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琼01民终10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口市秀英区西秀镇新海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海口市秀英区西秀镇新海村。法定代表人：林诗运，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挺，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羚，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清，女，1982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承华，海南阳光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海口市秀英区西秀镇新海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海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林清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琼0105民初5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新海村委会上诉请求：请求贵院依法撤销海南省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琼0105民初527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支持新海村委会针对林清提起的全部诉讼请求；请求贵院判令本案的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林清承担。事实与理由：一、2015年10月20日，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政府启动了新海片区棚户区（城中村）改造项目。2015年11月9日，为加快推进新海村棚改工作，妥善分配新海村宅基地利益，经村民代表表决，中共西秀镇新海村党支部、西秀镇新海村民委员会、西秀镇新海村村务监督委员会通过了《享受新海村宅基地款项利益分配方案》。根据本方案关于"外嫁女"的规定，新海村委会向林清全额发放宅基地征地补偿款62.4308万元。二、林清系大中专毕业生，属于大中专院校毕业迁回原籍的情况。此外，根据海南省社会保险事业局出具的《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表》显示，林清有固定的工作单位，有固定的工资生活来源及已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根据《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九条"考上大、中专院校学生已毕业的，应当认定其不再具有户口迁出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规定，应当认定林清不具有新海村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且林清属于"非迁非"、"非农业户口"类型，其从未在我村生活居住，其不属于以我村宅基地为基本生活保障的情形，故林清应当退还新海村委会发放的全额宅基地征地补偿款62.4308万元且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三、本案的案由应当是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而不是一审法院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立案庭确定的不当得利纠纷。新海村委会认为，新海村委会要求林清返还全额发放的宅基地征地补偿款的依据是林清不具有新海村委会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林清应当向新海村委会返还该笔款项系结合最高院的司法解释和《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关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标准进行认定的，故贵院在审理本案时应当以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为本案案由。综上，依据《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之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标准：1.人民政府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是否以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为基本依据；2.是否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户籍，3.是否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作为判断标准。本案中，林清不具备海口市秀英区西秀镇新海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敬请贵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撤销海南省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琼0105民初527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支持新海村委会针对林清提起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新海村委会请求贵院判令本案的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林清承担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林清答辩称：第一，关于案由的问题，林清认为，该案件是属于"不当得利"，而不是属于"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的损失。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是指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任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而引发的民事纠纷。在本案中，新海村委会认为林清是大中专毕业生，不具有村民资格，不应取得该宅基地利益款，新海村委会的这种认为完全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因此其认为该案由应属于"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是不成立的，而且根据《物权法》第63条"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任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的规定，能够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的主体只能是村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林清作为一名普通的村民，是无法适用该案由的。综上，林清认为，一审法院确定的案由完全正确。第二，林清取得该宅基地利益款是有合法依据的，新海村委会无权要求林清返还这61万元。首先，林清具有新海村民的资格，早已经得到新海村和生效判决的确认，秀英区政府也就该宅基地利益款与被告签订了征收协议，并且向林清发放了该宅基地利益款。现新海村委会起诉林清要求返还这61万元，那么其应该要先解除海口市秀英区政府与林清签订的《征收协议》，而不能直接要求林清返还这61万元，因为该《征收协议》成立生效并已履行完毕，林清的房屋已被政府拆除，如若要林清返还这624308元，新海村委会应当赔偿林清的损失。其次，根据《村民自治委员法》第10条规定"村民委员会及其成员应当遵守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遵守并组织实施村民自治章程、村规定民约，执行村民会议、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决议，办事公道，廉洁奉公，热心为村民服务，接受村民监督"之规定，新海村委会应执行村民会议、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决议，在这次政府征收中，新海村的村民代表已通过表决，已确定了林清享有全额的宅基地利益款，因此，新海村委会在没有新海村的村民会议、村民代表会议任何授权要求林清返还这624308元的情况下，新海村委会只作为新海村的"执行机关"，是没有权利起诉林清要求返还该宅基地利益款的。最后，新海村委会要求返还61万元的数额有错。根据林清提供的《征收货币化安置协议》来看，政府对宅基地的补偿款仅为212520元，即60m2×3542元/m=212520元，其余的403788元是政府给予林清的及时签约奖励款，因此，新海村委会无权要求林清返还61万元。第三、新海村委会认为林清是大中专毕业生，不属于以新海村宅基地作为基本生活保障的情形，故不应享有宅基地利益款，这种说法是没有事实根据以及法律依据的。首先，根据新海村制定《宅基地利益款的分配方案》中第1条"本人户籍在新海、居住在新海、住宅在新海，可以享受全额宅基地利益分配"、第3条"本人户口在征收决定公布前落户在新海村，本人可以享受全额宅基地利益分配"、第5条"外出工作人员，在本村有住宅或祖屋，无论户口在或不在本村，其全家子孙可以享受到全额宅基地利益款"的规定，林清认为，其新海村民资格已由新海村确认，其领取该宅基地款是有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的，并且纵观新海村制定的整个《分配方案》不存在因大中专毕业生或是外出工作人员因有工作或因在别地享受各种待遇而不能享受该宅基地利益款的情况。因此，林清是否是大中专毕业生与是否能领取宅基地利益款无关。其次，林清认为，其在别处没有享受任何的待遇，是依靠新海村的土地作为生活的主要来源。新海村所居住的房子是其唯一的住房，是林清唯一的"安身立命"之处，这难道还不是依靠新海村土地作为他们生存的最大保障吗？如果根据新海村委会起诉林清的理由，全村有大量的人是具有大中专毕业学历的，并且在此次新海村分配方案中，新海村都能给没有户口、没有居住、没有住宅在新海村的外来人口子子孙孙都分配了61多万元，难道这些外来人口就都具有新海村民资格？新海村为什么没有对其他的大中专毕业生以及那些外来人口提起诉讼要求他们返还宅基地利益款而唯独针对林清呢？这难道有什么利益输送吗？这种差别对待难道不是泄私愤、打击报复的行为吗？最后，根据新海村委会在其制定《宅基地利益款分配方案》第一条"本人户籍在新海、居住在新海、住宅在新海，可以享受全额宅基地利益分配"以及第5条"外出工作人员，在本村有住宅或祖屋，无论户口在或不在本村，其全家子孙可以享受到全额宅基地利益款"的规定，林清以及其全家子孙应当享有全额宅基地利益款，现在新海村委会不但不执行经村民代表大会决议作出的方案，还滥用权利，不但剥夺林清子女应该享有的权利，而且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起诉林清返还61万的宅基地利益款，企图达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针对这种打击报复的行为，法院应予以制止，当庭驳回其诉讼请求。四、如果法院判决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势必激化新海村民之间的社会矛盾，导致司法公信的丧失。原告出于打击报复的心里对林清等9人提起诉讼，要求返还这61万元的宅基地利益补偿款，是为了打击报复而滥用诉讼权利，企图达到泄私愤的目的，而且其这种行为助长了一些无知村民的气焰，在新海村委会的授意下，经常无故辱骂或做出侮辱林清以及其家人的行为，致使林清一家人终日惶恐不安、精神备受到很大的折磨。如果法院不制止这种滥用诉讼权利、违反诚实信用的原则，势必造成新海村委会更加强烈的打击报复，大大增加新海村委会与林清或其他村民之间的矛盾，引发一些不应发生的伤亡事件。综上所述，林清认为，林清具有新海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是毫无疑问的，新海村委会无正当理由、无法定事由、随意滥用诉讼权利，法院应予以制止，否则将变相鼓励或放纵不守诚信的当事人滥用权利，这不仅仅是对诉讼权利的滥用和对司法资源的浪费，也有悖于诚实守信、公平公正原则，因此，请求法庭予以当庭驳回新海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新海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清退还新海村委会发放的全额宅基地征地补偿款624308元；2.林清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林清户籍所在地为海口市××区，在该村参加农村合作医疗。新海村委会的部分土地被征用后，2015年11月9日，新海村委会及西秀镇新海村村务监督委员会作出《享受新海村宅基地款项利益分配方案》，该方案规定，凡户籍在新海村，居住在新海、住宅在新海的村民，可以享受全额征地补偿款616308元的分配。方案第四条对外嫁女享受征地款作出规定，外嫁女户口在新海村的可以参与全额分配，户口不在新海村或方案公布后将户口迁入新海村的可以参与50%分配。616308元征地补偿款由212520元宅基地补偿款和403788元签约奖励款组成。2015年11月18日，林清与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政府签订《海口市新海片区棚户区（城中村）改造项目征收货币化安置协议》，林清房屋被征收。2016年7月5日，新海村委会向村民每人发放征地补偿款616308元时，向林清发放616308元。2016年10月份，新海村委会又制定征地补偿款分配发放方案，向每个村民发放征地补偿款8000元，向林清发放8000元。新海村委会以林清系大中专毕业生为由要求林清退还上述两笔款项，林清拒不退还。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的损失，不当得利之债的成立要件：（1）一方取得财产利益；（2）一方受有损失；（3）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间有因果关系；（4）没有法律上的根据。本案中，新海村委会通过法定程序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并通过了《享受新海村宅基地款项利益分配方案》，该方案以外嫁女的户口是否在新海村作为参与征地补偿款分配数额多少的基本要件，并不考虑其他情形，新海村委会依据该方案向林清发放了征地补偿款。林清领取的征地补偿款以分配方案作为根据，新海村委会、林清之间没有形成不当得利之债的法律关系，新海村委会诉请林清返还征地补偿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新海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43元，由新海村委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林清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新海村民委员会公示》；证据二、黄大章、黄玉琴的户籍信息；两份证据证明新海村委会以"被上诉人不在新海村居住生活、不以新海村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为由向法院起诉要求林清返还征地补偿款的诉讼期间，却在2017年8月3日向不具有新海村户籍，在新海村没有住房，未居住生活，不以新海村土地作为基本生活保障的黄大章、黄玉琴发放每人50万元的宅基地利益征地补偿款。经质证，新海村委会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以及证明力有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对其关联性以及证明内容不予采信。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关于"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得利人取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依照"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新海村委会应对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新海村委会及西秀镇新海村村务监督委员会作出的《享受新海村宅基地款项利益分配方案》，系新海村委会通过法定程序召开村民代表会议所形成的决议，在该方案未被法定程序撤销之前新海村委会与村民均应按该方案执行。该方案已明确载明以外嫁女的户口是否在新海村作为参与征地补偿款分配数额多少的基本要件，并不考虑其他情形。因此，林清领取的征地补偿款是有分配方案作为依据的，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定构成要件。新海村委会主张林清返还征地补偿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新海村委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43元，由海口市秀英区西秀镇新海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慧娟审判员 黄玉臣审判员 王法坚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谢以欣速录员 蒋洋轩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