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4民终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豳，男，汉族，1969年12月18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代理人：高嵩，广东国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林锐煌，广东国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元盛，男，汉族，1978年8月6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惠来县，委托代理人：戴小平，广东友邦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豳因与被上诉人方元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一初字第1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30日进行了二审调查。上诉人周豳及其委托代理人高嵩、林锐煌，被上诉人方元盛及其委托代理人戴小平到庭参加二审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豳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驳回上诉人反诉请求，剥夺了上诉人在一审主张抵消债务的权利，作出错误判决，应予改判。在一审开庭笔录中明确记录，上诉人在一审初次开庭前便提出反诉，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提出反诉请求超过举证答辩期限为由不予受理，违反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查明，双方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且同为民间借贷性质，却认定不应在被上诉人主张的还款中抵扣，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改判。本案中，上诉人借给被上诉人的39万元显然属于民间借贷，双方构成民间借贷关系且明确给定了还款时间，被上诉人的还款义务与施工合同是否结算无关。一审法院错误将民间借贷关系与工程施工合同混同，作出错误认定。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维护上诉人的权益。方元盛辩称，一审法院已经对双方当事人之间两种法律关系进行了明确的区分，对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也进行了查明，对上诉人所主张的工程预支款项的相关抵扣要求也进行了查明和阐述。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中，以及一审法院对判决事项的陈述均非常清楚的反映了案件事实，我方认为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上诉人所主张的工程承包纠纷由于工程没有经过结算，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没有固定，因此不存在确定的债权债务关系，所以不能在本案的民间借贷案件中进行抵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方元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判令周豳返还借款本金38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计算）；二、请求法院判令周豳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12日周豳以合作承包建设澳门凼仔新码头主体工程扩建供水和排水安装工程为由，与方元盛签订《合作协议》，协议约定由方元盛出资100万元，方元盛不负责参与工程的承接、施工、管理和经营，也不负责工程的盈亏，合作期满9个月后（即从2012年2月7日起至2012年11月8日止），无论工程盈亏，方元盛都可收回本金100万元和红利50万元。方元盛分别于2012年2月7日转款40万元、2012年4月7日转款30万元，2012年5月7日转款30万元。周豳分别于2012年12月15日返还20万元、2013年1月10日返还15万元、2014年1月15日返还10万元，2014年3月2日返还7万元、2014年6月10日返还10万元，共计返款62万元。尚欠本金38万元及分红款50万元没有返还。周豳则称，双方签订合作协议后，周豳陆续分五次还款62万元，双方并未实际履行该合作协议，履行的是2011年11月6日签订的《水电班供排水工程制安系列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周豳将澳门凼仔新码头主体工程扩建中的给排水安装工程的工作分包给方元盛，方元盛一直参与该工程的施工、管理和经营。在双方履行承包合同期间，方元盛以资金不足向周豳借款用于发放工人工资：2014年4月22日借款16万元用于发放工人工资；2014年5月23日借款8万元用于发放工人工资；2014年7月1日借款15万元用于发放工人工资，借款期限均为3个月，合计借款39万元，方元盛对上述款项均出具了借据。另查明，澳门凼仔新码头主体工程扩建中的给排水安装工程至今未进行工程结算。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由方元盛出资但不参与工程的经营管理，合作期满后，无论工程盈亏，方元盛都可收回本金及分红，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名为合伙，实为借贷。对于方元盛、周豳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借款本金数额及利息的认定：方元盛出资100万元，周豳已返还62万元，方元盛认为尚欠本金38万元，对该事实周豳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利息，方元盛认为协议约定分红50万元过高，主动调节为按照月利率百分之二计算还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内可按照月利率百分之二计算，约定期限外双方没有约定分红，也没有约定利息，应按年利率百分之六计算。周豳认为方元盛向其借款用于支付给排水安装工程工人工资的39万元，应当在上述款项中予以抵扣。一审法院认为，该款项在借据中明确注明用于给付施工工人工资，施工合同至今仍未结算，因而不应在方元盛主张的还款中抵扣，周豳可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综上，一审法院依法作出如下判决：周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方元盛返还借款本金38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2月7日至2012年4月7日以4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计算；从2012年4月8日至2012年5月7日以7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计算；2012年5月8日至2012年11月8日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计算，从2012年11月9日于2012年12月15日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百分之六计算，从2012年12月16日至2013年1月10日以8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百分之六计算，从2013年1月11日至2014年1月15日以6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百分之六计算，从2014年1月16日至2014年3月2日以5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百分之六计算，从2014年3月3日至2014年6月10日以48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百分之六计算，从2014年6月1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以38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百分之六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466元，由周豳负担。二审期间，周豳向本院提交19张收据，证明按照《水电班供排水工程制安系列承包合同》的约定，方元盛预支的205万元工程款，收据形式上和39万元借据明显不同。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方元盛对于周豳二审提交的19张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是新证据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承包工程时已经超过工程量领取工人工资，关于工人工资应由双方在工程承包款项结算中予以解决。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在2012年2月12日签订《合作协议》之前，双方当事人于2011年11月6日签订《水电班供排水工程制安系列承包合同》，由周豳以发包人名义将“澳门氹仔新码头主体工程扩建中的给排水安装工程”的包工工作承包方元盛，合同约定承包工作中总造价为人民币230万元整。承包施工过程中，从2012年6月开始至2014年4月期间，方元盛多次以《收款收据》、《收据》的形式确认从周豳处借支或领取上述承包工程工人工资款项。2014年4月22日、2014年5月23日、2014年7月1日，方元盛以借款人名义分别向周豳出具《借据》，分别写明“兹借到周豳现金人民币16万元”、“兹借到周豳现金人民币8万元”、“兹借到周豳现金人民币15万元”，并在上述《借据》中明确“此款用于发放澳门氹仔新码头主体扩建一供排水工人工资，此款暂借时间三个月”，上述三笔款项合计39万元。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于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周豳上诉主张方元盛分别于2014年4月22日、2014年5月23日、2014年7月1日向其借款用于发放工人工资，上述三笔借款39万元应在方元盛主张的涉案借款中予以抵扣；方元盛则辩称上述三笔款项性质为周豳应支付的相关承包工程的工人工资。经审查，首先，虽然有证明表明周豳与方元盛之间还存在相关工程承包合同关系，但双方在履行承包合同过程中，方元盛从周豳处借支或领取的工人工资款项均由方元盛出具《收款收据》的形式予以明确，与方元盛就上述三笔合计39万元借款款项出具的《借据》形式明显不同，且若是支付工人工资款项不可能约定“时间为三个月”。其次，从周豳提交的三张《借据》来看，方元盛在2014年4月22日、2014年5月23日的两张《借据》上明确以“借款人”名义签名并注明“兹借到周豳现金”，虽然三张《借据》上均载明所借款项用途为“此款用于发放澳门氹仔新码头主体扩建一供排水工人工资”，但结合方元盛出具上述《借据》、并对每笔款项“暂借时间三个月”作出明确约定的事实，应认定双方形成真实的借贷合意，以《借据》的形式明确上述三笔合计39万元款项为借款性质。一审法院对上述三笔合计39万元款项性质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因此，方元盛以借款人名义出具《借据》涉及的39万元款项，因与方元盛主张的涉案借款同为借款款项，依法应予抵扣。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方元盛出借的100万元已返还62万元，周豳尚欠本金38万元；以及该笔借款借期内利率为月利率2%、逾期利率为年利率6%等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方元盛以借款人名义出具《借据》涉及的三笔合计39万元借款款项到期后，在双方当事人未就还款顺序进行约定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应先抵扣涉案借款利息，再抵扣本金，具体抵扣情况如下：截止2014年7月22日，方元盛所主张的涉案借款尚欠本金38万元，根据一审判决主文确定的分段计算利息总额为：16000元+14000元+120000元+6167元+3467元+40083元+4217元+7890元+2660元=214484元，方元盛2014年4月22日所借的16万元3个月期满，抵扣上述借款利息后，尚欠利息54484元，尚欠借款本金38万元；截止2014年8月23日，方元盛所主张的涉案借款新增利息：380000元×6%×33天/360=2090元，累计欠利息54484元+2090元=56574元，方元盛2014年5月23日所借的8万元3个月期满，抵扣上述借款利息后，超出23426元，应抵扣借款本金，故尚欠借款本金为380000元－23426元=356574元；截止2014年10月1日，方元盛所主张的涉案借款新增利息：356574元×6%×40天/360=2377元，方元盛2014年7月1日所借的15万元3个月期满，抵扣上述借款利息后，超出147623元，应抵扣借款本金，故尚欠借款本金为356574元－147623元=208951元。此后，双方再无抵扣事项，周豳应自2014年10月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标准向方元盛支付借款利息及尚欠借款本金208951元。综上所述，周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一初字第1201号民事判决主文为：周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方元盛返还借款本金208951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10月2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以20895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百分之六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周豳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466元，由方元盛负担9335元，周豳负担31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466元，由周豳负担3131元，方元盛负担933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詹 洁审判员 孙 志审判员 马 艳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杨文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