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5民终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述国（曾用名张树国），男，1964年8月10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 委托代理人：田伦利，贵州省黔西县中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忠贤，男，1955年1月4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 委托代理人：邹侠，贵州靖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述国与被上诉人胡忠贤租赁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1日作出（2016）黔0522民初911号民事判决后，胡忠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认为该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作出（2017）黔05民终16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黔西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7年9月6日作出（2017）黔0522民初1999号民事判决。张述国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述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7）黔0522民初199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在上诉状中将2017笔误为2016，本院结合案卷材料更正），改判由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2013年1月起至2015年12月止的租金50400元（上诉状载明的是2013年1月起至2016年9月止的租金63000元，二审中明确为2013年1月起至2015年12月止的租金50400元）。事实理由如下：1、一审认定上诉人将涉案石料场及相关证件（使用权）转让给黄凯、黄丽芳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因一审认定此事实的依据（转让协议、张尚军出具的说明、法庭对黄凯和邓光亮的调查笔录）不具备证据三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在事实认定错误的前提下，认定上诉人不具有涉案租金请求权，驳回了上诉人关于租金的诉请，判决结果错误。2、法院调查取证，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规定，主动收集不属于上述法条规定的证据，且未经法庭质证，程序违法。3、本案被上诉人提交的“转让协议”涉及第三人黄凯、黄丽芳，只有追加黄凯和黄丽芳作为本案当事人，才能查清该“转让协议”的真伪，一审未追加，遗漏当事人。 被上诉人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维持。 一审原告张述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解除原、被告签订的砂场承租合同；2、被告返还原告的砂石场、变压器一台、空压机三台；3、被告给付原告自2013年起至实际交付砂场之日止的租金共计伍万零肆佰元整（50400元）（庭审中明确50400元为2013年1月起至2015年12月三年的租金）；4、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原黔西县城关镇火牛坡石厂位于黔西县××城关××村，经营范围是砂石开采，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自2003年12月至2008年12月。2009年3月12日黔西县乡镇企业局根据《贵州省非煤矿山整合实施意见》、《毕节地区行政公署关于对九县市区非煤矿山资源整合方案的批复》和县文件精神，将毛滕坡石料场及火牛坡石厂进行整合，整合后矿山名称为毛滕坡石料场。毛滕坡石料场位于贵州省××××组，经营范围是建筑石料用灰岩开采，采矿许可证有效期自2009年12月25日至2019年12月25日，生产规模为5万立方米，法定代表人为邓光亮，2009年3月12日邓光亮与张述国签订了《非煤矿山资源整合协议》，双方同意在上级相关部门的规划范围内各自进行开采。2009年6月10日邓光亮与原告张述国签订《毛滕坡石料场、火牛坡沙石场整合协议》，协议约定双方负责各所投资生产线产品的营销，各对其所投入设备拥有永久产权，双方各自对其所包干管理生产线及所属生产区域的安全生产承担全部责任。整合后，以毛滕坡石料场为法人单位，邓光亮为法人代表兼矿长，张述国为副矿长兼安全员，毛滕坡石料场形成两条生产线，邓光亮负责生产经营第一生产线即毛滕坡石料场属于牌庄村的部分，张述国负责生产经营第二生产线即毛滕坡石料场属于城南村的部分。2009年2月21日，原告张述国与被告胡忠贤签订《协议》，张述国将毛滕坡石料场地第二生产线（属于城南村的部分）租给胡忠贤使用，协议约定：“一、甲方（即原告）使用乙方（即被告）毛石，每方按市场价降低拾元，甲方使用乙方沙，每方按市场价降低伍元，由甲方付给乙方，乙方只认贵Ｆ×××××、贵F1062211、贵Ｆ×××××三个车所拖石料为准。二、由乙方每年补偿甲方现金壹万陆仟捌佰圆，甲方不承担任何费用，从二零壹零年起算，到乙方不在使用为止。三、乙方使用完毕变压器，由乙方完整交付给甲方，看管费乙方负责。”《协议》签订后，原告将场地及变压器一台交给被告。毛滕坡石料场第二生产线与华宇公司进行整合后，胡忠贤、黄凯等人于2016年12月从毛滕坡石料场第二生产线撤离，此后涉案石料场已经闲置。原告出租给被告的变压器至今尚在涉案石料场上。被告从2010年至2012年共计向原告缴纳了3年的租金，后未继续支付租金。另查明：张述国、曾庆兴、张尚军于2009年3月22日与黄凯、黄丽芳签订《协议》，约定张述国、曾庆兴、张尚军以30000元的价款将火牛坡石料场及其相关证件（使用权）转让给黄凯、黄丽芳使用。2009年11月20日，黄凯、黄丽芳与胡忠贤、胡某签订《合伙投资协议》，约定四人合伙投资经营毛滕坡石料场第二生产线。协议对投资总额、比例、经营期限等进行了约定。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告张述国与被告胡忠贤于2009年2月21日所签订的《协议》，系原告张述国将毛滕坡石料场第二生产线提供给被告胡忠贤使用、收益，被告胡忠贤为此支付租金的协议。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合法有效。但在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才一个月，原告张述国及其合伙人又将火牛坡石厂（毛藤坡石料场第二生产线）以30000元的价款转让给黄凯、黄丽芳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在履行期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示不履行主要债务，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之规定，故对原告要求解除与被告签订的砂场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协议》解除后，被告应将涉案租赁物变压器一台返还原告，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原告变压器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因原告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已将三台空压机交付租赁给被告胡忠贤使用，且被告对此予以否认。故对原告的这一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另外，涉案租赁合同的财产使用权原告已于2009年3月22日将其转让于黄凯、黄丽芳。同年11月20日，黄凯、黄丽芳与胡忠贤、胡某签订《合伙投资协议》，约定四人合伙投资经营毛滕坡石料场第二生产线。事实上，涉案砂石场的使用权已经不属于原告，原、被告的合同权利义务关系已经终止，即原告张述国已不具备请求被告胡忠贤返还毛滕坡石料场第二生产线场地及给付租金的权利。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砂石场地及支付自2013年至2015年的租金50400元的请求，无事实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胡忠贤庭审时提交书面申请，要求追加黄凯、黄丽芳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因黄凯、黄丽芳不是涉案合同的当事人，即黄凯未在2009年2月21日的协议中签字。合同关系不同于其他民事法律关系的特点在于合同的相对性。依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只有合同当事人可以就合同起诉和被诉。本案因租赁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只能对特定的签约主体即原告张述国与被告胡忠贤产生约束力。故对于被告要求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被告胡忠贤又于法庭辩论时提起反诉，要求原告将其收取被告的租金即2011年至2013年的租金作为不当得利返还被告，同时认为原告拖欠被告砂石款17500元，也要求原告依法给付。被告的以上主张，均属于另外法律关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提起反诉的时间是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也就是本案的庭审前），故被告的反诉不成立，依法不予准许。据此，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张述国与被告胡忠贤于2009年2月21日签订的《协议》；二、被告胡忠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变压器一台给原告张述国；三、驳回原告张述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0元，由原告张述国负担530元、被告胡忠贤负担53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张述国、曾庆兴、张尚军于2009年3月22日与黄凯、黄丽芳签订《协议》，约定张述国、曾庆兴、张尚军以30000元的价款将火牛坡石料场及其相关证件（使用权）转让给黄凯、黄丽芳使用。2009年11月20日，黄凯、黄丽芳与胡忠贤、胡某签订《合伙投资协议》，约定四人合伙投资经营毛滕坡石料场第二生产线。协议对投资总额、比例、经营期限等进行了约定。”，因上述转让协议及合伙投资协议的主体涉及到案外人，该协议的实际签订情况和履行情况不是本租赁合同纠纷案件的审查对象，对该部分事实本院不予认定；上诉人二审中提出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本院另查明，黔西县原城关镇火牛坡石厂登记的采矿权人为张树国，该石厂登记为张树国个人经营的私营企业。本案中的张树国与张述国系同一人。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应立足于双方订立的合同是否成立、生效，以及双方的履行情况来考察。关于双方当事人2009年2月21日签订的《协议》的效力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双方皆举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对于毛滕坡石料场（及变压器）租赁的事实，该《协议》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合法有效。对于租赁物，虽《协议》中载明：“现甲方自愿将变压器壹台、毛滕坡石料场地租给乙方使用……”，被上诉人在本案二审中也称双方之间签订租赁协议的时候，涉及的租赁物是变压器及毛滕坡石料场场地，但结合石料场的整合情况和双方履行义务和行使权力的情况可知，涉案租赁物应为整合后的毛滕坡石料场第二生产线和变压器。 经查，发证机关的批准并不是本案租赁合同的生效要件，被上诉人称该协议的内容未按《合同法》、《矿场（产）资源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合同法的解释（一）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报发证机关批准，未生效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以及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五十五条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故，因重大误解或欺诈、胁迫，使一方当事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只属于可撤销的合同，不属于无效合同。且租赁合同的出租方对租赁标的物的权属并不影响租赁合同的效力，只是影响租赁合同的履行。如在履行租赁合同的过程中，出租方不能履行交付租赁物给出租方使用的义务，只会导致出租方的违约，而不能导致租赁合同无效。故，该《协议》在被撤销前，属有效合同。被上诉人称上诉人对《协议》的租赁标的物“毛滕坡石料场地”不具备出租资格，双方签订《协议》时被上诉人不知情（被上诉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才向上诉人交纳了3年的租赁费），故《协议》属于因重大误解而订立的合同，该《协议》无效的抗辩主张也不能成立。 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证人胡某的证言、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缴纳租金（收条中表示为承包费和租金）的事实可知，出租人已经履行了交付租赁物的义务（虽然被上诉人陈述在对租赁物行使权力的过程中，黄凯对被上诉人称该砂石厂已经转卖给别人了，但并没有采取行为上的方式进行阻碍，也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损失），承租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相应款项的义务。上诉人基于双方的《协议》而行使的租金请求权应予支持。仅凭被上诉人提交的张述国、曾庆兴、张尚军与黄凯、黄丽芳签订的《协议》，不能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效力，也不能成为双方当事人履行合同义务的阻却事由。且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是否存在转让关系，以及转让协议是否完全履行、涉案毛滕坡石料场第二条生产线的权属是否发生变动等情况，是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宜审查。即使租赁物的权属发生了变化，新的权属主体可以向原权属主体主张超出其权属范围所对应的租金。故，《协议》双方当事人履行合同约定，并不会损害第三人的利益。另外，对于变压器的租金，虽被上诉人主张只是使用到2013年，之后没有用，不需再支付变压器租金，但被上诉人并未举证已经将变压器交还上诉人，双方也未对不使用变压器之后的租金进行商议。故，被上诉人的该抗辩主张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已经向上诉人支付了2010至2012年3年的租金，应按照上诉人的诉请支付2013至2015年3年的租金50400元。被上诉人称上诉人不具有涉案租金请求权，被上诉人已经支付的租金是变压器的租金，因2013年后被上诉人未再使用变压器，故不应再支付租金的抗辩主张亦不能成立。 如前所述，一审判决关上诉人对涉案租金不具有请求权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关于一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上诉人关于一审主动收集证据、调查证据未经质证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如果当事人有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可能的，人民法院可收集证据。本案中，因涉案租赁物属于整合后的毛滕坡石料场，法定代表人为邓光亮，且被上诉人主张已转让给黄凯，未避免双方当事人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人民法院主动对案外人进行调查了解情况，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且一审法院的调查笔录虽在庭审后产生，但该调查笔录分别向双方当事人出示并进行了质证。故上诉人关于一审主动收集证据、调查证据未经质证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上诉人关于一审遗漏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因黄凯、黄丽芳不是合同的相对人，不是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述国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判决结果第三项错误，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二百一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17）黔0522民初19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17）黔0522民初199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被上诉人胡忠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张述国2013年1月至2015年12月的租金50400元。 四、驳回上诉人的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元，共2120元，由被上诉人胡忠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世军 审 判 员 殷 勇 审 判 员 唐 琳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吉 雪 书 记 员 谢贤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