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民终22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斯普莱无线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清河西三旗环岛东200米2号楼3403室。法定代表人：张卫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行仁，男，北京斯普莱无线科技有限公司副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栋，男，1986年11月4日出生住河北省保定市望都县。上诉人北京斯普莱无线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普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国栋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斯普莱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孙行仁、被上诉人李国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斯普莱公司上诉请求：1、其公司无需支付李国栋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38898元；2、其公司无需支付李国栋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6236元；3、本案诉讼费由李国栋承担。上诉理由为：李国栋向其公司借款70000元一直未归还，应当和上述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相抵扣。李国栋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斯普莱公司的上诉请求。斯普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其公司无需向李国栋支付：1、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38900元；2、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6236元；3、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未休年假工资9048.2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国栋于2009年4月28日入职斯普莱公司任技术工程师，2017年6月30日李国栋因个人原因离职。双方确认李国栋离职前月平均工资8200元。斯普莱公司曾与李国栋先后签订两份书面劳动合同。第一份劳动合同为2009年4月28日签订，显示：基本工资5000元、岗位津贴2500元、补助300元、全勤奖200元、享受半年奖金及全年奖金，劳动合同期限续签至2015年4月27日。第二份劳动合同为2015年4月28日签订，显示：月工资标准8200元，劳动合同期限至2018年4月27日。2016年9月29日，斯普莱公司为李国栋申请认定工伤，《工伤认定申请书》显示事故时间2015年10月13日。2016年10月31日，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工伤决定书》显示李国栋所受伤害为工伤。2016年12月21日，北京市海淀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劳动能力鉴定、确认结论通知书》显示李国栋已达到工伤致残X级。2017年6月13日，李国栋提交《辞职信》，载明“由于自己身体和家庭的原因，感觉到自己已经无法再为公司做出更多的贡献……本着对公司负责的态度，为了不让公司因我的离开造成任何损失，我郑重向公司提出辞职”。2017年8月10日《北京市一至十级工伤职工待遇核准表》显示，李国栋“受伤前十二个月平均月缴费工资”3878元，故社保部门据此核准李国栋应享受的工伤待遇为“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878×9个月=34902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7706×6个月=46236元”。本案中，双方争议有二，分别为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等工伤待遇给付问题以及李国栋在职期间年休假问题。争议一，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等工伤待遇给付问题。双方确认真实性的2016年6月30日《离职证明》及《离职员工结算签收单》（以下简称结算签收单）分别显示有以下内容：1、2016年6月30日《离职证明》。内容（打印）载明“李国栋先生，自2009年4月28日至2017年6月30日在公司技术部门担任技术工程师职务，因个人原因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双方现已就经济补偿金及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所有问题达成一致，并已一次性结清相应款项，不再有须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及人民法院申请处理的任何争议和纠纷。同时已完成离职交接工作”。经询，李国栋确认离职证明真实性，但解释称，工伤员工办理社保减员必须有离职证明并且需要载明款项均已结清，考虑到公司已经另行出具了结算签收单，因此签收了离职证明。2、2016年6月30日结算签收单。内容（具体金额为手写）载明“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6236元，工伤差额合计38900元……经本人确认以上离职工资完全正确……”等，下方领款人处未见签字。经询，李国栋称，离职时斯普莱公司称资金紧张、欠付款项，因此出具了该结算签收单并加盖公章，因未实际领取款项故领款人处未显示签名。庭审中，李国栋要求斯普莱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389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6236元。斯普莱公司认可在《离职证明》后另行出具了前述结算签收单，认可未向李国栋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6236元，认可因公司为李国栋缴纳的社会保险基数低于李国栋的实际工资标准导致李国栋领取的工伤保险伤残补助金存有差额，经公司自行核算为38900元，但主张无需支付上述两笔款项。斯普莱公司称，李国栋曾向公司借款7万元，结算签收单款项应予以抵扣。就此“借款”问题，斯普莱公司提交公司陈某（斯普莱公司称陈某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股东，现已退股；与现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卫潮原系夫妻关系，现已离婚）信用卡账单为证（陈某未到庭），显示2014年7月24日陈某个人信用卡账户曾向某房地产公司刷卡支付7万元。李国栋认可证据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该款项为向公司预支的2014年年终奖。就此，李国栋提交银行明细及工资表为证。李国栋据银行明细主张，每月中下旬陈某转账支付、金额在8000元左右的款项为各月工资，2014年7月21日陈某支付的5万元为2014年半年奖，2016年2月1日陈某转账支付的3万元为2015年年终奖。李国栋据工资表（打印件，未显示公章）主张2015年2月工资中有年终奖7万元，即此前预支的7万元款项。经询，斯普莱公司认可银行明细真实性，不认可工资条真实性。经询，斯普莱公司明确表示，就“借款”问题，无法提交借条、借据等相关证据材料；就李国栋银行明细中显示的2014年7月21日5万元及2016年2月1日3万元的款项性质，无法就此做出解释说明。此外，本案审理过程中，斯普莱公司自述，因斯普莱公司与客户公司存有合同纠纷，客户曾想让李国栋作为己方证人出庭作证，因此为了确保李国栋不为对方公司作证，公司与李国栋签署了结算签收单。斯普莱公司详述“结算签收单”签写背景情况如下：“我公司与客户存在买卖合同纠纷，该案中李国栋曾为我公司作证，证明我公司产品符合标准，二审调解阶段，恰逢李国栋离职，客户法人联系李国栋让其作证，李国栋将此事告知我公司并承诺不会为客户作证，我们考虑到如果李国栋为客户作证，我公司无法拿到款项，故我公司告知李国栋公司资金紧张，目前无法支付应赔付的工伤款项，但为确保李国栋不会因利益而为客户作证，我公司和李国栋签订了结算签收单”。再经数次询问，斯普莱公司均自述为了让李国栋安心离职，因此在签发离职证明后向李国栋盖章出具了结算签收单；出具结算签收单系因公司经济困难、无力支付。争议二，年休假问题。斯普莱公司主张在职期间春节提前放假，属于业已安排年休假并就此提交钉钉打卡记录为证。经询，李国栋认可春节期间提前放假情况并表示放弃仲裁裁决结果中的未休年休假工资。经法院释明相关法律责任，李国栋明确表示斯普莱公司无需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未休年休假工资9048.28元，放弃该项权益主张。最后，就本案仲裁裁决情况。李国栋曾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斯普莱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未休年休假工资、项目提成、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等款项。该委审理后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7]第13738号裁决书，裁决斯普莱公司向李国栋支付：1、伤残补助金差额38900元；2、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6236元；3、未休年休假工资9048.28元；4、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2299.7元；5、驳回李国栋的其他仲裁请求。斯普莱公司同意裁决结果第四项，不服裁决结果第一至三项，起诉至法院。李国栋未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对于京海劳人仲字[2017]第13738号裁决书第四项裁决结果即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2299.7元，斯普莱公司及李国栋均无异议，法院亦不持异议，故斯普莱公司应向李国栋支付2009年4月28日至2010年8月31日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2299.7元。对于京海劳人仲字[2017]第13738号裁决书第三项裁决结果即未休年休假工资9048.28元，李国栋明确表示放弃该项主张、斯普莱公司无需支付该款项，法院对此亦不持异议，故斯普莱公司无需向李国栋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9048.28元。对于双方存有争议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389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6236元。首先，对于款项性质。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37条等相关法律规定，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X级伤残，可享受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待遇，标准为本人9个月的工资；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向职工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标准为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时6个月本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鉴此，上述两笔款项系斯普莱公司应履行的法定给付义务。其次，双方间是否曾就此款项给付问题达成一致。本案中，李国栋签收的由斯普莱公司出具的《离职证明》中载有“不再有须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及人民法院申请处理的任何争议和纠纷”等打印内容；但李国栋持有的、斯普莱公司出具的结算签收单中确手写载明“伤残补助金差额389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6236元”等内容，故在斯普莱公司确认结算签收单并未实际履行的情况下，法院对《离职证明》所载“不再有须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及人民法院申请处理的任何争议和纠纷”等打印内容的证明力不予采信。再次，斯普莱公司提出无需支付款项是否于法有据。斯普莱公司称李国栋曾于2014年7月向公司借款7万元可予抵扣。对此法院认为：其一、斯普莱公司未能就“借款”问题提交借条等证据材料，即本案中斯普莱公司所提举证据材料无法充分、有效证明李国栋曾向公司借款7万元至今未予偿还。其二、李国栋称2014年7月的7万元款项为预支2014年年终奖。一方面，斯普莱公司与李国栋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有“年终奖”、“半年奖”等内容。另一方面，双方均无异议的银行明细反映出，李国栋在职期间，斯普莱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陈某除按月向李国栋支付工资外，确曾于2014年7月21日向李国栋支付5万元、于2016年2月1日另行向李国栋支付3万元两笔款项。李国栋主张以上款项为2014年半年奖、2015年年终奖；斯普莱公司虽对以上两笔款项的性质不予认可，但未能对付款行为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举有效证据。其三、斯普莱公司提出的另案作证问题。庭审中，斯普莱公司自述李国栋离职时，公司资金紧张，无法支付应赔付的工伤款项，但为确保李国栋不会因利益而为另案诉讼中的对手方作证，因此斯普莱公司和李国栋签订了结算签收单，以便李国栋安心离职。由此，斯普莱公司自述的结算签收单出具背景，亦从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其公司明知应向李国栋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389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6236元”。故综合以上三点，法院对斯普莱公司所持主张不予采信，故李国栋要求斯普莱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具体金额，经法院依法核算，斯普莱公司应向李国栋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38898元（8200×9-3878×9）、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6236元（7706×6）。最后，法院需要指出的是，斯普莱公司作为依法成立的企业法人，应树立基本的法律意识、学习和掌握基本的法律常识，以依法管理企业、开展经营，进而妥善处理与员工间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斯普莱无线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李国栋支付二○○九年四月二十八日至二○一○年八月三十一日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二千二百九十九元零七角；二、北京斯普莱无线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李国栋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三万八千八百九十八元；三、北京斯普莱无线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李国栋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四万六千二百三十六元；四、北京斯普莱无线科技有限公司无需向李国栋支付二○一五年一月一日至二○一七年六月三十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九千零四十八元二角八分。本院二审期间，斯普莱公司提交工资条打印件，证明李国栋主张的2014年半年奖为50000元不属实，2014年7月发放的50000元分别为2014年的半年奖20000元以及预支的年终奖30000元。李国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主张该工资条与斯普莱公司向其提供的工资条不一致。关于该工资条，本院认为该证据为打印件，系斯普莱公司单方制作提供，并无李国栋签字确认，加之斯普莱公司对该50000元的性质解释于一审、二审期间明显不一致，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另，本院二审期间，斯普莱公司认可该公司的奖金制度为一年发两次奖金，分别为半年奖和年终奖，斯普莱公司虽主张2014年7月发放的50000元系当年的半年奖及预支的年终奖，但就预支年终奖的主张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该奖金一次性发放的主张亦与斯普莱公司关于奖金分两次发放的主张以及李国栋银行流水显示的实际奖金发放情况明显不符。关于结算签收单，斯普莱公司认可系李国栋离职时双方就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权利义务进行清算进行的结算。斯普莱公司认可按照法律规定，应当按照本案一审判决确认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数额向李国栋支付相关工伤保险待遇，对一审判决确认的款项性质及金额均无异议，仅主张应当与借款抵扣。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结算签收单确认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能否与斯普莱公司主张的借款相抵扣。首先，关于本案争议的70000元的性质，斯普莱公司主张系借款，经多次催要李国栋始终未偿还，但并未就其主张提供借条等证据，亦未举证证明其多次向李国栋催要之事实。李国栋主张该笔款项为预支的2014年的年终奖，鉴于斯普莱公司亦认可该公司存在年终奖制度、双方劳动合同中亦明确约定了“半年奖”、“年终奖”，通过斯普莱公司认可真实性的李国栋提交的银行流水，亦可以反映出年终奖及半年奖的发放情况。结合双方的陈述及举证情况，本院采信李国栋的主张。其次，斯普莱公司认可离职结算签收单系出于李国栋离职时双方就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权利义务进行清算之目的而签订，而上述结算签收单中仅对斯普莱公司欠付李国栋的工伤保险待遇进行了约定，而未显示出斯普莱公司主张70000元借款的事实，可见该结算签收单记载的事实与斯普莱公司关于催要借款李国栋拒绝偿还的主张明显不符。综上，本院对李国栋关于70000元系预支年终奖的主张予以采信，对斯普莱公司要求以借款抵扣李国栋应享有的工伤保险待遇的主张不予采信，对斯普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斯普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斯普莱无线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佳洁审判员  赵 斌审判员  刘 芳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王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