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4民终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正，男，1962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丹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丽梅，女，1970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建才，四川维是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川，四川维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国平，男，1968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琴，四川孟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正、丁丽梅因与被上诉人孙国平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7)川1402民初3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正、丁丽梅及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建才，被上诉人孙国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正、丁丽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孙国平返还刘正、丁丽梅不当得利257万元。事实及理由：1.刘正、丁丽梅与孙国平系朋友关系，2014年4月22日，刘正、丁丽梅向孙国平借款并出具借款300万元的借条。之后上诉人于2014年5月9日至2014年12月5日，分七次向孙国平转款归还257万元。2015年4月27日之后，二上诉人又向被上诉人支付了53万元。2017年1月11日孙国平另案起诉刘正、丁丽梅要求偿还2014年4月22日的借款300万元。刘正、丁丽梅主张此前转账给孙国平的257万元及此后支付的相应款项共计310万元，已全部偿还了孙国平的借款和约定利息，双方间的债务已经结清。孙国平对收到刘正、丁丽梅转款310万元没有异议，但认为该257万元是偿还的300万元借款之外的其他借款。东坡区法院作出（2017）川1402民初222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该257万元系另一法律关系，应当另案主张相应权利。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14民终560号民事调解书，也仅对涉及300万元借款的一审判决内容达成调解，对257万元款项没有作出认定和处理。事实上，双方间再无其他借款关系，孙国平占有该笔257万元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2.本案争议的257万元，实因二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2014年4月22日借款而支付，但对方主张双方之间另有借款，且该主张在另案中得到法院认可，故上诉人认为由此产生不当得利，应由被上诉人就300万元借款之外双方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257万元有正当理由承担举证责任；3.上诉人一直认为该257万元是偿还300万元，因此相应诉讼时效应从该笔款项被定性为300万债权债务之外的其他性质时起算，因此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孙国平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事实和理由：1.刘正、丁丽梅支付给孙国平的257万元是偿还的300万元借款之前的其他借款，其应当偿还，孙国平没有不当得利；2.本案所涉的257万元在此前的案件中已经一并予以了处理，不应在本案中再行审理。（2017）川1402民初222号民事判决作出后，刘正、丁丽梅提出上诉，二审法院针对上诉理由经过多次开庭，查清了257万元的性质后，双方达成了调解协议，二审作出的调解书中载明的调解内容是对双方所有债权债务的最终处理。刘正、丁丽梅称调解书未对双方争议的257万元作出处理与事实不符；3.刘正、丁丽梅从第一次转款至今，长达三年之久，从未要求孙国平返还不当得利，故其现在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22日，刘正、丁丽梅向孙国平出具借款300万元的借条，孙国平向刘正、丁丽梅转款2820000元。从2014年5月起，刘正、丁丽梅陆续向孙国平转款，截至2014年12月5日共计转款257万元。2015年4月27日，刘正、丁丽梅向孙国平出具保证一份，主要载明：“在今年5月底付100万元，余款200万元在今年10月30日付还，余款200万元从5月份起每月开始付息，另原欠利息235000元随10月31日一起付还，如违约一切后果自负。”出具保证后，刘正、丁丽梅又陆续向孙国平转款53万元。2015年7月12日，刘正、丁丽梅在2014年4月22日的借条上载明：“本人自愿用成都高新区二街966号商品房作为上述借款担保。”同时将担保房屋的产权证交付给了孙国平，但未办理抵押登记。2016年6月29日，刘正与案外人张建英共同向孙国平出具承诺书，承诺在7月15日前付孙国平30万元，逾期未付后果自负。 2017年1月11日，孙国平另案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刘正、丁丽梅偿还借款300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24日作出（2017）川1402民初222号民事判决，认定刘正、丁丽梅于2014年4月22日向孙国平借款300万元，已偿还53万元，其中包括23.5万元的利息，还欠本金270.5万元。判决刘正、丁丽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偿还孙国平借款本金270.5万元及利息。刘正、丁丽梅认为其在2014年12月5日前转给孙国平的257万元未作评判和处理，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在上诉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14民终560号民事调解书，协议内容如下：一、刘正、丁丽梅总共偿还孙国平借款195万元，于2017年7月14日支付30万元（已履行），在2017年10月15日前支付165万元；二、如刘正、丁丽梅未按第一条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则从2017年10月15日起15日内偿还孙国平借款本金240.5万元及以240.5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的利息。 就双方争议的257万元，孙国平陈述：2013年12月，刘正向其提出借款，因案外人李星全正好要还100万元给孙国平并提出用现金还款不走账，所以在2013年12月10日，李星全将现金100万元还给孙国平，孙国平将该款以现金形式出借给刘正，交付借款时三人均在场。2013年12月17日至2014年2月28日，孙国平共借款150万元给刘正，包括按刘正指定账户转给张建英的50万元，刘正、丁丽梅主张的257万元即上述借款的本息。本息还清后，已将借条退还刘正。刘正、丁丽梅对2013年12月10日借款100万元予以否认，同时认为借款150万元的借款人是张建英，并称2015年4月27日孙国平到其门市上吵闹要求还钱，因怕影响生意，为了平息孙国平怨气，才按孙国平的意思出具的保证。 在（2017）川14民终560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李星全到庭作证，称其于2013年12月10日偿还孙国平现金100万元，孙国平将该款又出借给刘正，刘正当面点清后向孙国平出具了借条，当时就只有他们三人在场。在（2017）川1402民初222号、（2017）川14民终560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张建英到庭作证，称孙国平主张的2013年12月17日至2014年2月28日借款150万元的借款人是张建英，借条是张建英出具给孙国平的，刘正是担保人，利息很高，后张建英以现金和转款的形式将借款还清。 刘正提交张建英向孙国平转款21.5万元的转款凭证，拟证明孙国平与张建英间存在借贷关系。孙国平对该转款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张建英不管是150万元的借款人还是保证人，其都可以代为还款或支付利息，因张建英此前只提供了其向孙国平转款3万元的凭证，而孙国平的银行明细不能显示转款人姓名，故以为张建英只支付了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刘正、丁丽梅在2015年4月27日向孙国平出具此后还款300万元及利息的保证，若257万元是偿还的2014年4月22日的借款300万元，那么，截至2015年4月27日，刘正、丁丽梅尚欠借款仅有几十万元，其不可能再向孙国平出具还款300万元的保证，且该保证书上还载明了尚欠的利息，如果双方没有进行结算，不可能得出尚欠利息的准确金额。同时，刘正、丁丽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保证内容，并清楚签字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其称为不影响生意、平息孙国平怨气才出具保证的陈述既无证据支撑，也不符合常理。孙国平称刘正、丁丽梅支付257万元是偿还的300万元之前的借款本息，并对257万元的组成作出了合理说明，提供了基础证据，对孙国平的辩解理由予以采信。 另外，刘正、丁丽梅在（2017）川1402民初222号案中辩称其支付孙国平的257万元是偿还的300万元借款，并以此作为上诉理由，但在（2017）川14民终560号案件中，刘正、丁丽梅又自愿与孙国平达成调解协议，说明双方对该案中争议的所有款项达成了一致的处理意见，包括双方争议的257万元。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正、丁丽梅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载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另查明：1.（2017）川1402民初222号（即本案双方就300万元借款产生的诉讼一审，以下简称另案一审）判决中，认为双方之间就本案所涉的257万元转款“系另一法律关系”，并未进行认定处理；2.从（2017）川14民终560号（即（2017）川1402民初222号案的二审，以下简称另案二审）案件庭审、询问笔录来看，虽然大量内容涉及本案讼争的257万元，但调解笔录和（2017）川14民终560号调解书并未载明调解范围包含对本案讼争257万元的处理；3.根据另案一审开庭笔录记载，孙国平陈述自己在300万元借款之外，与刘正、丁丽梅还存在多笔借款，都已经结清，相应借条都退回给了刘正、丁丽梅，出借给刘正、丁丽梅200余万元的构成是：①李星全归还自己的100万元现金；②直接分四笔转款给刘正94.3万元；③根据刘正、丁丽梅指示于2013年12月18日向张建英转款50万元，刘正、丁丽梅支付的257万元即上述借款的本息。本息还清后，已将借条退还。刘正、丁丽梅二人否认上述借款的存在，称没有收到2013年12月10日对方出借的100万元现金，另外款项的借款人是张建英，刘正是担保人。孙国平转给刘正的钱随后刘正就转给了张建英。2015年4月27日孙国平到自己门市上吵闹要求还钱，因怕影响生意，为了平息孙国平怨气，才按孙国平的意思出具了偿还300万元及利息的保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讼争的257万元是否已经在（2017）川14民终560号案件中处理，刘正、丁丽梅的起诉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二、本案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三、刘正、丁丽梅的诉讼请求是否能得到法律的支持。 关于本案起诉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首先，本案和另案均属于当事人之间有多笔款项往来、双方提交的结算凭证不能涵盖所有往来款项，而一方当事人就其中部分款项提起诉讼的情形，对此类纠纷是在诉讼中对双方全部款项进行全面结算处理，还是仅就起诉的部分进行审判，由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款项支付情况、证据提交等具体情况在个案中决定；其次，虽然本案讼争的257万元的相关事实和证据在另案一、二审庭审中多有涉及，但另案一审判决认为本案所涉的257万元转款“系另一法律关系”，即便该判决未生效但足以说明本案诉讼标的并未在另案一审中进行全面审查认定，另案二审以调解方式结案，虽然法律允许调解范围可以超越诉请范围，但需双方当事人明确同意，但另案二审的调解笔录和调解文书对本案讼争的257万元未载明处理方案。根据上述理由和事实，本院认为本案讼争257万元并未在（2017）川14民终560号案件中处理，本案中刘正、丁丽梅的起诉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 关于刘正、丁丽梅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的问题。如前所述，本案属于一方当事人就其中部分款项提起诉讼，而当事人之间存在多笔款项往来、双方提交的结算凭证不能涵盖所有往来款项的情形，由于双方对款项支付和归还之间对应关系存在分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刘正、丁丽梅已经认识到其主张的257万元用于偿还2014年4月22日300万元借款不能成立时开始计算，即（2017）川14民终560号案件法律文书生效起计算。被上诉人主张本案诉讼时效从款项实际支付之日起计算，忽略了诉讼时效制度中关于权利人主张权利主观意识要件的要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2017）川14民终560号案件文书（调解书）于2017年7月14日作出并已送达生效，故刘正、丁丽梅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孙国平收取刘正、丁丽梅257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 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多笔款项往来，仅凭现有转款凭证只能证实款项往来本身，不能证明具体款项往来的原因和往、来款之间的对应关系。在此情况下，一方当事人仅就其中部分款项提起诉讼，不宜仅根据转款凭证就认定收到款项的一方构成不当得利，而应当将争议的款项放在双方整个经济往来事实背景中考虑，综合分析各笔款项发生的时间、金额、双方之间结算情况、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的合理性等，根据证据优势原则进行认定。由于双方对257万元转款的法律性质各执己见，双方当事人均应对其主张予以举证证明，上诉人的证明对象是对自己错误转款或无法律依据转款做出合理的说明，并能被现有证据所证实；被上诉人的证明对象是证明某些已经结清的债权债务曾经存在，鉴于偿还借款即退还借条并不再刻意保存相关证据的交易习惯，可适当减轻被上诉人证明标准，不要求被上诉人就已经结清的债权债务进行逐一证明。在以上基础上，本院认为，上诉人陈述自己为偿还被上诉人2014年4月出借的300万元而在2014年5月至同年12月支付了对方257万元，但该陈述与上诉人在2015年4月27日还向被上诉人出具书面保证，承诺分批偿还300万元及利息的行为，明显相矛盾，二上诉人称是应被上诉人要求和出于平息被上诉人怨气、避免影响自身日常经营向被上诉人出具了不实保证，但该解释本身并不符合常理，上诉人也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支撑该解释，上诉人的举证不足以支持该主张。另一方面，被上诉人陈述了在300万元借款之外还出借给上诉人200余万元，其构成为94.3万元有孙国平向刘正、丁丽梅转账的凭证予以证实，100万元现金有证人证言佐证，另外50万元根据借款人指定支付第三方。由于上述事实发生距双方发生纠纷已3至4年，根据交易习惯，在借款偿还并已退还借条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基本举证义务。上诉人否认上述借款的存在，称收到被上诉人94.3万元的转款实为被上诉人向张建英出借，该说法虽得到了张建英的认可，但上诉人对张建英所借款项进入自己账户以及转入张建英款项对应该94.3万元的关系方面无充分证据证明，且张建英作证声称自己已经全部偿还被上诉人150万元借款，却仅出示了张建英向被上诉人转款21.5万余元的凭据，故对上诉人的该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综合全案事实、证据进行分析，本院认为刘正、丁丽梅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7360元，减半收取136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360元，均由刘正、丁丽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军 审 判 员  李贤华 审 判 员  李建伟 二〇一八年三月六日 法官助理  余林峰 书 记 员  陈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