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7）沪02刑初28号公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被告单位张家港保税区宽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张家港宽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诉讼代表人龚勤，男，1969年3月5日生。被告人黄程，男，1968年10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本市浦东新区，住本市。辩护人林东品、张翠翠，上海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害单位上海现代制药营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现代制药公司”)。诉讼代理人张轶，上海毅也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起诉指控被告单位张家港宽景公司、被告人黄程犯合同诈骗罪一案，于2017年3月13日以沪检二分诉刑诉[2017]27号起诉书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检察员宋某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诉讼代表人龚勤、被告人黄程及其辩护人林东品、张翠翠，被害单位诉讼代理人张轶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公诉机关起诉指控：2014年6月30日，张家港宽景公司净资产为负人民币4,800余万元(以下金额如无说明均为“人民币”)，欠现代制药公司货款1亿余元，已呈现资不抵债现象。2014年7月起，在经营困难、资不抵债的情况下，被告人黄程仍以张家港宽景公司与现代制药公司签订了十六份进口代理协议书，让其为张家港宽景公司代理进口化工原料。现代制药公司通过民生银行开具期限为90天的信用证，信用证到期后办理进口信用证押汇贷款，押汇借款共计9,859万余元。进口货物存放在张家港保税区仓库后，黄程以转口贸易需在保税区内办理进境备案保税事宜为由，让现代制药公司将货权提前转移给博威石化(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威公司”)，在尚未支付剩余货款，并取得现代制药公司确认的情况下，黄程通过张家港宽景公司办理进口手续，将存放于保税仓库内货权为博威公司的化工原料转卖后所收货款除用于偿还前述欠债外，至案发，仍造成现代制药公司8,880余万元货款无法追回。在上述犯罪过程中，被告人黄程还于2014年11月以张家港宽景公司名义委托现代制药公司代理进口2,000吨苯乙烯，以转口贸易，自行办理保税库存储手续为幌子，骗得现代制药公司化工原料的货权凭证，黄程为偿还远大物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大公司”)的债务，将尚未支付剩余90%货款的上述苯乙烯中的1,000吨苯乙烯货权质押至远大公司的离岸公司FANCYSTARTRADINGLIMITED名下用于担保欠款。随后，黄程又于2014年12月再以张家港宽景公司名义委托现代制药公司代理向FANCYSTARTRADINGLIMITED进口该1,000吨苯乙烯，将现代制药公司开证资金90万美元(折合人民币5,507,100元)用于偿还其对远大公司的债务。案发后，被告人黄程于2015年5月25日在接受公安人员询问时交代了上述主要犯罪事实。为证实上述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和宣读了证人朱某某、何某某、钱某某、施某某、方某、周某、章某某、肖某的证言，上海沪港金茂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书》，《货物质押协议》，《质押补充协议》，《进口代理协议书》，被害单位现代制药公司的报案材料，上海市公安局调取的工商登记资料、出具的《到案情况》等证据。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认为，被告单位张家港宽景公司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被害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被告人黄程系张家港宽景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均已构成合同诈骗罪。鉴于被告人黄程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对黄程及张家港宽景公司分别予以从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审判。被害单位现代制药公司诉讼代理人提出，张家港宽景公司及被告人黄程在公司已资不抵债的情况下，勾结他人，在尚未付清余款的情况下，以转口贸易为由，骗取现代制药公司的货权，在出售货物后将货款一部分用于归还现代制药公司的旧债，一部分通过地下钱庄汇至境外供家庭所用，并购置房屋，归还房贷等，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请求本院在查明事实基础上挽回被害单位损失。被告单位张家港宽景公司诉讼代表人提出，张家港宽景公司与现代制药公司已合作多年，在与该公司经营活动中没有采用虚构事实的方式骗取货权，所得款项亦回到现代制药公司，故本案系正常经营纠纷。被告人黄程对起诉指控其犯合同诈骗罪的基本犯罪事实无异议，但认为从2012年至2014年间，无论是一般贸易还是转口贸易，现代制药公司都是第一时间将货权转移给张家港宽景公司或博威公司的。而因化工行业不景气及其他公司违约造成张家港宽景公司的一时资金困难，其并非有意违约。辩护人当庭出示和宣读了《2013、2014年国内外化工品市场行情趋势图及分析报告》等证据并提出：张家港宽景公司与现代制药公司之间有多年的合作关系，虽该公司有暂时经营困难，但并不代表已不具备偿还货款的能力；黄程在与现代制药公司的贸易合作中，一直是先将货权转移至黄程的离岸公司，不存在隐瞒事实或利用转口贸易，骗取现代制药公司货权以转卖的事实；另黄程在转卖货物后将全部货款用于支付与现代制药公司前期的信用证结算款，起诉指控的90万美元一节本质上是以回购方式替换原来的货物担保，而并非一货二卖，销售得款也是支付给了现代制药公司。故本案系一起经济纠纷，黄程的行为不构成合同诈骗罪。请求本院宣告被告人黄程无罪。经本院审理查明：张家港宽景公司成立于2003年，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黄程。2014年6月至2015年4月，该公司净资产呈持续亏损，且已资不抵债。2014年3月,张家港宽景公司与现代制药公司签订了《2014年代理进口合作协议》，由该公司委托现代制药公司代理进口化工原料。同年7月至12月间，现代制药公司与张家港宽景公司在前述框架协议下签订了十六份进口代理协议书，为该公司代理进口16,000余吨混合二甲苯等化工原料，合同价款约为1,600余万美元。同年8月至12月间，现代制药公司根据上述代理进口协议，通过民生银行开具期限为90天的信用证，张家港宽景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背书转让及银行汇款方式支付保证金共计979万余元，因上述信用证到期现代制药公司又办理进口信用证押汇贷款,借款金额共计9,859万余元。嗣后，张家港宽景公司及被告人黄程以转口贸易需在保税区内办理进境备案保税事宜为由，骗取现代制药公司提前将货物转移至其所控制的博威公司，并在未经现代制药公司同意，且尚未支付剩余货款的情况下将上述货物予以转卖，得款后予以隐匿转移、用于个人消费及归还其他债务等，至案发尚未支付的货款为8,880余万元。案发后，被告人黄程于2015年5月25日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主动交代了本案的主要犯罪事实，并由其家属帮助归还了1,000万元。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张家港宽景公司工商资料、博威公司注册证书、上海沪港金茂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补充意见书》证实，张家港宽景公司设立情况及截止2015年4月30日，该公司已呈资不抵债状况。2、现代制药公司的报案材料、补充材料，证人朱某某、肖某、周某、章某某、钱某某、施某某、方某等人的证言，《上海医工院医药股份公司进口代理业务审批程序》、《2014年代理进口合作协议》、《进口代理协议》、《销售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保税区进境货物备案清单》，《张家港口岸进口货物提货单》及相关的信用证、转账凭证、银行承兑汇票、办理进口信用押汇贷款、《司法鉴定意见书》、《补充意见书》等证据证实，2014年7月至12月间，现代制药公司与张家港宽景公司签订了十六份进口代理协议书，为该公司代理进口16,000余吨混合二甲苯等化工原料，合同价款约为1,600余万美元。同年8月至12月间，现代制药公司根据上述代理进口协议，通过民生银行开具期限为90天的信用证。张家港宽景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背书转让及银行汇款方式支付保证金共计979万余元。因上述信用证到期现代制药公司又办理进口信用证押汇贷款,借款金额共计9,859万余元，扣除上述已支付的保证金，至案发尚未支付的货款为8,880余万元。3、《司法鉴定意见书》、《补充意见书》证实，张家港宽景公司在将货物转卖给中睿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等29家公司并收取货款1.03亿余元后，除支付16单货物开证保证金979万余元及与现代制药公司的其他货款外，余款通过黄程、唐冰等个人账户先购买理财产品，后转入境外账户用于个人还债及消费等，另因本案造成经营亏损1,000余万元。4、上海市公安局经侦总队出具的相关案发经过证实，本案的案发经过和被告人黄程的到案经过。5、被告人黄程到案后对上述主要犯罪事实均供认不讳。以上证据均经当庭出示、辨认、质证等法庭调查程序查证属实，应予确认。本院认为，被告单位张家港宽景公司在明知公司已资不抵债的情况下，仍通过与现代制药公司签订代理进口协议，在仅支付部分保证金的情况下换取现代制药公司为其开具巨额信用证。嗣后，由被告人黄程通过与现代制药公司内部人员相勾结，隐瞒张家港宽景公司未实际支付剩余货款的真相，以保税为名骗取现代制药公司提前转移货权，且在未取得该公司同意情况下以高进低出的方式私自将涉案的货物予以转卖。转卖所得货款并非用于支付本案所涉的16单货款，而是用于个人消费及归还前债，至案发造成现代制药公司巨额货款无法偿付。据此，张家港宽景公司以非法占有的故意，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公司钱款，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且数额特别巨大，依法应予惩处。被告人黄程作为该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亦应予以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单位张家港宽景公司及被告人黄程犯合同诈骗罪的罪名成立，事实清楚。辩护人认为黄程行为不构成合同诈骗罪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公诉机关认为黄程在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前，主动交代本案的犯罪事实，具有自首情节的意见予以采纳，依法可对黄程从轻处罚，对被告单位张家港宽景公司亦可认定为自首，并予从轻处罚。鉴于案发后黄程由其家属帮助退出部分赃款，依法可酌情从轻处罚。为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保障公司财产的所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单位张家港保税区宽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犯合同诈骗罪，判处罚金人民币八百万元；(罚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向本院缴纳。)二、被告人黄程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百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2月2日起至2030年10月25日止。罚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向本院缴纳。)三、违法所得予以追缴并发还被害单位，不足部分责令退赔。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审 判 长  夏稷栋审 判 员  管勤莺人民陪审员  陈元旦二〇一八年三月六日书 记 员  刘 琼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五)以其他方法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的。第三十条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实施的危害社会的行为，法律规定为单位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第三十一条单位犯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判处刑罚。本法分则和其他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第五十五条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