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25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洵达，男，1984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电白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合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高桥西路46号敦源楼729房。法定代表人：张连山，总经理。上诉人周洵达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合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翔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7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洵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周洵达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合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周洵达与合翔公司在2016年7月1日签订的《2016年合翔装饰公司股东入股协议》，签订合同的名称和目的都是以股东的身份介入，而非投资身份，协议名称己明确体现是股东入股。至于合翔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为自然人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至今仍没有办理相应股东变动情况的工商登记手续，该公司此行为是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行为，并不能以此举证周洵达不属于合翔公司股东，所以，一审法院没有遵循对订立合同双方的原意的解释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和第六十条，判决周洵达有民事行为能力需全面履行义务，履行《2016年合翔装饰公司股东入股协议》中的2016年7月1日至2019年7月1日的协议履行期的判决，也是有失公正。自周洵达入股合翔公司到现在，该公司从来没有给过周洵达任何利润分红，并且该公司日常所有经营事项周洵达一无所知，该公司没有任何职能部门，所有经营收支均由该公司法人张连山编造，并由其妻子和弟弟张连龙代为手工记账，充当财务一职，整个公司上下全由家人一手操控，周洵达作为股东已经遭到压榨,对方的所作所为是在取得不当利益,而且《2016年合翔装饰公司股东入股协议》中约定周洵达10％股份不列入原始股，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对方以股权入股的投资方式进行非法集资。其次周洵达于2017年2月14日至4月23日在该公司从事室内设计师一职，但公司一直恶意拒绝支付工资，多次沟通无果后，周洵达向白云区劳动局申请仲裁，劳动仲裁判决周洵达胜诉，但该公司仍拒支付，归结以上种种事实，无论从资合还是人合，周洵达和合翔公司关系已经陷入僵局，彻底破裂。被上诉人合翔公司辩称：合同写的很清楚，周洵达投资两万元，但只给了12000元，其他的周洵达称给合翔公司现金了，但没有证据，合同期限为3年，待合同期满后周洵达成为公司员工，合翔公司给周洵达分红，2017年上半年业绩不好，就没有给他分红，因此周洵达要求退出，周洵达要求合翔公司每月都给他工资，但合同约定的是做一天工作计一天工，周洵达因此起诉合翔公司劳动争议，要求退回本金。周洵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合翔公司退还周洵达股本2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日，周洵达、合翔公司及合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连山签订《2016年合翔装饰公司股东入股协议》，约定：“入股方式：1、创始人投资100万元总资产，资产拥有权、转让权、决策权的一切权限始终归创始人所有。2、创始人投资100万元总资产为原始股（已签订合约当日为准）共计（空白）股。各方（周洵达）加入不列入原始股，依入股基数为投资风险股，原始股始终归甲方所有，投资股只能作为投资可与甲方分享纯利润分红不享有资产占有权。3、各方一次性投资交纳投资股股金2万元给甲方授权各方自2016年7月1日至2019年7月1日期间，为甲方投资股股东，各方在此期间可享受与甲方每月纯利润10%分红。享受相应权益、承担相应义务、同时承担股东责任。股金甲方将永远不返还予各方。4、乙方在享受此期间纯利润10%分红同时必须承担每笔店内后期投入流动资金30%……6、入股协议期间股东相应权益：1可享有每年纯利润分红。2享受纯利润分红同时享受独立业绩提成。3经创始人授权可享有对公司内的管理权及监督权。4经创始人授权同意后可享有对公司的执行权和日常工作处理权。5对公司有监督、建议权……”。庭审中，合翔公司确认收到周洵达支付的12000元。另查明：合翔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于2015年5月25日经广州市白云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为张连山。一审法院认为：周洵达、合翔公司签订的《2016年合翔装饰公司股东入股协议》，约定周洵达出资20000元，其为合翔公司的“投资股股东”，周洵达可获得纯利润分红、独立业绩提成，但其对合翔公司的经营管理、监督、决策等股东权利则需经张连山授权方可行使，上述入股协议在约定的形式上限制和排除了周洵达的参与公司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股东基本权利，也未能体现公司资合性而非人合性的基本特征。合翔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其为自然人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结合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证实合翔公司在存续期间其经营决策、财务管理等均由其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张连山的单独进行和实施，且至今没有办理相应股东变动情况的工商登记手续，故上述入股协议在实际履约过程中亦未能有效体现周洵达的股东地位。因此，《2016年合翔装饰公司股东入股协议》虽名为合翔公司的股东入股协议，但其约定和实际履行均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四条的规定相悖，本院认定周洵达出资的行为并非股东出资，其亦未取得合翔公司的股东资格，不负有法定的各项股东义务，涉案入股协议的约定应为周洵达与合翔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连山就合作投资合翔公司而达成的合意，周洵达向合翔公司支付的款项性质应为合同款。关于款项退还问题。周洵达主张合翔公司退还款项，合翔公司则抗辩认为未达约定的3年期间不同意退还。对此，《2016年合翔装饰公司股东入股协议》约定周洵达的“股金”永远不予退还，鉴于周洵达的出资并非股东出资，故该约定有违公平原则，应为无效。但该协议约定周洵达的投资期间为2016年7月1日至2019年7月1日，当前尚处于协议履行期间，退款条件未成就，且周洵达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对协议的内容知晓并了解相应的投资风险。因此，周洵达主张合翔公司退还已付合同款的诉请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周洵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周洵达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合翔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以下证据：1．变更税务登记表复印件，其中记载财务负责人由周洵达变更为张连山，拟证明合翔公司财务一开始都是周洵达在负责，后来周洵达不管了，法定代表人张连山才自己负责；2．2-4月份支出的表格，拟证明公司财务是可以供周洵达查看的，并非不能查看，上面签名的人是合翔公司另外两个股东张连龙和余宗国，周洵达因长期不在公司，且回来之后也表示无需查看，所以没有在报表上签名；3．结算单，其中记载的乙方是合翔公司发包项目的实际施工人，结算单是合翔公司与其结算的单据，拟证明2016年期间合翔公司的对外结算支出，公司财务工作是由张连山负责。周洵达质证认为：1．证据1真实性确认，是因合翔公司要周洵达为其交税，与公司财务无关，且实际周洵达也没有去交过税，只是登记周洵达可以去交税；2．证据2真实性不予确认，这是合翔公司单方自行制作，没有原始报销结算凭证，报表上面的内容可以随意填写；周洵达基本上每天都在办公室，可以查看监控，合翔公司如果让周洵达查看财务报表，周洵达不可能不去看；至于张连龙和余宗国是否公司股东，周洵达不清楚，这是合翔公司口头陈述，其中张连龙是张连山的亲弟弟，余宗国是张连山的朋友；3．证据3真实性不予确认，是合翔公司支付其他工人工资的表格，不是财务表格。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合翔公司陈述向周洵达发放了2016年分红2000至3000元左右，公司在2016年9月至12月处于亏损状态，亏损后还分红是因后面有一个工程赚钱了。周洵达陈述，其请求返还20000元是基于其是作为股东出资，但合翔公司没有支付过任何分红，故要求解除合同、退还20000元入股资金；其在2016年末收到了2000元工资，没有收到分红。本院认为：本案是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周洵达主张返还投资款是否成立，如成立则返还金额如何认定。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合翔公司是登记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均为张连山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涉案协议中没有约定合翔公司应办理变更登记，同时亦约定周洵达需经张连山授权方可行使经营管理、决策监督的权利。同时，合翔公司二审中提交的变更税务登记表格仅可显示合翔公司向税务机关申请变更财务负责人，不足以证实周洵达实际以财务负责人身份参与了合翔公司经营管理。据此，从协议约定和实际履行中，均不足以认定周洵达以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经营管理、行使股东权利，一审认定涉案协议应认定为周洵达与张连山就合作投资合翔公司达成的协议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第二，合翔公司应按照公司法的规定建立财务会计制度，张连山作为公司登记的一人股东、法定代表人和实际经营管理人员，亦应当履行相应义务。尤其在涉案合同明确约定“资产拥有权、转让权、决策权的一切权限始终归创始人所有”、周洵达未经授权无从对公司进行经营管理的情况下，其能否依公司实际经营情况取得分红，更应视乎合翔公司有无依法保存财务凭证、建立财务账册。但审查合翔公司二审提交的月度支出表格、结算单，均无实际收支凭证予以佐证，也未经周洵达确认，并不足以认定公司实际收支情况。可见，本案中，并无证据足以证实合翔公司已依法建立财务会计制度，也无证据证实合翔公司已经财务核算向周洵达支付分红款项，故周洵达主张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请求解除合同、返还出资款，本院予以支持。至于涉案协议关于股金永远不返还、投资期间为2016年7月1日至2019年7月1日的约定，是针对协议正常履行的情况，一审据此认定返还条件不成立有失妥当，本院予以纠正。第三，关于返还金额认定。合翔公司确认收到周洵达转账12000元，对于其余8000元，周洵达陈述是通过购买脚手架、空调等方式出资，对此不能提交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故周洵达实际支付的投资款应当认定为12000元。本案中，合翔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实际支出，故周洵达上诉请求返还投资款12000元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在部分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有失妥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周洵达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有理，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他部分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7991号民事判决；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上诉人广州合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上诉人周洵达返还投资款12000元；三、驳回上诉人周洵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上诉人周洵达负担60元，被上诉人广州合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周洵达负担120元，被上诉人广州合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凡审判员 莫 芳审判员 曹佑平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莫碧航徐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