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民终7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福海顺天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京北沙河钢材市场办公室301号。法定代表人:郑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俊英，北京市当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皛，北京市当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郑花路65号。法定代表人：高兴文，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漯河陆洲小商品城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漯河市郾城区淞江路790号。法定代表人：钟南生，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友常，男，1966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潢川县。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振庆，上海市建纬（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萍，上海市建纬（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福海顺天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基公司）、漯河陆洲小商品城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漯河公司）、甘友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4民初4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福海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理由主要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审认定在案欠据写明的“送货单全部（收回）作废”属于格式条款，是故意适用法律错误的认定。欠据写明送货单被上诉人全部收回，一审法院还要福海公司举证，实在有悖常理。欠据产生属于真实的意思表示，福海公司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应得到支持。国基公司、漯河公司、甘友常共同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福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国基公司给付欠款1767667.28元；2.判令国基公司给付资金使用费，以1767667.28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22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3.判令漯河公司、甘友常对上述国基公司所负担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判令国基公司、漯河公司、甘友常承担案件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28日，福海公司与国基公司签订《漯河义乌国际商贸城钢材供销合同》（合同编号：2014.09-2802），约定：供方为福海公司，需方为国基公司，需方从供方购买钢材等建筑材料，供货日期为2014年9月1日至工地完工。供方送货到需方工地，即漯河市郾城区淞江路与107交叉口义乌国际商贸城项目工地，需方应在供方供货送到工地当日支付供货总额的40%，以此类推，其价格参照供货当日的“兰格网郑州市建筑钢材市场工地采购指导价”中相应的价格加双方协商认可的费用作为结算价格。钢材单价按供需双方所签字的单据为依据，货到工地后，需方在十日之内支付总货款的100%给供方，以此类推。若需方不能按以上付款时间执行预算，则需自供货之日起每天按照全部货款的千分之一支付给供方利息，最长不超过两个月给付清所有款项。需方指定李太顺、黄军其中1人签字方可生效，进行交接货物并办理有关手续和结账事宜。甘友常在国基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签字。2014年10月15日，福海公司、国基公司以及漯河公司签订担保书，约定漯河公司为国基公司提供担保，自愿为国基公司因不履行、不完全履行、无法履行2014.09-2802号合同，导致国基公司对福海公司产生的债务，提供无限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为两年，自担保书订立之日起计算。合同签订后，福海公司开始向国基公司供货。供货明细为：2014年9月24日供货价值112896.30元（唯一一笔合同签订前的供货）；2014年9月28日供货价值117634元；2014年9月29日供货价值118424元；2014年10月2日供货价值121545元；2014年10月3日供货价值126146元；2014年10月4日供货价值150616元；2014年10月8日供货价值126062元；2014年10月9日供货价值116849元；2014年10月10日供货两笔，分别价值120463元和118088元；2014年10月11日供货两笔，分别价值159144元和116968元；2014年10月18日供货4笔，分别价值124152元、123664元、292936元、121384元；2014年10月19日供货两笔，分别价值366542元及243978元；2014年10月22日供货价值121684元；2014年10月24日供货价值251210元；2014年11月5日供货价值120355元；2014年11月7日供货价值117485元；2014年11月11日供货价值124482元；2014年11月14日供货价值264047元；2014年11月17日供货价值271589元；2014年11月28日供货价值251501元；2014年11月30日供货价值120051元；2015年5月24日供货价值183334元；2015年6月8日供货两笔，分别价值92884元和94372元；2015年7月5日供货价值83433元；2015年7月8日供货价值117573元。以上共计4991491.30元。同时，国基公司陆续向福海公司付款，付款明细为：2014年9月28日向福海公司转账50000元；2014年10月4日向福海公司转账44000元，并支付现金18896.30元（这两次付款付的是合同签订前送货的款项）；2014年10月10日向福海公司转账40000元；2014年10月12日转账9140元；2014年10月18日向福海公司转账100000元；2014年11月5日向福海公司转账30000元；2014年11月17日向福海公司转账50000元；2014年11月27日向福海公司转账20000元；2014年12月2日向福海公司转账10000元；2014年12月10日向福海公司转账60000元；2014年12月11日向福海公司转账40000元；2014年12月14日向福海公司转账50000元；2014年12月31日向福海公司转账100000元；2015年1月2日向福海公司转账9330元；2015年1月8日转账向福海公司4万元；2015年1月23日向福海公司转账6万元；2015年1月30日向福海公司转账10万元；2015年2月2日向福海公司转账5万元；2015年2月11日向福海公司转账30万元；2015年4月2日向福海公司转账30万元；2015年4月30日向福海公司转账50万元；2015年5月24日向福海公司支付现金1.6万元；2015年6月8日向福海公司转账50万元，并支付现金2万元；2015年6月29日向福海公司转账46万元；2015年7月5日向福海公司支付现金1万元；2015年7月8日向福海公司支付现金1万元；2015年7月25日向福海公司转账5万元；2015年7月31日向福海公司转账10万元；2015年8月13日向福海公司转账7万元；2015年8月21日向福海公司转账3万元；2015年9月6日向福海公司转账5万元；2015年9月24日向福海公司转账10万元；2015年10月30日向福海公司转账5万元；2015年11月6日向福海公司转账5万元；2015年12月3日向福海公司转账40万元；2016年1月5日向福海公司转账5万元；2016年1月8日向福海公司转账6万元；2016年1月9日向福海公司转账4万元；2016年1月28日向福海公司转账5万元；2016年2月6日向福海公司转账30万元；2016年4月20日向福海公司转账20万元；2016年5月3日向福海公司转账4万元；2016年5月23日向福海公司转账10万元；2016年6月22日转账50万元。以上转账加现金共计5237366.30元。2016年3月31日，国基公司工地负责人、担保人甘友常，工地收料人黄军、马正军共同出具欠据一张，载明：兹有国基公司（2014.09-2802号合同）自2014年9月24日起至2016年3月31日止购买钢材结余欠福海公司款项合计2494009.57元,2016年3月31日前所有送货单全部作废，以此欠据为准，甘友常自愿以个人全部财产对上述所有款项承担保证责任，担保期限为两年。以上款项自2016年4月1日起，经三方自愿协商，以2494009.57元为基数，每天按千分之一计算资金使用费，即每天2494.01元，还款先扣资金使用费再还本金。2016年7月31日，国基公司工地负责人、担保人甘友常，工地收料人甘友常、王海燕又出具欠据一张，载明：国基公司（2014.09-2802号合同）自2014年9月24日起至2016年7月31日止购买钢材结余欠福海公司款项合计1954424.62元。2016年3月31日前所有送货单全部（收回）作废，以此欠据为准。本欠据按原合同号为2014.09-2802担保，另由甘友常自愿以个人全部财产对上述所有款项承担保证责任，并与欠款单位负法律连带责任，担保期限为两年。同时，按照日千分之一计算资金使用费，即每天1954.42元，还款先扣资金使用费再还本金。同日，国基公司收料人甘友常、王海燕为欠款单位国基公司在打印表格上签字，载明截止2016年7月31日欠付1954424.62元，以上款项按日千分之一资金使用费计算，还款先扣资金使用费再还本金，2016年8月1日起每天资金使用费为1954.42元，之前所有单据收回作废。另查，2016年4月18日，福海公司曾向该院提起第一次诉讼，案号为（2016）京0114民初字第6907号，后福海公司申请撤回起诉。再查，该院曾于庭审中要求福海公司提供两种格式的空白送货单，并要求福海公司就交易模式进行说明，福海公司陈述，所有送货单都是一式三联，1联为存根，2联给顾客，3联为记账回执，福海公司写好日期金额，复写一式三联，三联跟货一起过去，收货方在第一页签字后，福海公司将2、3联其中的1联给收货方，其余2联带回。庭审中，福海公司主张，欠据上载明供货单已由国基公司全部收回作废，故福海公司手中现在并没有留存的送货单底联，其无法说明送货明细，国基公司应当负担将全部送货单提交法庭的举证义务，并认为现在国基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不是全部，国基公司隐匿了7笔送货单，但经法庭明确询问福海公司无法明确说明该7笔的时间、金额及其他任何内容，国基公司则陈述其提交的就是全部送货单，且根据交易习惯及税收法规，福海公司应当将供货单作为原始记账凭证交税使用，同时还会有第三份底单，福海公司因为在欠据中计算了过高的违约金所以才写明送货单收回，故福海公司不将送货单作为证据提交；福海公司另主张，其与国基公司之间存在多笔没有出具送货单直接现金结账、钱款两清、福海公司向国基公司出具收据的交易行为，所以只有收据没有送货单，导致送货单比收据的金额少，有一些一车一两万的辅材是这样交易的，国基公司不认可存在此种类型的交易行为，认为送货没有送货单、钱款两清还打收据的行为不符合交易习惯。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权利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福海公司与国基公司之间存在关于钢材的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漯河公司、甘友常自愿为国基公司提供担保，且并未超过保证期间，故应对福海公司的债权清偿承担连带责任。福海公司要求国基公司支付欠付货款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根据实际发生的送货事实、付款事实、利息约定进行计算确认，福海公司诉讼请求中涉及到的违约金过高的部分，该院依法予以调整。福海公司关于送货单都被国基公司收走故其无法举证，应当由国基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的主张，与交易习惯不符，欠据中载明的送货单收回作废应属无效的格式条款，在该院询问中其虽称国基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并非全部，但无法说明其所称的7笔送货单的任何内容，故对福海公司的该项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福海公司关于存在部分没有出具送货单直接现金结账、钱款两清、福海公司向国基公司出具收据交易行为的主张，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国基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亦与交易习惯不符，该院亦不予支持。国基公司、漯河公司、甘友常关于保证期间已过的抗辩意见，与双方约定和查明的时间节点不符，该院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国基公司支付福海公司货款486488.98元及截止到2017年9月30日的利息215326.6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国基公司支付福海公司逾期利息（以486488.98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漯河公司、甘友常对国基公司应承担的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所确定的债务向福海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在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国基公司进行追偿；四、驳回福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福海公司除了对其中载明的福海公司向国基公司供货明细情况持有异议，认为实际供货不只这些外，对其他无异议；国基公司、漯河公司、甘友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的内容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福海公司与国基公司签订的在案《漯河义乌国际商贸城钢材供销合同》，福海公司与国基公司、漯河公司签订的在案担保书，以及甘友常在案涉欠据中作出的担保承诺，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均属有效，各方当事人应按约定及承诺履行各自义务。福海公司已依约向国基公司提供了货物，国基公司应给付福海公司相应货款，漯河公司、甘友常应对国基公司欠付福海公司货款之债务承担担保责任。根据福海公司的上诉理由及审理情况，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国基公司欠付福海公司货款的数额如何确定，换言之，案涉欠据能否作为处理本案的依据。本案审理中，福海公司明确其诉请的依据是在案2016年3月31日之欠据，以其中载明的2494009.57元欠款为诉请基础。该欠据是由代表国基公司签订案涉钢材供销合同、国基公司工地负责人、同时也是该合同项下国基公司债务担保人的甘友常，与工地收料人、同时也是该合同中载明的代表国基公司办理货物交接、结账等事宜的黄军以及工地收料人马正军，以国基公司名义为福海公司出具，其该行为应系代表债务人国基公司。本案审理中国基公司、漯河公司、甘友常虽称该欠据中载明的2494009.57元欠款不全是货款本金，还含有高息，但福海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国基公司、漯河公司、甘友常对其该主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在本院审理中称不知道其中的高息是如何计算的。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国基公司认为其自己出具的欠据含有高息，却不能对此作出任何解释或说明，显然于理不符，无法采信；其次，国基公司对欠据中欠款金额的确认，应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福海公司作为债权人对该欠据予以接受和认可，表明双方已就债权债务达成一致，法院应对此予以尊重，故该欠据应作为处理本案的依据，福海公司依据该欠据主张权利理应得到支持。至于该欠据中载明的“2016年3月31日前所有送货单全部作废，以此欠据为准”之内容，应系国基公司在确认债务的同时，对以此欠据作为其对福海公司所负债务依据的强调和承诺，并非法律规定的格式条款。一审法院认定该内容属于格式条款且无效，系误读法律关于格式条款概念及其效力规定，显属不当。根据本案已查明的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之事实，上述欠据于2016年3月31日出具后，国基公司分别于2016年4月20日、2016年5月3日、2016年5月23日及2016年6月22日向福海公司付款20万元、4万元、10万元和50万元，共计84万元，该付款金额应在该欠据确认的欠款金额中扣减。据此，本院确定国基公司应给付福海公司的欠款金额为1654009.57元。国基公司向福海公司出具欠据后，理应及时付清所欠款项，但时至今日仍拖欠，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以致造成本案纠纷，国基公司应承担向福海公司支付所欠款项逾期利息的违约责任。欠款逾期利息根据欠据出具后发生的上述不同时间还款分段计算。综上，福海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一审诉讼请求中合理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未能正确审查判断证据，导致认定事实错误，本院基于上述认定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4民初4120号民事判决；二、河南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京福海顺天经贸有限公司欠款1654009.57元，并向北京福海顺天经贸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494009.57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1日起至2016年4月19日止；以2294009.57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20日起至2016年5月2日止；以2254009.57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3日起至2016年5月22日止；以2154009.57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23日起至2016年6月21日止；以1654009.57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22日起实际付清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三、漯河陆洲小商品城建设有限公司、甘友常对本判决书第二项确定的河南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北京福海顺天经贸有限公司所负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河南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北京福海顺天经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河南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漯河陆洲小商品城建设有限公司、甘友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709元（北京福海顺天经贸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北京福海顺天经贸有限公司负担1263元（已交纳），由河南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漯河陆洲小商品城建设有限公司、甘友常共同负担1944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一审财产保全费5000元（北京福海顺天经贸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河南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漯河陆洲小商品城建设有限公司、甘友常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0709元（北京福海顺天经贸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北京福海顺天经贸有限公司负担1263元（已交纳），由河南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漯河陆洲小商品城建设有限公司、甘友常共同负担1944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春华审 判 员 刘 慧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邹 斐书 记 员 王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