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12民终22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某，男，1997年3月7日生，汉族，住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菲，江苏锐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泰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桥新区支行，住所地泰兴市黄桥镇银杏路北侧邻里中心2幢106-111室。负责人：朱军，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毅东，江苏泰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钱某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泰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桥新区支行（以下简称泰兴农商行）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3民初4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钱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法律的理解错误。1、一审认为《民法通则》第十八条规定了监护人的职责，但未明确规定监护人不当处分被监护人财产即为无效；反之，上诉人认为该法条也未明确规定监护人不当处分被监护人的财产即为有效；2、案涉合同订立时上诉人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不可能对签订不动产抵押担保合同作出正确的意思表示。其监护人杨书兰让其承担抵押风险的行为不属于接受奖励、赠与、报酬等纯利益行为，应属无权代理，该代理行为无效。依据《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第六十六条以及最高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条的规定，应当判决抵押行为无效，上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二、一审法院认为“由于杨书兰已形成较多的债务，而钱某又跟随杨书兰生活，如果不能及时妥善的处理债务问题，势必对钱某的正常学习生活造成很大影响，所以以案涉房产进行抵押担保贷款也不能简单的认为就是直接损害钱某的利益”的观点错误。即使杨书兰负债也不应用上诉人的房产抵押借款，杨书兰的行为显然侵害了上诉人的利益。根据《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的规定，监护人处理被监护人财产的行为应符合“为被监护人利益”，否则就应以侵害被监护人利益而认定该行为无效。就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来看，并无证据证明该抵押行为对上诉人存在何种利益，一审法院的这一观点显然错误。三、被上诉人存在明显的过错。判断案涉抵押行为是否有效，关键在于判断监护人的行为是否符合“为被监护人利益”。被上诉人主张抵押合同有效，应举证证明监护人处分被监护人财产没有损害被监护人的利益，虽然法律、行政法规不禁止用未成年人的房产进行抵押，但非为被监护人的利益不得处分被监护人的财产是一项基本原则，除非交易相对方主观善意。本案中，被上诉人对该抵押行为是否会使未成年人获益负有审慎审查义务。但被上诉人审查时关注的并非是该抵押行为是否符合“为被监护人利益”，而是上诉人是否具有还款能力，其居心不良，明显存在过错。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系未成年人，仍同意以上诉人的房产为杨书兰的借款进行抵押，显然违背了“为被监护人利益”的原则，根本不存在办理抵押借款的初衷是为了被监护人的利益。泰兴农商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钱某的上诉理由不充分，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钱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钱某以泰兴市黄桥镇华润庄园12幢508室房屋、土地抵押的行为无效；2、判令泰兴农商行为钱某办理泰兴市黄桥镇华润庄园12幢508室的土地他项权证、房屋他项权证的注销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钱某之父钱怀林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与钱某之母亲杨书兰离婚。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于2013年3月18日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钱怀林与杨书兰自愿离婚；二、婚生子钱某由钱怀林抚养，杨书兰将婚前财产、婚后夫妻共同财产及家庭共有财产中其应得份额自愿放弃，并留归钱怀林所有，以抵算小孩抚养费；三、钱怀林给予杨书兰一次性经济帮助6500元，此款于2009年3月4日前给付（已付）；四、双方分别经手的债权债务由各自负责享有和清偿。2009年3月6日、7日钱怀林分期付款购买了位于泰兴市××桥镇××庄园××单元××室房屋××及车库，但未能及时领取房产权证。2010年8月26日，钱怀林因交通事故意外死亡。嗣后钱某随母亲杨书兰生活，杨书兰于2012年10月15日与他人结婚，三人一起居住在上述房屋内。2013年钱某起诉要求确认上述房产的所有权。经一审法院审理，于2013年3月18日作出（2013）泰少民调初字第000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上述房产归钱某所有。2013年7月钱某领取了上述房屋的房产证、土地证。2013年8月，杨书兰作为借款人、钱某作为担保人与泰兴农商行签订了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借款人向贷款人申请贷款，贷款人根据借款人的用款申请和贷款人的可能，分次向借款人发放贷款。担保人自愿为借款人自2013年8月9日起至2017年8月8日止，在贷款人处办理的最高本金余额不超过人民币45万元的借款提供担保。借款人每次提款的借款期限自借款人实际提款日起至约定的还款日止，以借据的记载为准，但任何一笔提款的还款日不得迟于本条所确定的借款额度使用期限的终止日。在此期间和最高本金余额内，借款人可循环使用借款额度，不再逐笔签订借款合同，每笔借款的金额、期限、还款方式、借款用途等以借款凭证为准。借款凭证为本合同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在本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最高本金余额内，贷款人发放借款时无须逐笔办理担保手续；本借款的担保方式为最高额抵押担保，担保人同意以钱某房产、土地（详见编号为L043608210-1的抵押清单）作为本合同项下借款的抵押物，上述抵押清单为本合同组成部分；担保范围为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律师费等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贷款人已提请借款人和担保人注意对本合同各印就条款作全面、准确的理解，并应借款人和担保人的要求作了相应的条款说明，签约各方对本合同的含义认识一致。该合同下方借款人、担保人栏分别有杨书兰和钱某的的签名、捺印。当时钱某还向泰兴农商行提交了一份他人向其出具的52万元的借条复印件以证明其有独立的资产。嗣后，双方到相关部门办理了抵押房产的他项权登记手续。2014年9月16日，杨书兰向泰兴农商行出具借款金额分别为24万元和15万元的借款借据各一份，借据载明贷款种类为短期非农个人生产经营性贷款、贷款用途为借新还旧、贷款利率为年利率9％，贷款到期日期为2015年9月10日。借款到期后，杨书兰未能按期偿还借款本息，泰兴农商行以电话方式联系钱某主张权利。钱某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另查明，钱某提供担保时已年满16周岁，时为江苏省泰兴中等专业学校学生，后于2014年参军入伍。杨书兰系泰兴市雅戈美黛服装店业主，领取有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一审法院认为，杨书兰、钱某与泰兴农商行签订的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钱某以其名下位于泰兴市××桥镇××庄园××单元××室的房产作抵押，并依法进行了他项权抵押登记，该抵押合法有效，泰兴农商行对该抵押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其理由是：根据一审法院已生效法律文书查明的事实，案涉抵押房产实际是钱某之父钱怀林于2009年3月出资购买，当时应当属于钱怀林和杨书兰的夫妻共同财产。2009年3月钱怀林与杨书兰调解离婚时，杨书兰在财产处理问题上作出了较大的让步，将其婚前财产、婚后夫妻共同财产及家庭共有财产中其应得份额自愿放弃并留归钱怀林所有。钱怀林因交通事故意外死亡后，钱某即随杨书兰生活，并通过诉讼以调解方式确认上述房产归钱某所有。钱某据此领取了房产证、土地证。根据物权公示与公信原则，该房产的权利人应认定为钱某。由于钱某在2013年为未成年人，其母杨书兰为其监护人。我国现行法律对抵押人的身份并无限制，杨书兰以监护人身份与钱某一起签订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并办理他项权抵押登记，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我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规定：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责任；给被监护人造成财产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从上述规定来看，杨书兰作为钱某的监护人，有权处分钱某名下的财产，其对应的职责就是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如果杨书兰违反这一规定而造成钱某财产损失，则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上述规定明确了监护人的职责，但并未明确规定监护人不当处分被监护人的财产即为无效，故按照上述规定不能得出本案抵押无效的结论。泰兴农商行在杨书兰、钱某共同在场的情况下签订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办理抵押登记，并已支付对价，对此泰兴农商行并无过错。由于当时杨书兰已形成较多的负债，而钱某又跟随杨书兰生活，如果不能及时妥善处理债务问题，势必将对钱某的正常生活和学习造成很大的影响，所以以案涉房产进行抵押担保贷款也不能简单认为就是直接损害钱某的利益。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钱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50元，减半收取4025元，由钱某负担。二审中，钱某提供（2016）苏1283民初1148号民事调解书及（2016）苏1283执1284号执行裁定书各一份，系上诉人从一审法院调取的所有与杨书兰有关的案件，表明至目前为止仅有一个25000元的民间借贷案件已判决并申请执行，故一审法院认为杨书兰对外负债较多不是事实。泰兴农商行质证认为：上述法律文书并不能说明杨书兰的外债仅为25000元，据被上诉人贷后检查，除案涉贷款外杨书兰仍负债100多万元，具体债务金额及形成时间不详。泰兴农商行提供2013年8月12日及10月11日的借款借据各一份，用以证明案涉借款合同签订后，泰兴农商行分别于2013年8月12日、10月11日向杨书兰发放贷款30万元、15万元，后杨书兰未按期清偿，泰兴农商行于2014年9月16日对上述两笔贷款进行了转据，当日杨书兰向泰兴农商行出具借款金额分别为24万元和15万元的借款借据各一份，载明贷款用途为借新还旧。钱某质证认为：对上述借款借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借据载明贷款种类是短期农户其他生产经营贷款，贷款用途是商品零售，可见该两笔借款的用途并非为了钱某的利益，而是为了杨书兰自己的经营需要；案涉借款合同未载明贷款用途，如合同中注明贷款用途是商品零售，则不会办理到抵押登记手续。从该证据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存在恶意。本院认证如下：对钱某所举法律文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仅能证明杨书兰的该笔负债情况，不能证明杨书兰有无其他债务。对泰兴农商行所举借款借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应当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二审另查明，一、钱某之父母于2009年3月4日经一审法院调解离婚。二、2013年8月9日的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订立后，杨书兰于2013年8月12日、10月11日分别向泰兴农商行借款30万元、15万元，杨书兰签名、捺印的两份借款借据载明：到期日期分别为2014年8月11日、10月10日，贷款种类“短期农户其他生产经营贷款”，贷款用途“商品零售”。后杨书兰偿付部分借款，并于2014年9月16日向泰兴农商行出具24万元和15万元的借款借据各一份，均载明：到期日期2015年9月10日，贷款种类“短期非农个人生产经营性贷款”，贷款用途“借新还旧”。逾期后，该借款本息未偿付。除上述二审查明的事实外，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规定：十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进行与他的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其他民事活动由他的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征得他的法定代理人的同意。第十六条规定：未成年人的父母是未成年人的监护人。第十八条规定：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第六十四条规定：代理包括委托代理、法定代理和指定代理；法定代理人依照法律的规定行使代理权。本案中，案涉抵押担保合同订立时钱某凯已满十六周岁、未满十八周岁，尚在学校就读，无劳动收入，依法应当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讼争房屋钱某凯安身立命的居所和重要个人财产，我国法律法规对房地产的买卖、抵押等处分有着严格的规定钱某凯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年龄、智力尚不足以独立实施房地产抵押行为，该抵押行为也不属于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依法应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实施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本案中抵押担保借款合同钱某凯之母杨书兰作为借款人签名钱某凯本人作为抵押担保人签名且杨书兰实际取得了借款，应视钱某凯的法定代理人杨书兰同钱某凯的房地产抵押行为。从案涉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借款借据及已查明的事实来看，杨书兰的借款用途为其自身的商品零售经营，并非是为钱某凯的利益而借款。杨书兰作钱某凯的法定代理人和监护人，因自己商品零售经营的需要，而钱某凯个人所有的房地产设立抵押向银行借款，钱某凯承担抵押风险的行为，违反了民法通则第十八条“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的规定，超越了其作为法定代理人法律所规定的权限范围，应属无权代理；而泰兴农商行在订立合同及发放贷款时，未谨慎审查担保钱某凯的民事行为能力、监护人杨书兰的贷款用途是否符合民法通则第十八条所确立的监护人处分被监护人财产所必需遵守的“为被监护人利益”的原则，其在订立合同时对借款用途未作约定，在杨书兰实际借款时明知其借款用途为“商品零售”仍予以放贷，明显存在过错，不符合无权代理情形下相对人“善意且无过错”的表见代理构成要件，不属于法律所保护的善意相对人。故该抵押担保行为钱某凯不发生效力，泰兴农商行不能据此对该抵押房地产享有优先受偿权。钱某凯要求判令案涉房地产抵押担保合同无效的主张依法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该抵押担保合同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至于相关他项权证的注销钱某凯可持生效民事判决书自行至相关部门办理，无需人民法院判决。综上钱某凯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3民初4582号民事判决；二钱某凯以其所有的位于泰兴市黄桥镇华润庄园12幢508室的房地产与江苏泰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桥新区支行订立的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抵押清单编号为L043608210-1）无效；三、驳钱某凯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均由江苏泰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桥新区支行负担（因上述费钱某凯均已预交，江苏泰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桥新区支行应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钱某凯120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元审判员  刘春生审判员  李志霞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书记员  朱 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