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民终24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男，1961年4月29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亮，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某，女，1962年2月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臣，北京嘉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1，女，1950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延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必东，北京仁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某、刘某因与被上诉人陈某1确认合同无效、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9民初4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亮，上诉人刘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臣，被上诉人陈某1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必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房屋买卖协议》是伪造的，非陈某签字，鉴定结论虚假。刘某辩称，同意陈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刘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北京市延庆区23号（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及院落）一直由刘某与陈某占有、使用；2、从现有证据看，无法认定陈某收到了15万购房款；3、陈某1不符合善意取得。陈某辩称，同意刘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陈某1对陈某、刘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共同辩称，不同意陈某、刘某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法院确认陈某1与北京汇盛房屋拆迁公司签订入户调查表无效；2、要求陈某1返还23号宅院一处、排除妨碍、恢复原状。审理过程中，陈某变更诉讼请求为：1.请求确认陈某与陈某1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2.本案鉴定费由陈某1承担。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刘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及院落（北房四间、东房两间、西房两间）归我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某与刘某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83年12月26日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一女一子。1985年陈某获得延庆区23号院宅基地一宗，并于同年取得乡人民政府的建房批示，允许陈某建房四间。1994年9月，该宗宅基地取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的土地使用权人为陈某。2005年10月18日，陈某与���三人刘某在民政部门协议离婚，双方在民政部门登记备案的离婚协议书中注明：双方婚后无共同财产。2007年5月30日，陈某与同村村民陈某1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陈某（卖方）将北京市延庆县一处房产（东至贺某、南至陈某2、西至陈某3、北至街，南北长16.9米、东西长17.75米，共计300平方米）卖给陈某1（买方），价款是150000元。该协议落款处有陈某（卖方）和陈某1（买方）的签字确认，而且时任村书记杨某和村主任翟某也在协议落款处作为见证人进行了签字，并加盖了村委会的公章。签订协议后，陈某1取得了权利人为陈某的涉案宅院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以及建房批示存根。之后，陈某1一方一直居住使用涉案房屋。2017年全村拆迁，陈某1与拆迁方就涉案房屋签订了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现陈某认为自己从未与陈某1就涉案房屋签署过房屋买卖协议，故诉至法院，要求确认房屋买卖协议无效。诉讼过程中，刘某向法院申请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第三人刘某提交了一份手写离婚协议书，欲证实其与陈某于2005年10月18日在民政部门协议离婚当天，双方曾经手写了一份离婚协议书，对双方婚后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其中23号院平房（包括4间北房和东西配房）全部归刘某所有。对于此份手写离婚协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陈某认可，认为涉案房屋应归第三人刘某所有。陈某1否认此份手写离婚协议的真实性，坚持认为自己是通过与陈某签订房屋买卖协议购买的涉案房屋，且已支付购房款，双方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主张涉案房屋应归其所有，请求依法驳回陈某与第三人刘某的诉讼请求。庭审中，陈某1出示了2007年5月30日的房屋买卖协议一份，及2007年1月29日陈某作为收款人的150000元收据一张。针对上述两份证据，陈某否认其真实性，申请对捺印和笔迹进行司法鉴定，并提出以下异议：第一，2007年5月30日房屋买卖协议中落款处“陈某”三个字和2007年1月29日收据中收款人“陈某”三个字，均非其本人所签，捺印也非其本人所为，系伪造的；第二，2007年1月29日的收据内容没有写明款项名目，无法体现是陈某1支付的购房款；第三，其本人根本不认识2007年1月29日收据中所记载的“常某”这个人；第四，收据日期2007年1月29日在房屋买卖协议日期2007年5月30日之前，先付房款后签协议，不符合房屋买卖的交易习惯。第五，房屋买卖协议中所记载的卖方陈某的身份证号码错误，不是其本人的身份证号码。另外，陈某1还出示了一份2007年6月2日王某出具的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郑某现金150000元，计壹拾伍万元整”。陈某认为此张收条与本案无关联性。陈某1围���上述证据，对支付购房款的过程做了如下解释：当时购买涉案房屋是由王某作为中间人给介绍的，2007年5月30日与陈某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后，其委托妯娌郑某将购房款交给了中间人王某，并委托王某将购房款转交给陈某，王某收到购房款后向郑某出具了2007年6月2日的收条一张。之后，王某将日期为2007年1月29日、收款人为陈某的150000元收据一张转交给了陈某1，作为支付购房款的凭证。在购房过程中，陈某始终未向陈某1说明其与第三人刘某离婚时对涉案房屋的约定。陈某1辩称，根据房屋买卖协议、2007年6月2日收条和2007年1月29日收据，能够证实自己向陈某支付了购房款，房屋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且已经履行完毕，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陈某及第三人刘某的诉讼请求。诉讼中，因陈某坚持否认2007年1月29日的收据和2007年5月30日的房屋买卖协议中“陈某”的签���及捺印并非其本人所为，经法院释明，陈某申请对上述两份证据中“陈某”的签名及捺印进行司法鉴定。法院委托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2017年12月14日，该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结论：两份检材与样本中的“陈某”签名字迹是同一人书写。但由于检材指纹模糊，纹线不清，对检材中的捺印无法进行鉴定。陈某和第三人刘某均不认可该鉴定结论，陈某要求重新鉴定，但未提供充分的足以推翻该份鉴定结论的相关证据。陈某1认可该份鉴定结论。另查明，陈某曾于2017年5月11日，将“陈某4”作为陈某1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其与“陈某4”就涉案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案号为：2017京01**民初4564号）。在此案起诉书事实和理由部分，陈某自认曾经与“陈某4”就涉案房屋签订过房屋买卖协议，且签订协议的时间、地点和见证人与法院在本案审理中所查明的事实一致。后因“陈某4”身份不明，查无此人，法院裁定驳回了陈某的起诉。之后，陈某又于2017年5月18日将陈某1诉至法院，请求确认与陈某1就涉案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第一，陈某与陈某1于2007年5月3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的效力问题；第二，陈某1能否善意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对此，法院分析论述如下：首先，关于2007年5月30日的房屋买卖协议是否有效。我国法律允许农村房屋在农村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流转，陈某1与陈某均为该村村民，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双方买卖农村房屋并不违反我国对农村房屋流转的禁止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手续生效的，依��其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经盛唐司法鉴定中心鉴定，2007年5月30日房屋买卖协议中卖方落款处“陈某”的签名是陈某本人书写，陈某并未向法庭提交能够证实房屋买卖协议无效或者受到欺诈、胁迫等能够导致合同可变更、可撤销的法定事由，因此法院对陈某1提交的涉案房屋买卖协议的效力依法予以确认。对于陈某围绕2007年5月30日房屋买卖协议、2007年1月29日收据和2007年6月2日收条，所提出的相关异议，法院认为，涉案院落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建房批示存根及购房款相关收据、收条均系由陈某1��庭审中向法院提交出示的，且涉案房屋已经由陈某1一方占有使用十年有余。此十年间，陈某与第三人刘某均未对涉案房屋进行过照看、管理、支配和使用，也未主张过返还涉案房屋，直至涉案房屋即将拆迁才起诉主张权利。2017年5月11日，陈某曾就涉案房屋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其与“陈某4”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其在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自认曾经出卖过涉案房屋，且对于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的地点、见证人等事实的描述与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查明的事实一致，但因“陈某4”身份信息不明，查无此人，法院裁定驳回了陈某的起诉。本案中，陈某1陈述，其委托郑某向中间人王某交付了150000元购房款，之后王某通过他人周转取得了有陈某在收款人处签字的收据，并交付给陈某1，陈某1将该收据作为付款凭证予以留存保管。对于上述交付购房款的过程，陈某1进行了合���解释。且经过司法鉴定，涉案房屋买卖协议中卖房方的签字确系陈某本人书写。综合上述案情和证据，陈某关于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和建房批示存根丢失但未报警、陈某1是偷窃涉案房屋手续、霸占涉案房屋、收据日期和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日期前后颠倒不符合交易习惯、以及陈某1从未支付过购房款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法院本着公平以及促进交易、保护善意交易的原则，确认2007年5月30日陈某与陈某1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有效。对于陈某提出的关于2007年5月30日其与陈某1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的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其次，陈某1是否属于善意取得，能否获得延庆区23号院院落及房屋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了善意取得的条件，“无权处分人将不动产��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九条明确了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具体规定，其中关于善意，买受人信赖房屋登记薄中关于物权登记的记载，不知道出卖人无权处分即推定买受人为善意，但确有证据证明买受人明知或因重大过失不知房屋登记薄中物权登记错误或者登记薄中存在异议登记的除外。房屋原权利人对买受人为恶意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陈某1买卖涉案房屋的依据是涉案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及建房批示存根上登记的权利人均为陈某，并且房屋买卖协议也是陈某本人签署，其并不知道陈某无权处分涉案房屋。对此，第三人刘某也未向法院提交充分证据证明陈某1购买涉案房屋为恶意，因此应当推定陈某1主观上为善意。另外，涉案房屋交易的价格150000元符合当时延庆区农村房屋院落买卖的市场价格。由于农村房屋及院落的特殊性，双方进行交易后未能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但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后，涉案院落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以及建房批示存根等重要权属证明均交付给了陈某1，并且涉案房屋及院落也一直由陈某1一方占有使用。可以据此推定，涉案房屋及院落的所有权已经在事实上转移给陈某1。因陈某1依据我国法律规定的善意取得制度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故第三人刘某主张其依据与陈某之间的离婚协议拥有涉案房屋所有权，不��得到法律支持。但第三人刘某对自己的损失，可向无权处分人即陈某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陈某要求确认与陈某1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二、驳回第三人刘某要求确认北京市延庆区23号院落及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常住人口登记卡、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建房批示存根、房屋买卖协议、2007年6月2日收条、2007年1月29日收据、离婚协议书、证人证言、（2017）京0119民初4564号��件起诉书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陈某1与陈某均为该村村民，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二人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经鉴定，房屋买卖协议及收据中的签字“陈某”系陈某本人书写，故陈某关于合同为虚假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后，涉案院落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建房批示存根及购房款相关收据、收条均在陈某1处，且涉案房屋已经由陈某1一方占有使用十年有余，刘某称自己不知情，且在诉讼中提交其与陈某于2005年10月18日手写的《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与民政部门备案的《离婚协议书》不一致，用以证明陈某的行为系无权处分。本院认为，自2007年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后，陈某与刘某均未对涉案院落及房屋进行过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亦未主张返还过涉案院落及房屋及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刘某现主张陈某系无权处分，且自己对此不知情，要求确认涉案院落及房屋归其所有，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陈某、刘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元，由陈某负担70元（已交纳）；由刘某负担7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柳适思审 判 员 王爱红审 判 员 赵 蕾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志栋书 记 员 刘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