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民终16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梅，女，1966年8月8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中杰，北京友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樊炜夫，北京友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连元，男，1956年11月19日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金花，女，1958年1月13日出生。上诉人王玉梅因与被上诉人孙连元、高金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9民初1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玉梅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玉梅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孙连元、高金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4月19日孙连元、高金花还款12万元给李禄，李禄将12万元存入以马连华名义开立账户内”错误。本案诉争《借条》由李禄保管，如借款已经偿还，《借条》原件应销毁或交还孙连元，在收款账户并非出借人本人账户的情况下，即使出借人无法在还款现场将借条交还债务人时，也应由出借人出具收据，本案中，孙连元并未提供李禄书写的收据，且《支出凭单》经过篡改，能够说明本案诉争款项并未归还。同时，马连华账户的收款金额与借款本息金额不一致，且未备注款项用途，并非是对李禄的还款。马连华账户收款的时间为2013年4月19日，距借款时间不足两年，本息合计应为119972元，而马连华账户收款金额为12万元，不能证明马连华收取的12万元是李禄收到的还款。二，一审法院认定李禄账户收到80万元并转出69万元后的余款11万元是孙连元偿还的借款错误，李禄收到上述款项的银行卡由孙连元控制，上述11万元也是在孙连元控制下多次转出的。一审判决认定，孙连元与2013年4月19日再次向李禄借款12万元，而孙连元主张于2014年底现金支付1万元利息，且2015年6月2日李禄账户中余额11万元作为还款，但在借款本金为12万元，年利率10％的情况下，孙连元2014年年底支付利息1万元，与实际应付利息1.2万余元不一致，而李禄账户余额为11万元时，孙连元尚欠本金12万元、利息约6000元，金额存在矛盾。另外，孙连元偿还11万元借款后既未取回《借条》也未提供收据不符合常理。李禄尾号为8839的银行卡由孙连元借用，该银行卡自2015年6月2日开卡至2016年3月8日销户期间，除向高金花转账69万元外，其余支出共11笔合计80143.55元，其中8万元为80万元款项的一部分，100元为开户时存入的资金，43.55元为利息，即该卡是为孙连元收取80万元补偿款开立，李禄未用于日常存款收款。从孙连元要求高金花向马连华账户转账，以及要求马连华向肖进群转账可以看出，孙连元存在借用他人银行卡支取资金的交易习惯，故该李禄该银行卡由孙连元实际借用，故剩余的11万元也是由孙连元实际支取，并非用于偿还李禄借款。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前后冲突。一审判决认定李禄2013年4月20日代孙连元偿还肖进群12万元，孙连元与李禄形成继续借款合意，即借款本金12万元，但又认定2015年6月2日孙连元偿还自2011年4月29日至2015年6月1日期间借款利息40932元，该认定错误。孙连元辩称，不同意王玉梅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王玉梅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高金花辩称，孙连元向李禄借的钱是高金花还的，李禄只给高金花转账69万元，剩余的11万元是李禄自己支配的。王玉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连元、高金花共同偿还王玉梅本金10万元及利息6万元（以10万元为本金，按照年息10％的标准，自2011年4月29日计算至2017年4月29日），合计16万元；2.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由孙连元、高金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28日，孙连元向李禄借款10万元，约定年息为10％，并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李录现金壹拾万元（100000），年息10%。借款人孙连元，2011年4月28日”。对于借条中的“李录”，王玉梅、孙连元均表示为笔误，出借人确为李禄。2001年8月2日，李禄与王玉梅在北京市门头沟区登记结婚，婚后未养育子女。李禄于2017年1月15日因急性心肌梗死死亡。李禄之父母李春喜、李忠敏分别于1990年6月14日、1983年9月1日死亡。孙连元与高金花系夫妻关系，孙连元向李禄所借款项用于孙连元经营的个体工商户企业生产经营使用。孙连元、高金花提交了一份《支出凭单》，用以证明2013年4月19日已经归还李禄本金及利息共计12万元。对于该项证据，王玉梅认为《支出凭单》中载明的“本金”“壹拾”“1”都是后补的，不予认可。鉴于该《支出凭单》不符合日常一般人的书写规范，形式上存在明显瑕疵，孙连元、高金花经法庭释明其举证责任后，坚持凭单上书写内容系高金花还李禄款项时用同一支笔在同一时间书写完成，并申请对该《支出凭单》进行鉴定，鉴定内容为凭单上除李禄签名和铅笔书写部分，其余内容均为同一人用同一支笔在同一时间书写完成。法庭经摇号确定北京京安拓普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检材2013年4月19日的《支出凭单》中除李禄签名和铅笔书写部分，其余部分内容不是用同一支笔书写完成。其上“本金”、“壹拾”和“1”字迹是用另一支笔添写而成”。对于“本金”、“壹拾”和“1”字迹与其他内容是否同一时间书写完成，鉴定机构称其不具备鉴定能力，无法进行鉴定；而对于是否为同一人书写的鉴定事项，鉴定机构要求补充鉴定样本。孙连元、高金花于2017年7月10日表示放弃对该两项事项的鉴定，申请延长举证期间补充证据。该《支出凭单》经鉴定机构鉴定，其中“本金”、“壹拾”和“1”字迹是用另一支笔添写而成，而对其书写形式不符合一般人的书写规范。2013年4月19日，孙连元、高金花还款12万元给李禄，李禄将该12万元存入以马连华名义开立的账户内。次日，孙连元再向李禄借款12万元用于偿还所欠肖进群的款项，李禄将存入马连华账户的12万元转入肖进群账户。2015年6月2日，马贵根据孙连元的指令将应付给孙连元的80万元转入李禄尾号为8839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80万元。2015年6月5日，李禄从其上述账户转入69万元至高金花尾号为7754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中。2015年6月5日之后，李禄的银行账户未有款项转给孙连元或高金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孙连元于2011年4月8日向李禄借款10万元，用于其个体工商户经营，其与李禄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孙连元应当按照借款约定偿还李禄相应借款本金及利息。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孙连元是否已经偿还李禄借款本金及利息，以及具体的偿还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孙连元、高金花对其是否已偿还李禄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2013年4月19日，高金花根据李禄的指令将12万元存入马连华的银行账户，用于偿还孙连元向李禄的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2万元。次日，孙连元又向李禄提出再借用其昨日归还李禄的12万元，用于偿还其欠肖进群的款项，即孙连元与李禄于此日形成继续双方借款合同关系的合意。孙连元、高金花已证实2015年6月5日，李禄仅将马贵转至其账户的给付孙连元的80万元转回高金花账户69万元，并主张剩余的11万元即是孙连元偿还所欠李禄借款。王玉梅对此反驳称，孙连元与李禄关系密切，孙连元经常因经营业务或者私人事宜使用或者借用李禄身份证及银行卡进行交易，上述11万元是李禄按照孙连元要求进行支出，并非偿还李禄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申请的于汇江、ＸＸ、佟志刚、星金义四位证人当某作证言，仅笼统指出孙连元在李禄去世时尚欠李禄借款及工资，但不能确定具体数额，故王玉梅的反驳意见及证人证言不足以推翻银行交易记录等书证的证明力。据此，该院对孙连元、高金花主张该11万元是孙连元偿还李禄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主张该院予以确认，对王玉梅的反驳意见不予采纳。孙连元于2011年4月28日向李禄借款10万元，年息为10％。2015年6月2日，李禄收到孙连元的应收账款80万元，并于6月5日返给高金花69万元，因此，应当认定孙连元于2015年6月2日偿还李禄11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应当认定至2015年6月2日，孙连元已偿还利息40932元（2011年4月29日至2015年6月1日共计4年零34天），本金69068元。孙连元辩称其于2015年6月2日给付李禄现金1万元，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院对其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孙连元尚欠李禄本金30932元，及相应利息。高金花与孙连元为夫妻关系，高金花亦知晓该笔借款用于工厂生产经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现李禄已死亡，王玉梅作为李禄债权债务合法继受人，有权向孙连元、高金花主张返还其所欠李禄款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孙连元、高金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王玉梅借款本金30932元及利息5907元（以30932元为本金，按照年息10％的标准，自2015年6月2日起计算至2017年4月29日止，共计1年零332天）；二、驳回王玉梅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王玉梅和孙连元、高金花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诉讼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王玉梅二审诉讼期间表示，本案诉争借款的利息，应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4月29日起至2017年4月29日止，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计算。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禄与孙连元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属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现李禄已经去世，王玉梅作为李禄的继承人提起本案诉讼。结合王玉梅与孙连元、高金花的陈述，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2015年6月5日李禄账户中的11万元是否为孙连元清偿本案借款本息的款项；二，孙连元是否于2013年4月19日向李禄清偿借款，即诉争借款利息计算期间是否应从该日起算。关于李禄尾号为8839银行卡内2015年6月5日11万元余额是否为孙连元向其偿还借款一节。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马贵按照孙连元的指令，于2015年6月2日向李禄该银行卡转账80万元，李禄于2015年6月5日将其中的69万元转出，截至该日，该银行卡中余额11万元。孙连元主张，该11万元作为其向李禄的还款，王玉梅则主张，该银行卡由孙连元实际使用，上述款项亦由孙连元支取，故并非孙连元向李禄偿还的借款。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王玉梅和孙连元、高金花对于李禄为上述银行卡的持卡人并无异议，在此情况下，应认定该银行卡由李禄持有，卡内资金亦为李禄所有，现各方对于该银行卡于2016年6月2日转入的80万元系案外人马贵根据孙连元的指示转入，孙连元应获得上述款项并无异议，在李禄将其中的69万元转账付至高金花账户的情况下，余额11万元作为孙连元向李禄的还款具有事实基础；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王玉梅虽主张上述银行卡由孙连元实际持有、使用并支取款项，但就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虽主张孙连元存在通过他人以及李禄账户收支款项的情形，但上述内容不足以证明孙连元持有并操作他人相关银行卡或银行账户，王玉梅对其上述主张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李禄上述银行卡内余额11万元系孙连元向其偿还借款并无不当。关于孙连元是否于2013年4月19日向李禄清偿借款一节。王玉梅主张，李禄2011年4月28日向孙连元出借10万元后，孙连元并未偿还借款，故利息计算期间应为2011年4月29日至2017年4月29日，计算的基数为10万元；孙连元、高金花则主张，孙连元于2013年4月19日指令高金花向马连华账户存入的12万元用于偿还本案诉争借款截至该日的本息合计12万元。对此本院认为，高金花2013年4月19日转入马连华账户的12万元，以及马连华账户2013年4月20日向肖进群账户汇款12万元，上述款项收支过程并未体现出与李禄相关的内容，孙连元、高金花为证明上述主张申请马连华、肖进群作为证人出庭，但并未提供其他证据对上述证人证言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孙连元、高金花关于孙连元于2013年4月19日向李禄偿还借款本息12万元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4月19日，高金花根据李禄的指令将12万元存入马连华的银行账户，用于偿还孙连元向李禄的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2万元”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结合王玉梅的诉讼请求，本案借款利息，应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4月29日其至2017年4月29日止，按照年利率10％计算。关于孙连元尚未清偿借款本金的数额。据前述，孙连元于2015年6月2日还款11万元，在其与李禄未就该款项用于清偿本金或利息作出约定的情况下，应按照先冲抵已发生的利息、后冲抵本金的顺序进行计算。一审判决认定孙连元于2013年4月19日偿还借款本息有误，但在计算孙连元已付利息数额时，系以1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进行计算，并认定自2011年4月29日至2015年6月2日期间，孙连元已支付利息40932元，本金69068元，该计算方式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据此，一审法院判令孙连元向王玉梅支付未清偿本金30932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亦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62元，由王玉梅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甄洁莹审判员  徐 硕审判员  刘海云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杜明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