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108民初字14448号 原告：重庆山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健康路8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32028648861。 法定代表人：韩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杰，住重庆市渝中区，系原告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黄云江，重庆正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重庆朗福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南山街道福寿路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696570393P。 法定代表人：周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某某，重庆鲁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江某某，重庆鲁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重庆山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海公司”）与被告重庆朗福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福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山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杰、黄云江，与被告朗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荣、江红卫到庭参加诉讼。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告山海公司向本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工程质保金1498821元，并以该款为本金自2016年10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2倍计息至本金付清为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于2012年9月25签订《山与城·三期2标段总包工程合同》，约定由原告承包被告位于重庆市南岸区“山与城·三期2标段建筑总承包工程”。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完成合同义务。被告于2015年11月30日委托第三方上海沪港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审定原告完成的工程造价为99921400.50元。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工程质量保修金为本工程结算价款的3%，不计利息于二年保修期满后，经发包人验收同意后30日内返还没有使用的保修金50%。现涉案工程已于2014年10月28日竣工验收合格，并于2016年10月28日质保期满2年，被告应当按照约定比例返还原告第一期质保金1498821元。 被告朗福公司对涉案工程留存质量保修金2997642元没有异议，但认为竣工日期为2015年3月19日且保修期间存在工程质量缺陷尚未整改完毕，质量保修金支付条件不成就，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25日，朗福公司作为发包人与作为承包人的山海公司签订《山与城·三期（2标段）总包工程合同文件》及补充协议书，约定由山海公司对位于重庆市南岸区黄桷垭组团C标准分区“山与城·三期2标段建筑安装总承包工程”中所有楼栋、商业裙楼及配套车库等范围内单体建筑土建工程、水电安装工程、消防工程及施工范围内环境工程完成施工，合同工期以竣工验收通过、承包人送交竣工验收报告得以批准的日期为准；又约定，保修期从本合同工程全部竣工，承包人将竣工验收过程中提出的需整改的问题全部处理完，通过正式竣工验收合格备案之日起计算保修期。工程质量保修金为结算价款的3%，保修金不计利息。二年保修期满后，经发包人验收同意后30日内，退还承包人没有使用的保修金的50%给承包人，五年防水保修期满后经发包人聘请的物业管理公司验收同意后30日内，退还承包人没有使用的另50%保修金。合同签订后，山海公司进场施工完成约定义务，各单位工程陆续通过竣工验收合格。2015年12月17日，案外人上海沪港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应朗福公司的委托对涉案工程进行造价评估，确认涉案工程合同金额为99921400.50元，其中质量保修金为2997642元。2014年11月3日和2015年3月24日，重庆市南岸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分别对涉案工程D1#-D4#、D8#-D14#楼与D5#-D7#、商业、地下车库进行备案登记，并载明上述单元工程竣工日期为2014年10月31日和2015年3月19日。 另查明，涉案工程中的公共区域除山海公司施工外，还有其他案外人进行精装修施工；另外，各单位工程外墙保温作业亦系单独分包施工。 朗福公司于2015年10月14日就电梯基坑渗水问题通知山海公司要求整改，后又于2015年12月18日第二次通知要求对涉案工程6栋3单元、7栋2单元和3单元、8栋2单元和3单元、9栋2单元和3单元、10栋1单元、11栋1单元、12栋1单元和2单元、13栋1、2和3单元、14栋1、2和3单元渗水问题进行整改。山海公司在收到第一份函件后回复称，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验收报告并未提及电梯基坑渗水。事实上，验收前物业公司曾通知过电梯基坑积水排水不畅问题并非渗水导致，山海公司已经予以处理。此外，对于上述11栋1单元及12楼2单元的整改，山海公司同意委托第三方整改并将最终费用作为扣款依据；在收到第二件函件后除重申上述意见外又指出电梯基坑积水问题已距竣工验收一年，未有确切证据系施工质量问题，不排除因使用不当造成堵塞，但亦表示同意对所涉问题委托第三方整改并将最终费用作为扣款依据。2015年11月6日，朗福公司向山海公司送达《关于重庆山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复地·山与城三期2标段未履行保修义务安排第三方进行整改工作的通知函》，告知对方即日安排维修整改人员到现场处理完成附件中所含内容，如在2015年11月15日前未完成，将按照合同约定委托第三方完成整改内容，并附件载明了整改清单和报价。山海公司对此复函称，其对确属己方责任部分，由于朗福公司对于上报结算长达一年时间内未审理完毕导致工程尾款支付迟延，客观上造成山海公司维修安排上的困难。另对第三方维保报价，应本着市场行情客观酌定为25400元。同时，附件亦寄送了就整改清单各项的备注意见及修正报价。2015年12月24日，朗福公司又向山海公司发出《关于尽快履行复地·山与城三期2标段保修义务的函（第二次）》，要求对方于2015年12月29日前安排人员进场启动附件所列全部维修整改工作，否则亦将委托第三方完成整改并将相关费用在质保金中扣除。山海公司收到上述函件后于2015年12月29日回复，理由与前一函件相同也只认可整改费用10375元；2016年4月5日，朗福公司再向山海公司发出《关于尽快履行复地·山与城三期2标段保修义务的函》，要求对方于2016年4月8日前安排相关人员进场启动附件中所列全部维修整改工作，否则将委托第三方完成整改并将合部整改费用加收25%管理费后在保修金中扣除。山海公司收到上述函件后于2016年4月8日回复，同样认为自己并无拖延履行整改义务，且对方存在重复报价、虚构报价或者将不属于施工方责任问题加重责任等问题，故对截止当日的所有整改内容只认可4.815万元（含管理费）。2016年，朗福公司与案外人重庆比特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复地·山与城三期二标段房屋整改工程合同》，约定工程内容包含三期二标段第一批次、第二批次、第三批次室内外需要整改的工作内容、工程价款采用固定总价453700元的方式包干、工程期限为2016年4月10日至2016年6月10日。其中，该合同约定范围所载明的第一批次41项整改内容即对应朗福公司2015年11月6日通知的整改清单、第二批次35项即对应朗福公司2015年12月24日通知的整改清单、第三批次1～171项对应朗福公司2016年4月5日通知的整改清单、第三批次172～186项对应朗福公司2015年12月18日通知的整改清单，上述各项序号及内容均吻合。2016年12月19日，朗福公司与重庆比特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整改费用进行结算，审定金额为405800元。此外，朗福公司还与案外人重庆市宏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山与城一二三期零星整改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对包含山海公司施工范围在内的零星工程进行整改（具体详见《山与城一二三期零星整改工程清单》第5～8、12、13、32、36～49、55～57项），其中所涉金额累计155460元，目前除已经支付进度款70000元外尚未进行结算。上述部分整改事项，在朗福公司分别于2017年2月28日和2017年3月31日邮寄送达的《关于履行山与城三期2标段总包工程质理保修义务的函》、《关于履行山与城三期2标段总包工程质理保修义务和办理质保金退还的函》中通知对方限期进行整改并附件载明整改清单，山海公司诉称其未收到上述函件。经查询，前封函件因“邮件错发”退回、后封函件由“易素明同事”他人收，但邮寄地址均为山海公司住所地且与之前双方往来函件接收地址一致。 对比所有上述双方当事人往来函件之整改事项及回复意见，本院对第三方整改各项内容及费用甄别分类如下： 一、重庆比特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整改部分 1.整改事项不属于保修范围，包括第三批次第1～5、19、25、27、29、30、31、37、38、70、86、92、93、94、95项，合计63650元； 2.保修范围中，属于不可抗力、使用不当或者第三方造成的质量缺陷，包括第一批次第1、7、8、12、20、21、30～41项，合计45700元；第二批次第4、6、9、12、19、22、30～34项，合计52200元；第三批次第12、13、14、22、35、49～51、66、77、78、79、87、88、90、96、97、98、99、100、103、104、106、114～117、119、120、123、126、127、128、136、138、139、140、145、147、149～153、155、156、159、160、168、173、175～180、183～186项，合计115450元； 3.报修内容待观察，质量缺陷存在不确定，包括第一批次第4、5、6、10项，合计2000元；第二批次第10、11、28项，合计2400元；第三批次第6、10、11、15、17、32、33、40、46、47、54、58、67、71、89、91、107、109、113、121、122、124、130、142、157、158、172、174、181、182项，合计55200元； 4.仅对整改费用偏高存在异议，包括第一批次第2、3、11、22、24项，合计26300元；第二批次第1、5、7、8、20、29、35项，合计7000元；第三批次第7、8、23、24、43、45、48、61、62、74～76、81、83、105、108、110、112、118、129、133、134、163～167、170项，合计18700元； 5.整改措施缺乏合理性、必要性且未作充分解释说明，第一批次第27项，为20000元；第三批次第28、52、65、68项，合计3600元； 6.施工单位已按质量保修书约定保修或者无需整改但未提供证据，第一批次第25项，为12000元；第三批次第39、132、135、143、161、171项，合计12200元； 7.其他无费用或者无异议部分，包括第一批次第9、13、14、15、16、17、18、19、23、26、28、29项，合计3400元；第二批次第2、3、13～18、21、23～27项，合计12600元；第三批次第9、16、18、20、21、26、34、36、41、42、44、53、55、56、57、59、60、63、64、69、72、73、80、82、84、85、101、102、111、125、131、137、141、144、146、148、154、162、169项，合计1700元。 二、重庆市宏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整改部分 1.不属于范围保修范围部分，《山与城一二三期零星整改工程清单》第41项； 2.未履行通知义务部分，《山与城一二三期零星整改工程清单》第5、7、12、13、32、43～49、55、56项； 3.质保期为二年以内部分，《山与城一二三期零星整改工程清单》第6、8、12、13、36、40、42、44、45、46、47、57项； 4.质保期为五年以内部分，《山与城一二三期零星整改工程清单》第37、38、39、43、48、49项，合计10580元。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山与城·三期（2标段）总包工程合同文件》、《民事判决书》，被告提供的《重庆市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山与城一二三期零星整改工程施工合同》、《复地·山与城三期二标段房屋整改工程合同》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往来函件等证据在案佐证，这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经庭审质证核实，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本院认为，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是指对房屋建筑工程竣工验收后在保修期限内出现的质量缺陷，予以修复。质量缺陷应当是指房屋建筑工程的质量不符合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以及合同约定。房屋建筑工程在保修期限内出现质量缺陷，建设单位或者房屋建筑所有人应当向施工单位发出保修通知。施工单位接到通知后，应当到现场核查情况，在保修书约定的时间内予以保修。施工单位不按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保修的，建设单位可以另行委托其他单位保修，由原施工单位承担相应责任。保修费用由质量缺陷的责任方承担。因使用不当或者第三方造成的质量缺陷以及不可抗力造成的质量缺陷，不属于保修范围。由上述规章制度可知，建筑工程的质量保修具有时间要件即必须产生于保修期限内、目标要件即建筑工程的质量缺陷、程序要件即建设单位的通知义务和责任要件即排除不可抗力、使用不当或者第三人行为。只有在满足上述条件情况下，施工人拒绝履行保修义务，建设单位才可另行委托第三方代为履行并就相应费用进行追偿。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就涉案工程签订的施工合同，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约定，被告待二年保修期满，就应当退还没有使用保修金的50%给原告。涉案工程备案登记中所载明的竣工验收最后时间为2015年3月19日各单元工程全部经过备案登记，保修期从该日计算二年应当于2017年3月18日届满，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将质保金未使用部分之半数返还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对于被告辩称已使用金额中用于支付重庆比特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部分，排除“不属于保修范围”的项目（即第1项），本院对双方无争议或者未计费项目金额（即第7项）＝3400元+12600元+1700元＝17700元予以确认；此外，对于“质量缺陷属于保修范围但双方就是否施工责任存在争议”部分（即第2项），本院认为，原告在收到被告发出的质量缺陷通知后，应当及时到现场进行查看，对于确信不属于己方责任的应当将论证过程向对方详细说明，协商一致并达到共识；被告在收到上述回复后，亦应当留存相关证据，以待日后通过鉴定确定责任人。现涉案工程已另行委托第三人整改完毕，施工现场客观发生变化，对于之前产生质量缺陷的原因及责任方无法通过鉴定进行确定。依据证明责任的基本原理，原告提出的质量缺陷系第三方原因属于消灭对方请求权基础的法定抗辩事项，应当对此负有举证证明的义务。同时，被告对于施工现场亦有善加保护的义务，故双方对此均负有一定责任。本院按照双方当事人各自的过错大小，酌情认定原告负主要责任并承担整改费用的70%，被告负次要责任并承担整改费用的30%。被告可以扣除的金额＝（45700元+52200元+115450元）×70%＝149345元；对于“报修内容待观察，质量缺陷存在不确定”部分（即第3项），被告作为建设单位应当对质量缺陷的存在负举证责任，尤其是其在原告查看后双方对报修内容评述为“待观察”的情况下，更应当开展调查对房屋管理人报修内容进行甄别。被告在未能提供相应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质量缺陷的真实存在存疑，故对该部分整改费用不予支持；对于被告仅对整改金额过高提出异议部分（即第4项），本院认为，既然原告没有否认涉案工程存在质量缺陷和属于质量保修范围，在接到对方通知后就应当及时履行维修义务。否则，被告有权另行委托第三方整改，并由原告承担费用。原告拒不履行法定义务，又单纯以整改费用过高提出抗辩，应当提供足以使人信服的相反证据。原告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举证证明不能的不利后果，被告就该部分可以扣除的金额＝26300元+7000元+18700元＝52000元；对于建设单位另行委托第三方整改的过程中，其对质量缺陷应当按照质量保修范围恢复其至合同目的约定的使用功能预设，不得私自超越质量保修范围或者旨在提高使用价值的改善性整改。因此，对于整改内容缺乏合理性、必要性的费用（即第5项），本院亦不予支持；如上所述，施工单位没有否认存在质量缺陷以及属于质量保修范围，而对于其已经履行整改义务或者无需整改即不影响正常使用（即第6项），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原告没有提供上述证据，应当承担举证证明不能的不利后果，被告就该部分可以扣除的金额＝12000元+12200元＝24200元；上述各项，合计243245元，另加25%的管理费为304056元。对于被告辩称已使用金额中用于支付重庆市宏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部分，本院认为，排除不属于范围保修范围部分，原告对于涉案工程的整改享有提前通知的程序利益，被告在未履行相关通知义务的情况下，私自委托第三方进行整改，造成原告对于质量缺陷存在和费用高低的风险无法管控，有违民法中的诚实信用原则，故本院对该部分费用的扣减主张不予支持；被告自2017年3月28日起陆续通知履行义务，届时距离竣工验收已经过二年，部分工程已经超过质保期限，该部分整改费用应当由被告自行负担；剩余原告未履行维修整改义务，被告另行委托第三方整改所产生的费用10580元依法应当在质保金中扣除，另加25%的管理，合计13225元。 综上所述，被告应当退还原告预留的质保金＝（2997642元-304056元-13225元）×50%＝1340030元。该款应当于二年保修期满待被告对原告完成整改事项验收后30日内支付。鉴于被告已委托第三方整改，不存在对原告完成整改事项的验收，故应付款时间应当为2017年3月18日即二年保修期满之日。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故本院对原告主张的上述应退款自2017年3月1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主张予以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重庆朗福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退还原告重庆山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质量保修金1340030元，并以该款为本金自2017年3月1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本金付清为止； 二、驳回原告重庆山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59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重庆山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95元，由被告重庆朗福置业有限公司负担8700元。限被告于判决生效后将本人负担部分径行支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上诉期内均未提出上诉或仅有一方上诉后又撤回的，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 代理审判员  谢义克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晓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