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1民终74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桔莉，女，1989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金拱门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玄武门**江苏展览馆。法定代表人：张家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诗嘉，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碧婧，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王桔莉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金拱门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拱门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8日作出的（2018）苏0102民初3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桔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金拱门公司支付王桔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8977.5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认定错误。1.金拱门公司提供的离职单等材料并非全部由王桔莉填写，无法证明王桔莉因健康原因主动离职。离职单中只有个人资料及签名栏部分为王桔莉本人填写，其余均非本人填写，一审的证人证言亦能够予以证明。王桔莉在离职调查表中填写的“身体健康”意思是金拱门公司因王桔莉身体健康问题，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王桔莉的真实意思理解错误，而认定王桔莉系主动离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证明王桔莉系主动离职。微信聊天记录仅能证明王桔莉于2017年4月因病需请假治疗，又担心不被准许就通过离职申请的方式请病假。王桔莉于2017年5月正常上班，之后没有主动辞职的意思表示。一审中，证人石某也明确表示王桔莉自2017年5月3日正常上班后没有提出过离职。王桔莉在2017年5月底向金拱门公司主张休息的权利，却被告知不用上班。金拱门公司的行为明显属于违法解除。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江苏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的指导意见二》第十四条规定，劳动者主张被用人单位口头辞退，而用人单位主张是劳动者自动离职，由用人单位就劳动者自动离职的事实负举证责任，用人单位不能举证证明的，由其承担不利后果。金拱门公司应当对王桔莉主动离职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金拱门公司提供的书证及证人证言存在多处矛盾，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不利后果。金拱门公司的《雇员手册》载明“辞职应当递交书面辞职报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明确约定“乙方可提前三十天向甲方发出书面辞职的通知”。王桔莉从未有主动离职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未提交任何主动离职的材料。金拱门公司2017年6月14日向王桔莉邮寄材料要求其填写书面辞职材料，恰恰证明了王桔莉当时不存在主动离职的意思表示，系金拱门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王桔莉的上诉请求。金拱门公司辩称：1.金拱门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书证以及证人证言都已明确王桔莉是在与经理石某当面沟通并且主动提出辞职的情况下，当场填写了离职材料，其中离职单、离职结算单均有王桔莉亲笔签名，而其中的内容也是当着王桔莉的面填写的，王桔莉对此是认可的。离职调查表则全部由王桔莉自己填写，明确了王桔莉因健康原因离职。王桔莉在石某处办完相应手续后，按照流程找了汪某，并在管理人员面谈记录上签名、填写了个人信息。王桔莉本人主动提出离职，并不是金拱门公司要求其离职的。2.根据微信聊天记录，经理石某实际上并无解约的意思表示，并且其没有权利主动解除与王桔莉的劳动合同。3.金拱门公司一审提交的书证和证人证言能够证明是王桔莉主动提出辞职。王桔莉口头提出辞职，金拱门公司是认可的，免除了王桔莉提交书面辞职报告的义务。之后金拱门公司认为应当需要补这个程序，才向其发出书面材料。金拱门公司已经尽到举证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拱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双方劳动合同于2017年5月31日由王桔莉单方解除，金拱门公司无需支付王桔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8977.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1日，王桔莉入职金拱门公司，双方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是2016年12月1日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王桔莉在金拱门公司麦当劳南京估依廊店任顾客服务及品牌经理一职。2017年5月31日，金拱门公司作出关于与王桔莉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款项摘要：个人原因提出辞职），于2017年5月31日与其解除劳动合同。2018年1月15日，王桔莉以金拱门公司为被申请人提起劳动争议仲裁，仲裁请求为：1.支付2017年6月至12月工资共计24850元；2.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2745元；3.支付因未缴纳社会保险费所造成的医药损失4538.7元。同年3月9日，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宁劳人仲案字[2018]第185号仲裁裁决，裁决：1.金拱门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王桔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8977.5元；2.驳回王桔莉的其他仲裁请求。金拱门公司不服裁决结果，遂提起本案之诉。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劳动合同于2017年5月31日解除，以及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王桔莉的月平均工资为3767.5元没有异议。双方对劳动合同是谁通过何种方式解除存在争议。金拱门公司认为，劳动合同是由王桔莉以身体健康原因提出辞职而解除。为此依法提交下列证据：1.离职单、管理人员离职调查表、离职结算单、管理人员离职面谈记录。王桔莉填写离职单以身体健康原因离职，并填写管理人员离职调查表，办理离职结算，金拱门公司营运督导也与王桔莉进行管理人员离职面谈。证明2017年5月31日王桔莉以健康原因离职。2.麦当劳管理组工作时间表。载明2017年5月29日至31日未出勤。证明王桔莉自2017年5月29日就未再工作。3.麦当劳雇员手册和职代会会议纪要、职工代表签到表。2014年12月8日，南京麦当劳餐饮食品有限公司职工代表大会协商2015年版本《雇员手册》、《员工手册》、《全职员工手册》更新内容；手册离职与离职面谈规定，雇员离开麦当劳前，一般会有主管或HR进行离职面谈。证明经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规定员工离职时要进行离职面谈。4.南京市终止、解除劳动关系及社会保险关系变更申报花名册和单位退费申请表。花名册载明王桔莉终止、解除劳动关系依据条款为三十七条，时间为2017年5月31日；因王桔莉2017年5月31日辞职，金拱门公司申请退缴2017年6月的社会保障费。证明2017年6月以后双方没有劳动关系。5.签收单据、《关于与王桔莉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2017年7月17日王桔莉签收《南京市职工社会保险关系变动表（本机构）》原件2份、《关于与王桔莉同志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原件2份、退工人员须知1份、麦当劳合同书原件1份、就业证原件1份、外部档案原件1份；解除劳动合同证明载明解除原因是个人原因辞职。证明王桔莉是个人辞职，已办理完结离职手续，收到全部退工材料。6.微信聊天记录。王桔莉与餐厅经理石某的聊天截屏，石某：“7月份会开新店哎…还考虑啊”，王桔莉：“真的不敢考虑，我过去找你我都怕吓到你，我想来想去觉得只能辞职，我如果后面头发看好了，恢复最少六个月，这六个月我不能顶着假发上班吧”。证明王桔莉因脱发影响形象，向餐厅经理提出辞职。7.疾病诊断书。2017年4月14日江苏省中医院临床诊断为班秃。证明王桔莉被诊断为斑秃。王桔莉质证认为，证据1离职单的个人资料部分和签名栏是王桔莉所填写，其他是金拱门公司补写，不能代表王桔莉的真实意思，管理人员离职调查表是王桔莉本人填写，离职结算单中个人资料和签名是王桔莉书写，其他部分为空白，管理人员离职面谈记录，只有第一行是王桔莉书写，王桔莉没有主动离职意思表示；证据2麦当劳管理组工作时间表，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3麦当劳雇员手册和职代会会议纪要、职工代表签到表，真实性认可，但仲裁时金拱门公司出示的是2011版的；证据4南京市终止、解除劳动关系及社会保险关系变更申报花名册和单位退费申请表，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证据5签收单据、《关于与王桔莉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中的离职原因只是金拱门公司的单方陈述；证据6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不予认可，当时提出时间为2017年4月份，与王桔莉想继续留任的意思表示相冲突；证据7疾病诊断书，真实性认可。王桔莉认为，劳动合同是由金拱门公司负责人口头违法解除。为此依法提交下列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王桔莉与店长石某的聊天记录，王桔莉：“我知道哎，我不要补休赖，我今天就不太想去，我感觉我有点吃不消”，石某：“那你后面都不要来上班咯！好吧！，自己找OC沟通”“今天也不用你来咯！”。证明金拱门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2.快递面单、离职结算单。2017年6月14日，石某通过顺丰速运将离职结算单和空白A4纸寄给王桔莉，并发信息要求王桔莉填好离职单，写好辞职信寄回。证明王桔莉不可能在2017年5月31日填写上述离职结算单等材料主动辞职。3.雇员手册。手册规定辞职的雇员应向其部门的主管递交书面的辞职信，经主管批准后，将原件交给人力资源部，部门的主管须与辞职雇员进行离职面谈等等。证明雇员手册规定了辞职必须遵循一定的程序，应当递交辞职信。金拱门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没有异议，在无法调整时间的情况下说的气话；证据2快递面单、离职结算单，真实性没有异议，空白A4纸是让王桔莉写辞职信的；证据3雇员手册，真实性没有异议，2015年版本已替代了2011年的版本了。一审庭审中，金拱门公司还申请麦当劳南京估依廊店经理石某、公司运营顾问汪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人石某陈述：2017年4月，王桔莉被诊断为斑秃，通过微信向我提出离职申请，公司还是想挽留王桔莉，就让她休了一个星期的病假和三个星期的事假，休到5月3日才来上班，5月28日晚上11点多钟王桔莉通过微信表示想休29日的假，次日上午我看到后没有批准，并生气地让她不要来了，王桔莉遂没有再来上班，6月3日王桔莉来到餐厅，经沟通她以身体原因提出离职，我遂打印出离职单、管理人员离职调查表、离职结算单让她填写，并让她去找营运顾问去沟通，之后我将材料交给人力资源部，发现缺少书面辞职信，遂将结算单和空白A4纸邮寄给她，让她补写辞职信，但王桔莉一直没有回函。证人汪某陈述：2017年4月，我通过石某了解到王桔莉想要离职，6月3日石某让王桔莉找我做管理人员面谈记录，我问王桔莉是否再考虑考虑，王桔莉说不用考虑了，之后我将离职记录让石某转交人力资源部办理相关手续。金拱门公司质证认为，两位证人是本案参与人，能够把细节向法庭陈述，陈述的可信度比较高，可以证明王桔莉是主动辞职。王桔莉质证认为，两位证人的证言只能证明2017年4月，王桔莉想休病假时向主管表达过辞职的意愿，在石某的劝说下于5月3日又回去上班了，此后没有提出离职。两位证人系金拱门公司员工，与金拱门公司有利害关系，王桔莉有理由相信不要求王桔莉上班是公司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认证如下：金拱门公司提交的：1.离职单、离职结算单、管理人员离职面谈记录，均有王桔莉签名确认，离职单载明的因身体健康原因离职也与其自行填写的管理人员离职调查表中载明的离职原因相同，也与证人的陈述相符，故一审法院对离职单、离职结算单、管理人员离职面谈记录予以确认；2.微信聊天记录，与双方的陈述相符，一审法院予以确认；3.证人证言，证人陈述的王桔莉离职经过，与一审法院确认的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相符，一审法院予以确认；4.《关于与王桔莉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系金拱门公司出具，证明上加有公司印章，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陈述和双方无异议的证据，以及一审法院对有争议证据的审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5月29日起，王桔莉没有再到金拱门公司上班。6月3日，王桔莉回到金拱门公司填写了离职单、管理人员离职调查表，确认以身体健康原因于2017年5月31日离职，并办理了离职结算，金拱门公司有关负责人也与王桔莉进行了管理人员离职面谈，7月17日，王桔莉签收了《关于与王桔莉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一审法院认定劳动合同由王桔莉以身体健康原因解除，解除时间为2017年5月31日。案件一审争议焦点：金拱门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王桔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8977.5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本案中，金拱门公司提交的证据能证明，金拱门公司与王桔莉的劳动合同，是王桔莉填写离职单，以身体健康原因离职，并办理了离职结算，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7年5月31日。王桔莉仅以经理在排班发生争议后，微信通知不要来上班，来证明金拱门公司口头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金拱门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金拱门公司无需支付王桔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8977.5元。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争议主要在于劳动合同解除之真正原因。上诉人王桔莉主张劳动合同因被上诉人金拱门公司负责人口头辞退而违法解除，被上诉人金拱门公司主张劳动合同系上诉人王桔莉因健康原因主动辞职而解除。双方当事人就各自的主张提供了相关证据。被上诉人金拱门公司提供了离职单、管理人员离职调查表、离职结算单、管理人员离职面谈记录等证据，证明上诉人王桔莉是因健康原因主动离职。上诉人王桔莉称离职单、离职结算单中的离职原因非其本人填写，但其已在下方签字确认，且离职结算单的签名栏下方还标注了“本人已仔细阅读上述内容，并对此无异议”，在管理人员离职调查表中，上诉人王桔莉自己勾选了离职原因为“健康”。上诉人王桔莉提供的相关证据不足以推翻上述证据，因此，一审法院采信被上诉人金拱门公司的主张，认定上诉人王桔莉因身体健康原因主动离职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因被上诉人金拱门公司并未主动与上诉人王桔莉解除劳动合同，因此，上诉人王桔莉要求被上诉人金拱门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玉文审判员  王晓燕审判员  雒继周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一日书记员  顾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