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民初187号 原告：石家庄宇惠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扬子路19号。 法定代表人：王建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世军，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献中，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托毕西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吴家村路11号。 法定代表人：周彦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檀立改，河北暖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石家庄宇惠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惠公司）与被告北京托毕西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托毕西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宇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建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解世军、李献中，被告托毕西公司的原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春洋、王伟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宇惠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l、判令宇惠公司、托毕西公司之间《协议书》解除；2、判令托毕西公司赔偿宇惠公司违约金15660万元，律师费100万元；3、托毕西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本案审理过程中，宇惠公司撤回了其第一项诉讼请求，托毕西公司予以同意。事实和理由：根据京津冀一体化的相关政策，由于托毕西公司地处北京西客站附近的三、四环之间，该区域已被北京市政府整体规划为居民、办公区划，而托毕西公司是生产型企业，不符合北京市的整体规划，属于外搬迁企业。经托毕西公司到宇惠公司所在地实地考察，托毕西公司决定搬迁到宇惠公司处，并于2014年8月26日到宇惠公司所在地召开由托毕西公司全体股东参加的会议并作出会议纪要。2014年8月29日宇惠公司、托毕西公司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宇惠公司办理托毕西公司搬迁到石家庄的落地手续，分三期办理。宇惠公司、托毕西公司双方从2014年8月底开始对项目搬迁制定了详细的迁建工作计划安排。2014年9月1日托毕西公司向宇惠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办理项目立项等手续。2014年9月2日托毕西公司出具《关于搬迁至石家庄宇惠制药有限公司可行性研究报告》。2014年9月10日托毕西公司出具《搬迁实施方案》。之后宇惠公司按照协议及托毕西公司的要求开始申报批准工作，于2014年11月14日完成项目立项，2014年11月18日完成项目备案，2015年1月22日完成项目选址、建设项目申报、建设项目审批，2015年2月4日完成工程规划许可，2015年2月27日完成环评审批，2015年3月9日完成消防设计审批，2015年4月21日完成建设项目开工许可等。宇惠公司于2015年3月2日发函托毕西公司说明已完成的一期应该完成的工作。宇惠公司为了加快项目落实，开始为搬迁购买设备、建设厂房，于2014年10月开工实验楼工程建设，2015年6月工程竣工；污水处理站于2014年10月开工，2015年4月工程竣工可以投入使用；办公楼工程于2015年3月11日开工，2015年8月竣工；员工宿舍于2015年3月10日开工，2015年12月竣工；车间于2015年3月11日开工，2016年4月竣工；宇惠公司还按照协议购进了设备。宇惠公司为筹备搬迁四处举债，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多次催告托毕西公司搬迁。而托毕西公司却以该企业为利税大户，海淀区税务局和药监局等政府部门不同意其搬迁为借口，拖延履行义务，导致宇惠公司资金链断裂，面临破产。宇惠公司、托毕西公司双方协议约定：如托毕西公司中途变化，不同意（不能够）搬迁到宇惠公司住所地内即属违约，托毕西公司承诺于2016年1月底全部搬迁至宇惠公司住所地，否则托毕西公司自愿以总投资78300万元的20%作为违约金赔偿给宇惠公司，并承担宇惠公司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 被告托毕西公司辩称，一、宇惠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强涉嫌合同诈骗，侵害托毕西公司及其股东子博有限公司的合法权益，本案诉讼是其合同诈骗行为的一部分。托毕西公司已经就其合同诈骗行为向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报案，并由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刑事立案，本案应中止审理，等待刑事案件的侦查结果。2014年6月，宇惠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强会同石家庄市顺通物资经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宋造友等人利用变造的顺通公司营业执照（注册资本50万元，变造注册资本5000万元）和伪造的“藁国用(2014)第025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以欺诈手段骗取托毕西公司的信任，与托毕西公司签订《增资扩股协议》，以伪造的国有土地证117330平米的土地使用权作价10560万元和承诺现金出资3287万元投资托毕西公司，占托毕西公司67%的股份。顺通公司2014年6月17日成为托毕西公司的控股股东后，顺通公司委派宋造友、王建强、解世军三人作为其代表担任托毕西公司董事。2014年8月7日确定宋造友为托毕西公司法定代表人，任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王建强任公司营销副总经理。宋造友、王建强于2016年8月7日开始实际控制托毕西公司，全面掌控托毕西公司的所有经营活动，包括掌管和控制托毕西公司的公章，2014年9月25日完成全部股权、董事、法定代表人的工商变更登记。托毕西公司母公司子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子博公司）发现顺通公司、宋造友、王建强等人的上述欺诈行为后，向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报案，同时于2015年9月向海淀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海淀法院于2016年5月27日作出一审判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28日作出终审判决，撤销之前的海淀商务委合资许可和海淀工商局的2014年9月25日工商变更登记行政许可。事情败露后，宋造友、王建强等人仍霸占托毕西公司不愿交还管理权。2016年11月，宋造友、王建强被迫离开托毕西公司时，强行带走了托毕西公司的全部财务原始凭证、公章、公章使用记录本及其他重要经营资料。本案宇惠公司主张违约金依据的“2014年8月29日协议书”也是在上述合同诈骗行为期间伪造或擅自加盖，是虚假协议，本案诉讼是合同诈骗行为的一部分，应中止审理，等待刑事案件侦查结果。二、宇惠公司起诉要求支付违约金依据的2014年8月29日《协议书》是宇惠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强在实际控制托毕西公司期间伪造或擅自加盖的虚假协议，托毕西公司及股东并不知情，不是托毕西公司的意思表示，应依法认定无效。1、宇惠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强和宋造友通过欺骗手段控制托毕西公司后，于2014年8月7日接管了托毕西公司的全部印章（包括公章、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等），并由宇惠公司员工王国建出任托毕西公司办公室主任控制公章。本案中宇惠公司起诉要求支付违约金依据的2014年8月29日《协议书》是王建强在实际控制托毕西公司后擅自加盖公章，或者顺通公司和宇惠公司恶意串通签订的损害第三方利益的虚假协议，是无效协议。子博公司和托毕西公司对2014年8月29日协议书完全不知情，且相关印章至今仍被王建强、宋造友等人控制。2、协议书的签订未经过董事会决议，不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四项明确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四）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宋造友、王建强作为当时托毕西公司的董事，明知收购事项必须召开董事会并经全体董事一致同意方为有效却没有召开董事会，且如此重要的收购协议没有法人或法人授权代表的签字，只加盖了公司印章，与正常的商业惯例不符。3、托毕西公司的印章使用登记本无2014年8月29日协议书的用章记录，足以说明该协议书是虚假的。4、2014年8月29日协议书的约定也与托毕西公司2014年8月26日会议纪要相矛盾。2014年8月26日托毕西公司会议纪要确定的意向是顺通公司出资收购宇惠公司，而2014年8月29日协议书的实质内容是宇惠公司和托毕西公司组建合资公司进行合资经营。2014年8月29日协议书与托毕西公司2014年8月26日会议纪要达成的意向相矛盾，托毕西公司不可能在2014年8月26日会议讨论确定了意向方案后，又在三天后签订一个内容完全相矛盾的协议书，更证明该没有任何人签字的2014年8月29日协议书是单方伪造的虚假协议。5、2014年8月29日协议书的内容约定也与2015年4月20日会议纪要明显矛盾。2015年4月20日托毕西公司会议纪要记载，各方仍强调根据2014年8月26日会议纪要确定托毕西公司尽快全部整体搬迁宇惠公司，如果2014年8月29日的协议书是真实存在的，2015年4月20日会议纪要应根据2014年8月29日协议书的约定进行会议讨论，所以，至少在2015年4月20日之前2014年8月29日协议书根本不存在。6、2014年8月29日协议书与另案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顺通公司诉宇惠公司、托毕西公司、子博公司合同纠纷案[石(2016)冀01民初877号]中宇惠公司的自认相矛盾。在877号案件中，顺通公司主张为收购宇惠公司投入了7013万元，宇惠公司在该案庭审中表示认可。在877号案件中，宇惠公司出具的证明显示“承认顺通公司收购宇惠公司，宇惠公司并收到了7013万元的投资款”，这与2014年8月29日协议书合资经营的约定相矛盾。故2014年8月29日协议书在2015年4月20日之前根本不存在，是宇惠公司后补伪造的虚假协议。托毕西公司申请对2014年8月29日协议书上印章的形成时间及落款文字与印章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四、宇惠公司的所有建设和投入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是其单方的经营行为，所有的投入都是为其自身的发展而建设，且产权登记在其自身名下，根本没有任何投入和损失，其恶意主张1.576亿违约金，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五、宇惠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强会同宋造友通过伪造营业执照、土地证骗取托毕西公司股份，又通过虚假的根本不存在的2014年8月29日《协议书》进行虚假诉讼，应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宇惠公司为证明自己主张，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2014年8月26日股东会议纪要，证明托毕西公司股东决定公司搬迁至宇惠公司。 证据二：2015年4月20日股东会议纪要，2014年8月29日托毕西公司与宇惠公司《协议书》，证明托毕西公司股东决定公司搬迁至宇惠公司。 证据三：2014年9月1日委托书，证明托毕西公司委托宇惠公司办理立项、备案、环评、开工建设等手续。 证据四：2014年9月2日《北京托毕西药业有限公司关于搬迁至石家庄宇惠制药有限公司可行性研究报告》，证明托毕西公司开始启动搬迁工作，并与宇惠公司对接。 证据五：2014年9月5日《北京托毕西药业有限公司搬迁至石家庄宇惠制药有限公司工程项目、注射剂产品、综合生产厂房工程估算书》，证明托毕西公司开始启动搬迁工作，并与宇惠公司对接。 证据六：2014年9月10日《北京托毕西药业有限公司搬迁实施方案》，证明托毕西公司开始启动搬迁工作，并与宇惠公司对接。 证据七：2014年11月11日项目立项申请，证明宇惠公司开始着手办理搬迁手续。 证据八：2014年11月14日项目立项申请表，证明宇惠公司开始着手办理搬迁立项手续。 证据九：2014年11月18日项目备案证，证明宇惠公司开始着手办理搬迁备案手续。 证据十：2015年2月27日项目环评审批意见，证明宇惠公司开始着手办理搬迁环评手续。 证据十一：2015年2月4日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证明宇惠公司开始着手办理搬迁规划手续。 证据十二：2015年4月21日建设项目施工许可证，证明宇惠公司开始着手办理搬迁开工手续。 证据十三：2015年10月13日房屋所有权证，证明宇惠公司办理完成办公楼、实验楼建设。 证据十四：2016年5月11日房屋所有权证，证明宇惠公司办理完成生产车间建设。 证据十五：2015年3月2日工作往来函（第一次），证明宇惠公司告知托毕西公司搬迁工作进度。 证据十六：2015年6月8日工作往来函（第二次），证明宇惠公司告知托毕西公司搬迁工作进度。 证据十七：2016年3月25日工作往来函（第三次）公证送达，证明宇惠公司告知托毕西公司搬迁工作进度。 证据十八：河北省重点项目建设证书，证明托毕西公司搬迁已列为河北省重点建设项目。 对于原告宇惠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被告托毕西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2014年8月26日股东会议纪要的真实性认可，但该会议在召开形式上不符合公司章程规定，且内容与2014年8月29日《协议书》相矛盾，不能作为宇惠公司为搬迁作准备的依据。对证据二2015年4月20日股东会议纪要的真实性认可，但该会议在召开形式上不符合公司章程规定，且内容与2014年8月29日《协议书》相矛盾，无关联性，不能作为宇惠公司为搬迁作准备的依据，该证据恰好说明搬迁事宜未确定和启动。对2014年8月29日托毕西公司与宇惠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托毕西公司印章使用记录无盖章记载，其后的2015年4月20日会议纪要对该协议的存在并未提及，只记载存在2014年8月26日会议，且宇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建强作为当时托毕西公司的董事和高管，签订该交易协议违反《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对证据三2014年9月1日委托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是事后补做伪造的。对证据四至证据十四的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十五、十六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系非法证据，对证明内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十七公证发函的过程予以认可，但托毕西公司未收到该函件，对证明内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十八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庭后，宇惠公司为证明其发生的实际损失，提交证据基建工程合同、配套工程合同、环评规划设计合同、设备购销合同等及相应付款凭证，主张涉及合同金额13051.3734万元，已付款65110860.25元。托毕西公司对宇惠公司庭后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交，不应予以认定，且大量的建设行为发生在2015年6月宇惠公司自认的托毕西公司拒绝搬迁之后，是宇惠公司自己的经营行为，与托毕西公司无关。 被告托毕西公司为证明自己主张，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控告书》。 证据二：伪造的土地使用权证及藁城国土局《证明》。 证据三：伪造的顺通公司营业执照及桥西区工商局出具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 证据四：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立案告知书》。 证据五：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1行终813号行政判决书、(2016)京01行终824号行政判决书。 证据一至五证明宇惠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强伙同顺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宋造友伪造国有土地权证、营业执照实施合同欺诈行为的事实已被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刑事立案，本案应中止等待刑事案件侦查结果。 证据六：顺通公司和子博公司之间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托毕西章程、委派书。 证据七：托毕西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查询单。 证据八：2014年8月7日托毕西公司关于公司增资扩股变更企业类型的通知，2014年8月29日宋造友签发的《资金使用管理办法（暂行）》、2014年8月29日法人代表名章和使用记录交接记录。 证据九：(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8743号民事判决书。 证据十：(2015)一中民终字第8609号民事判决书。 证据十一：(2015)海民（商）初字第25167号民事判决书。 证据六至十一证明宋造友曾任托毕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总经理，王建强曾任托毕西公司的董事、副总经理；二人自2014年8月7日起实际接管和控制托毕西公司，掌握托毕西公司公章；本案协议书是虚假合同，托毕西公司及其股东并不知情，协议书并不代表托毕西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 证据十二：宇惠公司和顺通公司的工商企业信息查询、委任书、通知，证明王建强是宇惠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宋造友是顺通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顺通公司委任王建强作为托毕西公司的董事，并任命王建强为托毕西公司的副总经理，王建强与宋造友具有重大利益关系。 证据十三：托毕西公司2014年8月至11月的用章记录本，证明托毕西公司具有严格的用章管理和审批程序，用章记录本上没有2014年8月29日协议书的盖章记录；2014年8月29日协议书是虚假合同，是王建强恶意串通宋造友私自加盖，并不代表托毕西公司的意思表示。 证据十四：宇惠公司2016年11月10日出具的证明，证明宇惠公司自认是顺通公司收购宇惠公司，直到2016年11月10日宇惠公司还在依据2014年8月26日收购方案进行搬迁相关工作，说明8月29日协议内容没有执行。 对于被告托毕西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原告宇惠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至证据五与本案无关，公安机关只是初查，子博公司被合同诈骗与宇惠公司无关。对证据六至证据十一，当时顺通公司是托毕西公司股东，宋造友是代表托毕西公司的，托毕西公司一概否认当时的协议书不符合事实。对证据十二，宋造友和王建强有利益关系就认为双方恶意串通系推断,王建强因为和宋造友认识才介入托毕西公司管理，宇惠公司为协议履行已投入了几千万。对证据十三，托毕西公司内部管理不严格，成汉民在另案中陈述只要他同意是不需要在用章记录本签字的。对证据十四，宇惠公司提交证明是为说明托毕西公司不履行会议纪要导致宇惠公司损失巨大。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4年8月26日,托毕西公司《会议纪要》载明，“三、北京托毕西药业有限公司下一步的工作要点：1、为了迎合搬迁工作，积极尽快将北京托毕西药业有限公司搬迁至石家庄，参会人员一致同意将北京托毕西药业有限公司直接搬迁至石家庄宇惠制药有限公司。经过全体参会人员讨论达成共识，同意收购石家庄宇惠制药有限公司，其中收购石家庄宇惠制药有限公司的投资、现有厂房、设备以及在建的办公楼等投资均由石家庄股东承担。原双方比例67%和33%不变。今后如扩大规模等再需要投资了，则由双方按共同投资。2、明确在2014年8月份完成北京托毕西药业有限公司搬迁石家庄宇惠制药有限公司。”该《会议纪要》有时任托毕西公司法定代表人千贺博文及宋造友、王建强等人签字。 2015年4月20日,托毕西公司《会议纪要》载明，“二、关于托毕西药厂搬迁事宜。有关托毕西药厂的搬迁最近偶有传闻：说‘托毕西药厂不搬迁了，石家庄176亩地已经被股东变卖等等’。王建强就此在会上作出了全面汇报，申明托毕西整体搬迁石家庄宇惠没有改变。176亩地考虑到水、电、气等不具备使用条件，暂时留置，并没有变卖，仍保持原状。同时根据2014年8月26日股东会议确定：北京托毕西药业有限公司尽快全部整体搬迁到石家庄宇惠制药公司。石家庄宇惠制药公司依此已完成了托毕西所有产品的立项、备案、土地规划、总平面规划、项目选址、项目审批、建设工程许可、环境审查、环评批复等26项行政审批工作。当前己进入净化工程开工前图纸审查阶段，一旦确定预计在5月20日左右开工建设。预计10月份即可申请搬迁事宜。”该《会议纪要》有千贺博文、宋造友、王建强等人签字。 2014年8月29日，托毕西公司（甲方）与宇惠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记载：“鉴于甲方现厂址在北京市海淀区吴家村路，西客站附近的三、四环路之间，该地区己被北京市政府整体规划，以居住、办公区规划。当初公司的原设计方案与目前北京市的整体规划发展不符合，另外还有企业排除不了的困难和干扰。鉴于此种情况，甲方提出与乙方合作向北京市外搬迁的方案，并经考查决定搬迁到乙方住所地。结合《公司法》及双方企业发展战略和市场预测及需要体现优势互补达到双赢的目的，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内容：一、甲方根据股东会决议决定提出现将甲方从2014年8月底开始将巴曲酶等产品分步陆续随整体搬迁至乙方住所地内，从而与乙方合并共建新的股份制企业，在乙方新建‘巴曲酶、地塞米松棕榈酸酯及尿激酶产业化’项目。双方商议该项目总投资78300万元，甲方以所拥有的产品（巴曲酶、地塞米松棕榈酸酯等）产品注册批件、所有生产、检测设备等资产以及现金等进行投资；乙方以土地、原有厂房、在建厂房及新建厂房、配套设施设备、产品注册批件等资产进行投资，合资经营。甲方资产估算为19800万元，现金约33500万元；乙方资产估算为25000万元，最终以评估公司的实际评估数为准。乙方为了协议的履行前期需要进行项目立项、备案、环评、消防、建设开工手续的办理以及车间、办公楼、研发中心、污水处理站、仓库、员工宿舍等开工建设、生产设备的定购等。……四、甲方提出为确保搬迁工作的真实性和紧迫性，双方约定由乙方承诺无论遇到多大困难，都要坚持毫不动摇，坚定地把各项搬迁工作落实下去。乙方办理甲方前期搬迁到石家庄的落地手续，分三期办理。第一期：从2014年8月29日乙方开始启动办理立项、项目备案、土地规划、总平面规划、项目选址、建设项目申报：建设项目审批、建设工程许可、建设项目开工、环境审查、消防审批、做环评、环评报告、环评审批等在乙方当地的行政审批工作。第二期：从2014年10月开始乙方开始投入工程开工建设。包括车间、办公楼、研发中心、污水处理站、仓库、员工宿舍等建设，并负责投入采购相应的生产设备。第三期：从2015年11月开始设备安装、生产线GMP认证、产品转移、正式生产、产品投放市场。甲方承诺，无论遇到什么问题，遇到多大困难，往乙方搬迁的目标不会改变，全力以赴。甲方承诺分三期相应落实：第一期：从乙方完成立项、项目备案等拿到环评审批后，乙方通知甲方，此时作为甲方开始在甲方住所地申请搬迁原料药的节点（即石家庄市藁城区环境保护局的环评审批日为节点）。甲方开始向政府部门申请原料药文号的转移，巴曲酶和地塞米松棕榈酸酯注射液文号开始准备申请转移的资料，部分闲置设备开始拆除搬迁至乙方。第二期：到2015年10月甲方所有生产线搬迁，产品批号转移完成申报。第三期：到2016年1月甲方全部搬迁完毕。五、为了整个项目的严肃性和对双方的约束性，双方互相确认承诺。如甲方中途变化，不同意（不能够）搬迁到乙方住所地内即属违约，甲方承诺于2016年1月底全部搬迁至乙方住所地，否则甲方自愿以总投资78300万元的20%(15660万元)作为违约金赔偿给乙方，并自愿承担乙方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负责赔偿乙方该项目的实际损失（包括项目前期的各类申报费用、购买的生产设备、所有建设的生产厂房、办公楼、研发中心、污水处理站、仓库、员工宿舍等项目开支）。如乙方中途变化，不同意甲方搬迁至乙方住所地内，则乙方负责承担该项目总投资78300万元的20%(15660万元)给甲方作为乙方的违约金。六、甲乙双方如产生争议，应本着友好协商，协商不成双方指定由乙方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败诉方则承担诉讼费和律师费。”该《协议书》加盖有托毕西公司印章。托毕西公司对《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主张系王建强与宋造友串通后补盖或在留存的空白公章页上套打形成，申请对《协议书》文字及印章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 2014年6月5日，子博有限公司（甲方）与石家庄市顺通物资经销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增资扩股协议》，约定：“将甲方100%持股的北京托毕西药业有限公司进行股权变更，乙方同意对北京托毕西药业有限公司进行增资扩股，使之成为甲、乙双方共同持股的合资公司。”2014年7月30日，北京市海淀商务委作出《关于北京托毕西药业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变更企业类型的批复》（海商审字[2014]532号），同意托毕西公司由外商独资公司变更为子博有限公司（占注册资本33%）、石家庄市顺通物资经销有限公司（占注册资本67%）的中外合资公司。该海商审字[2014]532号批复后在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1行终813号行政案件中，因石家庄市顺通物资经销有限公司提交的藁国用（2014）第0256号土地证及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不真实而被撤销。 2014年6月12日，子博有限公司出具《委派书》，记载：“鉴于子博有限公司（甲方）已和石家庄市顺通物资经销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了关于北京托毕西药业有限公司股权变更合资合同、章程规定，为此，我方特委派千贺博文、成汉民参加北京托毕西药业有限公司新一届董事会：千贺博文（董事），成汉民（董事、副总经理）。” 2014年6月17日，石家庄市顺通物资经销有限公司出具《委派书》，记载：“石家庄市顺通物资经销有限公司（乙方）根据与子博有限公司（甲方）双方签订的关于增资扩股合同、章程规定，我方特委派以下三人参加北京托毕西药业有限公司新一届董事会：宋造友（董事、董事长兼总经理），王建强（董事），解世军（董事）。”2014年9月25日，王建强完成托毕西公司董事工商登记。 自2013年2月起，王建强担任宇惠公司法定代表人至今。 本院认为，2014年8月26日《会议纪要》记载各方同意托毕西公司搬迁至宇惠公司。根据2015年4月20日《会议纪要》，各方认可宇惠公司依据2014年8月26日《会议纪要》确定的内容，已经完成了立项、备案、许可、环评等26项行政审批工作。宇惠公司主张其还完成了办公楼（实验楼）、污水处理站、宿舍楼等的施工建设并购买了生产设备及生产线，涉及合同金额13051.3734万元。宇惠公司主张其已实际付款65110860.25元并提交了相应付款凭证予以证明。宇惠公司认可该65110860.25元已付款中，水处理设备、污水处理设备、安瓿洗烘灌封联运设备/灯检机所涉1188.7万元已付款，其已另行起诉主张权利，故本案不予涉及。根据2014年8月26日、2015年4月20日《会议纪要》记载的内容，托毕西公司搬迁至宇惠公司的意思表示真实，且托毕西公司亦认可宇惠公司为搬迁作了大量筹备工作，后虽因顺通公司的欺诈行为导致托毕西公司终止搬迁意向，但本案中托毕西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宇惠公司参与了顺通公司的欺诈行为，宇惠公司亦不主张继续履行双方搬迁合意，故托毕西公司应对宇惠公司为筹备搬迁而发生的损失予以赔偿。 2014年8月26日《会议纪要》中，各方对宇惠公司在建的办公楼等投资予以确认，2015年4月20日《会议纪要》中，各方亦认可宇惠公司已完成了托毕西公司搬迁所需的土地规划、施工许可等，故本院对宇惠公司其车间、办公楼（实验楼）等均系为筹备托毕西公司搬迁而施工建设的主张予以采信。但该车间、办公楼（实验楼）等今后是变卖或拆除，还是改作他用，双方对处置方式不能达成一致，本案不具备对宇惠公司实际损失予以司法评估的条件。宇惠公司为筹备搬迁而支出的53223860.25元（65110860.25元-11887000元），虽然部分付款发生在托毕西公司拒绝搬迁之后，但考虑到工程付款的整体性，以及项目产权均登记在宇惠公司名下的现实情况，本院基于公平原则，酌定参照该53223860.25元，由托毕西公司赔偿宇惠公司40%的损失，即21289544.1元，宇惠公司投资建设的相关资产由其自行处置。另，对宇惠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不再支持。 2014年8月26日《会议纪要》记载各方同意以收购宇惠公司的形式完成托毕西公司的整体搬迁，2015年4月20日《会议纪要》对此予以了确认。2014年8月29日《协议书》约定托毕西公司与宇惠公司合并共建新的股份制企业，对2014年8月26日《会议纪要》约定的内容予以实质变更，宇惠公司不能证明2014年8月29日《协议书》经过了托毕西公司股东会或股东大会的同意，故本院对2014年8月29日《协议书》不予采信，托毕西公司的鉴定申请已无必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京托毕西药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石家庄宇惠制药有限公司损失21289544.1元； 二、驳回原告石家庄宇惠制药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29800元，由被告北京托毕西药业有限公司负担112023元，由原告石家庄宇惠制药有限公司负担71777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审判长 吴 悦 审判员 李彦生 审判员 马艳辉 二〇一八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张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