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9民终4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权辉，男，1979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江**。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王可，浙江立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亨泰建材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六横镇佛渡双屿。 法定代表人：董优群，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林德华，浙江泽大（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德渺，男，1960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 上诉人张权辉因与上诉人舟山亨泰建材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泰公司）、原审第三人王德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8）浙0903民初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0月11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权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可、上诉人亨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德华及原审第三人王德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权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自2016年2月29日起至清偿日止按年6%计付利息”的内容并依法改判为自2016年2月29日起至清偿日止按月利率1.5%计付利息；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亨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张权辉及王德渺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利息标准为月利率1.5%属事实认定错误。张权辉一审时提交的《关于舟山市亨泰建材工程有限公司债权债务账面清理的专项审计报告》及附件2《内部账套—债务（应付款）清单》、周仕娣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能证实案涉借款存在利息的事实，也清楚地表明了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是月息1.5%;周仕娣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亨泰公司曾就公司股东借给公司的款项按月息1.5%计算召开过股东会议并形成了公司股东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现为亨泰公司所持有，亨泰公司应当向法院提供，如不提供，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应承担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的不利后果。2.一审法院利息判决部分适用法律错误。张权辉一审时提供了证据证明亨泰公司与王德渺之间对借款约定了利息，且该利息标准未超过年利率24%，现张权辉主张支付利息，一审法院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予以支持，而一审判决却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明显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在确定利息标准时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均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针对张权辉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亨泰公司辩称,亨泰公司出具给王德渺的收据中并没有约定月利息，也从未支付过王德渺利息，一审判决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项判令亨泰公司从2016年2月29日起按年6%付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条款对本案并不适用，因为本案没有约定具体的还款日期，故逾期还款无从谈起。 亨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张权辉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张权辉承担。事实和理由：1.亨泰公司与张权辉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时张权辉虽提交了一份亨泰公司收取王德渺100万元现金的收据，但在本案一审诉讼之前，亨泰公司已于2018年1月22日即对此提出了异议，函复张权辉和王德渺，明确告知该债权的真实性难以认定，债权不能转让。本案中，无论是作为债权受让人的张权辉还是债权转让人的王德渺，均没有尽到举证义务，即未能提交王德渺已向亨泰公司履行了借款的交付义务及涉案借款事实成立的真实、合法、有效的证据；2.退一步讲，即便王德渺与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该100万元款项依约依法也不能转让。该债务属于2016年3月15日股权转让前发生的公司旧账，公司旧账依约应由王德渺、周志龙等老股东承担。王德渺、周志龙已作出明确承诺，且股权转让书、股东决议、承诺书等系列文件的“三性”均已被生效判决所确认，上述系列文件对亨泰公司、新老股东均有法律约束力，尤其是2016年4月1日所写的《承诺书》特别加盖了亨泰公司的公章。因此，王德渺所作出的公司旧债（当然也包括本案所涉的100万元借款）由其承担的承诺就是一种债务约定，而约定债务未经新股东和亨泰公司的认可和同意，是不能随便撤销、转移或变更的，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四条有明确的规定。王德渺对涉案的100万元款项既是债务人又是债权人，就亨泰公司给其出具的收据而言王德渺是债权人，就王德渺出具的承诺书等法律文件而言，王德渺又是共同承担包括本案100万元债务在内的公司旧债的债务人。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改判。 针对亨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张权辉辩称，王德渺与亨泰公司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真实合法有效，一审中提交的收据、《关于舟山市亨泰建材工程有限公司债权债务账面清理的专项审计报告》及附件2《内部账套—债务（应付款）清单》、（2017）浙0903民初396号民事判决书及亨泰公司债务清偿明细表等证据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其与王德渺之间的债权转让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亨泰公司并非股权转让的当事人，无权以王德渺在股权转让中关于债务承担的承诺提出债权不得转让或抵销的抗辩，亨泰公司的上诉理由是对两者法律关系的混淆。 原审第三人王德渺针对张权辉和亨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述称，其出借给亨泰公司260万元款项属实，款项均交到公司。其中的100万元系其向张权辉所借，现将100万元借款及利息的债权转让给张权辉，亨泰公司应向债权受让人归还相应款项并支付利息。 张权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亨泰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利息341000元（暂按月息壹分半计算至起诉之日，要求按月息壹分半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一审审理中，张权辉明确利息的起算时间为2016年2月29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29日，王德渺出借100万元款项给亨泰公司，亨泰公司向王德渺出具了加盖亨泰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收据中载明借款100万元。周志龙、王德渺、周志峙、李永波在2016年3月以前均为亨泰公司的股东，四人实际持股比例分别为15.2%、17.5%、47%、20.3%。2016年2月28日，周志峙、李永波与周志龙、王德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周志峙、李永波将持有的亨泰公司47%和20.3%股权转让给周志龙、王德渺，受让方需支付20%预付款，应付全部转让款按受让人的股权比例（周志龙15.2%、王德渺17.5%）支付。上述协议签订后，周志龙、王德渺支付了预付款。该轮股权变更后，周志龙、王德渺各持股46.48%、53.52%。事后，周志龙、王德渺经江永汉介绍找到董优群、励海能夫妇。各方就股权的定价、支付方式、转让方式进行洽谈。周志龙、王德渺将二人受让的亨泰公司67.3%股权转让给江永汉、董优群、励海能。该轮股权变更后（2016年3月15日后），王德渺实际持股17.5%。2016年4月1日，王德渺、周志龙出具承诺，除周志峙、张永波欠款外，其他所有原股东的股权金（证明均已收回或销毁）股权转让款已全部结清，且公司没有对外债务、没有对外担保，如有未收回或情况不符，由原股东承担责任。2016年4月1日的《股东会决议》及《补充协议书》中，周志龙、王德渺均明确表示：各项债务……原则上由原股东负责处理，与新股东无涉。 舟山方舟会计师事务所根据亨泰公司的委托于2017年3月26日出具了《关于亨泰公司债权债务账面清理的专项审计报告》，根据该报告，王德渺与亨泰公司之间存在260万元短期借款，发生在2015年12月至2016年2月，计算至2016年3月15日利息为63100元。 2018年1月11日，王德渺与张权辉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王德渺将其于2016年2月29日出借给亨泰公司的100万元借款（利息按一分半计算）而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张权辉。后王德渺向亨泰公司发出了债权转让通知。亨泰公司于2018年1月22日向王德渺发出复函（落款时间2018年1月19日），明确案涉债权不能转让，亨泰公司对债权转让不予认可，认为相应债权真实性难以确认，即使债权成立，也应由王德渺、周志龙按持股比例承担，亨泰公司并将复函抄送给张权辉。双方因此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王德渺出借给亨泰公司100万元，亨泰公司应承担归还义务，亨泰公司虽然对借款的真实性有异议，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故对亨泰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案件认定的事实，王德渺出借给亨泰公司的上述款项确实存在利息，但张权辉及王德渺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利息标准为月利率1.5%，综合考虑案件的实际情况，酌情确认借款利息按年6%计算。王德渺与张权辉之间的债权转让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相应的债权转让也已通知了亨泰公司，对亨泰公司产生效力，且该债权不存在不得转让的情形，故依法予以确认。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虽然王德渺在承诺书、《股东会决议》及《补充协议书》中有诸如股权转让前各项债务由原股东负责的承诺，但亨泰公司并非该承诺的相对方，在股权出让人与受让人对各项债务承担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亨泰公司无权依据王德渺向他人所作的承诺提出债权不得转让或抵消的抗辩，且王德渺所作的承诺也是按比例承担并非全额承担，故对亨泰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对张权辉的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限舟山亨泰建材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张权辉借款100万元并自2016年2月29日起至清偿日止按年6%计付利息；案件受理费16869元，由张权辉负担1989元，舟山亨泰建材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4880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一、亨泰公司提交了董优群与王德渺签订的《补充协议》一份，拟证明即便案涉债权成立，王德渺与董优群之间也作了相互抵消，王德渺无权将已经抵消的债权再次转让。上诉人张权辉质证后认为该《补充协议》不属于新的证据，不能作为二审认定事实的依据，且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便是真实的，约束的也是王德渺与董优群，对亨泰公司没有约束力。原审第三人王德渺质证后认为该《补充协议》上名字是其所签，但具体情况忘记了。本院认为，王德渺作为协议签订一方认可名字为其所签且亨泰公司也出示了原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补充协议》的双方系王德渺与董优群，亨泰公司不是协议的相对人，不予采信。二、张权辉提交了银行取款记录1份、银行账户流水明细清单2份及其本人作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其于2016年2月28日出借给王德渺100万元的款项来源。亨泰公司质证后认为张权辉本人书写的情况说明内容与其在一、二审庭审中所陈述存在明显不同且不合情理；案涉借款100万元并未直接汇入王德渺或亨泰公司账户内且亨泰公司当时无借款之必要，即便案涉借款真实存在也系王德渺个人借款。原审第三人王德渺对上述证据没有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张权辉提交的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其出借款项给王德渺的真实性并向本院说明款项来源。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具体证明力在争议焦点中加以评判。三、原审第三人王德渺提交了银行借记卡账户明细清单及银行转账清单各1份，拟证明案涉借款100万元中的50万元交付过程。张权辉质证后认为无异议；亨泰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王德渺提交的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案涉借款部分交付的过程，本院予以确认，具体证明力结合原审证据及各方诉辩主张、庭审陈述综合评判予以认定。 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对各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6年2月28日张权辉出借100万元款项给王德渺。2016年2月29日，亨泰公司向王德渺出具了加盖亨泰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收据中载明借款100万元，交付方式为现金。周志龙、王德渺、周志峙、李永波在2016年3月以前均为亨泰公司的股东，四人实际持股比例分别为15.2%、17.5%、47%、20.3%。2016年2月28日，周志峙、李永波与周志龙、王德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周志峙、李永波将持有的亨泰公司47%和20.3%股权转让给周志龙、王德渺，受让方需支付20%预付款，应付全部转让款按受让人的股权比例（周志龙15.2%、王德渺17.5%）支付。上述协议签订后，周志龙、王德渺支付了预付款。该轮股权变更后，周志龙、王德渺各持股46.48%、53.52%。事后，周志龙、王德渺经江永汉介绍找到董优群、励海能夫妇。各方就股权的定价、支付方式、转让方式进行洽谈。周志龙、王德渺将二人受让的亨泰公司67.3%股权转让给江永汉、董优群、励海能。该轮股权变更后（2016年3月15日后），王德渺实际持股17.5%。2016年4月1日，王德渺、周志龙出具承诺，除周志峙、张永波欠款外，其他所有原股东的股权金（证明均已收回或销毁）股权转让款已全部结清，且公司没有对外债务、没有对外担保，如有未收回或情况不符，由原股东承担责任。2016年4月1日的《股东会决议》及《补充协议书》中，周志龙、王德渺均明确表示：各项债务……原则上由原股东负责处理，与新股东无涉。 2018年1月11日，王德渺与张权辉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王德渺将其于2016年2月29日出借给亨泰公司的100万元借款（利息按一分半计算）而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张权辉。后王德渺向亨泰公司发出了债权转让通知。亨泰公司于2018年1月22日向王德渺发出复函（落款时间2018年1月19日），明确案涉债权不能转让，亨泰公司对债权转让不予认可，认为相应债权真实性难以确认，即使债权成立，也应由王德渺、周志龙按持股比例承担，亨泰公司并将复函抄送给张权辉。双方因此成讼。 本院认为，本案关键争议焦点在于王德渺与亨泰公司之间基础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成立并生效。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及各方诉辩意见、庭审陈述来看，张权辉主张王德渺于2016年2月29日出借给亨泰公司100万元款项没有亨泰公司股东会决议等必要正当手续的证据予以证明，事后也没有得到亨泰公司股东会的追认，此其一；其二，二审期间张权辉、王德渺提供的银行借记卡账户明细清单等证据证明张权辉于2016年2月28日出借并交付给王德渺100万元后，该笔100万元即分别通过王德渺等人个人账户转给了李永波。结合2016年2月28日王德渺、周志龙作为股权受让方与出让方周志峙、李永波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约定内容综合判断，案涉借款100万元被王德渺直接用于支付股权转让预付款，并未实际交付给亨泰公司；第三，股权转让协议书、《合营协议书》、《承诺书》等证据及亨泰公司、王德渺的庭审陈述证明亨泰公司于2016年3月前后处在停产且股权变动状态，客观上没有实际的大额款项用途，并无向外或者向股东大额借款的必要。综上可见，王德渺与亨泰公司之间既无借款合意存在，也无100万元款项实际交付的事实。鉴于张权辉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王德渺将案涉借款出借给亨泰公司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在未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仅凭收据、专项审计报告等证据认定借款事实存在，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在王德渺对亨泰公司不享有100万元债权情况下，即便王德渺或张权辉已将债权转让事项通知亨泰公司，对亨泰公司也不发生法律效力。张权辉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亨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张权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亨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8）浙0903民初77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张权辉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869元，减半收取843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869元，均由张权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盛文 审 判 员 张 娜 审 判 员 柯艳娇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裘洁 代书记员 王茗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