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17民终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春市河口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阳春市河口镇中兴街99号。负责人：吴伟，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腾，阳春市河口镇党委委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帮，阳春市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春市友联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春市三甲镇建设三路131号。法定代表人：欧燕飞，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祺祥，广东德良（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婷，广东德良（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业欢，曾用名李杏兴，男，1962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原审第三人：关计仲，男，1954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现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上诉人阳春市河口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河口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阳春市友联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联公司），原审第三人李业欢、关计仲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阳春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9日作出的（2017）粤1781民初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经审理查明：1998年11月20日，河口镇政府作为甲方与乙方代表李杏兴签订《潭溪二级公路工程合同》，约定由乙方包工包料完成潭溪线河口路段二级公路改造工程，从开工到竣工按每公里完成好支付给乙方人民币壹拾万元正，余下工程款在竣工验收日起一年内付清，利息从验收竣工日起按银行贷款利息付给乙方。该合同乙方处没有签名和盖章，乙方代表处签名为李杏兴。李杏兴陈述该工程是由关计仲个人出资的，关计仲聘请其全面管理该项工程，完工后分20%的利润给李杏兴。关计仲陈述该工程是在2000年左右完工，同意按照河口镇政府制作结算明细表的时间作为验收和结算时间，河口镇政府确认该工程已经交付使用经交通部门验收合格，验收结算时间是2005年10月9日。河口镇政府于2005年10月9日制作一份《河口镇政府欠付河口路段二级公路工程款明细表》，明细表显示潭溪线路基工程李杏兴承包路段工程结算金额为294259元，已经支付工程款8500元，尚欠285759元。河口镇政府对该明细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工程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关计仲陈述其曾多次向阳春市信访局等部门信访，河口镇政府于2013年1月25日对关计仲的信访书面汇报给信访局，其汇报的主要内容为“1996年下半年，潭水至龙门公路由市交通局牵头立项，改建为省道二级公路，称为潭溪线（S278线），河口段全长14公里。当时省交通厅对省道二级公路建设的补助方法是：路基由当地政府负责。路面补助每公里40万元。路基工程在1996年11月份由河口镇政府分别承包给罗水养、罗秋荣、冯业、范伟波等4个施工队承包建设，李杏兴（关计仲合伙人）于1998年11月与镇政府签订合同书，另外岗河线（岗美至河口）路基工程承包给李杏兴施工队。由于李杏兴施工建设的路基工程由于自带资金不足，施工时做时停，工程虽做了，但至今李杏兴负责的路基工程仍然未见有市交通部门的工程决算书。在关计仲提交市交通部门的工程决算书和镇计生综合楼建设工程欠款材料的前提下，我镇将千方百计、想方设法地去筹集资金，以解决工程欠款问题”。另查明，关计仲不具有建筑工程施工建设的资质，关计仲于2015年10月10日将潭溪线路基工程有关工程款及利息权益转让给友联公司，关计仲于当日将书面的《权益转让通知书》通过邮政EMS专递邮寄（快递单号为1020986582104）给河口镇政府，友联公司于当日将书面的《工程欠款及利息的支付通知书》通过邮政EMS专递邮寄（快递单号为1020986580404）给河口镇政府，快递单显示上述两份文件均在2015年10月29日妥投。2016年2月2日，友联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河口镇政府支付公路款28575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00年9月1日起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给友联公司。原审判决认为：本案是友联公司向河口镇政府主张工程款，案由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关计仲将收取工程款的权利转让给友联公司是否有效；二、河口镇政府尚欠工程款数额是多少，逾期付款利息应如何计算；三、友联公司的主张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李杏兴作为乙方代表与河口镇政府签订《潭溪二级公路工程合同》，李杏兴确认该工程是由关计仲个人出资修建，故关计仲是该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关计仲虽不具有建筑工程施工建设的资质，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关计仲承建的工程已按合同约定完工并经河口镇政府及交通部门验收合格，其享有收取工程款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规定，关计仲有权将涉案工程款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友联公司，友联公司已经将债权转让通知河口镇政府，故友联公司向河口镇政府主张工程款的权利，有理有据，应予以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河口镇政府制作的《河口镇政府欠付河口路段二级公路工程款明细表》显示，河口镇政府尚欠的工程款额为285759元，对方对此数额都无异议，应予以确认。关计仲和河口镇政府都认为以河口镇政府制作明细表的时间即2005年10月9日作为验收结算的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和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的规定，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利息从验收竣工日起按银行贷款利息支付，故该工程款的利息应当从2005年10月9日起按照银行贷款利息计付给友联公司，友联公司诉请从2000年9月1日起计算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根据《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河口镇政府在2013年1月25日给阳春市信访局的情况汇报中表示同意筹集资金解决工程欠款问题，应视为其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故河口镇政府现在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和《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河口镇政府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工程款285759元和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从2005年10月9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给友联公司；二、驳回友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057元，由友联公司负担1087元，河口镇政府负担7970元。河口镇政府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友联公司的起诉或者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采信《阳春市河口镇人民政府关于关计仲公民信访件的情况汇报》是错误的，没有证据证明该复印件是在阳春市信访局复印的，河口镇政府对该证据真实性存疑。一、关计仲不是该工程的实际承包人，理由如下：1、李杏兴与关计仲没有签订转包合同，本案没有证据证实关计仲是该工程的实际承包人。2、李杏兴原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慧提交的书面陈述反映工程由关计仲垫资施工，但关计仲垫资的工程是“潭溪线省道二级公路改造工程河口段”和“河田线省道二级公路路基工程”两个标段的工程，与《河口二级公路基础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工程项目无关。3、即使李思慧所提交的书面陈述反映工程由关计仲垫资施工，也不能证明关计仲是实际承包人。4、李思慧所提交的书面陈述称关计仲占80%股份利润分成，李杏兴占20%股份利润分成，证明双方是合伙关系，关计仲不是实际承包人。5、友联公司所提交的李业欢在2010年8月28日出具的《委托书》也只是证明李业欢委托关计仲收取所欠工程款，关计仲不是实际承包人；且该《委托书》与李思慧提交的书面陈述相互矛盾。6、上述《委托书》和李思慧提交书面陈述均没有授权关计仲转让债权。二、原审认定工程经河口镇政府及交通部门验收合格是错误的。1、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该工程经过验收合格。2、《河口镇政府欠付河口路段二级公路工程款明细表》备注明确李杏兴承包的工程未提交市交通部门验收依据。3、《关于关计仲公民信访件的情况汇报》亦明确李杏兴所负责的路基工程未见市交通部门的工程决算书。三、关计仲转让债权给友联公司，对河口镇政府没有法律效力，友联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1、《河口二级公路基础工程施工合同》的当事人为李杏兴，本案的债权人为李杏兴，李杏兴没有将工程转包给关计仲。2、李杏兴（李业欢）于2010年8月28日出具的《委托书》仅是委托关计仲收取工程款，没有授权关计仲转让债权，关计仲无权转让债权；李杏兴时候也没有追认关计仲转让债权；因此，关计仲转让债权是无效的，对河口镇政府没有法律效力。3、李思慧提交的书面陈述反映李杏兴没有转让债权的意思表示，也没有授权关计仲转让债权。4、关计仲不是实际承包人，无权转让债权。5、关计仲出具的《权益转让通知书》转让的债权是“潭溪线路基工程K11+20-K12+340段”，与《河口二级公路基础工程施工合同》中“潭溪线河口路段二级公路改造工程K9+682-K13+682段”不相符。6、关计仲出具的《权益转让通知书》没有法律效力，对河口镇政府没有约束力。四、原审认定友联公司已将债权转让通知河口镇政府是错误的，河口镇政府没有收到任何债权转让通知。五、原审根据《河口镇政府欠付河口路段二级公路工程款明细表》认定《河口二级公路基础工程施工合同》工程欠款为285757元是错误的。1、《河口镇政府欠付河口路段二级公路工程款明细表》中“潭溪线路基工程K11+20-K12+340段”与《河口二级公路基础工程施工合同》中“潭溪线河口路段二级公路改造工程K9+682-K13+682段”不相符。2、《河口二级公路基础工程施工合同》中“潭溪线河口路段二级公路改造工程K9+682-K13+682段”，与关计仲转让债权的“潭溪线路基工程K11+20-K12+340段”不同。六、涉案工程未验收合格，原审认定工程款从2005年10月9日起按银行贷款利息计付是错误的，本案不应计算利息。七、本案起诉或债权转让通知已过诉讼时效。1、《河口二级公路基础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款是在竣工验收后起一年内付清，本案工程款的起诉或债权转让通知已过二年诉讼时效。2、河口镇政府在2013年1月25日出具的《关于关计仲公民信访件的情况汇报》与关计仲无关，本案工程款的债权人是李杏兴，情况汇报也不存在河口镇政府同意向关计仲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3、李杏兴从没有向河口镇政府主张权利，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4、即使河口镇政府在2013年1月25日出具的《关于关计仲公民信访件的情况汇报》有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但本案工程款起诉或债权转让通知已过2年诉讼时效。友联公司答辩称：一、李杏兴作为乙方与河口镇政府签订的潭溪线二级公路工程合同，实际出资人为关计仲，关计仲出资情况也得到李杏兴的确认，所以该项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关计仲。关计仲作为实际施工人，有向河口镇政府收取本案工程款的权利。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关计仲收取工程款的权利可以全部或部分转让，本案工程款已转让给友联公司，友联公司亦通过快递方式告知河口镇政府转让工程款一事，友联公司提供的邮政部门送达系统的送达清单显示邮件已经妥投，证明河口镇政府已经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二、河口镇政府曾出具《阳春市河口镇人民政府欠付河口路段二级公路工程款》明确尚欠本案工程款285759元，双方对此数额没有异议。三、涉案工程在完工后已交付使用，双方也进行了结算，河口镇政府于2005年10月9日出具明细表。但在关计仲多次不断向有关部门投诉的情况下，河口镇政府均没有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河口镇政府在2013年1月25日就关计仲信访问题的情况汇报作出了同意履行支付工程款的意思表示。河口镇政府主张该情况汇报没有经过确认，但汇报首页盖有有阳春市信访局信访专用章，并注明与原件一致，故该情况汇报是真实的，河口镇政府主张诉讼时效届满没有依据。原审第三人李业欢没有陈述意见。原审第三人关计仲述称：不同意河口镇政府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河口镇政府于2005年10月9日制作的《河口镇政府欠付河口路段二级公路工程款明细表》载明，潭溪线路基工程K11+020-+K12+340段的工程承包人为李杏兴，工程结算金额29.4259万元，已付工程款现金0.85万元，欠付工程款28.5759万元。在该表备注一栏还载明“……李杏兴承包的工程全部未提交经市交通部门验收的决算依据。”友联公司明确其在本案中起诉请求河口镇政府支付的工程款为上述《河口镇政府欠付河口路段二级公路工程款明细表》中“潭溪线路基工程K11+020-+K12+340段”欠付的工程款285759元。又查明：李杏兴原审没有出庭参加诉讼，其女儿李思慧作为李杏兴原审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一份《阳春市河口镇政府拖欠关计仲工程款的陈述》，载明“……二、我父亲李杏兴于1998年11月20日与河口镇政府签订‘潭溪线省道二级公路改造工程河口段’和‘河田线省道二级公路路基工程’两个标段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该工程由关计仲垫资施工，由我父亲李杏兴全面负责工程施工管理，占有20%股份利润分成；关计仲占有80%股份利润分成。……陈述人：李思慧2017年8月23日”本院认为：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友联公司明确其在本案中起诉请求河口镇政府支付的工程款及利息为上述《河口镇政府欠付河口路段二级公路工程款明细表》中“潭溪线路基工程K11+020-+K12+340段”欠付的工程款285759元及相应利息。上述《河口镇政府欠付河口路段二级公路工程款明细表》反映李杏兴为该工程的承包人。友联公司和关计仲主张关计仲为实际承包人，提供如下证据，李杏兴出具的委托书、河口镇政府作出的《关于关计仲公民信访件的情况汇报》。上述证据中，李杏兴出具的委托书是在工程完工后出具的，其内容只是反映李杏兴委托关计仲办理涉案工程相关手续及收取所欠工程款，并没有确认工程实际承包人是关计仲；而《关于关计仲公民信访件的情况汇报》反映李杏兴（关计仲合伙人）于1998年与镇政府签订合同书，涉案岗美至河口路基工程承包给李杏兴施工队，亦没有确认关计仲是涉案工程实际承包人。同时，李杏兴在原审陈述中讲到关计仲只是垫资施工，工程仍由李杏兴全面负责工程施工管理。本案中，河口镇政府否认关计仲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而关计仲在原审也自认由李杏兴全面管理工程。由于工程垫资人并不等同于工程实际承包人，即使关计仲对涉案工程垫资施工，也只是反映李杏兴与关计仲之间存在某种债权债务关系，并不能以此认定关计仲为实际施工人。综上，河口镇政府上诉主张关计仲不是涉案工程实际承包人，理据充分，应予采纳。涉案工程是李杏兴以个人名义承包，李杏兴没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故李杏兴与河口镇政府形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合同无效，但李杏兴已实际施工并将施工工程交付使用，工程实际承包人李杏兴享有向河口镇政府收取涉案工程款的权利。关计仲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是涉案工程实际承包人及涉案工程款的债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规定，只有债权人才有权转让合同权利或债权给第三人，因此，关计仲无权转让涉案债权给第三人，其与友联公司于2015年10月10日签订的《权益转让合同》及出具的《权益转让通知书》对河口镇政府不具有约束力，友联公司据此向河口镇政府主张涉案工程款的债权，理据不足，应予以驳回。原审认定关计仲是涉案工程实际承包人及其债权转让对河口镇政府具有约束力，判决支持友联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阳春市人民法院（2017）粤1781民初44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阳春市友联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0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86元，共14643元，由阳春市友联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 广审 判 员  何桂霞审 判 员  莫怡华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李凤霞书 记 员  冯梅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