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5民终6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占勇，男，1980年8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临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尔增，临城县魏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谷秋海，男，1968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临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军虎，河北周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庆国，男，1965年3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临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军虎，河北周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素中，男，1970年4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临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军虎，河北周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军民，男，1974年1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临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军虎，河北周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米玉江，男，1965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临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军虎，河北周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占勇因与上诉人谷秋海、张庆国、张素中、张军民、米玉江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临城县人民法院（2017）冀0522民初515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占勇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还重审或改判各原审被告合理共同承担合伙损失，诉讼费由各原审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张占勇自己搭建支架错误。本案当事人为米某建造的是二层楼房，南北长16米，高7米，西后墙二楼建有16米长的阳台，后墙安瓷砖抹阳台干活搭建长17米、高8米的铁支架。该铁支架无法由张占勇一人搭建，而是六合伙人共同搭建。一审认定张占勇一人搭建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认定张占勇承担60%的责任错误。张占勇在干活中因铁支架倒塌导致从架子上摔下，是铁支架出现问题，张占勇对此是意想不到的，并不是张占勇未尽到注意义务。因此，六合伙人共同搭建的铁架不牢固导致张占勇摔下受伤，张占勇只有六分之一的责任。三、一审认定医疗费39000元系谷秋海、张庆国等五人支付错误。39000元是六合伙人的工程款，并不是谷秋海、张庆国等五人摊款。其中包括张占勇的份额，一审将39000元认定为谷秋海等五人支付，在每人的赔偿额里扣除错误，应当扣除39000元的六分之五即32500元才算合理。四、一审认定张占勇的护理期限90天不当。张占勇的伤情为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伴截瘫，造成张占勇腰部、双下肢瘫痪，生活不能自理，经司法医学鉴定为二级伤残。但鉴定时遗漏了对护理期限、辅助器具的鉴定。无奈，张占勇在一审庭审时仅提出了护理期限至定残前一天，对护理期、辅助器具鉴定欲在判决后另行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本次诉讼护理期限计算至定残时较为妥当。综上，张占勇损失数额为：医疗费48379.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50元、误工费85058.88元（计算至定残前一天）、护理费85058.88元（计算至定残前一天）、残疾赔偿金21454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8181.15元，共计损失522170.61元。减去六人共同已支付的医疗费39000元，仍剩余483170.61元。六合伙人应各自承担六分之一责任即80528.44元。 谷秋海、张庆国、米玉江、张军民、张素中共同辩称，一、一审认定上诉人自己搭建支架是正确的。该座楼在抹墙时由于铁架不够长，张占勇自行用木板搭建支架向外延伸了几米。由于张占勇粗心大意，搭建的木板支架不牢固，再加上其也没有安全意识，在高空作业中没有系安全带，木架倒塌导致张占勇被摔伤，因此张占勇应该负全部责任，与五答辩人无关。二、应当认定张占勇承担全部责任。张占勇与谷秋海等五人系雇佣关系，加上张占勇自己没有尽到注意义务，没有实施安全防护措施，导致自己摔伤，因此张占勇应当承担此次摔伤的全部责任。三、张占勇应当给付谷秋海等五人劳务工资。四、一审认定张占勇误工期过长。张占勇自摔伤后3年多才进行伤残鉴定有违常理，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张占勇的误工期为1412天过长，我方不予认可。五、一审认定张占勇护理期限90天正确。六、一审将庭前调解询问笔录作为证据使用是错误的。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为了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的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二审法院对此应当予以纠正。 谷秋海、张庆国、米玉江、张军民、张素中共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张占勇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张占勇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谷秋海等五人与张占勇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而是存在雇佣与被雇佣关系。一审中证人米某证言证明米某委托张占勇给自己楼房抹墙，该楼房的工程款只负责给付张占勇。当时抹墙的三位工人的证言也证明张占勇雇佣谷秋海等五人，谷秋海等五人是工人，给张占勇干活，张占勇是工头。一审认定双方之间系合伙关系是错误的，应当依法纠正。二、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当依法驳回张占勇的诉讼请求。张占勇于2013年9月10日受伤，其2017年5月19日才向法院起诉。相隔3年有余，已经超过民法规定的诉讼时效。三、张占勇应该支付谷秋海等五人在此次抹墙过程中的劳务工资。因双方存在雇佣关系，房主已经将全部工程款给付张占勇，张占勇应当给付谷秋海等五人劳务工资。 张占勇辩称，一审认定六人系合伙关系正确。事故发生后，谷秋海等五人一直同意给付医疗费，因其同意履行义务而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谷秋海等五人称张占勇欠其劳务工资不属实，六人系合伙关系，不存在劳务工资之说。 张占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五被告支付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合计60845元。一审庭审中，张占勇变更其诉讼请求为：医疗费5217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50元、误工费85058.88元、护理费85058.88元、伤残赔偿金21454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6841.16元、鉴定费1000元，共计555630.42元。其中请求依法判令五被告共同赔偿原告463025.35元，每人承担92605.0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春原告与五被告经口头协商后合伙组织了一个农村建筑队，主要为附近村民建造房屋，工程款六人平均分配。2013年9月10日原、被告在为同村村民米某建造楼房抹阳台时，因原告自己搭架的支架倒塌导致其坠地摔伤，原告胸部等多处受伤，先后在临城县人民医院、邢台市人民医院治疗。原告在邢台市人民医院住院19天，花费医疗费46904.50元。治疗过程中，五被告将自己应得的工程款39000元全部支付给原告用于原告的治疗。2017年7月24日原告的伤情经邢台桥东司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为脊髓损伤构成二级伤残，鉴定时花去检查费475.2元和鉴定费1000元。事后，原、被告为赔偿事宜多次协商未果，原告于2017年5月19日诉至本院，要求五被告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60845元，因原告伤情已构成二级，故原告当庭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五被告共同承担463025.35元，每人承担92605.07元。另查明，张嘉瑞系原告张占勇的儿子，出生于2004年4月20日；张嘉欣系原告张占勇的女儿，出生于2006年2月17日；张海路系原告张占勇的父亲，出生于1957年5月12日；谷连英系原告张占勇的母亲，出生于1957年6月17日。张海路与谷连英共育有两个子女。以上事实有合伙证明、询问笔录、庭审笔录、司法鉴定书、医疗票据、户籍证明、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共同组建农村建筑队后，共同作业、工程款六人均分，且被告在该院询问时承认他们是合伙人，故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合伙关系。本案中原告在从事合伙事务建筑房屋时，自己搭建了支架，但由于支架倒塌导致自己坠地摔伤，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七条“全体合伙人对合伙经营的亏损额，对外应当负连带责任；对内则应按照协议约定的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分担；协议未规定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的，可以按照约定的或者实际的盈余分配比例承担。但是对造成合伙经营亏损有过错的合伙人，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相应的多承担责任”的规定，原告作为从事建筑行业的人员，对搭建的支架是否牢固和施工操作时的安全没有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对造成自身受伤存在较大过错，故其对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害应承担主要的责任，自行承担60%为宜；因原、被告是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合伙关系，故五被告也应分担原告在从事合伙事务时受到的损失，共同承担40%为宜。根据原、被告的陈述和提交的相关证据，依据有关法律规定，此次事故产生的赔偿项目及金额确认如下：1.医疗费48379.70元（其中邢台市人民医院医疗费46904.50元、鉴定检查费475.20元和鉴定费1000元；原告称在村卫生室的治疗费4800元因无医疗机构出具的收款凭证且被告对此不予认可，该院无法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950元（19天×50元/天=950元）；3.误工费85058.88元（21987元/年÷365天×1412天=85058.88元，因原告伤残等级为二级，受伤较重，处于持续误工中，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前一日）；4.护理费5421.60元（21987元/年÷365天×90天=5421.60元，因原告住院治疗19天，但病历并未载明出院后需护理的情况，考虑到原告伤残等级的实际情况，以90天护理期为宜）；5.残疾赔偿金214542元（11919元/年×20年×0.9=214542元）；6.被扶养人生活费88181.15元，〔因原告有四个被扶养人，年赔偿总额累计超过了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故应分段计算每个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原告儿子张嘉瑞（现年13周岁）的生活费：9798元/年×25%×90%×5年÷2=5511.38元；原告女儿张嘉欣（现年11周岁）的生活费：（9798元/年×25%×90%×5年÷2）＋（9798元/年×1/3×90%×2年÷2）=8450.49元；原告父亲张海路（现年60周岁）的生活费：（9798元/年×25%×90%×5年÷2）＋（9798元/年×1/3×90%×2年÷2）+（9798元/年×50%×90%×13年÷2）=37109.64元；原告母亲谷连英（现年60周岁）的生活费也应为37109.6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总计为5511.38元＋8450.49元＋37109.64元＋37109.64元=88181.15元〕。综上所述，原告的各项损失共计442533.33元（48379.70元＋950元＋85058.88元＋5421.60元＋214542元＋88181.15元=442533.33元），原告张占勇自行承担265520元（442533.33元×60%=265520元），五被告应承担177013.33元（442533.33元×40%=177013.33元），减去五被告已给付原告39000元，五被告每人应给原告138013.33元÷5=27602.67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米玉江、张军民、谷秋海、张素中、张庆国每人给付原告张占勇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被扶养费生活费等各项费用27602.67元；二、驳回原告张占勇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第一项限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15元，由原告张占勇负担1625元（免于收取）；被告米玉江、张军民、谷秋海、张素中、张庆国负担1190元（每人负担23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审理中，米玉江称其六人的工作模式为“工程所需工具是张占勇自己买的。六个人都联系工程，谁谈的工程谁结算工程款。工程款结算后，先支付小工工资，然后给付张占勇的工具费用，剩余的钱由六个人按出工多少分钱，六个人每天的收益标准是一样的”。谷秋海、张素中、张军民、张庆国认可米玉江的陈述内容。张占勇认可米玉江陈述的结算工程款和收益分配的过程，但认为工具是共同购买的，不是其自己购买的。张素中、张军民主张其二人参与时间较晚，因此不是合伙人。本院二审其他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事由予以审查裁判。关于谷秋海、张庆国、米玉江、张军民、张素中上诉称其与张占勇之间系雇佣关系的问题。张占勇与各原审被告共同组建农村建筑队，共同作业，所获取工程款在扣除各项开支后由其六人平均分配。二审审理中，米玉江关于联系工程、工程款结算和收益分配方式的陈述印证了上述事实，其他当事人对米玉江的该项陈述均无异议，符合提供技术性劳务但约定参与盈余分配的合伙特征，因此应当认定本案当事人之间系合伙关系。谷秋海、张庆国、米玉江、张军民、张素中主张其与张占勇之间为雇佣关系，仅提供书面证人证言，但证人均未出庭作证，不能确定证言内容的真伪，其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张军民、张素中虽然参与时间较晚，但在为米某房屋施工过程中，其二人与其他当事人共同提供劳务，参与利益分配，且利益分配比例与其他当事人相同，符合合伙关系的特征，应当认定为合伙人。因本案当事人之间系合伙关系，谷秋海等五人要求张占勇支付其劳务工资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谷秋海、张庆国、米玉江、张军民、张素中已共同支付张占勇医疗费39000元的问题。张占勇在一审起诉状中自认“治疗期间，五被告共同支付原告医疗费39000元”。对于当事人自认的事实，对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实。张占勇无证据证明其自认行为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且与事实不符，因此其在二审中要求本院认定谷秋海等五原审被告已支付的医疗费数额为325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占勇护理期限的问题。一审判决结合医疗机构并无出院后需护理的明确意见及张占勇伤残等级等实际情况，酌定护理期限90天，并无不当。关于本案当事人对张占勇各项损失应当承担责任比例的问题。本院认为，相对米某而言，六名当事人作为一个整体存在。本案当事人之间系合伙关系，虽然各合伙人均参与劳动，但其个体提供的劳务共同组成合伙劳务，每个人与“六人合伙”整体之间均形成劳务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张占勇的损失应当由合伙承担。但张占勇如果对自身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则应当相应减轻合伙承担责任的比例。本案中，作为具体施工者，张占勇未对辅助工具的安全搭建以及施工安全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其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本院酌定其对自身损害承担30%的责任，剩余70%责任属于合伙债务，应由六名合伙人按照盈余分配比例（平均分配）共同承担。因此谷秋海、张庆国、米玉江、张军民、张素中每人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为：（442533.33元×70%÷6×5-39000元）÷5＝43828.89元。一审认定各方当事人承担责任比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谷秋海、张庆国、米玉江、张军民、张素中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其在二审期间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谷秋海、张庆国、米玉江、张军民、张素中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张占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临城县人民法院（2017）冀0522民初5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原告张占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河北省临城县人民法院（2017）冀0522民初5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原审被告谷秋海、张庆国、米玉江、张军民、张素中每人给付原审原告张占勇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各项费用43828.8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15元，由原审原告张占勇负担1625元（免于收取），由原审被告米玉江、张军民、谷秋海、张素中、张庆国负担1190元（每人负担2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15元，由上诉人米玉江、张军民、谷秋海、张素中、张庆国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运平 审判员  邓永胜 审判员  李智敏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姿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