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2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大本营房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楠大道中段**（双流段）。 法定代表人：谷志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清海，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成刚，男，1958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亚勋，四川雅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大本营房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本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成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7）川0166民初5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本营公司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杨成刚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以车证不符为由，判决解除大本营公司与杨成刚于2017年5月15日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车辆有两张合格证，一张是江铃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合格证，该合格证上载明的车辆长度为5780mm，但本案车辆是改装车辆，长度应以最终改装出厂时辽宁际华三五二三特种装备有限公司出具的合格证上的长度5950mm为准。一审判决认定车辆实际长度为5780mm，并据此作出车证不符的认定，是错误的。现大本营公司为达到上户要求，在不改变原车质量状况的情况下，通过加装脚踏板来解决车辆存在的问题，此举得到了车辆管理部门的认可并已验收通过，因此，本案车辆不存在车证不符的问题。此外，签订合同前大本营公司就已经告知杨成刚本案车辆为处理品，可能存在影响上户的问题，双方在合同中作出“特价处理包上户”的约定，车辆比市场上同类车辆价格便宜10万元，杨成刚明知而同意购买，说明其接受大本营公司车辆可能出现的问题。只要大本营公司按合同约定办理车辆的上户手续，就完成了合同义务，杨成刚就应无条件接受车辆的后果，不能既享受价格优惠，又不承担任何责任。涉案车辆没有任何质量问题，其发动机及主要零部件均符合要求，外形尺寸虽与合格证上载明尺寸有出入，但经过整改已经符合要求。且整改并不必然导致杨成刚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判决解除本案合同错误。二、一审判决未考虑合同已实际履行且车辆已上牌，判决解除合同有失公正。从合同签订并生效时起，大本营公司所销售汽车的所有权已属于杨成刚，双方只是未办理车辆的交付手续而已，大本营公司不能再向第三者销售该车辆。因本案车辆是国四标准的车辆，合同约定大本营公司应先将该车辆上户在大本营公司，然后再过户给杨成刚，这是双方都同意的履行合同的特殊方法。现大本营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并且已经产生了车辆的整改和上户费用共计4万元。一审法院完全不考虑合同的合法性以及大本营公司的合法利益，主观判决解除本案合同，是对大本营公司权益的严重损害，显失公平。三、一审判决大本营公司双倍返还定金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不当。杨成刚所缴纳10万元款项的性质，根据合同第二条第一款的约定为首付款，虽然大本营公司出具给杨成刚收据写明为定金，但双方未明确此定金为何种定金，一审法院适用定金法则，判决大本营公司双倍返还杨成刚定金136000元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杨成刚的诉讼请求。 杨成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改装厂将车的证书配错了，应配5780mm却配成5950mm。大本营公司应找改装厂将数据改正过来，但却强行加了一个保险杠，这一行为不是改装行为而是违法行为。杨成刚认为改装之后安全性无法保证，因车证不符后续年审等存在问题。故杨成刚才提起一审诉讼。杨成刚不认同大本营公司上户等同于车辆合格的说法。一审判决对10万元的定性是正确的，合同上对此款的约定是有矛盾的，合同中第三条写了预付定金。收据是大本营公司员工书写，明确载明了性质，应以收据上的为准。 杨成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大本营公司与杨成刚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二、判令大本营公司返还杨成刚预付款32000元；三、判令大本营公司向杨成刚双倍返还定金13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成刚与大本营公司于2017年5月15日签订《汽车销售合同》，约定大本营公司向杨成刚出售全顺新星旅居车一辆，价格为340000元。私人定制选配项目为电动踏板和升降桌。备注：特价处理包上户。付款方式：1.自合同签订之日，甲方向乙方支付的首付款为100000元。......3、甲方提车前，付清合同尾款240000元。交付日期：产品交付日期为甲方预付定金款到达乙方指定账户7个工作日交付车辆给甲方。合同约定交付时限为杨成刚将预付定金款支付到大本营公司账户的七个工作日。合同签订当日，杨成刚向大本营公司支付了100000元，大本营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到杨成刚购买福特定金100000元整。 另查明，风华牌FH5041XLJ1型旅居车的生产厂家为辽宁际华三五二三特种装备有限公司，该车外形尺寸（长/宽/高）为5780，5950×2000×2590，2840，2790。涉案车辆有两份合格证，分别是江铃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编号为WCP120110449280的合格证和辽宁际华三五二三特种装备有限公司出具的编号为XF4832016111506的合格证。其中两份的合格证均载明“车辆型号JX6581T-H4,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LJXBHDJD0ET043531、发动机号E4P17635......”。其中，江铃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合格证载明“外廓尺寸为5780、2000、2590，车辆制造日期为2014年4月17日”，辽宁际华三五二三特种装备有限公司出具的合格证载明“外廓尺寸为5950、2000、2840，车辆制造日期为2016年11月15日”。涉案车辆现已注册登记至大本营公司名下。 同时查明，在大本营公司工作人员与杨成刚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大本营公司告知杨成刚涉案车辆因双人坐宽只有78CM，不符合80CM的规定以及车身短了6CM的因素，涉案车辆未能通过检测，需整改后方能通过检测。 一审法院认为，大本营公司与杨成刚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有效。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涉案车辆的实际长度为江铃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合格证载明“外廓尺寸为5780、2000、2590”。大本营公司为满足辽宁际华三五二三特种装备有限公司出具的合格证载明的5950、2000、2840的外廓尺寸，通过在车辆尾部焊接工字钢的方式增加车辆长度，以达到车证相符的目的，该行为明显不当。虽然杨成刚购买的系展车，但展车也应当符合车辆参数要求，做到车证一致。故，因大本营公司交付的涉案车辆存在车证不符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杨成刚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双方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第二条第一款以及第三条就杨成刚缴纳的款项系首付款还是定金存在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结合大本营公司向杨成刚出具的《收据》明确写明系定金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就定金进行了书面约定，对于大本营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杨成刚向大本营公司支付的100000元中，其中定金为68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杨成刚的主张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杨成刚与四川大本营房车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15日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二、四川大本营房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杨成刚购车款32000元；三、四川大本营房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杨成刚定金136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0元，诉讼保全费1360元，共计3190元，由四川大本营房车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杨成刚提交了2017年5月31日“暂停受领暨协商解除合同通知书”及快递单，拟证明曾经就买卖事宜向对方发函。大本营公司对其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往来交涉的部分事实，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在大本营公司申请办理案涉车辆行驶证的过程中，机动车管理部门于2017年5月17日出具“机动车查验项目不合格告知单”，载明查验不合格项目“总长不符”。当天大本营公司销售人员在与杨成刚的微信对话中，告知杨成刚车辆因座椅宽度和车身长度问题被要求整改后复审。后杨成刚多次催问整改和过户的进展，大本营公司销售人员称在办理。此后，大本营公司采用在车辆尾部车门下方焊接工字钢并增加一块长条形脚踏的方法，使车辆总长度符合辽宁际华三五二三特种装备有限公司出具的合格证载明的长度。2017年5月26日，大本营公司取得了案涉车辆的机动车行驶证，行驶证上载明的外观尺寸为“5950×2000×2590”。2017年5月26日，大本营公司向杨成刚发出“提车通知”，要求杨成刚3日内付清尾款并提车。2017年5月31日，杨成刚向大本营公司发出“暂停受领暨协商解除合同通知书”，主要内容为：双方签订合同后，大本营公司未能在约定的7个工作日交车，销售人员告知杨成刚无法上牌的原因是“总长不符”；2017年5月23日大本营公司通知杨成刚车辆已整改完毕，杨成刚前往查看，发现整改方式是在汽车尾部增加两块工字钢，杨成刚当场表示对这种整改方式不予认可；2017年5月31日，杨成刚又去查看车辆并拍摄了车辆铭牌，发现改装厂商际华公司的证书存在错误，与车辆实际长度和原厂参数不符；大本营公司为完成交易过户而改装车辆长度的做法，会造成行车安全问题及影响将来年检困难，使车辆使用价值、交易价值受到严重贬损，因此存在严重瑕疵，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要求解除合同并双倍返还定金，返还预付款。双方发生争议，杨成刚遂提起诉讼。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大本营公司提供的车辆是否符合约定，杨成刚是否有权解除合同；杨成刚支付款项的性质是否为定金，大本营公司是否应双倍返还。 一、大本营公司提供的车辆是否符合约定，杨成刚是否有权解除合同。 双方约定买卖的车辆是由江铃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制造、辽宁际华三五二三特种装备有限公司改装的全顺新星旅居车，该种型号车辆有两种长度，即5780mm和5950mm，大本营公司提供的车辆实际长度是5780mm，但辽宁际华三五二三特种装备有限公司出厂的合格证上载明的长度为5950mm，与实际长度不符。上述情况将导致车辆无法办理机动车行驶证登记。大本营公司发现这一情况后，没有采取与厂家联系修正出厂合格证的方式解决，也没有与杨成刚协商解决此问题的办法，而是擅自采用在车辆尾部车门下方焊接工字钢并增加一块长条形脚踏的方法，使车辆总长符合辽宁际华三五二三特种装备有限公司出具的合格证载明的长度。大本营公司的行为导致其实际向杨成刚交付的车辆与约定该型号车辆在外形、结构上有所差异，不符合合同约定。 大本营公司称，其提供给杨成刚的车辆长度应以合格证上的长度5950mm为准，一审认为5780mm是缺乏依据的。对此本院认为，车辆长度与出厂合格证上记载的长度不符，是大本营公司最初没有办理到行驶证的原因，也是其采取措施增加车辆长度的原因，一审法院对车辆情况也进行了查看，大本营公司的上述意见不成立。大本营公司认为，杨成刚购买的车辆为处理品，双方在合同约定“特价处理包上户”，杨成刚明知并享受了价格优惠，说明其接受大本营公司车辆可能出现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合同中注明“特价处理包上户”，但并未写明特价处理的原因。判断案涉情况是否属于特价处理车辆合理范围内的瑕疵，应按照通常的认识标准进行分析。一般而言，特价处理的已有一定行驶里程的展车，其作为展车使用而产生的正常磨损及相关瑕疵属于双方当事人订立合同时已考量的因素，买受人也享受了因此而带来的价格优惠。但本案涉及的合格证上载明的长度与车辆实际长度不一致的问题，是由于厂商疏忽而引起的小概率事件，超出一般买受人所能预见的范围，由此导致出卖人擅自采取改装措施增加车辆长度的情况，也非买受人所能预见，因此案涉情况并非特价处理车辆合理范围内的瑕疵。大本营公司关于杨成刚已享受了特价车辆价格优惠，车辆只要完成上户就符合约定的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大本营公司为达到办理行驶证的要求，未经买受人杨成刚同意，在车辆尾部焊接工字钢并加装脚踏板，不仅对车辆的外观形状有所影响，而且也改变了原出厂设计和装配。故应认为大本营公司交付的车辆严重违反合同约定，杨成刚可以选择不予接受。一审法院对杨成刚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大本营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未考虑合同已实际履行且车辆已上牌、大本营公司不能另行出售及已付出履约成本的情况，判决解除合同有失公正。对此本院认为，从审理查明的情况看，仅办理了大本营公司为所有人的机动车行驶证，车辆并未实际交付，也未办理买卖双方的过户登记，双方合同解除后，大本营公司可以另行出售车辆。大本营公司关于因本案车辆是国四标准车辆故双方约定了特殊履约方法的陈述，并无相关证据证明；大本营公司给车辆增加脚踏板的改装行为并未征得杨成刚同意，且合同系因大本营公司违约而解除，故为履行合同进行前期准备而产生的费用及车辆改装费用应由大本营公司自行承担。大本营公司该上诉理由不成立。 二、杨成刚支付款项的性质是否为定金，大本营公司是否应双倍返还。 对于杨成刚支付的第一笔10万元款项的性质，虽然合同条款前后约定不一致，第二条第一款称为“首付款”，第三条称为“预付定金款”，但大本营公司在实际收取该款项出具收据时写明该款项为“定金”，故应以实际收取款项时明确的性质为准。双方当事人约定合同成立后由杨成刚交纳部份款项作为定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的作为履行债务担保的定金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正确。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关于定价数额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的规定，将定金金额确定为68000元，并判决大本营公司就该68000元承担双倍返还责任，并无不当。大本营公司以双方未明确此定金为何种定金为由，主张此款不属于定金的理由不成立。 综上，大本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60元，由四川大本营房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苏  展 审判员 胡张映雪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李 高 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