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沪0118民初15609号原告：上海视金医疗器械销售中心，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投资人：施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尚明，男。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永珍，上海市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义乌市第二人民医院，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法定代表人：周拥军，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宏亮，浙江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艺，浙江炽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上海视金医疗器械销售中心与被告义乌市第二人民医院联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于2017年11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投资人施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尚明、陆永珍、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宏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于2018年3月6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永珍、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宏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上海视金医疗器械销售中心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判令：1、终止双方于2013年9月1日签订的《超声乳化治疗白内障项目合作协议书》(审理中原告要求于2017年8月22日解除)；2、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人民币60万元。事实和理由：原、被告于2006年起开始进行超声乳化治疗白内障项目的合作。2013年9月1日双方就该合作项目签订《超声乳化治疗白内障项目合作协议书》，明确了双方责任，协议第五条约定：本协议期限为三年，每年完成一百例，如不能完成手术例数，本协议自动顺延直到达成到双方确认的手术例数，本协议手术例数完成后，自动顺延二年(手术例数同步顺延)，被告不得从其他渠道购进手术所需的相关耗材。第六条约定：双方应认真执行本协议，任何违反本协议条款规定的行为都是违约行为，如出现一方违约，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甚至造成本协议不能执行的，可向各自当地人民法院起诉，同时守约方可要求追索违约金，双方共同认定的违约金为60万元。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约履行，2013年9月至2016年5月，原、被告合作完成手术232例，距合同约定三年完成300例差69例，双方合同应顺延2年，手术数量相应增加200例。但在2016年6月，被告无故停止双方合作，造成原告重大经济损失，故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被告义乌市第二人民医院辩称：同意于2017年8月22日解除双方签订之合作协议书。协议于2013年签订，主要内容为由原告代聘专家来被告处进行的技术指导，被告安排场地以被告名义开展白内障专项手术治疗活动，手术使用的耗材由原告提供。当时国家医药卫生主管部门未对此行为有具体指导意见。协议签订后，从2013年至2016年5月已完成90％的约定手术量，不存在被告拒绝履行的情况。合同不能履行的主要原因是2016年魏则西事件后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简称卫计委)紧急通知，严厉管控各级医院不得以各种理由出租和变相出租医疗科室对外开展医疗活动，同时坚决要求对医院耗材统一集中招投标采购，杜绝平台以外的医疗材料进入市场。原告仅为器械销售中心，业务范围不包含开展医疗活动，其提供的医疗耗材也未编入浙江省药械采购统一招投标采购，上述政策调整使双方签署之合作协议的基本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故被告暂停双方合作项目。根据协议约定，如政策调整使双方不能履行本协议时不属任何一方违约，故被告不承担违约责任。经开庭审理查明：原、被告于2006年起开始进行超声乳化治疗白内障项目的合作。2013年9月1日双方就该合作项目签订《超声乳化治疗白内障项目合作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一、约定原告为被告提供耗材的名称、型号规格、数量、价格、到货时间和结算方法；二、代聘会诊专家，由原告代被告聘请资深专家进行技术指导，会诊费用由原告先行支付，被告另外结算给原告，会诊费按例收取，每例1,100元。除会诊费用外专家的其他费用包括差旅费用等由原告承担……五、本协议期限为三年，每年完成一百例，如不能完成手术例数，本协议自动顺延直到达成到双方确认的手术例数，本协议手术例数完成后，自动顺延二年(手术例数同步顺延)。在协议期间，被告不得从其他渠道购进手术所需的相关耗材；六、双方其他约定：1、运作期间，发生属于法律规定的人力不可抗拒的意外因素，或由于政策调整后的明确规定，使双方不能履行本协议时，本协议解除不属于违约行为，双方应协商解决善后事宜。双方应认真执行本协议，任何违反本协议条款规定的行为都是违约行为。如出现一方违约，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甚至造成本协议不能执行的，可向各自当地人民法院起诉，同时守约方可要求追索违约金，双方共同认定的违约金为60万元……协议签订后，从2013年9月至2016年5月，原、被告合作完成手术232例，被告向原告开具的结算单中列明有专家培训费，双方一致确认聘请专家的费用由原告先行垫付，再由被告结算给原告，双方合作期间各项费用均结算完毕，不存在争议。2016年5月，原告得到被告告知停止手术的通知，原告方施尚明即发短信给被告方丁副院长，短信内容节选如下，施：我们的合作不是科室承包，是技术合作，不是这次整顿范围。我们签的是3＋2合同，到目前为止，离前3年的数字也还没有完成。丁：我当然也是和你的想法一样的，现在关键在于政策，上面如何认定是关键！我会尽量争取的！2016年6月，施：丁院长，这个合作项目还是需要你的支持，请你帮忙回复，便于我们安排工作。丁：我已经尽力帮你说过话了，但我们和卫计委汇报了，上面还是认为要终止！2016年7月，施：丁院长，我们再等等吧，请你们帮忙和有关部门多沟通一下。丁：我们合作多年了，老百姓也是有这个需求的，但现在大环境下领导都是比较小心的，他们的理由是医院和公司的合作全部需要停止，即使百姓有需要也只能医院自己开展。2016年10月，施尚明发送被告眼科主任微信，施：这么多年了，我们合作的很好，希望你能帮助我们一起努力，争取继续合作下去。金：我也都乱了，这么多白内障病人。施：有机会，你也和领导说说。金：医院去买机器了。施：那不是还要一个公司来操作吗？金：具体事情你问问丁副。之后，双方就此事协商无果。另查明，2016年5月，国家计生委网站上发布了《魏则西事件武警二院处理结果》，要求以此为鉴，加强全系统依法执业管理，全面强化行业作风建设，快速、彻底清理整顿医疗合作项目。2016年发布的《国家卫生计生委召开规范医疗机构科室管理和医疗技术管理工作电视电话会议》、《关于规范医疗机构科室管理和全面清理医疗机构自体免疫细胞治疗技术临床应用情况的通知》均要求立即组织对辖区内医疗机构违规或变相出租科室、违规开展医疗技术临床应用的情况进行全面清理。2017年6月，发布《浙江省卫生计生委关于印发浙江省医疗技术临床应用事中事后监管实施方案(试行)的通知》，要求各级卫计委加强对辖区内医疗技术临床应用事中事后监督管理工作。再查明，原告经营范围包括：销售二类医疗器械、三类医疗器械(具体内容见许可证)。原告取得医疗器械经营许可证，经营范围：三类：6822医用光学器具、仪器及内窥镜设备、6823医用超声仪器及有关设备、6864医用卫生材料及敷料。以上查明的事实，由原告提供的《超声乳化治疗白内障项目合作协议书》、短信记录打印件、微信记录打印件、销售结算单、发票、汇款凭证、经营许可证、被告提供的《浙江省卫计委关于魏泽西事件对武警二院处理结果通知》、《国家卫生计生委召开规范医疗机构科室管理和医疗技术管理工作电视电话会议》、《关于规范医疗机构科室管理和全面清理医疗机构自体免疫细胞治疗技术临床应用情况通知》、《浙江省卫生计生委关于印发浙江省医疗技术临床应用事中事后监管实施方案(试行)的通知》及原、被告陈述为证，并经当庭质证，本院予以确认。被告另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浙江省卫生计生委关于印发浙江省药品采购新平台推进工作方案的通知》、《浙江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关于印发浙江省药品备案采购管理办法的通知》、《关于执行浙江省医疗机构普外科耗材集中采购中标结果的通知》，以证明从2016年下半年浙江省所有药品采购均需通过招投标才能进入市场，原告不在集中采购中标机构中，没有相应资质进行招投标。讼争双方主要对于被告向原告解释终止协议的原因是否符合协议第六条所约定的“发生属于法律规定的人力不可抗拒的意外因素，或由于政策调整后的明确规定”存在争议。原告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合同虽名为合作协议，实际主要是设备租赁和耗材提供，是销售耗材的买卖合同，关于聘请专家，原告只是有专家资源提供给被告并垫付费用，最后专家诊疗费由被告承担，原、被告的合作方式没有违反相关政策规定，与魏则西事件无关，不属被告所述的整顿范畴。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由于政策调整或是发生不可抗拒的意外因素，被告单方终止合同属违约行为，应赔偿违约金。且据原告所知，被告现在还在进行该项诊疗项目。被告认为，魏则西事件后，被告向上级卫计委汇报了与原告合作事项，因双方合作是原告聘请专家提供医疗耗材进行手术操作，基本医疗行为由原告完成，符合出租科室的行为，属政策调整范围，主管机关认为被告需终止与原告的合作，故被告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在终止合作后，因患者有需求，原告确实在继续进行白内障手术，但操作模式是被告自行购买设备，与上级医院联系派专家来进行诊疗，耗材从浙江卫计委认可的平台上采购，此种操作模式符合国家卫计委规定。在审理过程中，因双方之争议涉及医疗政策的专业解读释明，本院分别向浙江省卫计委和义乌市卫计委发函征询相关事宜。浙江省卫计委回复函主要内容为：一、关于公立医疗机构合资合作办医相关政策。公立医院不得投资与其他组织合资合作设立非独方法人资格的营利性“科室”、“病区”、“项目”、坚决禁止公立医院科室承包、出租科室以及各种名目的营利性合作项目。二、关于案件所涉项目耗材采购的问题。被告提供的《浙江省卫生计生委关于印发浙江省药品采购新平台推进工作方案的通知》、《浙江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关于印发浙江省药品备案采购管理办法的通知》、《关于执行浙江省医疗机构普外科耗材集中采购中标结果的通知》与本案所涉“治疗超声乳化治疗白内障项目耗材”采购行为无关联性。义乌卫计委回复函主要内容为：一、2016年5月4日国家卫计委发布了要求规范医疗机构科室管理和医疗技术管理工作的会议要求，同日，浙江卫计委下发上述通知。根据以上要求，各级卫计委对辖区内各级医疗机构有无存在出租和变相出租科室对外开展医疗活动情况以及和级医疗机构有无存在未经审批与第三方机构开展医疗技术临床应用的情况开展全面清理。接到通知后，义乌第二人民医院已向我委汇报与上海视金医疗器械销售中心开展超声乳化治疗白内障医疗临床应用的合作项目。我委认为：1、第二医院眼科开展该项目存在重大医疗安全隐患，实质属于新建科室及变相出租科室，我委已严格按照《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及以上通知要求停止该医疗活动；2、该合作项目不管在人员、设备配置、医疗经验等各方面完全依靠第三方上海视金医疗器械销售中心，该中心为医疗器械销售企业，存在以盈利为目的的经营需求，与医院公益性原则相违背。基于上述情况，我委认为应停止合作。二、上述通知及“魏则西事件”后引发的一系列规范性文件出台实质是为了进一步规范医疗活动，旨在全省范围内建立药品器械统一采购、集中备案、统一招投标的安全平台，逐步建立有规可依，用药可查的医疗体系，也是对人民生命健康安全的保障。原告对上述回复函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浙江省卫计委没有认为原、被告的合作方式违反相关政策规定；义乌市卫计委系被告上级主管单位，其回复内容缺乏客观公正。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超声乳化治疗白内障项目合作协议书》系对“超声乳化治疗白内障项目”的合作，内容包括耗材、设备提供、聘请会诊专家等多项内容并约定双方责任，并非原告所称实质是设备租赁和销售耗材。本院认为，协议第六条之所以约定“运作期间，发生属于法律规定的人力不可抗拒的意外因素，或由于政策调整后的明确规定，使双方不能履行本协议时，本协议解除不属于违约行为”，目的即是对签约后可能出现的各种履行障碍及风险作出预见，约定哪些情况下解除合同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故本案即需审查被告终止与原告合作的理由是否发生了符合上述约定的情形，根据二级卫计委的回复意见，浙江卫计委的回复具有指导性，义乌卫计委作为被告直属上级主管机关，其回复则更直接和明确，回复函中对要求被告终止与原告合作的原因、依据作了充分详尽的阐述，所述事发背景与原告经办人和被告丁副院长短信交流内容一致，反映了当时的真实情况，具有客观公正性，本院予以采纳。本院认为，政策是国家或地方部门针对相应事件、现象、规划等制定的一系列方针和规定，在处理相应的事件、现象、规划等时应遵循的规定和方法。政策具有时效性，发文及主管机关是政策的解读机构。魏则西事件后，国家对于公立医院与第三方机构合作开展医疗活动有了更严格的审查标准，在此种政策背景下，义乌市卫计委在听取被告汇报与原告合作事项后认为该种模式的合作方式违反《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及相关通知，明确要求被告停止与原告的合作，被告在执行医疗政策时应当听取上级主管机关的意见，故其停止与原告合作符合发生了双方合同所约定的“由于政策调整后的明确规定”情形，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上海视金医疗器械销售中心与被告义乌市第二人民医院于2013年9月1日签订的《超声乳化治疗白内障项目合作协议书》于2017年8月22日予以解除；二、驳回原告上海视金医疗器械销售中心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计4,900元，由原告上海视金医疗器械销售中心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张静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邓桠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