四组证据，拟综合证明案涉三、四号车间由其施工，丹阳公司无权向其主张工程款。但是，本案中，丹阳公司与唐明阳签订有两份《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虽然案涉两份承包合同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禁止违法分包的规定而无效，但双方对曾签订此两份承包合同并无异议，同时，唐明阳主张是其委托梁学贵完成相关工程，但梁学贵是与丹阳公司而非与唐明阳签订工程安装合同、施工安全责任书、承诺书、文明管理规定等工程相关文书，并与丹阳公司进行工程结算。与此同时，唐明阳提交的证据却并不足以否认丹阳公司的上述证据，故本院对唐明阳再审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依据证据优势原则，可以确认丹阳公司实际负责完成了案涉工程。其次，唐明阳和丹阳公司签订的两份承包合同虽然无效，但是，对无效合同的后果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其特殊性，已经履行的内容无法作价返还处理，只能折价补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即确定了参照合同约定结算工程价款的折价补偿原则。本案中，案涉工程施工合同虽被确认无效，但原审已经查明案涉工程已于2011年12月竣工并交付业主投入使用，故各方当事人可以参照原合同约定结算工程款，即丹阳公司有权向唐明阳主张工程款。2．关于应付工程款的具体数额。丹阳公司依据合同主张案涉工程系单价包干，二、三、四号车间工程量均为4870平方米，其中二号车间约定单价为315元每平方米，三、四号车间约定的单价为305元每平方米，据此应付工程款为4504750元。原审中，唐明阳对丹阳公司主张的二、三、四号车间的工程量及单价予以认可，故确认案涉工程钢结构工程款为4504750元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但依据一审中丹阳公司提交的往来账目明细，丹阳公司自认在扣除唐明阳垫付的材料款后，应收工程款合计为3712189元。同时，唐明阳主张其已支付的工程款为200多万元，但不论原审还是再审，唐明阳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丹阳公司自认收到唐明阳已支付工程款为170万元，则唐明阳尚欠丹阳公司的工程款为2012189元（3712189元-1700000元）。二审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二审判决是否超出上诉请求的问题。唐明阳主张二审判决超出丹阳公司的上诉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以尊重当事人的处分权。本案一审中，丹阳公司起诉请求：判令唐明阳立即给付工程款2218052元及资金利息10万元，合计2318052元，并由唐明阳承担本案诉讼费。丹阳公司在二审上诉状中明确提出“1.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工程款2012189元，并承担资金利息10万元，合计2112189元。2.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故二审法院判决超出了丹阳公司的上诉请求。唐明阳此项再审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唐明阳是否应支付丹阳公司10万元资金利息的问题。本案原审已查明案涉工程已于2011年12月竣工并交付业主使用，业主方已经与唐明阳结算，但唐明阳向丹阳公司迟延付款，占用应付给丹阳公司的工程款，对丹阳公司当然会造成相应的利息损失。现丹阳公司主张10万元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二审对利息的处理并无不妥，唐明阳此项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超出了丹阳公司的上诉请求，唐明阳此项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终字第47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撤销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14）新津民初字第123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唐明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丹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利息10万元”； 二、变更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终字第47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唐明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丹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218052元”为“唐明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丹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01218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344元，公告费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698元，共计49642元，均由唐明阳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彩君 审判员  廖 新 审判员  甘海涛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刘琴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