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人民路288号。 负责人张伟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赵丽，浙江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玖才，男，1961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何健玲、沈越天，浙江威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才华，男，1982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雪花，女，1982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邱红，浙江凌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萧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玖才、被上诉人王才华、周雪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17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7月13日17时许，王才华驾驶周雪花所有的浙ＡＯ××××号小型普通客车由北往南行驶至杭州市萧山区临浦镇后倪村地方，与沿村道由东向西行驶的何玖才驾驶的二轮电动车发生碰撞，造成何玖才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公安机关交警部门认定，王才华负事故次要责任，何玖才负事故主要责任。何玖才于2017年10月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王才华、周雪花赔偿何玖才医疗费9824.3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0元（50元／天×5天）、营养费3000元（50元／天×60天）、误工费48600元（270元／天×180天）、护理费9268.77元（56385元／年÷365天／年×60天）、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536元，合计73479.08元；人保萧山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优先赔付（非医保费用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 何玖才治疗终结后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对伤残等级、三期期限进行鉴定，2017年7月3日经鉴定：一、何玖才因交通事故造成右足所受损伤未达到道路交通事故伤残等级评定标准；二、伤后所需的误工期限为180日、护理期限为60日、营养期限为60日。 另查明：肇事车辆浙ＡＯ××××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人保萧山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险金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险），交强险责任赔偿限额为122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和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分别为1万元、11万元和2000元），双方对事故发生在商业险保险期间内无异议。交强险保单上的出单时间为2016年7月13日13时33分。事故发生后，王才华垫付过现金500元。 根据法律规定和已查明的本案事实，原审法院依法核定何玖才因事故造成的损失：一、医疗费用赔偿项下：1.医疗费9824.31元（包括非医保费用）；2.住院伙食补助费250元（50元/天×5天）；3.营养费3000元（50元/天×60天），该项计13074.31元。二、死亡伤残赔偿项下：1.误工费，何玖才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收入减少状况，标准可以参照2016年度浙江省城镇私营单位建筑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6103元，计22735.73元（46103元/年÷365天/年×180天）；2.护理费，何玖才未提供证据证明护理人员实际收入减少或近三年工资收入状况，护理费标准参照2016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6385元计算为宜，计9268.77元（56385元/年÷365天/年×60天）；3.交通费酌定为300元，该项为32304.5元。三、财产损失项下：鉴定费1536元。上述损失合计46914.81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交通事故发生在交强险保险合同成立后合同约定生效前，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是否需要承担民事责任。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基于交强险的基本保险功能，交强险不允许存在脱保。本案中人保萧山公司以格式条款的方式排除了投保人选择交强险保单即时生效的权利，且涉案的交强险保单中的合同期限均系保险公司单方确定，并未征得投保人的同意，因此该交强险生效期限的约定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人保萧山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事故双方过错大小等和商业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侵权责任法和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确定各自应承担的责任。王才华的过失行为造成何玖才损失，对超出交强险部分根据各方过错责任，由其承担40%的赔偿责任。对王才华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何玖才有权要求人保萧山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范围内转承担。人保萧山公司提出在交强险范围内亦应扣除非医保费用的抗辩，有违公平理念和交强险条例保障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的立法目的，对此抗辩不予采纳。综上，人保萧山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何玖才43840.50元【医疗费用赔偿项10000元（含非医保费用元）+死亡伤残赔偿项32304.50元+财产损失项1536元（含鉴定费）】，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何玖才1229.72元（超医疗费用赔偿项3074.31元×40%），共计45070.22元。扣除王才华垫付的现金500元，尚应赔偿44570.2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人保萧山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何玖才损失44570.22元，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何玖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36元，减半交纳818元（何玖才已预交），由何玖才负担361元，王才华负担457元。何玖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法院申请退费；王才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人保萧山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基于交强险的基本保险功能，交强险不允许存在脱保。而在本案中，被保险车辆却恰恰存在脱保的情况，而脱保的过错是因为被保险人没有及时续保，投保人不仅使车辆脱保，作为车主的周雪花在明知车辆脱保的情况下，允许王才华驾驶涉案车辆上路，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交强险条例》等法律规定，未取得交强险标志和年检标志的车辆是禁止上路行驶的，被保险人应对自己的违法行为承担过错责任。同时，法律并未赋予保险公司在被保险人脱保时强制其购买交强险的权利，上诉人对被保险人的故意脱保行为无法进行有效的规制，却要为其过错行为承担全部损失，违背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对上诉人极不公平，于理不合，于法无据。二、合同生效期间并非格式条款，且已征得被保险人签字同意。合同生效的时间属于合同的普通条款，并未增加被保险人的义务，上诉人也并未因此条款收取额外保费，保险合同是在双方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的，同样，对于合同的生效期限也是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有效约定的，被保险人对合同条款和免责声明亲自签字确认，系其真实意思的表示，亦是对合同生效期间的确认，表示其自愿受合同条款的约束并诚信履行合同的意愿，整个缔约过程并不违反合同法的基本原则。一审法院认为交强险保单应当及时生效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且被保险人也未提交任何在缔约时曾要求保单即时生效的事实证据。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期限是保险公司单方约定，未征得投保人同意而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与事实不符，且于法无据。上诉人认为契约自由且双方均应遵守契约精神，事故并未发生在交强险的有效期限内，上诉人不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任何责任。三、一审判决认定因果关系错误，且将造就严重的不当得利。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一条的规定，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应当悬挂机动车号牌，放置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并随车携带机动车的行驶证。该条对机动车上路时的义务用词是“应当”，这是法律规定的禁止性义务，属于强行性义务，不得违反，这是该法律制度设计的意义所在。被保险机动车在交强险未生效之前是不可能取得保险标志，同时也不可能取得机动车辆检验合格标志的，被保险人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强行上路最终导致了本起事故，一审法院的判决是典型的因果关系错误，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在车辆没有交强险的情况下，是否可以上路行驶?很显然法律已经给出了明确的答复。交强险设置的目的是为了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促进道路交通安全，一审判定应由保险公司为投保人的过错行为承担责任绝不是交强险该有的目的。本起事故的起因在于被保险车辆在未取得保险凭证、车辆检验凭证的情况下违法上路，本案交强险合同有效成立，但事故并未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一审法院的判决，将会无限扩大保险公司的义务，必将造成严重的不当得利，根据这样的价值导向，意味着车辆未投保交强险照样可以违法上路，因为会有保险公司担责，也会直接损害社会正常的经济秩序和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不利于诚信履约的契约精神的确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认定事实并依法改判人保萧山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不承担保险责任（43840.50元）。 被上诉人何玖才答辩称：本案中，案涉车辆投保单上明确显示的收取保费时间为2017年7月13日13点33分，保险单生成时间也是2017年7月13日13点33分。根据《保险法》第十三条，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而保险公司却以格式条款的方式排除投保人选择交强险保单即时生效的权利，且保险公司也未明确告知投保人该份保险合同的具体生效时间。因此，保险公司单方确定的该交强险生效期限的约定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上诉人应在交强险范围内对何玖才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王才华、周雪花答辩称：本案一审判决事实清楚，事实是上诉人明知交强险保单可做即时生效的情况下，采用格式条款的形式排除了周雪花方选择保单即时生效的权利。2009年，保监会已有规定，即双方可约定交强险保单自出单时立即生效。但上诉人并未就这点向周雪花方做出说明，而是直接向周雪花方提供了附生效期限的格式合同，排除了周雪花方选择保单即时生效的权利。上诉人称该份合同是在征得周雪花方同意的前提下签下的，但上诉人无法举证证明其已向周雪花方说明保单可作即时生效约定，如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作出了该说明，周雪花方仍要求签订2016年7月14日0点生效的保单，上诉人才可以说该保单是在征得周雪花方同意的前提下签署的。因此请法庭驳回上诉，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另认定，周雪花2017年7月13日投保时，其上年交强险已到期，交强险处脱保状态。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发生在保险合同成立并交纳保费后、合同约定的交强险保险期间之前的保险事故，人保萧山公司是否应予理赔。本院认为，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2009年3月25日《关于加强机动车交强险承保工作管理的通知》指出由于交强险保单中对保险期间有关投保后次日零时生效的规定，使部分投保人在投保后、保单未正式生效前的时段内得不到交强险的保障。为使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的受害人得到有效保障，更好的发挥交强险促进道路交通安全的作用，要求各公司在交强险承保工作中采取“即时生效”等方式维护被保险人利益。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浙江监管局亦要求投保人在办理交强险续保业务时提供上期交强险保险单。本案中，周雪花发现上年交强险已到期后到保险公司续保，结合交强险的强制性特点，按常情推断，周雪花追求交强险即时生效的法律后果。人保萧山公司作为案涉肇事车辆上年交强险的承保单位应当知道周雪花上年交强险已到期，其未主动按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的要求，从维护被保险人利益角度提示投保人可选择“即时生效”条款，而直接沿用投保后次日零时生效的条款，该条款未与投保人协商，剥夺了投保人的选择权，可认定为格式条款。该格式条款排除了投保人在投保后交强险立即生效的合理期待，原审法院认定该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并无不当。本案事故发生在周雪花投保交强险之后，人保萧山公司以周雪花未取得保险标志违法上路为由主张免责，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东红 审判员  王 亮 审判员  李国标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史杰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