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8）桂01行终4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胡堂喜，男，1956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代理人邓年光，男，1963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南宁青秀山风景名胜旅游区管理委员会，所在地南宁市青秀区凤岭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50100735164233T。 法定代表人蓝飞，该委员会主任。 行政机关出庭负责人陈欣善，该委员会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唐楚安，广西谦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堂喜因房屋强制拆除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6）桂0107行初29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10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到庭就本案争议事项进行了调查。上诉人胡堂喜及其委托代理人邓年光，被上诉人南宁青秀山风景名胜旅游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青秀山管委会）的副主任陈欣善及委托代理人唐楚安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查明，原告胡堂喜在南宁市青秀区瓦窑村建设有三栋房屋。因为国家建设需要，原告房屋被纳入征地拆迁范围，征地部门将原告三栋房屋分别编号为W403、W96、W415，其中W96即为本案涉案房屋。根据南宁市青山园艺场出具的确认书，上述W96房屋建设于1998年。青秀山管委会征地拆迁办亦对上述三栋房屋及地上附作物进行了登记作价，其中涉案房屋登记测量结果为：砖混结构住房，面积为363.6平方米。根据南府办函﹝2013﹞269号《关于印发实施青山、凤岭、三岸、三屋等四个园艺场集体土地统征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所确定的补偿标准，涉案房屋的补偿数额为人民币759924元，地上附着物的补偿数额为人民币40624元。 2015年3月28日，南宁市规划管理局认为涉案房屋未取得规划许可，违反了相关法律的规定，并对该编号W96房屋建设人作出青山规决﹝2015﹞1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限涉案房屋建设人三日内自行拆除该房屋。2015年4月17日，被告对涉案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原告对该强制拆除行为不服，向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被告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5）南市行一初字第32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该判决生效后，原告据此向被告提出赔偿申请，被告于2016年8月12日作出《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以原告涉案房屋系违法建筑的事实认定已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尽管对涉案房屋实施拆除违反相关程序规定，但并未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为由，决定对原告胡堂喜提出的国家赔偿申请不予赔偿。 一审判决认为，对于被告青秀山管委会于2015年4月17日强制拆除原告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这一事实已经（2015）南市行一初字第322号《行政判决书》确认。关于原告的赔偿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原告的赔偿请求包括三部分：一是请求恢复房屋原状以及赔偿地上附着物的损失；二是请求被告赔偿被告实施强制拆除时所造成的房屋内财产损失；三是请求被告赔偿因房屋被强制拆除需支出的生活费及房屋租金。对于第一部分应否应恢复房屋原状的问题，涉案房屋是在征地预公告发布之前建设于农村集体土地上，虽然未取得相关规划许可，但未能取得规划许可存在一定的历史原因，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不宜将其完全按照违法建设来处理。但因涉案房屋所在土地已被征收为国有，涉案房屋已无法恢复原状。因此，被告对于其违法拆除行为所造成的原告房屋损失应当予以赔偿。由于该涉案房屋已被强制拆除，不具备估价条件，故可以参照征地拆迁补偿标准确定赔偿数额，即按照南府办函﹝2013﹞269号《关于印发实施青山、凤岭、三岸、三屋等四个园艺场集体土地统征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所确定的补偿标准，确定原告房屋的赔偿数额为人民币759924元，地上附着物的赔偿数额为人民币40624元。对于原告所主张的第二部分赔偿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的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中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并未提交证明其主张的房屋内损失物品权属由其所有的证据，因此，对于原告该赔偿主张，不予以支持。对于原告所主张的第三部分赔偿请求，由于原告要求赔偿房屋损失的主张已得到支持，因此，其要求被告赔偿生活费及房屋租金的主张不成立，不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南宁青秀山风景名胜旅游区管理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原告胡堂喜房屋损失人民币759924元，地上附着物损失人民币40624元；二、驳回原告胡堂喜的其他赔偿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南宁青秀山风景名胜旅游区管理委员会负担。 上诉人胡堂喜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公开袒护、纵容、包庇青秀山管委会的违法行为，依法必须撤销该判决，予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已经认定涉案房屋所在土地已被征收为国有，但又不按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标准计算赔偿给上诉人，明显袒护青秀山管委会。二、一审判决遗漏了上诉人被实施强拆前没有清点登记，客观存在财产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法必须改判。上诉人在庭审中已经举证证明财物损失照片和房屋租赁合同、收据等以及客观存在的日常生活用品，青秀山管委会也没有证据推翻上诉人所举的证据，但一审判决却认为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明显与事实不符。三、上诉人在一审提出第一项诉讼请求是恢复房屋原状。目的是想解决住房问题。但是，一审判决违背一事一议的原则，对上诉人有利的南宁市人民政府颁发的南府发〔2009〕62号文件和南府发〔2013〕10号文件不用，却按照对上诉人不利，不具有法律效力的南国土资发〔2005〕1号文件来计算赔偿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依法撤销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桂0107行初291号行政赔偿判决；二、改判被上诉人青秀山管委会恢复房屋原状最少（在原瓦窑村按南府发〔2013〕10号文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和第三十条的规定，赔偿产权调换（人均60平方米）300平方米房屋给上诉人和赔偿房屋损失1112000元给上诉人；三、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法院提出的下列诉讼请求：即判决被上诉人赔偿财产损失金额200万元、地上附着物损失和临时过渡补助生活费167938元及房屋租金51000元；四、由被上诉人青秀山管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在法庭询问调查过程中，上诉人补充上诉理由如下：一、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恢复房屋原状，按照一户一宅政策，在集体土地范围内回建宅基地的诉讼请求是有依据的。（2015）南市行一初字320号判决确认被上诉人拆除上诉人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并且已经生效，依据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可以予以返还或恢复原状。二、本案涉案房屋确属南宁市人民政府相关项目征用范围之内，按照南宁市有关规定，被上诉人应当依法依规开展征地工作，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作出生效判决确认被上诉人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因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青秀山管委会答辩称，一、上诉人诉请修复房屋并恢复房屋原状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涉案房屋建设前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15年3月28日，南宁市规划管理局认定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并作出青山规决（2015）1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青秀山管委会虽然违反了程序规定对涉案房屋实施拆除，但涉案房屋实质仍系违法建筑，不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之规定，赔偿请求人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的侵害为前提。青秀山管委会有权对涉案违建房屋进行拆除且无须赔偿，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起诉。二、上诉人诉请赔偿财产损失、租房费用、临时过渡补助生活费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首先，青秀山管委会组织拆除房屋时并未发现涉案房屋存放有物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已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的规定，上诉人应举证证明其室内物品的具体损失并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否则要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六条第八款之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上诉人所主张涉案房屋强拆后的租房费用、临时过渡补助生活费不属于直接损失，且涉案房屋系违法建筑，因此上诉人要求赔偿房屋强拆后的租房费用的诉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三、青秀山管委会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首先，涉案房屋系违法建设，被答辩人各项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次，因国家规划建设需要并根据南府办函〔2013〕269号《关于印发实施青山、凤岭、三岸、三屋等四个园艺场集体土地统征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内容，涉案房屋被纳入征地拆迁范围，青秀山管委会的强制拆除行为有法律依据。经征地拆迁办实地调查，上诉人并非一户一宅，除涉案房屋外，名下还有另外两栋房屋。为此，涉案房屋是否给予补偿及其价值应以南府办函〔2013〕269号文来进行核定。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所有诉讼请求。 各方当事人除依据已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陈述诉辩主张外，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桂政土批函〔2011〕224号、桂政土批函〔2011〕232号、桂国土批函〔2015〕308号，证明被上诉人没有按照规定办事；证据2、《征收集体土地补偿协议书》四份，证明上诉人被强拆房屋是因为国家建设需要，涉案房屋已经被纳入征地拆迁范围，该房屋属于历史遗留问题，证明上诉人被强拆原集体土地上的房屋，由2010年起已转变为国有土地上的房屋；证据3、《征地地上附着物登记作价表》及《收据》，证明南宁市青山园艺场所有的集体土地（其中包括水田、旱地、鱼塘）地块、面积和地点均已发包落实到户，不管是青山园艺场场部还是案外人梁万辉个人，根本不存在《征地地上附着物登记作价表》中那么多的物品和大面积的地上附着物；证据4、《广西壮族自治区国土资源厅关于南宁市2013年度城市建设用地保障性安居工程第一批次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实施方案的批复》，证明原青山园艺场集体土地已经被征地转为国有土地；证据5、《广西壮族自治区农村宅基地审批管理办法》；证据6、《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改进农村宅基地审批管理的意见》（桂政办发〔2014〕122号）；以上证据5-6证明上诉人等3000多失地农民，被强制拆除的房屋，属历史遗留农村一户一宅，应当认定用地合法；证据7、南宁市人民政府关于推进被征地拆迁农民补偿安置工作的指导意见（南府发〔2009〕62号），证明补偿安置要充分尊重民意，保障农民的知情权、参与权和监督权，在补偿安置过程中要公平、公正、兼顾个案，通过补偿安置，使农民达到“有住、有租、有铺、有保”；证据8、《南宁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南宁市集体土地征收与补偿安置办法的通知》（南府发〔2013〕10号），证明上诉人的诉求可根据该文第二十五条规定，实行产权调换方式安置；证据9、《南宁市人民政府关于推进被征地拆迁农民补偿安置工作的指导意见》（南府发〔2013〕11号），证明上诉人诉求有第二十七条第四项的支持，合情合理。 被上诉人青秀山管委会对上诉人胡堂喜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于证据2-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其主张，不能因为签订该补偿协议就认定土地上的房屋在法律上变为国有土地上房屋；对于证据1、证据4-9规范性文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不能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按照南府发269号文所计算的赔偿额已经充分体现了规范性文件的相关规定。 本院认为，由于上诉人没有在一审程序中向法庭提供上述证据，且无正当的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二款“原告或者第三人在第一审程序中无正当事由未提供而在第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接纳。”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的上述证据不予接纳。 经庭审质证，本院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定案依据。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青秀山管委会未依照法定程序对涉案房屋进行拆除，该强制拆除行为已被本院作出的（2015）南市行一初字第322号行政判决确认为违法。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上诉人胡堂喜请求行政赔偿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的赔偿请求包括三个方面：一、涉案房屋及附着物的损失；二、涉案房屋室内物品的损失；三、临时过渡补助生活费及房屋租金损失。 一、关于涉案房屋及地上附着物的赔偿问题。涉案房屋虽然缺乏合法有效的规划、批建手续，但涉案房屋是在征地预公告发布之前所建，上诉人未取得规划许可手续有一定历史原因，一审从尊重历史事实，维护村民合法权益的角度考虑，在无法恢复原状及不具备评估条件的情况下，参考该地段的拆迁补偿安置方案中确定的标准，结合涉案房屋及地上附着物的测量结果，确定对涉案房屋及地上附着物予以赔偿，已经充分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一审判决对该部分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涉案房屋室内物品的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青秀山管委会在强制拆除涉案房屋过程中，应当依法妥善处置并保全证据，以证明其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已尽慎重、妥善之注意义务，对上诉人涉案房屋中的合法财产已予清空并妥善处理。但青秀山管委会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未尽到举证责任。由于青秀山管委会的违法强制拆除，上诉人仅能提供相关现场照片及财产损失清单，业已穷尽举证手段以证明动产损失的存在，基于公平原则，对涉案房屋室内物品损失及赔偿数额的确定，应适用上述法律所规定的举证责任倒置，即由青秀山管委会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负相应的赔偿责任。尽管上诉人不能证明其屋内物品损失的具体情况，合理的物品损失，青秀山管委会亦应予以酌情赔偿。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物品损失的存在，对上诉人要求赔偿物品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 三、关于临时过渡补助生活费及房屋租金损失的问题，由于该问题涉及安置补偿，不在本案审查范围，且上诉人被拆除的涉案房屋已获得赔偿，故对于上诉人该项损失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由于青秀山管委会在强制拆除上诉人的合法财产后没有及时履行赔偿义务，故应赔偿未及时支付赔偿金所产生的利息，一审判决未予以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从拆除涉案房屋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上诉人上诉要求赔偿涉案房屋室内物品损失，有一定的理由，可以酌情予以赔偿；上诉人上诉请求的其他赔偿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桂0107行初291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桂0107行初291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二项为：由被上诉人南宁青秀山风景名胜旅游区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上诉人胡堂喜涉案房屋室内物品损失人民币10000元； 三、由被上诉人南宁青秀山风景名胜旅游区管理委员会向上诉人支付上述赔偿数额共计人民币810548元（包括涉案房屋损失人民币759924元、地上附着物损失人民币40624元、房屋室内物品损失人民10000元）的相应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5年4月17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四、驳回上诉人胡堂喜请求支付临时过渡补助生活费及房屋租金损失的赔偿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共计100元，由被上诉人南宁青秀山风景名胜旅游区管理委员会负担一审受理费50元，上诉人胡堂喜负担二审受理费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晓霞 审判员  傅朝霞 审判员  宁 静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钟 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 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