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4民终38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凯悦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西渚镇白塔村。法定代表人：宋豪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卫国，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章芯桐，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溧阳市立洋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溧阳市经济开发区昆仑北路6号。法定代表人：邹幼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俊，江苏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凯悦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溧阳市立洋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洋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7）苏0481民初4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凯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价款77万元以及逾期支付的利息；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案由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错误。本案案由是设备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建筑工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建设活动指的是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本案是单纯的设备买卖兼设备安装、调试，与建筑毫无关联。一审法院起初是按买卖合同审理的，但判决结果将买卖合同纠纷改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且未将案由变更的影响向凯悦公司说明。二、一审判决采信不当。1、一审判决不予采信凯悦公司主张的合同约定COD排放标准小于或等于60为笔误不当。双方的真实意思应为160，根据国家纺织行业标准为COD200，而苏锡常地方标准为180，就是中国的青海湖水质估计也达不到COD为60。因此，双方约定COD60是不符合常理的。现代科学技术设备根本达不到COD60，法院应采用众所周知的事实来确认COD60是否笔误。2、一审判决认定凯悦公司提供的光盘不足以证明工程已全部完工是错误的。被上诉人立洋公司对工程全部完工从未否认，只是认为，光盘不是双方约定的验收方式，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如果上诉人没有全部完工，溧阳市环保局如何在验收表、表三验收意见中列明系立洋公司委托上诉人从何时开工，经试运行后……故一审判决应当认定该工程已全部完工并由立洋公司使用至今。3、一审判决认定水质监测报告、溧阳市重点行业提标验收表不能证明凯悦公司所做的污水设备改造工程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是错误的。双方签订的合同附件溧阳市纺织有限公司废水处理工程工艺设计方案中设计背景第2段载明，根据业主处理水量按每天350吨，平均化学需氧量COD＜500，而只有被上诉人安装的在线检测仪，并联网到溧阳市环境保护局并连续监控运行一周才能得到准确的结论，而这一过程上诉人无法完成。4、一审判决依据溧阳市环境保护局行政处罚决定书、污水处理提标改造工程补充协议认定凯悦公司并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错误。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及补充协议时间、内容均已过时，因履行了罚款和后续改造而不复存在。溧阳市环境保护局最终检测报告、验收表的内容足以证明。三、一审判决认定凯悦公司所做工程不符合合同约定的默认通过的条件是错误的。溧阳市环境保护局、溧阳市经济发展贸易局、溧阳市监测站、溧阳市环境监察大队四部门的验收意见中明确该工程委托凯公司对企业排放设备进行改造。……企业经过18个月的改造于2017年3月开始试运行，经试运行后，各改造工段运行正常、排放稳定。企业于2017年4月26日委托上述部门对改造设施进行监测，……一致同意此次废水改造工程通过验收……上述事实证明不管是试运行时间和质量均通过验收，且完全符合试运行七天被默认通过的条件。四、一审判决对双方认可一致的2万元地基施工增加的费用不予支持，是判决中一个严重缺陷。立洋公司辩称：第一，一审法院认定案由正确；第二，上诉人主张笔误没有证据，而且该COD≤60在多处都有此表述。另外，本工程的目的就是提标，立洋公司的设备本身就符合国家规定的排放标准，本身就是为了提高标准制定的合同，所以笔误根本不存在。第三，关于验收的问题，溧阳市环境保护局的验收手续是立洋公司作为一个改造项目向溧阳市环境保护局申报的，溧阳市环境保护局依职权进行验收，其报告是对是否达到国家的排放标准进行验收，不是合同当事人双方约定的验收，验收报告载明的测量数据恰恰证明上诉人所提供的设备所实施的该工程还达不到合同的要求。上诉人完工以后，从来没有测试到排放标准符合合同要求的标准，所以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事实都不正确，希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凯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立洋公司支付价款770000元，并承担自2016年9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时止的利息；2、由立洋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和保全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立洋公司（甲方）为了提高污水排放标准而对污水处理设备进行改造，于2015年8月31日与凯悦公司（乙方）签订工业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了工程名称、范围、工期、造价、结算方式和期限等内容，其中工程范围第4项约定：“项目改造完成后达到溧阳市废水处理系统的排放标准。（其中：CODcr≤60mg/1，PH6-9）废水处理运行成本达到设计要求”；合同工期第2项约定：“工程竣工未经验收，甲方提前使用所发生的质量问题由甲方承担负责。连续试生产一周，水样经检测达到排放标准及运行成本符合设计要求后，甲方被默认验收通过”；结算方式和期限约定：“合同签订后，全部安装结束调试达标后甲方付合同总价的50%，验收通过正常运行后60天内付总款的40%，余款10%（自安装调试达标日起）一年内付清”。合同签订后，凯悦公司对污水处理设备进行了改造施工。2016年7月11日，立洋公司（甲方）与凯悦公司（乙方）签订污水处理提标改造工程补充协议一份，协议载明：“……在施工过程中（2016年6月21日）因乙方擅自把经过部分设施处理的污水接入排污口排放……”。2017年4月6日，溧阳市环境监测站受立洋公司委托，对立洋公司污水接管口中的PH值、化学需氧量等进行水质监测，并于同年4月13日出具监测报告（（2017）环监（水）字第（W029）号），认为PH值（8.33mg/L，标准值6-9）、化学需氧量（108mg/L，标准值≤200）符合GB4287-2012《纺织染整工业水污染物排放标准》表2中间接排放限值。2017年4月26日，溧阳市环保局会同中关村经济贸易发展局组织对立洋公司污水改造项目进行验收，认为各设施均运行正常，溧阳市环境监测站宣读了项目试运行后废水排放监测情况的报告，废水排放因子监测结果均符合GB4287-2012《纺织染整工业水污染物排放标准》的限值要求，一致同意此次废水改造升级工程通过验收。一审庭审中，凯悦公司除主张合同约定的75万元外，认为还有2万元是施工中增加地基的费用，立洋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可视为双方均同意在原工业品购销合同的基础上对合同的内容进行了变更，该地基施工应为污水处理设备改造工程的一部分。一审法院认为：凯悦公司、立洋公司签订的工业品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切实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根据该合同的内容及双方当事人的有关陈述，本案纠纷的实质是建设工程纠纷，故本案案由应当认定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凯悦公司以自己已经履行完合同义务，要求立洋公司依约支付工程价款，而立洋公司以凯悦公司完成的工程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即改造后的污水排放达不到合同约定的标准而拒付工程价款，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污水处理设备改造工程质量即改造后的污水处理设备排放的污水是否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合同中工程范围第4项是双方对工程质量的约定，即项目改造完成后达到溧阳市废水处理系统的排放标准（其中：CODcr≤60mg/1，PH6-9）废水处理运行成本达到设计要求，该约定具体明确。凯悦公司作为污水处理设备改造工程的施工方，交付质量合格的工程是其应尽的合同义务，故对所完成的污水处理设备改造工程质量是否合格应承担举证责任。虽然凯悦公司提供有溧阳市环境监测站出具的水质监测报告及溧阳市重点行业提标验收表都认为排放的污水化学需氧量（即COD：108mg/L）达标，但该达标的依据是污水排放符合国家污染物排放标准（GB4287-2012《纺织染整工业水污染物排放标准》），符合溧阳市环保局等单位的提标改造要求，不能混同于符合合同约定的内容，因此凯悦公司需进一步举证证明其施工的污水处理设备排放的污水达到了合同约定的排放标准（CODcr≤60mg/1），及举证证明改造后的污水处理运行成本达到设计要求，但凯悦公司对此均未充分提供证据，故凯悦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至于凯悦公司认为该污水改造工程已经交付立洋公司使用，立洋公司未提出异议，应依据合同第四条约定，默认为验收通过，本院认为，合同第四条第2项明确约定的是“……连续试生产一周，水样经检测达到排放标准及运行成本符合设计要求后，甲方被默认验收通过”，如前所述，凯悦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改造后污水排放达到合同约定标准及运行成本符合设计要求，故凯悦公司该主张不符合默认验收通过的条件，不予采信。综上，凯悦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自己施工的污水处理设备改造工程质量符合合同工程范围第4项的约定，也不符合默认验收通过的条件，其主张支付77万工程价款的条件未成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江苏凯悦环保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50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4420元，合计10170元，由江苏凯悦环保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到立洋公司污水处理工程现场进行了勘察。上诉人凯悦公司明确鉴于场地受限的原因，即使继续改造，污水处理指标也不能达到立洋公司主张的合同标准CODcr≤60mg/1，其同意减少价款。立洋公司认可该污水处理设备处于正常使用状态。经本院释明后，立洋公司不同意减少价款，要求继续改造，如果上诉人要求退货，其要求上诉人恢复原状并提供几百万元的保证金。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6年6月28日，溧阳市环境保护局对立洋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对2016年5月12日现场检查发现立洋公司污水从水处理设施中间工序（混合池）引出，通过临时塑料硬管直接从接管口排放的行为进行处罚，罚款5万元。2016年7月6日立洋公司将这一情况通知凯悦公司。2016年7月11日，立洋公司（甲方）与凯悦公司（乙方）签订《污水处理提标改造工程补充协议》一份，确认因凯悦公司擅自把经过部分设施处理的污水接入排污口排放，被环保部门查获……经甲乙双方商定由甲方先行代付，该款项在工程款结算中给予扣除。还查明，双方在合同附件中约定的废水处理系统的排放标准为：废水经处理后应满足业主要求（溧阳市废水处理排放标准），其出水主要水质应达到如下指标：平均化学需氧量（CODcr）≤60mg/1；PH6-9；该附件中对于处理量和原水水质的约定为：处理水量按350吨每天，原水水质（抽样实际会有所波动）情况如下：平均化学需氧量（CODcr）≤500mg/1……现场勘察时，立洋公司认为目前处理量还不满350吨每天。双方确认目前溧阳市废水处理COD排放标准为200mg/1，目前立洋公司处理后的废水统一排入污水处理厂，即使COD达到60mg/1，按规定也不能直排。立洋公司认为改造之前其污水处理装置已经达到溧阳市废水处理排放标准，为了在环保方面达到高标准，所以签订案涉合同。立洋公司在申请提标验收时，其制作的《溧阳市重点行业提标验收表》上载明的整治效果及环境、社会、经济效益分析：主动向COD指标80以下提标改造，减轻污水处理厂处理污水压力，保护环境，一次性投资达100万元，每年污水处理开支增加30万；该表格后面的提标竣工验收意见载明，企业经过18个月的改造，于2017年3月开始试运行。经试运行后，各改造工段运行正常，排放稳定，企业于2017年4月6日委托溧阳市环境监测站对企业改造设施进行监测。验收人员现场检查该项目的运行情况，各设施均正常运行……废水排放因子监测结果均符合GB4287-2012《纺织染整工业水污染物排放标准》的限值……同意此次废水改造升级工程通过验收……溧阳市环境保护局于2017年4月27日盖章确认同意验收组意见，通过验收。立洋公司还提供一份溧阳市环境监测站对于常州宝丽丝纤维有限公司的监测报告，用于证明该公司的CODcr达到了45.33mg/1，因此CODcr≤60mg/1客观上是可以达到的。凯悦公司质证认为该公司的处理量等情况与立洋公司不同，立洋公司因为空间大小问题，无法继续提升排放标准。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案由问题？二、合同条文约定CODcr≤60mg/1是否系笔误？三、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四、本案是否适用减少价款？本院认为，本案不仅涉及污水处理设备的制作、安装，还涉及污水处理设备的设计、工序、土建、现场施工等问题，故一审法院将案由定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凯悦公司主张合同条文约定CODcr≤60mg/1系笔误，依据不足。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及其附件约定，关于废水排放标准的约定均为CODcr≤60mg/1，并且立洋公司在申请提标验收时，其制作的《溧阳市重点行业提标验收表》上载明主动向COD指标80以下提标改造，因此，双方约定废水排放标准CODcr≤60mg/1，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不存在笔误之说，凯悦公司的这一上诉主张因依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根据合同约定“连续试生产一周，水样经检测达到排放标准及运行成本符合设计要求后，甲方被默认验收通过”，而案涉的污水处理设备在运行生产过程中，其出水口的水样经检测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CODcr≤60mg/1排放标准，故并不符合合同约定的验收通过条件。但是鉴于该污水处理设备于2017年3月试运行后，于2017年4月27日经溧阳市环境保护局验收，同意此次废水改造升级工程通过验收。而凯悦公司明确因空间大小受限等因素，后续已经无法继续提升COD排放标准并且同意减少价款。目前立洋公司已经正常使用该设备一年多，如果拆除设备、恢复原状既不符合经济效用原则，也不符合环保部门的要求。关于违约责任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在继续改造不能的情况下，虽然立洋公司不同意减少价款，但又不能提出合理的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故本院根据凯悦公司关于减少价款的意见和本案的实际情况，决定本案按减少价款进行处理。根据案涉工程的验收情况，已经达到溧阳市的环保排放标准，但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虽然目前不影响立洋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但可能会给立洋公司未来的经营带来一定的隐患，结合凯悦公司的投入及对环保行业的支持、立洋公司以旧换新的受益情况等因素，本院酌定按工程款77万元的60%予以支持，扣除凯悦公司同意承担的行政罚款5万元，立洋公司应当向凯悦公司支付款项41.2万元。考虑到凯悦公司确实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存在过错，凯悦公司主张的利息不予支持，一、二审诉讼费用亦由其自行承担。一审判决依照合同条款认定合同付款条件未成就并无不当，但未考虑后续改造不能的情况，为平衡双方利益，本院依法对此作出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7）苏0481民初4606号民事判决；二、溧阳市立洋纺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凯悦环保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41.2万元；三、驳回江苏凯悦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750元、保全费4420元，合计10170元，由江苏凯悦环保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0元，由上诉人江苏凯悦环保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红娥审判员  刘岳庆审判员  施婷婷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书记员  史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