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内01民终31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利飞，男，1986年2月22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警丽，内蒙古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军，内蒙古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淑庭，男，1978年7月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回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和宝力格，内蒙古仁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嘉耀玻璃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金川开发区金二路以北、110国道以南。法定代表人：边利军，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泰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回民区工人西村北六巷龙翔小区综合1号楼2单元3层。法定代表人：王树旗，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内蒙古丰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利飞因与被上诉人申淑庭、内蒙古嘉耀玻璃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嘉耀公司）、内蒙古泰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禾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土默特左旗人民法院（2018）内0121民初1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利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警丽、张学军，被上诉人申淑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和宝力格，被上诉人泰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嘉耀公司经本院依法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利飞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土默特左旗人民法院（2018）内0121民初1615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3.一、二审诉讼费由申淑庭、嘉耀公司、泰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申淑庭、嘉耀公司、泰禾公司与陈利飞应当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陈利飞赔偿全部损失、嘉耀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首先，申淑庭自身存在过错，应当自行承担部分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申淑庭作为长期从事劳务工作的成年人，在工作中应当具备充分的安全观念和防护意识，从事工作时应注意规避风险，其从缝隙极窄处跌落，其自身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自行承担相应的损失。然而，一审法院却判决申淑庭并未承担任何责任，由陈利飞承担了全部责任，明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不当加重了陈利飞的责任。其次，陈利飞与嘉耀公司系加工承揽关系，嘉耀公司作为定做人存在选任过失，按照人损解释的规定，嘉耀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非承担连带责任。2017年10月10日，陈利飞与嘉耀公司签订了《玻璃幕墙制作加工合同》，承揽了泰禾领寓幕墙工程制作加工及安装工作，陈利飞又雇佣申淑庭等人进行加工制作。嘉耀公司作为专业玻璃幕墙加工企业，明知玻璃幕墙制作、安装需要有资质的公司及人员，却仍将工作再转承揽给没有资质的个人陈利飞，对选任承揽人方面存在过失，且未提供相应的安全保障条件，导致损害事实的发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择人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嘉耀公司作为定做人存在选任过失，且未提供相应的安全保障条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连带责任法定原则”，法律并未规定此种情形适用连带责任，而且人损解释明确规定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承担连带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再次，泰禾公司作为定作人和施工现场的管理人，未提供安全保障条件，且为工作的最终受益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泰禾公司将工作承揽给嘉耀公司，作为定作人其在事前选任，未核实嘉耀公司是否具有相应安全保障条件，事后现场加工制作过程中又缺乏监管。泰禾公司作为制作加工现场的管理者和控制者，其本应对电梯和主体间的缝隙进行及时填补处理，至少应设立围挡或警示标志，但是泰禾公司既未及时处理缝隙又未采取任何安全警示措施，对于申淑庭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泰禾公司作为最终受益人，其亦应当对申淑庭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泰禾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为江苏九天，江苏九天与嘉耀公司存在承包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对于庭审中泰禾公司提供的与江苏九天建设集团的合同，对于其真实性无法确定，距离其合同约定的完工日期到现在已经长达5年，其与江苏九天合同是否实际履行存疑，且未提供工程资料、验收、款项支付等证据加以证明，故不能仅凭一份合同就认定“泰禾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为江苏九天”。同时，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江苏九天与嘉耀公司存在承包关系。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错误。根据人损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中，申淑庭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父母均系无生活来源且无劳动能力人员，故其相应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的主张不应当得到支持。申淑庭辩称，一、申淑庭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过错。关于提供劳务方有无的过错问题，一审法院已通过法庭调查以及举证质证过程中充分审理，一审法院的认定有事实根据，况且一审过程中陈利飞也举证现场图片及工地工作人员的证言予以证明了工地存在安全隐患以及事发时施工场所停电等事实。事发时，申淑庭正在工作，因停电视线非常不好，在沿架板移动过程中因架板有一处没有木板的缝隙导致申淑庭直接掉落发生事故。上述均为双方在一审法庭审理时认可的事实，工作场地设施设备的安全隐患是导致本次事故的原因，并非申淑庭的工作疏忽导致的自身损害，因此，在本次事故中申淑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过错责任。二、一审法院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一审当中，申淑庭举证被扶养人身份证、户口本、村委会证明、医院住院病案等证据证明了父亲69岁、母亲64岁，无劳动能力，并且父母都是农民至今居住在农村，均无其他收入来源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三、关于责任承担主体问题。在本次事故中陈利飞、嘉耀公司、泰禾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86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的，导致发生生产安全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的，与承包方、承租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本案中，陈利飞、嘉耀公司、泰禾公司作为雇主、分包人和发包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泰禾公司辩称，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关资质的单位导致出现问题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应该时间长就否认合同有问题。泰禾公司和九天公司签订的所有项目都由九天公司负责，泰禾公司没有责任。嘉耀公司未到庭，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申淑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利飞、嘉耀公司、泰禾公司连带赔偿申淑庭医疗费21520元、护理费912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600元、营养费15000元、误工费74100元、伤残赔偿金1426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998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伤残鉴定费1870元，共计318880元（详见赔偿明细表）。2.由陈利飞、嘉耀公司、泰禾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和鉴定费用。申淑庭赔偿明细表载明：1.医疗费共130518.44元，陈利飞已付108998.44元，申淑庭主张21520元；2.护理费共计27034元（35天×260元＋10天×258元＋19天×328元＋5天×260元＋72天×108.64元），陈利飞已付17912元，申淑庭主张9122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共13600元（136天×100元），陈利飞已付5000元，申淑庭主张8600元；4.营养费共15000元（150天×100元），申淑庭主张15000元；5.误工费共74100元（247天×300元），申淑庭主张74100元；6.残疾赔偿金共142680元（35670×20年×20%），申淑庭主张142680元；7.被扶养人生活费共39988元（孩子：23638×3年×20%÷2人＝7091.4元、父亲：12184×11年×20%÷2人＝13402.4元、母亲：12184×16年×20%÷2人＝19494.4元），申淑庭主张39988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共6000元（30000×20%），申淑庭主张6000元；9.伤残鉴定费共1870元，申淑庭主张1870元；10.残疾辅助器具费共800元，陈利飞已付800元，申淑庭不主张，综上，赔偿费用共计451590.44元，陈利飞已付132710.44元，申淑庭主张31888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申淑庭是陈利飞雇佣的员工，陈利飞承包了嘉耀公司承包的泰禾公司开发的金川泰禾领寓的项目工程，申淑庭在该工地从事电焊工作。2018年1月16日，申淑庭在工作当中意外坠落导致受伤，当即送往内蒙古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治疗，经医院诊断为腰椎骨折腰椎脱位、尾骨骨折、马尾掼伤以及胸部浅表损伤，共住院治疗136天，陈利飞支付了部分医疗、陪护费用，申淑庭自己垫付了部分医疗费，但后续的有关赔偿及其他损失陈利飞、嘉耀公司、泰禾公司一直未予支付，故申淑庭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陈利飞、嘉耀公司、泰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审理中申淑庭提出伤残和三期鉴定申请，经呼市第一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申淑庭伤残等级构成9级，误工180日、护理120日、营养150日。另查明申淑庭的父亲申祥元，1949年3月6日出生，农民，69周岁，母亲练培枝，1954年8月15日出生，农民，64周岁。申祥元、练培枝有子女2人。申淑庭生有一女叫申雅莉，2003年11月16日出生，15周岁。申淑庭在呼和浩特市回民区有住房，长年在市区生活。还查明泰禾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江苏九天建设有限公司，江苏九天建设有限公司与嘉耀公司有承包关系。嘉耀公司的营业执照的营业范围包括门窗、玻璃幕墙加工。另外陈利飞没有相关资质。一审法院确定申淑庭此次事故损失为医疗费130276.44元、护理费13036.8元（108.64元×120天）、住院伙食费13600元（100元×136天）、营养费15000元（100元×150天）、误工费24561元（136.45元×180天）、伤残赔偿金142680元（35670元×20年×20％）、被扶养人生活费39988元（申雅莉：23638元×3年×20％÷2人，申祥元：12184元×11年÷2人，练培枝：12184元×16年÷2人）、精神抚慰金6000元（30000元×20％）、伤残鉴定费1870元，共计387012．24元。陈利飞已支付医疗、护理费用132710.44元。一审法院认为，申淑庭作为陈利飞的雇员，在雇佣活动中受伤，根据法律规定作为雇主的陈利飞应承担赔偿责任，而作为发包人的嘉耀公司应当知道陈利飞没有相应资质仍将工程承包给陈利飞，应与陈利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泰禾公司，根据查明的事实该公司是将工程承包给的是有资质的公司，没有过错，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判决：一、陈利飞赔偿申淑庭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伤残鉴定费等387012.24元。陈利飞已支付132710.44元，剩下的254301.8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二、嘉耀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申淑庭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84元减半收取3042元由申淑庭负担942元，陈利飞、嘉耀公司负担21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江苏九天建设有限公司与嘉耀公司有承包关系的事实外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1月16日下午申淑庭受伤时，工地现场停电，其从二楼走到一楼的过程中坠落电梯缝隙受伤。2018年10月10日，卓资县十八台镇梅力盖图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申淑庭父亲申祥元患慢性脑梗多年，其母亲练培枝患免疫性肝病，二人均无劳动能力。2017年10月23日至2017年11月3日，申祥元曾在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11天，诊断为腔隙性脑梗死、高血压、高同型半胱氨酸血症。2017年10月20日至2017年11月30日，练培枝曾在呼和浩特市第二医院住院治疗41天，诊断为自身免疫性肝炎、肝囊肿、高血压、偶发交界性早搏。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申淑庭为陈利飞提供劳务，因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故陈利飞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此应承担赔偿责任。因事故发生时工地现场停电，光线不足，申淑庭在工地行走时更应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但其自身安全意识不强，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25%的责任，陈利飞应赔偿申淑庭各项损失共计290259.18元（387012.24元×75%），扣除陈利飞已支付的132710.44元，还应赔偿157548.74元。陈利飞提出的申淑庭自身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部分损失的上诉理由成立。关于陈利飞提出其与嘉耀公司系承揽关系的上诉理由，依据嘉耀公司与陈利飞签订的合同内容，嘉耀公司是将泰禾领寓幕墙工程承包给陈利飞，故陈利飞提出的该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关于陈利飞提出泰禾公司作为受益人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故亦不能成立。关于陈利飞提出被扶养人生活费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结合卓资县十八台镇梅力盖图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及申淑庭父母的住院诊断，申淑庭的父母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依法属于被扶养人，陈利飞提出的该上诉理由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不成立。综上所述，陈利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土默特左旗人民法院（2018）内0121民初16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内蒙古嘉耀玻璃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维持土默特左旗人民法院（2018）内0121民初161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申淑庭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变更土默特左旗人民法院（2018）内0121民初16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陈利飞赔偿申淑庭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伤残鉴定费等387012.24元。陈利飞已支付132710.44元，剩下的254301.8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为“陈利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申淑庭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伤残鉴定费等共计157548.7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84元，减半收取3042元，由申淑庭负担1142元，由陈利飞、内蒙古嘉耀玻璃有限责任公司连带负担1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84元，由申淑庭负担1815元，由陈利飞、内蒙古嘉耀玻璃有限责任公司连带负担426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包永海审判员 徐金平审判员 宋 敏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秦海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