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民终8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小雅，女，汉族，1966年8月7日出生，户籍地址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实际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利，福建求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远凤，女，1982年11月1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九龙土瓜湾鸿福街****，内地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美炎，福建上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小妹，福建上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小雅因与被上诉人高远凤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厦民初字第1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远凤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小雅支付股份转让款118万元。事实和理由：2004年，许某、许自来两兄弟合资开设了福建省南安市鹏达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达石材公司），注册资金为358万元，其中许某占股118万元，许自来占股240万元。2007年7月，许某将其股份转让给高远凤。后高远凤因要移居香港，故于2011年3月将公司股份交给许自来代管，并应许自来的要求填写了几份空白的A4白纸。2015年以来，由于黄小雅（许自来之妻）一再拖延支付股份分红款，经高远凤查询南安市工商局，才知许自来、黄小雅早在2011年3月31日就利用高远凤留下的签了名的空白A4纸代替高远凤签订了将高远凤股份以118万元转让给黄小雅的《福建省南安市鹏达石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合同》），并背着高远凤办理了工商变更手续，但一直没有支付股份转让款。高远凤曾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该股权转让合同无效【案号为（2015）厦民初字第667号】，该案诉讼中经笔迹鉴定股权转让合同尾部“高远凤”系高远凤本人所签，高远凤在该案中向合议庭申请直接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黄小雅支付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但该案合议庭以法律关系不同为由未予准许。因此高远凤不得不另行起诉请求黄小雅按照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 黄小雅答辩称：高远凤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2011年3月31日高远凤和黄小雅达成股权转让合同之后，黄小雅已经支付了全部股权转让款，并不存在拖欠的问题。二、高远凤的诉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因此，依法应当驳回高远凤的全部诉求。 原审法院查明： 2007年，许某将其持有的鹏达石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高远凤，高远凤持有公司32.96%的股权，许自来持有公司67.04%的股权。 讼争《股权转让合同》显示签订时间为2011年3月31日，签约双方为高远凤与黄小雅，内容为高远凤将鹏达石材公司32.96%的股权以118万元转让给黄小雅，黄小雅同意在合同订立十五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高远凤所转让的股权。2015年3月16日，高远凤在（2015）厦民初字第667号案中以讼争《股权转让合同》非其本人真实意思为由，诉请判令股权转让行为无效，该案中经司法鉴定，确认《股权转让合同》尾部对应的“高远凤”三字为高远凤本人所签，高远凤在得知鉴定结论后向合议庭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黄小雅支付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款（即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但该案合议庭以系不同法律关系为由未予准许，高远凤遂申请撤回该案的起诉，并提起本案诉讼。高远凤在本案中明确其对《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内容的追认是自前案得知笔迹鉴定结论并向法院申请变更诉讼请求时行使的。 高远凤提供短信截图、录音资料、2015年3月13日黄小雅向高远凤转账100067.08元的转账交易清单，申请证人许某出庭，并向原审法院申请调取（2015）厦民初字第667号案件庭审笔录，拟证明2015年之前高远凤一直自认为是公司股东身份，并还收到2014年度的股权分红100067.08元。黄小雅对100067.08元的转账交易清单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该笔款项是黄小雅借给高远凤用于买房的钱，对短信截图、录音资料、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原审法院认为：1.高远凤提供的短信截图没有原件，对其真实性原审法院无法确认；2.证人许某证言多为转述高远凤配偶之母许美华的话，属传来证据，而非对其亲身经历的相关事实的陈述，原审法院对该证言不予采信；3.高远凤虽在本案庭审中无法出示录音资料原始载体，但在（2015）厦民初字第667号案件庭审中高远凤携带录音资料原始载体出庭并当庭出示手机，黄小雅的代理人在庭审中看了手机之后对录音具体内容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对真实性持异议的理由是录音的时间、地点、人物、谈话内容均无法确定，未对该录音的文字本提出与录音内容存在不一致的意见，同时其在该案的庭审中还引用了录音的部分内容，因此，原审法院对该录音的文字本与原始载体的一致性予以确认。4.黄小雅主张其向高远凤转账100067.08元是高远凤买房向其借款而非股权分红，因该金额具体到小数点之后两位，不合常理，黄小雅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高远凤曾因买房向其借款的事实。相反，高远凤主张100067.08元是2014年的100000元的股权分红及利息，与其所提供的其他证据能够相互佐证，根据优势证据原则，原审法院认定该款系股权分红而非借款。5.双方因《股权转让合同》是否真实有效发生争议，高远凤已于2015年3月16日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高远凤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系涉港股权转让纠纷，双方当事人未约定本案准据法，因黄小雅住所地以及讼争合同的签订、履行，争议标的均在内地，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已经超出诉讼时效；二、黄小雅是否已经支付了股权转让款。 一、本案是否已经超出诉讼时效 虽然讼争《股权转让合同》显示的签约时间为2011年3月31日，但从（2015）厦民初字第667号案中高远凤的起诉以及该案的庭审情况看，显然高远凤不仅在2011年3月31日并不知晓该合同的存在，直至高远凤发起该案的诉讼时仍认为该合同上对应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直到高远凤在（2015）厦民初字第667号案庭审中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之日，即2015年11月9日，高远凤方对《股权转让合同》的签订予以追认，故本案请求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诉讼时效应自该时起算，高远凤于2015年12月2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支付股权转让款，没有超出诉讼时效。 二、黄小雅是否已经支付了股权转让款 黄小雅主张其已经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约定，以现金方式向高远凤支付了股权转让款，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且在（2015）厦民初字第667号案件中，双方对于《股权转让合同》是否真实有效一直存在争议，无论是在该案庭审过程中，还是在本案庭审过程中，黄小雅从未陈述其在何时、何地通过何种方式以现金支付了股权转让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黄小雅未提供其已经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高远凤请求黄小雅依据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支付股权转让款118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高远凤与黄小雅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经高远凤追认后发生效力，该股权已实际变更至黄小雅名下，黄小雅应按约定全面履行合同，向高远凤支付股权转让款118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黄小雅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高远凤支付118万元股权转让款。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5420元，由黄小雅负担。 原审宣判后，黄小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高远凤请求黄小雅支付股权转让款未超出诉讼时效，是错误的。《股权转让合同》自2011年3月31日起发生法律效力，不是待高远凤于2015年11月9日对该合同进行追认才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高远凤虽在（2015）厦民初字第667号民事案件中主张股权转让行为无效，但在该案中经司法鉴定，《股权转让合同》中落款处的“高远凤”的签字是高远凤本人所为，高远凤认可该结论后才撤诉，提起本案诉讼。因此，《股权转让合同》在双方签字时即2011年3月31日起已经成立并生效。该合同的生效并非系因高远凤的事后追认。根据该合同的约定，股权转让款应在合同签订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故股权转让款是否支付的异议起算时间是该支付期限届满之日即2011年4月15日，高远凤向黄小雅主张股权转让款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应自该日期起计算，其2015年12月28日才向原审法院起诉，已经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二、黄小雅已经依约向高远凤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原审法院对此的认定与事实不符。《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黄小雅依约以现金的方式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基于双方系亲戚及相互间的信任，黄小雅支付转让款后并未要求高远凤出具收据等书面凭证。基于黄小雅已经支付股权转让款，高远凤依约到工商局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原审法院以黄小雅在其他案件中未能明确具体付款方式等否认黄小雅已经支付股权转让款，是错误的。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自2015年11月9日起算，是错误的，据此判决黄小雅支付股权转让款，也是错误的。请求依法改判驳回高远凤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高远凤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款未支付是有依据的。原审庭审中，高远凤无法回答转让款是否支付，也无法提供支付凭证，结合录音资料，股权依然存在，所以都有按照约定支付分红款，黄小雅从未提出股权已经实际转让，高远凤的投资权益还在公司。二、诉讼时效。高远凤在发生争议之前并不知道股权已经转让，也不认可股权已经转让，是在前一次诉讼中才对股权转让予以追认。该案鉴定的检材并非合同原件，工商部分存档的也是复印件，高远凤怀疑该合同是伪造的。原审法院以高远凤追认的时间2015年11月9日为诉讼时效的起点是合理的，原审法院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是合理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案卷中附有（2015）思民初字第18159号民事判决书，经核实，该判决书已经生效。该案原告吕素贞、徐祖习、许达全以许自来继承人的身份向黄小雅提起诉讼，主张黄小雅持有的鹏达石材公司的32.96%的股权中的50%为许自来的财产，要求继承相应的份额。该案查明2011年4月6日，鹏达石材公司的出资人由许自来、高远凤变更为许自来、黄小雅，黄小雅的份额为32.96%。认定黄小雅的32.96%的股份中的50%属于许自来的遗产，由该案的四个当事人平均继承。 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黄小雅认为：《股权转让合同》本来就存在，并非事后追认；录音是通过非法途径制作的，不能作为证据；100067.08元的性质是借给高远凤的款项，不是分红款。被上诉人高远凤认为：原审中有出示手机上的短信，原审认为没有原件是错误的。对于双方当事人异议的事实，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的分析予以认定，对于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亦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高远凤起诉请求判令黄小雅支付股权转让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黄小雅是否已经支付了股权转让款。 本院认为： 关于高远凤起诉请求判令黄小雅支付股权转让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案涉《股权转让合同》转让方（甲方）处的“高远凤”的签字在（2015）厦民初字第667号案件中经司法鉴定为高远凤本人所签，高远凤主张该合同是许自来和黄小雅在2011年3月31日利用其留下的签了名的空白A4纸制作，并办理了工商变更手续，但其并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即其既未能证明其曾将签了名的空白A4纸交给许自来、黄小雅，也未能证明《股权转让合同》存在伪造或变造的痕迹，高远凤的该主张依法不能成立。结合案涉股权已经于2011年4月6日工商变更登记的事实，应认定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因此应认定《股权转让合同》于2011年3月31日生效。该合同的生效的法律行为是当事人的缔约行为，而非高远凤事后的追认。原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合同》的生效是因高远凤事后的追认行为，是错误的。高远凤在（2015）厦民初字第667号案件中主张合同非其本人所签并请求判决确认合同无效，该案最终因高远凤撤诉而结案，该起诉行为并不能证明高远凤没有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更不能证明高远凤不知晓合同的存在。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黄小雅应在合同订立十五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股权转让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的规定，高远凤主张黄小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应为2011年4月16日，二年的诉讼时效届满日为2013年4月16日。本案并没有证据证明高远凤该时效期间内向黄小雅主张过股权转让款，更没有黄小雅同意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证据，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高远凤主张案涉合同的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黄小雅原审已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故高远凤主张黄小雅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请求，不予支持。 二、关于黄小雅是否已经支付了股权转让款的问题。如第一个争议焦点的分析，高远凤主张黄小雅支付股权转让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故黄小雅是否已经支付股权转让款对于本案的判决结果已无实质性影响，本院对此不予分析认定。 至于双方当事人二审提出的对原审查明的事实的异议，除了本案争议焦点已经作出认定的之外，其他事实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性，二审不予分析认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小雅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厦民初字176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高远凤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5420元，均由高远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泽新 审 判 员  黄志江 代理审判员  林欣宇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龙霞 附：本案所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