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02民初3996号 原告：南京洁士清洗保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珠江路****。 法定代表人：何更新，南京洁士清洗保洁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进展，江苏亚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苏宁云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山西路**金山大厦**iv> 法定代表人：张近东，苏宁云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平，北京市君则君（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银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住所地南京市和燕路**> 法定代表人：楼晓君，江苏银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平，北市市君则君（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南京洁士清洗保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洁士公司）诉被告苏宁云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宁云商公司）、江苏银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河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5月31日受理立案后，适用简易程序于2917年7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洁士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进展，被告苏宁公司、银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平，到庭参加了诉讼。后因存在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裁定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洁士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进展，被告苏宁公司、银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洁士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对外赔偿损失859932元（含医疗费、抢救费44008元，丧葬补助金、工亡补助金、供养抚恤金815924元）。事实和理由：2015年4月，原告与被告银河公司签订“苏宁总部基地二期日常外包保洁服务合同”（以下简称“服务合同”），服务地址在被告苏宁公司所属的苏宁总部二期，原告派驻固定保洁员26人提供日常保洁服务，服务区域在苏宁总部基地二期外围、餐厅外围、地下车库等区域、地下车库等区域驻的保洁员窦绵杰在苏宁总部基地二期地下车库失足跌落，经抢救无效死亡。窦绵杰失足跌落位置是银河公司安排该保洁员休息的地上车库负一层房间，该房间内还有一个里间，有门未上锁，无照明设施，门外无禁止入内告知，然而此房间的角落里有预留的一米见房的管道孔直通地下室负二层，该孔外没有设置任何围挡及警示标志，保洁员窦绵杰在存放物品时失足坠落到负二层受伤后死亡。此意外事件的发生系因苏宁公司的建筑设施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没有安装保护设施和照明设施，没有安全警示标志。被告银河公司为窦绵杰提供了该保洁休息场所，但未将安全隐患告知窦绵杰，导致其失足坠落。两被告的共同过错导致了窦绵杰的死亡，原告为窦绵杰送医抢救花费44008.9元，支付一次性丧葬补助金、工亡补助金、供养抚恤金共计815924元。窦绵杰的死亡系因两被告过错所致，原告对于死亡事故不存在任何过错，其死亡赔偿应当由有过错的两被告承担。 被告苏宁公司、银河公司辩称：原告职工窦绵杰工伤死亡，根据社会保险法的规定，其医疗费、丧葬补助金、死亡补助金等应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因原告未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缴纳工伤保险费，因此由原告按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赔偿原告损失，原告该义务的产生系因其自身过错所致。现原告以被告侵权为由，追偿上述费用，实际与法相悖，依据法律规定，本案中无论被告是否构成侵权，均与原告无关，即便被告是侵权人，原告也无权向被告追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用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即便被告构成侵权，也是被侵权人有权向被告请求赔偿，原告的追偿行为不但侵犯了被侵权人的利益，同时还会导致重复赔偿的不公平结果。根据人身损害的赔偿条款，原告要求赔偿的项目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均不是人身损害赔偿项目。除此，原告在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投保了责任险，窦绵杰的工亡事故发生后，华泰保险公司已支付了全额保险金，包括医疗费，原告并无任何损失。综上，无论被告是否构成侵权均与原告无关，原告也没有其声称的损失，故原告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要求法院予以驳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南京市玄武区苏宁大道1号负一层、负二层、夹层房屋属被告苏宁云商公司所有，苏宁云商公司将该房屋委托给被告银河公司管理。 银河公司（甲方）与洁士公司（乙方）签订《苏宁总部基地二期日常外包保洁服务合同》（以下简称《保洁服务合同》）一份，约定：乙方派固定保洁人员26人，对苏宁总部基地二期外围、餐厅外围（后场过道、卸货平台等）、地下车库等区域、地下车库等区域进行保洁服务员负责联系、协调、监督、检查、验收乙方服务范围内的清洁综合服务质量，对乙方的合理要求及建议予全力支持，如遇特殊清洁工作需求时，须提前通知洁士公司，以便人员的安排与调配，甲方有权制定相应的管理措施，监督标准等，以保证乙方按照合同及其他双方议定的要求运行，应根据总部基地二期的实际情况，制定有关清洁手册或培训方案，工作服款式、颜色由银河公司指定，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须严格按照双方共同制订的各项作业标准以及国家、地区、行业标准、地区务区域提供专业清洁综合服务，并严格教育、培训和管理派驻甲方的保洁员，遵守甲方所订规章制度，乙方需提供在甲方服务保洁员的花名册和身份证复印件并实行作息签到制度，以便于甲方对人员进行监督与考核，保洁人员应服从甲方管理人员的监督与指导以及甲方相关的保洁惩罚管理规定；乙方负责承担乙方驻甲方保洁员的保险、工资、劳保福利及其他一切费用，如在工作中因违反安全操作发生的任何人身伤害事故，均由乙方承担一切责任，甲方概不负责等。合同约定履行期限自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 上述合同签订后，洁士公司派窦绵杰等员工到合同约定的苏宁大道1号苏宁总部所在地进行清洁服务。合同履行中，银河公司提供苏宁大道负一层的进风机房给洁士公司作为保洁人员的休息场所使用。该进风机房的里间地面有一消防竖风井，垂直达负二层，井口无护栏等防护设施，里、外间之间有门，未锁，里间无照明，无警示或禁止进入等标志。银河公司提供上述进风机房给洁士公司使用时，告知洁士公司管理人员房屋里间有洞不能进入。洁士公司主管在开会时告知保洁人员休息室“里间有个洞，不能进入”。 2015年4月30日上午，窦绵杰等人工作结束后到休息室休息。休息期间，窦绵杰进入里间不慎跌入竖风井，摔至负二层。当日，窦绵杰被送往医院抢救，次日不治身亡。抢救期间，洁士公司支付了医疗费用44008.9元。 2015年5月21日，经南京市公安局玄武分局板仓派出所调解员调解，窦绵杰亲属朱四英、窦长喜、窦长美、任佳珍与银河公司达成调解协议，调解协议约定：2015年4月30日上午9:15分，洁士公司员工窦绵杰因工作原因在苏宁总部二期地下车库负一楼失足摔至负二楼，经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双方为赔偿金引发纠纷，经再次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协议如下：银河公司给付20万元给窦绵杰家属补偿款，此款在2015年5月22日前支付，窦绵杰家属共同委托领款人窦长喜领取该款项，窦绵杰家属不再向苏宁公司主张任何权益。次日，银河公司按上述约定给付20万元，窦长喜出具了收条。 2015年5月21日，在南京市××区××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窦绵杰亲属朱四英、窦长喜、窦长美、任佳珍与洁士公司签订《工伤事故死亡赔偿协议书》，约定：一、窦绵杰工伤死亡所形成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下述项目）抢救治疗费、营养费、家属食宿费、丧葬补助费、供养亲属抚恤金、工亡补助金等，洁士公司一次性赔偿40万元整。二、在2015年5月22日12时前，洁士公司向朱四英等支付30万元整；本协议签订后10日内洁士公司将剩余的10万元交付南京梅园派出所，待朱四英等将理赔所需的材料全部交付原告后，由派出所组织双方支付；派出所不得单方将10万元退还洁士公司。三、双方此前就窦绵杰死亡事故各自所支付的费用，由各自承担。四、朱四英等必须配合洁士公司就本次工伤事故认定及向保险公司办理雇主责任保险理赔手续，并配合提供相应的保险理赔材料。五、本协议签订后，因窦绵杰死亡产生的工伤赔偿事宜及劳动关系终止事宜全部结束，朱四英等不得再以任何理由任何形式向洁士公司主张任何赔偿或补偿；不得妨碍洁士公司的生活、经营活动，不得损害洁士公司的商业信誉。六、本协议在朱四英等按约收到首付款30万元时生效。双方再无其他争议，任何一方不得翻悔。当日，洁士公司将30万元本票交给被告，由窦长喜书写收据。之后，洁士公司未按协议约定支付剩余10万元。 2016年1月，洁士公司因与朱四英、窦长喜、窦长美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诉至本院，本院于2016年6月13日做出（2016）苏0102民初608号民事判决，判决认定：窦绵杰生前在洁士公司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洁士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其死亡经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窦绵杰与洁士公司之间为赔偿产生的纠纷为工伤保险待遇纠纷，应当依照2011年1月1日起实施的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和2011年7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的规定进行审理。《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规定，职工所在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发生工伤事故的，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可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窦绵杰工亡后，在未经劳动行政部门认定工伤的情形下，经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赔偿协议，但从协议中可以看出，窦绵杰亲属所获赔偿明显低于法定工伤保险待遇标准，况且洁士公司也没有按照该赔偿协议的约定在协议签订后的10日内支付剩余赔偿款。因洁士公司与窦绵杰亲属签订的赔偿协议明显低于法定工伤保险待遇标准，依法应予变更，变更后洁士公司应支付给朱四英、窦长喜、窦长美一次性丧葬补助金30920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576880元、供养抚恤金208124元，扣除洁士公司于2015年5月21日已付的30万元，本院判决洁士公司支付朱四英、窦长喜、窦长美一次性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抚恤金三项合计515924元。2016年11月4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1民终6993号民事案件判决驳回洁士公司上诉，维持上述（2016）苏0102民初608号民事判决。 洁士公司持有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华泰保险上海分公司）签发的保险凭证一份，保险凭证记载：被保险人为洁士公司、苏宁云商公司及其分子公司、控股公司、关联公司，及上述公司新设立的公司；承保范围为雇主责任险和公众责任险；雇主责任险中，发生死亡事故的保险赔偿限额为每人每年50万元，及意外医疗费用每人每年10万元，雇主责任保险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每人500元，保险期限自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雇主责任险承保区域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港、澳、台除外）。 窦绵杰死亡事故发生，洁士公司向华泰保险上海分公司申请理赔，华泰保险上海分公司于2017年2月出具理赔计算书，说明：2015年4月30日，洁士公司员工窦绵杰工作时死亡，属于保单责任。理算说明：一次性丧葬补助金30920元、医药费44008.9元，工亡补助金576880元，抚恤金208124元；根据保单限额：雇主部分，死亡：500000元每人每年，医疗费10万元限额，免赔额500元，500000+44008.9-免赔额500=543508.9元，标的赔付合计543508.9元。2月15日，华泰保险上海分公司根据本院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直接将543508.9元付至本院，本院将（2016）苏0102民初608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款项执行给了朱四英、窦长喜、窦长美，余款退还洁士公司。 本院认为：苏宁大道1号负一层进风机房里间地面有竖风井，是具有一定危险性的场所。进风机房及里间周围无禁止或限制进入告知，无危险警告、安全提醒标识，竖风井周围无防护装置，里间无照明设施，房门未锁也无其他限制进入的措施。因此本院认为，被告苏宁云商公司作为苏宁大道负一层、负二层及夹层房屋的所有人，对具有危险性的地下设施未善尽管理之责，对于跌入竖风井而造成的人身损害应承担主要的侵权责任。被告银河公司在与洁士公司履行《保洁服务合同》过程中，将具有危险性的负一层进风机房作为休息场所，提供给洁士公司使用，违反了对其提供的场所安全性的保障义务，且被告银河公司作为苏宁大道1号负一、二层及夹层房屋的受托管理人，无证据证明银河公司与苏宁云商公司有关委托管理事项、范围的具体约定，故应与苏宁云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银河公司在提供进风机房给洁士公司使用时提醒洁士公司管理人员不要进入进风机房的里间，洁士公司管理人员也将此情告知保洁工作人员，但洁士公司未有效监管其工作人员遵守安全警示，窦绵杰未按警示要求仍进入里间，洁士公司和窦绵杰本人对事故的发生负有次要责任。 本案中，洁士公司基于侵权法律关系，就其赔偿给窦绵杰亲属的815924元及支付的医疗费44008.9元向银河公司和苏宁云商公司追偿。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院（2016）苏0102民初608号民事判决书的认定，洁士公司是与窦绵杰具有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因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故应向窦绵杰亲属支付工亡保险待遇815924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除外”，以及《社会保险法》“由于第三人的原因造成工伤，第三人不支付工伤医疗费用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劳动者因第三人侵权造成人身损害并构成工伤，用人单位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可以就医疗费用在第三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向其追偿。本案中，洁士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向窦绵杰亲属支付了工亡保险待遇815924元，该款项的支付并非基于侵权法律关系，而是以工伤社会保险为基础，窦绵杰亲属在获得上述工亡保险待遇后并不丧失要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权利，事实上窦绵杰亲属已行使该权利，自银河公司获得赔偿20万元，因此原告无权就其支付的工亡保险待遇815924元向被告追偿。 关于原告支付的医疗费44008.9元，原告可根据本案被告应承担的侵权责任向其追偿，但是原告已于2017年2月获得华泰保险上海分公司的雇主责任险赔偿金543508.9元，其中包括医疗费44008.9元及扣除绝对免赔额500元，因此原告也无权就医疗费全额44008.9元向被告追偿，因保险凭证只说明一次事故的绝对免赔额为500元，未载明绝对免赔额的具体对象，故原告仅能就免赔额中医疗费所属比例部分向被告追偿，具体为：44008.9543508.9*500=40元。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苏宁云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江苏银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连带给付原告南京洁士清洗保洁有限公司28元。 二、驳回原告南京洁士清洗保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2399元，由被告苏宁云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江苏银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连带负担100元，余款由原告南京洁士清洗保洁有限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小晗 人民陪审员  王月珍 人民陪审员  陈时勤 二〇一八年三月八日 见习书记员  梁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