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2民终1440号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北京海月长丰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宣武门东街20号楼地下室华大旅社108室。法定代表人：谢玥，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常青，男，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邢浩楠，男，1977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纪伟，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潇永，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海月长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月长丰商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邢浩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31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海月长丰商贸公司上诉请求：改判确认我公司与邢浩楠于2014年7月20日至2017年9月22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判令我公司无需向邢浩楠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月工资差额、未休年休假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事实与理由：邢浩南于2014年投资入股我公司，是我公司投资人，不是公司员工，所以未签订劳动合同。我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是基于朋友关系，邢浩楠将其社会保险挂靠在我公司办理缴纳手续。因2016年公司经营情况不佳，亏损严重，邢浩楠称其2014年的投资是借款，要求我公司为其投入的资金写借条，几次协商未果，故邢浩楠为收回投资损失以未签订劳动合同为由向我公司要求赔偿，我公司认为这种行为不当。邢浩南辩称：我不是海月长丰商贸公司股东，没有股东工商登记和注册。海月长丰商贸公司与我是劳动用工关系，并为我缴纳社会保险，因为海月长丰商贸公司欠薪，所以我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海月长丰商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我公司与邢浩楠2014年7月20日至2017年9月22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我公司无需向邢浩楠支付2016年3月、4月、7月、11月、12月工资40000元，2016年5月工资差额2000元；3．我公司无需向邢浩楠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9222．35元；4．我公司无需向邢浩楠支付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5287．36元、2016年未休年休假工资7356．32元。邢浩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除同意仲裁裁决确认的双方之间劳动关系及裁决支付的未休年假工资外，请求判令海月长丰商贸公司向我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5000元、拖欠的工资5000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8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邢浩楠为海月长丰商贸公司从事业务管理事项。邢浩楠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显示，海月长丰商贸公司总经理常青以银行转账方式向邢浩楠支付了工资，具体金额为2014年8月27日3858元、2014年9月15日4364元、2014年10月16日4627元、2014年11月15日6158元、2014年12月16日4158元、2015年1月17日5158元、2015年2月15日4158元、2015年3月15日4158元、2015年5月2日10785元、2015年10月28日8000元、2015年12月13日8000元、2016年1月21日8000元、2016年2月5日79377元（工资+报销+分红）、2016年3月21日8000元、2016年6月20日6000元、2016年7月20日8000元、2016年9月12日8000元、2016年10月29日8000元、2016年11月25日8000元。邢浩楠工作至2016年12月，自2017年1月未再向海月长丰商贸公司提供劳动。2017年9月18日，邢浩楠通过EMS快递向海月长丰商贸公司发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内容为“本人邢浩楠，2014年7月20日入职你公司，你公司无故拖欠、克扣本人工资。你单位的上述行为已严重违反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现本人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依法与你单位解除劳动关系”。海月长丰商贸公司认可于2017年9月22日收到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邢浩楠的社会保险记录显示，海月长丰商贸公司为邢浩楠缴纳了2014年8月至2017年8月期间的社会保险，邢浩楠养老保险累计实际缴费年限为17年08个月。2017年9月22日，邢浩楠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确认海月长丰商贸公司与其存在劳动关系，以及要求海月长丰商贸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拖欠工资、未休年假工资等。2017年11月8日，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7]第3160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海月长丰商贸公司与邢浩楠2014年7月20日至2017年9月2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海月长丰商贸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邢浩楠2016年3月、4月、7月、11月、12月工资40000元，2016年5月工资差额2000元；三、海月长丰商贸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邢浩楠2014年7月20日至2017年9月22日期间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222．35元；四、海月长丰商贸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邢浩楠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5287．36元、2016年未休年休假工资7356．32元；五、驳回邢浩楠的其他仲裁请求。邢浩楠、海月长丰商贸公司均不服仲裁裁决，分别提起诉讼。邢浩楠称其于2014年7月20日入职海月长丰商贸公司，任经理，负责公司的销售监督管理及产品加工监督管理，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其2014年7月至2015年4月期间的工资为5000元/月，2015年5月起工资为8000元/月，均由常青通过个人账户转账支付，其实际工作到2016年12月底，自2017年1月起因父亲生病请假未再继续为海月长丰商贸公司提供劳动。因海月长丰商贸公司拖欠其2015年10月、2016年多个月工资，其于2017年9月18日向海月长丰商贸公司邮寄送达《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其每年应享受10天年休假，工作期间未曾休假。海月长丰商贸公司主张，其公司股东是常青及常永芳，实际经营和控制人为总经理常青，邢浩楠与常青于2014年6月签署股份转让协议受让其公司11%的股权，但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14年7月起邢浩楠参与其公司的经营，任职经理。邢浩楠是公司的投资人及股东，并非员工，故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其公司向邢浩楠发放了工资，入职时5000元/月，自2015年5月涨至8000元/月，通过常青个人账户转账发放。2016年4月至12月期间常青未参与公司管理决策，邢浩楠作为股东、经理与郭裕涛、常健一起经营公司。其间，公司于2016年3月因不能继续自银行贷款导致资金紧张，经营状况不佳，邢浩楠主动放弃了2016年几个月的工资，2016年7月起邢浩楠要求公司出具55万元的借条将股权转为债权，其公司拒绝。2017年1月常青返回公司经营，邢浩楠再次要求出具借条，其公司仍未同意。邢浩楠实际工作至2016年12月31日，并于2017年1月口头提出辞职，但其公司为邢浩楠缴纳社会保险至劳动争议仲裁时。邢浩楠不坐班，工作形式灵活，不存在年休假的问题。因为双方不是劳动关系，因此其公司亦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海月长丰商贸公司就邢浩楠为其公司股东及投资人，与其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提交了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及微信通讯记录。电子回单显示：常青曾于2015年3月31日付款126000元，交易摘要为“还款”；2015年6月10日付款210000元，交易摘要为“海产品货”。海月长丰商贸公司称上述两笔款项为邢浩楠作为股东的垫资，后常青还款。微信内容为海月长丰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谢玥于2016年12月13日向邢浩楠发送借款合同文件，并留言“浩南，刚才给你发了一个借款合同，你和裕哥看一下，对方让签字，签了字这两天就打款，咱们不是着急吗。因为我之前已经和他说公司的股东都有谁了，你们也签一下吧”。邢浩楠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邢浩楠就其与海月长丰商贸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提交了海月长丰商贸公司向其支付工资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及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的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且海月长丰商贸公司也认可2014年7月起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邢浩楠参与公司经营，故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海月长丰商贸公司虽称邢浩楠仅是其公司出资人及股东，因朋友关系而为邢浩楠代缴社会保险，但未能就上述主张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采信。海月长丰商贸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邢浩楠的具体工作时间，故对邢浩楠所述2014年7月20日起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主张予以采信。海月长丰商贸公司于2017年9月22日收到邢浩楠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据此可以认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7年9月22日解除。综上，对2014年7月20日至2017年9月22日期间邢浩楠与海月长丰商贸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予以确认，对海月长丰商贸公司要求确认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双方均认可邢浩楠实际工作至2016年12月31日，则海月长丰商贸公司应支付邢浩楠工资至该日。《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据此，用人单位应就劳动者的工资支付承担举证责任。双方均认可邢浩楠2015年5月前月工资标准为5000元，此后月工资为8000元，而海月长丰商贸公司未能就邢浩楠的工资支付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故对邢浩楠主张海月长丰商贸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上个自然月工资予以采信。2016年6月20日，海月长丰商贸公司向邢浩楠支付2016年5月工资6000元，低于8000元工资标准，海月长丰商贸公司应将差额部分予以补足。2015年11月、2016年3月及5月、2016年8月、2016年12月至2017年1月，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均未显示有工资交易记录，故认定海月长丰商贸公司未向邢浩楠支付2015年10月及2016年3月、4月、7月、11月、12月工资，应按照8000元工资标准向邢浩楠支付上述月份工资。根据前述认定，海月长丰商贸公司存在拖欠邢浩楠工资的情形，故邢浩楠以用人单位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与海月长丰商贸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于法有据。海月长丰商贸公司应以双方劳动合同解除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标准，支付邢浩楠2014年7月20日至2017年9月22日期间劳动关系解除经济补偿金。因邢浩楠自认2017年1月起因个人原因未能向海月长丰商贸公司提供正常劳动，故海月长丰商贸公司无需向邢浩楠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9月22日期间的工资。由此核算，邢浩楠劳动合同解除前12个月（2016年9月至2017年8月）的平均工资为2666．67元，故以此为工资基数并结合邢浩楠的工作年限，核算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具体数额。根据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所示，邢浩楠在2014年7月20日累计工作已满10年不满20年。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规定，邢浩楠2015年、2016年均应按照每年10天标准享受带薪年休假，因海月长丰商贸公司未能就邢浩楠已依法休满上述二年的带薪年休假提交相关证据，故认定邢浩楠未享受2015年、2016年年休假，海月长丰商贸公司应向邢浩楠支付每年10天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海月长丰商贸公司的相关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海月长丰商贸公司与邢浩楠存在劳动关系，但海月长丰商贸公司未与邢浩楠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且在仲裁过程中未提出时效抗辩，故其公司应支付邢浩浩楠2014年8月20日至2015年7月2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北京海月长丰商贸有限公司与邢浩楠于2014年7月20日至2017年9月2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海月长丰商贸有限公司支付邢浩楠2015年10月及2016年3月、4月、7月、11月、12月工资48000元，2016年5月工资差额2000元；三、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海月长丰商贸有限公司支付邢浩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333．45元；四、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海月长丰商贸有限公司支付邢浩楠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5287．36元、2016年未休年休假工资7356．32元；五、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海月长丰商贸有限公司支付邢浩楠2014年8月20日至2015年7月2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5000元；六、驳回北京海月长丰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七、驳回邢浩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邢浩楠在海月长丰商贸公司任职经理提供相应劳动，海月长丰商贸公司按月支付邢浩楠劳动报酬、缴纳社会保险，双方之间形成劳动关系，但海月长丰商贸公司未与邢浩楠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拖欠部分月份工资，故邢浩楠依法要求海月长丰商贸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二倍工资、补付尚欠月工资，以及解除劳动关系、支付经济补偿金，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一审确认双方之间系劳动关系，并判令海月长丰商贸公司向邢浩楠支付劳动关系项下的各项钱款并无不当。海月长丰商贸公司称邢浩楠系以股东身份为其公司提供劳动，邢浩楠对此不予认可，海月长丰商贸公司未能就其主张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实，且即便浩楠具有股东身份也并不必然排除双方之间同时建立劳动关系，海月长丰商贸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公司与邢浩楠之间存在排除双方之间建立劳动关系的相应约定，故海月长丰商贸公司上诉理由缺乏依据，难以采信。综上所述，海月长丰商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海月长丰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洁审 判 员  史 伟审 判 员  杨志东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刘 邢书 记 员  郝晓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