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6民终16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健华，女，1972年3月21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肇婧，广东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飞军，广东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区罗村开发总公司房地产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罗村乐安开发区乐城一路17号。法定代表人：陈伟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丽英，广东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炽勇，广东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白健强，男，1971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吴健华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罗村开发总公司房地产公司（以下简称房地产公司）、原审第三人白健强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14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法庭调查。上诉人吴健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飞军，被上诉人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丽英、卢炽勇，原审第三人白健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健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房地产公司的诉讼请求；2.判令房地产公司负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诉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错误。（一）诉争债务并非白健强因生产经营或为婚姻生活所产生的债务，而白健强自愿为房地产公司向xx机电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机电公司）承担的债务，属于纯负担行为，不可能产生利益，更不可能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二）本案应当根据诉争债务本身的客观性质来判断是否属于白健强因生产经营或为婚姻生活所负债务，而一审法院仅根据白健强及房地产公司的自认，就推断为夫妻共同债务，导致认定事实不清。（三）诉争债务为电气工程款，工程地址坐落于房地产公司开发的楼盘即xx开发区乐城花苑，整体工程属于房地产公司所有，而其中的电气工程，则由房地产公司发包给机电公司。白健强只是房地产公司的员工，不可能为工程的发包方。故白健强在一审法院（2005）南xx初字第519号案（以下简称519号案）中的自认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不应当以此作为认定是白健强生产经营负债的依据。（四）即使一审法院认为诉争债务并非保证之债，但根据该工程性质，工程债务应为房地产公司债务，因此也仅应认定为债的加入，即白健强自愿为房地产公司的债务向机电公司承担责任。二、一审法院将未向各当事人出示及未经质证的519号案的调解笔录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属于程序违法。三、吴健华已于2015年9月28日与白健强登记离婚，但一审判决却将白健强在离婚后即2016年12月21日与房地产公司达成的调解协议中自愿确认并自愿承担的利息69967.77元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即使吴健华要承担利息，但房地产公司已经同意按照130369.42元结算，就算白健强存在违约行为，也是根据其与房地产之间的约定由白健强承担违约责任，不应要求吴健华承担同等的违约责任。房地产公司辩称：一、诉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原债务产生于吴健华与白健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2005年，白健强将地缆线路工程发包给机电公司施工，后因白健强未能依约向机电公司支付工程款，故机电公司向法院提起519号案诉讼，后经法院调解，白健强确认该债务由其承担。故该债务产生于吴健华与白健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二）诉争债务属于白健强因生产经营需要而产生的。白健强并非房地产公司的员工，其只是挂靠房地产公司承揽了罗村开发区乐成花苑相关工程，该工程的收益属于白健强。房地产公司未从该地缆线路工程得到任何好处，本案债务显然属于白健强生产经营的需要而产生的。（三）吴健华与白健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对所得财产约定各自所有。在本案中，吴健华未能举证经公证部门公证的相关婚前或婚后夫妻财产独立约定的协议。（四）机电公司及房地产公司均未与白健强约定本案所涉债务属于白健强的个人债务。涉诉《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和解协议》《还款计划》等，白健强、机电公司及房地产公司均未明确约定诉争债务属于白健强的个人债务。（五）白健强所得的工程收益用于夫妻家庭生活。白健强承揽了乐成花苑工程，由此在项目的发包方处取得相应的工程款，且因房地产公司代其偿还了拖欠的工程款，其由此得益，该收益有合理推断用于其与吴健华的夫妻、家庭生活之用。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诉争债务属于白健强与吴健华的夫妻债务。二、白健强为乐成花苑项目的地缆线路工程的发包人，涉案债务属于其生产经营负债。（一）白健强在519号案中已承认其为电气工程的实际发包方。（二）吴健华对于“发包人”的概念认知错误，任何的建设工程存在发包、承包及分包环节，即施工单位可将部分工程分包给他人施工，施工单位从而成为分包工程的发包方，但吴健华错误理解为建设单位为总发包方，施工单位就不可能成为分包工程的发包方。（三）白健强非房地产公司员工，且白健强系原债务人，非债的加入人。在519号案中，白健强承认其系挂靠房地产公司将地缆线路工程发包给机电公司，而且“债的加入”的法律后果表现为加入人对原债务承担共同或连带清偿责任，但在该案民事调解书中明确，白健强对债务承担全部的清偿责任，而非连带或共同清偿，而房地产公司则对于白健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这一情况与所谓债的加入法律概念矛盾，从而佐证房地产公司与白健强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也不是白健强对房地产公司债的加入。综上，一审判决判令吴健华对一审法院（2016）粤xxxx民初19328号（以下简称19328号案）民事调解书中第一项和第二项确定白健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吴健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白健强述称：一、确认本案所涉债务，但现在没有还款能力。二、吴健华对案涉债务从始至终都是不知情的。房地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健华对19328号民事调解书中第一项和第二项确定白健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吴健华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1月2日，一审法院组织机电公司、房地产公司、白健强就519号案进行调解并形成《调解笔录》：审判员问：“讼争工程的实际发包人是谁？”白健强：“机电公司所承揽的工程是我挂靠佛山市南海区罗村开发总公司房地产公司发包的，实际发包人是我。”审判员问：“机电公司与佛山市南海区罗村开发总公司房地产公司对白健强的陈述有无异议？”机电公司：“没有异议。”房地产公司：“事实上，白健强并未经我公司同意，擅自将工程发包给原告的。”同日，一审法院作出519号民事调解书，机电公司与房地产公司、白健强达成调解协议：一、白健强欠机电公司工程款145396.42元，分别于2005年11月30日前支付2万元，于2005年12月31日前支付3万元，于2006年6月30日前支付5万元，于2006年12月31日前支付余款45396.42元；二、本案受理费4418元（机电公司已预交），由白健强负担，白健强于2006年12月31日前迳付予机电公司；三、白健强逾期支付上列一、二项款项的，则机电公司可按145396.42元为基数就白健强未支付工程款余款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四、房地产公司对上列一、二、三项承担连带责任；五、机电公司放弃其他诉讼请求。2006年9月6日，机电公司（甲方）与房地产公司（乙方）签订《和解协议书》，双方就履行519号民事调解书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确认白健强尚欠甲方工程款145396.42元，乙方同意对该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二、甲方同意乙方代白健强支付其拖欠工程款145396.42元，乙方付款后，甲方保证不再追讨该款项的利息；三、本协议签订后五天内，乙方一次性付清上述款项，甲方收款时应向乙方出具足额发票，否则，乙方有权拒绝付款；四、本案案件受理费及执行费由甲方承担；五、乙方付清所欠工程款给甲方后，双方权利义务终止，甲方不能再就此事追究乙方任何责任。同日，房地产公司支付145396.42元予机电公司，机电公司出具金额为145396.42元的发票予房地产公司。同年9月8日，机电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执行结案申请书》。2008年2月29日，白健强向房地产公司出具《还款计划》：2008年3月20日前还1万元；2008年6月30日前还2万元；2008年12月30日前还4万元，其余欠款争取2009年底前清还。同年4月17日，白健强支付1万元予房地产公司。2011年6月10日，白健强支付1万元予房地产公司。同年9月7日，白健强向房地产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书》：因本人于2002年6月28日私自在外承接业务，与机电公司发生工程款纠纷一案[案号：（2005）南xx初字第519号]，该案经法院调解结案。因本人未按时付款，由贵公司为本人代垫了工程款145396.42元，现本人对贵公司代垫的工程款作出如下还款保证：1、贵公司代垫的工程款145396.42元，本人于2011年6月10日前已还款2万元，本人确认尚有125396.42元未返还；2、本人承诺分四期还清欠款本金，其中，第一期在2011年12月31日前偿还3万元；第二期在2012年6月30日前偿还3万元；第三期在2012年12月31日前偿还3万元；第四期在2013年6月30日前还清剩余本金35396.42元。逾期偿还任何一期款项，贵公司均可通过法律程序要求本人一次性付清全部欠款和利息。2013年5月22日，白健强支付1万元予房地产公司。2015年3月27日，白健强支付5000元予房地产公司。2016年11月30日，房地产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同年12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19328号民事调解书，房地产公司、白健强达成调解协议：一、房地产公司与白健强一致确认截止至2016年10月31日止，白健强欠房地产公司代付工程款110369.42元及利息69967.77元，现双方一致同意按130369.42元（其中代付工程款110369.42元，利息20000元）结算，白健强定于2017年4月1日前支付予房地产公司；二、若白健强未能按上述第一项履行支付义务，则应向房地产公司支付工程款110369.42及利息69967.77元（该利息计算期间为2008年3月1日起至2016年10月31日止），并应支付自2016年1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未支付部分的工程款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予房地产公司；三、本案受理费1953.37元（房地产公司已预交），由白健强自愿负担并于2017年4月1日前还予房地产公司。2017年6月20日，房地产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19328号民事调解书，一审法院以（2017）粤xxxx执7110号案受理。一审法院另查明，白健强与吴健华于1995年6月2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9月28日登记离婚。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涉诉债务真实性问题。吴健华认为房地产公司与白健强涉嫌串通虚构债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证据规则，应就其主张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但吴健华没有就其上述主张进行举证，亦未就房地产公司与白健强涉嫌串通虚构债务问题向公安机关报案，故一审法院对吴健华该辩解不予采纳。二、关于涉诉债务是否属于保证之债问题。吴健华认为白健强自认涉诉款项应认定为白健强对涉诉债务承担保证责任，故吴健华不应对白健强的担保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为此，具体分析如下：第一，在519号案《调解笔录》中，机电公司、房地产公司、白健强均确认涉诉工程是白健强挂靠房地产公司发包的，实际发包人为白健强。第二，白健强在《还款承诺书》中确认涉诉债务是“因本人（第三人）于2002年6月28日私自在外承接业务”而产生，而非其对房地产公司的保证担保而产生。第三，519号民事调解书中确认“白健强欠机电公司工程款145396.42元”、“佛山市南海区罗村开发总公司房地产公司对上列一、二、三项承担连带责任”，明确涉诉债务的欠款主体为白健强，房地产公司对白健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第四，房地产公司与机电公司于2006年9月6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中亦明确涉诉债务的欠款主体为白健强，房地产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吴健华认为涉诉债务为保证之债的辩解，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确认涉诉债务并非为保证之债，房地产公司在代白健强支付涉诉款项予机电公司后，取得对白健强的追偿权。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吴健华认为白健强于2011年9月7日向房地产公司作出《还款承诺书》承诺最迟于2013年6月30日前还清涉诉款项，房地产公司于2016年11月30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时已超过诉讼时效，因房地产公司当时没有同时起诉吴健华，致使吴健华无法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故房地产公司本案起诉吴健华，吴健华有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吴健华认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经审查，白健强虽然在《还款承诺书》中承诺最迟于2013年6月30日前还清涉诉款项，但白健强先后于2013年5月22日支付1万元、于2015年3月27日支付5000元予房地产公司，诉讼时效分别发生中断。因此，房地产公司于2016年11月30日诉至一审法院时，涉诉债务尚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吴健华认为涉诉债务已超诉讼时效的辩解，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四、关于吴健华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涉诉债务发生在2002年6月28日至2003年8月8日期间，该期间白健强与吴健华夫妻关系存续，故房地产公司请求吴健华对白健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白健强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十八条、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吴健华对19328号民事调解书中第一项和第二项确定白健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53.37元、财产保全费3900元，合计5853.37元，由吴健华负担。二审中，吴健华提交了白健强的社保缴费证明，以证明白健强在1995年3月2004年2月期间是房地产公司的员工。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于该证据，本院将在下文结合本案具体案情进行综合认定。经审理，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追偿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围绕吴健华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及审查范围为：诉争19328号民事调解书中第一项和第二项确定白健强的债务是否属于白健强与吴健华的夫妻共同债务。本院对此分析如下：依房地产公司起诉主张可知，其所主张应由吴健华承担清偿责任的19328号民事调解书中第一项和第二项确定白健强的债务为白健强生产经营所负债务。也就是说，诉争债务并非白健强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而承担的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虽然诉争债务形成于白健强与吴健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房地产公司并未提供充分的、确切的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二人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房地产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房地产公司请求吴健华对诉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吴健华二审提交的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与二审争议焦点关联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1454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罗村开发总公司房地产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53.37元、财产保全费3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06.74元，均由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罗村开发总公司房地产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炜烽审 判 员 罗 睿审 判 员 陈儒峰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梁 哲书 记 员 陈 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