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琼96民终4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文昌市铺前镇地太村民委员会大岭村民小组。 负责人：叶明，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广亮，海南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丽雅，女，1999年10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海南省文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湘峰，海南商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文昌市铺前镇地太村民委员会大岭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大岭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王丽雅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文昌市人民法院（2017）琼9005民初3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岭村民小组组长叶明、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广亮，被上诉人王丽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湘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岭村民小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存在遗漏。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的《铺前大桥道路连接线征地款分配方案》（以下简称：《分配方案》）侵犯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该认定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原审判决没有认定《分配方案》经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且经村委会、镇政府审批同意实施，同时被上诉人的户主叶能成也在《分配方案》中签名确认这一事实。针对被上诉人户主叶能成签字确认的事实，证实被上诉人自愿服从及执行《分配方案》第五条关于“外嫁女的子女，户口在本村一律不分配的”的规定，即使《分配方案》侵犯其本身权益，也视为被上诉人自愿放弃分配权利，但原审判决对此没有做出认定，属于认定基本事实存在遗漏。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以下简称：《村民组织法》）第二条规定：“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实行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据此，上诉人基于自治管理制订了征地款《分配方案》，被上诉人的户主代表被上诉人表决认可。法院审理本案，应充分考虑被上诉人服从《分配方案》的事实，适用《村民组织法》关于自治管理的原则，认定上诉人制订的《分配方案》并未侵犯被上诉人权益。原审判决适用上诉人侵犯被上诉人基本权益的相关法律审理本案，既与本案事实不符，也属适用法律不当。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23条规定“审理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时，要在现行法律规定框架内，充分考虑当事人生活状况、户口登记状况及农村对农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等因素认定相关权利主体”，被上诉人作为外嫁女的子女，她的生活除母亲承担抚养责任外，其父亲同样承担相应的责任，况且被上诉人以及母亲未在村里居住、生活，并不以上诉人村民小组的土地为其基本生活来源，说明被上诉人及母亲在村里不存在较为固定的生产和生活关系。因此，虽然被上诉人及母亲的户口登记在上诉人村民小组，但改变原来未嫁之前在村里的生产和生活及居住方式，对此情况，结合考虑被上诉人的生活状况，应不再认定为具有上诉人村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综上，上诉人村民代表大会制定的《分配方案》经过被上诉人户主表决，视为被上诉人服从《分配方案》。现被上诉人反悔，重新要求上诉人支付相应的土地分配款，人民法院应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王丽雅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予维持。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答辩人依法享有上诉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享有均等分配土地补偿费的权利正确。1.答辩人自出生起即随母亲落户在上诉人所在地，并一直跟随母亲居住、生活在上诉人所在地，并且答辩人还与母亲一起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还参加上诉人的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养老保险，依法已原始取得了上诉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答辩人依法应与上诉人的其他村民享有平等权利，具有同等的法律地位，享有均等分配土地补偿费的权利。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答辩人依法享有上诉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享有均等分配土地补偿费的权利正确。2.上诉人实际上对答辩人的母亲依法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认可，并一直与其他村民一样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待遇。分配征地补偿费时也一样与其他村民同享有征地分配补偿款10000元。因此，上诉人实际上对答辩人的母亲依法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认可的，但却不认可答辩人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相互矛盾。二、上诉人存在严重的歧视外嫁女的子女观念，严重侵害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严重侵害答辩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答辩人与母亲为同一户籍，且同为农业户口，但母亲就享有上诉人分配土地补偿费的权利，即母亲就分得到上诉人本次诉讼的10000元土地征用补偿款的权利，明显存在严重的歧视外嫁女的子女观念，严重侵害答辩人的合法权益，并且上诉人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答辩人依法应与母亲一样享有同等的权利，依法应与母亲一样享有上诉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及一样享有征地补偿分配权益的权利。三、答辩人依法享有上诉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以及依法参加上诉人的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新型农村养老保险，依法享有上诉人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权益。我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制度以家庭承包方式为主，其承包期限三十年不变，在承包期限内，家庭成员增员不增地、答辩人依法应享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本案中答辩人与其母亲一同享有上诉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以及依法参加上诉人的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新型农村养老保险。因此，答辩人的母亲以及其村民均收到上诉人发放的10000元集体土地征地补偿款，一审判决认定依法应按照村民同等待遇标准支付集体土地征地补偿款10000元给答辩人正确。四、答辩人的母亲虽然已结婚，其母亲作为法定监护人并答辩人跟随母亲生活、居住在上诉人所在地，一直以来答辩人也就从未享受过父亲户籍所在地的任何分配权益，从未获取任何社会保障体系，从而上诉人又拒绝予以分配应得到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享有的权益，对于答辩人是极为不公平的，同时也是完全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五、答辩人以及答辩人的母亲并未《分配方案》中签名确认，上诉人以此为依据不予分配征地补偿款给答辩人是完全错误的。答辩人的母亲未在《分配方案》中签名确认放弃权益。且《分配方案》违背法律、法规的条款依法应认定为无效，不应作为认定本案的依据。六、上诉人自治制订的《分配方案》严重侵害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违反了法律、法规，依法应认定为无效的依据。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王丽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大岭村民小组向原告王丽雅支付土地征用补偿费10000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的母亲叶兴姑户籍在被告村，原告自出生后户口登记跟随母亲，以外公叶能成为户主通过家庭承包的方式承包被告村的土地，参加了被告村的农村合作医疗和社会养老保险。2005年12月28日原告的母亲叶兴姑与定安县岭口镇黄坡村的王廷忆离婚后，原告由母亲抚养。2016年文昌市政府搞建设，征用被告集体土地，支付被告土地补偿款，2017年7月12日，被告制定分配方案：对每名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分配的标准是10000元，同意分给原告母亲叶兴姑，但以原告系“外孙”为由，未分配给原告。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应以人民政府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是否以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为基本依据，兼顾是否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户籍以及是否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作为判断标准。《海南省妇女权益保障若干规定》第十六条规定：“村民代表会议或者村民大会决议、村规民约和股份制章程等不得违反法律法规，对涉及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营组织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分配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的内容，应当坚持男女平等原则。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其合法权益”。第十七条规定：“……妇女与其配偶户籍所在地不一致的，其未成年子女可以随父或者随母户籍所在地落户。在农村落户的未成年子女享有与所在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的权益”。本案中，原告自出生户口就跟随母亲登记落户在被告处，其户口性质为农业户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海南省妇女权益保障若干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告跟母亲一样具有被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依法应享有平等分配该集体经济组织土地征用补偿费等集体收益的合法权益。被告在分配土地征收补偿款时未分配给原告，违反了《村民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原告请求被告足额支付土地承包补偿款，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村民组织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海南省妇女权益保障若干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大岭村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王丽雅给付土地征用补偿款人民币10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文昌市铺前镇地太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因其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7年7月12日，上诉人组织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分配方案》，经文昌市铺前镇地太村民委员会、文昌市铺前镇政府审批同意，被上诉人的户主叶能成在《分配方案》中签名确认。庭审中村民小组自认，王丽雅作为叶能成《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共有人时，该村民小组没有提出过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被上诉人王丽雅是否具有上诉人村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否享有与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同等的权利；二、被上诉人的户主叶能成在《分配方案》上签名，是否视为上诉人放弃分配征地补偿款权利。 关于被上诉人王丽雅是否具有上诉人村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否享有与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同等的权利的问题。被上诉人王丽雅自出生后便随母亲落户在上诉人处，1998年进行土地承包时，被上诉人也作为家庭成员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上诉人的集体土地，上诉人未提出异议，故应当认定被上诉人是以承包上诉人集体土地作为基本生活保障。故对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只是落户该村，曾约定不享有相关收益的主张，因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王丽雅在上诉人分配征地补偿款时并未成年，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有从其父亲所在的村获得基本生活保障或不以承包上诉人的集体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且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参加农村合作医疗和社会养老保险，按时缴纳费用。因此，应当认定其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被上诉人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享有与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同等的权利，上诉人应当按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的标准向其分配土地租赁款。上诉人《分配方案》第五条约定“外嫁女的子女，户口在本村一律不分配”，违反了《村民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关于“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的规定，该条约定应属无效。 关于被上诉人的户主叶能成在《分配方案》上签名，是否视为上诉人放弃分配征地补偿款权利的问题。被上诉人王丽雅在《分配方案》制订时未成年，但叶能成并非其法定代理人，也未得到被上诉人王丽雅的法定代理人的授权，在此情况下，叶能成并不能代表被上诉人放弃其合法权益，故上诉人以被上诉人的户主在《分配方案》上签名应当视为被上诉人自愿放弃征地款分配权利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大岭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文昌市铺前镇地太村民委员会大岭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慧婷 审 判 员 卢艳萍 审 判 员 林 敏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闫海宁 书 记 员 陈素园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