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闽0203行初9号 原告冯段秀，女，汉族，1959年8月15日生，福建省宁化县。 原告杜顺远，男，汉族，1980年11月19日生，福建省宁化县。 原告杜桂莲，女，汉族，1978年12月29日生，福建省宁化县。 原告杜金娥，女，汉族，1988年1月8日生，福建省宁化县。 共同委托代理人都占胜，福建唯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厦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厦门市长青路191号劳动力市场大厦12楼。 法定代表人吴新奎，局长。 委托代理人孟祥忠，厦门市湖里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陈荣煌，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厦门恒瑞鸿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湖里区园山南路886号A之104号一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67980692338。 法定代表人邹云全，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飞凤，厦门恒瑞鸿贸易有限公司职工。 原告冯段秀、杜顺远、杜桂莲、杜金娥不服被告厦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保险行政确认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因厦门恒瑞鸿贸易有限公司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依法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2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原告杜顺远、杜桂莲、杜金娥及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都占胜，被告委托代理人孟祥忠，第三人委托代理人黄飞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于2017年10月27日作出[2017]第03001号不予受理决定书，以杜友进与第三人签订劳务合同，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决定驳回并不予受理原告杜顺远提出关于杜友进的工伤认定申请。原告不服，诉至本院。 原告冯段秀、杜顺远、杜桂莲、杜金娥诉称，身亡职工杜友进系原告冯段秀丈夫，原告杜顺远、杜桂莲、杜金娥之父。2016年2月，杜友进入职第三人，职务为保洁员。2017年8月19日上午8点40分，杜友进受第三人指派，在宸鸿集团湖里区新厂从事保洁工作时，从该厂E栋西北角门口处坠楼身亡。2017年8月30日，为能及时处理丧葬事宜，在厦门市湖里区禾山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第三人预先垫付丧葬费70000元，加上前期支付的住宿费、殡仪馆押金及第三人往返与原告协调的车费9559元，合计79559元。2017年8月28日，原告杜顺远向被告提交认定工伤申请书，被告于2017年8月30日受理。在未进行全面调查的前提下，被告仅以第三人提供虚假的《劳务合同》即认定杜友进与第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并以此为由于2017年10月30日作出不予受理决定。综上，上述不予受理决定事实依据不足，请求依法予以撤销。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1.工资转账记录、外来厂商通行证、人民调解协议书； 证据1证明，杜友进生前与第三人存在劳动关系。 2.[2017]第0303681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2017]第03001号不予受理决定书； 证据2证明，原告杜顺远提交了完整的申请工伤材料，被告先是予以受理，后又作出不予受理决定。 3.厦门市医疗急救中心出警记录、非正常死亡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 证据3证明，杜友进在湖里区宸鸿公司新厂E栋西北角门口处坠楼，经抢救无效死亡。 4.村委会证明、户口本、安远派出所证明； 证据4证明，原告及杜友进的户籍身份信息。 5.私营公司基本信息； 证据5证明，第三人的企业主体信息。 被告厦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辩称，2017年8月28日，原告向被告提出案涉工伤认定申请。被告经初步审查后于2017年8月30日受理该工伤认定申请，并向第三人送达《工伤认定催办函》、《举证责任通知书》等，着手对事故经过进行调查。期间，第三人向被告提交一份其与杜友进签订的《劳务合同》，用于证明其与杜友进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经查，杜友进在2016年2月29日与第三人签订用工关系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属于《人社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二条规定的“继续在原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受到事故伤害”情形，亦不适用《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的返聘情形。第三人因杜友进属于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与其签订《劳务合同》，不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鉴于以上事实，被告认为原告未提交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有效证明材料，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及《福建省实施办法》第十七条、《厦门市实施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案涉工伤认定申请属不予受理的情形。被告遂依法作出[2017]第03001号不予受理决定，驳回并不予受理案涉工伤认定申请，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规正确，程序合法。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明案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 1.工伤认定申请表； 2.杜顺远的身份证复印件； 3.户口簿； 证据1-3证明，原告杜顺远于2017年8月28日向被告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请求认定其父亲杜友进的死亡系工伤。 4.外来厂商通行证； 5.银行流水复印件； 6.厦门市医疗急救中心出警记录； 7.非正常死亡证明； 8.居民死亡医学证明； 证据4-8证明，杜友进身亡的相关情况。 9.湖里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仲裁申请决定书； 证据9证明，原告申请仲裁，但湖里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其申请。 10.举证证据清单； 11.杜友进高坠死亡说明； 12.非正常死亡证明； 13.劳务合同； 14.杜友进身份证复印件； 15.现场照片； 16.人员花名册； 17.许小苹身份证复印件； 18.后勤服务岗位职责与规定； 19.证人证言及相关人身份证复印件； 20.第三人营业执照复印件； 证据10-20证明，第三人认为杜友进死亡不属于认定工伤的法定情形。 21.申请人提交工伤认定申请材料登记； 22.第三人提交材料登记表； 证据21-22证明，原告杜顺远、第三人向被告提交的相关材料。 23.补正材料通知书； 证据23证明，被告向原告杜顺远要求提交劳动关系证明。 24.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 25.《工伤认定催办函》存根、《举证责任通知书》存根及EMS邮寄单； 26.介绍信； 证据24-26证明，被告受理原告的申请后，依法向第三人发函催办，并通知其举证，后第三人向被告提交介绍信。 27.介绍信存根； 28.湖里区公安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勘验情况； 29.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 证据27-29证明，被告依法向有关部门调查取证，收集相关证据。 30.被告依法制作的询问笔录； 证据30证明，被告依法向相关人员调查取证，制作询问笔录。 31.[2017]第03001号不予受理决定书； 32.送达回证； 证据31-32证明，被告依法作出不予受理决定并依法送达。 第三人厦门恒瑞鸿贸易有限公司述称，一、被告作出案涉不予受理决定书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二、第三人与杜友进并不存在劳动关系，签订劳务合同时，杜友进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且在后续用工期间均未提出异议；三、杜友进非因工作原因死亡，同事书面证明和派出所笔录等证据可以证明杜友进系自杀；杜友进坠亡时，并未在工作状态，且坠落处并非其工作职责范围，亦未携带清洁工具。综上，第三人认为杜友进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且其坠亡系因家庭矛盾自杀，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劳务合同； 证据1证明，第三人与杜友进不存在劳动关系。 2.杜友进身份证； 证据2证明，杜友进年龄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 3.员工证词； 4.坠亡窗口照片、尺寸； 5.杜友进高坠死亡说明； 6.宸鸿科技外包后勤服务岗位职责及规定； 证据3-6证明，杜友进坠亡并非由于工作原因。 经庭审质证，各方对对方证据发表如下意见： 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第三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对于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认为，证据11系第三人单方陈述，没有客观证据予以证实，关于杜友进系自杀的推断与客观事实相违背，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13，经家属确认该合同当中杜友进署名并非其本人所写且该合同的入职日与员工花名册所登记之日（2016年3月1日）不相符合，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15，照片并非来源于公安局，拍摄目标是否事发窗户无法确认，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19，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原告对被告的其他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第三人对被告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均无异议。对于第三人提交的证据：被告对证据1、3、4、5的真实性有异议，其他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被告对第三人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均无异议。 对于上述质证意见，本院分析认证如下：对于被告提供的证据11、15、19及第三人提交的证据3、4、5，涉及杜友进的具体死亡原因，与案涉不予受理决定没有关联，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评判。对于被告及第三人提供的劳务合同，系案涉不予受理决定的主要证据，上面所载的“杜友进”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签各方存在争议，是否影响案涉不予受理决定的合法性随后评述。对其他所有证据的表面真实性，各方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后亦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杜友进于1955年9月10日出生，户籍所在地为福建省××××村，系原告冯段秀丈夫，原告杜顺远、杜桂莲、杜金娥之父，生前在第三人处上班，从事保洁岗位，受第三人指派到宸鸿科技从事保洁工作。 2017年8月19日上午，杜友进从湖里区宸鸿科技新厂E栋西北角门口高处坠亡。 2017年8月21日，厦门市公安局禾山派出所出具证明，认定杜友进于2017年8月19日上午8时31分在湖里区宸鸿科技新厂E栋西北角门口高坠死亡，排除他杀。 2017年8月28日，原告杜顺远向被告申请工伤并提交相关申请材料，在《工伤认定申请表》中“工作单位”一栏填写的是“厦门恒瑞鸿贸易有限公司”，“受伤害经过简述（可附件）”一栏载明：2017年8月19日上午7:30左右，杜友进到公司承包的厦门市湖里区宸鸿科技有限公司新厂E栋进行保洁工作。8:30左右在保洁工作中不慎从E栋8层坠落，导致死亡。因为系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发生意外，属于工伤。同日，被告向原告杜顺远出具〔2017〕NO2号补正材料通知书，要求其补正劳动合同文本复印或其他建立劳动关系的有效证明。 2017年8月30日，根据原告杜顺远补交的通行证及银行流水复印件等材料，被告出具〔2017〕第0303681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告知原告杜顺远于2017年8月28日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收悉，经审查，符合工伤认定受理条件，现予受理。同日，被告通过EMS向第三人邮寄厦人社工伤函〔2017〕第16号工伤认定催办函及〔2017〕NO31号举证责任通知书。第三人分别于2017年9月7日、2017年10月25日向被告提交举证材料。 2017年9月7日，第三人在原告杜顺远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出具用人单位意见并加盖公章，载明：根据厦门市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第十九条第二款及第三款内容，与用人单位不存在劳动关系及属用人单位聘用的离退休人员的，不予受理工伤认定。同时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第三款规定，自残或自杀的，不得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杜友进事件，根据各方证据及公安鉴定，基本确定为自杀，故不属工伤。 2017年10月27日，被告作出[2017]第03001号不予受理决定书，以杜友进与第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决定驳回并不予受理杜顺远提出的杜友进的工伤认定申请，并分别送达原告杜顺远及第三人。原告不服该决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第三人提交一份其与杜友进签订的劳务合同显示：由于杜友进已经达到退休年龄，不具备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因工作需要雇佣杜友进，故自愿签订劳务合同；雇佣期限从2016年2月29日开始，从事服务业岗位，工作点为厦门，工作时间为7点30分至19点30分，每月休息4天，每月15日以货币形式支付劳务费，每月劳务费1600元，加班费另计，平时加班费每小时7元，周末加班费每小时8元，法定节假日加班费每小时12元；第三人为杜友进购买商业保险，用于杜友进在为第三人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意外伤害等赔偿。上述合同最后有第三人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单位公章，并有“杜友进”签名字样。落款时间为2016年2月29日。 本院认为，《厦门市实施规定》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与用人单位不存在劳动关系及聘用关系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不予受理。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以杜友进与第三人之间以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不予受理关于杜友进的工伤认定申请是否合法。从庭审各方意见并结合杜友进工作通行证、第三人职工花名册（2017年7月）、工资表（2017年7月）等在案证据可以看出，无论案涉劳务合同杜友进签名的真实性如何，杜友进确系在第三人处工作，接受第三人管理，为第三人提供有偿劳动。杜友进作为农民工，既无固定的退休年龄，也不可能办理退休手续、享受相应的养老保险待遇，属于第三人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现行规定并未禁止用人单位聘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农民工进城务工有老龄化的趋势的背景下，为更好地保障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务工人群的合法权益，不宜简单通过用人单位与上述务工群体之间签订劳务合同直接否定两者之间的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明确，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可见，第三人在明知杜友进属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的情况下，仍然聘用杜友进从事保洁工作，即使双方签署劳务合同，上述用工关系亦应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的保护范畴。被告简单以第三人提供的劳务合同认定第三人与杜友进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以此为由不予受理关于杜友进的工伤认定申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利于对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的合法权益的保护，与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精神相悖。 被告还援引《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人社部发〔2016〕29号）第二条的规定，认为杜友进不存在上述返聘的情况，无法适用《工伤保险条例》。但上述规定仅系针对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办理退休手续或者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继续在原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情形，不能作为排除杜友进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依据。 关于原告及第三人对于杜友进死亡原因的争议，并非被告不予受理案涉申请的理由，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关于杜友进能否被认定为工伤，在被告尚未作出实质判断的情况下，本院亦不宜迳行评判。 综上，被告作出的[2017]第03001号不予受理决定，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被告厦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7年10月27日作出的〔2017〕第03001号不予受理决定。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厦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简振环 人民陪审员  黄筱芸 人民陪审员  薛 峰 二〇一八年三月五日 法官助理吴晨郁 代书 记员  吕致鹏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