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3民终57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张，男，汉族，1966年1月3日出生，贵州省习水县人，住遵义市汇川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永胜，男，汉族，1968年3月15日出生，福建省莆田市人，住莆田市涵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兵，男，汉族，1982年6月5日出生，福建省莆田市人，住莆田市涵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庆喜，贵州他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雷，贵州名城（习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遵义大康贸易有限责任公司。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03622447405Y。 住所地：遵义市汇川区董公寺集镇大道。 法定代表人：李炀，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颖，贵州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审第三人：遵义汽车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习水汽车站。 法定代表人：杨远刚，站长。 委托代理人：张和梅，公司员工。 上诉人李张、遵义大康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康公司）、林永胜、林兵与原审第三人遵义汽车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习水汽车站（以下简称习水汽车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习水县人民法院（2016）黔0330民初2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康公司、李张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习水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黔0330民初286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条，并依法改判驳回林永胜、林兵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林永胜、林兵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以“根据双方签订合同的性质，林永胜、林兵系加油站的合法承包经营人，对上述印章的使用属于为开展正常的经营管理活动所需要，遵义大康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具有将上述印章交付给林永胜、林兵使用的协助义务”为由，判决将上述印章交付给林永胜、林兵错误。1、合同中并未约定大康公司应将大康加油站公章、法定代表人私章、财务专用章交付林永胜、林兵，不属于大康公司的约定义务和法定义务；2、如大康公司将大康加油站公章、法定代表人私章、财务专用章交付林永胜、林兵，林永胜、林兵以大康加油站名义对外融资或利用上述印章从事不利于大康公司或李张的活动，大康公司和李张无法监控；3、大康公司和李张只有协助开发票、公章使用的审批及协助盖公章、私章以及财务专用章的义务，没有交付上述印章的义务。 林永胜、林兵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习水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黔0330民初2863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林永胜与大康公司于2007年6月30日签订的《习水县大康加油站承包经营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林永胜为大康加油站经理，林永胜属于大康加油站的工作人员，林永胜、林兵与大康公司2013年9月3日签订的《习水县大康加油站承包经营合同》，是双方对2007年6月30日签订的《习水县大康加油站承包经营合同》的延续，2007年6月30日签订的《习水县大康加油站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的相关内容继续对双方发生法律效力。2007年6月30日签订的《习水县大康加油站承包经营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聘乙方为遵义大康贸易公司习水大康加油站经理，任期从2007年9月1日至2014年10月30日。”从该条款约定，林永胜自2007年9月1日起就担任大康加油站的经理，属于大康加油站的工作人员。2013年9月3日双方续签的《习水县大康加油站承包经营合同》对继续承包的原因和理由进行了明确，双方也继受了2007年6月30日签订的《习水县大康加油站承包经营合同》相关的权利义务，所以在2013年9月3日《习水县大康加油站承包经营合同》第五条第4项约定了“法人代表变更的内容”，故一审判决认为“林永胜、林兵仅是承包经营人，并不是大康加油站的员工”的理由不能成立，且林永胜、林兵是否为大加油站员工并不是大康加油站负责人能否变更的决定性条件；二、原审人民法院对2013年9月3日签订的《习水县大康加油站承包经营合同》第五条第4项载明的“法人代表”的真实意思认定错误：原审判决认为，“法人代表与法定代表人二者系不同的法律概念”，但原审法院并未对二者概念予以释明。习水县大康加油站的工商登记类型为全民所有制分支机构(非法人），并无法定代表人的称谓和概念，其主要法定管理人的实际称谓和概念为负责人。因双方对法律概念和称谓的认识不足，导致书面文字表述有误。根据商业习惯，经济交往中都将二者视为同一概念，即法律意思都是法定代表人。当事人往往在经济交往中对法人和一般企业的负责人的称谓都是法人代表。对此，双方当事人应还原合同缔约时和签订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正确理解和还原2013年9月3日《习水县大康加油站承包经营合同》第五条第4项载明的“法人代表变更”的真实意思应当为“负责人的变更”。《习水县大康加油站承包经营合同》第五条第4项约定的：法人代表变更（即：负责人变更）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也不存在一审判决认为“大康加油站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林永胜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形。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李张辩称：1、林永胜、林兵从2014年至2015年经营大康加油站期间，偷逃国家各种税款288400元，在李张多次通知其税务事项告知书后，仍未近期缴纳；2、林永胜、林兵在经营大康加油站期间，用加油站公章，于2017年10月弄虚作假，向习水县环保局评价批复申请，资料不真实，导致大康公司对大康加油站管理失控；3、合同中没有约定应将大康加油站公章、法定代表人私章、财务专用章交付林永胜、林兵，不属于约定义务和法定义务；4、大康加油站属于特种行业，1998年遵义汽车燃料公司任命李张为加油站负责人，并获得了相关资质，如按林永胜、林兵的要求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林永胜，则完全改变了合同性质，违反国务院成品油管理条例和国家行政许可法的规定。 习水汽车站在二审期间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林永胜、林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依照林永胜、林兵与大康公司双方于2013年9月3日签订的《习水县大康加油站承包经营合同》第五条第4项约定，将大康加油站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林永胜；二、判令大康公司、李张将习水县大康加油站变更后的印章（大康加油站公章、法定代表人私章、财务专用章）交付林永胜、林兵。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习水县大康加油站是大康公司于1998年承租原遵义汽车运输总公司燃料公司名下资产而设立的非法人企业，2011年4月7日，李张作为时任大康公司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与习水汽车站签订《租赁合同》，合同约定习水汽车站将大康加油站续租给大康公司，租赁期限为21年。2011年7月11日，大康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杨志生，此后，李张作为大康加油站负责人。2013年9月3日，李张代表大康公司与林永胜、林兵签订《习水县大康加油站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21年。2015年6月3日，大康公司提起诉讼，要求撤销李张与林永胜、林兵于2013年9月3日签订的《习水县大康加油站承包经营合同》，一审法院以（2015）习民商初字第247号判决书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大康公司及李张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6）黔03民终54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李张代表大康公司与林永胜、林兵于2013年9月3日签订的合同有效，双方不存在重大误解与显失公平的法定情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大康公司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7年11月10日，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7）黔民申369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大康公司的再审申请。2016年8月22日，大康公司与李张起诉，要求解除与林永胜、林兵于2013年9月3日签订的《习水县大康加油站承包经营合同》，一审法院以（2016）黔0330民初3968号民事判决，驳回大康公司与李张的诉讼请求，大康公司与李张不服，上诉后，二审以（2017）黔03民终1660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在生效的（2016）黔03民终545号判决书中，已经明确“涉案合同就承包费用、期限虽然表述为租赁，但合同中明确林永胜等仅为该站的承包经营人员，该站的负责人仍为李张，且均以大康加油站的名义经营，林永胜、林兵只是作为承包人对大康加油站进行经营管理，并承担经营风险及获取收益，依法享有经营管理的权利，故林永胜、林兵在该站中所享有的权利义务具有承包经营合同的性质，该合同中关于租赁的表述并不改变双方属于承包经营合同的事实”。因此，林永胜、林兵仅是承包经营人，并不是大康加油站的员工，不能担任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只能由上级任命或者依照法定程序选举产生，且双方于2013年9月3日签订的《习水县大康加油站承包经营合同》第五条第4项内容为“2018年以前因乙方工作需要甲方同意将大康加油站法人代表变更给乙方，费用由乙方承担”。在此约定中，也仅是表述为法人代表，而非法定代表人，二者系不同的法律概念，因此，林永胜、林兵要求将大康加油站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林永胜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林永胜、林兵将大康加油站变更后的印章（加油站公章、法定代表人私章，财务专用章）交付给林永胜、林兵使用的请求，根据双方签订合同的性质，林永胜、林兵系加油站的合法承包经营人，对上述印章的使用属于为开展正常的经营管理活动所需要，大康公司具有将上述印章交付给林永胜、林兵使用的协助义务，因此，依法予以支持。对大康公司所持没有相关约定，且交付印章可能对加油站造成不利后果的辩解，不予采纳。林永胜、林兵如因违法或者不当使用印章给加油站造成损失，加油站可以依法予以追究。据此判决：一、由遵义大康贸易有限责任公司遵义市大康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李张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将习水县大康加油站的公章、法定代表人私章、财务专用章交付给林永胜、林兵；二、驳回林永胜、林兵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元，由遵义大康贸易有限责任公司遵义大康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李张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张提交了以下证据：一、企业申请营业登记注册书和聘任书。以证明加油站的负责人是习水汽车站任命的；二、启用新印章的函、晚报、公安局的通知。以证明其多次电话通知林永胜、林兵交回所有印鉴便于管理，但是林永胜、林兵迟迟不交，所以其才于2016年2月5日、2016年2月16日分别在遵义日报和遵义晚报申请对以前的印鉴作废。其凭报纸到习水公安局要求重新雕刻所有印鉴，不是违法雕刻、私自雕刻，程序合法，手续合法；三、传递簿。以证明重新雕刻印鉴后，林永胜、林兵仍然在加油站领发票去开，没有影响他们的正常经营；四、2017年10月11日关于习水县大康加油站项目报请环境影响评价批复的申请。以证明其已经对习水环保局提出异议，林永胜、林兵是骗取环保局的批复，资料不真实。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第一份证据，林永胜、林兵代理人的质证意见为：对三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及习水汽车站一直参与双方的诉讼，实际上习水汽车站对谁担任负责人没有意见，由实际经营人担任负责人对习水汽车站更有利，更容易划分责任，明确权利。大康加油站代理人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没有异议。习水汽车站代理人的质证意见为：不清楚。对第二份证据，林永胜、林兵代理人的质证意见为：李张向公安机关申请重新雕刻印章，申请的手续是否合法，我们有异议，李张提到他们是要求林永胜和林兵交印鉴，没有按时交，他才去申请重新刻印，但是李张去公安局申请时没有说明这个情况，还有林永胜和林兵是否应当将印章交付给李张，我方认为李张没有权利，李张是以汽车站的名义还是大康公司的名义进行重新刻章，真正有权利去申请的应该只有习水汽车站，请法庭依法核实李张是否有权申请重新刻章。就发票，已经有一审法院作出的两份判决书，对林永胜和林兵是否有偷税漏税作出了认定，李张是自己向税务部门申报的应缴纳的税费，申报的时候正是大康加油站整改期间，没有经营，没有需要缴纳的税费。大康加油站代理人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没有异议。习水汽车站代理人的质证意见为：不清楚，没有意见。对第三份证据，林永胜、林兵代理人的质证意见为：从传递簿上看，大康加油站的发票是从2016年6月22日起每天到李张处领取到2016年6月30日。但是到了7月份，3号领过一次、6领过一次，间隔是三天，印证了我们的观点，给大康加油站的实际经营带来了不便，需要李张的配合。李张以传递簿认定林兵和林永胜偷税漏税，但是在一审法院文书中认定的是李张偷税漏税，他收取了承包费用没有缴税。大康加油站代理人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没有异议。习水汽车站代理人的质证意见为：不清楚，没有意见。对第四份证据，林永胜、林兵代理人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是李张个人将章刻了之后向环保局打的申请，不具有证据效力，大康加油站的环评是否能够过，应由环保局进行认可。如果不能过，应由环保局进行处理。是李张单方申请的这个批复。大康加油站代理人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没有异议。习水汽车站代理人的质证意见为：不清楚，没有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大康加油站为全民所制分支机构（非法人），林永胜、林兵经营期间，已缴清税款，不存在偷税漏税问题。大康公司派人在加油站协助出具发票，未影响林永胜、林兵经营。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院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林永胜、林兵要求按双方于2013年9月3日签订的《习水县大康加油站承包经营合同》第五条第4项约定，将大康加油站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林永胜是否应当支持；2、林永胜、林兵要求习水县大康加油站交付变更后的印章（大康加油站公章、法定代表人私章、财务专用章）是否应当支持。 关于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于2016年3月25日作出的（2016）黔03民终545号判决已经明确“涉案合同就承包费用、期限虽然表述为租赁，但合同中明确林永胜等仅为该站的承包经营人员，该站的负责人仍为李张，且均以大康加油站的名义经营，林永胜、林兵只是作为承包人对大康加油站进行经营管理，并承担经营风险及获取收益，依法享有经营管理的权利，故林永胜、林兵在该站中所享有的权利义务具有承包经营合同的性质，该合同中关于租赁的表述并不改变双方属于承包经营合同的事实”。且从林永胜和林兵与大康公司于2013年9月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的性质和内容上看，林永胜等人在加油站中享有的权利仅仅为承包经营管理和收益。因此，双方签订的合同系承包经营合同。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法人代表变更事项，但并不是法定代表人变更事项，两者有本质上的区别，法人代表指的是大康加油站的代表，其行为必须要经法人的授权才能发生效力，不能直接发生效力。而法定代表人指依法律和公司章程规定代表法人行驶职权的负责人，法定代表人的行为是企业和事业单位本身的行为，且法定代表人的人选应在公司员工中选举。而本案大康加油站系全民所有制非法人企业，没有法定代表人，只有负责人。现负责人李张是由习水汽车站任命，林永胜等人不是大康公司的员工，只是大康加油站承包人，不能担任法定代表人。加之加油站的性质，不管是大康公司还是李张均不能以约定的方式变更负责人。法定代表人只能由上级任命或者依照法定程序选举产生。因此，林永胜、林兵要求将大康加油站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林永胜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虽然大康公司在2016年前曾将印鉴交付林永胜等人使用，但是林永胜等人在脱离大康公司监督，履行承包合同使用印章期间存在伪造资料申请环评、非法安装油罐被安监局处罚等情形，将印鉴交付给林永胜等人使用大康加油站存在法律风险，且合同中并未约定大康公司应将大康加油站公章、法定代表人私章、财务专用章交付林永胜、林兵，交付印章不属于大康公司的约定义务和法定义务。林永胜、林兵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大康公司应向其交付大康加油站公章、法定代表人私章、财务专用章。因此，大康公司和李张只有协助开发票、公章使用的审批及协助盖公章、私章以及财务专用章的义务，林永胜、林兵要求交付印章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支持林永胜、林兵的该项诉讼请求不当，本院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李张、大康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应予支持。林永胜、林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当，应予改判。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习水县人民法院（2016）黔0330民初286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林永胜、林兵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元，由林永胜、林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易大刚 审判员  周亚琼 审判员  张海波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马琇峰 书记员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