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6民终85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伟源，男，1967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道教村资产管理办公室，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主要负责人：张应森。第三人：黎转业，女，1952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龙，广东力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珊，广东力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伟源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道教村资产管理办公室（以下称道教村资产管理办公室）、第三人黎转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13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梁伟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撤销道教村资产管理办公室与黎转业签订的《土地有偿使用合同》；2.诉讼费由道教村资产管理办公室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以“原告要撤销案涉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理据不足”为由，驳回梁伟源的全部诉讼请求，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道教村资产管理办公室在无民主表决程序的情况下，于2003年7月17日与黎转业签订《土地有偿使用合同》，侵犯了梁伟源的权利。合同约定一次性缴纳填土费及设施费等费用每亩11万元，三通一平，包括梁伟源在内的村民股东没有得到相应的补偿。合同还约定租金每亩每年5000元，虽然每五年有递增，但对比工业二区1号地近期招租的每亩每年4万元的标准，相差甚远，而且租赁期限长达50年。梁伟源于2017年才知悉涉案合同和知道其权益被严重侵害。道教村资产管理办公室辩称，同意梁伟源的上诉意见，本案《土地有偿使用合同》的签订程序不合法，没有经过村民会议表决和公示，同意撤销该合同。黎转业述称，梁伟源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一、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末至本世纪初，道教村资产管理办公室、道教经联社、道教村委会为了发展当地的村镇企业，促进当地经济发展，开发了道教工业区进行招商引资，并统一将道教工业区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对外出让、转让和出租等。进行出让、转让和出租时，是经过村两委会及所有村民小组长、村的所有党员及村民代表分别多次开会讨论并表决通过的，还进行了公告。相关的会议记录、会议纪要或会议决议由道教村资产管理办公室、道教经联社、道教村委会保存或归档，法院可以进行调查核实。另外，签订《土地有偿使用合同》时，当时的道教村资产管理办公室的正副主任亲口告知黎转业，合同是经过村民表决通过的，并称道教工业区其他几十个土地使用人或承租人都是以这样的方式签订合同。二、《土地有偿使用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黎转业没有恶意串通，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损害梁伟源的利益。当时道教村资产管理办公室的领导多次要求黎转业到道教工业区投资建厂，后经多次协商，黎转业才于2003年7月17日与道教村资产管理办公室签订《土地有偿使用合同》。合同约定的土地使用费标准符合当时的市场行情，黎转业也按约支付应缴费用，在近二十年时间里没有任何人对黎转业使用土地提出异议，表明一直以来所有村民都是认可和同意的。三、合同约定的费用或租金是否客观、合理、公平，应根据当时的市场行情、土地状况等情况综合考量，不能以现时行情进行比对。2003年乐从商品楼每平方米不到两千元，而在十五年后是近两万元。按照梁伟源的逻辑，2003年购买商品楼的买卖合同都应该撤销。经了解，与其他邻近土地的租赁人相比，黎转业支付的费用标准基本相当，差距不大。梁伟源也提交了一份道教工业区其他几十个土地使用人的租金清单，如果该清单属实，则更进一步证实本案合同约定的土地使用费完全符合当时的市场行情。四、黎转业在获得涉案土地50年的土地使用权后，投入巨额资金建造厂房并进行生产使用，合同签订至今已十五年，黎转业也按约缴纳各项费用，应当维持合同的稳定性。如撤销合同，必然导致黎转业遭到巨额的经济损失，同时也会波及其他几百个土地使用者，由此会引发更多的社会纠纷和矛盾，造成社会不稳定。梁伟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道教村资产管理办公室与黎转业签订的《土地有偿使用合同》；2.诉讼费由道教村资产管理办公室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7月17日，道教村资产管理办公室与黎转业签订一份《土地有偿使用合同》，双方约定本着互惠互利共同发展的方针，黎转业有偿使用道教村资产管理办公室位于道教工业二区一横路的土地作厂房用地，土地面积为壹亩玖分肆厘，黎转业一次性缴交道教村资产管理办公室填土费及设施费等费用，每亩为壹拾壹万元正，合共贰拾壹万叁仟肆佰元正；黎转业租用道教村资产管理办公室土地的期限为伍拾年，从2003年7月1日起至2053年6月30日止，黎转业每年每亩缴交道教村资产管理办公室管理费伍仟元正，每五年按上年缴交道教村资产管理办公室的管理费为基数递增10%增缴给道教村资产管理办公室；上级对企业征收的治安费、水利费、卫生费以及国家对土地征收的各项税、费（含土地使用税）等一切社会性收费由黎转业负责；若黎转业不继续租用，则土地附有的建筑物黎转业无条件交回道教村资产管理办公室处理。合同签订后，道教村资产管理办公室与黎转业按合同履行至今。梁伟源是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道教村村民，认为上述合同没有按法定程序和合法期限签订，侵害其合法权益，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合同撤销的条件是否成就。就上述争议焦点，分析如下：一、相关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委员会成员作出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村民可以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责任人依法承担法律责任。村民委员会不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履行法定义务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的指引》第二十条规定，根据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决定被撤销的，集体经济组织依据该决定与善意相对人形成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受影响。二、合同撤销的条件。（一）梁伟源在本案诉讼中要求撤销合同的一个理由为，合同签订的民主议定程序违法。依据上述规定，民主议定程序是否违法，集体经济组织决定会否被撤销，并不能直接影响集体经济组织与相对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即使集体经济组织的决定被撤销，仍需考虑善意相对人签订合同时是否善意。不能因民主议定程序违法，集体经济组织决定被撤销，即认定案涉合同撤销的条件成就。故本案需要审查黎转业在签订合同时是否为善意。（二）黎转业在签订案涉合同时是否为善意。首先，黎转业与道教村资产管理办公室签订的合同，道教村资产管理办公室均告知黎转业合同内容已经过民主议定程序。民主议定程序为道教村资产管理办公室内部事务，黎转业无法定权利参与和干预。梁伟源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道教村资产管理办公室与黎转业有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行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合同内容未见损害道教村资产管理办公室的利益。案涉合同为2003年的土地租赁合同，梁伟源以2016年的厂房租赁价格比对2003年的土地租赁价格，明显不妥。现有证据没有反映在2003年时案涉土地租赁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随着近年经济快速发展，若土地租赁价格有明显上升，亦不能因此推定黎转业在2003年时已能预见到2017年土地租赁价格，从而低价租赁土地损害道教村资产管理办公室的利益。再次，案涉合同约定的条款照顾了道教村资产管理办公室利益。合同约定合同到期地上建筑物归道教村资产管理办公室所有。在2003年签订合同时，黎转业作出的上述承诺对道教村资产管理办公室有利，也照顾了道教村资产管理办公室的权益。（三）合同的期限是否合法，与合同是否可撤销无直接关联，并非合同撤销的条件，梁伟源该主张无相关法律依据。综上，案涉合同撤销的条件尚未成就，梁伟源要求撤销案涉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梁伟源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梁伟源已预付），由梁伟源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梁伟源一、二审的诉请均为撤销本案的《土地有偿使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三）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第一百九十九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的撤销权、解除权等权利的存续期间，除法律另有规定外，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产生之日起计算，不适用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和延长的规定。存续期间届满，撤销权、解除权等权利消灭。”本案黎转业承租的土地在道教工业二区一横路，黎转业还在承租土地上建造厂房并投入使用，出租人资产办确认承租人黎转业有按约交纳租金，租金有进行公示。据此，作为道教村村民的梁伟源，通过地上盖建的厂房以及道教村资产管理办公室每年向外公示的租金即可获知涉案土地被出租以及租金标准这一事实，并非唯有看到《土地有偿使用合同》才能知悉土地被出租。鉴于黎转业租地行为发生在2003年7月17日，距梁伟源起诉已超过十年，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梁伟源在本案中行使的撤销权已超过法定期间，其撤销权已消灭，对其要求撤销《土地有偿使用合同》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梁伟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梁伟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红审判员 舒 琴审判员 吴绮擎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七日书记员 张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