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6民终6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同方全球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中北路9号长城汇T2号楼19层。负责人：廖亮，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易，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萍，女，1980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保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保康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湖北新华欣保险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襄阳市樊城区汉江北路与中原西路交汇处瑞城国际写字楼裙楼西1、3层。法定代表人：郑生贵，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同方全球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同方人寿湖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萍及原审被告湖北新华欣保险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欣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保康县人民法院（2017）鄂0626民初1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同方人寿湖北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易，被上诉人黄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同方人寿湖北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保康县人民法院（2017）鄂0626民初1414号民事判决，驳回黄萍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黄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黄萍在投保单、投保说明书、客户回执中均亲笔签名，且其本人已回访确认清楚合同保险责任与责任免除条款，一审法院在无其他证据的情况下，认为同方人寿湖北分公司对免责条款没有尽到明确提示和说明义务，认定明显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合同订立时，同方人寿湖北分公司分别于投保单、投保提示书、投保说明书以及保险合同等纸质文件上就保险责任和责任免除条款采取加大、加黑、加粗字体印刷，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此外，同方人寿湖北分公司还在2015年2月3日对黄萍进行电话回访，回访中黄萍明确表示投保单、投保提示书以及客户回执上的签名均为本人亲笔签名，且明确表示理解保险责任及责任免除条款。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规定：“国家对机动车实施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免责条款有约定免责和法定免责，本案属于法定免责，法律规定取得有效行驶证的车辆方可进入道路，车辆未取得行驶证，存在潜在风险，国家法定免责是为了避免未年检车辆对道路上不特定人造成的危害，符合社会利益和公共利益，每一个公民都有知晓并遵守的义务，未持有有效行驶证免赔的条款虽然是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但是并未因此加重投保人的义务，也未免除保险人应尽的责任，且同方人寿湖北分公司已尽到了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对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应履行明确说明义务错误，进而认定我司未对该禁止性规定情形履行明确说明义务错误。二、一审法院违反合同约定判决。法院认为无有效行驶证与保险事故发生没有必然联系，不能因此免除保险责任，违反了保险合同的约定。首先，在合同已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当适用免责条款的约定，并不需要判断免责条款与保险事故的发生是否具有因果联系。其次，根据保险合同第2.5.1条：“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因下列原因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我们不承担给付‘身故保险金’的责任……5．被保险人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被保险人孙勇驾驶无牌照机动车造成的身故，属于保险合同的责任免除条款，同方人寿湖北分公司没有按照保险合同基本保险金额赔付身故保险金的义务，一审法院违反合同约定，判决同方人寿湖北分公司支付身故保险金错误。黄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公平公正合法，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新华欣公司没有提交陈述意见。黄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同方人寿湖北分公司、新华欣公司向黄萍支付保险赔偿金合计100000元；2.同方人寿湖北分公司、新华欣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萍与孙勇系夫妻关系。2015年1月24日，黄萍通过新华欣公司（保康经营部）办理保险的方式，为孙勇在同方人寿湖北分公司购买了一份“海康〈康健一生〉终身重大疾病保险”保险产品，投保人及身故保险金受益人均为黄萍，被保险人是孙勇。险种名称为“康健一生终身重大疾病保险”的保险金额为100000元。保险条款对身故保险金的约定是：被保险人身故，且身故时已满十八周岁，则按保险人身故时的基本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予身故保险金受益人，本合同效力终止。保险条款对“身故保险金”的责任免除在第2.5.1条：“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因下列原因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我们不承担给付‘身故保险金’的责任：……5.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保险条款（10.20）对无有效行驶证的释义是：“指下列情形之一：1、机动车被依法注销登记的；2、未依法按时进行或通过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保险合同于2015年1月24日零时零分生效，保险期间为一年，交费方式为年交。黄萍依约向同方人寿湖北分公司交纳了保险费3040元。2015年8月13日16时52分，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团林镇孟港村丁卫国驾驶鄂Ｈ×××××重型特殊结构货车，从保康县城关镇朱家场往牌坊湾楚城方向行驶，行至223省道0KM+510M处，因采取避险措施不当，与被保险人孙勇驾驶的正三轮车相撞，造成孙勇当场死亡及双方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此起事故经保康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孙勇对此起交通事故负同等责任。2015年11月6日，同方人寿湖北分公司书面作出拒赔通知书，以孙勇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责任免除为由不予赔付。2015年7月2日经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湖北监督局核准，海康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更名为同方全球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2015年11月10日，同方人寿湖北分公司赔付黄萍195.59元。一审法院认为，《道路交通管理条例》规定机动车必须经过车辆管理机关检验合格，领取号牌、行驶证，方准行驶。未领取号牌、行驶证，交管部门可以依法作出处罚。即机动车未领取号牌、行驶证属一般性违反行政法规行为，应当承担行政法律责任。本案中，事故的发生是因双方驾驶机动车均未靠右行驶、未保持安全车速造成的，与车辆是否有行驶证没有必然联系，故其不能因此免除保险责任。且保险合同属格式条款，车辆未办理行驶证不理赔属免责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保险法第17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这里所规定的“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本案中，黄萍通过新华欣公司（保康经营部）办理保险的方式，为被保险人孙勇在同方人寿湖北分公司投保单上签名，仅仅表示其投保的意愿，并不必然构成其对已知晓免责条款及相关后果的承认，更不能仅凭此签名和电话录音回访，就证明同方人寿湖北分公司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提示或说明义务。也就是说，同方人寿湖北分公司应对“无有效行驶证”的免责条款履行明确提示或说明的义务，以保证投保人知晓免责条款及相应后果，但同方人寿湖北分公司在审理过程中仅提交有黄萍签名的保险单及风险提示书，不能达到其公司已就相关免责条款履行明确提示或者说明义务的证明目的，依法应由其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该条款对黄萍不产生效力。综上，本案保险事故的发生不属于车辆无有效行驶证引起，同方人寿湖北分公司在承保时对免责条款未尽明确告知义务。根据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同方全球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萍支付孙勇身故保险金99804.41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同方全球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负担，限于判决生效之日交纳。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2015年8月13日16时52分，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团林镇孟港村丁卫国驾驶鄂Ｈ×××××重型特殊结构货车，从保康县城关镇朱家场往牌坊湾楚城方向行驶，行至223省道0KM+510M处，因采取避险措施不当，与被保险人孙勇驾驶的正三轮车相撞，造成孙勇当场死亡及双方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外，其余部分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5年8月13日16时52分，案外人丁卫国驾驶鄂Ｈ×××××重型特殊结构货车，从保康县城关镇朱家场往牌坊湾楚城方向行驶，行至223省道0KM+510M处，与孙勇驾驶的无牌照正三轮车载货摩托车相撞，造成孙勇当场死亡及双方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丁卫国、孙勇驾驶机动车均未靠右行驶、未保持安全车速是事故发生的共同原因。本院认为，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免责条款，是否对被保险人生效；（2）被保险人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是否构成免对保险人的免责事由。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作如下评判：（一）关于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免责条款，是否对被保险人生效的问题。本案中，保险条款中对被保险人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予以明确约定并加粗提示，黄萍在投保单、投保提示书以及客户回执上亲笔签名，同方人寿湖北分公司并进行了电话回访。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做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下简称交通法）第八条关于“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规定，没有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上路行驶属于交通法的禁止性规定，同方人寿湖北分公司对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免责的条款予以加粗提示，其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关于“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同方人寿湖北分公司对免责条款未尽明确告知义务不当，同方人寿湖北分公司关于一审法院的此项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被保险人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是否构成免责事由的问题。当事人双方对被保险人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免责的理解发生分歧，黄萍认为该条款的意思，必须是因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而发生的事故，即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与事故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才能免除保险责任；同方人寿湖北分公司则认为，只要存在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的情形，就应该免除保险责任。究竟是只要存在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的情形就免除保险责任，还是存在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并且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是事故发生的原因时，才能免除保险责任，从保险条款的字面意思来看，确实可以有两种理解。本案保险合同系同方人寿湖北分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关于“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的规定，本院据此采信黄萍的理解，本案事故系丁卫国、孙勇驾驶机动车均未靠右行驶、未保持安全车速所致，同方人寿湖北分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事故的发生与孙勇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有因果关系，故孙勇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不构成免除同方人寿湖北分公司给付保险金的事由，同方人寿湖北分公司关于一审判决不能因此免除保险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同方人寿湖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同方全球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剑波审判员  闫建华审判员  何绍建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刘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