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106民初137号 原告：李桂贤，女，1949年9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兴茂，吉林庆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文霞，吉林吉人卓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住所地长春市绿园区西安大路**。 负责人：魏成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博，吉林大华铭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桂贤与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8年2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桂贤的委托代理人齐兴茂、于文霞、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桂贤诉称：原告与被告于2014年6月26日、2015年3月4日及2015年11月29日分别签订了福禄鑫尊两全保险（合同编号：2014-220109-475-01500965-3）、鑫如意年金保险（合同编号：2015-220109-01501066-9）及福禄年年年金保险（合同编号：2015-220109-00000365-0）三份保险合同。投保人为原告，被保险人为原告之子孙雨潇，原告已向被告支付保费合计1300000.00元。上述三份保险合同均有以死亡为给付条件的保险条款，三份合同被保险人签名均非孙雨潇本人所签，被保险人于2017年11月知情后并不同意上述合同，也不认可保险金额。因此，三份保险合同违反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应为无效合同。故向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原、被告签订的福禄鑫尊两全保险（合同编号：2014-220109-475-01500965-3）、鑫如意年金保险（合同编号：2015-220109-01501066-9）及福禄年年保险（合同编号：2015-220109-00000365-0）保险合同无效；2.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已交保险金1740000.00元；3.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息；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将第三项诉讼请求中的利息明确为按交费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辩称：一、关于“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问题”。首先，人身保险合同分为人寿保险合同、意外伤害保险合同与健康保险合同三大类。根据人寿保险合同定义，人寿保险合同具体划分为死亡保险、生存保险、生死两全保险、简易人身保险及年金保险等。其次，本案中投保人投保的险种，均不是纯粹的死亡保险，属于生死两全险，具有投资分红性质，并非单纯的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人身保险合同。二、关于保监会及人民法院出版的《新保险法人点与疑难问题解答》中对生死两全险的理解与适用。保监复【1999】154号请示中指出，含有死亡、疾病、伤残以及医疗费用等保险责任的综合性人身保险合同，如果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死亡责任保险金额，该合同死亡给付部分无效。即使是身故保险金未经被保险人同意，致使该给付死亡部分身故保险金的条款无效，并不导致年金、期满保险金、生存保险金部分的保障无效。故本案案涉的保险合同不属于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保险合同，被保险人本人是否签名、同意，不影响保险合同的效力。三、关于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的问题。2009年《保险法》删去了被保险人的同意权必须采取书面形式的规定，同意作为一种意思表示，无论以何种形式出现，都会被法律认可。本案中，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是母子关系，双方均居住在北京，且相关险种保费金额巨大，加之投保人在办理保险时向投保人提供了被保险人的身份证件，被保险人人由充分的便利条件去知悉该保险的存在。故根据被保险人在投保时以提供身份证件等方式推定同意，合同成立后并交纳保费二、三年内，均未提出异议，应当认定被保险人已经同意并认可了保险金额。四、关于公平责任原则在本案中的体现。答辩人不仅没有获得保费收入，而且还可能在事实上遭受到，保险人承担了保障投保人风险的责任，却没能或等保费损失。五、关于《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的立法目的。我国《保险法》规定了以死亡为给付条件的保险合同，立法目的和宗旨是为了方式投保人、受益人为了获得高额保险金，而杀害、伤害被保险人，而本案不存在上述因素。六、投保人已经知晓自己的权利义务，承诺所述事实和相关签字是真实的，应承担相应过错。七、本案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应属有效。八、仅因代签名把大量保单确认无效，将使当事人在合同签订和履行中花费大量人力、物力成为无效劳动，造成市场效率低下和社会资源浪费。同时也不符合合同法尽量确认合同有效、促进交易的宗旨。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原告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三份保险合同原件（于2015年12月31日签订的国寿鑫福年年养老年金保险合同，保险金额60万元，已交费2年合计120万元；2015年3月5日签订的国寿鑫如意年金保险合同，保险金额10万元，已交费3年合计30万元；国寿福禄鑫尊两全保险，保险金额12万元，已交费4年合计24万元），每份保险合同第4条都是以被保险人死亡为保险条件的合同内容，证明：1）原、被告间签订了人寿保险合同，双方存在保险合同关系；2）合同当中约定被保险人必须在合同当中签名，被保险人亲笔签字是本合同生效的法定条件；3）三份合同的签订违反了保险法第34条及最高院关于人寿保险合同司法解释三的相关规定，属于无效合同。被告质证：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问题质证如下；1）对于双方存在保险合同关系无异议；2）关于签字的问题，每份保险合同的利益条款第5条保险责任均约定保险公司承担的是在特定条件下给付不同保险金的责任，其中一项才是涉及到身故保险金，正如答辩时所说该保险合同属于生死两全型保险产品，并非是单纯的以死亡为给付条件的保险合同；3）原告仅以三份保险合同主张合同无效，缺乏证明效力，原告应当举证证明签字并非被保险人所签，才能结合保险合同去综合评价证明保险合同效力，对于仅依保险合同去认定签字无效被告不予认可；4）三份保险合同的利益条款第5条保险责任第4款身故保险金项下均约定被保险人死亡时保险人的责任是给付所交保费和保单的现金价值之间的较高者，并不存在巨额的额外给付。 证据2：原告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卡号为62128842000********的银行明细，证明：原告最后一次缴费的时间及金额，2017年1月3日、2月3日，福禄年年保险缴费60万元，2017年7月17日福禄鑫尊两全保险缴费6万元；2017年3月6日鑫如意年金保险缴费10万元。被告质证：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问题没有异议，但是需要说明如下问题，1）从清单明细第4页可以看出，绝大部分明细条目均是保险公司打给投保人的生存金，该部分款项是投保人依据该保险合同的性质和类型从保险公司的经营状况中分享的红利和成果；2）该明细第3页可以看出该交易明细的交易对手显示是投保人之子孙雨潇向投保人打入的相关款项，再由投保人向保险公司进行保险费的缴纳划款。从以上两点可以看出投保人系分享了保险公司的经营成果，并非是单纯以死亡为给付条件的保险合同，通过相关款项的划转可以知晓被保险人知晓该份保险合同的存在。 证据3：孙雨潇声明，证明：三份保险合同签字均非孙雨潇所签，并且孙雨潇对此事不知情。结合庭审之前法庭所取的孙雨潇笔录，相互佐证孙雨潇对本案所涉保险合同不知情，以及保险合同上被保险人处非孙雨潇签字。被告质证：对该证据证明问题质证如下，在死亡保险合同中关于同意权的赋予，法律上认可其形式的多样。对真实性有异议，应结合其他证据佐证声明的真实性，对其证明问题被告不予认可。 被告提出如下证据： 证据1：保险合同送达回执两份（复印件），证明：投保人已经收到了保险合同组成的全部内容，并承诺其本人已仔细阅读并充分了解，完全接受保险条款、保险内容。原告质证：因被告无法提供原件，故对真实性有异议，无法证明其上签名是否是原告本人所签，对于被告发表的举证观点原告不予认可。两份证据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 经审理查明，原告李桂贤与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于2014年6月26日、2015年3月4日及2015年11月29日分别签订了国寿福禄鑫尊两全保险（合同编号：2014-220109-475-01500965-3）、国寿鑫如意年金保险（合同编号：2015-220109-01501066-9）及国寿鑫福年年年金保险（合同编号：2015-220109-00000365-0）三份保险合同。投保人为原告李桂贤，被保险人为原告之子孙雨潇，原告已向被告陆续缴纳保费合计1740000.00元。2017年11月，被保险人孙雨潇发出声明，对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不知情，合同中被保险人处并非其本人签名，合同签订后也未被告知关于上述保险合同的相关事宜。现原告认为三份保险合同无效，诉至法院要求：1.请求判令原、被告签订的福禄鑫尊两全保险（合同编号：2014-220109-475-01500965-3）、鑫如意年金保险（合同编号：2015-220109-01501066-9）及福禄年年保险（合同编号：2015-220109-00000365-0）保险合同无效；2.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已交保险金1740000.00元；3.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息；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将第三项诉讼请求中的利息明确为按交费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李桂贤与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于2014年6月26日、2015年3月4日及2015年11月29日分别签订的三份《保险合同》是否无效；二、原告请求被告返还已交保险金及支付利息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一、原、被告签订的三份保险合同是否无效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当事人订立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根据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可以采取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可以在合同订立时作出，也可以在合同订立后追认。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保险合同并认可保险金额：（一）被保险人明知他人代其签名同意而未表示异议的；（二）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指定的受益人的；（三）有证据足以认定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投保的其他情形。” 本案中，原告李桂贤与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于2014年6月26日、2015年3月4日及2015年11月29日分别签订的三份保险合同，系涉及以死亡为给付保险条件与生存、投资分红并存的两全型保险合同。原告李桂贤诉称被保险人孙雨潇对涉案保险合同不予同意且未事后追认。被保险人孙雨潇通过书面形式，声明上述三份合同非本人签字，对合同内容亦不知情。庭审前，经本院依法询问，被保险人孙雨潇认可上述事实。原告李桂贤、案外人孙雨潇的陈述作为合法的证据形式之一，本院予以采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反驳认为，涉案三份保险合同签名笔迹真伪不明，并且被保险人孙雨潇已经默示同意保险合同内容，但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经本院释明，也未在法定期间内申请鉴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被告的抗辩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另外，对于两全型保险合同，涉及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部分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追认是否影响合同整体效力的问题。虽然涉案三份保险合同包含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与生存、投资分红两项内容，但两项内容具有不可分性。首先，两全型保险在性质上属于人寿保险，而非单纯投资性保险，合同约定的生存保险金、年金等利益的成就条件与被保险人的生命健康直接关联，承担较大的道德风险。其次，涉案合同中生存类保险利益与身故保险利益是相互补充、并行的，若只排除部分条款的效力，合同整体利益将受到折损，显失公平。第三，涉案合同的订立、投保、保费缴纳等事项未进行严格区分。故涉案合同的效力不可区分评判。 综上，原告主张于2014年6月26日、2015年3月4日及2015年11月29日分别签订的国寿福禄鑫尊两全保险、国寿鑫如意年金保险及国寿鑫福年年年金保险三份保险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二、原告请求被告返还已交保险金及支付利息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因涉案三份保险合同无效，故原告主张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应当返还已经交纳的保险费17400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保险合同无效均具有过错。原告李桂贤在未取得被保险孙雨潇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情况下，订立涉案三份保险合同，因保险金数额较大且合同已经履行三年期间始终未告知被保险人，存在一定过错。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作为专业保险机构，应当知晓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须被保险人同意的法律规定，在合同签订过程中未进行严格审查，事后亦未对被保险人进行回访，亦存在过错。双方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原告李桂贤主张被告支付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司法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李桂贤与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于2014年6月26日签订的福禄鑫尊两全保险（合同编号：2014-220109-475-01500965-3）、2015年3月4日签订的鑫如意年金保险（合同编号：2015-220109-01501066-9）及2015年11月29日签订的福禄年年年金保险（合同编号：2015-220109-00000365-0）三份保险合同无效； 二、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原告李桂贤保险费1740000.00元； 三、驳回原告李桂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0,460.0元，由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承担（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立春 人民陪审员  孙丽君 人民陪审员  李凤香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石 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