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14民终1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立山，男，1956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庆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建华，山东弘正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桂兰，女，1964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庆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鑫，山东振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洪超，男，1988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庆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鑫，山东振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宋立山因与上诉人王桂兰及被上诉人李洪超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庆云县人民法院（2017）鲁1423民初1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立山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庆云县人民法院（2017）鲁1423民初11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王桂兰、李洪超支付宋立山占用土地的租金2017年5月31日至同年11月14日为3750元，此后每年以7500元为起点递增500元至腾让土地（含清除地上物）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桂兰、李洪超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土地租赁合同订立于李现臣、王桂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作为户主的李现臣代表农户签订合同，可视为夫妻共同承包，其形式类似于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这是我国农村土地承包以农户而不以个人为主体的经营模式。所以，在李现臣去世后合同仍然有效，作为连带权利义务的对方，仍然应遵守合同，对地上物进行管理，但其至今仍占用涉案土地，所以其应当腾让出土地，交纳欠付租金，并应当从2017年5月31日到11月14日支付租赁费，自2017年11月15日至2018年11月15日每年递增500元。王桂兰辩称，1.李现臣生前2014年时，宋立山即向李现臣要求搬出涉案土地，所以李现臣找了村里另一块闲置土地放置货物，但因该土地的原承包户想要再次承包土地，李现臣又将货物拉走。可见，双方在2014年已经终止了土地租赁合同；2.李现臣于2011年在涉案土地上修建了四间房屋，2014年宋立山要求李现臣搬走时，其将四间房屋拆除，这一点可以看出双方的租赁关系在2014年已经终止；3.李现臣承租后将涉案土地用白灰硬化，但是现在涉案土地早已被宋立山填平，并且已经复垦，也能说明宋立山对涉案土地已经接管；4.环保部已在涉案土地上建造了临时房屋；5.李现臣早在2015年去世，但宋立山从未向王桂兰主张权利，因为在涉案土地放置的货物属于塑料性质，双方在合同第六条明确约定，逾期不搬走的所有权归宋立山所有。在一审中宋立山也称曾找过买家意图处理涉案土地上的货物，但因始终没有找到买家以及现在环保形势政策，对于该货物要求比较严格，宋立山在此情况下起诉王桂兰、李洪超。综上，宋立山与李现臣签订的租赁合同早已实际解除，不同意宋立山的主张。李洪超辩称，同意王桂兰的答辩意见。王桂兰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庆云县人民法院（2017）鲁1423民初1172号民事判决，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宋立山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一审时王桂兰出示了李现臣生前留下的三张收条，分别是2012年11月14日3000元、2013年5月2日3000元、2014年1月10日3000元，根据常理不交租金不可能让李现臣租种。涉案土地的地基、条子地等大部分已经被宋立山挖平自行使用，根据《土地租赁合同》约定，地上物已全部归宋立山所有；2.一审法院以“原告提供土地租赁合同，被告对其真实性虽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推翻”为由认定宋立山提供的《土地租赁合同》真实有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是错误适用举证责任倒置；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王桂兰对于李现臣租赁土地并不知情，也未从中获利，因此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王桂兰不应当为此承担偿还义务；4.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根据《民法通则》第136条第三项规定，延付或拒付租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1年。涉案租赁合同自2013年11月15日至宋立山起诉之日，其从未主张过租金，故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宋立山辩称，王桂兰的请求不能成立。王桂兰、李洪超都属于承包经营人，王桂兰在其上诉状中的事实与理由部分已经自认“根据常理不交租金不可能让上诉人租种”，其含义已经透露让王桂兰租种的隐情。合同实际没有解除，所以王桂兰、李洪超应当承担支付租金的责任。李洪超针对王桂兰的上诉没有发表答辩意见。宋立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桂兰、李洪超补足2012年11月15日至一年期满的土地租金3000元；2.判决王桂兰、李洪超支付2013年11月15日至一年期满的土地租金6000元；3.判决王桂兰、李洪超支付2014年11月15日至一年期满的土地租金6500元；4.判决王桂兰、李洪超支付2015年11月15日至一年期满的土地租金7000元；5.判决王桂兰、李洪超支付2016年11月15日至一年期满的土地租金7500元；6.诉讼费由王桂兰、李洪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5月21日，宋立山与庆云县尚堂镇纪王桥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纪王桥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宋立山承包纪王桥村委会的河东土地，承包期限5年，一次性交清承包费700元，土地方可使用，后继续承包至2013年麦收后，交款1400元。2013年7月1日，宋立山与纪王桥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宋立山承包纪王桥村委会的河西、河堤、河东、村东西、大桥南、大桥西南角土地，承包期限30年，至2043年6月到期，一次性交清承包费28600元，土地方可使用。2011年11月15日，宋立山（甲方）与李现臣（乙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第一条约定：租赁地址：纪王桥大桥东头路南，东至原4队地边，西至绿花区边，南至条子地北边，北至大道；第三条约定：租金每年5000元，从2014年11月15号交款5500元，以后每年按500元递增，交款于每年的11月15号前付清；第四条约定：租期2011年11月15号至甲方租赁大队的时间同期；第六条约定：在合同运行期间甲方如对此地方自己使用，三年后乙方在任何条件下在一个月内无条件搬出，搬出费用自理，如到期搬不走的归甲方所有，甲方对乙方不做补偿。承包费按时间长短退还给乙方。注三年后；备注：条子地租给乙方使用，租金1000元，时间与同期。李现臣于2015年4月24日因病去世。原、被告双方对李现臣已给付宋立山租赁费9000元的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宋立山与李现臣2011年11月15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是否有效，如果有效，是否已经终止；2.宋立山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3.李现臣及王桂兰、李洪超是否欠付租金30000元，对该欠款是否应承担给付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宋立山与李现臣2011年11月15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是合同相对人双方自愿签订，属有效合同。合同相对人李现臣已去世，该合同是否终止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合同属财产性质合同，对于财产性质的合同，合同法第九十一条并未规定一方当事人死亡后合同即终止，合同当事人也未作如此约定，基于稳定交易秩序、保障交易安全的需要，可以适当地突破合同相对性，该合同并不即行终止。从继承法的角度来看，即使财产性质的合同，一方当事人死亡后合同并不即行终止。继承人愿意继承，财产性质的合同才能得以履行；继承人不愿意继承，则合同终止。通过庭审可以看出，王桂兰、李洪超作为李现臣的法定继承人，表示对该合同不知情，该合同与二人无关，不愿继续履行该合同，因此，该合同应予终止。关于争议焦点2，宋立山与李现臣签订的租赁合同所产生的债务是一种定期给付之债，是继续性合同在合同履行中持续定期发生的债务，是基于同一合同项下同一性质之债权，其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应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五条规定，从最后一期租金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因王桂兰、李洪超在宋立山起诉前未明确表示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故该合同在宋立山起诉前仍然有效，最后一期租金时间应为宋立山起诉之前实际应付未付的时间，即2016年11月15日。因此，宋立山的起诉未超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3，王桂兰与李现臣系夫妻关系，其未举证证明李现臣所负债务系个人债务，故其应对欠付宋立山的租赁费按夫妻共同债务承担偿还责任；王桂兰、李洪超作为李现臣的法定继承人，应在其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宋立山未举证证明其继承遗产范围，本案中不予审理。因此，宋立山主张按家庭共同债务，要求王桂兰、李洪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租赁费应自2011年11月15日计算至2017年5月31日，计算为35250元，扣除已给付部分9000元，王桂兰欠付宋立山租赁费2625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王桂兰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宋立山租赁费26250元；二、驳回宋立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5元由王桂兰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桂兰提交以下证据：一、纪王桥村委会证明，证明2014年李现臣曾经承包过村里另一块土地，并且已经进货放在该土地上，因该土地原承包人想再次承包，所以村里又让李现臣将货物拉走；二、张建强证言，证明在2011年给李现臣在涉案土地修建房屋的事实；三、王贵宝的证言，证明李现臣在承租后用白灰硬化以及在2014年房屋拆除的事实。宋立山质证认为证据一村委会证明没有村委会负责人签字，不具备合法性，也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张建强证言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三王贵宝的证言不认可。李洪超对证据没有异议。本院对证据一、三不予采信，证据二因宋立山认可，本院予以采信。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土地租赁合同》的效力和性质如何；二、宋立山的请求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宋立山和李现臣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合同。但该合同并非土地承包合同，宋立山作为自然人并不具备土地承包关系中发包方的法律地位，且双方在合同中也约定李现臣任何时间均不能对此地块进行承包。事实上，李现臣租用该地用于堆放、经营塑料制品而非进行农业耕种。因此，该合同应视为李现臣个人为租赁土地与宋立山达成的意思表示，不属于家庭共同承包经营。本案在一审时，王桂兰、李洪超作为李现臣的继承人表示不愿继续履行该合同，但在宋立山起诉之前对于是否解除合同或不再继续履行并没有明确的意思表示。故本院认定案涉合同在2017年5月31日宋立山起诉时，因王桂兰、李洪超明确表示不再履行，该合同应于此时解除，双方的权利义务终止。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案涉《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租金款项于每年的11月15日前交清，而合同签订于2011年11月15日，可见，双方约定的是每年的11月15日前交纳此前一年期满的租金，一年一交，而不是将租期内的费用作为一个总的债务分期履行，其诉讼时效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五条的规定。因此，宋立山主张2015年11月15日之前的租金已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租赁费应自2015年11月15日计算至2017年5月31日，数额为11500元（7500元＋4000元）。该债务作为夫妻共同债务，王桂兰应承担偿还责任。此外，宋立山在二审中提出清除地上物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审理。宋立山可与对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另行起诉。综上所述，王桂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庆云县人民法院（2017）鲁1423民初11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山东省庆云县人民法院（2017）鲁1423民初11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王桂兰给付上诉人宋立山租赁费115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三、驳回上诉人宋立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5元，由上诉人王桂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56元，由上诉人宋立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卫华审 判 员 高红梅审 判 员 王 芳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孔祥龙书 记 员 李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