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23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谦信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成都市抚琴西路128号。 负责人：颜诗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岳强，四川谦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攀枝花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城桥镇三沙洪路898号。 法定代表人：樊天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白云，上海市恒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谦信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谦信所）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攀枝花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攀枝花机械公司）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6民初6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用书面调查的方式审理本案。上诉人四川谦信律师事务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岳强，被上诉人上海攀枝花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白云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谦信律师事务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11月16日作出的（2015）年成执字第631号民事裁定书采信不当，该民事裁定书并未送达上诉人，且裁定书只是终止本次执行而非终止本案执行，事实上在2016年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恢复了对本案的执行并作出两份民事裁定书；2、一审法院对《委托代理合同》条款内容采信有误，合同中对代理费金额、支付方式、违约责任均进行了明确约定；3、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六组证据用以证明上诉人在接受委托后所作的执行工作，但一审法院未予认定；4、一审法院认定《委托代理合同》因案涉执行案件被终结执行而期满终止，如果合同真的终止了，那么被上诉人了发函要求解除合同就于法无据。 上海攀枝花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答辩称，四川谦信律师事务所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1、《委托代理合同》签订是在被上诉人申请执行立案之后，按照上诉人的工作记录来看，上诉人从2015年9月8日至2015年12月18日，多次与执行法官沟通，如果真的多次沟通，如何会不知道执行案件在2015年11月16日就已经被裁定终止执行？上诉人的律师事务所所在地与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距离不过100米，这样重要的信息上诉人却不知情难以推脱其未尽职履行委托事务之责；2、直至被上诉人发函解除代理合同之时，上诉人都不知道执行案件已经终结，被上诉人坚信上诉人在该案的申请执行过程中未尽职尽责，被上诉人对委托的事项看不到希望，因此解除合同；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是风险代理合同，并不是被上诉人支付律师费有困难，而且合同是上诉人制定的，支付代理费的条件是执行案款到账。 四川谦信律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攀枝花机械公司向谦信所支付代理费50万元；2、诉讼费由攀枝花机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7日，攀枝花机械公司（甲方，下同）与谦信所（乙方，下同）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甲方因与四川三洲精密钢管有限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纠纷特委托乙方代理甲方的执行法律事务，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并指派刘杰、冯颖律师为甲方委托事务的承办律师，承办律师代表乙方作为甲方的委托代理人，代理甲方的委托事务；乙方按照国家发改委、司法部颁布的《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和省物价局、省司法厅联合制定的《四川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四川省律师服务收费项目及标准》的规定，向甲方收取律师代理费，签订合同之日起三个月内回款收代理费75万元，三个月之后回款收代理费50万元；甲方授权承办律师的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具体授权范围详见授权委托书；若甲方无故终止本合同时，则乙方有权向甲方收取律师代理等费用；如甲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合同时，则乙方有权单方终止本合同并向甲方收取律师代理等费用且不退还已向甲方所收的费用；代理费待执行完毕后补交，除本合同第二条约定的费用，无其他任何费用；本合同有效期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执行终结止；合同经双方盖章后生效。同日，攀枝花机械公司向谦信所律师刘杰、冯颖出具了《授权委托书》，期限自本授权委托书签署之日起至执行终结时止。2015年9月10日，谦信所冯颖律师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递交了谦信所所函及授权委托书。 2015年11月3日，冯颖律师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递交了情况说明及代理律师执业证，情况说明载明请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尽快提供（2015）成执字第613号案件受理通知书，另载明在申请执行过程中，攀枝花机械公司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了被执行四川三洲精密钢管有限公司2011年度和2012年度验资报告和年检报告书，其中2012年度年检报告书显示被执行人对外投资12000万元，请求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积极核查该笔投资能否用于偿还攀枝花机械公司的欠款。 2015年4月25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成执字第631-1号执行裁定书，冻结了被执行人四川三洲精密钢管有限公司在青白江工业区管委会所有的征地预拆迁款限额1200万元，冻结期限为三年，冻结期间，未经许可，不得办理任何手续。2015年11月16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成执字第631号民事裁定书，因被执行人四川三洲精密钢管有限公司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亦不能提供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本案暂不具备执行条件，裁定此次执行标的为9453000元，被执行人四川三洲精密钢管有限公司尚欠申请执行人攀枝花机械公司9453000元，终结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初字第1055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2016年9月8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成执字第631-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被执行人四川三洲精密钢管有限公司持有邯郸新兴特种管材有限公司30%的股权（出资额12000万元），冻结期限为三年，从2016年9月8日至2019年9月7日，冻结期间，未经许可，不得办理任何手续。2016年10月8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成执字第63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被执行人四川三洲精密钢管有限公司在中国银行青白江支行营业部00×××54账户内的存款1000万元以及在中国农业银行成都青白江支行22×××98账户内的存款1000万元，冻结期限从2016年10月8日至2017年10月7日止。 一审诉讼中，谦信所提交了其自行书写的工作记录表，记录了其2015年9月7日至2015年12月18日期间为委托事务所作的工作，拟证实其接受攀枝花机械公司委托后所作的工作。 一审另查明，攀枝花机械公司于2016年5月向谦信所发函，载明因双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后未见代理工作有任何进展，有违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的初衷，故致函解除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谦信委代字（2015）第220号]及对刘杰律师的授权委托，同时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部门撤销相关委托手续，谦信所如有意见，请于三日内书面回复公司，逾期视为无异议。2016年5月12日，谦信所向攀枝花机械公司回函，载明已收悉解除委托代理合同的函件，委托代理合同合法有效，攀枝花机械公司单方提出解除合同，谦信所并未违约，委托代理合同系风险合同，合同约定签订合同之日起三个月内回款收代理费75万元，三个月之后回款收代理人50万元，双方未约定合同解除条件是因为执行案件的难度众所周知，何时执行到位都不可预知，谦信所接受委托后作了大量的工作，并将其主要工作记录附后，请攀枝花机械公司对解除合同予以公平考虑。2016年5月18日，攀枝花机械公司向谦信所回函，关于攀枝花机械公司解除与谦信所委托代理合同的事宜，作以下说明：一、本公司与贵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的目的是为了与四川三洲精密钢管有限公司的执行案件能得以突破和兑现，然签订合同后长达8个多月的时间里，未见代理工作有任何进展，本公司看不到任何希望，故与贵所解除代理合同；二、8个月时间里，贵所未就工作打算、工作开展情况等与本公司进行沟通，故本公司对此均不得而知；三、根据贵所来函罗列的“2015年主要工作记录”，是贵所单方所作的记录，其真实性本公司无法确认，即便记录内容完全真实，也无非是与法官进行沟通、调取了一些静态的材料，而贵所也承认2016年未开展过任何工作；四、贵所为上述工作所支出的电话费和交通费，本公司愿意按实支付，请贵所列出清单。2017年4月17日，谦信所向攀枝花机械公司发出《律师函》，载明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合法有效，谦信所已按双方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但攀枝花机械公司并未按约定支付律师代理费，严重损害了谦信所的合法权益，请攀枝花机械公司接收函后于5日内回复意见，或支付律师代理费50万元，否则视为攀枝花机械公司对以上事实予以认可，并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2017年4月21日，攀枝花机械公司向谦信所回函，载明拒绝向谦信所支付50万元代理费，但对谦信所因执行案件支出的合理费用，其愿意按实支付。 诉讼中，一审法院询问谦信所在履行《委托代理合同》过程中支出了哪些费用，谦信所陈述产生的费用不是很多，但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很多。 以上事实有委托代理合同、谦信所询问笔录、授权委托书、案件记录表、执行局材料收转收据、情况说明、受理执行案件通知书、执行裁定书、工作记录、公司年检报告书、验资报告、函、回函、律师函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约全面适当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双方约定攀枝花机械公司委托谦信所代理执行事务，如执行案件能在签订合同之日起三个月内回款则攀枝花机械公司向谦信所支付代理费75万元，如三个月之后回款则支付代理费50万元，合同有效期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执行终结时止。而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攀枝花机械公司与四川三洲精密钢管有限公司的执行案件已因被执行人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暂不具备执行条件，由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6日作出（2015）成执字第631号民事裁定书，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因此，《委托代理合同》因案涉执行案件被终结执行而期满终止，故攀枝花机械公司于2016年5月向谦信所发出解除合同通知的行为并非无故终止合同。因攀枝花机械公司与四川三洲精密钢管有限公司的执行案件截至执行终结之日并未执行到任何款项，故攀枝花机械公司支付代理费50万元的条件尚未成就，谦信所请求攀枝花机械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50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四川谦信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4400元，由四川谦信律师事务所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谦信所与攀枝花机械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约履行合同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委托代理合同》因案涉执行案件于2015年11月16日被本院以民事裁定书的方式裁定终结执行而期满终止。本院认为，（2015）成执字第631号民事裁定书明确载明，因被执行人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暂不具备执行条件，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如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情形消失，申请执行人可随时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剩余债权。事实上，2016年9月，案涉执行案件亦恢复了执行。因此，本院作出的（2015）成执字第631号民事裁定书仅为终结本次执行，并非全案执行终止，双方在《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的合同有效期为合同生效之日起至执行终结之日止的条件并未成就，合同并未终止。 2016年5月，攀枝花机械公司向谦信所发函解除《委托代理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之规定，攀枝花机械公司解除合同于法有据，《委托代理合同》自谦信所收到攀枝花机械公司解除通知时已经解除。《委托代理合同》解除后，根据双方的合同第5.3条约定：“甲方（攀枝花机械公司）如无故终止本合同时，则乙方（谦信所）有权向甲方收取律师代理等费用。”谦信所向本院起诉主张攀枝花机械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50万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攀枝花机械公司基于信任谦信所具有专业技术知识而委托其代为办理执行事务，但谦信所在接受委托后数月内未向委托人通报委托事项的进展，导致委托人陷入不安，在自行查询执行案件进展时发现案件在2015年11月时就已被终结本次执行，该信息属于公开信息，在委托人都可以自行查询获取的情形下，受托人却不知情，难以认定受托人尽职尽责的履行了委托事务，攀枝花机械公司并非无故解除合同；其次，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律师费支付的条件是收回执行案款，如未收回执行案款，按照合同约定，攀枝花机械公司无需向谦信所支付律师费。截止本案判决作出之日，攀枝花机械公司并未收回执行案款，律师费支付的条件未成就，金额及标准更无法确定，故谦信所起诉主张攀枝花机械公司支付律师费50万元欠缺法律及事实依据。 《委托代理合同》虽然已经解除，但合同解除是因为攀枝花机械公司认为谦信所不能完成委托事项，行使任意解除权。合同解除并不归责于受托人谦信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之规定，谦信所在完成委托事务过程中支付了人力、物力，因律师代理案件的特殊性，谦信所除支付的差旅、调查费用外，付出的时间成本及专业技术服务成本无法量化。根据委托事务的完成情况，本院酌定攀枝花机械公司向谦信所支付相应的报酬1万元。 综上所述，四川谦信律师事务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6民初6629号民事判决； 二、上海攀枝花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谦信律师事务所支付10000元； 三、驳回四川谦信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四川谦信律师事务所负担8750元，上海攀枝花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文磊 审 判 员 王晓川 审 判 员 刘冠男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彭奕翙 书 记 员 周芋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