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5民终3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医院，住所地毕节市七星关区双井路**。 法定代表人阮胜，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涛，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履冬,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韩廷荣（原审原告），男，1954年4月18日出生，蒙古族，贵州省大方县人，住大方县。 被上诉人罗瑞芬，女，1954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贵州省大方县人，住大方县。 被上诉人袁某1，女，2007年8月2日出生，汉族，贵州省赫章县人，住贵州省赫章县。 法定代理人袁某2，男，1983年1月5日出生，汉族，贵州省赫章县人，住贵州省赫章县。 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文丹，贵州威迪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七星关区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韩廷荣、罗瑞芬、袁某1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5日作出的（2017）黔0502民初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七星关区医院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7）黔0502民初302号民事判决书，将此案发回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本案相关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西南政法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7]鉴字第147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分析说明与鉴定意见互相矛盾、鉴定意见缺乏科学依据，不应作为本案证据予以采信。原判予以采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即使该鉴定意见书应予采信，该鉴定意见书只明确界定上诉人的过错与患方因素是导致韩某死亡的共同参与因素，并未认上诉人在导致韩某死亡中承担主要责任，即使承担责任也是同等责任，上诉人最多也只承担50%的赔偿责任。原审置该鉴定意见于不顾，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70%的损失缺乏依据。二、原判在核定被上诉人的损失时，存在明显错误，应予以发回重审或改判。首先，《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八条确定的被扶养人，除未成年人外，需是“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人。被上诉人袁某1属被扶养人固无异议，但被上诉人韩廷荣、罗瑞芬等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符合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的被扶养人的条件。原判将二人列为被扶养人，没有相应证据证实。其次，《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八条确定被扶养人赔偿的标准时，系以其居民身份即城镇居民、农村居民相区分的，而不是以户口性质即农业户口、非农业户口的性质相区分的。被上诉人韩廷荣、罗瑞芬系农村居民，对其扶养费的计算，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 在二答辩审期间，三被上诉人未就对方的上诉请求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原告韩廷荣、罗瑞芬、袁某1一审起诉请求：一、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534,852.40元；丧葬费30,069.50元；被扶养人韩廷荣生活费172,815.12元、罗瑞芬172,815.12元、袁某186,407.56元；医疗费3,000元；鉴定费8,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共计1,108,459.70元；二、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韩某系原告韩廷荣、罗瑞芬系之女，原告袁某1之母。2016年10月3日10时57分，韩某因妊娠43周入住被告七星关区医院待产。当天12时58分，宫口开全，胎心出现延长减速，被告与孕妇及其家属沟通，均要求继续试产，后胎心间断出现减速，被告考虑胎儿窘迫，有手术指征，拟急诊剖宫产结束分娩。当日13时50分，韩某被送入手术室行“经腹子宫下段剖宫产术”，16时10分，被告向患者家属宣布临床死亡。韩某家属于10月8日办理出院手续。医院出院记录记载出院诊断为：羊水栓塞、胎儿窘迫、胎死宫内、全身多器官衰竭、心脏骤停、死亡。经毕节市公安局七星关分局委托，贵州省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12月8日作出贵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16]病鉴字第319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死者韩某系因在分娩过程中，羊水经破裂子宫静脉窦，在宫缩作用下进入母体血液循环造成肺羊水栓塞导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经原告申请，一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七星关区医院的诊疗行为与韩某的死亡结果是否存在过错及参与度进行鉴定。2017年7月7日，西南政法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7]鉴字第147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因果关系及疾病参与度分析第3项认定，由于医方在存在羊水粪染，胎心降低，胎心监护图显示为III类图形的情况下，未及时终止妊娠，延长了待产时间，一定程度上增大了羊水栓塞发生的几率，延长了胎儿在宫内缺氧的时间，与产妇及胎儿的死亡存在一定关联。鉴定结论为：1、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医院对韩某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2、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医院的过错与患方因素是导致韩某死亡的共同参与因素。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死者韩某死亡原因为羊水栓塞，临床上无法预测，系严重分娩并发症，一旦发生，抢救难度大，死亡率高。因被告未及时终止妊娠，延长了待产时间，一定程度上增大了羊水栓塞发生的几率，延长了胎儿在宫内缺氧的时间，与产妇及胎儿的死亡存在一定关联，因此，西南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告七星关区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被告七星关区医院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及造成的严重后果，本院酌情由被告七星关区医院承担70%的责任，原告方承担30%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因此，对原告要求赔偿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诉讼请求中具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应予以支持。原审根据法律规定，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及赔偿清单，对原告诉请赔偿的各项损失计算如下：1、医疗费，因原告提交的是预交费收据，不能证明实际产生医疗费3,000元，不予认定；2、死亡赔偿金534,852.40元，根据《贵州省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的相关规定，现统一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26,742.62元计算20年（26,742.62元/年×20年）；3、丧葬费31295.0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的规定，按照贵州省上一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62,591元计算6个月（62，591元/年÷2），原告诉请30,069.50元，予以支持；4、被扶养人生活费345,630.24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的规定，韩某之女袁某1，扶养年限为9年，扶养费按2016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9,201.68元/年计算为86,407.56元（19,201.68元/年×9÷2），韩某之父韩廷荣，扶养年限为18年，扶养费按2016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9,201.68元/年计算为172,815.12元（19,201.68元/年×18÷2）、韩某之母罗瑞芬，扶养年限为18年，扶养费按2016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9,201.68元/年计算为172,815.12元（19,201.68元/年×18÷2），以上共计432,037.8元，年赔偿总额累计已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因此应计算为345,630.24元（19,201.68元/年×18）；5、精神损害抚慰金,韩某死亡，给其近亲属造成极大的精神痛苦，侵权责任人应给予精神损害赔偿，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00元。以上合计960,552.14元，由被告承担70%的责任，即被告承担的赔偿数额为672,386.50元（960,552.14元×70%）。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袁某1，韩廷荣，罗瑞芬因韩某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共计人民币672,386.50元。二、驳回原告袁某1，韩廷荣，罗瑞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388元，鉴定费人民币8500元，合计15,888元，由原告负担4,766.4元，被告七星关区人民医院负担11,121.6元。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没有新的事实和证据。 综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关于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7]鉴字第147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二、相关赔偿金按何种标准计算；三、是否赔偿被上诉人韩廷荣及罗瑞芬扶养费；四、如何确定赔偿责任的分摊。 本院认为，关于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7]鉴字第147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的问题。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7]鉴字第147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系经被上诉人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定程序对外委托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从事鉴定司法鉴定机构及从事本次鉴定的鉴定人员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和能力，可以接受委托从事本次司法鉴定，委托程序和鉴定程序合法。上诉人虽对前述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不能提供证据反驳前述司法鉴定意见的客观真实性和合法性，也没有在法定期间内提出重新鉴定或者补充鉴定，故一审法院采纳该鉴定意见，作为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按何种标准进行计算的问题。根据《贵州省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的规定，贵州省已于2015年6月1日起进行户籍制度改革，统一登记为家庭户或集体户，不再区分农业户口或非农业户口，从而取消了农业户口和非农业户口的性质区分，统一登记为居民户口。虽然法律法规并没有明文规定以何种标准计算受害人的相关赔偿金，但从有利于保护受害人合法权益的改革目的出发，一审以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本院予确认。对上诉人请求按农村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残死亡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的上诉主张，与户籍制度改革的目的和精神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是否赔偿被上诉人韩廷荣及罗瑞芬扶养费的问题。经审查，被上诉人韩廷荣及罗瑞芬均年满六十周岁，已达到了国家规定的城镇职工的法定退休年龄，属于没有劳动能力的人员范围，死者韩某对其负有赡养扶助的法定义务。且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韩廷荣与罗瑞芬具有合法稳定的收入，故对上诉人所提不应赔偿韩廷荣、罗瑞芬抚养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责任的承担问题。本案属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依法应当由医方就其诊疗行为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诊疗过错，以及该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根据鉴定意见，上诉人七星关区医院对韩某的死亡存在过错，韩某的自身因素与上诉人的医疗过错是导致韩某死亡的共同因素，但未明确各自因素参与度的大小。上诉人以韩某的死亡系双方共同因素造成为由主张各自承担同等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且上诉人一审诉讼中对其过错参与度虽有异议，但未提出补充鉴定或者重新鉴定。因此，原审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结合本案给死者韩某家属造成损害的实际情况，酌定由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也系一审法院自由裁量权的范围，本院不宜再作调整。对上诉人七星关区医院所提只承担50%的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上诉人七星关区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76元，由上诉人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医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可 审判员 黄塑希 审判员 陈红梅 二〇一八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何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