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607民再1号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张华伟，男，1972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张华东，女，1976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阳东津新区。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张晓山，男，1978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硚口区。上列三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实，湖北真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即代为参加诉讼、代收法律文书、代为参与调解。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张先军，男，1964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阳东津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贵印，湖北襄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再审申请人张华伟、张华东、张晓山与被申请人张先军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7月11日作出（2015）鄂襄州民一初字第00320号民事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7年12月15日作出（2017）鄂0607民申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张华东及其与申请人张华伟、张晓山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邱实、被申请人张先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贵印到庭参加诉讼。庭后，原、被告申请庭外和解，但未达成和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华伟、张华东、张晓山申请再审称：1.原审裁定没有对本案债务的承担作出明确认定。张丰金侵害了三再审申请人父亲张某的生命权，而其在实施此侵权行为时与刘正兰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的财产混同，应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即刘正兰也应当对该债务承担清偿责任。2.原审裁定对赔偿数额的认定属适用法律错误。刘正兰作为张丰金的妻子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其应以包括赔偿金在内的全部财产对三再审申请人承担责任，而原审裁定仅认为应以“张丰金分得的32327元”作为赔偿，于法不符。死亡赔偿金的实质是在假设如果死者没有死亡则其每年可能取得收入的基础上产生的，那么刘正兰的财产首先应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张丰金对于刘正兰取得或可能取得的收入具有支配权，即使进行分配，张丰金至少应先分得一半，剩余部分再由各近亲属进行分配。3.刘正兰、张丰金并非同时死亡，本案实际发生了两次继承。原审裁定认定“张其英、张静、张荣、张奇兵四人明确表示不愿意参加诉讼且放弃继承权利”，但没有说明这四位继承人放弃的是哪次继承，原裁定对这一节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存在明显错误和遗漏。4.原审仅凭被申请人张先军的口述及其提供的部分白条便认定了丧葬费的数额及支出，与事实严重不符，属适用法律错误。我国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当事人死亡时安葬费应从其遗产中支出，本案张丰金的遗产首先应当对其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各继承人在没有取得债权人同意之前，贸然将其遗产用于安葬费的花销，属于无权处分，应归于无效。5.本案中保全的财产及解封的财产存在重大疑问。原审裁定书提到“解除32327元的冻结措施”并由张丰金提供了担保，但对这笔款项的认定和处理未作出任何说明。既然张丰金承诺赔偿的32327元不翼而飞，那应当就提供的担保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改判。张先军辩称：1.刘正兰的死亡赔偿金不属于张丰金的财产，也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该款项是对家人的共同补偿。张丰金因侵权导致张某死亡，张先军及其他人都不是侵权责任人，因此原审原告所遭受的损失不属于张丰金、刘正兰的夫妻共同债务。2.张丰金去世后，张先军只获得了张丰金应分得的赔偿款32327元，并全部用于安葬费用，该行为合理也合法。3.张其英、张静、张荣、张奇兵向原审提出放弃对张丰金所有的财产继承权利，并表示不参加本案诉讼。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张华伟、张华东、张晓山向本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62.7万元，其中赔偿张某丧葬费2.2万元，死亡赔偿金28万元，黄玉兰赡养费3.96万元，张晓山抚养费4.8万元，张华东抚养费4.68万元，张华伟抚养费1.56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万元，其他费用2.5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本案原审认定事实：1988年7月14日，三原告的父亲张某与被告张先军的父亲张丰金发生争执，张丰金与张某各刺对方一刀，张某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张丰金在医院治疗过程中逃跑。2015年8月8日，张丰金被公安机关抓获，三原告诉请本院判令被告张丰金赔偿死亡赔偿金等损失共计627000元。2015年8月20日，因被告张丰金涉嫌故意杀人犯罪的刑事案件尚未处理，本案中止诉讼。2015年8月28日，本院根据三原告的申请，冻结被告张丰金之妻刘正兰交通事故致死后的保险理赔款150000元。2016年3月14日，被告张丰金辩称可将此保险理赔款中他应分得的32327元解除冻结后赔偿给三原告，并提供担保，本院遂裁定解除32327元的冻结措施。2016年4月12日，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因被告张丰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2016年5月1日，被告张丰金病逝于湖北省襄南监狱。此后，本院通知被告张丰金的继承人张先军、张其英、张静、张荣、张奇兵参加诉讼，但只有张先军参加诉讼，张其英、张静、张荣、张奇兵四人明确表示不愿意参加诉讼且放弃继承权利。本院原审认为，庭审中查明被告张丰金没有遗产，其分得的保险理赔款32327元也在自身的丧葬事宜中支出，其继承人张先军、张其英、张静、张荣、张奇兵也没有承担本案侵权责任的义务。本院原审裁定：本案终结诉讼。本院再审查明，1988年7月14日，三再审申请人的父亲张某与被申请人张先军的父亲张丰金发生争执，张丰金与张某各刺对方一刀，张某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张丰金在医院治疗过程中逃跑。2015年8月8日，张丰金被公安机关抓获。2015年8月28日，本院根据原审三原告的申请，冻结原审被告张丰金之妻刘正兰交通事故致死后的保险理赔款150000元。2016年3月24日，原审被告张丰金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请求将此保险理赔款中他应分得的32327元解除保全后赔偿给原审三原告，并提供担保，本院遂裁定解除32327元的冻结措施。2016年4月12日，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被告张丰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其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2016年5月1日，原审被告张丰金病逝于湖北省襄南监狱。再审另查明，三再审申请人父母张某、杨玉清生前系襄阳东津新区东津镇××村村民。张某死亡时42岁，其三个子女尚未成年，长子张华伟生于1972年1月5日，长女张华东生于1976年4月19日，次子张晓山生于1978年7月18日。张某被害时其母黄玉兰尚在，后于1999年正月死亡。再审还查明，张丰金、刘正兰生前在原××××村有一处宅基地，但一直未办理权属证书。1988年12月，张丰金在医院治疗期间逃跑，后与妻子刘正兰一起逃亡在外。2004年，张先军在上述宅基地上建盖了四间小房及简易车棚一个。张先军在东津镇××村另有一处宅基地及地上房屋，尚未办理权属证书。2015年7月25日，张丰金妻子刘正兰被一辆重型自卸货车撞倒并当场死亡。2015年11月27日，张丰金及其子女张先军、张其英、张静、张荣、张奇兵因此交通事故向丹江口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经审理后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丹江口支公司共赔偿六原告各项经济损215572.5元（死亡赔偿金173964元、丧葬费21608.5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本院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张华伟、张华东、张晓山于2018年6月4日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查封被申请人张先军继承的原张丰金、刘正兰名下位于襄阳市××新区××村的宅基地使用权，并支付保全费820元。围绕再审期间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项评判如下：1.关于原审裁定对本案债务承担主体及张丰金遗产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首先，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或一方为维持共同生活的需要，或出于为共同生活的目的从事经营活动所引起的债务。而本案所涉债务系张丰金个人实施违法犯罪行为侵犯他人生命权所负的债务，是因个人侵权行为及主观过错形成的侵权行为之债，此行为与家庭共同生活或夫妻共同利益无关，应当认定为个人债务，故三再审申请人认为本案债务属张丰金、刘正兰夫妻共同债务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及相关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以公民死亡时所有的财产为限。死亡赔偿金是补偿给受害人家属的由于受害人死亡而造成的家庭损失，是对死者家属的赔偿，系在受害人死后才产生，而不属于死者的遗产范围，也非夫妻共同财产。故刘正兰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相关责任人赔付的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应由其近亲属共同取得。三再审申请人认为刘正兰应以赔偿金在内的全部财产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最后，本案因刘正兰死亡获得的赔偿款项应属于张丰金及其子女共同共有，对于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的分配尚无明确的法律规定，根据等分原则，共同共有者所享有的份额都是相同的。张丰金在其刑事案件审理及本案原审期间提出按等分原则将保险理赔款中其应分得的32327元解除冻结后用于赔偿被害人，可视为张丰金对属于自己的份额从赔偿项款中予以分割的请求。三再审申请人认为从精神赔偿和生活保障两个方面张丰金理应多分上述赔偿款，因与事实不符，该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因此，张丰金分得的32327元理赔款项在其死亡后应作为遗产处理，原裁定认定张丰金没有遗产错误，应予纠正。另外，三再审申请人在再审庭审中称，张丰金在襄阳××新区××村的宅基地及房屋也应作为遗产用于本案的赔偿；张先军辩称没有继承张丰金的宅基地，且原宅基地上房屋早已倒塌，该宅基地已被村里收回又划分给了其，其于2004年在倒塌的房屋旁另盖的房屋，不能作为张丰金的遗产。本院认为，三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襄阳××新区××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两份《证明》，证实了张丰金、刘正兰生前拥有的宅基地使用权位置及张先军本人的宅基地情况。农村宅基地属于集体所有，村民只享有使用权，因此农村宅基地不能作为遗产继承，现亦无证据证明张先军已合法取得了张丰金的宅基地使用权；至于该地上现有建筑物，因张丰金、刘正兰离乡在外多年，其原有房屋早已倒塌，三再审申请人也未能提供现有房屋为张丰金、刘正兰所建的证据，故不能认定诉争房屋系张丰金的遗产。2.关于张其英、张静、张荣和张奇兵应否参加诉讼并承担相应责任的问题。再审申请人提到刘正兰、张丰金非同时死亡、实际发生了两次继承一说，因本案所涉债务系张丰金个人债务，与刘正兰无关，因此本案在张丰金死亡后承担诉讼的主体，应以张丰金的继承人表明是否参加诉讼来确定。经审查原审卷宗，张其英、张静、张荣和张奇兵均向本院申明“因张丰金生前没有任何遗产，我不参与继承，也不参与该案诉讼”，四人的申明已表示不愿意参加诉讼并放弃对张丰金遗产的继承。故原审基于四人的申请未将之列为当事人通知其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三再审申请人的此项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3.关于原审裁定对丧葬费的认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原审庭审中，张先军提供了购置坟地、招待买菜等证明条共计57780元，用于证实法院解冻的32327元赔偿款全部用于了张丰金死亡后的安葬费用。一方面，张先军未能提供安葬费用的正规发票，其庭审中提交的证明条，实际上属于书面证言，根据证据规则，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原审认定张丰金分得的保险理赔款32327元全部在自身丧葬事宜中支出的证据不足。另一方面，根据我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及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张丰金从刘正兰理赔款中分得的款项，在其死亡后作为遗产已由张先军领取继承，张先军应在继承张丰金遗产的范围内对三再审申请人承担赔偿责任。故三再审申请人认为张丰金的遗产首先应当对其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审裁定认定张丰金从刘正兰理赔款中分得的款项，先用于其丧葬事宜，而不承担债务，于法不符，应予纠正。综上，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利受法律保护。张丰金实施违法犯罪行为造成三再审申请人父亲张某死亡，应负赔偿责任。此侵犯他人生命权所负的债务，系因个人侵权行为及主观过错形成的侵权行为之债，应当由其个人承担赔偿责任，不属夫妻共同债务。被申请人辩称原审原告所遭受的损失不属于张丰金、刘正兰夫妻共同债务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本案系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的规定。对于张丰金因故意杀人应承担的赔偿范围，包括医疗费、交通费、丧葬费等物质损失，但不包括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抚慰金。三再审申请人诉请赔偿丧葬费2.2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参照2015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本院确认为21608.5元（43217元/2）；诉请赔偿其他费用2.5万元，三再审申请人仅在原审庭审中提交了1470元交通费票据，且该交通费票据不是案发时实际支出的原始票据，但被申请人对此项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同时考虑因被害人救治和其亲属奔丧实际需支出交通费，故本院酌情支持1000元；诉请赔偿死亡赔偿金28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0元、被抚养人张华伟的生活费15600元、被抚养人张华东的生活费46800元、被抚养人张晓山的生活费48000元，不属于张丰金因故意杀人应承担的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诉请赔偿赡养费3.96万元，因张某母亲黄玉兰已去世，三再审申请人无权主张此项费用，且该费用亦不属于张丰金因故意杀人应承担的赔偿范围，本院亦不予支持。三再审申请人诉请赔偿的627000元各项损失中，张丰金因故意杀人应承担的丧葬费和交通费共计22608.5元。被申请人张先军的父亲张丰金在其刑事案件审理及本案原审期间提出按等分原则将保险理赔款中其应分得的32327元解除保全后予以赔偿被害人，应视为张丰金对被害人亲属即本案三再审申请人自愿赔偿32327元，法律并不禁止。故三再审申请人诉请赔偿各项损失627000元，本院支持32327元。本案已查明张丰金的遗产即为其生前分得的刘正兰交通事故理赔款32327元，因张丰金的继承人除张先军外，张其英、张静、张荣、张奇兵明确表示不愿意参加诉讼并放弃对张丰金遗产的继承，故本案债务应由被申请人张先军在继承张丰金的遗产32327元范围内向三再审申请人承担清偿责任。被申请人张先军辩称其获得张丰金应分得的赔偿款32327元全部用于安葬，没有遗产可供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裁定认定张丰金没有遗产，其从刘正兰理赔款中分得的款项也已用于自身丧葬事宜，显属不当，再审应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5）鄂襄州民一初字第00320号民事裁定；二、被申请人张先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再审申请人张华伟、张华东、张晓山赔偿32327元；三、驳回再审申请人张华伟、张华东、张晓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3635元，再审案件财产保全费820元，合计4455元，由再审申请人张华伟、张华东、张晓山负担3000元，被申请人张先军负担145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广宇审 判 员  刘 娆人民陪审员  杨全有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孟佳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