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富宁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2628民初58号 原告：富宁县新华镇各甫村民委各甫村小组。 负责人：李敏正，男，壮族，1979年11月25日出生，云南省富宁县人，各甫村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连康、赵亮明，云南杨柏王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梁会，男，壮族，1956年12月8日出生，农民，云南省富宁县人，现住富宁县新华镇各甫村民委各甫村小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天发，云南玉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梁跃，男，壮族，1967年12月1日出生，农民，云南省富宁县人，现住富宁县新华镇各甫村民委各甫村小组。 原告富宁县新华镇各甫村民委各甫村小组与被告梁会、梁跃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当事人和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宁县新华镇各甫村民委各甫村小组（以下简称各甫村小组）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两被告所签《人民调解协议书》无效；2．判令两被告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989年12月，各甫村村民黄嘉明、梁坤、梁会与各甫村小组签订《征用荒山合同书》，承租了各甫村玉帮山300亩荒山作为茶叶生产基地。1994年1月1日，梁会单独与各甫村小组重新签订《租赁荒山开发茶叶基地合同书》，承租了各甫村后山山背后名为腊生、坤红的150亩荒山荒坡(上述300亩荒山中的一部分)，用于开发茶叶基地，租赁期限为三十五年，自合同签订当日起算，至2029年1月1日止。2013年10月，“富宁县城至火车站40米大街”项目开工建设，征收了各甫村的一部分土地，涉及腊生、坤红和玉帮山，梁坤、梁会各自承租的部分荒山也在征收范围内，二人因为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归属问题与村小组产生争议，在这种情况下，两被告于2016年5月4日在新华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员李金奎、黎永斌的调解下签订了一份《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集体同意把争议地归梁会、梁仟贵管理使用，今后土地征用补偿费归梁会和梁仟贵所有”，当中提到的梁仟贵就是梁坤的儿子。协议签订之后，梁会的儿子梁贤毅分别于2016年5月5曰代领补偿款263536.76元，6月3日代领补偿款277536.77元，梁仟贵分别于2016年5月6日领取补偿款110661.66元，6月3日领取补偿款110661.66元，二人领取的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共计762396.85元。对此，原告认为梁会、梁仟贵领取上述征地补偿款的行为侵害了村小组的合法权益，作为领款依据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为无效协议。理由如下：第一，原告作为一个集体，与梁坤、梁会之间仅仅是土地租赁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的规定，被征收土地所有权仍然归原告所有，土地补偿费自然也归原告所有。由于梁坤、梁会不是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所以安置补助费也应归原告所有。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的规定，上述补偿款如何使用和分配应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但时任村小组长的梁跃并没有召开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村小组也没有授权被告梁跃处分该补偿款，在这种情况下，协议中约定土地征用补偿费归梁会和梁仟贵所有严重损害了村小组的利益；第二，征地补偿款归属纠纷的当事人应该是村小组和土地承租人，在没有得到村小组授权的情况下，时任村小组长的梁跃无权代表村小组，更不能以个人名义成为协议的一方当事人。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时有二十多个村民在场，大家不同意征地补偿款归梁坤、梁会所有，所以都没有签字，而在落款处签名的都是与被征收荒山征地补偿款有利益关系的人，其中，梁坤、梁会、韦承志是土地承租人，梁跃、梁会、梁坤三人是同胞兄弟，梁仟贵是梁坤的儿子，梁贤毅是梁会的儿子，韦恩泽是韦承志的儿子。由此可见，调解只是一种形式，其最终目的只是为了侵占原本属于村小组的征地补偿款；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调解协议书自各方当事人签名、盖章或者按指印，人民调解员签名并加盖人民调解委员会印章之日起生效。”但是，两被告所签《人民调解协议书》中落款处只有调解员签名，而没有加盖人民调解委员会印章。所以，该协议并没有生效。第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明确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调解协议无效：(一)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四)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从前述三点理由来看，两被告所签《人民调解协议书》明显违反了此规定第(一)、(二)、(四)项，当然属于无效的协议。综上所述，两被告所签《人民调解协议书》无论是形式还是内容，均违反了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现原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之规定，依法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支持原告诉讼请求，维护原告合法权益。 梁会辩称，一、梁跃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被答辩人和答辩人于2016年5月4日所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双方当事人是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协商的事项是玉帮地、坤洪山、腊生山被征用土地补偿费归属问题，梁跃是时任被答辩人的法定代表人，是代表村集体一方，是按照村集体意思履行职责，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二、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于2016年5月4日签订的协议是有效合同，双方应当依照合同履行义务。一是协议得到群众的认可。被答辩人在诉状“Ｐ3第二中，陈述：“…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时有二十多个村民在场”，这就承认了调解当时有20多户群众代表到场参与调解，这20多户代表正是在玉帮地、坤洪山、腊生山也有土地被征用，而到实地确认界线，大家对各自被征用土地的界线是没有争议的，才达成了本协议；二是本协议得到村干部的确认。本协议上，不仅只有当时小组长梁跃的签字，同时在场的副组长翟永林、会计农汉荣也代表群众在调解书上签字认可。在调解当天，到场与该被征用地块有关的20多个户代表，对该地块的界线各自确认后，都没有争议，因此，当时要求到场的户代表签字时，大家都说界线没有争议，就由村干部代表签字即可，大家对村干部代表签字是没有异议的，即是认可的。并不如被答辩人所言“大家不同意征地补偿款归梁坤、梁会所有，所以都没有签字”，被答辩人所言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三是本协议得到人民调解委员会的确认。本案所涉协议经到场群众同意后，由村干部代表群众签订，并经各甫村民委人民调解委员会盖章确认，各项手续符合法律规定；三、本协议得到新华镇人大席团确认。本案所涉协议签订后，被答辩人组织110名群众向新华镇提出《关于对富宁县的村民梁坤、梁会、韦承志伙同村小组干部梁跃、农汉荣、翟永林，富宁县新华镇司法所干部黎永兵、李金奎侵占集体征地补偿的联名举报》的情况反映。新华镇人大主席团经审查后，于2017年2月28日作出《关于各甫村小组李敏正等110人信访事项的核查答复》，确认各甫村小组干部并不存在失职、渎职和滥用职权的行为，新华镇司法所干部黎永兵、李金奎系依据法律法规去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是公平、公正、自愿、合法的，并没有向双方当事人收取任何费用，不存在失职、渎职和滥用职权的行为。新华镇人大主席团答复后，被答辩人也认可答复意见，未依法申请复议，说明其对双方所签订协议没有异议；四、本协议所确定的地块征地补偿费的补偿不存在异议。被答辩人和答辩人于2016年5月4日所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所确认的地块经村干部、群众确认没有争议，因此，被答辩人及其群众同意由村干部与答辩人签订征地补偿协议，这一情况被上诉人是明白的，因为协议地块周围的其他地块已按照各人的指认作了登记，并补偿给群众，大家也没有意见，被答辩人只对答辩人的补偿地块部分提出异议，而对相邻的其他地块不提出任何异议，对答辩人是不公平的，也说明被答辩人为其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提出，是不合法的。另外，从被答辩人事后行为也可知道，协议所涉地块没有争议。2017年11月14日被答辩人与梁坤、梁会、韦承志达成协议，就双方在玉帮地、坤洪山、腊生山、弄荣存在争议的46.621亩土地补偿费的分配作出了明确的约定，说明之前本案协议签订时的地块双方是认可协议约定的办法的，如果有争议就应当与2017年11月14目一同调解。综上所述，被答辩人起诉事实不清，要求不合理，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梁跃辩称，2006年到2017年6月，我当组长时，也为村小组作了一定的贡献，在2015年国家建设四十米大街征用这块土地，这是集体的一部分，是由我们村干部去量的地，在司法所调解时，集体也去了20多人，由我们代表签字，我们调解时公正公办公开，集体叫我们村干部签字，我不是代表我个人，希望法庭公正判决。我不应该是本案的被告。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各甫村小组提交的3号证据《各甫村小组集体土地征地补偿表》，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各甫村小组提交的1号证据《征用荒山合同书》和《租赁荒山开发茶叶基地合同书》、2号证据《人民调解协议书》、4号证据《各甫村小组群众代表大会决议》来源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可以证明待证事实，故予以采信。梁会提交的1号证据《答复》，因答复机关新华镇人大主席团既非法定的纪律监察部门也非处置土地争议的职责部门，其答复不具有法定效力，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2号证据《征地补偿图》和3号证据《协议书》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4号证据《人民调解协议书》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故不予采信。梁跃未提交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两被告梁会与梁跃系同胞兄弟。1989年12月，各甫村村民黄嘉明、梁坤、梁会与各甫村小组签订《征用荒山合同书》，承租了各甫村玉帮山300亩荒山作为茶叶生产基地。1994年1月1日，梁会单独与各甫村小组重新签订《租赁荒山开发茶叶基地合同书》，承租了各甫村后山山背后名为腊生、坤红的150亩荒山荒坡(上述300亩荒山中的一部分)，用于开发茶叶基地，租赁期限为三十五年，自合同签订当日起算，至2029年1月1日止。2013年10月，“富宁县城至火车站40米大街”项目开工建设，征收了各甫村的一部分土地，涉及腊生、坤红和玉帮山，梁坤、梁会各自承租的部分荒山也在征收范围内，梁会因为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归属问题与村小组产生争议。2016年5月4日新华镇司法所工作人员李金奎、黎永斌召集梁会及时任村小组长的梁跃进行了调解，并签订了一份《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集体同意把争议地归梁会、梁仟贵管理使用，今后土地征用补偿费归梁会和梁仟贵所有”。但该协议的双方当事人却并不是梁会和各甫村小组，而是梁会和梁跃，梁仟贵并未列为协议当事人，全村141户人家到场只有二十几人。调解前梁跃未组织召开过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过相关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的归属问题，亦未获得处置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的授权。该协议签订之后，梁会的儿子梁贤毅代梁会领取了统计在其名下的9.119亩旱地的土地补偿费及安置补助费共计人民币541073.53元，梁仟贵领取了统计在自己名下的3.636亩旱地的土地补偿费及安置补助费共计人民币221323.32元。各甫村小组认为梁会、梁仟贵领取上述款项的行为侵害了村小组的合法权益，作为领款依据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为无效协议，为此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涉及争议的土地系梁会向各甫村小组租赁的，所有权属于各甫村小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土地补偿费应归各甫村小组所有。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应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应当有本村民小组十八周岁以上的三分之二以上，或者本村民小组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第三款规定，属于村民小组集体所有的土地、企业和其他财产的经营管理以及公益事项的办理，由村民小组会议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讨论决定，所作决定及实施情况应当及时向本村小组的村民公布。但时任村小组长的梁跃并没有依法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对本案争议地的征收补偿费进行讨论并作出决定，没有得到村小组授权即与梁会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将争议土地的征用补偿费确定归梁会和梁仟贵所有，明显违反了有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并且，该人民调解协议书双方当事人为梁会和梁跃，而不是土地承租方梁会和出租方各甫村小组，其形式也不合法。 综上所述，两被告所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违反了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损害了各甫村小组的合法利益，应属于无效协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梁会与梁跃于2016年5月4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无效。 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梁会、梁跃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刘任冬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韦彩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