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2民终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劳旭峰，男，1979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青青，女，1981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浙江金穗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迪，浙江金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慈溪市周巷镇平王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慈溪市周巷镇兴业北路。负责人：周百君，该居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炎林，宁波市耕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劳旭峰、吴青青因与被上诉人慈溪市周巷镇平王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平王居委会）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31日作出的（2017）浙0282民初8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劳旭峰、吴青青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两上诉人死亡赔偿金1031200元、丧葬费30671元，合计1061871元的50%计530935.5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550935.5元。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不否认疏浚河道并在河道砌筑石驳坎对社区整体建设及改善周边居民环境具有积极作用。但不可否认的是，河道疏浚、砌坎在有效清洁河道环境、改善河道水质的同时，也导致了河道更宽、河水更深、河岸更陡，河道的危险因素因河道的疏浚、砌坎而加重。因此，被上诉人对自己的行为后果负有积极的预防与管理义务，而不是一般的安全保障义务。二、涉案河道在疏浚、砌坎后宽近10米，且河道长度达几千米。在如此宽、长的河道上，被上诉人仅竖立了一块警示牌，显然是起不到应尽的安全提示义务。防护链既有安全提示作用但主要是隔离作用。被上诉人对防护链疏于维护，大面积的缺损，其安全提示和隔离作用明显削弱。路面绿化隔离带损坏严重，基本无法起到隔离作用。安全提示和安全保障的对象不仅仅针对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也应该使得具有一般生活危险意识的未成年人能引起对河道危险性的注意。三、上诉人夫妻认可对劳展翼具有监护责任，也正是由于疏于监护导致了不幸事件的发生。但疏于监护并不是劳展翼溺水的唯一原因。家庭监护不等同于家庭监管，被监护人特别是10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不可能时时处于监护人的视线范围内。被监护人也有一定的生活和活动空间。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和危险因素增加的行为人，被上诉人更应该通过更加细致的工作以适应新形势下的公共安全管理工作。平王居委会辩称，对于历史形成的非经营性河道、江河，所有人或者管理人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无限放大，应按照通常合理的标准确定。被上诉人疏浚河道并在河岸两边砌筑石驳坎、设置养护护栏的行为，有利于社区整体环境美化，有利于安全防范，对此并不存在过错。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河道的管理者已尽到通常的提醒、警示义务，本案悲剧的发生，系由上诉人疏于监护情况下发生和造成，理应由其承担全部责任和后果。劳旭峰、吴青青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平王居委会赔偿劳旭峰、吴青青死亡赔偿金1031200元、丧葬费30671元，合计1061871元中的50%计530935.50元；2.判令平王居委会赔偿劳旭峰、吴青青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平王居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劳展翼系劳旭峰、吴青青的婚生子，于2005年3月19日出生。劳展翼智力残疾，并因此于2010年10月10日取得残疾人证，残疾等级为二级，残疾内容为：适应性行为：重度缺陷；智商（7岁以上）：20-34重度。劳展翼未上学就读，在家生活，平时父母上班时由其同住的祖父母予以监管，其不会游泳。陈海横江位于慈溪市平王社区，属于二类河道，河道宽度10米有余，事发河段呈东西走向。该河道两岸均系水泥道路，平王居委会在该河道的南侧河岸砌筑了墙体，对北侧河岸砌筑了石驳坎并在河岸边设置了由水泥杆和铁链构成的护栏，在护栏与河道北侧道路之间又设置了宽度约50公分、略高于路面的绿化带。因年久失修，部分护栏的铁链条损坏、遗失，2017年9月5日即本案第一次庭审日的晚上，平王居委会对河道边缺失的铁链予以了修复。劳旭峰、吴青青家庭居住在该河岸北侧道路以北的居民区内，其房屋距离该河道约50米，平时出入经由河边道路通行。平王居委会在河道北侧道路边距离打捞地点往西几百米的河岸上设置了安全警示牌，载明“水深危险请勿靠近”等字样。2017年6月29日中午12时余，劳展翼独自出门，其祖母发现其不在家后外出寻找无果，劳旭峰得知后回家一起寻找，后于13时40分许得知在其住所前面的陈海横江发现了劳展翼的鞋子，劳旭峰到达现场后即下水寻找，后在涉案河道中打捞起劳展翼，经送医抢救无效死亡，医院出具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因为溺水。劳展翼打捞上岸的位置所对应的岸边护栏上的铁链当时处于缺损状态，后于2017年9月5日晚修复。一审法院认为，水流依法属国家所有，根据《慈溪市河道管理办法》的规定，涉案陈海横江属慈溪市二类河道，由各镇（街道）、开发区负责河道整治、保洁等管理工作，但管理人并无在河岸设置护栏及安全警示标志等设施的法定义务，而平王居委会系该社区范围内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又系疏浚涉案河道、砌筑河岸石驳坎、设置和养护护栏及绿化带的行为人及管理人，现劳旭峰、吴青青主ＸＸ王居委会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由其设置及维护的构筑物致人损害为由主张损害赔偿，故平王居委会的诉讼主体适格。根据本案证据，可确认劳展翼应系溺水死亡。对于平王居委会是否应对劳展翼溺水死亡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劳旭峰、吴青青主张河道可视为构筑物，平王居委会作为砌筑石驳坎、设置及养护护栏等设施的行为人及管理人，应承担构筑物致人损害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该主张不能成立，河道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构筑物，且平王居委会疏浚河道并在河岸砌筑石驳坎的行为，有利于社区整体建设、改善周边居民生活环境，对此其并不存在过错，而本案中由平王居委会设置及养护的护栏等应认定为安全保障设施，劳旭峰、吴青青主ＸＸ王居委会对上述设施存在管理缺陷应承担责任，仍属于审查平王居委会是否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范畴；其次，陈海横江作为自然形成的河流，具有固有的危险性，作为该社区范围内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即平王居委会而言，其所要承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确定在一个合理的限度范围内，而非高度的注意义务。现平王居委会已在该河道的河岸路边设置了安全警示标牌、在岸边道路沿河一侧设置了护栏及略高于道路路面的绿化隔离带，上述措施足以引起一般人对于河道危险性的安全注意，应视为已尽到了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第三，涉案护栏由水泥杆与铁链构成的，且位于路边绿化隔离带外侧的河堤上，其安全警示作用远大于其实际能起到的防护作用。同时，铁链虽有缺失情形，但劳旭峰、吴青青所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实照片所显示的位置系劳展翼落水的地点，根据现有证据仅能确认劳展翼系由该缺失部位所对应的河道中打捞上来的事实，而不谙水性的人落水后出于本能会在水中极力挣扎，且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询问笔录显示，自发现劳展翼失踪到在河中将其打捞上来之间相隔有一段时间，综合风向、水流等自然因素，最后打捞位置极有可能已偏离落水地点，故不能以打捞地点来确认落水地点，因此根据现有的证据尚不能认定铁链缺失与劳展翼溺水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劳旭峰、吴青青以此主ＸＸ王居委会应对此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后，本案事故发生时劳展翼年仅12周岁，又系二级智力残疾，劳旭峰、吴青青作为其父母，系其法定的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包括保护被监护人的身体健康、照顾被监护人的生活、对被监护人进行管理和教育等。劳旭峰、吴青青家庭住址临近河道，且该河道系存在已久的自然河道，具有普通认知能力的人对其危险性均应明知，劳旭峰、吴青青在庭审中亦陈述关于河流的危险性对劳展翼有过教育，结合劳展翼的实际情况，劳旭峰、吴青青作为其监护人更应加强安全教育并严加看护，尽到照顾、保护和管理的监护职责。现劳展翼在没有成年人看护的情况下外出，最终导致其溺水身亡的悲剧，劳旭峰、吴青青对此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综上，劳旭峰、吴青青主ＸＸ王居委会存在违反安全保障义务、构筑物致人损害两方面的过错，一审法院均不予采纳，平王居委会的相关辩称意见成立，其对劳旭峰、吴青青之子劳展翼的死亡不应承担民事责任，故劳旭峰、吴青青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劳旭峰、吴青青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309元，减半收取计4654.50元，由劳旭峰、吴青青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一审法院。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理应予以保护，但公共场所的安全保障义务也应限定在合理范围。涉案河流属自然河流，平王居委会也非营利性机构，其对涉案河道进行疏浚、整修，有利于社区环境的美化，但并非其主要职责。且平王居委会在河岸一侧提高路基、设置绿化带并安装了防护链，综合考虑河道整修的公益性、农村河道防护的实际情况等因素，本院认为，对平王居委会不能苛以较高的要求，其已在必要范围和限度内履行了注意义务。本案受害人劳展翼事发时虽年仅12周岁，但其系二级智力残疾，对危险因素的认知和判断能力较弱，其溺水身亡的不幸事件，与脱离监护人的监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上诉人长期生活在河道旁，对河流的危险性应该明知，也应该经常教育被监护人劳展翼远离危险源。虽然事发路段存在个别防护链缺失，但没有证据证明该缺失与受害人溺水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要求平王居委会承担赔偿责任，缺失事实依据，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劳旭峰、吴青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09元，由上诉人劳旭峰、吴青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长虎审判员  周 娜审判员  樊瑞娟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桂红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