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民终56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崔珍榕，男，1980年6月2日出生，住梅河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龙，吉林龙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原告）：金英，女，1951年4月4日出生，朝鲜族，住梅河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龙，吉林龙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原告）：崔珍铭，男，1985年6月14日出生，朝鲜族，住梅河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龙，吉林龙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文靖丹，女，1967年7月20日出生，朝鲜族，住梅河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英杰，吉林秦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崔成焕，男，1965年6月30日出生，朝鲜族，住梅河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英杰，吉林秦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金惠英，女，1962年1月1日出生，朝鲜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 上诉人崔珍榕、金英、崔珍铭因与被上诉人文靖丹、崔成焕、金惠英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5民初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崔珍榕及崔珍榕、金英、崔珍铭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龙，被上诉人文靖丹，崔成焕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英杰到庭参加诉讼。金惠英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珍榕、金英、崔珍铭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事实与理由：文靖丹、崔成焕没有依约定给付股权转让款，构成根本违约，虽然在一审诉讼期间表示愿意履行付款义务，但其未能证明其有履行能力，且至一审判决仍为支付股权转让价款，以致崔珍榕、金英、崔珍铭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审对金惠英表示同意解除与自己有关的协议未做评判。文靖丹、崔成焕二人未支付任何转让款就取得了公司全部股权，现利用公司获取利益，如不能及时解除协议，将会给公司和崔珍榕、金英、崔珍铭造成重大损失。 文靖丹、崔成焕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文靖丹、崔成焕无违约的事实，崔珍榕、金英、崔珍铭严要求解除合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4条规定，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了 金英、崔珍榕、崔珍铭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解除与文靖丹于2017年4月11日签订的转让通化市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河公司）1500万股权的转让协议；2.要求解除崔珍榕、金英与文靖丹于2017年4月18日签订的转让银河公司1500万股权（金英750万、崔珍榕750万）的转让协议。3.诉讼费由文靖丹、崔承焕、金惠英负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4月11日金英、崔珍榕、崔珍铭与文靖丹、崔承焕、金惠英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将银河公司1500万股权（金英750万、崔珍榕750万）转让给文靖丹，将柳河金年轮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金惠英（已解除），两公司股权转让总价款2700万元，并约定“如不能给付股权转让款，乙方把资产优先抵押给甲方作为转让股权的保障，抵债房屋价格按销售价格的一半抵押给甲方。”协议签订后，金英、崔珍榕又与文靖丹于2017年4月18日分别签订了转让银河公司1500万股权（金英750万、崔珍榕750万）的转让协议，文靖丹据此协议于2017年5月12日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股权变更后，文靖丹分文未付。经了解，银河公司因债务纠纷涉及多起诉讼，公司资产已全部被查封，根本无法履行协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提起诉讼，请求维护金英、崔珍榕、崔珍铭的合法权益。 文靖丹、崔承焕辩称：一、金英、崔珍榕、崔珍铭的诉求无事实依据。根据诉讼请求和卷宗材料，本案并无诉求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客观事实上本案有三份股权转让协议书。三份协议都独立存在，主体、标的各不相同。诉求中提到的两份协议事实上不存在，无法判决解除或不解除。二、本案涉及的三份股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2017年4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是经双方自愿、协商一致基础上共同订立的，符合法律规定。协议签订后，金英等人非法霸占公司，擅自出售公司资产，阻挠文靖丹、崔承焕履行职责，无法按约定时间履行支付义务。协议约定，股权转让的截止期限为2018年12月31日。协议第二、三条明确约定了股权转让款的支付形式及保障方式。在穷尽支付保障办法及未达到最后截止日期的前提下，现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合同的法定情形。因此，金英、崔珍榕、崔珍铭无权要求解除协议。2017年4月18日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双方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该转让行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金英、崔珍榕、崔珍铭无权要求解除协议。逾期支付转让款的行为可以追究违约责任，不能主张解除合同。三、本案涉及刑事犯罪，依法应中止审理。2017年6月，崔珍榕、崔珍铭勾结他人非法销售银河公司建设的楼盘房屋150余套，价值约5000万元，柳河县公安局已经立案侦查。同时，崔珍榕、崔珍铭捏造事实控告崔承焕职务侵占，后因证据不足崔承焕被取保候审。以上两个案件正在公安机关侦查环节，本案涉及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应中止审理。故请求驳回金英、崔珍榕、崔珍铭的诉讼请求。 金惠英辩称：同意解除与自己有关的协议。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4月11日，金英、崔珍榕、崔珍铭为甲方与文靖丹、崔承焕、金惠英为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就银河公司、柳河金年轮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股权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两公司100%的股权转让金总价款人民币贰仟柒佰万元整，具体转让金额分配如下：金英玖佰万、崔珍榕玖佰万、崔珍铭玖佰万，各自提供银行卡号。2、此协议签订后，乙方在2017年7月31日支付人民币叁佰万元整，在2017年12月31日支付人民币叁佰万元整，在2018年6月30日支付壹仟万元整，2018年12月31日付款壹仟壹佰万元整。3、乙方在协议期内不能给付股权转让款，乙方把资产优先押给甲方作为转让股权的保障，抵债房屋价格按销售价格的一半抵押给甲方。4、此协议签订之后，甲方放弃银河公司和柳河金年轮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和所有的债权债务。甲方的股权和债权债务全部转入给乙方。甲方不再承担两家公司的债权债务，乙方接管后盈亏与甲方没有任何关系。5、此协议签订后，崔珍铭自愿放弃银河公司和柳河金年轮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继承权，自愿接受乙方的股权转让款人民币玖佰万元。”2017年4月18日，金英为甲方与文靖丹为乙方，崔珍榕为甲方与文靖丹为乙方，分别签订但内容一致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双方经协商一致，银河公司股权转让股权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股权转让的价格及价款的支付期限和方式：甲方将持有银河公司的股权750万元人民币转让给乙方。二、甲方保证对其转让给乙方的股权的股份拥有完全处分权，保证该股权没有设定质押或涉及诉讼、仲裁等案件，保证股权未被查封，并免遭第三人追索，否则甲方应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三、违约责任：1、本协议书一经生效，双方必须自觉履行，任何一方未按协议书的规定全面履行义务，应当依照法律和本协议书的规定承担责任。2、如乙方不能按期支付转让款，每逾期一天，应向甲方支付逾期部分转让款的万分之0.1的违约金。如果乙方违约给甲方造成损失，乙方支付违约金低于实际损失的，乙方必须另行予以赔偿损失。四、有关费用的负担：在本次股权转让过程中发生的有关费用（如公证、评估或审计、工商变更登记等相关手续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五、变更登记手续的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由乙方负责办理，并承担相关费用，甲方负责有协助义务。六、争议解决方式：因本合同引起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任何争议，甲乙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七、生效条件: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双方应于协议书生效后三日依法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2017年5月12日，通化市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发起人）由金英、崔珍榕、崔承焕变更为文靖丹、崔承焕。文靖丹、崔承焕、金惠英至今未给付股权转让款。 一审法院认为，金英、崔珍榕同文靖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金英、崔珍榕通过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银河公司1500万股权转让给文靖丹，并已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文靖丹已合法持有了案涉股权，但文靖丹未能按期给付转让价款。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金英、崔珍榕以文靖丹未按期支付股权转让价款为由，诉请解除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现分析如下：合同的解除分为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由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没有解约条款，因此，本案不存在适用约定解除的前提条件。关于合同的法定解除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及第一百六十七条均有规定。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解除合同。出卖人解除合同的，可以向买受人要求支付该标的物的使用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规定“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分期付款’，系指买受人将应付的总价款在一定期间内至少分三次向出卖人支付。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的约定违反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损害买受人利益，买受人主张该约定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据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分期付款买卖的主要特征为：一是买受人向出卖人支付总价款分三次以上，出卖人交付标的物之后买受人分两次以上向出卖人支付价款；二是多发、常见在经营者和消费者之间，一般是买受人作为消费者为满足生活消费而发生的交易；三是出卖人向买受人授予了一定信用，而作为授信人的出卖人在价款回收上存在一定风险，为保障出卖人剩余价款的回收，出卖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行使解除合同的权利。而本案系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将股权转让给其他人，尽管案涉股权的转让形式也是分期付款，但由于本案买卖的标的物是股权，因此具有与以消费为目的的一般买卖不同的特点：一是文靖丹受让股权是为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并获取经济利益，并非满足生活消费；二是金英、崔珍榕作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出让人，基于其所持股权一直存在于目标公司中的特点，其因分期回收股权转让款而承担的风险，与一般以消费为目的分期付款买卖中出卖人收回价款的风险并不同等；三是双方解除股权转让合同，也不存在向受让人要求支付标的物使用费的情况。综上特点，股权转让分期付款合同，与一般以消费为目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有较大区别。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权。二、本案中，双方订立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能够实现。金英、崔珍榕和文靖丹订立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是转让金英、崔珍榕所持银河房公司1500万股权给文靖丹。双方约定分四期给付股权转让价款，诉讼时尚有两期未届满，文靖丹主张双方因存在其他纠纷导致迟延履行前两期的付款义务，且明确表示愿意履行付款义务。因此，本案中不能认定文靖丹明确表示或以自己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而迟延履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是指迟延的时间对于债权的实现至关重要，超过了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合同，合同目的就将落空。本案中亦无此事实基础。另外，金英、崔珍榕诉请解除合同的另一理由是通化市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债务纠纷涉及多起诉讼，公司资产已全部被查封，文靖丹无法履行协议。但公司法人的资产状况，并不影响作为自然人文靖丹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能力。因此，金英、崔珍榕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不能得以实现。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规定。三、从维护交易安全的角度，一项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交易，关涉诸多方面，社会成本和影响已经倾注其中。转让人在受让人未按期履行股权转让金支付义务的前提下，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并产生了对外公示效力，此时转让人因受让人未支付转让款请求解除股权转让合同显然不利于公司的稳定和保护既成的交易关系，故对此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金英、崔珍榕、崔珍铭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金英、崔珍榕、崔珍铭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7年7月3日金英、崔珍榕、崔珍铭以实际控制人的名义与柳河县兴柳北方房屋建筑有限公司签订《以楼抵债协议书》；2017年12月30日崔珍榕以公司负责人的名义与吴广迁签订《银河郡府2017年度工程决算书》，一份；崔珍榕以负责人的身份签收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送达回证。二审庭审中，崔珍榕自认参与管理公司至2018年6、7月份。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2017年4月11日，崔珍榕、金英、崔珍铭与崔承焕、文靖丹、金惠英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及2017年4月18日，崔珍榕、金英分别与文靖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据协议约定的内容全面履行义务。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文靖丹已经受让了银河公司的股权，并于2017年5月12日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但自2017年7月3日崔珍榕、金英、崔珍铭在转让股权后，仍以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身份与柳河县兴柳北方房屋建筑有限公司签订《以楼抵债协议书》，2017年12月30日崔珍榕又以公司负责人的身份与吴广迁签订《银河郡府2017年度工程决算书》，在银河公司的其他诉讼中又以负责人的身份签收法律文书，崔珍榕二审庭审中亦表示其参与管理银河公司至2018年6、7月份，可见，崔珍榕、金英、崔珍铭在转让银河公司股份后，仍未转移公司实际控制权，致使文靖丹、崔承焕股权转让的合同目的并未完全实现。因此，文靖丹、崔承焕对崔珍榕、金英、崔珍铭主张的因文靖丹、崔承焕未依约支付股权转让价款而解除合同的请求，有合理的抗辩事由，故崔珍榕、金英、崔珍铭的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关于崔珍榕、金英、崔珍铭主张原审对金惠英表示同意解除与自己有关的协议未做评判，经查，崔珍榕、金英、崔珍铭的诉讼请求中不包含与金惠英解除合同的内容，原审未予审查并无不当。故对崔珍榕、金英、崔珍铭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00元，由上诉人金英、崔珍榕、崔珍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 淼 代理审判员 李 娜 代理审判员 任淑秋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赫 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