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2民终10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美玲，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鹿勇，山东海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秀权，男 原审第三人：崔涛，男 上诉人王美玲因与被上诉人姜秀权、原审第三人崔涛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7）鲁0281民初6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美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鹿勇、被上诉人姜秀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美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美玲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姜秀权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审法院执行异议裁定和判决忽视上述但书条款，驳回王美玲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根据法律规定,配偶对执行行为不服的，可以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此类执行异议不审查债务是否属于共同债务，仅审查财产的权属性质。本案中，执行标的债务属于崔涛的个人债务，姜秀权已经在调解书中确认王美玲不承担偿还责任。《婚姻法》第十七条明确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由一方婚前承租、婚后用共同财产购买的房屋，房屋权属证书登记在一方名下的，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仅依据房屋的登记状态确定权属，并判决驳回王美玲的诉讼请求，有违基本法理。一审法院应根据首付情况和还贷情况综合评判，认定涉案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一审中，王美玲明确提出确认涉案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应对此予以审理。一审判决认定王美玲的该项诉讼请求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未予评判，显然不当。综上，请求依法判如所请。 姜秀权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崔涛未作答辩。 王美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立即停止对胶州市胶西镇三杰小区8号楼2单元301户房屋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2.判决确认胶州市胶西镇三杰小区x号楼x单元x户房屋系王美玲与崔涛的夫妻共同财产，王美玲享有一半份额；3.判决上述房屋在2013年8月至2017年8月期间的还贷份额属于王美玲，应从房屋另一半价款中扣除王美玲还款的数额；4.诉讼费用由姜秀权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8日，一审法院受理姜秀权诉崔涛、王美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14）胶民初字第3248号。2014年5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胶民初字第3248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崔涛一次性偿还姜秀权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23万元，于2014年6月28日前付清；若崔涛逾期履行付款义务，则姜秀权可申请执行要求崔涛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30万元。二、王美玲不承担偿还责任。三、姜秀权自愿放弃其余款项。 （2014）胶民初字第3248号案件进入执行阶段后，一审法院于2014年9月22日作出（2014）胶执字第214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被执行人崔涛所有的位于胶州市户房产一处（房产证号：胶私字第××号）。案外人王美玲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7日作出（2017）鲁0281执异4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王美玲的异议。 另查明，王美玲与崔涛于2004年12月10日登记结婚，后购买胶州市户房屋，登记于崔涛名下。2012年秋，崔涛向姜秀权借款20万元后未还款。2013年8月15日，王美玲与崔涛在胶州市民政局协议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现有胶州市三杰人家小区房屋一套，该房屋坐落于三杰人家小区x号楼x单元x室，套三房，房屋面积共计127.29平方米。该房于2006年12月份购买（贷款），属于婚后夫妻共同财产。当时总计从中国建设银行李沧区分行贷款13.3万元购买，贷款日期年限为15年。还款7年间，所还贷款都是由王美玲所出。包括前期的一切首付费用、装修费用等都由王美玲出资。现虽为二人共同财产，本着协商自愿的原则，崔涛特此声明，该房产与本人基本无关，有理由也应该把房屋所有一切归王美玲所有，包括建行剩余贷款，家中的一切财产，均归王美玲所有，无有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因此，本案审理焦点为案外人王美玲就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王美玲主张，涉案房屋系其与崔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在王美玲与崔涛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涉案房屋归王美玲所有；王美玲享有涉案房屋的一半份额，应当停止对该房屋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根据该法第十四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薄时发生效力。一方面，王美玲与崔涛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房产归属是其二人之间对房屋所有权的处分，该处分行为未经产权变更登记，并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也不具有对抗崔涛的法律效力。另一方面，在（2014）胶民初字第3248号案件中，王美玲虽对崔涛的债务不承担责任，但其对崔涛对外负债是明知的。在此情况下，王美玲主张房屋已经归其所有，但未办理过户手续，涉案房屋产权未发生变更。因涉案房屋登记在被执行人崔涛名下，且并未发生变更登记，崔涛为涉案房屋的登记产权人，在其对外尚存未履行债务的情况下，姜秀权作为崔涛的债权人，要求对崔涛名下财产予以司法查封并申请强制执行，符合法律规定。综上，王美玲就执行标的胶州市户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要求停止对该房屋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的异议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 此外，涉案房屋是否系王美玲与崔涛的夫妻共同财产，王美玲是否对该房屋享有一半份额，是否应当在崔涛享有的另一半份额中扣除2013年8月至2017年8月期间王美玲的还贷份额，系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评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四条、三百零五条、三百一十一条、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美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175元，由王美玲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王美玲与崔涛于2013年8月15日协议离婚后，崔涛即搬离涉案房屋。自2013年8月20日起，涉案房屋的银行贷款本息均由王美玲通过其名下银行存折扣款偿还。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王美玲就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一审法院作出的（2014）胶民初字第3248号民事调解书已经生效，根据调解协议内容，崔涛欠付姜秀权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由崔涛偿还，王美玲不承担偿还责任。因此，基于该生效调解书产生的清偿义务属于崔涛个人所负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不明确的，归夫妻共同所有。本案中，王美玲与崔涛在婚姻存续期间购买涉案房屋，虽然登记在崔涛名下，但双方并未约定属于崔涛的个人财产，依法应当认定为王美玲、崔涛共同所有。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女方和子女权益的原则判决。本案中，王美玲与崔涛于2013年8月15日在胶州市民政局协议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书》，明确约定涉案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离婚后房屋归王美玲所有。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王美玲与崔涛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双方解除婚姻关系并对涉案房屋进行处理的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因此，在涉案房屋办理过户登记前，王美玲对房屋的全部所有权依法享有请求权。而姜秀权基于生效民事调解书对崔涛享有的债权属于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姜秀权于2014年3月28日因民间借贷纠纷起诉崔涛、王美玲，一审法院于2014年5月28日作出（2014）胶民初字第3248号民事调解书，并于2014年9月22日作出（2014）胶执字第214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涉案房屋。上述时间，均晚于王美玲与崔涛于2013年8月15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对涉案房屋进行处理的时间。王美玲与崔涛于2013年8月15日协议离婚后，崔涛即搬离涉案房屋。自2013年8月20日起，涉案房屋的银行贷款本息均由王美玲通过其名下的银行存折扣款偿还。王美玲未及时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系因该房屋尚存在抵押贷款未还清，其对未及时办理过户手续并无过错。综合考虑上述因素并结合本案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认为，王美玲就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不得对该房屋强制执行。 王美玲请求确认其对涉案房屋享有一半份额，并扣除另一半份额中其还贷部分，属于另一个法律关系，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王美玲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7）鲁0281民初6483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崔涛名下位于山东省胶州市户房屋（房产证号：胶私字第××号）； 三、崔涛名下位于山东省胶州市户房屋（房产证号：胶私字第××号）归王美玲、崔涛共同所有。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共计3,450元，由姜秀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雄心 审判员  孙秀强 审判员  徐镜圆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韩明玉 书记员  魏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