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4民终12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眉山市彭山区凤鸣屠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观音工业园区曾家村**。 法定代表人：郑建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莉娟，四川华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莎，四川华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怀军，男，1951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蹇兆才，四川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眉山市彭山区凤鸣屠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凤鸣屠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怀军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18）川1403民初1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凤鸣屠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莉娟、程莎，被上诉人张怀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蹇兆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凤鸣屠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在2016年就制作了各类标识标牌、警示标志、告知书等张贴于厂区各处，内容包括“严禁带刀具进入生产车间、非工作人员严禁进入屠宰车间、非工作人员严禁进出”等；被上诉人是通过生产流水线中猪通过的通道私自进入的宰杀区域，该通道不是生产车间的人员通道，不可能派专人进行阻止，也不可能加装护栏等工具。被上诉人私自补刀时，猪头朝下吊挂于自动线上正在进行沥血输送，猪的行动受机器所控制，如无被上诉人的外来刺激，不可能产生人员受伤的情况。生产过程中对于猪的管理，上诉人也无过错，上诉人已经尽到各项管理职责，并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管理责任，系事实认定错误。2．上诉人既不是动物饲养人也不是管理人，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张怀军辩称：1．上诉人作为一家专业的屠宰机构，理应尽好各项安全管理责任，不能仅凭几张不知道何时张贴的警示标语就免责。案发时除被上诉人外还有案外人进入屠宰生产线，上诉人都未进行阻止或劝离，且案发时监控设备已坏，都说明上诉人管理存在漏洞，没有尽到安全管理责任。2．上诉人作为一家生猪屠宰企业，是进入屠宰场生猪的临时实际占有人和控制人，对生猪负有管束义务，其作为生猪的管理人就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且无法定事由，不能免责。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怀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凤鸣屠宰公司支付其伤残赔偿金等共计640,982.34元（诉讼中医疗费由110,256.65元变更为131,256.65元，门诊费、外购药由1,548元变更为1,6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由6,950元变更为12,200元，营养费由4,170元变更为7,32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由16,680元变更为29,280元）；2．本案诉讼费由凤鸣屠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凤鸣屠宰公司系一家专业屠宰生猪公司，张怀军在彭山区蔡山农贸市场经营彭山勇哥惠民鲜肉店。2017年11月29日凌晨2点半左右，张怀军到凤鸣屠宰公司等生猪宰杀后拿肉到蔡山农贸市场卖。在等待过程中，张怀军和案外人杨光华进入凤鸣屠宰公司宰杀放血生产线里面，在凤鸣屠宰公司的工作人员宰杀张怀军指定的生猪时，该生猪并没有立即死亡，张怀军考虑到未立即死亡的生猪，猪肉成色不好，影响售卖，就上去补一刀。在张怀军补刀的过程中，正好该猪的脚蹬了一脚，恰好蹬在了张怀军的刀上，将张怀军手中的刀蹬飞，伤到其右眼，张怀军随即倒在了地下。随后，张怀军被送往彭山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3月13日好转出院，出院医嘱载明“院外继续正规治疗。”同日，张怀军在彭山区人民医院再次办理入院治疗手续，于同年4月17日办理出院，出院证明载明：骨科、五官科随访，病情变化及时就诊。同日，张怀军再次在彭山区人民医院办理入院治疗手续，于同年8月3日好转出院，出院医嘱：1．神经外科专科门诊随访，病情变化及时就诊；2．门诊继续康复治疗，加强营养及护理，预防各类并发症发生。张怀军三次住院共计245天，花去医疗费137,914.8元（2张住院票据分别为95,476.51元，14,780.14元，第三次住院，因欠费，彭山区人民医院住院患者欠费审批单载明张怀军住院总费用为27,089.15元，门诊票据两张金额分别为13元、556元），张怀军住院期间，另在东红诊所进行中医治疗，共有发票3张，共计766元，在彭山县定点药店购西药3次，收据3张，共计213元。2018年7月15日，张怀军在眉山市彭山区永利大药房泊林郡店购西药，收据1张，共计148元。2018年6月5日，根据张怀军的委托，四川基因格司法鉴定所出具标号为川基鉴［2018］临鉴字第225号法医临床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被鉴定人张怀军因外伤致左侧肢体偏瘫、右眼摘除，其致残程度为分别评定为二级、七级。2．被鉴定人张怀军的后续治疗费二年内总计约需13,600元，二年后，每月须给予200元/月的支持、对症、并发症防治费，但具体年限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办理。3．被鉴定人的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张怀军为此次鉴定垫付鉴定费2,600元。 还查明，张怀军的户口簿登记其为农村居民。张怀军在彭山区蔡山农贸市场经营彭山勇哥惠民鲜肉店，并办理了经营执照，眉山市彭山区彭溪街道蔡山社区居民委员会及所属网格出具证明载明张怀军自2013起至2017年11月29日一直在彭山区蔡山农贸市场做鲜肉销售生意。 另查明：眉山市彭山区江口镇永利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有永利村3组（原千佛村6组）村民张怀军、曾群英，儿子张勇于2016年死亡，儿媳马琴于2012年离家出走，孙女张媛马可一直由爷爷张怀军和奶奶曾群英抚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张怀军受伤而产生的损失，凤鸣屠宰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张怀军私自进入宰杀生猪的宰杀放血生产线，并企图对未死的生猪进行补刀，在张怀军对生猪进行补刀的过程中，生猪蹬脚致使其受伤。张怀军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自身也在经营猪肉的销售生意，应该很清楚接近正在被宰杀的生猪的危险性，其疏忽大意，主动上前对生猪进行补刀，致使受伤事件的发生，应对其受伤承担主要责任。凤鸣屠宰公司作为一家专业的屠宰机构，理应做好安全管理责任，其仅仅设置“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的警示标牌，并未对张怀军及案外人进入宰杀生猪生产线的行为进行阻止或劝离，也间接导致了悲剧的发生，其应承担相应的管理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的规定，结合双方当事人各自的过错，凤鸣屠宰公司对张怀军因生猪致伤而产生的费用承担20%的责任较为适宜。 对张怀军的损失，认定如下： （一）医疗费：彭山区人民医院的医疗费用共计137,914.8元，东红诊所的发票3张，共计766元，另彭山县定点药店和眉山市彭山区永利大药房泊林郡店的收据共4张，因无正式票据，又无处方笺予以佐证，对收据不予认可，综上，医疗费共计138,680.8元。 （二）后续治疗费：因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为：张怀军的后续治疗费二年内总计约需13,600元，二年后，每月须给予200元/月的支持、对症、并发症防治费，但具体年限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办理。张怀军请求五年的后续治疗费，前两年13,600元，后三年2,400元/年，共计20,800元，合理且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三）住院伙食补助费：7,350元（30元/天×住院245天）。 （四）营养费：结合张怀军的伤情及医嘱，支持营养费4,900元（20元/天×住院245天）。 （五）护理费：张怀军的住院天数为245天，结合其伤情、年龄等，支持住院期间护理费为100元/天，共计24,500元（100元/天×住院245天），出院后的护理费，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张怀军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其请求计算5年的护理费（从2018年8月4日起算至2023年8月3日止）。张怀军出院后的护理费参照工伤处理较为适宜，2017年眉山市职工年工资为52,410元，5年的护理费共计131,025元（52,410元×5年×50%）；综上，护理费合计155,525元（24,500元＋131,025元）。 （六）误工费：张怀军请求误工费计算至其评残前一天，共计187天，按照批发和零售业的平均工资46,287元/年计算，虽张怀军已经达到退休年龄，但其儿子已经因病死亡，其依靠经营猪肉生意获取生活来源也是事实，故酌情支持误工费为80元/天，共计14,960元（80元/天×187天）。 （七）残疾赔偿金：张怀军的户口簿虽载明其系农村居民，但其在蔡家山农贸市场经营猪肉生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的复函［（2005）民一他字第25字］》之规定，张怀军的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计算，支持残疾赔偿金的金额为404,367.32元（30,727元/年×14年×94%）。 （八）鉴定费：系为查明本案事实的合理性费用，认定鉴定费2,600元。 （九）被扶养人生活费：张怀军请求其孙女张媛马可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张媛马可尚有其母亲作为其监护人，对张怀军请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 （十）交通费：张怀军虽未提供相关票据，但交通费系必然发生的费用，结合其伤情、治疗地点及家庭住址等实际情况，酌情支持交通费500元； （十一）精神抚慰金：酌情支持30,000元。 （十二）护理垫、抽纸等：因无发票及医嘱，不予支持； （十三）复印费：无发票，不予支持。 综合上述，张怀军的各项损失共计779,683.12元，凤鸣屠宰公司对张怀军的损失承担20%的责任即155,936.62元，剩余损失部分由张怀军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凤鸣屠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怀军因生猪致伤而产生的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55,936.62元；驳回张怀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105元（缓交），由原告张怀军负担4,084元（免交），由凤鸣屠宰公司负担1,021元，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陈述：公司屠宰的生猪是养殖户与屠户进行交易后送来屠宰的，公司屠宰生猪分为待宰区、屠宰区和晾肉区，各个区域间进行了隔离，但是由于工艺的原因各区域之间不能完全隔离。被上诉人陈述：上诉人屠宰生猪只是收取屠宰费，屠宰区域外面的人是可以随便进去的，平时没有人管，也没有进行过阻止。猪的通道总共只有两三米，有人进去是能看到的。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判决书载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应否承担所屠宰的生猪致人损害的侵权责任。 本案中，首先，虽然上诉人并非所屠宰生猪的所有人，但是在生猪被送至上诉人处待宰至屠宰结束交付生猪所有人期间，上诉人是所屠宰生猪的实际控制人，案涉人身损害事故与屠宰过程中生猪挣扎有关，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并无不当。其次，上诉人作为专业从事生猪屠宰的企业，对其经营场所内的安全生产应负有一定注意义务，尤其是考虑到屠宰过程中常见的生猪挣扎，以及电击和刀具的使用本身具有的安全风险，在明知客户因等待等原因经常在其厂区内较长时间停留的情况下，既未在屠宰区与客户之间设置任何物理阻隔，也无工作人员维持秩序，仅仅树立“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的警示标牌是不够的。因此，本案受害人损害发生的主要原因是受害人擅自对位于放血生产线上、屠宰过程中的生猪补刀引发生猪挣扎，但与上诉人未能充分尽到生猪管控义务和安全保障义务也有一定的关系，一审判决由其分担20%的损害赔偿责任也并无不当。 综上，凤鸣屠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19元，由上诉人眉山市彭山区凤鸣屠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倪玉君 审判员  梁 丹 审判员  罗 洁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江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