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9民终7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市普陀区桃花镇塔湾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舟山市普陀区桃花镇塔湾村。 法定代表人：周国南，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军，浙江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富忠，男，1962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普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凯艇，浙江海泰（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舟山市普陀区桃花镇塔湾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塔湾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陈富忠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7）浙0903民初1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塔湾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对其存在的过错事实认定有误。起重机使用的绳索和船舶捆绑行为系被上诉人实施，且被上诉人未将小船内的积水排空，导致船舶重量增加，加之被上诉人直接采用手推方法定位船舶，这些因素才导致发生涉案事故的发生，被上诉人对此负有重大责任。2.一审认定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过高。上诉人仅无偿提供设备并服务村民，涉案起重机并无质量问题，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各小船主自行选定孙德夫为操作人员且明知孙德夫无操作证书，故其不应当承担近64%的赔偿责任。 陈富忠辩称，塔湾村委会是涉案起重机的管理人，未就该特种设备的使用向职能部门备案，且默许没有特种设备操作证书的孙德夫进行操作；其并非专业人士无法预料吊绳及积水等因素会导致事故发生。故一审判决合理，请求维持原判。 陈富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塔湾村委会赔偿其医疗费241156.45元、营养费9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150元、护理费140120元、误工费140120元、残疾赔偿金831371.20元、鉴定费14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4000元、交通费2362元、住宿费678元，共计1418437.6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0日，陈富忠在指挥孙德夫操作起重机将陈富忠所有的小船起吊至陆地时，因吊绳发生断裂而被掉落的小船压伤。陈富忠共花费医疗费用241156.45元。2015年5月，双方当事人经协商后达成如下协议：一、由甲方（即塔湾村委会）为乙方（即陈富忠）向相关部门（社保、民政、慈善机构等）办理相关理赔以及补帖手续，上述利益由乙方享受20%，甲方享受80%，但乙方必须配合甲方办理相关手续并提供相关凭证；二、对于医疗费用的理赔，乙方按实际报销的费用在以后的诉讼请求中直接扣除；三、已向船东互保协会理赔的90000元（其中医疗费10000元，伤残赔偿金80000元），由甲方享受18000元，其余由乙方享受；四、上述甲方可享受部分，如大于因本起事故甲方应承担的赔偿金额，均归乙方所有。如小于因本起事故甲方应承担的赔偿金额，甲方应予补足；五、本协议达成后，乙方应向人民法院撤回起诉，待乙方治疗结束，相关损失确定后再另行起诉，由人民法院确定最终的赔偿比例和金额。上述协议签订后，陈富忠已向社保部门报销医疗费用133008.73元，向船东互保协会获得理赔款90000元，向社保慈善机构获得赔偿款10500元。 一审同时查明，一、涉案起重机系桃花旅游公司所有，由塔湾村委会管理使用，塔湾村委会平时将起重机钥匙交由孙德夫保管，在村民需要使用起重机时由孙德夫操作，塔湾村委会默认，村民支付一定费用。涉案起重机型号为ＤＧ05固定式起重机（出厂时间为2004年11月9日），属门座起重机范畴，属于国家质检总局的特种设备监管范围，需向质监局报备登记，操作人员需持有特种设备操作证才能作业，孙德夫并不具有该类起重机操作证；二、被吊小船系陈富忠所有，起吊时该船有漏洞，船体内有积水，吊船用绳子系由陈富忠提供。起重机上已标注“起重臂下严禁站人”的警示标志，孙德夫操作起重机起吊小船时陈富忠站在船体旁进行指挥，因吊绳发生断裂导致小船掉落压伤陈富忠；三、陈富忠医疗费用241156.45元按扣除社保报销部分133008.73元剩余108147.72元认定。塔湾村委会先予执行款70000元、船东互保协会理赔款中的20%即18000元以及社保慈善机构的赔偿款10500元中的80%即8400元等三项费用合计96400元在塔湾村委会应付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四、对陈富忠的伤残等级及误工、营养、护理期限进行了重新鉴定，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华政（2017）法医残鉴字第ＦＣ-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陈富忠因外力作用致腰3椎体爆裂性骨折伴骨块突入椎管内，水平硬脊膜破损，马尾神经损伤，腰4椎体压缩性骨折，胸10-12附件及腰1-4右侧横突骨折，左侧第3-12肋骨及右侧第3-7前肋骨骨折伴左侧液气胸，右侧三踝骨折，右侧距骨撕脱性骨折，左侧股骨粗隆间骨折等，现重度排便及排尿功能障碍，15根肋骨骨折并遗留6处畸形愈合，二椎体压缩性骨折，右踝关节功能障碍，左髋关节活动受限，分别评定三级、八级、九级、九级、十级伤残；酌情给予伤后误工、护理至评残前一日，营养180日。因该次鉴定，陈富忠花费住宿费、交通费、检查费等共计5035.50元，塔湾村委会花费鉴定费4200元；五、陈富忠户籍地、生活及居住地均为舟山市普陀区，无固定职业，日常从事渔业生产（放蟹笼）等工作，收入不稳定。 一审法院认为，塔湾村委会作为涉案起重机的管理人，默许无特种设备操作证的孙德夫驾驶起重机起吊小船并发生吊绳断裂压伤陈富忠的损害后果，塔湾村委会对此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陈富忠在小船起吊过程中不顾“起重臂下严禁站人”的警示标志未远离危险区域，其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故可依法减轻塔湾村委会的责任。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所作的鉴定，程序合法，出具的鉴定意见依据充分，且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采信。关于具体的赔偿项目及数额，认定如下：一、因塔湾村委会对于陈富忠诉请中的营养费9000元无异议，予以认定；二、医疗费。陈富忠主张医疗费共计241156.45元，经双方确认扣除社保报销部分133008.73元剩余108147.72元。塔湾村委会认为尚需扣除外购药10938元，鉴于陈富忠所使用的外购药为人血白蛋白以及注射用单唾沫液酸四已，该外购药系用于补充营养及神经损伤，与治疗涉案伤势有关，予以采纳；三、住院伙食补助费。陈富忠主张163天*50元/天=8150元，符合相关规定，予以认定；四、护理费。根据陈富忠伤势、双方确认的护理时间并参照当地护工标准酌情认定110000元；五、误工费。根据双方确认的误工时间结合陈富忠的伤前劳动能力状况酌情认定为110000元；六、残疾赔偿金。根据陈富忠户籍、生活居住、主要收入来源等实际情况并参照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依法认定为402441.60元（22866元/年*20年*88%）；七、自行鉴定期间发生的交通费2362元、住宿费678元以及鉴定费1480元，共计4520元，属于合理支出，予以认定。上述合计752259.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行为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因素结合当事人意见酌情认定为30000元。双方当事人就2015年5月协议中涉及的民政等机构的相关补贴款问题，根据本案实际，不在塔湾村委会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塔湾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富忠伤后损失共计510000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扣除塔湾村委会预付的医疗费96400元，尚应赔偿4136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5714元，减半收取7857元，由陈富忠负担5567元，塔湾村委会负担2290元。鉴定费9235.50元（其中塔湾村委会预付4200元），由塔湾村委会负担。 二审中，塔湾村委会提供了由姚信和、王和平等10名村民签名的《证明》，拟证明涉案起重机操作人员系由包括陈富忠在内的各小船主推选，有关报酬也由各小船主与孙德夫协商确定后支付。经组织质证，陈富忠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孙德夫的推选以及报酬金额的协商是其他小船主和村委会共同确定的，其不知情也未参与。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拟证明的事实一审已查明，其证明力不再重述。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塔湾村委会就陈富忠损害后果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由此可见，过错责任原则是一般侵权行为的基本归责原则，在被侵权人也有过错的情形下，侵权人可以被侵权人的过错为由进行抗辩，要求减轻自己的侵权责任，主要是减少损害赔偿的数额。该法律规定的实质就是侵权行为人所应负的责任应与其过错程度相一致。具体到本案，塔湾村委会无偿提供起重机给村民使用，并承担了起重机的日常维修保养等费用，履行了基层组织服务群众的责任，值得肯定。但如因塔湾村委会未尽到涉案起重机的管理义务，致使发生相关损害后果的，不能因其无偿服务性质成为法律上的免责事由。对各方的责任分析如下：1.涉案起重机属于国家质检总局的特种设备监管范围，操作人员需持有特种设备操作证才能作业。塔湾村委会作为基层群众组织，与普通当事人相比，更应遵守国家法律法规，现其明知孙德夫无证操作起重机系违规行为，不仅未予阻止，而且还放任该行为延续，对此存在过错；2.塔湾村委会作为涉案起重机管理人，应当就起重机的使用、维护设置必要的安全警示设施，尽可能避免因管理、服务瑕疵而引发相关事故。但现有证据表明塔湾村委会未就起重机使用过程中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作出必要安全警示，对此存在过错；3.涉案事故主要是因吊绳发生断裂导致小船掉落压伤陈富忠。吊船所用绳子以及捆绑等均由陈富忠提供和完成，其对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未予关注，对其自身的损害存在过错；4.陈富忠明知孙德夫无证操作起重机系违规行为，且吊船操作行为具有一定危险性，但其在小船起吊过程中不但不顾“起重臂下严禁站人”的警示标志未远离危险区域，还在一旁指挥孙德夫起吊小船，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其自身的损害存在过错。综合以上分析，塔湾村委会应当对陈富忠的损害后果承担侵权责任，同时陈富忠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根据过失相抵原则可减轻塔湾村委会的责任。立足本案实际并结合各方的过错程度，难以区分双方的责任大小问题，酌定塔湾村委会和陈富忠就涉案损害后果各自承担50%的责任。一审认定塔湾村委会赔偿陈富忠伤后各项损失510000元，占所有赔偿损失的65%左右，该责任比例与塔湾村委会的过错程度不相符，超出合理范围，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塔湾村委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7）浙0903民初1007号民事判决； 二、塔湾村委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富忠伤后损失共计391129.66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扣除塔湾村委会预付的医疗费96400元，尚应赔偿294729.6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714元，减半收取7857元，由塔湾村委会负担3928.50元，陈富忠负担3928.50元；鉴定费9235.50元（塔湾村委会预付4200元），由塔湾村委会负担4617.75元，陈富忠负担4617.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714元，由上诉人塔湾村委会负担7857元，被上诉人陈富忠负担78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佑 审 判 员  方 燕 审 判 员  张秀梅 二〇一八年三月八日 法官助理徐惠忠 代书记员  毛 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