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6民终25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海市隆教畲族乡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龙海市隆教畲族乡红星村。 法定代表人：蓝志远，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志勇，福建弘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丽妃，女，195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跃辉，男，1963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黎清，女，1967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列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蓝金成，福建元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惠贞，福建元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跃前，男，1969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 上诉人龙海市隆教畲族乡人民政府（下称隆教乡政府）因与被上诉人杨丽妃、杨跃辉、杨黎清、杨跃前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17）闽0681民初1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隆教乡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志勇、被上诉人杨丽妃、杨跃辉、杨黎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蓝金成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杨跃前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隆教乡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杨丽妃、杨跃辉、杨黎清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一、隆教乡政府已向虾池共有人杨银美、蔡丽惠、杨跃前支付全部征迁款1370953.92元，不应再向杨丽妃、杨跃辉、杨黎清等人支付征迁款。隆教乡政府根据蔡丽惠、杨跃前所提交的《委托书》《补充委托书》，已向蔡丽惠、杨跃前支付全部征迁款，《白塘湾国际旅游度假城一期项目征地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义务已履行完毕。况且，《委托书》《补充委托书》也载明内部事情由领款方自行协商，与隆教乡政府无关，故隆教乡政府支付征迁款行为并无不当。另外，农村亲属之间代签协议、代领款项系普遍现象，一般都有经过内部协商，不能事后轻易推翻、否认。 二、讼争征迁款系杨银美、洪亚治夫妻共同财产，因该二人均已死亡，应由该二人的全体继承人或全体继承人的代理人共同领取，杨丽妃、杨跃辉、杨黎清等人只是其中的部分继承人，未经其他继承人授权，无权领取全部或部分征迁款。 三、本案存在两个法律关系，即合同法律关系和继承法律关系，不宜合并审理。本案应先审理继承纠纷，再审理合同纠纷，否则程序上可能侵害其他继承人利益。另外，如继承人对征迁款领取和继承份额有争议，也不应直接判决支付征迁款。 四、一审法院认定杨黎清是继承人，依据不足，也未查明杨银美、洪亚治父母是否健在，本案关于诉讼主体的事实不清。 五、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1.关于杨黎清与杨银美、洪亚治关系、杨银美、洪亚治父母情况和蔡丽惠放弃继承份额的证据材料，未经隆教乡政府质证，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且蔡丽惠已领取征迁款，其放弃继承份额明显不当。2.杨丽妃、杨跃辉、杨黎清等人是否有变更请求，如有变更，一审法院未书面向隆教乡政府送达，程序违法。3.如杨丽妃、杨跃辉、杨黎清等人有变更请求，其应补缴案件受理费；如未补缴，程序违法，应认定一审判决超越当事人的请求范围。 杨丽妃、杨跃辉、杨黎清辩称：一、已生效的（2016）闽0681民初3235号民事判决，已确定杨荣平、蔡丽惠、杨跃前返还讼争征迁款，故应认定隆教乡政府未重复支付征迁款。 二、一审法院已查清本案全部继承人，不存在遗漏继承人或将征迁款判决给部分继承人的事实。隆教乡政府并无证据证明本案还存在其他继承人。 三、本案不存在两个法律关系，并不涉及继承人之间的遗产分配问题。 四、本案请求有经变更，故一审判决未超越当事人请求范围。 杨跃前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 杨丽妃、杨跃辉、杨黎清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隆教乡政府支付杨丽妃、杨跃辉、杨黎清等人拆迁补偿款685476.9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银美、洪亚治系夫妻关系。杨跃辉、杨丽妃、杨黎清、杨跃前、蔡丽惠系洪亚治、杨银美所生育子女。蔡丽惠与杨荣平未办理结婚登记，长期同居。杨银美于2013年6月18日去世。洪亚治于2017年5月去世。2000年1月1日，杨银美与龙海市隆教畲族乡白塘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白塘村委会）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由杨银美向白塘村委会承包一宗有出售沙的地块用于种植和挖虾池。龙海市人民政府于2009年12月17日向杨银美颁发《水域滩涂养殖使用证》。因白塘湾国际旅游度假城一期建设需要征用上述虾池及相关建筑物，2016年4月，虾池经营管理者杨荣平与隆教乡政府签订《白塘湾国际旅游度假城一期项目征地拆迁补偿协议书》，载明：拆迁补偿的虾池及附属物东至大海，西至杨发展沙滩地，南至火山口水泥路，北至杨清湖育苗场排水沟；补偿金额1370953.92元。2016年杨荣平、杨跃前向隆教乡政府提交《委托书》《补充委托书》各一份，载明：被征迁的虾池及相关建筑物系杨银美、杨荣平共同投建，杨银美的股份经杨跃前、杨跃辉继承后与杨荣平共同经营。现委托杨跃前全权处理协商补偿事宜并由洪亚治领取全部补偿款。因洪亚治无法提供有效身份证件，无法领取上述补偿款，经虾池所有股份人杨荣平、杨跃前、杨跃辉协商同意，将户主为杨荣平的虾池全部补偿领取方案分配如下：蔡丽惠领取补偿款1000000元，杨跃前领取370953.92元。至于内部事情，将自行协商解决，与第三方（隆教乡政府、新华都置业有限公司）无关。《委托书》《补充委托书》所载明的委托人为杨荣平、杨跃辉，被委托人分别为杨跃前以及杨跃前和蔡丽惠。隆教乡政府根据《补充委托书》，于2016年4月14日分别转账1000000元和370953.92元至蔡丽惠和杨跃前银行账户。杨丽妃、杨跃辉、杨黎清于2016年8月31日以公证的形式声明：1.杨丽妃、杨跃辉、杨黎清对杨荣平与隆教乡政府签订的《白塘湾国际旅游度假城一期项目征地拆迁补偿协议书》中有关对虾池征迁及被征迁虾池应得补偿款1370953.9元没有异议；2.杨丽妃、杨跃辉、杨黎清不同意隆教乡政府将补偿款支付给杨荣平或蔡丽惠、杨跃前。2018年4月24日，蔡丽惠向一审法院明确表示放弃其应继承份额。 2016年6月8日，洪亚治以被征迁虾池系其与杨银美夫妻共有财产，其依法享有征迁补偿款一半份额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杨荣平、蔡丽惠返还虾池征迁补偿款500000元；杨跃前返还虾池征迁补偿款185476.96元。洪亚治认为其未授权蔡丽惠、杨跃前代为领取补偿款及办领款手续，且对蔡丽惠、杨跃前代为领取补偿款行为不予追认，不同意隆教乡政府将补偿款支付给杨荣平或蔡丽惠、杨跃前。一审法院认为蔡丽惠、杨跃前向隆教乡政府领取虾池征迁补偿款行为对洪亚治不发生法律效力，蔡丽惠、杨跃前应将其所领取的虾池征迁补偿款退还隆教乡政府，洪亚治可依法向隆教乡政府主张权利，但请求杨荣平、蔡丽惠、杨跃前返还其虾池的征迁补偿款依据不足，应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洪亚治请求。(2016)闽0681民初3235号民事判决已于2016年12月1日生效。2017年4月24日，隆教乡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杨荣平、蔡丽惠、杨跃前共同返还其征迁补偿款1370953.9元。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20日作出(2017)闽0681民初2634号民事判决，判决杨跃前、蔡丽惠、杨荣平返还隆教乡政府征迁补偿款1370953.9元，该判决已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2016)闽0681民初3235号生效民事判决已确认被征迁虾池补偿款1370953.92元属杨银美、洪亚治夫妻共同财产，故洪亚治依法享有该补偿款的一半份额685476.96元。因杨银美于2013年6月18日去世，洪亚治于2017年5月去世，故洪亚治对该补偿款享有的权利应由其子女杨跃辉、杨丽妃、杨黎清、杨跃前、蔡丽惠依法继承。因诉讼过程中蔡丽惠已明确表示放弃其继承份额，故确认杨跃辉、杨丽妃、杨黎清、杨跃前对洪亚治的拆迁补偿份额685476.96元享有权利，上述继承人请求应予支持。杨跃辉、杨丽妃、杨黎清主张洪亚治生前立遗嘱指定杨跃辉为遗产继承人，洪亚治继承份额应由杨跃辉继承，因该主张涉及遗产具体分配，可由继承人另案处理。杨跃前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案件的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条、第七十四条规定，判决：隆教乡政府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杨跃辉、杨丽妃、杨黎清、杨跃前拆迁补偿款685476.96元。案件受理费8155元，由隆教乡政府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隆教乡政府对杨黎清系杨银美、洪亚治女儿和蔡丽惠放弃继承份额的事实有异议外，其余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对该无争议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隆教乡政府有异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杨黎清系杨银美、洪亚治女儿，主要证据是白塘村委会2018年7月18日出具的证明。虽该证明一审中未经质证，且无负责人或制作人签名，但当事人二审中已补充质证，且签名欠缺仅属一般性证据瑕疵，故不影响其证明力，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据此，一审法院上述认定并无不当。隆教乡政府该异议不能成立。二、一审法院认定蔡丽惠放弃继承份额，主要证据是一审法院2018年4月24日对蔡丽惠所作的询问笔录。虽该笔录一审中未经质证，但当事人二审中已补充质证，故不影响其证明力，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据此，一审法院上述认定并无不当。隆教乡政府该异议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主张，本案可以归纳为以下三个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是否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法院认定的讼争征迁款权利人是否正确；三、隆教乡政府应否在本案中支付讼争征迁款。 一审法院是否严重违反法定程序 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合并审理二个不同法律关系的问题。本案继承事实关系到本案诉讼主体的确定，其性质属本案审理必要的程序性事实，与实体法律关系无关。一审法院在认定本案双方实体权利义务上，并未以继承法律关系作为审理方向，故本案中一审法院并未合并审理二个法律关系，适用程序正确。 关于杨黎清与杨银美、洪亚治关系、杨银美、洪亚治父母情况和蔡丽惠放弃继承份额证据材料的质证问题。经核实，上述证据材料一审法院确未组织当事人质证，但该程序可通过二审补充质证予以救济，故一审法院未履行上述义务，仅属程序瑕疵。 关于杨丽妃、杨跃辉、杨黎清等人变更请求未告知、是否有补缴案件受理费和是否导致一审判决超越请求范围的问题。经核实，一审法院确未向隆教乡政府告知杨丽妃、杨跃辉、杨黎清等人已变更请求，但从本案情况看，并未明显增加隆教乡政府证据负担，且现行法律所规定的举证途径已多元化，隆教乡政府可通过其他途径对适时举证不足予以补正，故一审法院未履行上述告知义务，仅属程序瑕疵。而案件受理费的补缴，系属法院自行决定范围，在法院已通知补缴案件受理费的情况下，当事人才有履行补缴案件受理费的义务，故即使本案中杨丽妃、杨跃辉、杨黎清等人事实上未补缴案件受理费，也不影响其变更请求的成立。在本案当事人变更请求成立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并未超越请求范围。 综上，本案中，一审法院存在部分程序瑕疵，尚不属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隆教乡政府关于本案程序问题的部分主张，理由可以成立，但不影响本案实体审理。 一审法院认定的讼争征迁款权利人是否正确 该焦点主要是事实争议，关键在于杨黎清是否系杨银美、洪亚治女儿、杨银美、洪亚治死亡时其父母是否已死亡和蔡丽惠是否放弃继承份额的认定。根据白塘村委会2018年7月18日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杨银美、洪亚治死亡时其父母均已死亡，且本案中隆教乡政府也未提供相反证据，故杨银美、洪亚治死亡时其父母均已死亡的事实可以成立。而该焦点的其他争议事实，因在前述当事人异议事实部分均已作出认定，在此不再具体分析。一审法院认定的讼争征迁款权利人正确。隆教乡政府主张一审法院认定的讼争征迁款权利人错误，与事实不符，理由不能成立。 隆教乡政府应否在本案中支付讼争征迁款 根据已生效的（2016）闽0681民初3235号、（2017）闽0681民初2634号民事判决，本案与另案讼争征迁款已确定返还给隆教乡政府，故隆教乡政府本案之前的错误履行已被纠正，本案不再具有履行的实际效果，《白塘湾国际旅游度假城一期项目征地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的支付讼争征迁款义务，已恢复到未履行状态，隆教乡政府作为履行义务方，应依约向权利人履行。隆教乡政府主张其已履行讼争征迁款支付义务，不应在本案中重复履行，与事实与法不符，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隆教乡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适用虽存在瑕疵，但实体处理正确，可予维持。杨跃前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55元，由龙海市隆教畲族乡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花 絮 审判员 李 凌 审判员 翁艺晖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卢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