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3民终17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倪树美，女，1982年2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仲文，重庆星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园园，女，1983年1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仁君，重庆峡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强，男，1976年6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区。 上诉人倪树美因与被上诉人方园园及原审第三人黄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法院(2018)渝0156民初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倪树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仲文、被上诉人方园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仁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黄强经本院通知，未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倪树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案外人郭强在一审程序中应依法列为第三人。按照被上诉人说法，涉案误转款项83000元的真正权利人是郭强，郭强在该案中应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上诉于囿于诉讼能力未能申请追加，但一审法院应依职权追加郭强为第三人，以便查明事实，或郭强基于护工费用向黄强主张不当得利之债。二、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被上诉人举示的证据不具有民事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达不到证明目的。方园园在“错转”83000元之前，应该与郭强通话，一审中方园园未向法院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在转款之前与郭强有过通话的事实；方园园手机里没有设置郭强的银行账户信息，依照常理，应该与郭强联系要求后者提供账户信息，以“2015年为其朋友帮忙给第三人黄强转过钱”，导致错用黄强的银行账户信息给郭强转账，这与常人的认知、判断等不符；方园园与黄强可能通过他人的通讯工具联系转款的事宜，且自信的认为黄强的涉案工商银行卡号未被冻结才向该账号进行转款的；方园园在转款后，并未在第一时间向第三人黄强通过转账备注的方式表明错转的事实且向公安机关报案，而是在三个小时之后向黄强表达错转及向公安机关报案，上诉人认为方园园通过转账备注的方式表明错转以及向公安机关报案的目的是掩盖“真转”的事实；方园园与黄强完全可能是恶意串通，以“错转”为由掩盖事实真相，损害上诉人权益，涉嫌虚假诉讼。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中方园园的举证义务未完成或举证达不到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目的，其主张的事实真伪不明，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64条、第227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5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311条、312条第1款第（二）项、第二款的规定，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方园园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第一，一审程序合法，郭强与本案无任何法律关系，不应追加其为本案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第二，上诉人错转款项后，第一时间通过自助行为向派出所报案，并连续给黄强转款两次各1元，用来通知黄强款项转错，要求返还。其后又通过工商银行、微信朋友圈找到黄强电话，要求还款。黄强在电话中也承认款项错转，与被上诉人不相识；第三，一审法院执行局赵局长与黄强通电话时，黄强也承认与被上诉人不相识，同意将款项还给被上诉人。同时武隆区法院还查询到错转款项的第二天，黄强将原来被上诉人错转的末位为××的银行卡办理了挂失，办理了末位为××的新卡，企图占有这笔款项；第四，被上诉人在转款之前与黄强并无任何通话记录，也无经济往来。所以，被上诉人将款项错转，该款项不能作为上诉人的执行款项。 原审第三人黄强未参加二审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方园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方园园于2018年1月25日错误转给黄强中国工商银行卡号的资金83000元归方园园所有，并将该款退还方园园；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倪树美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在执行倪树美与黄强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对黄强在中国工商银行武隆支行的账户（账号××、银行卡卡号××）进行了冻结。 2018年1月25日，方园园向黄强在中国工商银行武隆支行卡号为××的银行卡内转入人民币83000元。当日，方园园分两次向黄强的该账号分别转账1元，并在转款备注栏注明“我转账错了，麻烦你与我联系”“我的电话是××”。同日，方园园向武隆区公安局鸭江派出所报案称将款项83000元错转至黄强账户。2018年1月26日，方园园查询到黄强的电话后，多次与黄强电话沟通。在通话中，黄强均承认还款。黄强于2018年1月26日将银行卡号为××的银行卡挂失新办卡××，以图取走现金，因账户被冻结未果。 2018年2月5日，一审法院执行人员与黄强通话时，黄强认可方园园不应支付其款项，也愿意归还该笔款项。 2018年1月31日，方园园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要求解除黄强在中国工商银行武隆支行的账户（账号××）中83000元的冻结。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10日作出（2018）渝0156执异12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方园园的异议请求。 另查明，方园园和黄强在转款前没有任何通话记录。方园园认可手机中没有设置郭强的银行账户信息。2015年，方园园为其朋友帮忙给黄强转过钱，其手机内留存了黄强的银行账户信息。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的规定，此规定为认定财产权属的一般性规则，如特殊情况，则应根据事实作出认定。在本案中，双方争执的焦点在于方园园转款的83000元是否属于错转，从而确定该笔财产权属究竟归属于方园园还是黄强。判断是否错转，关键在于方园园和黄强是否存在真实的应当支付款项的情形。综合本案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该笔款项应认定为错转，其权利人应为方园园。其理由主要为：1.方园园在转款后，第一时间即向黄强通过转账备注的方式表明错转的事实且向公安机关报案，足以证明其并非事后虚构事实排除执行；2.方园园手机银行存有黄强的转款记录，郭强和黄强一字之差，其误转的可能性较大；3.方园园和黄强在转款前没有任何通话记录，从日常经验判断，向一方支付款项而无任何联系的情形几乎不可能存在；4.本案黄强至始至终均承认不存在方园园应向其支付款项的情形，而且与方园园素不相识。黄强也在第一时间表示愿意配合归还方园园转入的款项。因此，一审法院对方园园所称事实予以认可，方园园的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不得对黄强在中国工商银行武隆支行的账户（账号××）中83000元进行执行；二、黄强在中国工商银行武隆支行的账户（账号××）中83000元属方园园所有。案件受理费1875元、保全费850元，由倪树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补充查明：被上诉人在一审法院形成于2018年2月8日的执行异议听证笔录中陈述，其与郭强系老表关系，转款给郭强是由于郭强在医院护理方园园的父亲。执行异议之诉中，被上诉人陈述方园园与郭强系朋友关系，转款的目的是向郭强偿还借款。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审判程序是否合法；2、方园园能否排除武隆区人民法院对涉案款项执行；3、一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审判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 上诉人上诉认为应该追加郭强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本院认为，不管郭强系护理方园园父亲的护理人员，还是方园园的债权人，均不能成为本案当事人。这是因为：第一，本案的处理结果对郭强没有影响；第二，第三人参加诉讼有主动申请参加和法院依职权追加两种方式，但是，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对争议的诉讼标的有独立的请求权，诉讼地位类似于原告，除非有法律明确规定，若第三人不参加诉讼，人民法院无权依职权追加其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所以，一审法院在一审中未依职权追加郭强参加诉讼并无不当，上诉人该项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3：方园园能否排除武隆区人民法院对涉案款项执行以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 本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主要由案外人就其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承担举证责任。案外人方园园主张其转款至黄强账户内的83000元系错转，但是其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该主张：其一，手机银行账户之间转账，不仅需要核对转款对象账户，还要核对其姓名等信息。方园园在转款之前未取得郭强的账户的情况下，也未核实转款对象，贸然转款，且转款金额巨大，其陈述与生活常识显著不符；其二，方园园在本案执行异议程序、执行异议之诉程序中对相关事实陈述自相矛盾，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对转款目的，方园园在执行异议程序中陈述为其父亲住院治疗或护理费用，在执行异议之诉中则陈述为偿还郭强欠款；对与郭强关系，在执行异议程序中陈述为老表关系，而在执行异议之诉程序中陈述为朋友关系。尽管方园园在诉讼中提交了其转款后告知黄强错转、派出所报案、通话记录等证据，但仍不足以证明其向黄强转款系错转。退一步讲，即使方园园向黄强涉案账户内的转款系错转，方园园对涉案黄强账户内的83000元也仅享有不当得利之债权请求权，而无所有权。一审判决认定黄强在中国工商银行武隆支行的账户（账号××）中83000元属方园园所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物权具有排他性，而债权只具有相对性，故通常只有物权或接近物权的民事权益才能排除其他金钱债权的执行，普通债权则不能。即使方园园向黄强涉案账户内的转款系错转，方园园对涉案执行标的即黄强在中国工商银行武隆支行的账户（账号××）中的83000元享有的也仅是不当得利的返还请求权，该请求权为债权请求权，而非物权请求权，并无优先于申请执行人执行债权之处。故方园园对本案中的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其要求排除法院对黄强在中国工商银行武隆支行的账户（账号××）中的83000元的强制执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理解与适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倪树美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法院（2018）渝0156民初60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方园园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75元、保全费8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75元，合计4600元，全部由方园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勇 审判员 谭红艳 审判员 张海瑞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文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