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60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赫斯汀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新港东路****自编**。 法定代表人：张丽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郁鹏飞，浙江阡与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钰茜,女，汉族，1985年11月1日出生，住河北省秦皇岛市昌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良，男，汉族，1959年10月5日出生，住河北省秦皇岛市昌黎县。系王钰茜父亲。 原审被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文一西路******** 法定代表人：张勇。 上诉人广州赫斯汀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赫斯汀公司）与上诉人王钰茜及原审被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淘宝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6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8年10月23日召集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调查。上诉人赫斯汀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郁鹏飞、上诉人王钰茜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良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淘宝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赫斯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2.改判王钰茜赔偿赫斯汀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64000元；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钰茜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赔偿金额明显过低。赫斯汀公司“天使之翼”作品的知名度高，投入了巨额的设计成本并用于生产、销售的服装，宣传投入极大。王钰茜作为销售快时尚服装的淘宝店主应当知道该产品。2.王钰茜的店铺仅有十几件产品，其中有6件涉及赫斯汀公司“天使之翼”作品，行为性质恶劣。王钰茜的店铺仍在销售其他知名商品。3.王钰茜的主观故意明显，清楚知道自己卖的是假冒商品。4.一审法院未合理考量王钰茜的侵权行为对赫斯汀公司造成的侵权损失，及赫斯汀公司为制止侵权发生的合理费用，作出的判赔金额明显过低。 王钰茜答辩：1.赫斯汀公司的成立时间短，作品知名度不高，其并不知晓赫斯汀公司的品牌。赫斯汀公司取证时间早，但未通知停止销售，系故意放任不知情的中小卖家销售。赫斯汀公司主张销量数据无依据。2.赫斯汀公司有敲诈行为，合理费用无凭证，且一审法院判决过高。3.赫斯汀公司住所地不正确，应提供纳税证明原件确定其是否有相应的诉权。 王钰茜上诉请求：1.改判王钰茜赔偿赫斯汀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1000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赫斯汀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王钰茜的销售行为未给赫斯汀公司造成损害结果，涉案侵权产品刚上架销售就被赫斯汀公司公证购买，并在法院通知后立即停止销售。2.淘宝网店内产品详情页所展示的产品图片没有赫斯汀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内容，也不会造成消费者误认。3.赫斯汀公司未就侵权行为通知王钰茜，有敲诈行为，律师费不属于合理费用，公证费无依据，不应由其承担。4.作品新登记，知名度不高，侵权产品质量差，销量小，利润低，王钰茜家庭困难，无法承担赔偿数额，一审判决赔偿额过高。 赫斯汀公司无答辩意见。 淘宝公司书面述称：淘宝公司无须承担本案侵权责任。淘宝公司为网站经营者，仅为提供信息发布平台的网络服务提供者，且对侵权行为的发生不存在主观过错，也无事前审查的能力。淘宝公司在事前已尽到注意义务，事后及时删除、屏蔽了侵权产品链接并通知卖家，及时采取制止侵权的必要措施。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 赫斯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钰茜、淘宝公司立即停止侵犯赫斯汀公司著作权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使用含有赫斯汀公司著作权的侵权产品，以及销毁库存的侵权产品等；2.淘宝公司披露王钰茜的累计销售数量，并判令王钰茜、淘宝公司赔偿赫斯汀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64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王钰茜、淘宝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赫斯汀公司自愿撤回诉请1中针对淘宝公司的诉讼请求及诉请2中要求淘宝公司披露王钰茜累计销售数量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赫斯汀公司以F美术作品《MS672WJ3570000》（以下简称涉案美术作品）作者和著作权人身份向广东省版权局进行版权登记，取得“粤作登字-2017-F-00001566”号作品登记证书，登记日期为2017年2月3日。该作品共有二个系列图案，赫斯汀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权利的图案为系列二。 2017年10月31日，赫斯汀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汪恒飞向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公证处申请对有关收货、在线确认收货等进行保全证据。当日，公证员、公证处工作人员、汪恒飞一起来到位于杭州市××路××、招牌显示有“UCC国际洗衣”的菜鸟驿站代收点，汪恒飞在该网点自提了编号为200478807324的圆通速递快递1件，上述快递由公证员全某管并带回公证处后进行了拆封、查验、封装。公证书所附图片显示封存物品为牛仔外套一件、牛仔裤一条。11月2日，在公证员、公证处工作人员的监督下，汪恒飞使用公证处电脑，利用相应用户名及密码登录淘宝网（××），在“我的淘宝”-“已买到的宝贝”中查找到编号为77789012456874036的订单，点击“查看物流”，显示物流公司：圆通速递，运单号码：200478807324，点击“订单详情”，显示卖家昵称：公主宠，真实姓名：王钰茜，商品名称“LoveMulli限量版重工刺绣钉珠翅膀白色天使之翼唇印牛仔外套女”的商品，显示商品价格368元，交易成功12件，累计评论135个，实付款377元（含运费9元）。之后进行确认付款等操作。2017年11月20日，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公证处为此出具了（2017）浙杭西证民字第11048号公证书。 当庭对上述公证书所附的公证实物进行查看，外表粘贴有圆通速递单一份，单号为200478807324，启封后，内有牛仔外套一件、牛仔裤一条。赫斯汀公司确认其中的牛仔外套系本案被控侵权商品，牛仔裤为另案证物。牛仔外套背面上方绣有嘴唇与白色翅膀的组合图案。 另认定，Taobao.com（淘宝网）由淘宝公司注册经营。淘宝用户名为“公主宠”的淘宝店铺由王钰茜注册经营。在淘宝公司网站注册为用户均需同意淘宝公司制定的服务协议，协议规定用户不发布国家禁止销售的或限制销售的商品或服务信息（除非取得合法且足够的许可），不发布涉嫌侵犯他人知识产权或其它合法权益的商品或服务信息。庭审中，赫斯汀公司确认并未就被控侵权商品向淘宝公司投诉，且涉案商品链接已经删除。王钰茜自认被控侵权商品2017年5月上架，2018年2月1日下架，至庭审时尚有库存。 另查明，赫斯汀公司为本案维权支出公证费并委托律师出庭。一审法院受理的与本案相同的原被告系列著作权纠纷案件共有六起，赫斯汀公司均委托同一代理人出庭。 一审法院认为：赫斯汀公司系涉案美术作品《MS672WJ3570000》系列二的著作权人，其著作权受法律保护。赫斯汀公司主张王钰茜生产、销售包含涉案美术作品的牛仔外套侵犯其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本案中，王钰茜在其开设的淘宝店铺销售的牛仔外套,其背面上方绣有嘴唇与白色翅膀的组合图案，该图案与涉案美术作品系列二相比，中间均为微张并露出两颗门牙的嘴唇；左右均为对称的一对白色羽翼，羽翼总体往下伸展，上窄下宽，尾端羽毛较长且缀有白色花朵和叶片。二者仅在部分线条、花朵和叶片形态等方面存在细微差异，故二者构成实质性相似。赫斯汀公司确认该商品并非由其生产或授权生产，王钰茜销售涉案产品的行为，侵犯了赫斯汀公司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发行权，王钰茜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销售的涉案产品有合法来源，且自认尚有库存，故应承担销毁库存、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赫斯汀公司同时主张王钰茜系涉案商品的生产者，但未提供相应依据，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因涉案商品链接已删除，赫斯汀公司要求王钰茜停止销售涉案商品的诉请已无实际必要，故对赫斯汀公司该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赫斯汀公司因被侵权造成的损失及王钰茜因侵权获得的利益均无法确定，赫斯汀公司主张法定赔偿，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王钰茜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赫斯汀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定赔偿数额。同时，一审法院注意到以下事实：1.涉案侵权商品售价368元，交易成功12件，累计评论135个，王钰茜自认该商品2017年5月上架，2018年2月1日下架；2.赫斯汀公司为本案维权支出购物款、相应公证费并委托律师出庭，一审法院受理的与本案相同的原被告系列著作权纠纷案件共有六起，赫斯汀公司均委托同一代理人出庭；涉案公证书涉及二个案件。故一审法院酌定赔偿额为11000元（含合理费用）。 赫斯汀公司同时主张淘宝公司构成帮助侵权。因王钰茜发布在淘宝网上的涉案商品信息不存在明显违法或侵权的情形，赫斯汀公司并未就被控侵权商品向淘宝公司进行投诉，故淘宝公司不存在明知或应知侵权行为存在而不采取措施的情形，不构成帮助侵权。赫斯汀公司关于淘宝公司构成帮助侵权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淘宝公司关于其不构成侵权的抗辩，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九条、第十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王钰茜立即销毁库存侵权牛仔外套；二、王钰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赫斯汀公司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11000元；三、驳回赫斯汀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0元，由赫斯汀公司负担290元，由王钰茜负担410元。 本院二审期间，赫斯汀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王钰茜提交新证据：1.进货清单（3张），证明本案侵权产品进货的单价及费用。2.聊天记录，证明赫斯汀公司已与多家小网店和解，平均一家5万元，侵害网店权益，明显欺诈。3.照片（2张），证明赫斯汀公司地址不正确，该地址没有赫斯汀公司。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赫斯汀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系本案中王钰茜的进货情况，也无法证明其来源与单价。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表示赫斯汀公司就在该登记住所地。本院认为证据1王钰茜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已经提交，相关供货人信息不全，亦无法与涉案侵权产品匹配，故对该证据不予确认。证据2系双方庭前调解情况，不具有证明效力，故不予确认。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赫斯汀公司是否在其登记的住所地实际经营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赫斯汀公司、王钰茜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以及淘宝公司的陈述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赫斯汀公司是否享有诉权；一审判决确定的包括合理费用在内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 关于赫斯汀公司是否享有诉权。本案中，赫斯汀公司就其享有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提供了作品登记证书予以佐证，在王钰茜无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赫斯汀公司享有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具有维护其权利的主体资格。王钰茜关于赫斯汀公司登记的住所地并无赫斯汀公司，赫斯汀公司不具有诉权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包括合理费用在内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50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赫斯汀公司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王钰茜因侵权行为所获得利益，并在一审中主张按照法定赔偿的方式确定赔偿数额。同时，本院注意到如下事实：1.涉案美术作品首次发表时间为2017年1月15日，登记日期为2017年2月3日；2.公证购买的侵权产品系牛仔外套，售价为368元，公证购买时间为2017年10月23日；3.公证书显示，侵权产品交易成功12件，累计评论135件，库存14件；4.淘宝店铺显示为钻级卖家，8年老店；5.赫斯汀公司支出了购买侵权产品的费用，其与王钰茜之间有同系列案件6件，涉及5份公证书，本案公证书涉及2个案件。赫斯汀公司均委托同一律师参加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美术作品的知名度、经济价值、王钰茜的主观过错、侵权所造成的影响、赫斯汀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本案赔偿数额（含合理费用）为11000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赫斯汀公司、王钰茜就此提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赫斯汀公司、王钰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广州赫斯汀服饰有限公司负担1125元，王钰茜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奕 审判员 王 昭 审判员 张书青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八日 法官助理梁琨 书记员陈宇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