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最高法民申33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冯正荣，男，1972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燕松，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谢正怀，男，1958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湖南冷水滩保华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零陵路**。法定代表人：黄从军，该公司总经理。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黄从军，男，1973年5月3l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王龙炳，男，1950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再审申请人冯正荣因与被申请人谢正怀、湖南冷水滩保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华公司）、黄从军、王龙炳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湘民终21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再审申请人冯正荣不服原判决，以原判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第九项规定为由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依法裁定重新审理本案或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冯正荣拥有保华公司50%股权，不再退还给王龙炳；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谢正怀赔偿冯正荣损失1100万元（截至2016年9月1日）；本案诉讼费由谢正怀、保华公司、黄从军、王龙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解除冯正荣与王龙炳签订的《湖南冷水滩保华实业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份转让协议》）无法律依据。（一）2014年7月18日谢正怀与冯正荣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和2015年5月29日王龙炳与冯正荣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不属于主从合同关系，不能因《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解除而解除《股份转让协议》。（二）谢正怀系本案违约方，无权解除《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冯正荣也从来没有提出过解除合同，冯正荣只是表明如合同被法院认定为无效时将不再履行合同。且从2015年5月29日案涉股权过户到冯正荣名下至2017年11月14日原判决判令返还股权给王龙炳，股权已经变更登记两年多，股权价值相差甚远，判决返还明显不公平。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冯正荣、谢正怀、王龙炳之间并无其他任何三方协议，原判决认定冯正荣取得保华公司50%的股权是基于冯正荣已支付谢正怀购买土地款2750万元为前提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冯正荣有新证据即庭审录音，证明原审错误理解冯正荣的意思表示。庭审中冯正荣表示的意思是无效合同系不能履行的合同，原判决认定冯正荣在庭审中表示不再履行案涉合同属于错误解读。三、冯正荣与谢正怀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为无效合同，原判决认定有效并解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是谢正怀至今未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证，谢正怀与保华公司签订的《股权及土地转让协议》中并未约定案涉土地的具体转让事项，且冯正荣现有新证据证明该协议系伪造。保华公司2014年8月18日才注册成立，不可能在此之前的2014年7月12日就以保华公司名义与谢正怀签订该份协议。保华公司代理人在二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未将案涉土地转让给谢正怀，故谢正怀不具备转让案涉土地的主体资格。二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案涉土地不符合转让条件，双方签订的合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三是谢正怀通过王龙炳转让股权给冯正荣达到转让土地使用权的目的是为了规避相关税费，损害了国家利益，也属于合同无效的情形。四、原判决认定谢正怀违约，但判决赔偿冯正荣的违约金仅200万元，为银行贷款利息的二分之一，应按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依据每月5%利率计算。截至2016年8月16日，违约金计算为1900多万元，冯正荣适当降低为1100万元应得到支持。此外，一审法院对冯正荣提交的其与谢正怀签订的《土地买卖补充协议》及谢正怀签名认可的利息可冲抵购买土地款180多万元合法证据不予采信错误。五、本案审理程序不合法。冯正荣与谢正怀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和冯正荣与王龙炳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是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不应合并审理；一审法院主动追加保华公司、王龙炳、黄从军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审判原则；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的合同属有效合同，与冯正荣主张的合同无效不一致，没有明确告知冯正荣变更诉讼请求，剥夺了冯正荣辩论的权利；一审法院未对有关王龙炳是否授权代理人参与本案的证据《询问笔录》进行质证，就作为案件一审判决的依据。本院认为，本案系冯正荣不服原判决，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故本案审查的重点是冯正荣的再审申请是否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根据冯正荣的再审请求和理由，本案再审审查的焦点为：一、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与《股份转让协议》的关系及其效力如何，应否同时解除；二、本案赔偿数额应如何认定；三、原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一、关于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与《股份转让协议》的关系、效力以及应否同时解除的问题首先，从合同形成过程来看，谢正怀与冯正荣于2014年7月18日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之后，冯正荣共支付了2750万元的转让价款，后因谢正怀不具备办理土地过户条件无法依约将案涉土地办理至冯正荣名下。2015年5月28日，保华公司代表黄从军与谢正怀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补充协议》表明，谢正怀提出并同意保华公司先将公司50%股权转让至冯正荣名下。同日保华公司股东王龙炳与冯正荣签订案涉《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冯正荣以零对价受让王龙炳持有的保华公司50%股权。由此可见，《股份转让协议》的缔约基础是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以及冯正荣支付的2750万元土地转让款，即在谢正怀无法将案涉土地办理至冯正荣名下的情况下，在一定意义上双方以转让保华公司股权的方式对合同履行方式进行变更，《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与《股份转让协议》实际上息息相关，密不可分。其次，从交易习惯来看，若将案涉《股份转让协议》看作一个孤立的交易行为，王龙炳同意以零对价将保华公司50%的股权转让给冯正荣，明显有违常理。冯正荣主张案涉《股份转让协议》独立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股份转让协议》依附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存在，二者具有关联关系。关于上述合同效力及应否同时解除的问题。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签订主体适格，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冯正荣主张该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本院认为，该条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应作为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冯正荣以此主张合同无效不予支持。案涉《股份转让协议》依附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而签订，亦不存在法律、法规禁止的情形，应当确认合法有效。纵观上述合同的履行，虽然冯正荣已支付了2750万元的转让款，谢正怀也促成冯正荣以零对价受让保华公司50%的股权，但因谢正怀不具备办理土地过户等原因，冯正荣至今未支付余款，谢正怀也未将案涉土地办理至冯正荣名下，方引发本案诉讼。从本案一审各方诉讼请求来看，谢正怀请求解除《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及《股份转让协议》，冯正荣返还股权给谢正怀；冯正荣反诉请求确认《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返还冯正荣购地款并赔偿损失；第三人保华公司、黄从军、王龙炳请求解除《股份转让协议》，冯正荣返还股权至王龙炳名下。可见，冯正荣在本案中的诉求已包括了返还购地款及赔偿损失，且谢正怀与冯正荣在一审过程中一致表示不再履行该合同，故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并无不当。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解除后，《股份转让协议》缔约基础已经丧失，亦应当解除。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与《股份转让协议》解除后，应当恢复原状，即冯正荣应当向王龙炳返还其持有的保华公司50%的股权，谢正怀应当向冯正荣返还其已支付的2750万元转让款。二、关于本案赔偿数额应如何认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自2014年签订之后，谢正怀因不具备办理土地过户条件，一直未能依约按时将案涉土地办理至冯正荣名下，存在过错。在案涉土地尚登记在保华公司名下的情况下，谢正怀促成冯正荣无偿受让保华公司50%的股权，冯正荣在《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中的权利在一定意义上已经基本实现，但仍拒绝支付余款，亦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有关双方违约的规定，综合本案中双方的过错程度，同时考虑到谢正怀占用冯正荣2750万元转让款的事实，一审法院以双方在《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的200万元赔偿金作为赔偿依据并无不当。就冯正荣在自身亦存在相应过错的情况下提出的有关谢正怀按照每月5%利率计算赔偿1100万元的主张，原判决以缺乏具体项目和证据证实为由未予支持，并无不妥。冯正荣主张原审法院对其提交的与谢正怀签订的《土地买卖补充协议》及谢正怀签名认可的利息可冲抵购买土地款180多万元等合法证据不予采信错误，因冯正荣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就提前支付款项计算利息的事项达成一致意见，且谢正怀在诉讼中对该利息计算不予认可，原判决对此不予确认并无不当。三、关于原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如前所述，案涉《股份转让协议》依附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存在，其二者具有关联关系，且均为当事人在本案中讼争的对象，本案一并审理并无不当；保华公司、王龙炳、黄从军系本案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一审法院通知后其参加本案诉讼有相应的法律依据；谢正怀基于协议有效主张解除合同，冯正荣反诉主张协议无效，案涉合同效力系本案的争议焦点，法院在诉讼过程中已经给予当事人充分的辩论权利，冯正荣主张法院未告知其变更诉讼请求剥夺其辩论权利于法无据；二审法院已经对有关王龙炳是否授权代理人参与本案的证据组织质证，即便一审就此存在一定的瑕疵，亦在二审中得到补正，冯正荣以此主张重审本案理据不足。冯正荣在再审审查过程中以庭审录音及保华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作为新证据向本院提交，本院认为，以上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有关冯正荣在庭审中表达的不再履行合同的理解问题，本院已在上述争议焦点一中进行论述，在此不再赘述；对于保华公司工商登记成立的时间问题，因在诉讼中保华公司一直认可其与谢正怀签订《股权及土地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冯正荣主张该协议伪造理由不充分，故以上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综上，冯正荣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冯正荣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陈宏宇审判员  曹 刚审判员  王毓莹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谢素恒书记员  赖建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