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最高法民申478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行。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新城区西新街**。 负责人：程清洁，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双兰档，北京大成（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嘉悦，北京大成（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国骝，男，1959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新平，陕西彬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陕西瑞麟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环城南路中段** 再审申请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行（以下简称交行陕西分行）因与被申请人张国骝、一审第三人陕西瑞麟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麟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陕民终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9月5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9月25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再审申请人交行陕西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双兰档、被申请人张国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新平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交行陕西分行申请再审称，一、二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无法证明被申请人已支付房款、名下无房产以及房屋交付使用之事实。1.交行陕西分行多次要求被申请人提供证据证明其真实支付购房款的情形，但被申请人仅提供了购房合同及瑞麟公司单方出具的《收据》作为支付价款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已支付购房款，二审认定事实错误。2.陕西省西安市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出具的《财产查询反馈信息表》无法覆盖被申请人名下在全国范围内的房产信息，不能全面证明被申请人名下再无其他房产。且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日印发的《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指南》的相关规定，“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应当认定为案外人及其配偶、子女名下均无用于居住的房屋，被申请人亦没有证据证明其配偶、子女名下均无其他房产。3.被申请人无法证明其在法院查封之前合法占有房屋。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东二环西侧瑞麟君府南区在建工程至今尚未竣工验收，尚不能使用，更未交付。且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庭、评估机构在对案涉房产评估核查过程中，未发现有任何占有或使用行为。4.交行陕西分行发现瑞麟公司及孙瑞林对外有大量欠款，后期更是以房产直接抵债。本案存在大量违法行为及疑点，但一、二审法院均未予以严格审查，导致认定事实不清。5.被申请人不属于无过错买受人的情形。抵押权设定时间早于被申请人与瑞麟公司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时间，无论案外人事实上是否知道，均应推定为应知，并不属于无过错买受人的情形。二、一、二审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规定》）第二十七条。交行陕西分行在被申请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之前已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对案涉房产享有担保物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规定，抵押期间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首先，被申请人与瑞麟公司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明显晚于抵押权设定时间，其完全有条件知晓案涉房产上存在他项权利且不可能进行产权过户登记。其次，即使被申请人无法知晓案涉房产已抵押登记，也不影响交行陕西分行抵押权的实现，被申请人可向瑞麟公司主张撤销或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来保护其权益。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本案应由被申请人承担举证责任，但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权利可以排除强制执行。三、瑞麟公司有关案涉房产案外人已交付房款的证据，再审申请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一、二审法院调查收集，一、二审法院未调查收集。再审申请人认为，一、二审法院有必要调查案涉商品房买卖交易是否真实，张国骝是否真实付款的证据。因瑞麟公司账册已被陕西省西安市公安局临潼区分局查封，再审申请人无法自行调取，多次申请一、二审法院调取上述证据，但一、二审法院未调查收集。综上，交行陕西分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张国骝提交意见称，其一次性支付购房款3607003元，支付方式为工程抵款。西安三建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建公司）系案涉瑞麟君府小区的施工单位，瑞麟公司无法按时向三建公司支付工程款，双方就工程抵款事宜达成一致，并将案涉房屋写在张国骝名下，以冲抵工程款。2014年1月23日，瑞麟公司向三建公司出具《承诺书》，愿意以29套房屋折抵工程款，瑞麟工程款抵房（29套）名单中记载有案涉房屋。 根据交行陕西分行的再审申请事由及事实和理由，本院对以下事项进行审查：一、关于张国骝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交行陕西分行所申请的强制执行权利的问题；二、关于二审法院是否应根据交行陕西分行的申请依职权调查收集张国骝支付购房款的问题。 一、关于张国骝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交行陕西分行所申请的强制执行权利的问题 交行陕西分行称，本案应适用《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规定》第二十七条，其对案涉房产享有对抗案外人张国骝的优先受偿权，一、二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即张国骝对案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院认为，《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对抗案外人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不予支持，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从该条规定来看，原则上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对抗案外人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的，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不予支持，但同时规定了例外情况，即“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换言之，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其对抗案外人的执行异议不是绝对的，如果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申请执行人即使对执行标的享有优先受偿权，也不能对抗案外人的执行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就是《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的司法解释，上述两条规定并不矛盾，因为前者是后者的但书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房地产纠纷案件和办理执行案件中，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建设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故本案交行陕西分行对诉争房屋虽然享有抵押权，但其享有的抵押权不得优先于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2014年7月6日，张国骝与瑞麟公司就案涉6套房屋分别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价款共3607003元，以“工程抵款”方式支付价款。三建公司系案涉瑞麟君府小区的施工单位，瑞麟公司无法按时向三建公司支付工程款，双方就工程抵款事宜达成一致，将房屋写在张国骝名下，以冲抵工程款。2014年1月23日，瑞麟公司向三建公司出具《承诺书》，愿意以29套房屋折抵工程款，瑞麟工程抵房（29套）名单中包括案涉6套房屋。2014年7月6日，张国骝一次性支付全部购房款共3607003元，瑞麟公司出具了6张《收据》。以上事实，张国骝提供了《情况说明》《收据》《承诺书》《瑞麟工程款抵房（29套）名单》等证据加以证明。因此张国骝以抵冲工程款的方式购买案涉房屋，其实质是通过协商实现三建公司就案涉项目所享有的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故在张国骝的“以房抵工程款”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规定的情形下，即使交行陕西分行在案涉商品房上设定有抵押权，张国骝也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张国骝已承担《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的举证责任，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 可见，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而并非适用《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规定》第二十八条，故交行陕西分行称张国骝不属于《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规定》第二十八条所规定的无过错买受人的理由不成立。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可认定被申请人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二审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故交行陕西分行提出的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两项再审申请事由不成立。 二、关于二审法院是否应根据交行陕西分行的申请依职权调查收集张国骝支付购房款的问题 交行陕西分行提出，其曾向一、二审法院书面申请调查收集有关张国骝是否真实支付购房款的证据，一、二审法院未调查收集，违反有关法律规定。本院认为，瑞麟公司作为出卖房屋、收取购房款的一方，其出具《情况说明》《收据》《承诺书》《瑞麟工程款抵房（29套）名单》载明已收到张国骝购房款3607003元，表明瑞麟公司已认可张国骝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在付款人张国骝认为已支付、收款人瑞麟公司认可收到购房款且数额不大的前提下，如《商品房买卖合同》之外的第三人交行陕西分行主张张国骝并未真实交付购房款，认为其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相关证据，要求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收集张国骝付款的详细情况的证据，应当提供初步证据，用以初步证明张国骝交付房款之事实很可能是假的。在其没有提供任何初步证据的情况下，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五条关于“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的规定，二审法院对其请求不予准许，并无不当。 综上，交行陕西分行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行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杨永清 审判员  王 涛 审判员  丁广宇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钟丽丹 书记员李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