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1民终107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庆中，男，1949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医药实业总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玄武区后宰门佛心桥45号。法定代表人：华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美柯，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彤，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原告：戴添天，男，1980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庆中（戴添天之父），住南京市。上诉人戴庆中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医药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医药总公司），原审原告戴添天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2民初6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戴庆中上诉请求：撤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医药总公司将非法占有原南京市医药实业总公司第一药店（以下简称第一药店）100万元资金中的31.5%，即31.5万元及利息（自2001年2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利率计算至本案终审判决生效之日）交付给戴庆中，并由医药总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证据有误。其一是对戴庆中提供证据9－12只字未提，亦未予采纳，存在错误。这四份证据显示医药总公司开支账目中局纪委扣押款38.8711万元以及请吃、送礼、庆功等开支均与本案无关。其二是认定医药总公司为其他案件支出的15500元律师费与本案有关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医药总公司强调第一药店系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性质，目的在于利用“一人一票”原则否定戴庆中父子基于持股56.5%对第一药店所享有的绝对控制权。“一人一票”原则来源于国家体改委《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指导意见）第五条的规定，即“吸收本企业以外的个人入股”和“各股东之间股份不得悬殊过大”的原则。在此基础之上才有了指导意见第七条的规定，即“职工股东大会”实行“一人一票”。因此，在解散第一药店的股东会决议上签名的除7名实际股东以外，其余25名机关干部不是第一药店的职工，并无投票权。事实上，这25名机关干部是将出资挂名在股东胡玲名下，应当只计算胡玲一人的投票权，即只计一票。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剥夺了戴庆中的股东股利。一审判决认为戴庆中于2011年2月11日领取退股、分红及利息418135元，“此后无权再以第一药店股东身份主张权利”有误。一审查明第一药店其他股东在2001年领取了退股及分红款，但仍在此后的股东会决议中签名，行使股东权利并获得补偿。更有甚者，在之后的一系列诉讼中，仍将这些第一药店的股东列为案件被告，说明一审判决在该项事实认定上采取了双重标准。2.一审判决解读2011年1月17日《关于给予退股分红款的请求》内容有误。戴庆中、戴添天虽然依据《关于戴庆中一案遗留问题移交情况说明》《2002.5.29股东大会决议》请求退股、分红，但并不代表追认前述情况说明以及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事实上，仅一审判决查明的2001年8月6日、8月9日，2002年5月31日、7月10日、7月16日、7月18日六次退股分红款总计66.98万元，而25名机关干部共出资4.8万元，药店职工投入1万元，按总股本5.8万元计算，退股分红比例达1：11.5483，远高于《2002.5.29股东大会决议》中的退股比例1:2，故一审判决认定戴庆中、戴添天实际退股分红比例1:4.0479，该比例远远高于决议确定的比例有误。综上，戴庆中并未让渡自身作为第一药店股东的权利，就领取退股分红款之后新发现的侵权事实，有权依法主张权利。医药总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戴庆中从相关部门领取了戴庆中、戴添天的股本分红及利息418135元，远远高于第一药店在2002年清盘清算时确定的比例。后戴庆中实际领取经其本人确认的数额之后，又不断地额外提出各种主张，且经过各级法院审查之后，并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原告戴添天意见同上诉人戴庆中的意见。戴庆中、戴添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医药总公司将非法占有第一药店的100万元中的56.5%（56.5万元）及利息返还戴庆中、戴添天（利息从2001年2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利率计算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12月，经南京市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和南京医药管理局批准，由46名股东共同出资设立第一药店，性质为股份合作制企业，注册资金为20万元。2000年2月15日，医药总公司出具《关于撤出对第一药店所投资金的决定》，载明：根据相关文件，医药总公司自该日期退出对第一药店所投的全部资金3.2万元，转让给戴庆中持有。至2000年3月，戴庆中、戴添天为第一药店股东，共持有第一药店股份的比例为56.5%，戴庆中为第一药店法定代表人。2000年3月，第一药店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并于2000年4月8日申请办理了工商登记。2000年12月18日，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戴庆中等16人实际没有出资、采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为由，撤销了第一药店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登记。期间，第一药店法定代表人戴庆中因刑事案件被限制人身自由，第一药店于2001年2月起由纪登峰负责管理。2001年1月8日，第一药店账户转款100万元至医药总公司账户；2001年3月28日，医药总公司转款30万元至第一药店；2001年4月3日医药总公司支出2640元，费用报销审批单、记账凭证、江苏省南京市服务业通用发票均载明“用途为第一药店迁址广告宣传费用2640元”；2001年8月6日医药总公司为第一药店向胡玲、孙慧蔷支付退股金3万元；2001年8月9日，医药总公司为第一药店支付退股金7.28万元；2002年5月31日医药总公司为第一药店支付退股金10.2万元；2002年7月10日，医药总公司为第一药店支付退股金2万元；2002年7月16日，医药总公司转账40万元至第一药店，用于职工退股安置；2002年7月18日，医药总公司为第一药店支付补偿共计4.5万元”，医药总公司为第一药店向股东支付补偿款4.5万元；2002年12月9日，医药总公司因“戴庆中、戴添天、黄邓彬等诉医药总公司等纠纷支出15500元”支出律师费用15500元。2002年7月1日，第一药店召开股东会，作出如下决议：第一药店清盘，解散；第一药店在工商局注册资本20万元，按1:2退还给所有持股者；对职工进行补偿；对持有原始股份的股东，每位给予1800元补偿等方式。2003年6月20日，第一药店清算小组作出《第一药店清盘、解散工作小结》，该份工作小结载明的主要内容有：1.进行审计和资产评估；在2002年7月药店清盘、解散工作开始后，又收到医药总公司转来安置药店职工款40万元；2.退还股东股本金和妥善安置药店职工，股东按1：2的比例退还股东本金；安置职工的补偿金按不同情况确定三种补偿标准；３.偿还债务及交纳税金、社保基金；４.支付清盘期间人员工资、业务开支费用；５.剩余固定资产、库存商品的处理；６.有关审计、企业善后事宜。《第一药店清盘、解散工作小结》还载明：１.第一药店在2001年4月临时迁到正洪街××号；２.第一药店药品经营许可证、医疗器械经营许可证于2002年9月已被南京市药品监督管理局依法收回；国税账户于2002年12月2日注销；地税账户于2003年2月20日注销；所有银行账户也全部注销完毕。2003年8月12日《关于戴庆中一案遗留问题移交情况的说明》载明，第一药店转至医药总公司账户的100万元，其中大部分已用于第一药店股东退股分红、第一药店清盘安置职工、第一药店应付货款等。2011年1月17日，戴庆中向南京药监局出具退股分红款书面请求，该请求载明的主要内容有：①确认戴庆中、戴添天在2002年7月药店解散时未参与退股分红，共持有第一药店11.3万股（总股本20万元）；②根据《2002.5.29股东大会决议》及《关于戴庆中一案遗留问题移交情况说明》，确认实际退股分红比例为1：4.0479；③同意退股分红款按活期计息，并从中扣除预先给付的4.2万元和借用款，并不再提出任何异议和其他要求。2011年2月1日由戴庆中签名的《情况说明》载明：2011年2月1日，戴庆中从南京市监察局领取股权和分红及利息41.8135万元。就涉及第一药店的系列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以下事实：1.2003年7月17日，戴庆中、戴添天以第一药店其他股东及第一药店为被告提起诉讼[（2003）玄民二初字第565号]，要求确认第一药店2002年7月1日形成的股东大会决议无效（即决定对第一药店清盘解散的股东大会决议）；要求判令立即交还第一药店的财务账册、会计凭证、证照、印章；要求判令将组建清算组的股东会决议交与戴庆中、戴添天查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1.戴添天为第一药店股东；2.第一药店经改制成立有限责任公司并经注册登记，在有限责任公司被工商部门撤销注册登记后，仍应恢复到改制前的性质及状态，即仍为股份合作制企业，应依据国家体制改革委员会制定的指导意见及江苏省体制改革委员会制定的《江苏省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暂行办法》（以下简称暂行办法）的规定对该股东大会决议的效力进行判断，并据此于2004年12月14日判决驳回戴庆中、戴添天的诉讼请求。该案上诉后，二审法院[（2005）宁民二终字第294号]同样认定在南京第一药店有限公司被撤销登记后，第一药店仍应为股份合作制企业，应适用指导意见及暂行办法的相关规定，并于2005年7月28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2008）苏民二申字第270号]，该院认为一审法院依据第一药店的设立审批、注册登记以及在一审诉讼时已经清算解散完毕等实际情况，将第一药店认定为股份合作制企业，并参照国家体改委制定的指导意见和江苏体改委制定的暂行办法作出认定并无不当，实体处理结果正确。2.2008年，戴庆中、戴添天等部分股东以第一药店其他股东及第一药店为被告提起诉讼[（2008）玄民二初字第339号]，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并要求被告将第一药店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等交其查阅。一审法院经审理判令第一药店提供该药店的财务资料供戴庆中、戴添天等查阅。于2009年12月17日判决第一药店、纪登峰于判决生效后将第一药店的账务资料交戴庆中、戴添天等查阅。3.2013年2月28日，戴庆中、戴添天以医药总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2013）玄商初字第297号]，诉称经查账得知第一药店曾于2001年1月8日将100万元转账至医药总公司账户，现第一药店已被注销，不能主张权利或长期故意不主张权利，损害了戴庆中、戴添天作为股东的权益，请求判令医药总公司向戴庆中、戴添天返还56.5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以（2005）宁民二终字第29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第一药店仍为股份合作制企业、（2008）玄民二初字第33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第一药店仍具有主体资格为依据，以第一药店并未丧失主体资格的前提下戴庆中、戴添天提起诉讼缺乏法律依据为由，裁定驳回起诉。该案上诉后，二审法院[（2014）宁商终字第122号]认为第一药店的工商登记资料虽载明第一药店已于2000年4月29日办理了注销，但（2005）宁民二终字第294号民事判决书、（2008）苏民二申字第270号民事裁定书及（2008）玄民二初字第339号民事判决书等裁判文书均已确认第一药店在2000年后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故戴庆中、戴添天在该案中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裁定维持原裁定。4.2014年4月18日，戴庆中、戴添天以医药总公司为被告、第一药店为第三人提起诉讼[（2014）玄商初字第500号]，请求判令医药总公司将占有的100万元及相应利息返还给第三人第一药店。医药总公司在该诉讼中辩称，对于第一药店转账的100万元，其已经返还96万余元。一审法院经审理判决医药总公司归还第一药店3.02万元及相应利息。该案上诉后，二审法院[（2016）苏01民终3876号]认为第一药店已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由此戴庆中、戴添天的起诉因诉讼主体的缺失而不符合人民法院受理起诉的条件，故裁定撤销（2014）玄商初字第500号民事判决，驳回戴庆中、戴添天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第一药店于2000年4月8日申请办理的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的工商登记，已经于2000年12月18日由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戴庆中等16人实际没有出资、采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为由撤销，注册资本100万元仍存放于第一药店验资账户中。此后第一药店恢复到改制前的性质及状态，仍为股份合作制企业直至第一药店清算注销为止。因此，应当依照有关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法律、法规及章程确定第一药店及股东的权利义务。在无法律、法规规定和无章程规定或章程规定不明时，可参照股份合作制企业的规章。暂行办法规定，该办法适用于该省行政辖区范围内的小型国有企业、城市集体企业和实行企业化管理的事业单位改制设立或新组设立的股份合作制企业。股份合作制企业，是指以企业职工出资为主或者全部由企业职工出资构成企业法人财产，合作劳动，民主管理，实行按劳分配和按股分红相结合分配方式的企业法人。它是以劳动者的劳动联合和劳动者的资本联合为主的经济组织。在组建原则上，坚持股权平等，同股同利，收益共享，风险共担，实行按劳分配与按股分红相结合的分配方式。股份合作制企业根据资产来源和归属设置股权，其股份按投资主体分为“职工个人股、职工集体股、法人股”。职工个人股，指本企业职工以个人合法财产投资形成的或由在改制中划归职工个人所有的原企业历年奖金节余、工资储备基金等折成的股份。职工个人股股权归职工个人所有。据此，戴庆中和戴添天共持有第一药店56.5%的股权，依法享有收益和处分该部分股权的权利。第一药店已于2002年7月1日召开股东会，决议解散，并由清算小组完成了清盘解散工作，彼时戴庆中和戴添天未参与退股分红，应为二人保留相应的份额。但是，戴庆中和戴添天在2011年1月17日，明确向南京市药监局出具了退股分红书面申请，对该书面申请：1.戴庆中、戴添天将2003年8月12日《关于戴庆中一案遗留问题移交情况说明》作为其退股分红的依据之一，应认定戴庆中、戴添天追认了该情况说明的内容，即第一药店转至医药总公司处的100万元款项中的大部分已经用于第一药店的解散清盘的事实，同时该事实也得到了医药总公司提交的原始财务凭证的印证。戴庆中、戴添天现提出该100万元由医药总公司非法占有，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戴庆中、戴添天将2002年5月29日《股东大会决议》作为其退股分红的依据之一，亦应认定戴庆中、戴添天追认该决议内容。3.2002年5月29日《股东大会决议》确定的股东退股分红的比例是1:2，而两原告实际享有的退股分红比例为1：4.0479，远远高于决议确定的比例，结合戴庆中、戴添天在该书面申请中作出的不再就退股分红提出任何异议和其他要求的承诺分析，戴庆中、戴添天得以远远高于决议确定的比例退股分红的真实意思是二人将在担任股东期间的相关权利义务全部让渡，即使此后再出现第一药店的债权债务也与二人无涉。2011年2月11日，戴庆中、戴添天领取股本、分红及利息41.8135万元，此后无权再以第一药店股东身份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原告戴庆中、戴添天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为9450元，由戴庆中、戴添天负担。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就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戴庆中、戴添天的异议如上诉意见所载，医药总公司不持异议。因戴庆中、戴添天的异议主要针对一审判决说理部分，故就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依法可予确认。本院认为，自第一药店设立以后，围绕其改制、撤销有限责任公司登记以及解散清算而发生的一系列事实，就其间的法律适用问题，在（2003）玄二初字第565号案件的一审、二审以及再审审查中已经解决，相关定案意见应予尊重，这并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的范围。2003年6月20日第一药店清算小组已经作出《第一药店清盘、解散工作小结》，显示清算小组主要的工作内容包含对第一药店进行审计和资产评估、退还股本及其补偿、偿还债务、注销账户等等。由于戴庆中、戴添天未在第一药店清算过程中实际领取退股分红款，针对该遗留问题的处理等事宜，戴庆中于2011年1月17日提出了关于退股分红的书面申请，该书面申请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现退股分红申请的请求事项已经得以实现，故前述书面申请中的承诺——“不再提出任何异议和其他要求”——所附条件已经成就，一审判决认定其无权再以第一药店股东身份主张权利，与其承诺内容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在此基础之上，就戴庆中在二审诉讼中关于调取医药总公司2001年－2002年8月的账册及记账凭证，调取南京市药监局《关于戴庆中一案扣押款开支情况的报告》的申请，本院无需进一步审查决定。综合以上，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25元，由上诉人戴庆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正勤审判员  董岩松审判员  曹廷生二〇一八年三月六日书记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