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5民终4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高原明珠草海旅游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26308843733X，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威宁县六桥街道渔市路130号。 法定代表人：陈朝昀，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猛麟，男，汉族，1992年7月6日生，系公司法律顾问，住贵州省赫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钊，男，彝族，1989年11月14日生，本科文化，系公司经理助理，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青年路11号矿一中学生集体。现住威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卯时学，男，汉族，1968年8月5日生，农民，初中文化，住威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祖二弟，女，汉族，1970年2月4日生，农民，初中文化，住威宁县。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桢兰、余伟，均系贵州浩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贵州草海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委会，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威宁县六桥街道渔市路130号。 负责人：冯兴忠。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翠，系贵州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高原明珠草海旅游有限公司（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草海旅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卯时学、祖二弟及原审被告贵州草海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委会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黔0526民初3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草海旅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黔0526民初3714号民事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事实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错误。具体理由：1、上诉人与卯昌福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卯昌福的死因是其自己过于自信，对应当预见的危险缺乏判断，船桨滑落后处置不当。卯昌福因违法行为给自己造成损失，其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与上诉人无因果关系。2、卯昌福擅自揽客在非管理时间段进入非上诉人管理的草海保护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二）项和《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草海保护条例》第十七条第（六）项规定。其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3、卯昌福不是上诉人的船工，编号为112的船只的船员是王洪燕，卯昌福户的船只编号为85，船员为卯时学，卯昌福不在登记范围，上诉人与卯昌福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且上诉人与船工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是合作关系。4、事发时间和事发地点都不在上诉人的管理范围内，上诉人没有管理义务，卯昌福上午划船并未出事，上诉人内部管理疏漏与卯昌福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另外，被上诉人摆放死者尸体的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应当进行赔偿。 被上诉人卯时学、祖二弟二审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正确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受害人卯昌福的死亡与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一是卯昌福虽不是上诉人登记在册的船工，但上诉人安排卯昌福划船载客进入草海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二是上诉人对收编的船只未规范管理，对其收编的船只负有安全保障义务。 原审原告卯时学、祖二弟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因其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致使原告之子卯昌福死亡的死亡赔偿金534852.4元、丧葬费29199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合计614051.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4日下午18时左右，原告之子卯昌福驾驶编号为112号船只载客进入草海旅游。18时24分，卯昌福在划船返回的途中因接听电话时不慎将划船的船杆脱手插落水中，卯昌福便离船跳入海中捞取船杠，在捞取船杠的过程中卯昌福不幸溺水身亡。另查明：草海旅游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为发展和整合草海旅游资源，在公司成立后将草海周边从事载客旅游的农户和农户拥有的船只统一编号，统一管理，在公司的统一安排下在威宁草海开展载客运营业务。管理模式为公司统一售票，统一叫号，安排船只入海。旅游时间为每天上午8时至下午18时。原告卯时学家庭拥有的船只编号为85号，卯时学是草海旅游公司编号在册的船工,而卯时学之子卯昌学并未编号在册。再查明：2017年8月4日上午，卯昌福在被告草海旅游公司统一安排下，驾驶编号为108号船只载客入海旅游过一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也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被告草海旅游公司为发展草海旅游事业而成立公司，公司为整合资源，对到草海进行旅游观光、娱乐消遣的游客提供规范服务而将草海周边从事揽客旅游的散船及船工进行统一编号，统一管理。这是规范发展旅游事业的应为之举，但草海旅游公司因此也负有了安全保障义务，其应对到草海进行旅游的游客、船工的安全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按照规范的管理，草海旅游公司既然对草海周边的船只统一进行编号，由公司统一售票，统一叫号，统一安排船只载客开展运营，其就应当对由公司统一编号开展旅游的船只妥善管理，规范经营，应对编号在册的船工进行基本的职能培训和宣传，而不能放任自由，无章可循。然而本案中草海旅游公司在开展旅游时对船只船工的管理过于松散、粗放，混乱，本案中具体体现为事发当日上午，草海旅游公司竟然安排并非公司编号在册的原告之子卯昌福驾驶编号为108号船只载客入海旅游。卯昌福收船回来后，又能在公司营业时间内将由公司编号在册的112号游船自行划出，私自揽客进行旅游，故本案本院认为草海旅游公司对该公司所从事的旅游事宜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而草海旅游公司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的行为与原告之子的死亡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因此草海旅游公司应对原告之子卯昌福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至于责任大小的衡定，综合分析全案，本院认为本案原告之子卯昌福作为成年人，其并非草海旅游公司统一编号在册的船工且不谙水性却私自揽客旅游的行为，即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也是对游客生命的不负责，其行为对其死亡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同时，卯昌福在载客旅游的过程未能小心谨慎，却一心二用，在划船过程中随意接听电话，致使在接听电话时将船杆脱手插落水中。船杆脱手后，卯昌福亦未冷静处理，进行呼救，等待救援，而是过于自信，自行跳入水中捞取船杆，最终导致其死亡。卯昌福过于自信所实施的行为是导致其死亡的根本原因，故卯昌福对自身的死亡理应自行负担对应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考量，本案卯昌福的死亡草海旅游公司承担的是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所产生的责任，该责任是损害发生的次要原因，以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宜，而卯昌福私自揽客入海旅游、过于自信跳入海中捞取船杆的行为是导致其死亡的直接原因，其应自行负担70%的赔偿责任为妥。本案原告方共请求赔偿死亡赔偿金534852.4元、丧葬费29199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要求赔偿614051.4元。对于原告的上述赔偿请求，本院认为死亡赔偿金534852.4比法律保护的标准多4元，应为534848.4元，而29199元丧葬费诉讼请求符合法律保护的标准，本院予以支持，但原告方请求的50000元精神抚慰金，因本案卯昌福的死亡系其重大过错导致，故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方请求的死亡赔偿金534848.4元、丧葬费29199元合计为564047.4元，按照被告草海旅游公司承担30%的比例计算，则被告草海旅游公司应承担169214.22元。至于原告方要求草海管委会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因草海旅游公司系独立的法人单位，其独立核算，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公司并非草海管委会的下设非法人机构，故原告的此请求不能成立，对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贵州高原明珠草海旅游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卯时学、祖二第因卯昌福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总计169191.3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70元由被告草海旅游公司承担1370元，由原告自行负担36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受害人卯昌福溺亡于草海这一损害后果最主要的原因是卯昌福对自身能力和潜在危险的判断失误，船桨落水后处置不当，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卯昌福作为一个成年人，对事故应负最主要的责任。但是，草海旅游公司作为草海开发和经营的主体，对草海周边船只进行收编统一管理，遂对收编的船只及开发经营区域负有管理义务和安全保障义务。卯昌福不是草海旅游公司的船工，在事发当日曾根据草海旅游公司的安排撑船载客进入草海，反映出草海旅游公司管理方面存在疏漏，虽该疏漏并未造成损害后果，但卯昌福能将涉事船只从草海旅游公司的停船码头划出，载客进入草海，并溺亡其中，草海旅游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尽了管理义务和安全保障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对损害后果应负次要责任。上诉人主张事发地点不在上诉人的经营管理范围内，但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原审法院综合全案酌定由卯昌福自行承担70%的责任、草海旅游公司承担30%责任并无不妥。故，上诉人关于上诉人的行为（不作为）与卯昌福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上诉人关于卯昌福擅自揽客在非管理时间段进入非上诉人管理的草海保护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二）项和《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草海保护条例》第十七条第（六）项规定，其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的上诉理由。生命权是公民的合法权益，受到法律保护，非因法定情形不应受到侵害。本案为民事侵权案件，考量的是受害人的行为以及侵权主体的行为对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和紧密程度。上诉人认为因受害人的行为违反相关规定，造成其生命权受损，应由受害人自己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与草海周边船户是合作关系，上诉人与卯昌福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和雇佣关系的上诉理由，因原审判决并未认定上诉人与卯昌福存在管理或雇佣关系，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超出原审判决，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上诉人贵州高原明珠草海旅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40.00元，由上诉人贵州高原明珠草海旅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世军 审 判 员 殷 勇 审 判 员 唐 琳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吉 雪 书 记 员 谢贤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