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民再1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奥克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姜山镇明州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郑坚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明翔，该公司员工。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帝业节能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搬经镇谢甸村***组**号。法定代表人：谢燕，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华，江苏省如皋市城北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奥克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克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江苏帝业节能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2民终3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于2017年7月21日作出（2017）浙民申108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奥克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明翔，被申请人帝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奥克斯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本案有新的证据即宁波天童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奥克斯公司在二审时提交的“清单”系帝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配偶叶明汉所写。该“清单”形成时间是双方在2016年1月在宁波奥克斯中央大厦协商抵销事宜，双方均同意20万元抵销，只是对延迟履行利息的数额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二、原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一审认为认定双方互负的债务法律关系不同而不能抵销错误。双方互负债务均为金钱性质债务，标的物相同，互负债务抵销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奥克斯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被申请人帝业公司辩称：一、宁波天童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不属于新证据。二、再审申请人“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清单》上阿拉伯数字系叶明汉一人所写，这足以推翻二审判决书中认为申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清单系被申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或其委托的代理人书写的认定。”的观点，是错误的。首先，《清单》的签署人不是答辩人的股东、不是答辩人的管理人员。且，再审申请人表述的“叶明汉在2016年1月书写的《清单》”上的意思表示不具体、不明确，与本案再审申请人所述的抵销没有关联性；其次，《清单》的签署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从本案双方的交易习惯来看，2006年11月29日，奥克斯公司与帝业公司签订的《商标使用许可合同》、2012年4月5日双方签订的《奥克斯太阳能热水器商标使用许可合同终止后保修期内销售产品售后协议书》都是以双方加盖的公章认可为准的。帝业公司交付保证金时，奥克斯公司分别于2006年11月30日、2007年9月22日出具了加盖奥克斯公司公章的《收款凭证》。故从交易习惯来看，涉及合同及账款的协议双方是以盖章后生效的，并没有个人在协议上签字生效的先例。该清单上没有答辩人公司的印章、没有答辩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签名、也没有答辩人公司委托的代理人的签名；叶明汉不是答辩人公司委托的代理人，即使《清单》上的阿拉伯数字系其书写，这一组意思表示不明确、不具体的阿拉伯数字并不能证明申诉人已经主张抵销的事实。从2016年6月13日帝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来看，帝业公司并不认可保证金抵销违约金。三、本案不符合债务抵销的法定条件。债务法定抵销应当具备的条件有：（1）当事人双方互负债务互享债权，（2）双方债务均以到期，（3）债务标的物种类相同。双方在2012年4月5日签订的《奥克斯太阳能热水器商标使用许可合同终止后保修期内销售产品售后协议书》上约定：帝业公司完成售后服务后，奥克斯公司按时间节点将帝业公司的售后服务保证金分期返还给帝业公司。《售后协议书》签订后，帝业公司是否按约履行该协议？在帝业公司售后服务期间有没有消费者对奥利斯公司进行投诉？奥克斯公司有没有为售后服务产生费用？等等，在没有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前，均处于不确定状态。因此，帝业公司在没有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前，对30万元保证金中享有多少权利，属于不确定状态，即帝业公司对奥克斯公司享有多少债权、奥克斯公司对帝业公司应当承担多少债务、以及该债务是否已经到期等，属于未知状态。此外，奥克斯公司在鄞州法院（2012）甬鄞知初字第165号案件中主张的是违约金，对帝业公司而言该违约金系侵犯商标使用权的侵权行为引起的债务；而帝业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是保证金，对奥利斯公司而言该保证金系合同行为形成的债务。双方的经济目的不同。四、二审法院认定的“鄞州法院（2012）甬鄞知初字第165号案件中答辩人对再审申请人所负的200000万违约金已属自然债务”，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是正确的。根据一审法院档案显示：被申请人帝业公司收到鄞州法院（2012）甬鄞知初字第165号民事判决书的时间为2013年4月4日，再审申请人奥克斯公司收到该判决书的时间为2013年4月7日。该判决书的生效时间为2013年4月21日，而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1月27日的双方并未签字或盖章确认的《协议》以及在申诉状上表述的“双方于2016年1月在宁波进行抵销协商”等，如果是事实的话，更证明了再审申请人在鄞州法院（2012）甬鄞知初字第165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两年内，即2015年4月21日前未主张抵销，也未与答辩人协商抵销。更何况，双方并未就抵销问题进行协商。再审申请人没有在判决生效后两年内申请法院执行，如果法院认定该违约金在判决生效两年后仍可以在本案中抵销的话，《民诉法》239条、《民诉法司法解释》483条中关于执行时效期间的规定将会是形同虚设。请求：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帝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奥克斯公司返还帝业公司售后服务保证金300000元；二、奥克斯公司支付帝业公司逾期返还利息损失，以9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9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12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1月29日，帝业公司与奥克斯公司签订《商标使用许可合同》一份，帝业公司按照该《商标使用许可合同》的约定，将300000元的售后服务保证金分两次支付给奥克斯公司。2012年11月12日，双方因为商标使用许可合同纠纷诉至鄞州法院，鄞州法院经审理作出（2012）甬鄞知初字第165号民事判决书，其中第三项判决帝业公司支付奥克斯公司违约金200000元，该200000元帝业公司至今尚未履行。2012年4月5日，帝业公司、奥克斯公司签订《AUX奥克斯太阳能热水器〈商标使用许可合同〉终止后保修期内销售产品售后协议书》一份，约定奥克斯公司于2013年1月31日返还帝业公司售后服务保证金90000元、2014年1月31日返还帝业公司售后服务保证金90000元、2015年1月31日返还帝业公司售后服务保证金120000元。对于上述售后服务保证金奥克斯公司至今未返还。一审法院认为：帝业公司与奥克斯公司签订的《AUX奥克斯太阳能热水器〈商标使用许可合同〉终止后保修期内销售产品售后协议书》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奥克斯公司对于尚欠帝业公司售后服务保证金300000元，双方约定奥克斯公司于2013年1月31日返还帝业公司售后服务保证金90000元、2014年1月31日返还帝业公司售后服务保证金90000元、2015年1月31日返还帝业公司售后服务保证金120000元并不持异议，奥克斯公司应按约返还，帝业公司要求奥克斯公司返还帝业公司售后服务保证金300000元，并支付逾期返还利息损失，以9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9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12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奥克斯公司辩称帝业公司尚欠奥克斯公司违约金200000元，对帝业公司所诉的300000元售后服务保证金构成债务部分抵销，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鄞州法院（2012）甬鄞知初字第165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系双方基于商标使用许可合同纠纷法院判决帝业公司应支付奥克斯公司的违约金，与涉案帝业公司要求奥克斯公司返还的售后服务保证金法律关系不同，且奥克斯公司也不能举证证明曾向帝业公司主张抵销并已经通知帝业公司，故对该辩解理由不予采信。奥克斯公司另辩称帝业公司主张的2013年1月31日应返还售后服务保证金90000元及2014年1月31日应返还售后服务保证金90000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故帝业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奥克斯公司的该辩解理由也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奥克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帝业公司售后服务保证金300000元；二、奥克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帝业公司逾期返还售后服务保证金的利息损失，以9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9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12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奥克斯公司负担。奥克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帝业公司在鄞州法院（2012）甬鄞知初字第165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未按该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支付奥克斯公司违约金200000元，而奥克斯公司也未在该判决生效后两年内向鄞州法院对帝业公司申请执行，且奥克斯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在该判决生效后两年内曾通知帝业公司将涉案保证金与上述违约金相抵销，或双方曾就涉案保证金与上述违约金相抵销达成一致意见。故帝业公司对奥克斯公司所负的上述债务已属自然债务，双方可以自行协商解决，奥克斯公司在本案中行使抵销权，不符合法律规定，难以支持。奥克斯公司与帝业公司约定分期退还保证金，最后一期保证金的退还时间为2015年1月31日，帝业公司于2016年6月1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奥克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奥克斯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再审审查期间，奥克斯公司提交了宁波天童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证明奥克斯公司在二审时提交的“清单”系帝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配偶叶明汉所写。该“清单”形成时间是双方在2016年1月在宁波奥克斯中央大厦协商抵销事宜，双方均同意20万元抵销，只是对延迟履行利息的数额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帝业公司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一定合法，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即使该份“清单”系帝业公司某位员工所写，因其没有帝业公司的授权，也不能代表帝业公司。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因对方当事人对该鉴定意见的真实性无异议，其可作为认定相关事实的证据。根据现有证据，对原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对奥克斯公司应分期返还帝业公司售后服务保证金30万元的事实，双方当事人不持异议。本案的争议在于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2）甬鄞知初字第165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165号判决书）确定的奥克斯公司对帝业公司享有的债权（即主动债权）能否与帝业公司对奥克斯公司享有的债权（即被动债权）进行抵销。虽然诉讼时效罹于消灭的主动债权不能与诉讼时效未届满的债务进行法定抵销，否则无异于强迫债务人履行自然债务。而且，165号判决书判决帝业公司向奥克斯公司支付20万元违约金后，帝业公司既未上诉也未自动履行，奥克斯公司亦未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是，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具有既判力和强制力，债务人必须自动履行，债权人未在法定期间内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债权，就债务人而言并不完全等同于诉讼时效消灭而产生的自然债务。这主要是基于法律设置诉讼时效制度和申请强制执行时效制度的功能和初衷不同所致。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有利于稳定债权债务关系秩序并防止期间过长使证据灭失的功能，而生效判决对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确定且债务人有自动履行的义务，债权人未在法定期间内申请执行只是丧失请求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权利。如果申请执行期间届满的生效判决确立的债权不能抵销，也不利于促进债务人自动履行生效判决。为此，本案主动债权即请求支付违约金债权与被动债权即请求返还保证金债权，两者均为合法有效的金钱债权，属于种类、品质相同，且至本案诉讼时均届清偿期限，再审申请人奥克斯公司提出两者可以抵销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奥克斯公司将其享有的20万元违约金债权抵销后，对剩余的10万元保证金，仍负返还义务。鉴于奥克斯公司对帝业公司的30万元保证金分三笔返还，即2013年1月31日返还9万元、2014年1月31日返还9万元、2015年1月31日返还12万元，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的清偿抵充顺序，奥克斯公司的本案20万元债权应优先抵销其对帝业公司先到期的债务即前两笔债务，故奥克斯公司应自2015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支付帝业公司剩余10万元保证金的利息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2民终3325号民事判决和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6）浙0212民初5284号民事判决；二、奥克斯公司于本判决送达后五日内返还帝业公司售后服务保证金10万及支付利息损失（从2015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均由帝业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范启其审判员  梅 冰审判员  伍华红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王雅倩??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