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民终34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台三盟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东台市。 法定代表人：焦昌芹，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广银，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如东鑫盛浆纱厂，住所地如东县。 负责人：王兴龙，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拥军，如东县袁庄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东台三盟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如东鑫盛浆纱厂（以下简称鑫盛浆纱厂）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17）苏0623民初4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案件受理费由鑫盛浆纱厂负担。事实和理由：1.鑫盛浆纱厂主张1-8月份加工费依据不足，其提交的结算证明单只能证明孙炳权在2016年4月有权签字确认，不能证明孙炳权在2016年1-8月的签字行为都是职务行为。2.鑫盛浆纱厂发货规格不符合约定、质量不合格，（2016）苏0623民初6092号案件中的鉴定结论不能作为依据。3.鑫盛浆纱厂未开具发票，我司有权拒付货款，对我司形成的债务可以与案涉欠款抵消。4.因鑫盛浆纱厂撤诉，（2016）苏0623民初6092号案件中产生的鉴定费2万元不应当在本案中由我司负担。 鑫盛浆纱厂辩称：1.孙炳权是三盟公司的职工，三盟公司已在一审中予以承认。2.三盟公司所称质量与发票问题，其可以另行主张，与本案无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鑫盛浆纱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三盟公司给付浆纱费905897元并承担诉讼费、保全费、20000元鉴定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鑫盛浆纱厂成立于2006年10月13日，为个人独资企业，经营范围为浆纱加工；棉纱、家用纺织品批发、零售。三盟公司成立于2012年2月20日，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坯布织造、家纺绣品、船舶救生设备生产、销售，法定代表人原为焦广银，2017年7月28日变更为焦昌芹。 鑫盛浆纱厂曾为三盟公司浆纱，双方通过口头方式商定加工事宜，三盟公司将纱送至鑫盛浆纱厂处进行浆纱，根据市场价格确定浆纱价格，双方对业务进行记账，年底对账形成结算单，凭结算单结算。 2016年1月29日，经双方结算形成结算单一份，载明三盟公司应付浆纱费988984元，其法定代表人在结算单中签名并备注核对正确。结算单中显示各规格型号的浆纱费分别为：C32s加工费每米0.31元，C40s加工费每米0.56元，C40s（128×68）加工费每米0.33元，C40s（133×72）加工费每米0.35元，C40s（110×70）加工费每米0.42元。 此后，三盟公司分别于2016年2月6日付款52万元，2016年8月10日付款10万元。 鑫盛浆纱厂原为其负责人王兴龙与案外人石优红共同投资开办，后石优红退出另成立南通海王星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王星公司），上述加工费中原有20920元浆纱费属于海王星公司，后海王星公司又将上述债权转让给鑫盛浆纱厂并以书面方式通知了三盟公司。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三盟公司2016年之前结欠鑫盛浆纱厂加工费348064元及债权转让款20920元的事实无争议。 庭审中，鑫盛浆纱厂陈述双方在2016年1-8月份期间再次发生业务往来，并提供了浆纱结算报告单47份【其中C40s（100×76×112）71720米，C32s（66×62×126）146064米，C32s（128×68×96）66280米，C40s（128×68×96）564525米，C40s（128×68×97）143173米，C32s（73×60×112）92230米，C40s（133×72×105）536769米】，以证实双方发生往来的具体数量，该47份浆纱结算报告单中客户签字位置均有“孙炳权”的签字。鑫盛浆纱厂还提供了2016的出库单，客户签字位置均有孙炳权的签名。第二次庭审中三盟公司陈述公司确有孙炳权此人，因三盟公司在前次庭审中对孙炳权未确认，鑫盛浆纱厂为证明孙炳权的身份，向法院提供了2016年4月6日和2016年4月30日的结算证明单，该单上公司保管员位置均有孙炳权签名。关于2016年发生业务往来的价格，庭审中，鑫盛浆纱厂陈述2016年1-8月浆纱费536913元系按照其提供的市场价计算，也相当于2015年的价格，具体为：C40s（133×72×105）加工费每米0.35元，C40s（128×68×96/97）加工费每米0.33元，C40s（110×76×112）加工费每米0.42元，C32s（128×68×96）加工费每米0.36元，C32s（8100-8316头份）加工费每米0.31元。 另查明：鑫盛浆纱厂曾为案涉加工费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6日立案，案号为（2016）苏0623民初6092号。后鑫盛浆纱厂于2017年8月15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于同日裁定予以准许。该案审理过程中，鑫盛浆纱厂曾申请对2016年度浆纱的单价进行鉴定，经委托江苏公证天业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南通分所进行了鉴定，该所于2017年7月28日作出苏公T[2017]E6007号《关于如东鑫盛浆纱厂浆纱单价专项鉴定报告》，鉴定结果为：                            品名                       规格                       小规模纳税人含税单价（元/每米）                               C40s                       133×72×105                       0.348                               C40s                       128×68×96/97                       0.329                               C40s                       110×76×112                       0.348                               C32s                       128×68×96                       0.348                               C32s                       8100-8316头份                       0.293                鑫盛浆纱厂为此支付鉴定费20000元。关于鉴定报告中的规格型号与结算报告单中规格型号的差异，根据鑫盛浆纱厂提供的结算报告单中的记载，C32s（66×62×126）即为鉴定报告中C32s（8315、8316头份），C32s（73×60×112）即为鉴定报告中C32s（8100头份），C40s（100×76×112）即为鉴定报告中C40s（110×76×112），为防羽工艺头11000，将100写成110系笔误。本案审理过程中，经补充询证，江苏公证天业会计师事务所南通分所函告我院，品名C40s，型号100×76×112的浆纱加工费为每米0.348元。 一审法院认为，鑫盛浆纱厂为三盟公司浆纱，就此形成的加工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对于2016年之前（不包括2016年）双方存在加工合同关系的事实均无异议，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三盟公司2016年之前结欠鑫盛浆纱厂加工费348064元及债权转让款20920元的事实无争议，应予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鑫盛浆纱厂主张2016年1-8月份加工费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三盟公司辩称质量问题和鑫盛浆纱厂未开票，故付款条件未成就的观点能否成立。3.鑫盛浆纱厂主张的鉴定费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分述如下： 一、关于鑫盛浆纱厂主张2016年1-8月份加工费的问题。 （一）2016年双方存在浆纱加工业务，理由如下：1、双方虽未订立书面合同，但依据双方当事人的交易习惯，双方之间的往来一直无书面合同，而三盟公司在2016年4月份两次就质量问题向鑫盛浆纱厂提出浆纱质量问题。2、鑫盛浆纱厂提供的2016年的47份结算报告单每一份中均有“孙炳权”的签字，庭审中，三盟公司曾辩称孙炳权2016年已经离开三盟公司，后又予以确认孙炳权为其经办人员，且根据鑫盛浆纱厂提供的证据，2016年4月6日、4月30日，三盟公司向鑫盛浆纱厂提出的质量问题处理流程单中保管员位置均有孙炳权的签字，三份2016年的出库单中也均有孙炳权的签名。上述证据证明孙炳权当时应为三盟公司员工，三盟公司就孙炳权的身份曾存在不实陈述，孙炳权在鑫盛浆纱厂提供的结算报告单中签名的行为应当为职务行为，行为的后果应由三盟公司承担，综上，三盟公司已收到鑫盛浆纱厂送交的结算报告中所述的浆纱货物，双方2016年1-8月存在浆纱合同关系。 （二）关于鑫盛浆纱厂主张的2016年浆纱费的数额问题。 1、关于浆纱的数量，结算报告单中均有记录，各规格型号的数量分别为：                            品名                       规格                       长度（米）                               C40s                       100×76×112                       71720                               C32s                       66×62×126                       146064                               C32s                       128×68×96                       66280                               C40s                       128×68×96                       564525                               C40s                       128×68×97                       143173                               C32s                       73×60×112                       92230                               C40s                       133×72×105                       536769                2、关于浆纱的单价，庭审中鑫盛浆纱厂陈述其主张的价格为市场价格，但在（2016）苏0623民初6092号案件中，双方对浆纱费的单价存在争议，鑫盛浆纱厂已提出鉴定申请，经依法启动鉴定程序，鉴定机构接受委托后，通过市场询价方法获取了2016年度四家单位关于委托的五品种规格及相近规格浆纱单价，通过选取四家单位报价中每个品种报价最低的价格作为鉴定单价基数，然后通过选取样本的地区差异、结合交易加工量大小差异、一般纳税人与小规模纳税人等因素进行修正后计算出具了鉴定报告。该鉴定报告程序合法、过程客观公正，应予采信。根据鉴定报告及补充询证回复，上述规格型号的浆纱费分别为：                            品名                       规格                       单价（元/每米）                               C40s                       100×76×112                       0.348                               C32s                       66×62×126                       0.293                               C32s                       128×68×96                       0.348                               C40s                       128×68×96                       0.329                               C40s                       128×68×97                       0.329                               C32s                       73×60×112                       0.293                               C40s                       133×72×105                       0.348                加工费计算明细见下表：                            序号                       规格型号                       数量（米）                       单价（元/米）                       合计（元）                               1                       C40s（100×76×112）                       71720                       0.348                       24958.56                               2                       C32s（66×62×126）                       146064                       0.293                       42796.75                               3                       C32s（128×68×96）                       66280                       0.348                       23065.44                               4                       C40s（128×68×96）                       564525                       0.329                       185728.72                               5                       C40s（128×68×97）                       143173                       0.329                       47103.91                               6                       C32s（73×60×112）                       92230                       0.293                       27023.39                               7                       C40s（133×72×105）                       536769                       0.348                       186795.61                               合计                                                                                         537472.38                由此可见，2016年加工费的总额为537472.38元，鑫盛浆纱厂仅主张536913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故三盟公司结欠鑫盛浆纱厂加工费总额应为905897元（348064+20920+536913）。 二、三盟公司辩称鑫盛浆纱厂未开票故付款条件未成就的观点能否成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未订立书面合同就付款时间进行约定，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及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浆纱业务均为当年年底结算，2016年之前的加工费已结算并给付了部分，2016年1-8月份的加工费未结算给付，鑫盛浆纱厂曾于2016年12月26日起诉主张权利，后撤诉，现鑫盛浆纱厂再次诉讼，三盟公司应当及时支付加工费。根据税收法律法规规定，加工费收入应开具相应的发票，但三盟公司并未就开具发票提出反诉请求，其以鑫盛浆纱厂未开票作为拒付加工费的抗辩不能成立，不应予以支持。 三、关于鑫盛浆纱厂主张鉴定费20000元的问题。该鉴定费20000元虽系（2016）苏0623民初6092号案件中产生，但本案与该案诉求及事实相同，双方当事人在该案中就浆纱费的单价存有争议，经联系安排双方当事人协商未果，本案庭审中双方亦未能就此达成一致，经委托鉴定机构对争议的浆纱费单价进行鉴定并结合前期结算的价格，对鉴定意见予以采信，故该费用系为证实浆纱费单价所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予支持。 庭审中，三盟公司辩称的鑫盛浆纱厂浆纱存在质量问题，根据双方的处理流程单，质量问题确实存在，且双方已经商定每次扣款100元，三次计300元，对此，鑫盛浆纱厂同意在案涉加工费中予以扣减，应予照准。对三盟公司辩称的包装袋返还、其他质量问题，因其既未提起反诉，亦未就此抗辩提供相应有效的证据，不应予以支持。据此，一审判决：三盟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鑫盛浆纱厂加工费905597元等。 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为：1.2016年1-8月份三盟公司结欠加工费数额如何确定。2.鑫盛浆纱厂未开具发票，三盟公司是否有权拒付货款。3.案涉2万元的鉴定费用由谁负担。 本院认为，2016年1-8月份三盟公司结欠加工费数额应当依据各规格浆纱数量乘以各规格浆纱单价予以确定。就数量问题，鑫盛浆纱厂提供了47份结算报告单，上面均有孙炳权的签字，三盟公司认为孙炳权有时不在公司，其签字可能是事后补签，不能代表公司，就上述结算报告单不予认可。因三盟公司在一、二审中均确认孙炳权是其员工，且孙炳权还签署了除案涉47份结算报告单外的问题处理流程单，以上事实均能证明孙炳权有权代表三盟公司签收货物，系职务行为。至于结算报告单是否是事后补签，为三盟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并不能据此否认孙炳权签收结算报告单的效力，故三盟公司否认孙炳权的签字效力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各规格浆纱数量正确。就价格问题，双方对于价格各执一词，鑫盛浆纱厂在（2016）苏0623民初6092号案件中申请对案涉规格浆纱价格进行鉴定。因鑫盛浆纱厂在该案中的诉讼请求与本案基本一致，且三盟公司认可两案中鑫盛浆纱厂主张依据均为案涉47张结算报告单，而（2016）苏0623民初6092号案件中的鉴定报告也系针对47张结算报告单所涉规格出具，故（2016）苏0623民初6092号案件中的鉴定报告在本案中可以适用，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各规格浆纱单价并无不当。综上，鑫盛浆纱厂主张三盟公司2016年1-8月结欠加工费总额为536913元有事实依据，应予支持。 三盟公司主张鑫盛浆纱厂未开具发票，其有权拒付货款或抵消相应结欠加工费。开具发票作为从合同义务，三盟公司有权另行主张，如未有将开具发票作为付款前提的约定，三盟公司不得以此作为不履行付款义务的理由。同时，税款系国家基于法律规定无偿取得财政收入的一种形式，其所有权属于国家，三盟公司主张与其结欠加工费相互抵消实际是偷逃税款的行为，该主张不但有违国家税收征管制度亦违背了企业作为纳税人最基本的诚信义务，不应得到支持，故三盟公司无权拒付货款。 如前所述，（2016）苏0623民初6092号案件中的鉴定结论在本案中可以适用，该鉴定费用作为查清案情所支出的必要、合理费用，三盟公司作为加工费给付人应当负担。 综上，三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58元，由上诉人东台三盟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志霞 审判员  张志刚 审判员  陈 卓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