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湘05民终19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华达工程有限公司，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法定代表人：李海樑，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鸿儒，男，1985年8月17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长沙市人，住长沙市雨花区，系湖南华达工程有限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焱嫔，湖南东放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立新，男，1964年8月9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隆回县人，住隆回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花妹，女，1963年4月24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隆回县。以上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国，湖南普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国保，男，1964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隆回县人，住隆回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常娥，女，1975年1月10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隆回县人，住隆回县。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付翔，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郭绍明，男，汉族，1971年7月6日出生，湖南省常德市人，住常德市武陵区。上诉人华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华达公司）与被上诉人王立新、孙花妹，胡国保、彭常娥及第三人郭绍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2017）湘0524民初3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达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2017）湘0524民初30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华达公司对被上诉人胡国保、彭常娥所借王立新、孙花妹的借款本息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华达公司与郭绍明签订《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明确约定未经公司同意不得对外签订工程分包协议，不得发生资金借贷等行为。华达公司对郭绍明将工程转包给胡国保并不知情，认为是郭绍明聘请胡国保担任技术人员，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胡国保与华达公司不存在挂靠关系。2、胡国保、彭常娥属个人借款行为。胡国保不是公司工作人员，王立新、孙花妹提供的《法人授权委托》、《任命书》是伪造的，连签署日期都写在了《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之前。王立新、孙花妹出借资金时存在自身疏忽，未向公司核实，也未加盖公司公章，且是胡国保、彭常娥夫妻共同借款。3、胡国保所借款未经华达公司同意，也未进入华达公司账户，华达公司并不受益，无证据证明借款用于工程项目。胡国保个人已还利息6万元，且约定过高违约金及利息不符合企业正常融资。4、借条加盖是项目经理部公章且是伪造，而且项目经理部不具法人资格，没有法律效力。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王立新、孙花妹起诉请求权不明确，到底是挂靠关系，还是表见代理，原审未认定。2、原审判决华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实体法律上的依据，也违背了有关司法解释的明确规定。郭绍明为胡国保借款提供了便利，却未承担责任。3、胡国保涉嫌刑事犯罪，应先刑后民中止审理。《借据》上的项目经理部公章经公安机关查明为伪造，涉嫌合同诈骗犯罪。胡国保、彭常娥答辩称，华达公司与胡国保是挂靠关系，华达公司收取管理费，并派出管理人员，公章也是真实的，胡国保没有犯罪，不符合先刑后民的原则，涉案借款本息应由华达公司支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立新、孙花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华达公司、胡国保、彭常娥偿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并承担连带利息831334元（自2014年7月11日起至2017年12月1日止按月利率2%计息），顺延照计。2、本案诉讼费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立新、孙花妹系夫妻关系，胡国保、彭常娥系夫妻关系。华达公司于2012年10月25日中标花垣县团结至雅桥公路改造工程A3标段，2012年11月28日华达公司与花垣县交通建设项目有限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协议。2013年3月28日华达公司以收取管理费的形式与郭绍明签订了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交由郭绍明具体负责该工程项目的承建工作。2013年5月8日郭绍明又与胡国保签订了工程合作协议，工程项目交由胡国保承包管理施工。2014年6月28日胡国保在该项目施工中以该工程项目需要资金为由向王立新借款并签订借款协议，借款规模伍佰万元并约定月利率5%，期限12个月，2014年7月10日胡国保、彭常娥向王立新出具借据一张，借据内容如下：“今借到王立新现金伍拾万元500000元，利息按五分计算，胡国保、彭常娥2014年7月10日”。2014年7月11日孙花妹通过中国银行隆回县支行两次共向胡国保个人账户汇款950000元，2014年7月12日胡国保、彭常娥又给王立新出具借据一张，借据内容如下：“借据2014年7月12日，今借到王立新人民币伍拾万元500000元，借款用途做工程，借款人胡国保、彭常娥”。两张借据合计金额为1000000元，王立新扣除项目工地的考察开支和预付利息50000元，所以实际汇款只有950000元给胡国保，两张借据上均加盖有湖南华达工程有限公司花垣县团结至雅桥公路改建工程A3标段项目经理部公章。事后胡国保、彭常娥仅向王立新支付了60000元利息后，就一直没有偿还上述借款本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胡国保、彭常娥以工程施工为由向王立新贷款，虽然胡国保、彭常娥向王立新出具了两张合计1000000元的借款借据，但王立新仅通过银行转账950000元给胡国保，另外的50000元系王立新本人所开支的费用和预付利息，不能视为被告的借款，所以应当认定借给胡国保、彭常娥的本金为950000元。双方最初所约定的月息为5%，现王立新要求按月利率2%来计算利息，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该贷款利息从2014年7月11日至2017年12月1日止，按月息2%计算应为773300元，胡国保已偿还60000元，下欠王立新利息713300元。本案争执的焦点是华达公司是否对该贷款应承担偿还责任。华达公司做为工程项目的中标方，并与工程项目的发包方签订了施工合同，事后以收取管理费的形式，将工程项目转包给郭绍明，并授权郭绍明为项目负责人，负责工程项目工作，郭绍明又将工程转包给胡国保，华达公司也将胡国保任命为工程项目技术负责人，事后的整个工程也是完全由胡国保负责管理与组织施工，所以华达公司对郭绍明将工程转包给胡国保的行为应当是知晓与默许的，胡国保与华达公司已形成一种挂靠与被挂靠关系，这种挂靠关系为胡国保以公司工程名义对外借款提供了便利，华达公司以郭绍明与胡国保的转包不知情及胡国保不是工程项目负责人、利用伪造的公章与委托书、授权书等向他人借款的行为与公司无关的理由不能成立。所以华达公司应当对胡国保在项目施工过程中，以华达公司所承包的花垣县团结至雅桥公路改建工程A3标段工程名义，向王立新所借950000元的贷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第，《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胡国保、彭常娥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负责偿还王立新、孙花妹的借款本金950000元及其利息713300元（2014年7月11日至2017年12月1日止），本息合计1663300元；2017年12月2日以后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息随本清；二、湖南华达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二审期间，华达公司提交新证据：胡国保银行流水明细单，拟证明涉案借款汇入胡国保账户，由胡国保和彭常娥夫妇使用。王立新质证认为是打款给胡国保。胡国保质证认为证据来源不合法，上面是加盖派出所公章。本院认证意见是，该银行流水单客观真实，有公安机关盖章确认，且与涉案贷款时间及账户相符，能够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予以采信。二审查明，王立新之妻孙花妹于2014年7月11日将涉案款项转入胡国保账户后，胡国保于当日及2014年7月12日分三次将其中30万元转入胡国保妻子彭常娥账户。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华达公司对涉及案款项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针对当事人争议焦点，本院具体评判意见是：华达公司于2012年10月25日中标涉案工程，于2013年3月28日就该工程与郭绍明签订了《项目管理责任书》，交由郭绍明具体负责该工程项目的承建工作。2013年5月8日，郭绍明又与胡国保签订了《工程合作协议》，将工程项目交由胡国保承包管理施工。根据《项目管理责任书》约定，华达公司只收取管理费并不参与具体出资和实际施工，但派遣相关人员参与监督技术、财务事务。而郭绍明是以员工身份，作为项目责任人承建工程。从郭绍明特定的员工身份及接受华达公司管理考核的程度，符合企业内部承包管理特征，不符合挂靠关系的法律特征，双方之间不构成挂靠关系。但郭绍明又将工程转包给胡国保，并签订《工程合作协议》，该协议明确约定胡国保是工程实际施工方，承担工程全部施工并自负盈亏，故该合作协议实质是整体转包。对于该整体转包事项，华达公司称自己不知情。但因华达公司已向胡国保出具《技术负责人委任书》，说明华达公司书面认可胡国保对项目的技术管理人身份。而且郭绍明是以员工身份通过目标管理方式承包工程，其再将工程转包给不具施工资质的胡国保，郭绍明的转包行为应属华达公司的职务代理行为，故胡国保与华达公司形成挂靠关系的事实可以认定。那么，胡国保挂靠华达公司承包工程，胡国保是实际施工人，其所借涉案款项是否应由被挂靠单位华达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法律效力，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华达公司并无明确授权胡国保对外借款，其以个人名义对外借款也没有得到华达公司追认，故胡国保的借款行为属无权代理，华达公司无须对该借款行为负责。在无权代理情形下，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这种表见代理至少应当满足三个要件：其一，表见代理应当符合代理的表面要件，即表见代理人须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进行活动，与第三人缔结民事关系；其二，客观上须有使第三人相信表见代理人具有代理权的情形；其三，第三人须为善意且无过失，是有正当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中，考量胡国保与王立新双方于2014年6月28日签订《借款协议》，该借款协议未加盖公章，完全是胡国保个人名义对外借款。此后在《借款协议》基础上，2014年7月10日、12日胡国保、彭常娥共同向王立新出具借据，借据上虽盖“湖南华达工程有限公司花垣县团结至雅桥公路改建工程A3标段项目经理部”公章。但该公章未经登记备案，也未得到华达公司认可。本院二审参考湖南长沙市天心区法院已委托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已就该枚公章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是：该“华达工程有限公司花垣县团结至雅桥公路改建工程A3标段项目经理部”印文与提供的“湖南华达工程有限公司花垣县团结至雅桥公路改建工程A3标段项目经理部”样本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结合《借款协议》系胡国保个人名义签订，且借款是转给胡国保个人账户，并且转款当日及第二日又将其中300000元转入胡国保之妻的个人账户，胡国保从郭绍明手上整体转包工程时也未审查郭绍明的代理权限，综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系胡国保个人借款行为，故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王立新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当时完全有理由而且应该怀疑胡国保借款是否能代理华达公司或获得公司授权，却不向华达公司核实，也未查实公章真伪，擅自将款汇入胡国保个人账户，并于当日被转款300000元至胡国保妻子彭常娥账户。明显存在过失。综上，王立新与胡国保之间的借贷关系不符合表见代理，胡国保对其借款行为应自行承担还款责任。原审仅以双方在存挂靠关系为由，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判令华达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以程序法解决实体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并处理不当。综上所述，原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华达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第一款，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2017）湘0524民初30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2017）湘0524民初30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王立新、孙花妹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21120元，二审21120元，合计42240元，由被上诉人胡国保、彭常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铁英审 判 员  宁少军审 判 员  何 芳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张红丽代理书记员  唐佳丽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