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3民终128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深冠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平湖街道凤凰大道锦冠华庭**楼商铺DS-10。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084225595。法定代表人：陈观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清，广东吉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仁斌，广东吉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伟欢，男，1960年3月7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上诉人深圳市深冠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冠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伟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6）粤0391民初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冠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邹伟欢向深冠华公司归还借款900万元（人民币，下同）及利息（以90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邹伟欢承担。事实与理由：邹伟欢自2005年9月12日起陆续向深冠华公司借款，共计借款900万元整，2014年9月12日，邹伟欢向深冠华公司出具的借款明细表清晰地列明了借款时间、借款金额及还款条件、还款时间。上述900万元借款中有一笔300万元借款因下列事由产生：邹伟欢系原深圳市水径腾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达公司）法定代表人，2005年8月30日，腾达公司作为甲方，邹伟欢作为乙方一，深冠华公司作为丙方，合同中还空出了乙方二，但未注明主体是谁，也未签字,三方签订了《腾达公司股权分期转让合同书》（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合同书》)，约定腾达公司注册成立的目的是为了争取并开发位于布吉水径村新××路交汇处西侧即水官高速延长地段约10万平方米的房地产项目。乙方是腾达公司的全部股东，其中乙方一持有腾达公司80%的股份，乙方二持有腾达公司20%的股份（乙方一、乙方二合称乙方）。合同书的主要内容是以协议的形式明确腾达公司的股权分期转让给深冠华公司事宜。腾达公司的股权分期转让给深冠华公司，已经股东会同意通过。腾达公司即将取得并开发的土地项目位于布吉水径村新××路交汇处西侧即水官高速延长地段。乙方负责将该土地办理在腾达公司名下，且将土地用途转为商品住宅用地，深冠华公司收购腾达公司股份采取分期收购方式进行，并向工商部门分期办理相关的股权转让手续，乙方一将其合法拥有腾达公司80%的股份转让给深冠华公司，乙方二将其合法拥有腾达公司20%的股份转让给深冠华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书》签订后，深冠华公司于2005年9月12日向腾达公司支付了股权转让定金人民币300万元整（其中，以支票转账支付296万元，以现金支付4万元），腾达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邹伟欢一直未能将上述土地办理到腾迖公司名下，自然也就没能根据《股权转让合同书》约定将腾迖公司100%的股份转让给深冠华公司，且腾达公司早已于2009年3月2日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股权转让合同书》实际上已无继续履行的条件与可能。在此情况下，邹伟欢于2014年9月12日向深冠华公司出具借款明细表时，主动表示因为自己的原因没能实现《股权转让合同书》约定事项，且腾达公司也已经被吊销了，对于深冠华公司已经实际支付的300万元股权转让定金，就转化为自己向深冠华公司的借款，于是就将300万元股权转让定金以借款的形式向深冠华公司进行了确认，确认邹伟欢于2005年9月12日向深冠华公司借款人民币300万元。但原审判决却将这300万元借款定性为邹伟欢收取的股权转让定金。深冠华公司认为，原审判决对于上述300万元借款的定性是机械的、错误的。起初这300万元是股权转让定金不假，但后来因为乙方的原因，《股权转让合同书》签订后一直并未实际履行，且早已经没有了继续履行的条件与可能，在这种情况下，邹伟欢主动提出且自愿将应当返还给深冠华公司的300万元股权转让定金转化为向深冠华公司的借款，在借款明细表中以借款的形式向深冠华公司进行确认，并表示会按时归还，这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也是其处分自己财产的行为，且不损害国家、社会公共、相关各方利益，各方都应当予以尊重，而不是如原审判决所说的深冠华公司若要拿回这300万元借款应当机械地另行提起解除股权转让合同返还股权转让款定金之诉，如果真这样做，那必将造成极大的司法资源浪费。终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结合本案事实予以改判。邹伟欢未答辩。深冠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邹伟欢立即归还所欠深冠华公司的借款900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至实际归还之日的利息（以9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2.判令邹伟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8月30日，案外人腾达公司作为甲方，邹伟欢作为乙方一，深冠华公司作为丙方（合同中还空出了乙方二，但未注明主体是谁，也未签字），三方签订一份腾达公司股权分期转让合同书。合同约定，甲方是有限责任公司，注册成立的目的是为了争取并开发位于布吉水径村新老布龙公路交汇处西侧即水官高速延长地段用地面积为10万平方米的房地产项目。乙方是甲方公司的全部股东，其中乙方一持有公司股份80%，乙方二持有公司股份20%（乙方一、乙方二合称乙方）。甲方即将取得并开发的土地项目位于布吉水径村新老布龙公路交汇处西侧即水官高速延长地段。乙方负责将该土地办理在甲方公司名下，且将土地用途转为商品住宅用地，容积率大于等于1.5，建筑面积大于等于15万平方米，土地使用年限为70年。甲方公司所有股份总计价款暂计为人民币13500万元。丙方收购甲方股份采取分期收购方式进行，并向工商部门分期办理相关的股权转让手续。乙方一将其合法拥有的甲方公司的80%的股份转让给丙方。乙方二将其合法拥有的甲方公司的20%的股份转让给丙方。乙方所有的股权转让款由乙方指定丙方迳付国土部门的土地地价款外，由乙方授权嘉宝欢乐中心（深圳）有限公司统一收取，由丙方直接支付到嘉宝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上。乙方的授权委托书作为附件。付款时间为，合同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300万元定金。项目用地的相关政府批文全部确认在甲方公司名下，甲方公司收到国土部门的缴付土地出让金通知后，书面告知丙方，丙方收到通知并看到相关批文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55%（含定金）。此款项除支付国土局地价款外，应按照乙方的书面委托一次性汇入嘉宝公司指定账户。丙方支付完上述股权转让款后的7天内，甲乙两方向丙方办理相关股权转让手续，并将甲方公司地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丙方指定的人员。乙方除保留甲方公司营业执照外，应将甲方公司所有文件、证书、印章及项目资料等原件移交丙方。甲方公司与国土部门签署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取得用地产权证后，书面告知丙方，丙方在接到告知并看到相关文件后的7个工作日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20%。乙方收到款项后7日内办理完股权转让手续。转让手续完成后7天内三方共同刊登公告，如没有异议，异议期满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15%。办理完全部用地手续、完成三通一平工作，由丙方验收并接管后7个工作日内，付清股权转让余款。合同签订地为深圳市。2005年9月12日，腾达公司向深冠华公司出具了委托书，要求其将股权转让定金300万元转入指定的银行账户。当日，深冠华公司向该公司支付296万元支票和4万元现金。2006年12月21日，邹伟欢向深冠华公司借款100万元。2011年6月22日，邹伟欢向深冠华公司借款12万元。2011年11月2日，邹伟欢向深冠华公司借款30万元。2011年12月8日，邹伟欢向深冠华公司借款38万元。2012年3月19日，邹伟欢向深冠华公司借款150万元。在借款审批单的借款事由栏批注为办理水径股份公司4.8万平方米用地事宜。2012年9月13日，邹伟欢向深冠华公司借款5万元。2012年11月13日，邹伟欢向深冠华公司借款6万元。2013年1月24日，邹伟欢向深冠华公司借款300万元。上述款项除2005年9月12日的300万元定金外，均支付给邹伟欢个人。2014年9月12日，邹伟欢向深冠华公司出具一份借款明细表（其中2006年12月21日一笔100万元由于笔误时间写为2006年1月21日），对上述所有款项均予以列明，合计为900万元。邹伟欢在明细表上批注：1.以上借款用于布吉水径振兴石场土地办理到深冠华公司名下。2.布吉水径振兴石场土地办理到深冠华公司名下大约2014年10月份。3.上述土地若在2014年10月15号未能办理到深冠华公司名下，所有以上的借款于2014年10月30号之前全额退还给深冠华公司指定帐上。腾达公司成立于2005年3月2日，股东为邹伟欢（80%股权）、陈亚奎（20%股权）。公司股权至今未变更至深冠华公司名下。涉案土地权属也未办理至深冠华公司名下。2016年4月25日，深冠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涉港商事纠纷。双方未约定管辖。因合同的签订地及履行地均位于深圳市，而一审法院经最高人民法院指定，对深圳市基层法院受理的涉外、涉港澳台商事案件集中管辖。故一审法院有管辖权。双方未约定发生争议后的法律适用问题，因本案的实际履行地为深圳市，一审法院按最密切联系原则，适用中国内地法律。关于涉案款项的性质问题，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针对2005年9月12日的300万元，结合股权转让合同、收款委托书和收据，均证实系股权转让的定金。而邹伟欢系股权的转让人，腾达公司只是按照邹伟欢的指示代为收款。因此，该款项性质上属于邹伟欢收取的股权转让定金。虽然邹伟欢在2014年9月12日的借款明细表上签字，也不能改变该笔款项的法律性质。如果深冠华公司请求返还该笔款项，应当提出解除股权转让合同，返还股权转让款定金之诉。深冠华公司以民间借贷纠纷要求归还借款，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针对其他款项，从借款审批表、借据、汇款电子回单等证据，均显示系邹伟欢向深冠华公司的借款，而非履行合同的股权转让款。邹伟欢在2014年9月12日承诺如2014年10月15日前未将涉案土地办理到深冠华公司名下，所有借款于2014年10月30日前全额退还。因此，除300万元股权转让定金外，深冠华公司要求邹伟欢归还借款600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问题，双方并无明确约定，深冠华公司要求从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邹伟欢承诺于2014年10月30日前退还，因其逾期未履行。一审法院从其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邹伟欢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对其权利的放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邹伟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深冠华公司借款人民币600万元及利息（以600万元为本金，从2016年4月25日起，至法院限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二、驳回深冠华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4800元，由深冠华公司负担24933元，由邹伟欢负担49867元，公告费390元，由邹伟欢负担。本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05年9月12日，腾达公司向深冠华公司出具的委托书载明：“根据《腾达公司股权分期转让合同书》之规定，请贵公司将股权转让定金三佰万元记入以下账户：收款单位：腾达公司，开户行：深圳发展银行罗湖支行营业部，账号11×××01，特此委托!”该委托书落款处由腾达公司盖章，并由邹伟欢手写“经确认收款单位腾达公司”并签字。同日，邹伟欢向深冠华公司出具收据写明：“今收到深冠华公司股权转让定金300万元。”注明付支票296万元，现金4万元。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涉港民间借贷纠纷，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中国内地法律审理本案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照准。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2005年9月12日的300万元是否已经转化为借款，邹伟欢是否应予返还。邹伟欢2014年9月12日签字的《借款明细表》写明“借款人邹伟欢向深冠华公司借款如下:日期2005.9.12金额300万元……”其本人同时在下方手写批注：“1.以上借款用于布吉水径振兴石场土地办理到深冠华公司名下。2.布吉水径振兴石场土地办理到深冠华公司名下大约2014年10月份。3.上述土地若在2014年10月15号未能办理到深冠华公司名下，所有以上的借款于2014年10月30号之前全额退还给深冠华公司指定帐上。”邹伟欢亦以借款人名义签字。上述内容足以说明，深冠华公司与邹伟欢已约定将2005年9月12日邹伟欢收取（由腾达公司代收）的300万元股权转让定金变更为邹伟欢的借款。上述约定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不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属于当事人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合法有效。因《借款明细表》约定的付款条件已成就，邹伟欢按照承诺应于2014年10月30日之前向深冠华公司返还上述300万元。邹伟欢逾期未还，还应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深冠华公司上诉请求从其起诉之日（2016年4月2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故，加上一审判决认定的600万元，本案邹伟欢应向深冠华公司返还借款共计900万元，并支付该款项利息（自2016年4月25日起至法院限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综上，深冠华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处理结果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6）粤0391民初674号民事判决；二、邹伟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深圳市深冠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返还人民币900万元并支付该款项利息（自2016年4月25日起至本判决指定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如邹伟欢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业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4800元、公告费人民币3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4800元，均由被上诉人邹伟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白  全  安审判员 梁  乐  乐审判员 林  建  益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陈永雪（兼）附：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