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2民终1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无锡市江南染整厂（普通合伙），住所地无锡市惠山区堰桥街道长安（棉纺厂内）。执行事务合伙人：李钧，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震南，无锡市惠山区新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钧，男，1960年2月20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惠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震南，无锡市惠山区新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叶，男，1967年6月3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惠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震南，无锡市惠山区新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无锡市闰土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惠山区堰桥街道长安社区春惠东路。法定代表人：王岳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永平，江苏致邦（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市江南染整厂（普通合伙）（以下简称江南染整厂）、李钧、陆叶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闰土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闰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7）苏0206民初3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南染整厂、李钧、陆叶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闰土公司的原审本诉请求，支持江南染整厂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不能以案涉对账单作为认定江南染整厂结欠闰土公司货款数额的依据。1.江南染整厂于一审中提供了付款凭证以证明在闰土公司主张的双方往来明细中漏记了江南染整厂的多笔付款，其中，2015年漏记了付款11笔，共计71.8万元，2016年漏记了4笔，共计80万元。故在计算上述付款的基础上，江南染整厂不结欠闰土公司的货款。2.闰土公司称该公司的业务员与江南染整厂之间有其他经济往来，导致部分款项结算可能出现冲突，但闰土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3.江南染整厂于原审法院判决后向无锡市公安局惠山分局报案，并于2018年1月18日与闰土公司业务员王雪峰达成了《还款协议》，可以说明王雪峰收取了江南染整厂的多笔款项。闰土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江南染整厂提供的与王雪峰签订的《还款协议》系江南染整厂经营者邓元平与王雪峰达成的个人还款协议，反而能证明王雪峰收取的部分款项与闰土公司无关。闰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江南染整厂立即偿付闰土公司货款105359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7年6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李钧、陆叶对江南染整厂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针对闰土公司的起诉，江南染整厂一审提起反诉请求：闰土公司归还超付的货款334955元及利息（以334955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8月至2016年8月，闰土公司与江南染整厂存在业务往来关系，主要由江南染整厂向闰土公司购买不同规格和色泽的颜料。双方对截至2014年12月31日、2015年12月31日、2016年12月30日的往来情况分别进行了对账，并形成了对账回执3份和对账单1份。1.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31日的对账回执（以下简称2014年度对账回执）载明：经核对，截止2014年12月31日江南染整厂尚欠闰土公司货款465595元。江南染整厂在对账单位处加盖公章，吴学军在经办人处签字。2.无落款时间但加盖江南染整厂财务专用章的对账回执（以下简称2015年度对账回执）载明：经核对，截止2015年12月31日江南染整厂尚欠闰土公司货款853295元。3.落款时间为2017年1月17日的对账回执（以下简称2016年度对账回执）载明：经核对，截止2016年12月30日江南染整厂尚欠闰土公司货款479095元；同日的对账单主要内容为：为使前期业务往来避免发生错差，恳请江南染整厂将截止至2016年12月31日账面欠款额为479095元进行核实，并请将核实后的回执签字盖章返还闰土公司。2016年度对账回执上盖有“邓元平”私章，并有吴学军在经办人处签字，同日的对账单骑缝加盖闰土公司公章。另查明，江南染整厂系普通合伙企业，李钧、陆叶系江南染整厂的合伙人，邓元平系江南染整厂实际承包人。诉讼中，双方对以下事实存在争议：1.关于截至2014年12月31日的对账情况，江南染整厂对该对账回执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双方往来中存在江南染整厂的部分付款，闰土公司未入账的情况，故对账回执上载明的欠款金额有误，要求以原始凭证为准。江南染整厂于原审中提供了2008年8月至2014年12月31日的往来明细，用以证明江南染整厂于该期间总付款7420420元，闰土公司开票金额7319965元，其已超付100455元。2.关于截至2015年12月31日的对账情况，江南染整厂确认该对账回执上财务章的真实性，但认为无财务人员签字和落款日期，不知财务章为何会盖出，可能系被闰土公司业务员偷盖，对载明的欠款金额不予认可。江南染整厂提供了2015年度往来明细，用以证明闰土公司漏计了江南染整厂总金额71.8万元的付款（具体为2015年1月20日承兑10万元、2月3日现金1.8万元、2月10日承兑20万元、5月7日现金支票2万元、6月19日承兑10万元、7月20日承兑5万元、9月11日现金2万元、9月30日承兑10万元、11月20日承兑5万元、12月15日现金1万元、12月25日承兑5万元）。3.关于截至2016年12月30日的对账情况，江南染整厂对该对账回执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载明的欠款金额，认为回执上无江南染整厂公章或财务章，吴学军无权进行对账。江南染整厂提供了如下证据：盖有闰土公司骑缝章的对账单，认为对账单及回执上载明的金额与闰土公司的起诉金额不符；2016年度双方往来明细，用以证明闰土公司漏计江南染整厂的付款80万元；无锡市城市职工市内调动备案登记表，用以证明江南染整厂会计吴学军于2016年7月后已离职，不能代表江南染整厂于2017年1月17日对2016年度的对账情况进行确认。针对江南染整厂提出的吴学军无权对账的意见，闰土公司认为首先上述备案登记表并不能完全反映实际情况，企业间经常存在一人兼任多公司会计的情形，且登记表上可看出吴学军在江南染整厂的劳动合同起止时间为2009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0日，故无法证明吴学军的劳动关系自2016年9月12日后进行转移，吴学军作为江南染整厂财务人员，对双方业务往来非常清楚，且实际连续数年负责对账，故吴学军有权代表江南染整厂对双方2016年度的业务往来进行对账。综上，江南染整厂认为其于双方往来期间共付款9570420元，闰土公司已开票金额共计9235465元，其自2013年至2016年共向闰土公司超付货款334955元。双方的货款结算应以原始往来凭证计算得出的货款金额为准，而非存在计算错误的对账单。闰土公司对江南染整厂提出的付款漏计情况不予认可，其认为：1.双方对2008年至2014年12月31日的往来已经以对账形式明确了实际欠款金额，又对截至2015年12月31日的所有往来于2016年1月17日进行了对账确认，故对2008至2014年度的往来明细及凭证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均不予认可；2.江南染整厂与闰土公司业务员之间有其他经济往来，导致部分款项结算可能出现冲突，由于江南染整厂未按2017年1月17日对账回执履行还款义务，闰土公司有权按实际欠款金额主张权利。上述事实，有对账回执、对账单、往来明细、付款凭证、收条、借条、收据、销售清单、送货单、发票、无锡市城市职工市内调动备案登记表、工商登记资料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原审法院认为：对账单作为债务人向债权人出具的债权凭证，是债务人认可买卖合同关系存在并承担给付义务的书面证明。本案中，案涉3份对账回执明确载明截至2014年12月31日、2015年12月31日和2016年12月30日江南染整厂分别结欠闰土公司的货款金额，其中2014年度对账回执上加盖江南染整厂公章并由会计吴学军签字，2015年度对账回执上加盖江南染整厂财务章，对该两份对账回执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对于2016年度对账回执，江南染整厂认为吴学军已于2016年7月离职，无权进行对账，且回执上未加盖江南染整厂公章或财务章，对该份对账回执不予认可。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该对账回执上有会计吴学军签字并盖有江南染整厂承包人邓元平私章；其次，根据江南染整厂提供的无锡市城市职工市内调动备案登记表，调出单位情况一栏显示吴学军在江南染整厂的劳动合同起止日期为自2009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调入关系一栏显示在无锡市新晟印染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自2016年9月12日开始，根据行业习惯和企业一般做法，确实存在一人兼任多公司会计情形，并不能得出吴学军已不再担任江南染整厂会计的结论；再次，江南染整厂于诉讼中提供的其保留的2016年度对账回执对应的对账单一联，可以得出江南染整厂对此对账情况已知悉并认可。综合双方的举证和陈述，对2016年度对账回执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闰土公司与江南染整厂之间的往来款项结算，原审法院确认应以2016年度对账情况为准，主要理由为：江南染整厂提供的往来明细形成在前，双方确认的对账单制作在后，对账单是双方对特定期间内货款结算的最终确认，是以交货凭证及支付凭证为基础进行结算。另外，根据江南染整厂提交的往来明细和陈述，其主张于2013年起每年均超付闰土公司货款，系闰土公司实际倒欠江南染整厂货款，但在2014年度、2015年度和2016年度的三次对账过程中均确认对账结果，也仍与闰土公司正常发生往来，与常理相悖。综上，双方应以最后一份对账回执（单）即2016年度对账回执（单）确认的款项进行结算，闰土公司要求江南染整厂偿付货款1053595元及利息，与事实不符，对于闰土公司诉请中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江南染整厂提出的超付货款的反诉意见，未提供充分合理的证据予以证明，且与本案已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对于江南染整厂要求闰土公司归还货款334955元及利息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江南染整厂系普通合伙企业，李钧、陆叶作为合伙人在合伙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时，应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江南染整厂支付闰土公司货款479095元及利息损失（以479095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李钧、陆叶对上述判决第一项确定的江南染整厂的付款义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三、驳回闰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江南染整厂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14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141元，由闰土公司负担5520元，由江南染整厂、李钧、陆叶负担662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162元、保全费2270元，合计5432元，由江南染整厂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江南染整厂、李钧、陆叶提供如下证据：1.邓元平与王雪峰于2018年1月18日签订的《还款协议》1份，用以证明王雪峰代表闰土公司收取了江南染整厂的货款814050元未入闰土公司帐。上述《还款协议》载明：关于江南染整厂和闰土公司经营往来中的货款多付事宜，经协商，江南染整厂原经营人邓元平和闰土公司业务员王雪峰达成如下协议：（1）经查对，发现江南染整厂与闰土公司经营往来过程中，江南染整厂多付闰土公司货款共计814050元，其业务都由闰土公司业务员王雪峰经办，但闰土公司财务中却没有反映这些多付货款。经协商，扣除南通闫达扎染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应付款3.5万元，由王雪峰提供该公司收款收据，其余款项按协商价共计73万元，由闰土公司业务员王雪峰个人承担并承诺分期归还给江南染整厂。（2）王雪峰承诺，上述货款分三期付清。第一期还款期限为2018年2月2日，还款金额23万元；第二期还款期限为2018年6月30日之前，还款金额为25万元；最后一期期限为2019年2月4日，还款金额为全部余款。（3）如在还款期限内，王雪峰未能按时按额履行还款协议，江南染整厂将依法对王雪峰个人原欠款810450元提起诉讼，王雪峰承担一切法律责任。（4）如王雪峰任一期付款逾期，视为所有欠款全部到期，并承担按总欠款8140500元的20%计算违约金。经质证，闰土公司认为上述《还款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还款协议》的内容表明邓元平与王雪峰个人还有其他债务往来。2.2018年1月18日的收条1份，用以证明王雪峰代江南染整厂向南通闫达扎染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支付了3.5万元，从而说明双方履行了上述《还款协议》的一部分。经质证，闰土公司认为，该收条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根据江南染整厂的陈述，上述《还款协议》也已经在实际履行中。3.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用以证明原审中扣除的814050元的款项系王雪峰代闰土公司收取的。上述鉴定意见书载明：检材1为2015年12月17日的金额为5万元且出票人为江苏云蝠服饰股份有限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的复印件中用蓝色圆珠笔书写的“闰土商贸王雪峰16年2月5日”的内容；检材2为2016年6月20日的金额为5万元且出票人江苏云蝠服饰股份有限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的复印件中用蓝色圆珠笔书写的“闰土商贸王雪峰2016.6.23”的内容；鉴定结论为：上述检材中的内容均为王雪峰本人书写。经质证，闰土公司认为上述鉴定意见书系江南染整厂单方委托，故样本是否为王雪峰本人提供无法确认，况且鉴定的内容也是江南染整厂提供的《还款协议》中的有关款项，故对该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二审中，江南染整厂、李钧、陆叶称2017年1月17日的对账回执，是在王雪峰称“可以先把对账单给我，真正的金额双方可以重新核对”的情况下，其厂财务人员拿了邓元平的私章盖章后给了王雪峰。以上事实，由《还款协议》、收条、鉴定意见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对账单能否作为认定江南染整厂结欠闰土公司货款数额的依据。本院认为，闰土公司与江南染整厂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相应的义务。本案中，闰土公司分别提供了2014年度、2015年度、2016年度的对账回执，上述回执中均明确注明了江南染整厂结欠的款项数额，如江南染整厂否认上述对账回执所载明的数额，应提供充分的依据予以反驳。现江南染整厂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其应按最后一份对账回执载明的欠款数额向闰土公司支付货款。理由如下：1.江南染整厂认为闰土公司漏计了其支付的多笔付款，但根据其二审中提供的与王雪峰签订的《还款协议》的内容看，江南染整厂实际又认可系王雪峰收取了其付款并未交由闰土公司，并明确该款项还是由王雪峰来偿还，说明江南染整厂认可协议中所载的款项系由王雪峰个人收取。况且，在该协议中，双方还处理了南通闫达扎染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款项，也说明邓元平或江南染整厂与王雪峰个人之间存在往来。故江南染整厂提供的付款凭证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闰土公司已收到了上述款项。2.江南染整厂作为商事主体，应知悉财务对账的重要性，但按江南染整厂的主张，其连续三年都超付货款，甚至在2015年度和2016年度闰土公司账目漏计款项达150多万元，这明显超出了普通人的注意义务，其陈述可信度不高；况且闰土公司在最后一份对账回执中已明确要求江南染整厂核对账目以避免往来有错差，江南染整厂仍然对账目未核对清楚的情况不应存在。3.江南染整厂称最后一份对账回执是在王雪峰称数额可以重新核对的情况下盖章的，但对此陈述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财务人员熟知财务流程，完全可以将账目完全核清楚后再盖章或者在该对账回执中予以注明，但该对账回执的记载十分明确，说明江南染整厂应是核对好了账目之后才盖章确认。综上，江南染整厂、李钧、陆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14元，由江南染整厂、李钧、陆叶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馨叶审判员  费益君审判员  王俊梅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书记员  王久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