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民终1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茂伟，男，1982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旭光，山东正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殷哲礼，男，1980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立清，男，住山东省荣成市，由荣成市兴隆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上诉人苏茂伟因与被上诉人殷哲礼船舶租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7）鲁72民初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苏茂伟上诉请求：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判令殷哲礼在一审判决第一项确定数额的基础上增加赔偿苏茂伟船舶修理费、配件费302536元；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殷哲礼在一审判决第二项确定数额的基础上增加赔偿苏茂伟船用物资款92466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在（2015）青海法海商初字第1812号案件（以下简称1812号案件）审理中，苏茂伟提交的原始收据、证明和证人证言等证据，能够证明苏茂伟受殷哲礼委托修理船舶，并在其后租用船舶的事实，证明涉案渔船修理费、配备船用物资款项的支付，及向殷哲礼支付船舶使用费的事实。2.殷哲礼提交的若干“证明”均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形式，苏茂伟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证明”的内容与苏茂伟提交的证据及殷哲礼一审认可的事实相矛盾。一审法院以此否定苏茂伟证据的证明力是错误的。殷哲礼庭审中已对荣成市镆铘岛渔业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证明及2014年1月13日苏茂伟为船舶加油的事实予以承认，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苏茂伟于2014年1月初将船舶修理完毕，1月13日前配齐了全部船用物资，殷哲礼恶意提走船舶致船员上访索要工资。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八条审理本案，适用法律错误。2.即使苏茂伟拖欠船员工资，那也属于苏茂伟与船员之间法律关系的问题，不影响苏茂伟与殷哲礼之间合同的履行。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二审法院应予以改判。被上诉人殷哲礼辩称，苏茂伟在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大部分系伪造，一审法院据殷哲礼的举证，对苏茂伟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是正确的。一审法院审结本案后，苏茂伟又向殷哲礼提交证明的出具方施压，要求为其再次出具证明。苏茂伟二审再次提交的证据并非法律规定的新证据，殷哲礼不予质证。一审判决应予以维持。苏茂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殷哲礼偿还船舶修理费及配件款392331元、船用物资款96066元、船舶使用费10万元及自2014年1月18日起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20日，苏茂伟与殷哲礼就“辽长渔65052/65053”号对船的租赁事宜达成口头协议，殷哲礼将其所有的该对渔船租赁给苏茂伟经营，由苏茂伟对渔船进行修理，以修理费、配件款抵顶租金。双方对于渔船租赁期限及租金约定不明，苏茂伟主张渔船租赁期限应自渔船修理后开始计算，租期5年；殷哲礼对此陈述：苏茂伟花钱修好一点，就让苏茂伟免费试用一年，如果苏茂伟一年后再继续租，租金双方再商量。后苏茂伟为修理渔船，截至2013年12月29日对外支付了如下款项：1.向荣成市泓运船业有限公司支付渔船坞修费23000元；2.向荣成市港湾老季钢丝绳经营处支付钢绳款13740元；3.向荣成市港湾顺兴电机修理部支付电瓶款7200元；4.向梁永毅支付旧摆换新摆差价款9800元；5.向荣成顺祥机电有限公司支付船电安装款8480元；6.向刘欣才支付配件款14970元；7.向荣成市桃园鑫港船舶配件经销处支付配件款12605元；以上合计89795元。苏茂伟为出海作业，还于2014年1月12日向王清泉购买了3600元煤。在协议履行过程中，苏茂伟另行向殷哲礼支付了渔船使用费3万元。船舶修理完毕后，无证据表明“辽长渔65052/65053”号对船曾出海作业。荣成市公安局石岛分局于2017年2月27日出具的《证明》载明：兹有荣成市斥山街道办事处西苏家村居民苏茂伟，男，1982年3月30日生，于2014年1月17日至2014年2月1日因吸毒被我局依法行政拘留十五日，后因需要处理其渔船船员讨薪问题于1月22日提前出所。荣成市斥山街道办事处于2017年7月12日出具的《证明》载明：2014年1月20日，因“辽长渔65052/65053”号对船经营者苏茂伟拖欠船员吕洪军等10人工资纠纷，苏茂伟表示无力偿还；经街道协调威海荣成渔政部门，对该两艘渔船进行扣押；后经协调，渔船实际所有者殷哲礼支付船员工资15万元，渔政部门取消了对“辽长渔65052/65053”号对船的扣押，将渔船交付给了殷哲礼本人。荣成市斥山街道办事处存档的《协议书》、《殷哲礼垫付船员工资情况表》显示：殷哲礼于2014年1月25日向10名船员垫付了工资。殷哲礼收回“辽长渔65052/65053”号对船后，未再向苏茂伟交付使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渔船租赁合同纠纷。案涉合同以口头形式订立，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殷哲礼是出租人，苏茂伟是承租人。关于渔船租赁期限的起算时间，根据殷哲礼所述“苏茂伟花钱修好一点，就让苏茂伟免费试用一年”，可以推定其确认渔船租赁期限自渔船修理完毕起算，与苏茂伟的主张并不矛盾，因此案涉合同的渔船租赁期限应自渔船修理完毕后第二日开始计算。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案涉合同以渔船修理完毕作为生效条件，苏茂伟虽然未能证明渔船修理完毕的具体时间，但根据其对外支付修理费及配件款的最晚时间2013年12月29日，考虑到安装配件的合理时间，并结合其购买出海船用物资的时间2014年1月12日，酌定渔船修理完毕时间为2014年1月11日，则案涉合同自2014年1月12日开始生效。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苏茂伟于2014年1月20日表示无力偿还拖欠的船员工资，而致殷哲礼代为支付，表明苏茂伟经营状况恶化，已丧失了履行债务能力。因此，殷哲礼收回渔船，进而中止履行渔船租赁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依照本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中止履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对方提供适当担保时，应当恢复履行。中止履行后，对方在合理期限内未恢复履行能力并且未提供适当担保的，中止履行的一方可以解除合同。”在苏茂伟未能提供适当担保的情况下，殷哲礼拒绝再次交付渔船，应视为殷哲礼已行使解除合同的权利；而苏茂伟亦未提出继续履行合同的主张，则案涉合同已实际解除。殷哲礼于2014年1月25日向10名船员垫付工资，认定该日作为殷哲礼收回渔船、合同实际解除之日。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据此，因殷哲礼收回渔船，且苏茂伟并未实际使用渔船出海作业，则苏茂伟为修理渔船对外支付的修理费、配件费89795元，以及为出海作业支付的船用物资款3600元，已构成损失，殷哲礼应予赔偿；苏茂伟向殷哲礼支付的渔船使用费3万元，殷哲礼亦应返还。另外，殷哲礼还应向苏茂伟支付上述款项的相应利息，利息可自合同解除的第二日2014年1月26日起算。综上，依照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殷哲礼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苏茂伟偿付修理费、配件费89795元，并支付自2014年1月2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应付之日止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二、殷哲礼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苏茂伟偿付船用物资款3600元，并支付自2014年1月2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应付之日止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三、殷哲礼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苏茂伟返还渔船使用费3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1月2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应付之日止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四、驳回苏茂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673元，由苏茂伟负担7644元，殷哲礼负担2029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苏茂伟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荣成市镆铘岛渔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银行流水；证据二、荣成市港湾飞鲸柴油机服务部出具的证明；证据三、石岛杭州齿轮箱厂配件专卖店明细表及录像资料一份；证据四、录音资料一份。上述证据用以证明苏茂伟为修理船舶、购买船舶配件，在荣成市镆铘岛渔业有限公司、荣成市港湾飞鲸柴油机服务部、石岛杭州齿轮箱厂配件专卖店及荣成市崖头华屹农机加工厂分别支出18万、54000元、10286元及15550元。殷哲礼认为上述证据内容与其提交证据的内容矛盾，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认为，上述证明的出具方在诉讼中先后陈述矛盾内容，证明不具有证明力；银行流水没有加盖银行公章，不具有真实性；录像、录音资料中的人员身份无法确定，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审理查明：在1812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2016年6月7日一审法院开庭时，苏茂伟提交“关于对‘辽长渔65052/65053’渔船坞修情况的说明”，殷哲礼明确表示“对证据的坞修费180000元真实性认可。对证据本身的真实性认可。”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苏茂伟要求殷哲礼赔偿其船舶修理费、船用物资费等损失的诉请应否支持，需从以下两方面进行分析：一、苏茂伟与殷哲礼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殷哲礼是否应赔偿苏茂伟船舶修理费、船用物资费等损失；二、如果殷哲礼应予以赔偿，船舶修理费、船用物资费等损失数额如何认定。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从当事人陈述的内容看，2013年2月，苏茂伟与殷哲礼就涉案船舶的租用与修理问题进行协商并达成协议：苏茂伟负责先行修理殷哲礼的船舶，承担修理费用，船舶修理完好后，殷哲礼将船舶租用给苏茂伟用于出海捕渔，苏茂伟另需向殷哲礼支付一定数额的船舶租用费。就该约定内容可知，双方形成了以船舶租用为内容的合同关系，殷哲礼是船舶出租人，苏茂伟以负责修理船舶、负担船舶修理费及支付船舶租赁费作为对价。除上述协议内容外，对于合同的履行期限、租金数额及违约责任等，苏茂伟、殷哲礼并未约定明确，且双方各执一词，无法达成补充协议。涉案船舶于2014年1月初修理完毕，该月下旬船舶即由殷哲礼占用，苏茂伟对该船的租用时间明显不足一年，少于殷哲礼辩称的苏茂伟可以试用一年履行期限的约定。虽然殷哲礼辩称其2014年1月下旬占有船舶系因为苏茂伟垫付了船员工资，但其为苏茂伟垫付工资、苏茂伟与船员之间的工资纠纷与殷哲礼、苏茂伟之间的船舶租用合同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殷哲礼以为船员垫付工资为由拒绝将船舶继续由苏茂伟租用，理由不当。殷哲礼违反了双方的合同约定，构成违约。庭审中，双方均表示合同不再履行，故该合同已协议解除。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苏茂伟现向殷哲礼主张赔偿其船舶修理费、船用物资费等损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对于苏茂伟支出船舶修理费、船用物资费等损失，苏茂伟主张应在一审判决认定数额的基础上增加395002元。本院认为：1.对主张的坞修费18万元：在1812号案件中，殷哲礼已认可“关于对‘辽长渔65052/65053’渔船坞修情况的说明”的真实性，认可支出坞修费18万元，故对苏茂伟支出该费用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殷哲礼应予以赔偿。2.对主张的柴油机、油泵购买费用54000元：苏茂伟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船舶更换柴油机及油泵的事实，未提交发票、购买合同等证据，荣成市港湾飞鲸柴油机服务部出具销售单及证明，不足以证实苏茂伟为船舶支出上述费用，该项费用请求，本院不予支持。3.对主张的齿轮箱修理费及配件购买费10286元、改舵和配件购买费15550元，及船舶修理费42700元（支出给荣成市渔港有限公司修船厂）和网具购买费用28900元：苏茂伟提交的证据系收款收据或加盖经营单位印章的明细表，不是正式的发票，出具单位为双方当事人出具内容矛盾的证明或说明，收款收据及明细表的真实性无法认定；苏茂伟二审补充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对上述费用请求，本院亦不支持。4.对主张的加油款63566元：诉讼中殷哲礼虽然认可苏茂伟在2014年1月为船舶加油的事实，但对油量、油费数额未予认可；苏茂伟提交的证据不是正式的发票，不足以证实加油费支出情况。该加油费用，本院不予认定。因此，苏茂伟主张增加的在荣成市镆铘岛渔业有限公司支出的坞修费18万元，殷哲礼应予以赔偿；对其主张的其他费用，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苏茂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青岛海事法院（2017）鲁72民初921号判决第二、三、四项；二、变更青岛海事法院（2017）鲁72民初921号判决第一项为：殷哲礼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苏茂伟偿付修理费、配件费269795元，并支付自2014年1月2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应付之日止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673元，由苏茂伟负担4986元，殷哲礼负担49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25元，由苏茂伟负担3933元，殷哲礼负担329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玉菡审判员  赵 童审判员  王 磊二〇一八年三月××日书记员  王晓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