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黔民终55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林云生，男，1974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堃，贵州朗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林航，男，196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梅，贵阳市修文县龙场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审被告：贵阳市隆源环保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修文县小菁乡龙山村。法定代表人：陈金华。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文鹰，贵州朗声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陈金华，男，1961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文鹰，贵州朗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云生因与被上诉人林航、一审被告陈金华、贵阳市隆源环保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源公司）欠款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1民初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林云生上诉请求：一、撤销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1民初233号民事判决，改判林云生对公司债务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诉讼费用由林航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林云生滥用公司法人独立人格逃避债务的认定是错误的，2017年3月，林航向隆源公司投资150万元，后因隆源公司经营状况不好，要求退换投资款，林航对150万元用于公司经营是明知的，并不是由股东林云生、陈金华私自使用或占有投资款，还款应当是隆源公司的责任，林云生并不存在对林航的债务。隆源公司尚有完整的设备可以投入生产，一审法院认定隆源公司已丧失还款协议的能力没有事实依据。且林云生已于2016年将股份转让给陈金华，其不再是隆源公司股东，不当承担责任。林航辩称，二审法院应当在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范围内审理，上诉人只对连带责任有异议，林航的投资款应当认定为借款，作为借款应当予以返还，林云生和陈金华签订的协议，表明林航的款项由陈金华退还，但是又变更为林云生或者公司归还，所以要求林云生和陈金华一并承担连带责任。陈金华、隆源公司辩称，林航应当明确其诉讼请求，是要求返还投资款还是借款，事实上，各方都同意款项为投资款，还款协议明确是由公司还，而不是林云生和陈金华承担。隆源公司同意优先退还，但应当在依法的范围内。林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陈金华、林云生、隆源公司连带偿还林航投资款150万元及利息10万元，并从2016年1月1日起以150万元计算，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二、本案案件受理费由陈金华、林云生、隆源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隆源公司于2012年1月12日登记成立，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陈金华，公司股东为陈金华、林云生和案外人潘旭波。后隆源公司因经营之需，向林航吸收投资款150万元。2012年3月17日，隆源公司向林航出具《收据》一张，载明：“今收到林航投资贵阳市隆源环保建材有限公司投资款柒拾万元整。”该收据上收款单位盖章处有隆源公司的盖章，法定代表签字有潘旭波的签字。2012年3月27日，林航通过案外人林敏艳向林云生的账户转款80万元，次日，隆源公司再次向林航出具《收据》一张，载明：“今收到林航投资贵阳市隆源环保建材有限公司投资款捌拾万元整。”该收据上收款单位盖章处有隆源公司的盖章，收款人签字处有林云生的签字。2015年6月30日，林云生、陈金华向林航出具《还款协议》一份，载明：“兹有林航投资贵阳市隆源环保建有限公司投资额为：壹佰伍拾万元整。经股东会同意由公司分批退股给林航，2015年8月30日付叁拾万，9月30日付叁拾万，10月30日付叁拾万，11月30日付叁拾万，12月30日付叁拾万，12月30日止到期没有还清利息加拾万元整。没有还清部分款按月息由2016年元月开始计算利息，月息贰分。”，股东签字处有林云生、陈金华的签字。后各方未按约定归还款项，林航遂诉至法院。另查明，林航于2016年1月18日向贵州省修文县人民法院提起起诉，贵州修文县人民法院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不属于基层法院受理案件范围，于2016年1月25日作出（2016）黔0123民不1号裁定，裁定：对林航的起诉，不予受理。再查明，2014年3月6日，隆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案外人潘旭波变更为陈金华。2016年3月20日，案外人潘旭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认为其作为隆源公司的股东未在《还款协议》上签字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还款协议》的效力问题；第二，诉争款项的性质问题；第三，林云生、陈金华是否对诉争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隆源公司辩称《还款协议》未经股东会同意是无效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之规定，只有在股东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的情形下，才导致决议无效。首先，从还款协议的实质内容来看，林云生、陈金华以作为股东的身份向林航作出退款的意思表示，该还款协议具有股东会决议的性质；其次，从还款协议的签订的形式上来看，隆源公司的股东为林云生、陈金华及案外人潘旭波，且隆源公司的股东林云生、陈金华持有隆源公司90%的股权，并由林云生、陈金华在股东签字处签字，其符合公司法所规定的一般决策事项需要经股东会半数同意的规定；再次，即便隆源公司的股东潘旭波未在还款协议上签字，也不影响还款协议的效力，因为陈金华此时为隆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金华的签字行为亦可代表公司。故隆源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该还款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对隆源公司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隆源公司对收到林航交付的款项的数额无异议，但认为款项的性质为投资款。从隆源公司向林航出具的收据来看，诉争款项在还款协议签订前确系林航向其的投资，但是在2015年6月30日，隆源公司同意将诉争款项退还给林航，双方形成了新的合意，即隆源公司同意退还全部投资款，此时，林航与隆源公司之间的投资关系转变为借款合同的法律关系，林航为隆源公司的债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之规定，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隆源公司未向林航偿还诉争款项，故对林航诉请隆源公司偿还款项150万元，予以支持。对林航诉请隆源公司支付利息10万元及从2016年1月1日起以150万元为计算基数，按照月息2%的标准计算至还清之日为止的主张，因为在还款协议中隆源公司自愿支付利息10万元，从其自愿。对2016年1月1日之后的利息，因双方约定的利息为2%，并未超过国家规定的利率上限，故对林航关于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结合上述分析，虽然林云生、陈金华只在《还款协议》的“股东签字处”签字，还款协议中记载的内容为由公司分批退还，但此时隆源公司已丧失了按照还款协议履行还款的能力，而作为隆源公司股东的林云生、陈金华存在滥用公司的法人独立人格逃避债务的情形，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林云生、陈金华应对诉争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林航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判决：一、贵阳市隆源环保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航偿还款项16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50万元为计算基数，按照月息2%的标准从2016年1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林云生、陈金华对上列第一项判决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审审理期间，陈金华、隆源公司向本院提交隆源公司营业执照，证明隆源公司的股东及性质均发生了变更，林云生已不是隆源公司的股东，林云生不应当承担责任。林航的质证认为，营业执照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退还投资款的时间最晚是2015年6月，该事实发生在营业执照变更前，对证明目的不认可。林云生对该证据及其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本院认为，营业执照证明隆源公司于2016年5月对公司的股东和公司性质均作出了变更，能够证明隆源公司现为陈金华100%持股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另查明，隆源公司于2012年1月成立，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股东为陈金华（持股比例51%）、林云生（持股比例13%），潘旭波（持股比例36%）。2014年3月6日，隆源公司股权结构变更为陈金华持股77%，林云生持股13%，潘旭波持股10%。2016年5月10日至今，隆源公司经工商登记的股权结构为陈金华持股100%。2015年6月30日，陈金华、林云生出具《还款协议》时，陈金华为隆源公司法定代表人。2012年3月17日，隆源公司出具收条收到林航投资隆源公司投资款70万元，该款项是林航名下企业的厂房、设备等折价计算。再查明，二审审理过程中，经询问，隆源公司对其承担还款责任没有异议，陈金华同意还款，但均认为不应当支付利息。除本院查明的前述事实外，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隆源公司对林航是否存在欠款、欠款金额及利息负担。2、林云生是否应对隆源公司退还林航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隆源公司对林航是否存在欠款、欠款金额及利息负担的问题。林航在一、二审审理过程中，对于150万元款项的性质作出了几次不同的陈述，分别主张是对公司的投资款、是长“隐名”在林云生名下的股权款、是公司的借款。隆源公司、林云生、陈金华均主张该款项是林航对公司的投资款。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林航支付150万元是与隆源公司进行项目或业务合作的项目投资款，还是对公司的出资（如果系实际出资人，则仅与显名股东产生法律关系，退款主体是显名股东而非公司），但无论该款项产生的缘由为何，截止2015年6月30日，林航与隆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金华及股东林云生签订《还款协议》，已经将该款项确定为隆源公司对林航的欠款。虽然《还款协议》上未加盖隆源公司的公章，但由于该协议既有隆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金华的签字，且事后隆源公司对该协议亦予以追认，故《还款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应遵照履行。《还款协议》约定欠款本金为150万元，2015年12月30日前没有还清的加收利息10万元，结合林航支付款项的时间较长（2012年3月）的实际情况，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利息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已经通过《还款协议》约定，将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按借款关系对侍，并在《还款协议》中约定月息2%即年利率24%，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一审判决自2016年1月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双方当事人约定年利率24%计算，符合当事人约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同时，本院认为，《还款协议》并非股东会决议，一审判决以《还款协议》具有股东会决议性质，符合公司法规定的决策机制，因此《还款协议》有效为由，认定隆源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林云生是否应对隆源公司退还林航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一审判决林云生承担责任的理由是：一、林云生在《还款协议》上“股东签字处”签字；二、林云生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的行为。本院认为，《还款协议》经隆源公司追认后已确定为公司债务，林云生作为隆源公司的股东在“股东签字处”签字，系职务行为，并没有其作为债务人的意思表示，在当事人意思表示缺失且法律亦没有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下，不宜以推定方式加大当事人的责任。关于林云生是否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的行为问题，本院认为，股东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股东以其对公司的出资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是现代公司法律制度的基石，司法机关对于公司法人人格否认需要持审慎态度，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林云生存在滥用公司独立法人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综上，一审判决林云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此外，关于陈金华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现有工商资料显示，隆源公司已变更为陈金华持有100%股权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由于陈金华不能证明其自身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且陈金华未提出上诉，故对陈金华责任承担问题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林云生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已依法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1民初2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贵阳市隆源环保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航偿还款项16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50万元为计算基数，按照月息2%的标准从2016年1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变更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1民初2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陈金华对（2016）黔01民初2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决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林航的其余诉讼请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段建桦审判员  范淑婷审判员  雷 苑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冯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