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53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振华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衍俊。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健，广东深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琼，广东深大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SINOSTATEENTERPRISESLIMITED（中洲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梁刚，该公司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强，广东金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宝岚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黎明。 上诉人深圳市振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华实业）因与被上诉人SINOSTATEENTERPRISESLIMITED（中洲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洲公司）及原审第三人上海宝岚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岚化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二初字第1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振华实业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健、吴琼，被上诉人中洲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宝岚化工经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振华实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中洲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不当。一、《购货确认书》虽盖有振华实业公章，但并非振华实业购货的真实意思表示，仅作为振华实业代理报关之用。中洲公司是《购货确认书》的卖方，宝岚化工是《购货确认书》的隐名买方，振华实业仅是接受第三人宝岚化工的委托，代理货物进口。振华实业与中洲公司之间，从未签订过真实的买卖合同，更未发生过真实的货物买卖法律关系。与涉诉货物相关联并实际履行的合同共有两份，一份是中洲公司与宝岚化工订立的口头买卖合同，一份是宝岚化工与振华实业订立的《代理进口协议书》，而中洲公司主张的与振华实业签订的《购货确认书》，仅作为报关之用，并未发生真实的货物买卖交易。二、上述两份所谓“真实的《购货确认书》”仍然只是表象，涉诉货物的实际售卖人和买受人，为同一个走私犯罪团伙，即中洲公司与宝岚化工的实际控制人高X、江X良和梁X珠。主犯高X、江X良被通缉在逃，从犯梁X珠已被判处有期徒刑。三、虽然《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梁X珠等人走私犯罪的货物与涉诉标的并非同一单货物，但涉诉货物与其被法院认定其走私犯罪的货物，在运作程序和方式及经营手段上高度吻合。四、振华实业作为涉诉货物进口代理人的身份和作用以及宝岚化工作为涉诉货物收货人（买方）的身份，已被国家机关（海关和国税局）确认。五、整个涉诉货物的交易流程，振华实业只负责报关、代付税款、代付汇，只赚取报关手续费，并没有赚取货物差价。六、宝岚化工与振华实业多次互动的事实表明：涉诉标的买卖合同双方，实际为中洲公司和匿名的宝岚化工，振华实业和宝岚化工仅仅是委托代理进口货物关系。七、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方面，存在的几处明显错误。1、一审判决认为：“振华实业对于中洲公司提交的两份《购货确认书》认可形式上的真实性，否认其实质上的真实性。其称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未能举证予以证明”。振华实业一审提交了十六组共计100多份证据（还不包括法庭要求振华实业补充提交的涉诉货物如何处理的四组证据）。其中，编号为88、104、105、106、107证据，已经法庭质证且中洲公司并无相反证据予以否定。这些证据非常直接明确地证明了涉诉货物为中洲公司售卖给宝岚化工，振华实业仅仅负责代理货物进口的事实。2、一审判决称：“振华实业辩称两份《购货确认书》是为了方便报关而提交给海关的，本院认为，在本案中如果系振华实业代理进口该批货物，根据一般的报关流程其完全可以提交真实的《购货确认书》，其主张为了报关方便应举证予以证明”。振华实业一审提交的编号为80、81、82、88、91、92、93、104、105、106、107证据，已经法庭质证且中洲公司并无相反证据予以否定。这些证据证明，所谓“真实的《购货确认书》”确实存在，只不过是被中洲公司和宝岚化工的实际控制人高X、梁X珠刻意隐匿了，其可能是一份口头合同，或根本就未形成书面文字。涉诉货物由振华实业代理进口后，中洲公司指定运送给宝岚化工。3、一审判决称：“振华实业提交《代理进口协议书》证明其非实际买方，经审查，代理协议中约定‘货物规格、质量、数量、价格、交货期等，由乙方宝岚化工与天X行实业有限公司商定’，其中并未提及中洲公司，无法证明这两份合同与本案存在关联性，且即使这两份《代理进口协议书》真实，也只能证明振华实业与第三方宝岚化工之间的关系，不足以否定与中洲公司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如果认真阅读和对比两份《代理进口协议书》与《购货确认书》，就不难发现其内容高度吻合。如果一审判决认定这两份《代理进口协议书》真实，那么，振华实业的身份就是涉诉货物的进口代理人，而非买方。4一审判决称：“振华实业已经接收了货物，并对货物予以了处理，故其应向中洲公司支付对价”。振华实业接收涉诉货物，是基于与宝岚化工的代理关系，且收货仓库尚未被深圳海关查封。振华实业基于《代理进口协议书》约定的代理人身份接收并暂时保管涉诉货物，有合同依据，其行为并无不妥。在暂时保管的货物无法交付，且货物保质期即将过期的情况下，为避免损失的扩大，及时处理并提存货款，是忠实履行《代理进口协议书》中作为代理人义务的表现，并无不当，不能因此就认定振华实业就是涉诉货物的买方。 综合大量的证据证明，中洲公司为涉诉货物的售卖人，宝岚化工为涉诉货物的买受人，上述交易由买卖双方的实际控制人高X和梁X珠具体操作控制，虽然《购货确认书》上列有振华实业的名字，但该文件仅作为报关用，是数份报关文件之一，这是海关的要求决定的，振华实业仅是涉诉货物的进口代理人，振华实业实际履行的是与第三人宝岚化工签订的《代理进口协议书》。如果本案认定为买卖合同纠纷，应当依法驳回中洲公司的起诉，因为中洲公司告错了对象，振华实业不是适格主体。如果本案认定为代理进出口合同纠纷，也应当驳回中洲公司的起诉，因为中洲公司不是适格主体。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导致适用法律不当，判决不公。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驳回中洲公司的起诉。 中洲公司辩称，本案一审经过数次开庭，对振华实业在上诉状中提到的证据以及质疑的问题都经过了质证及调查，其上诉状中陈述的事宜与事实并不相符。在本案中《购货确认书》的签订是振华实业与中洲公司之间真实意思表示，是有效的合同。在《购货确认书》卖方一侧已经写明“将本确认书签署确认后寄回本公司”，在实际操作中也是卖方将盖章的原件邮寄给振华实业，振华实业盖章后应当邮寄给中洲公司，但是振华实业没有邮寄给中洲公司直接做了报关进口，因此在振华实业提出的质疑中称中洲公司手上没有原件是合理的。卖方将合同盖章后邮寄给买方，就是向买方即振华实业发出了要约，振华实业也盖章了，且实际履行了合同，即接受了要约，合同是有效签订的。实际上，从合同履行上看，振华实业并没有向宝岚化工交付货物，而是将货物变卖，证明振华实业与中洲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纠纷，振华实业进行的并不是代理的业务。在振华实业提交的证据中，对方所称货物卖后扣除处理费只剩10多万元，而实际上当时双方签订合同的价格是国际上进口的正常价格，到国内之后通常会有30%-50%的利润，货价有120万元，振华实业称以54万元变卖，变卖的款项仅律师费就支付了10万元，另外还支付了4.7万元的差旅费、仓储费用16万多元以及其他的码头、运费等36万元，这让人无法置信。事实上，振华实业是将货物另行进行了销售处理，销售的货款也是为其所占有。另，即使振华实业辩称其是代理第三方进口，但是没有证据证明振华实业曾经向中洲公司披露过第三人，假使对方披露第三人，作为一审的原告中洲公司也可以主张振华实业承担相应的责任。最后，振华实业辩解其他交易与本案涉及的货物没有关系，其所辩称的与天X行实业有限公司或第三人的交易与本案也没有关系。但是，至于振华实业的付款责任，从振华实业一审的陈述以及笔录来看，对方均要求境外的卖方出一个付款的通知书，付款通知书的意思是要求天X行实业有限公司承诺振华实业在收到第三方的款项之前可以暂不支付货款。但是，在本案涉及的两单买卖合同中，振华实业从来没有提出过要求出具付款通知书的此类要求，这也表明振华实业是同意在收到货物之后按照时间约定付款的。基于以上理由，请求法庭驳回振华实业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宝岚化工未答辩。 中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振华实业支付中洲公司15.75吨柠檬酸钠、5.25吨柠檬酸的货款港币285600元，并从2012年9月3日起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货款清偿之日。（利息暂计至具状日2014年3月7日为港币26834.5元，本息合计港币312434.5元）；2、振华实业支付中洲公司40吨焦磷酸钾的货款90600美元，并从2012年9月9日起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货款清偿之日。（利息暂计至具状日2014年3月7日为8419.76美元，本息合计99019.76美元）；3、振华实业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14日，中洲公司、振华实业签订638-FCL-ZH《购货确认书》，确认振华实业向中洲公司购买焦磷酸钾（德国）40MT，金额为美元90600元；付款条件为T/T90天付款。2012年5月16日，原、被告签订637-FCL-ZH《购货确认书》，确认振华实业向中洲公司购买N1560柠檬酸钠（加拿大）15.75MT，金额为港元214200元，并购买F6000柠檬酸（加拿大）5.25MT，金额为港元71400元；付款条件为T/T90天付款。 振华实业提交的2012年5月14日的《代理进口协议书》（编号120601）约定，振华实业受宝岚化工委托代理进口焦磷酸钾（德国）40MT，金额为美元90600元；振华实业受宝岚化工委托对外签约、付汇、报关、代付香港费用（包括委托报关）；余款宝岚化工须于振华实业对外付汇前5天汇入振华实业账户；货物规格、质量、数量、价格、交货期等，由宝岚化工与天X行实业有限公司商定。 振华实业提交的2012年5月16日的《代理进口协议书》（编号637-FCL-ZH）约定，振华实业受宝岚化工委托代理进口N1560柠檬酸钠（加拿大）15.75MT，金额为港元214200元，进口F6000柠檬酸（加拿大）5.25MT，金额为港元71400元；振华实业受宝岚化工委托对外签约、付汇、报关、代付香港费用（包括委托报关）；余款宝岚化工须于振华实业对外付汇前5天汇入振华实业账户；货物规格、质量、数量、价格、交货期等，由宝岚化工与天X行实业有限公司商定。 焦磷酸钾（德国）40MT、N1560柠檬酸钠（加拿大）15.75MT、F6000柠檬酸（加拿大）5.25MT进口后，振华实业委托广州盈熹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代理报关手续，于2012年6月4日取走了N1560柠檬酸钠（加拿大）15.75MT、F6000柠檬酸（加拿大）5.25MT的正副本提单及报关单，于2012年6月11日取走了焦磷酸钾（德国）40MT的正副本提单及报关单。振华实业未向中洲公司支付货款。振华实业称其之所以未支付货款系因无法联系宝岚化工，宝岚化工未向其付款，货物亦无法交付宝岚化工，因担心货物过期，故振华实业将货物转卖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中洲公司、振华实业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情况，法院认定中洲公司主张的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理由如下：1、振华实业对于中洲公司提交的两份《购货确认书》认可形式上的真实性，否认其实质上的真实性。其称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未能举证予以证明。2、振华实业辩称两份《购货确认书》是为了方便报关而提交给海关的，法院认为，在本案中如果系振华实业代理进口该批货物，根据一般的报关流程其完全可以提交真实的《购货确认书》，其主张为了报关方便应举证予以证明，但其对于其主张未作出合理解释，法院不予采信。3、振华实业提交《代理进口协议书》证明其非实际买方，经审查，代理协议中约定“货物规格、质量、数量、价格、交货期等，由宝岚化工与天X行实业有限公司商定”，其中并未提及中洲公司，无法证明这两份合同与本案存在关联性，且即使这两份《代理进口协议书》真实，也只能证明振华实业与第三方宝岚化工之间的关系，不足以否定振华实业与中洲公司间的买卖合同关系。4、振华实业已经接收了货物，并对货物予以了处理，故其应向中洲公司支付对价。综上，振华实业应依照《购货确认书》的约定向中洲公司支付货款。振华实业逾期支付货款给中洲公司造成了利息损失，振华实业应予以赔偿。合同约定付款期限为T/T90天付款，振华实业委托第三方分别于2012年6月4日、2012年6月11日取走了两批货物的正副本提单及报关单，故两笔货款利息损失应分别自2012年9月3日、2012年9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付。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振华实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洲公司支付货款港币285600元及利息（计算标准：以港币2856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9月3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振华实业应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洲公司支付货款美元90600元及利息（计算标准：以美元906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9月10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三、驳回中洲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324元，由振华实业承担。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成立，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涉外货物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根据振华实业的住所地行使管辖权并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对上诉案件行使管辖权并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本院认为，振华实业与中洲公司签订的《购货确认书》是双方当事人间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振华实业诉称一审法院遗漏相关事实，其非合同主体以及《购货确认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振华实业具有进出口业务的资质和报关权，其诉称该《购货确认书》仅为报关之用。对此本院认为，振华实业与宝岚化工签订的《代理进口协议书》是双方间的委托代理关系，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本案审理的是振华实业与中洲公司建立于《购货确认书》上的权利义务法律关系，双方的《购货确认书》中在履行方面对货物买卖的商品名称、价格、数量、付款方式等均有约定，且振华实业已自行提货并对货物进行销售处理。因此，振华实业与中洲公司之间已建立起货物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洲公司根据合同约定请求振华实业向其支付货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振华实业的上诉请求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324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振华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最 久 审判员 高 江 南 审判员 邱 明 演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孙睿(兼)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