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赣05民终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招姑，女，汉族，1954年10月25日生，住江西省分宜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晓岩，男，汉族，1981年7月8日生，住江西省分宜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晓军，男，汉族，1976年12月25日生，住江西省分宜县。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小平，江西钤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分宜县岭北路广福大药房，住所地江西省分宜县岭北路（天工美食城）。经营者：廖文昌，男，汉族，1980年1月17日生，住江西省宜春市铜鼓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文真，男，分宜县岭北路广福大药房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文节，江西钤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剑波，男，汉族，1982年10月17日生，住江西省分宜县。上诉人钟招姑、杜晓岩、杜晓军、分宜县岭北路广福大药房（下称广福大药房）因与被上诉人袁剑波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分宜县人民法院（2017）赣0521民初1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钟招姑、杜晓岩、杜晓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小平，上诉人分宜县岭北路广福大药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文真、邹文节，被上诉人袁剑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招姑、杜晓岩、杜晓军上诉请求：撤销分宜县人民法院（2017）赣0521民初113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判令广福大药房、袁剑波赔偿各项损失423287.5元。事实与理由：广福大药房在与杜某履行购买香加皮合同中，没有尽到告知义务，杜某经鉴定因过量服用香加皮导致中毒致死，广福大药房存在严重过错，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原判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明显过低。广福大药房辩称，广福大药房已经尽到告知义务，没有任何过错，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袁剑波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我不承担责任，没有异议。广福大药房上诉请求：撤销分宜县人民法院（2017）赣0521民初1133号民事判决，驳回钟招姑、杜晓岩、杜晓军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广福大药房在与杜某履行香加皮买卖合同过程中没有过错，依法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未对香加皮的交易量作出禁止性或限制规定，且广福大药房与杜某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广福大药房已尽告知义务，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应承担责任。2、杜某死亡后果与广福大药房行为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杜某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主动提出购买香加皮，说明其对香加皮的功用有完整的认知。司法鉴定应不予采信，杜某的死亡是由其自身过错造成的，与广福大药房不具有因果关系。3、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损失不认可。不能认定杜某是城镇户口；精神损害抚慰金前提是必须存在侵权事实，但杜某的侵权是由其自身过错造成，应由其自行承担；损失计算中的其他费用8176元，未列明细，费用不明。钟招姑、杜晓岩、杜晓军辩称，广福大药房未履行告知义务应承担全部责任。涉案香加皮作为含有相应毒性的中药，药品经营企业在销售药品的时候要告知其服用方法和用量，根据有关规定香加皮的用量是三到六克，从现有证据可以看出，广福大药房仅用白色塑料袋将150克香加皮装在一起交给杜某，没有任何注意事项说明，导致杜某一次性煎服死亡，广福大药房应承担本案的全部赔偿责任。袁剑波辩称，原审法院判决我不承担责任，没有异议。钟招姑、杜晓岩、杜晓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广福大药房与袁剑波连带赔偿各项损失423287.5元（治疗费1249.5元、丧葬费28735元、死亡赔偿金31540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办理丧葬事宜费3000元、鉴定费16000元、其他费用89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广福大药房与袁剑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福大药房是2016年1月25日注册成立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包括处方药、非处方药中成药、中药饮片等零售。2017年7月6日7时34分许，钟招姑的丈夫即杜晓岩、杜晓军的父亲杜某到广福大药房，进门向营业员用手在手掌上比划要求购买香加皮，营业员径直走到中药柜拿药称药，杜某支付了150克香加皮价款后于7时39分许离开。此过程中，营业员与杜某有过交谈，但因监控没有声音，无法查明交谈内容。杜某于当日晚饭后将150克香加皮煎水于20时许服用，出现胸闷、恶心、呕吐，被家人送往分宜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3时许死亡。抢救发生医疗费1249.5元。7月13日，分宜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委托检验机构对涉案的香加皮抽样检验，检验结果为质量合格产品。7月15日，在分宜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组织下，钟招姑、杜晓岩、杜晓军、广福大药房、袁剑波选定南昌大学司法鉴定研究所对死者杜某进行解剖、查明死亡原因鉴定，并签订支付司法鉴定费用协议书，约定各交两万元鉴定费用暂放于分宜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8月12日，鉴定所出具《尸检鉴定意见书》，鉴定杜某符合过量服用香加皮导致中毒致死，为死亡的主要原因；其自身所患冠心病的潜在疾病对死亡起辅助促进作用。鉴定机构收取鉴定费16000元。诉讼中，广福大药房、袁剑波于2017年9月20日向法院书写了不予重新鉴定意见书，法院将广福大药房、袁剑波方不予重新鉴定意见告知了钟招姑、杜晓岩、杜晓军。杜晓岩、杜晓军于9月27日将死者杜某的心脏从鉴定所拿回，花费交通费118元，拿回死者心脏后钟招姑、杜晓岩、杜晓军却没有将死者杜某下葬，杜某尸体至今还存放于分宜县殡葬管理所，至2017年10月9日在殡葬管理所发生费用8660元，其中遗体冷藏费用每天为80元。死者杜某一家是分宜县洞村乡霞公村委田坑村小组村民，1998年12月8日，被批准在分宜县介垦新丰小康村用地108平方米建住宅一栋，居住至今，分宜县介垦新丰小康村位于县城区范围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生命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广福大药房出售香加皮给杜某与杜某死亡的因果关系及过错大小；二是钟招姑、杜晓岩、杜晓军主张的各项损失认定。关于焦点一。香加皮为临床常用中药，属于中药饮片，具有祛风湿、强筋骨的功效，2005版中国药典中注明香加皮“有毒”，每日用量3-6克。我国《药品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药品经营企业销售药品必须准确无误，并正确说明方法、用量和注意事项……”广福大药房、袁剑波提交的药房监控视频，因没有声音，两位营业员是广福大药房的员工又是事件的关联人，其出庭证言证明力弱，故不能证明杜某在广福大药房购买香加皮过程中营业员向杜某正确说明了方法、用量和注意事项；南昌大学司法医学研究所的《法医学尸检鉴定意见书》已明确“杜某符合过量服用香加皮导致中毒致死，为死亡主要原因”，所以杜某死亡与广福大药房出售香加皮具有因果关系，而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药房履行说明告知义务。杜某为69岁的成年人且已具有相应的社会阅历，对中药及煎服应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其主动要求购买150克香加皮并一次性煎服，不能排除从他处听取的偏方，而其却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导致死亡其自身也存在过错，且其本身潜在的冠心病对死亡起辅助促进作用。综上，杜某的死亡是药房没有尽到说明告知义务与其自身过错、自身疾病共同导致的，所以药房和杜某应各承担50%的责任。现有的相关法律法规没有规定香加皮是处方药还是非处方药，没有规定香加皮属于28种有毒药品之一，也没有规定药房营业员需要有上岗证才能上岗，所以香加皮不属于限售的药品和处方药，营业员可向购买者出售，钟招姑、杜晓岩、杜晓军主张广福大药房在没有执业药师及营业员没有上岗证的情况下出售香加皮存在过错，不成立。广福大药房是依法注册成立的个体工商户，是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钟招姑、杜晓岩、杜晓军要求其股东袁剑波共同承担责任的诉求，依法不予支持。二、钟招姑、杜晓岩、杜晓军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确定为治疗费1249.5元，丧葬费28735元，死亡赔偿金315403元，精神抚慰金酌定10000元，鉴定费16000元，其他费用8176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分宜县岭北路广福大药房赔偿钟招姑、杜晓岩、杜晓军治疗费1249.5元、丧葬费28735元、死亡赔偿金315403元、鉴定费16000元、其他费用8176元的50%计184781.75元；二、分宜县岭北路广福大药房赔偿钟招姑、杜晓岩、杜晓军精神抚慰金10000元；三、分宜县岭北路广福大药房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上述款项赔偿义务；四、驳回钟招姑、杜晓岩、杜晓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40元，由钟招姑、杜晓岩、杜晓军负担2080元，分宜县岭北路广福大药房负担1760元。本院二审期间，广福大药房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常住人口详细查询表一份，拟证明杜某一直居住在农村，属于农村户口，应按照农村标准进行赔偿。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钟招姑、杜晓岩、杜晓军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起诉时写的住所地均是户籍住所地，并没有将经常居住地写在诉状上，后经法院查明经常居住地之后才在判决书上进行更改。这份证据仅能证明户籍所在地是在分宜县洞村乡，居住地在分宜县城镇，在分宜县的环城路之内都是分宜县的行政区。袁剑波质证称，能证明杜某是农村户口。本院认为，双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分宜县钤东街道办事处介垦居委会出具的证明、江西省建设用地许可证和城镇居民建房用地申请表，证实杜某在介垦场新丰分场有自建房一栋，居住至今。故对广福大药房提供的常住人口详细查询表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经审查，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生命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对杜某的死亡，广福大药房是否应承担责任，如需承担责任，责任比例如何划分；二、原审判决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和其他费用的认定是否合法有据。本院评析如下：一、关于广福大药房对杜某的死亡是否应承担责任及如何划分责任比例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属普通侵权案件，是否构成侵权应当满足侵权行为、过错、损害结果、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四个构成要件。在本案中，鉴定报告指出杜某主要因为过量服用香加皮中毒致死，广福大药房是香加皮销售方，《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2016）》第一百六十七条第（四）项规定“销售药品应当符合以下要求：（四）销售中药饮片做到计量准确，并告知煎服用法及注意事项；提供中药饮片代煎服务，应当符合国家有关规定。”广福大药房在销售香加皮时负有告知杜某煎服香加皮的方法及注意事项的义务，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广福大药房尽到了告知义务，广福大药房负有告知义务而未作为，具有过错，构成侵权；本案的损害结果是杜某的死亡，广福大药房的过错行为与杜某的死亡具有因果联系，广福大药房应当承担过错责任。杜某死亡的次要原因是其自身所患冠心病这一潜在疾病，其所患疾病对死亡结果起到了辅助促进作用，且杜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其用药时未尽谨慎义务，其自身应负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广福大药房、杜某各承担50%的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一审判决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和其他费用的认定是否合法有据问题。本院认为，分宜县钤东街道办事处介垦居委会出具的证明、江西省建设用地许可证和城镇居民建房用地申请表，均可证实杜某在分××××小康村居住多年，而分××××小康村位于分宜县城区范围，一审认定死亡赔偿金按江西省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广福大药房认为杜某系农业户口，应按农村标准计算赔偿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确定，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从广福大药房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酌定广福大药房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钟招姑、杜晓岩、杜晓军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广福大药房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应由杜某自行承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确认的其他费用8176元，为杜晓岩、杜晓军来往南昌鉴定机构的交通费118元及因需对杜某的死因进行司法鉴定所发生的殡葬管理所费用8058元，该笔费用为实际损失且有票据佐证，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钟招姑、杜晓岩、杜晓军、广福大药房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45.64元，由钟招姑、杜晓岩、杜晓军负担7650元，由广福大药房负担4195.6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卫珍审 判 员 甘致易审 判 员 熊 剑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邹 铖书 记 员 杨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