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0民终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灵根，男，1978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君华，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晶晶，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岭市卓就工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岭市温峤镇青屿中心村集聚点。 法定代表人：林宏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林辉，浙江赢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灵根因与被上诉人温岭市卓就工具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5）台温商初字第3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灵根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立即偿还借款人民币270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3月30日起至实际偿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5%标准计算的利息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对案涉借款用途一直认为是用于被上诉人还贷所需，上诉人在起诉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时，就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被上诉人于2012年4月1日的还贷情况，尽管后来一审法院核实是温岭市今成钽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今成钽铌公司）还贷，但可以证实上诉人在一审法院调取银行还贷材料之前，一直认为案涉借款用于被上诉人还贷。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缪玲志因今成钽铌公司还贷借款的意思表示明了完全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缪玲志在2012年3月30日时具有双重身份，其既是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也是今成钽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使作为与其关系很好的上诉人，也无法弄清缪玲志到底代表哪家公司借款。而事实上案涉款项也的确用于银行还贷，作为普通的公民，对于借条上加盖何公司的公章就认定是哪家公司的借款。二、涉案借条的借款人为被上诉人，公司法人代表缪玲志，时间为2012年3月30日，从借条的形式及内容可以看出，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尽管款项汇给缪玲志个人，不管缪玲志将案涉借款用于何处，至少缪玲志以被上诉人名义向上诉人借款是不争的事实，按照《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上诉人就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被上诉人名下的土地系投资人今成钽铌公司贷款购买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用于土地贷款的还贷，进一步证实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的意思表示明确，用途也与被上诉人有关。三、一审判决认定“缪玲志与原告之间的经济往来在借条出具日前后非常频繁，其汇给原告的金额达2000多万元，而原告汇给缪玲志仅为900多万元。原告曾从事承兑汇票买卖，那么作为商事活动主体的理性经济人。其在缪玲志转让股权后催讨还款、缪玲志未予偿还的情形，其还汇款数百万给缪玲志，这显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不符”过于片面。1、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述事实，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从未提出。2、一审判决片面的对缪玲志与上诉人之间的银行往来进行简单的叠加，却未理会上诉人及缪玲志之间的承兑汇票业务往来，进而主观臆断上诉人与缪玲志之间不存在本案借款过于武断。四、被上诉人有无实际经营，与其向上诉人借款没有任何关联性。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股权转让款已支付完毕。上诉人款项出借后，并无任何义务需向被上诉人的股东催讨借款。五、一审法院程序违法。1、缪玲芝银行账户明细及其笔录和郑兆勇的笔录，没有组织质证。2、本案曾两次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但均被退回，该事实在一审中并没有进行陈述。3、一审开庭的时间是在2017年11月27日，而判决的时间是在2017年11月28日，但在判决书中却认定上诉人对此负有继续举证的义务。 温岭市卓就工具有限公司辩称，一、本案的借款实际上是上诉人汇给缪玲志，缪玲志用于今成钽铌公司的还贷，该事实上诉人借款时明确知晓的。所以一审认定上诉人对借款是用于今成钽铌公司还贷已经明了并予以承诺正确。上诉人与缪玲志、今成钽铌公司有频繁的经济往来，但与被上诉人并没有任何经济往来，从这点也可以说明，上诉人知晓借款是用于今成钽铌公司的还贷。上诉人称调取被上诉人银行还贷的记录，仅是上诉人的诉讼策略。二、公司是具有独立民事主体资格，特别是在公司财产方面，与法定代表人以及股东均是相互独立的，不能混为一谈。三、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进行认定，与被上诉人是否有抗辩没有任何关系。四、一审的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蔡灵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偿还借款270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3月30日起至实际偿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计算的利息；二、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22日，被告温岭市卓就工具有限公司成立。2012年4月27日，被告温岭市卓就工具有限公司的企业类型由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私营法人独资）变更为私营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控股或私营性质企业控股）；投资人（股权）由温岭市今成钽铌有限公司持股100%变更为倪惠利持股10%、郑兆勇持股90%；法定代表人由缪玲志变更为郑兆勇。2013年11月8日，被告温岭市卓就工具有限公司的投资人（股权）由倪惠利持股10%、郑兆勇持股90%变更为林宏伟持股10%、林法球持股90%；法定代表人由郑兆勇变更为林宏伟。2012年3月30日，被告温岭市卓就工具有限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本公司向蔡灵根借到人民币贰佰柒拾万元正（2700000.00）月利息1.5分”，在借条上的借款公司处盖有被告温岭市卓就工具有限公司的公章，缪玲志在借条上的公司法人代表处签名。2012年3月30日，即借条出具日的前后，被告的时任法定代表人缪玲志与原告之间有多笔银行巨额款项往来，其中，2012年期间缪玲志汇给原告的部分款项为：2月8日，2000000元；2月9日，1208800元、200000元；2月29日，300000元；3月1日，3000000元、852000元；3月22日，500000元；3月24日，230000元、66000元；3月31日，500000元；4月27日，1000000元；5月2日，697000元；5月15日，490000元；5月16日，360000元；5月29日，700000元；5月31日，500000元；6月20日，620000元；6月26日，1100000元；6月30日，500000元；7月17日，900000元、250000元；7月25日，1000000元；8月11日，1480000元；8月17日，12000元；8月13日，500000元；9月26日，100000元；2013年期间缪玲志汇给原告的部分款项为：2月28日，320000元；3月22日，200000元；5月28日，300000元；9月27日，130000元，以上共计20015800元。其中，2012年期间原告汇给缪玲志的部分款项为：2月15日，30500元；3月3日，480000元；3月6日，140000元；3月14日，275650元；3月30日，1360000元、400000元；4月6日，12000元、36000元；5月15日，490000元；5月16日，300000元；5月19日，45000元；5月29日，700000元；6月7日，396000元；6月19日，45000元；7月5日，140000元；7月21日，185000元、200000元；8月1日，1000000元；8月4日，1900元；8月11日，500000元；8月16日，700000元、30000元；8月28日，300000元、400000元；9月3日，18000元；9月6日，30000元；11月5日，170000元；11月16日，43000元；11月23日，7000元。2013年期间原告汇给缪玲志的部分款项为：1月17日，63200元；4月18日，100000元；6月21日，500000元，以上共计9098250元。2017年11月15日，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送检的《借条》上的“温岭市卓就工具有限公司”印文与工商档案材料样本1至样本4上的“温岭市卓就工具有限公司”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与工商档案材料样本5至样本14上的“温岭市卓就工具有限公司”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该《借条》上的书写内容与所盖印文的形成时间先后顺序是：先字后印。不能确定该《借条》上的书写内容与所盖印文的具体形成时间。 另查明，被告温岭市卓就工具有限公司的时任法定代表人也即今成钽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缪玲志在该院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我与蔡灵根系初中同学关系。被告公司名下位于温岭市温峤镇青屿中心村集聚点的土地使用权原先是由今成钽铌公司于2010年12月31日通过拍卖受让的，该公司曾以该土地使用权所办理的临时土地使用权证在工商银行温岭温峤支行办理抵押贷款，贷款275万元。后因今成钽铌公司系贸易公司，无法建造厂房，温岭市今成钽铌有限公司只能另投资设立温岭市卓就工具有限公司，并向蔡灵根借款270万元以偿还上述银行贷款，再将该块土地使用权登记在温岭市卓就工具有限公司名下。上述借款并不是一次性交付的，是前期几次借款累计结算后形成的数字，该270万元都是蔡灵根存到我个人账户里，然后我将上述款项一次性转入今成钽铌公司在工商银行的银行账户。因为当时郑兆勇还有220万元股权转让款未支付给今成钽铌公司，所以我想等他支付完毕之后，再去偿还向蔡灵根所借的上述借款。我之前有向他借款一百多万元，因还贷需要，我就又打电话给他要求再借给我一百多万，共270万元，好拿去还今成钽铌公司的土地抵押贷款。他就于2012年3月30日打款176万元到我个人账户。当时今成钽铌公司的抵押贷款已到期，温岭市卓就工具有限公司已成立，该土地使用权已登记至温岭市卓就工具有限公司名下，故以温岭市卓就工具有限公司的名义向蔡灵根出具借条。在借款后没多久，就将温岭市卓就工具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郑兆勇了，所以就没有支付利息。我跟蔡灵根说，郑兆勇欠我很多钱，如果他还我钱，我可以还点钱。但郑兆勇一直没还钱，所以我也没有支付利息或还款。蔡灵根有向我催讨借款，因郑兆勇一直没有还款给我，所以我也没钱。我和蔡灵根有承兑汇票来往，蔡灵根是做承兑汇票生意的，我们经营的今成钽铌公司需要付货款时，我就会向蔡灵根买承兑汇票用以支付货款。具体数额记不清了，具体何时开始与蔡灵根进行承兑汇票生意也记不清了。在借款前后都有进行承兑汇票生意，都有汇款给蔡灵根承兑汇票款。我们有时候收到承兑汇票，也会将票给他，他再汇款给我们，所以我跟蔡灵根个人之间的汇款往来很多。今成钽铌公司向郑兆勇及他人转让温岭市卓就工具有限公司股权时，我没有告诉郑兆勇有关温岭市卓就工具有限公司出具借条给蔡灵根这一情况。因为我想等郑兆勇把股权转让款付了之后，就还钱给蔡灵根，没想到等办完股权转让手续，郑兆勇还欠220万元，我也就没说了。蔡灵根知道我公司转让卓就公司股权给郑兆勇。他在我们转让股权后曾向我催讨，我告诉他郑兆勇还欠我好几百万元，等郑兆勇还钱了，我就还钱。被告温岭市卓就工具有限公司的第二任法定代表人郑兆勇在询问笔录中陈述：我认识蔡灵根、缪玲志。今成钽铌公司向郑兆勇及他人转让温岭市卓就工具有限公司股权时，缪玲志没有告诉我有关温岭市卓就工具有限公司向蔡灵根借款这一情况，也不知道卓就公司向蔡灵根借款。 又查明，原告在庭审中陈述：在出借案涉借款后有向缪玲志催讨过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原告认为，被告为还贷所需，由其法定代表人缪玲志向原告借款并出具借条，加盖被告公章，且原告亦已按约交付借款给其法定代表人，双方的借贷意思表示明确，原告方也提供了五笔汇款予以佐证，故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被告温岭市卓就工具有限公司则认为，本案借款按原告陈述是汇给缪玲志，也没有显示缪玲志将借款用于公司，应当认定为缪玲志的个人借款。被告没有与原告达成合意，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 该院认为，借贷关系是否成立，要结合双方借贷合意、款项交付进行考量。本案中，从形式上看，原告就双方的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均进行了举证。但在2012年3月30日即借条出具日之前，被告的时任法定代表人缪玲志与原告之间就有多笔银行巨额款项往来，而在借条出具日之后，缪玲志与原告之间仍有多笔银行巨额款项往来。原告对此称两人系初中同学，关系比较好，两人在借款前后均有承兑汇票买卖关系，缪玲志因月底还贷需要向原告借款，原告应允并陆续汇款给缪玲志。而据缪玲志的陈述，其之前有向原告借款一百多万元，因还贷需要，就再借一百多万，共270万元，以偿还温岭市今成钽铌有限公司的土地抵押贷款。由此可见，缪玲志作为今成钽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因今成钽铌公司还贷向原告借款的意思表示明确，原告也已明了，并予以承诺。被告温岭市卓就工具有限公司虽向原告出具借条，但原告并未直接向被告交付过案涉借款。原告诉称的案涉借款均汇入缪玲志的个人账户，缪玲志也没有将收到的几笔汇款用于被告公司的经营或偿还贷款，而是用于偿还今成钽铌公司的银行贷款，故被告实际无向原告借款的意思表示，也未收到案涉借款。原告陈述其向缪玲志催讨过借款。缪玲志陈述原告知道其公司转让温岭市卓就工具有限公司股权给郑兆勇一事，并在转让股权后催讨过借款。而根据查明的事实，缪玲志与原告之间的经济往来在借条出具日前后非常频繁，其汇给原告的金额达2000多万元，而原告汇给缪玲志仅为900多万元。原告曾从事承兑汇票买卖，那么作为商事活动主体的理性经济人，其在缪玲志转让股权后催讨还款、缪玲志未予偿还的情形，其还汇款数百万元给缪玲志，这显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不符。事实上，温岭市今成钽铌有限公司、郑兆勇、倪惠利以及被告温岭市卓就工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宏伟、林法球之间的股权转让，就是双方之间就该幅土地使用权的转让。被告温岭市卓就工具有限公司没有任何实际经营。现双方之间所有转让款均已支付完毕，且原告亦明知缪玲志已将土地转让给他人，却在股权转让时并未向任何一个受让人提示，上述目标公司还对其存在负债，这显然不符合常理。鉴于被告方对上述债务提出令人信服的怀疑，原告对此负有继续举证义务。现原告未能提出确凿证据证明其已交付借款，其要求被告偿还案涉借款本息之诉请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蔡灵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84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25000元（被告温岭市卓就工具有限公司预交），合计71846元，由原告蔡灵根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2年3月30日，缪玲志汇给今成钽铌公司270万元。 本院认为，一、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借贷的合意？借条作为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直接书面凭证，在无足以推翻的证据和理由的情况下，应当以借条作为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有效证据。涉案的借条落款盖有被上诉人的公章，而该公章经鉴定与2014年4月27日工商档案材料的印文一致；虽然出具借条之时，缪玲志既是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又是今成钽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借款方应以借条上落款的单位为准，即借款方系被上诉人。据此，在被上诉人无证据和理由足以推翻涉案借条的情况下，本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借贷的合意。二、涉案款项是否实际交付？为此，上诉人提供了汇款依据，并作了相应的陈述和解释，因此结合缪玲志对借款予以认可及2012年3月30日缪玲志汇给今成钽铌公司270万元的事实，本院认定上诉人已经交付了涉案的款项；虽然在出具借条的前后，上诉人与缪玲志之间经济往来频繁，但上诉人与缪玲志均陈述，双方存在承兑汇票买卖关系。特别在被上诉人股权发生变更之后，为何仍存在汇款缪玲志的情况，上诉人陈述，借款与承兑汇票买卖不同，如果抵扣，是不讲信誉的。因此，上诉人就上述情况作了相应的解释，该解释也基本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因此结合出具借条时，缪玲志系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及涉案借条的借款方系被上诉人的事实，虽然涉案款项汇给缪玲志，缪玲志又将款项汇给今成钽铌公司，但该事实并不影响上诉人已经交付涉案款项的认定。况且，被上诉人在借条上盖章，也可视为对债务的确认。据此，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基于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270万元，并按借条约定的月利率1.5%支付利息。 综上所述，蔡灵根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5）台温商初字第0378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温岭市卓就工具有限公司在接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蔡灵根人民币270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3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84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25000元，合计718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1846元，均由被上诉人温岭市卓就工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邬卫国 审判员  吴 谦 审判员  陈文敏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严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