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沪02民终11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莉莎，女，1989年11月17日生，蒙古族，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克华，上海市百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逸文，男，1970年9月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俭文，男，1972年9月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原审被告：马俊，男，1961年5月1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上诉人马莉莎因与被上诉人吴逸文、秦俭文及原审被告马俊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3民初19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莉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马莉莎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马莉莎与吴海鸣建立的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而非赠与，一审认定赠与关系存在不当。第二，吴海鸣死亡后，因为一直无法找到吴逸文、秦俭文，所以马莉莎无法主张权利，一��法院以诉讼时效经过为由驳回马莉莎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第三，吴海鸣缔约当日神智清楚，转让上海市宝山区宝钢五村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吴逸文、秦俭文辩称，不同意上诉人意见，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第一，吴逸文、秦俭文并未下落不明，而且下落不明也不是马莉莎无法起诉请求过户的理由，因此时效早已经过。第二，医院诊断记录足以证明吴海鸣患有痴呆，因此转让并非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马俊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马莉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吴逸文、秦俭文、马俊配合将系争房屋中属于吴海鸣名下的房地产权利(房产份额的50%)过户至马莉莎名下，马莉莎向吴逸文、秦俭文、马俊支付购房款455,000元，该款项由吴逸文、秦俭文、马俊三人等��受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13日，吴海鸣、马莉莎经核准登记为系争房屋的房地产权利人，双方为按份共有，各占50%。2013年2月24日，吴海鸣(卖售人、甲方)与马莉莎(买受人、乙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其中约定，甲乙双方未通过经纪机构居间介绍，由乙方受让甲方系争房屋，房屋建筑面积64.23平方米，转让价款455,000元。第六条约定，甲乙双方确认，在2013年3月24日前，甲乙双方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补充条款(一)约定，甲方的全部二分之一产权转让给乙方。合同中未对房款的支付方式进行约定。吴海鸣与阎素萍为再婚夫妻，双方未生育子女。阎素萍于2007年6月死亡，吴海鸣于2013年2月25日死亡。马俊系阎素萍与前夫所生之子，马莉莎系马俊之女。一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吴海鸣与秦慧辰原为夫妻，双方育有两子即吴逸文、秦俭文，吴海鸣与秦慧辰于上世纪80年代离婚。一审审理中，马莉莎表示，吴海鸣与阎素萍于上世纪80年代结婚。系争房屋原为阎素萍与其前夫的公房，购买产权后登记为吴海鸣个人所有。在阎素萍死亡前，系争房屋由阎素萍与吴海鸣居住，马莉莎在周末及寒暑假期间在房屋内居住，马俊夫妇当时不住。阎素萍死亡后，系争房屋由吴海鸣一人居住，马莉莎在周末及寒暑假期间偶尔去住或看一看，曾看到过吴海鸣请的保姆或老伴之类的女性在家里照顾吴海鸣。2009年起，马俊的妻子齐艳霞从外地来上海后入住系争房屋，并对吴海鸣进行照顾。吴海鸣至去世前生活基本能自理，齐艳霞负责买菜、烧饭等，吴海鸣将每月退休工资3,000元中的部分补贴家用。马莉莎自2012年年初正式入住系争房屋。马俊常年在包头工作，一年回几次上海期间在系争房屋内居住，从2009年开始每年花几百、几千元日用品补贴吴海鸣。吴海鸣感激马莉莎及其父母的照顾，曾对马莉莎说要她好好照顾吴海鸣，以后房屋归马莉莎。2012年5月，马莉莎与吴海鸣曾就系争房屋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吴海鸣将系争房屋一半的产权份额转让给马莉莎，价格455,000元。马莉莎据此登记为了系争房屋一半产权份额的产权人，且吴海鸣表示房款不用支付了。2013年2月，吴海鸣感冒，齐艳霞提出当时说好房屋要过给马莉莎，吴海鸣同意去办手续。2013年2月24日，吴海鸣身体虽比较虚弱、但脑子是清楚的，吴海鸣、马莉莎、齐艳霞共同去房地产交易中心。吴海鸣表示要将房屋剩下的一半产权赠与给马莉莎，但由于税收等考虑，就走了交易手续。当时系争房屋评估价格是910,000元，所以合同对价写了455,000元，但其实并没有说要支付���笔钱。2013年2月24日晚、2月25日凌晨，齐艳霞等发现吴海鸣死亡。吴海鸣死亡后，马莉莎家人曾通过居委会、派出所、退管会等途径寻找吴逸文、秦俭文，但找不到。2016年11月，马莉莎通过电子邮件第一次向吴逸文、秦俭文告知了系争买卖合同的存在，并要求两人配合过户。马莉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表示，对于2013年2月24日的买卖合同，吴海鸣与马莉莎起初的意思表示是赠与；但是后来发现税费等不适用于赠与，故以买卖方式进行，最后的法律关系是买卖，故本案的请求权基础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审理中，吴逸文、秦俭文向法院提供吴海鸣于2012年12月20日的上海市宝山区精神卫生中心神内科记录卡，其中载明：代诊，主诉：言行异常1年。现病史：近1年，患者无原因出现记忆力下降，经常忘记在煤气灶上烧水，将水壶里水烧干，还称有人要杀他，有人偷他银行卡，多次报失，整天吵闹不休，饮食无规则，乱花钱，头一天花4,000元买了一辆电动轮椅车，第2天，又去商店要买，还要店家帮他找老伴。家属感到患者言行有异常，前来我院代诊。在外一直未予诊治。本次发病来未见明显冲动、伤人、自伤、外跑和消极言行，近期饮食可，睡眠欠佳。诊断意见：血管性痴呆。处理意见：门诊诊疗告知书、复核诊断告知书已签阅。马莉莎表示，对记录卡真实性无异议。当时是齐艳霞独自去代诊，吴海鸣并不在场。齐艳霞自于2009年起与吴海鸣共同居住，发现吴海鸣因此前被保姆等女性欺骗过、存在精神上痛苦的经历，且因配偶去世、会对异性作出不该有的动作，致使齐艳霞进行照顾时有压力。故齐艳霞于2012年12月20日进行代诊，但这是吴海鸣病历中唯一的一次精神方面的诊疗记录，并不能证明吴海鸣丧失行为能力。一审法院认为，马莉莎的诉讼请求为要求吴逸文等作为吴海鸣的继承人，继续履行马莉莎与吴海鸣间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将房屋的相应产权份额过户给马莉莎，并由马莉莎向吴海鸣的继承人支付相应购房款，故首先需要明确的是马莉莎与吴海鸣就系争房屋间达成的是何种法律关系，这决定了本案的请求权基础。在民事起诉状及庭审中，马莉莎及其代理律师对马莉莎与吴海鸣间就系争房屋达成的法律关系存在不同的陈述，鉴于马莉莎是案件的当事人及相关事实经过的实际参与人，故相较于并未参与事实经过的代理律师的陈述，法院应当优先审查马莉莎本人对事实的陈述。根据马莉莎的陈述，吴海鸣出于对马莉莎及其父母日常照顾的感激，想将系争房屋赠与马莉莎，故在吴海鸣此前已将系争房屋一半产权转让给马莉莎、且放弃收取房款的若干个月后，再行与马莉莎至交易中心表示要将房屋剩余产权份额赠与马莉莎；但由于税费等考虑，双方采取了买卖的形式，并按评估价确定了买卖合同载明的交易价格，但实际上马莉莎无须向吴海鸣支付房款。故根据马莉莎的陈述，吴海鸣与马莉莎就系争房屋虽签订了买卖合同，但双方并无买卖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现马莉莎以房屋买卖合同作为请求权基础要求吴海鸣的继承人配合过户，属请求权基础错误，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此外，吴逸文、秦俭文关于马莉莎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当予采纳。根据马莉莎与吴海鸣于2013年2月24日签订的合同，双方约定2013年3月24日前办理过户，马莉莎自认于2016年11月第一次向吴海鸣的法定继承人告知合同的存在、并要求配合过户，并于2017年7月起诉要求吴海鸣的法定继承人要求过户，已超过诉讼时效。因吴海鸣系于2013年3月25日死��，故该事件并不属于诉讼时效中止的法定情形。再者，根据吴海鸣的神内科记录卡载明，齐艳霞于2012年12月20日向宝山区精神卫生中心代诊、主诉吴海鸣言行异常。2013年2月24日为吴海鸣死亡前一天，马莉莎自述吴海鸣当时身体较为虚弱，马莉莎、齐艳霞陪同吴海鸣至交易中心签订的相关合同，合同签订时吴海鸣是否有处分其名下重大财产的意思表示及行为能力亦存疑。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马莉莎的所有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马俊在一审审理中表示同意将系争房屋剩余产权份额过户至马莉莎名下。吴逸文、秦俭文在一审审理中表示马莉莎于2016年10月份才发邮件要求吴逸文、秦俭文协助过户，吴逸文、秦俭文从那时起才得知合同的存在。二审审理中，马莉莎提供短信截图数张，用于证明马莉莎起诉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此吴逸文、秦俭文表示短信截图并非新的证据。吴逸文、秦俭文提供上海宝山钢铁厂吴海鸣职工简历表一份，用于证明马莉莎有能力自行取得吴逸文、秦俭文联系方式，对此马莉莎表示其是在一审审理中通过法院调查令的方式取得的吴海鸣职工简历表，吴逸文、秦俭文取得职工简历表的方式不正当。二审审理中，马莉莎表示签订合同当天吴海鸣神智清楚，身体没有明显不适，原本是想以赠与的方式将系争房屋剩余产权份额过户至马莉莎名下，后来在房地产交易中心工作人员的建议下，为了规避税费而采用了房屋买卖的形式，交易价格是先评估之后以评估价格为基础折半计算而来的。网签当晚，吴海鸣病亡，具体死因不知。吴逸文、秦俭文表示上海市宝山区精神卫生中心神内科记录卡中记载了吴海鸣本人��配合，足以证明就诊当天吴海鸣到场就诊。对此，马莉莎表示，是马莉莎母亲一人前去代诊的，吴海鸣并未到场，故而医生记载了身体检查本人不配合，未到场也是不配合的一种形式。吴逸文、秦俭文还表示马莉莎已经撤销了网签合同，说明其已不具备继续履行的合同基础。对此，马莉莎表示撤销属实，因为马莉莎的婆婆拟置换房屋，将房屋登记至马莉莎名下，因系争房屋的产权分两次过户，故而马莉莎已经有两次网签备案记录，房产交易中心工作人员表示，不考虑房屋实际套数，以网签次数为依据，因已经有两次网签，故而马莉莎无法进行第三次网签备案，马莉莎无奈只能撤销本次手续，但网签备案的撤销并不等于合同法律关系的撤销。二审审理中，马莉莎表示为妥善解决本案，自愿补偿吴逸文、秦俭文455,000元。上述款项马莉莎已于2017年3月2日汇付至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代管款账户。以上事实，有短信截图、《上海宝山钢铁厂职工简历表》、上海市宝山区精神卫生中心神内科记录卡、《情况说明》、中国工商银行转账凭证、一审审理笔录及本院二审审理笔录予以证实。本院认为，首先，吴海鸣愿意将系争房屋50%的产权份额过户至马莉莎名下的行为其真实意思表示是赠与还是买卖是本案争议焦点之一。马莉莎在一二审审理中均表示吴海鸣本意是赠与，只是为了规避税费故最后签订了买卖合同，结合《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中并未约定合同价款支付时间，合同定价也仅以评估价格的一半为依据而确定的事实，与马莉莎在庭审中的陈述内容可以相互印证，故而一审法院认定吴海鸣与马莉莎之间订立的是赠与合同法律关系，并无不当。虽然马莉莎撤销了网签备案，但这是在房地产交易中心���要求下作出的行为，该行为并非是其已经放弃继续过户的意思表示，马莉莎与吴海鸣之间订立的赠与法律关系也并未因此消灭。其次，马莉莎的过户请求权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是本案争议焦点之二。吴海鸣于网签当日夜至次日凌晨间死亡，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过户时间尚未到达。因吴逸文、秦俭文与其父吴海鸣常年失联，马莉莎无法获知二人的准确通讯方式，亦无法获知二人对履行合同的态度。吴逸文、秦俭文在一审审理中自认是在2016年10月才得知合同的存在，并表示拒绝继续履行，应认定马莉莎于2016年10月起才得知自己的权利受到侵犯，诉讼时效开始计算，故马莉莎于2017年10月起诉至一审法院时，诉讼时效尚未经过。最后，关于吴海鸣的精神状况问题，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吴海鸣关于血管性痴呆的就诊记录仅有2012年12月20日上海市宝山区精神卫生中心一次，但系马莉莎母亲代诊，吴逸文、秦俭文无其他证据证明吴海鸣到场接受诊断，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吴海鸣在他处接受过相关疾病诊治或吴海鸣在签订合同时缺乏民事行为能力，故吴逸文、秦俭文在诉讼中主张吴海鸣存在认知障碍，合同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吴海鸣以签订买卖合同的形式将系争房屋50%的份额赠与马莉莎，意思表示真实，吴海鸣生前亦未表示撤销赠与，因系争房屋作为不动产依法需办理登记手续，故马莉莎请求吴逸文、秦俭文协助办理过户，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马莉莎自愿表示一次性补偿吴逸文、秦俭文455,000元，以求案结事了，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于法不悖，本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马莉莎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3民初19160号民事判决；二、吴逸文、秦俭文、马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配合马莉莎办理将上海市宝山区宝钢五村XXX号XXX室房屋50%的产权变更登记至马莉莎名下的手续(变更登记产生的税、费，由马莉莎承担)；三、马莉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向吴逸文、秦俭文支付补偿款455,000元(该款项已由马莉莎汇付至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代管款账户)。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350元，由吴逸文、秦俭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125元，由吴逸文、秦俭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高原审判长  卢薇薇审判员  张志煜审判员  王 伟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杨 洁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第一百八十七条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