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湘民终7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娄底市农业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娄底市娄星区底星路**。法定代表人：肖超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顺、刘利，湖南晨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讼人（原审原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开福区负责人：樊志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博峰，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蓉，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湖南鸿源煤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娄底市娄星区经济园区石井镇法定代表人：肖超奇，该公司执行董事。原审被告：肖超奇，男，汉族，1963年8月8日出生，住娄底市娄星区。原审被告：颜南辉，女，汉族，1963年10月24日出生，住娄底市娄星区。原审被告：肖岩，男，汉族，1989年1月18日出生，住娄底市娄星区。原审被告：王凤麟，女，汉族，1991年8月22日出生，住娄底市娄星区。原审被告颜南辉、肖岩、王凤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超奇，即本案原审被告肖超奇，特别授权。上诉人娄底市农业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娄底农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湖南分公司），原审被告湖南鸿源煤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源煤业公司）、肖超奇、颜南辉、肖岩、王凤麟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13民初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娄底农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湘13民初1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负担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事实和理由：1、涉案两份《董事会担保决议》系违背《公司法》及上诉人公司章程的无效决议。两份董事会决议由董事会作出，未通知其他股东，未召开股东会，违背《公司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六条及上诉人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为无效决议。2、建行涟钢支行系非善意相对人，其在明知上诉人董事会无权作出担保决议的情况下，接受上诉人提供的抵押担保，抵押担保法律关系当为无效。建行涟钢支行在接受上诉人提供的抵押担保之前，对公司法及抵押人公司章程规定的担保决议程序、权限是明知的，其在已经获取了上诉人公司章程的情况下，明知上诉人董事会不具备作出对外担保决议的权力，却未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仅凭《董事会决议》《担保意向书》，便接受上诉人的抵押担保，明显非善意交易主体。因此，建行涟钢支行与上诉人之间的抵押担保法律关系无效。信达湖南分公司辩称，涉案《最高额抵押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建行涟钢支行作为善意相对人，对娄底农机公司抵押物的抵押权经登记合法有效。理由如下：（一）《最高额抵押合同》的签订系合同当事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无效情形。合同签订前，建行涟钢支行尽了全面审查义务，对娄底农机公司提供的董事会担保决议的真实性进行了审查，在签订合同时，要求其董事会三位成员到场确认身份后，当面在董事会担保决议上签字，确保其意思表示及签名的真实性。同时，建行涟钢支行对娄底农机公司的公司章程进行了审查，确认其公司章程上没有禁止由董事会决议公司对外担保，也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涉案《最高额抵押合同》自签订起即合法有效，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二）娄底农机公司的公司章程属于公司规定，即使违反也属于对公司内部决议程序的违反，不具有外部效力。董事会决议即使无效，公司依据该决议与善意相对人形成的民事法律关系也不受影响。（三）《最高额抵押合同》签订后，进行了抵押登记，建行涟钢支行成为了合法的抵押权人。根据物权法及其解释，即使双方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被认定无效，也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的他项物权——抵押权，已登记的抵押权应受法律保护。原审被告鸿源煤业公司、肖超奇、颜南辉、肖岩、王凤麟没有陈述意见。信达湖南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鸿源煤业公司归还贷款本金6400万元及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判令原告对被告娄底农机公司、肖超奇提供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并处置抵押物偿还贷款本息。三、判令被告肖超奇、颜南辉、肖岩、王凤麟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7日，娄底农机公司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娄底涟钢支行（以下简称建行涟钢支行）签订两份《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以娄底农机公司名下财产对2015年11月27日至2020年11月27日期间鸿源煤业公司在建行涟钢支行的贷款、承兑商业汇票、信用证、保函授信业务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其中，该公司名下位于娄底市娄星区（金海商贸城）0001幢、房产所有权证号为00××75（所有权证号码为连续状态，计12套，下述表示一致），00082219、00082221至00082229、00082233至00082238、00082303、00082305、00082316至00082323、00082807、00101967、00101968合计41套房产提供最高额抵押项下担保责任的最高限额为人民币5582.5万元，位于娄底市娄星区市农机公司**、房屋所有权证号为S201509240068的房产最高额抵押项下担保责任的最高限额为人民币1052.1万元，均于2015年11月30日办理了抵押登记。同日，肖超奇与建行涟钢支行签订自然人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以肖超奇名下位于娄底市娄星区（金海商贸城）0001幢、房产证号为00×**3、00××01、00××04合计10套房产作为抵押物，为2015年11月27日至2020年11月27日期间鸿源煤业公司在建行涟钢支行的贷款、承兑商业汇票、信用证、保函授信业务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最高额抵押项下担保责任的最高限额为人民币356.3万元，并于2015年11月30日办理了抵押登记。2015年12月2日，鸿源煤业公司与建行涟钢支行签订《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载明：贷款金额为1000万元，贷款期限1年，即自2015年12月2日起至2016年12月1日止，按前一个工作日建行一年期贷款基础利率加92%计算固定利率，贷款逾期罚息为贷款利率上浮50%…。肖超奇、颜南辉、肖岩、王凤麟签订《自然人保证合同》对该笔债务进行连带保证担保。建行涟钢支行于次日向鸿源煤业公司发放了1000万元贷款。到期后，双方签订贷款期限调整协议，约定借款期限展期一年至2017年12月2日，保证金质押、保证等其他事项不变。此后，双方按照上述方式分别于2016年3月16日、2016年4月15日贷款500万元，2016年5月9日贷款500万元、1500万元，2016年5月16日贷款1500万元，2016年6月13日贷款500万元。肖超奇、颜南辉、肖岩、王凤麟均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2016年9月19日，鸿源煤业公司与建行涟钢支行签订《银行承兑协议》，约定承兑汇票金额为900万元，到期日为2017年3月19日，汇票到期不能足额缴存应付票款时按照每天万分之五的标准对未足额缴存款项收取利息。鸿源煤业公司提供保证金450万元作质押担保并签订了保证金质押合同。肖超奇、颜南辉、肖岩、王凤麟对该笔债务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2016年9月22日，双方再次签订900万元的《银行承兑协议》，到期日为2017年3月22日，保证金质押、个人保证责任约定与上述方式一致。因鸿源煤业公司不能按贷款合同、承兑协议的约定按期足额偿付贷款本、息，建行涟钢支行向其发出信贷业务提前到期的通知书。至2017年6月30日，鸿源煤业公司向建行涟钢支行偿还了本金9060241.51元，尚欠本金63939758.49元，利息及罚息合计2053861.32元。在本案一审过程中，信达湖南分公司于2017年12月18日向一审法院递交申请书，认为其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行于2017年6月16日签订了资产转让合同，本案案涉全部债权已转让，并于2017年8月26日在《湖南日报》上刊登了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请求依法将本案原告由建行涟钢支行变更为信达湖南分公司。一审法院依法裁定准许。一审法院认为，鸿源煤业公司与建行涟钢支行签订的贷款合同及承兑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建行涟钢支行依约发放贷款后，鸿源煤业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偿付，构成违约，应按合同约定清偿本金与利息。经双方确认，至2017年6月30日，鸿源煤业公司尚欠本金63939758.49元，利息包含罚息合计2053861.32元，此后的利息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双方对娄底农机公司提供抵押的效力问题存在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娄底农机公司与建行涟钢支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以其名下房产为鸿源煤业公司所负债务进行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依法受法律保护。娄底农机公司辩称该担保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导致担保无效、部分无效。但建行涟钢支行在本案中提交了该公司董事会（股东会）担保决议及担保意向书，娄底农机公司虽对此提出异议要进行核实，但未提交其他相反证据佐证其主张，结合该公司为本案债务提供担保并进行抵押登记已历时多年的基本客观事实，其在本案中以公司担保无效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故此，在鸿源煤业公司所欠合同款项无力清偿时，抵押权人有权对娄底农业机公司提供的抵押物进行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在不超过最高额抵押登记所载限额内优先受偿。肖超奇以其名下资产对鸿源煤业公司所负债务向建行涟钢支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并依约办理了抵押登记，双方的抵押行为合法有效，抵押权人对肖超奇提供的抵押物享有抵押权益。在鸿源煤业公司无力清偿债务时，抵押权人有权对该抵押物进行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在最高额抵押登记所载限额内优先受偿。肖超奇、颜南辉、肖岩、王凤麟以个人名义对鸿源煤业公司向建行涟钢支行的贷款、承兑业务所负债务签订保证合同，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该约定的保证方式为连带清偿责任，肖超奇、颜南辉、肖岩、王凤麟应依约对上述鸿源煤业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信达湖南分公司受让建行涟钢支行案涉债权，并登报进行了公告，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其依法取代建行涟钢支行在本案中的原告主体身份后，对案涉债权主张相关权利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处置银行不良资产有关问题的补充通知》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九条、第二百五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鸿源煤业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信达湖南分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63939758.49元及利息（至2017年6月30日的利息2053861.32元，此后的利息按照鸿源煤业公司与建行涟钢支行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银行承兑协议》约定之标准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二、鸿源煤业公司未能按时、足额清偿本判决第一项所负债务时，信达湖南分公司对肖超奇提供抵押担保的财产（位于（位于娄底市娄星区〈金海商贸城〉**证号为00××13、00××01、00××04合计10套房产）在最高抵押限额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即拍卖、变卖该财产时在最高额抵押限额内优先受偿或折价抵偿；三、鸿源煤业公司未能按时、足额清偿本判决第一项所负债务时，信达湖南分公司对娄底农机公司提供抵押担保的财产（位于娄底市（位于娄底市娄星区〈金海商贸城〉**00××75，00XX19、00XX21至00XXX29、00XXX33至00XX38、00XXX03、00XXX05、00XXX16至00XXX23、00XXX07、00XXX67、00XX68合计41套房产、位于娄底市娄星区、位于娄底市娄星区市农机公司**S2XXX68的房产）在最高抵押限额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即拍卖、变卖该财产时在最高额抵押限额内优先受偿或折价抵偿；四、肖超奇、颜南辉、肖岩、王凤麟对本判决第一项中鸿源煤业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信达湖南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549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70497元，由鸿源煤业公司、娄底农机公司、肖超奇、颜南辉、肖岩、王凤麟负担。本院二审查明，2015年10月28日、2016年10月28日，娄底农机公司两次向建行涟钢支行提交由董事会全体人员签名、盖有娄底农机公司印章的两份《担保意向书》、两份《董事会（股东会）担保决议》，同意以其财产为鸿源煤业公司的涉案债务提供担保。另查明，娄底农机公司的《章程》第十八条股东会职权、第二十七条董事会职权中，均没有对公司对外提供担保作出规定。还查明，娄底农机公司（甲方）与建行涟钢支行（乙方）于2015年11月27日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第十三条约定：“甲方陈述与保证……三、甲方具备担保人的合法资格，甲方在本合同项下的担保行为符合法律、行政法规、规章和甲方章程或内部组织文件的规定，且已获得公司内部有权机构及/或国家有权机关的批准。因甲方无权签署本合同而产生的一切责任均由甲方承担，包括但不限于全额赔偿乙方因此遭受的损失。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娄底农机公司与建行涟钢支行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是否有效。娄底农机公司上诉认为，涉案两份《董事会担保决议》由公司董事会作出，未经股东会决议，违背《公司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六条及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为无效决议；而且，建行涟钢支行系非善意相对人，明知娄底农机公司董事会无权作出担保决议而接受其提供的抵押担保。因此，涉案《最高额抵押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涉案《最高额抵押合同》合法有效。分析如下：我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为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可见，对司担保，法律作了区分规定：为他人提供担保，允许由董事会决议；但为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则禁止由董事会决议，必须经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从立法本意来看，法律没有禁止董事会决议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只禁止董事会决议公司为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对《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应当理解为是对公司内部的管理性规范，只对公司法调整的主体股东、董事、监事等高级管理人员有约束力，而对公司外的他人没有约束力。即使董事会决议或股东会决议效力存在问题，公司依据该决议与善意相对人形成的民事法律关系也不应受影响。本案中，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在签订涉案《最高额抵押合同》时，娄底农机公司向建行涟钢支行提交了由董事会全体人员签名、盖有娄底农机公司印章的《担保意向书》和《董事会担保决议》，同意以其财产为鸿源煤业公司的涉案债务提供担保。建行涟钢支行对《担保意向书》和《董事会担保决议》的真实性进行了审查，确定是娄底农机公司董事会全体人员作出的决议。同时，建行涟钢支行对娄底农机公司的《章程》进行了审查，其《章程》中没有禁止公司董事会决议为他人提供担保的内容。在此基础上，双方签订了涉案《最高额抵押合同》。而且，双方在《最高额抵押合同》第十三条中明确约定：娄底农机公司保证具备担保人的合法资格，在本合同项下的担保行为符合法律、行政法规、规章和公司章程或内部组织文件的规定，且已获得公司内部有权机构的批准，无权签署本合同而产生的一切责任均由娄底农机公司承担。故此，建行涟钢支行有理由相信娄底农机公司的担保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合法合规。由此可见，建行涟钢支行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其主观上构成善意，是法律意义上的善意相对人。因此，娄底农机公司依据其公司董事会决议与建行涟钢支行签订的涉案《最高额抵押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娄底农机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娄底农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1768元，由娄底市农业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建林审判员  贾小弟审判员  朱湘归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谢昊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