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冀01民终120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广连，女，197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保定市涞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慧慧，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东，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全欣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涞水县三坡镇南峪村。法定代表人：张晓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艳多，该公司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以全，男，196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春景，河北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广连因与被上诉人河北全欣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王以全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2民初2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广连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102民初2733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裁定驳回被上诉人河北全欣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起诉；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全欣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与本案所诉的民事法律关系没有法律上的直接利害关系，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119条规定的起诉条件，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全欣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起诉应裁定驳回。1、本案所涉《资产有偿转让协议书》是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合同转让标的是荒山、河滩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人是案外人涞水县野三坡聚马风情旅游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马公司），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全欣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既不是涉案合同的当事人，同涉案合同也没有直接利害关系。2、《资产有偿转让协议书》的签订主体是聚马公司和刘广连，同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全欣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没有关联，同被上诉人王以全个人没有关联。《资产有偿转让协议书》签字的双方是刘广连和王以全，其中王以全是聚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的是聚马公司，而非个人。一审证据证明《资产有偿转让协议书》转让的22亩荒山及河滩地的承包经营权属于聚马公司并非属于王以全个人，王以全个人无权签署该协议。3、《资产有偿转让协议书》已经履行完毕，原审被告即上诉人刘广连已经取得相关土地承包经营权。4、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全欣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是在《资产有偿转让协议书》签订并履行完7年后，于2015年1月5日注册成立，同2008年6月签订并履行的《资产有偿转让协议书》毫无关联。二、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全欣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认定为适格的原告，属认定错误。原审法院没有对原审原告即被上诉人河北全欣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原告资格进行审查。2、原审法院将原审原告即被上诉人河北全欣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侵权行为认定为合法行为，是混淆是非、颠倒黑白的枉法裁判。3、原审法院没有法定事由强行介入、审查与原审原告无直接利害关系的且已经履行完毕的合同，侵害了合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资产有偿转让协议书》的主体是聚马公司和刘广连，协议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具有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况，且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在此种情况下，与该协议无关的第三方无权就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4、原审法院混淆聚马公司财产和王以全个人财产，错误的将聚马公司的财产作为王以全个人财产来认定。王以全和聚马公司是两个不同的民事主体，聚马公司同刘广连签订《资产有偿转让协议书》是公司意志的体现，王以全是代表公司签字，属于职务行为，处分的是聚马公司的财产，同王以全个人财产无关。王以全个人犯罪被判承担财产刑罚同聚马公司的财产无关，王以全2009年12月被判刑不影响此前聚马公司的行为效力。一审所谓“协议书签订的目的是为转移被告王以全的财产，以期规避被告王以全所涉刑事案件的财产处罚”的认定，混淆了公司财产和个人财产的界限，是没有事实依据的错误判决。三、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滥用“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在举证责任分配上违反法律规定。1、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全欣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依法应就其同《资产有偿转让合同》之间存在直接利害关系负有举证义务。2、原审法院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以全的陈述和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全欣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诉求致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主要依据，属于滥用证据认定规则。本案中，作为原审被告的王以全是原审原告河北全欣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大股东，前法定代表人，占该公司62.5%的股份，原审被告王以全同原审原告是一家人，有着直接的利害关系，其证言等同于当事人陈述，该份证据不应采信。同样原审原告2015年才成立，为了将聚马公司2008年就处分的土地、河滩占为已有，竞然和自己的大股东一审被告王以全利用法庭唱起了“双簧”，恶意串通公开戏弄法律欺骗法庭，侵害另一被告刘广连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竞依据他们的证言做出判决，该判决的公正性、客观性无从谈起。李某是原审原告的员工，没有出庭，仅有证言。原审被告提供的录音没有原始载体，录音真实性无法证明，上诉人也不认同。这两份不具有真实性的证据，一审法院却违背法律全部认定。3、关于聚马公司同刘广连之间是否具有136万元外债的问题，同本案不是一个法律关系，刘广连在本案中没有举证证明的义务，本案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即原审原告河北全欣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而原审法院却将举证责任强加给一审被告即上诉人刘广连，在刘广连无需举证的情况下，一审依据原审原告、原审被告王以全的证言，就推测判定“协议书签订的目的是为转移被告王以全的财产，以期规避被告王以全所涉刑事案件的财产处罚”，这一认定违法应予撤销。四、本案案情复杂，一审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一审判决应予撤销。河北全欣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理由：我公司作为本案中资产有偿转让协议中所涉及土地的合法开发人，具有相应开发资质，我公司在取得滦水县发改委、滦水县城乡规划局审批同意后，在本案所诉争滩地、水面进行开发建设水上乐园项目，2017年8月我公司在项目所在地进行施工期间。上诉人阻绕、妨害被上诉人施工，迫使我公司开发项目停滞，对上诉人的妨害以及被迫停止行为，全欣公司于2017-11-9日向滦水县法院起诉，诉讼过程中上诉人出示案涉合同资产有偿转让协议，我方认为协议中所处置的土地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取得土地的权利，该协议内容虚假，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未经骏马风情公司盖章确认，取得方式是在王以全被羁押期间以非法手段取得，其合同目的并不是要将土地转让给刘广连，而是为了在形式上阻却，因为王以全被抓，其他司法机关执行空位而签署的，协议的三性均不能成立。王以全答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该依法驳回上诉。2.本案王以全在资产转让上的签字既不代表职务行为，也不代表其个人行为，因资产转让协议上王以全的签字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而是王以全受胁迫，被迫在协议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因此该协议形成过程涉嫌违法犯罪，我们认为协议无效。3.王以全与全欣旅游公司不存在恶意串通，全欣旅游公司作为独立法人企业，对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具有严重利害关系的一份资产转让协议提出质疑，请求确认合同无效有正当理由，本案资产转让协议一方当事人就是王以全，因此全欣旅游公司只能起诉王以全与上诉人刘广连，并非二被上诉人存在恶意串通。河北全欣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于2008年6月1日签订的《资产有偿转让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2月1日，涞水县野三坡聚马风情旅游服务有限公司与涞水县三坡镇都衙村委会（以下简称村委会）签订《水面、荒滩承包协议书》、《滩地占用补偿协议书》，约定由聚马公司承包都衙村水面、荒滩（1.水面部分：上至长崖脚，下至原“京都桥”体上侧，东至北崖横道内下，西至开发前自然水边；2.荒滩部分：上至长崖脚照直水面往里至小干沟里侧沟帮，下至原“京都桥”体上侧水边至，东至水边，西至小干沟里侧沟帮以外荒滩）用于开发经营，承包期限自2005年2月1日至2045年2月1日止共计40年，由聚马公司向村委会支付占用补偿，聚马公司有权招商、转让及继承，村委会无权干涉，《滩地占用补偿协议书》第五条约定如聚马公司在2007年底前不能开发，村委会有权收回。该两份协议均由被告王以全签字、聚马公司加盖公章。2015年4月2日，涞水县发展改革局为原告全欣公司名下的涞水县三坡镇水上乐园项目办理了证号为涞水发改投资备字[2015]11号《河北省固定资产投资项目备案证》。2015年5月5日，涞水县城乡规划管理局作出《关于涞水县三坡镇水上乐园建设项目的意见》（涞规选字【2015】15号），同意原告公司在三坡镇都衙村拒马河沿岸开发建设水上乐园项目。2017年3月1日，原告全欣公司向涞水县发展改革局作出《关于涞水县三坡镇水上乐园项目延长建设期限的请示》，申请将涞水县三坡镇水上乐园项目建设期限延期至2019年4月，该申请得到了涞水县发展改革局的批准。2017年3月28日，原告与村委会签订《都衙主村公路外侧土地滩地第二次开发补偿补充协议》，约定在2005年2月1日签订的《滩地占用补偿协议书》的基础上起草该协议，由原告对村委会所辖原征土地进行第二次补偿，在2018年内未达到主体项目经营效果，原告全欣公司无条件放弃该宗土地使用权，村委会有权拒收补偿款，收回使用权，终止原《协议》和补充《协议》并另行招商开发。被告刘广连提交《资产有偿转让协议书》，主张聚马公司已将涉案项目所用土地、滩涂和水面转让与被告刘广连，该协议书载明因聚马公司在创建聚马公司期间，因资金不足先后向刘广连借用资金136万元，现无法用现金形式归还，聚马公司自愿将公司现有的部分资产即聚马公司与村委会签订《水面、荒滩承包协议书》、《滩地占用补偿协议书》所约定的土地、滩涂和水面有偿转让给刘广连，转让期限自2008年6月1日起至2052年6月30日，转让价值为136万元，双方签字后生效。该协议为打印字体，被告王以全在该协议落款“甲方签字”处签字捺印，并书写“2008.6.1日”，被告刘广连在“乙方签字”处签字捺印，但其下方时间为打印字体“2008年6月1日”。落款处显示的签署时间为2008年6月1日。原告于2017年11月9日向涞水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刘广连停止对原告项目工程施工的妨害、排除障碍，后原告撤诉。原告提交证人李某与被告刘广连的录音资料，该录音资料显示二被告签订《资产有偿转让协议书》的时间在被告王以全被羁押期间，协议载明的聚马公司欠被告刘广连136万元不属实，二被告签署该协议的目的为留住财产。另查明，聚马公司于2005年3月10日成立，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被告王以全系该公司唯一股东，被告刘广连系该公司总经理。被告王以全于2008年7月17日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羁押，2009年12月18日经北京市宣武区人民法院判处六年有期徒刑，于2012年11月2日被假释。聚马公司于2011年6月24日被吊销。原告公司成立于2015年1月5日，被告王以全及案外人张翠红、李天昊、刘爱友为该公司股东，被告王以全为该公司总经理、执行董事即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被告刘广连虽主张《资产有偿转让协议书》系二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但证人李某的证言、原告提交的录音资料均显示二被告签署该协议时发生在被告王以全被羁押期间，且该协议书并未按照聚马公司签订合同的习惯加盖公司公章，协议书落款处时间字体不一致，为证实该协议书的真实性，被告刘广连理应提交证据证实聚马公司向其借款136万元的真实性，但被告刘广连并未提交相关证据，故此，综合该协议书载明的签订时间、签订方式、内容、被告王以全被羁押时间及被告刘广连支付对价情况，本院认为该协议书签订的目的是为转移被告王以全的财产，以期规避被告王以全所涉刑事案件的财产处罚，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同时，原告全欣公司经涞水县城乡规划管理局批准，并经涞水县发展改革局备案，具备在案涉的土地、滩涂和水面进行水上乐园建设的资格，原、被告一致认可原告公司取得使用权的土地、滩涂和水面与《资产有偿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转让内容一致，故，即使二被告签署的该协议书真实有效，被告刘广连亦不再具备对涉案土地、滩涂及水面进行开发建设的权利。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王以全与被告刘广连于2008年6月1日签订的《资产有偿转让协议书》无效。诉讼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王以全、刘广连各负担20元（原告已预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但对原审期间王以全所提供的出庭证人李某与刘广连之间的对话录音，二审期间王以全以在一审结束后发现录音手机内存卡并未损坏，现已找到了该证据原始载体为由向本院提供了该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刘广连质证称：1.该证据来源形式、内容都不合法，王以全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过该证据，当时由于录音资料原始载体已经灭失，在一审中对该证据并未质证，一审法院引用该证据错误，也无法查明是否为一审提到的原始载体，也无法查明是否被改动、剪辑，根据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69条第3点规定。2.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提交的时间不合法，法院不应采纳，该证据在一审时由王以全作为证据提交过，不属于证据规定41条规定的新证据。3.对该证据内容有异议。无法证明人物及人物关系，该证据也不能证明存在胁迫王以全的情形，不能实现证明目的。4.王以全与全欣公司存在重大利益关系，证据不应采信。后经本庭释明，刘广连并未对该录音证据是否存在改动、剪辑，是否为刘广连本人声音申请进行鉴定。王以全同意如果人民法院组织对该录音证据的原始载体进行鉴定，其予以配合。以上事实有相关录音资料、二审询问笔录、质证笔录在卷佐证。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案由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故本案仅针对案涉《资产有偿转让协议书》的效力问题进行审理，对当事人其他纠纷本院不予处理。关于河北全欣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与本案是否具有直接利害关系的问题。针对王以全与刘广连所签《资产有偿转让协议书》所涉及的土地，河北全欣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与涞水县三坡镇都衙村委会于2017年3月28日又签订了《都衙主村公路外侧土地滩地第二次开发补偿补充协议》，之后河北全欣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利用《都衙主村公路外侧土地滩地第二次开发补偿补充协议》所涉土地进行了开发建设、取得了涞水县发展改革局的备案手续，在开发建设过程中河北全欣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与刘广连因土地使用问题还另有纠纷，故河北全欣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本院对刘广连主张河北全欣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不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关于应否认定涉案《资产有偿转让协议书》无效的问题。原审期间王以全已经申请了证人李某出庭作证，在本案二审期间其亦提供了证人李某与刘广连之间的对话录音，而刘广连对该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不予正面回答，亦不对该录音证据是否存在改动、是否为其本人声音进行鉴定，故结合李某的出庭证人证言，原审对该录音证据予以采信并无不妥。依据证人李某的证言、王以全与刘广连的录音资料以及《资产有偿转让协议书》的落款时间、是否加盖公章等事实，原审认定王以全与刘广连签署涉案《资产有偿转让协议书》时发生在王以全被羁押期间，并综合该协议书载明的签订时间、签订方式、内容、王以全被羁押时间及刘广连是否已支付对价的情况，认定该《资产有偿转让协议书》签订的目的是为转移王以全的财产，以期规避王以全所涉刑事案件的财产处罚，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并无不妥，就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判令涉案《资产有偿转让协议书》无效亦无不当。综上，刘广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刘广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褚玉华审判员  杨根山审判员  卢 亮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马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