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11民再4号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张继祥，男，1963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委托代理人：骆忧国，北京仁人德赛（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申请人（原审被告）：郭熙权，男，1957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现住武汉市江岸区。委托代理人：李树汉，湖北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武穴市象山建材厂。负责人：郭熙权，该厂厂长。委托代理人：倪耀村，该厂法律顾问。代理权限：一般代理。再审申请人张继祥因与被申请人郭熙权、武穴市象山建材厂（以下简称象山建材厂）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6年11月17日作出的（2016）鄂11民终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1月23日作出（2017）鄂11民申4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继祥及其委托代理人骆忧国，被申请人郭熙权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树汉，被申请人象山建材厂的负责人郭熙权及其委托代理人倪耀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继祥申请再审称，原二审判决采信证据不当，逻辑推理混乱，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实体判决错误。申请人就本案债务提供了借条，并就出借350万元的缘由、支付能力、利息结算、条据更换及郭熙权为偿还借款作出的承诺和还款方式均进行了举证，原二审判决不予采信，却以“七个”所谓疑点推理认定民��借贷未生效，否认借款事实，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实体判决错误。请求依法再审，撤销原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郭熙权提交答辩意见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判决正确，请求驳回张继祥的再审申请。张继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郭熙权、象山建材厂共同偿还借款490万元。武穴市人民法院（2015）鄂武穴民重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查明，象山建材厂系郭熙权与他人合伙设立的私营企业，郭熙权为该企业代表人。2011年2月间，郭熙权以投资“东武当”建设短缺资金为由，要求张继祥向其出借部分资金。因此前郭熙权作为武穴市瑞丰建材厂的受托人，于2011年1月2日代表武穴市瑞丰建材厂与张继祥签订了一份《承包合作合同书》，张继祥遂同意了郭熙权的请求。为此郭熙权还要求张继祥作了相关考察。张���祥先后于2011年2月14日、2月25日、3月18日通过支付现金的方式向郭熙权出借15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共计350万元。郭熙权于借款当日，分别向张继祥出具了借据。此后因郭熙权未能及时向张继祥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期间郭熙权与张继祥经结算，郭熙权于2012年1月、2012年7月更换借据，重新向张继祥出具了含利息（估算）在内的三份借据。2013年1月25日，因郭熙权仍未履行还款义务，郭熙权与张继祥经过结算，郭熙权再次向张继祥出具了金额分别为80万元、200万元、210万元，共计490万元的借据三份。该三份借据均载明“可直接到我象山厂承包款中支付”字样。2013年8月1日，郭熙权向张继祥出具了一份《承诺》，内容为：“象山承包人程杰：来人凭我的借条请你支付借条上的款项，此款从你交给我的承包金中扣除，并将借条留下给我作为支付承包金的凭证。否则来人，我授权其有权控制我象山的资源。”另查明，郭熙权作为武穴市瑞丰建材厂的代理人与张继祥签订《承包合作合同书》后，又于2011年7月1日与张继祥签订了一份《终止合同协议书》，约定，由郭熙权负责退还张继祥承包押金120万元并补偿张继祥相关损失160万元。2012年1月16日，郭熙权就该160万元应付款项，向张继祥出具了借据。因《终止合同协议书》而产生的纠纷，张继祥已另案起诉。还查明，2013年9月25日，张继祥要求郭熙权支付700万元（含本案490万元和终止合同款280万元），双方继而发生纠纷。2013年9月26日，郭熙权向公安机关报案，声称：其于2013年1月25日向张继祥出具的总金额为400余万元的借据，系因终止上述合同后，多次结算而产生。张继祥在与郭熙权结算过程中，恶意蒙蔽郭熙权，将彩色复印件代替原件退还给郭熙权，张继祥基于此才宣称郭熙权欠其债务700余万元。武穴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为，一、张继祥主张其与郭熙权之间存在借款的法律关系，提供了郭熙权向其出具的借据及郭熙权因何事借款的相关证据。郭熙权否认与张继祥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并辩解其向张继祥出具的490万元借据系基于另一诉讼中的《终止合同协议书》而形成，张继祥之所以提起两个不同的诉讼，系因为在双方结算、更换条据过程中，其误将张继祥故意退还的彩色复印件当成原件。综合张继祥和郭熙权的陈述及相关证据看，张继祥在本案及另一诉讼中，均提供了郭熙权向其出具的借据原件，郭熙权作为一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民事活动中，应当具备识别彩色复印件和原件的能力。诉讼中郭熙权虽提交了鉴定申请，要求对彩色复印件和原件予以比对，但该鉴定客观上无法进行。另一方面，现行的法律、法规也没有做出大宗借款禁��现金交易的规定。综上，郭熙权的抗辩理由缺乏证据支持，故依法认定张继祥与郭熙权之间存在借款的法律关系。二、张继祥与郭熙权均认可，张继祥提供的三份金额共计490万元的条据系经过多次结算附加利息140万元而形成，期间存在计算复利的情形，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剔除，只能按350万元本金计算利息。因张继祥在本案中只要求郭熙权返还借款490万元，未要求郭熙权承担2013年1月25日后的利息，故借款利息亦按照本金350万元计算至该时间止。张继祥与郭熙权在结算过程中，虽结算了利息，但没有确切的标准，只是估算，利率标准依法应参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三、从郭熙权向张继祥出具的《承诺》看，虽约定了欠款从象山建材厂承包款中支付，但这只是对合同履行方式的约定，象山建材厂未履行义务，应由债务人郭熙权对债权人张继祥承担违约责任。��继祥要求象山建材厂承担返还借款的民事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一、郭熙权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张继祥借款本金350万元及利息，其中15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的利息分别自2011年2月15日、2月26日、3月19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至2013年1月25日止。二、驳回张继祥其他诉讼请求。郭熙权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继祥的诉讼请求。本院（2016）鄂11民终54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二审判决）查明，2013年1月25日，郭熙权向张继祥出具三张借条，分别载明“今借到张继祥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13年11月1日归还，可直接到我象山厂承包款中支付，逾期不付，我愿承担千分之三滞纳金给张继祥。借款人：郭熙权。2013.1.25”、“今借到张继祥人民币贰佰壹拾万元整，2014年1月15日归还，可直接到我象山厂承包款中支付，逾期不付，我愿承担千分之三滞纳金给张继祥。借款人：郭熙权。2013.1.25”、“今借到张继祥人民币捌拾万元，2013年8月1日归还，可直接到我象山厂承包款中支付，逾期不付，我愿承担千分之三滞纳金给张继祥。借款人：郭熙权。2013.1.25”。2013年8月1日，郭熙权向张继祥出具一份《承诺》，内容为“象山承包人程杰：来人凭我的借条请你支付借条上的款项，此款从你交给我的承包金中扣除，并将借条留下给我作为支付承包金的凭证。否则来人，我授权其有权控制我象山的资源。”张继祥在几个案件中陈述换借条的经过不一致：在（2013）鄂武穴民初字第02321号案件的民事起诉状中陈述换了两次条据，即最开始2011年2月至3月分三次出具了15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的借条，到2012年7月加利息变成一张借条，再到2013年元月加利息换成了三张合计490万元的借条。张继祥在该案的庭审笔录中陈述共换了三次条据，即最开始2011年2月至3月分三次出具了15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的借条，到2012年元月加利息50万元换了一次借条，到2012年7月加利息30万元换了一次借条，再到2013年元月加利息换成了三张合计490万元的借条。本院二审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故本案张继祥与郭熙权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自张继祥实际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故对本案民间借贷合同的生效，应由张继祥承担举证责任，在郭熙权否认收到350万元款项的情形下，应由张继祥就350万元借款的资金来源、支付时间、具体支付方式、借款关系形成过程等涉及现金借贷关系是否实际发生的案件主要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中，张继祥所述350万元大额借款分三次通过现金交付的事实仅有三张合计为490万元的借条和张继祥本人陈述，并没有其他证据加以印证，且张继祥的陈述存在以下疑点：第一，从借条形成过程看，张继祥的陈述不一致。其在（2013）鄂武穴民初字第02321号案件的民事起诉状中陈述换了两次条据，即最开始2011年2月至3月的三张350万元借条到2012年7月换成一张借条再到2013年7月换成三张490万元的借条，其在几次庭审笔录中陈述换了三次条据，即从最初三张借条合计350万元变成一张借条400万元再又变成一张借条430万元再变成三张借条合计490万元。张继祥对其最初出借本金350万元及后来490万元借条形成过程只有其口述，无其他证据佐证，郭熙权又不认可。第二，从张继祥陈述几次借条金额形成过程看，其陈述最后的490万元是从前期借款本息结算了三次后重新出具的借条，三次换条据均是按半年结算利息，第一次结算利息50万元，第二次结算利息30万元，第三次结算利息60万元，第二次比第一次本金多但利息少，明显不符常理，且其亦在几次庭审中陈述不清楚利息结算的具体依据。第三，从张继祥陈述出借350万元的款项来源看，张继祥陈述系提前一个月从江苏银行取款，张继祥提交了2011年1月3日至4月30日的银行卡交易记录，但取款时间与张继祥陈述的交付款时间（2011年2月14日150万元、2月25日100万元、3月18日100万元）不能吻合，大幅时间差导致该证据缺乏关联性，且提前一个多月取款以待他人借取，不合常理，如此巨额资金从银行取出后闲置一个多月令人无法信服。第四，从张继祥陈述的款项交付来看，当前银行汇款比现金交易更便捷和安全，且张继祥在另案中交付一笔5万元、115万元的押金均是通过银行汇款，而在本案中其陈述350万元全部通过现金交付，故张继祥应对现金交付的时间、地点、方式和批次等具体事实进一步举证，只有在张继祥对现金交付的相关情况予以说明，得到合理解释，并且举证能够形成较完整的证据链条，达到令人确信的程度，其请求权才能得到支持。本案中张继祥陈述其提前一个月从江苏取款，每次交付现金只有其与郭熙权两人在场，无他人能够证明交付过程，郭熙权只是大致点了一下数，没有具体清点。而张继祥在武穴市公安局于2014年10月15日对其的讯问笔录中陈述郭熙权每次都一扎一扎地进行清点。第五，张继祥陈述其与郭熙权之前并无经济往来，缺乏大额现金借款的信用基础，既无相关交付凭证，又无相关担保，张继祥未作出合理解释。第六，张继祥在向政府控告���熙权的信中仅提到280万元，并未提及借款350万元，不符合常理。第七，张继祥陈述的换条经过不符常理，张继祥陈述最初的15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在郭熙权未偿还借款的情形下，换到最后一次490万元的三张条子是200万元、210万元、80万元，金额相反减少。综上，张继祥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已通过现金方式交付了350万元大额借款的事实，故张继祥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张继祥与郭熙权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未生效。综上所述，郭熙权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予以改判。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张继祥的诉讼请求。本院再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再审查明，本院原二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该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根据上述规定，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进行的本证，需达到高度可能性，反证则只需使本证对待证事实的证明陷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即可。本案中，申请人张继祥主张存在借贷事实，应就大额现金交付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且证明效果必须达到足以令人信服的高度概率。而原审过程中，申请人张继祥所提供的银行卡交易记录，仅能证实其有支付能力，但不足以证实其向被申请人郭熙���交付了现金，且申请人在原审过程中，就借条形成、条据更换、利息计算、交付细节等问题的陈述前后不一、含糊不清；同时，在双方已有通过银行转账交易先例的情况下，采取现金形式交付借款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另外，在双方发生矛盾纠纷后，申请人张继祥向政府控告郭熙权的信中仅提到280万元，未提到本案借款350万元亦不符合常理。因申请人张继祥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其通过现金方式交付了350万元大额借款的事实，本院原二审判决据此认定其与郭熙权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未生效，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申请人张继祥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6）鄂11民终546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管小华审判员  严 怀审判员  张 立二〇一八年三月五日书记员  汪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