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73民终3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春鸣，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太平桥大街**、甲25号中国光大中心。法定代表人：唐双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恒，北京市中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春鸣与上诉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大银行）因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8民初8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8年3月16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陈春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上诉人光大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恒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经审理终结。陈春鸣上诉请求：1、撤销（2017）京0108民初84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光大银行在侵权微博首页置顶位置、《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上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2、撤销（2017）京0108民初84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光大银行赔偿陈春鸣经济损失10000元及一审合理支出5500元，共计15500元；3、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由光大银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光大银行赔偿陈春鸣每幅作品经济损失3000元、合理开支共500元，与权利人的知名度、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知名度，光大银行侵权的主观过错、侵权方式、侵权持续时间、侵权范围、侵权后果等事实严重不符，且远低于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同类型案件判决数额，极大挫伤了陈春鸣的创作积极性。光大银行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8民初8420号民事判决书；2、判决驳回陈春鸣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决陈春鸣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仅凭陈春鸣提供的一张涉案漫画网页打印件及一张来源不明、真伪不明的“电子源图”就认定陈春鸣享有著作权并进而认定光大银行构成侵权，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存在错误；2、陈春鸣是《羊城晚报》的记者，涉案作品是职务作品，陈春鸣只享有署名权，不享有涉案作品完整的著作权；3、光大银行的新浪微博从未发布过带有侵权图片的微博内容，不认可陈春鸣出具的公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陈春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光大银行在其微博首页置顶位置和《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均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2．光大银行赔偿陈春鸣经济损失20000元及合理开支5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春鸣提交的网页打印件载明，搜狐网新闻频道（news．sohu．com）国内万象最新要闻世态万象栏目于2010年1月4日14:30刊登了《调查称男性力挺裸婚减压力女性觉得不靠谱》一文，该文标注来源于“金羊网-羊城晚报”，该文中使用了涉案作品作为配图，配图下方标有“陈春鸣画”的署名；同时提交涉案作品源文件（创作时间：2010年1月4日10:02:42）。光大银行认可网页截屏打印件的真实性，不认可电子源文件的真实性，认为“陈春鸣”的署名系打印，不构成署名，且电子源文件在现有技术下可以随意修改，故认为陈春鸣并非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光大银行另提交网页打印件用于证明互联网中存在大量未署名、与涉案作品相同或相似的图片，以及（2015）京知民终字第311号民事裁定书，认为陈春鸣应提交涉案作品原件或创作底稿，否则不能证明其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对此，陈春鸣认为，与涉案作品相同或相似且没有署名的网络图片系未经其许可而上传，涉案作品系电子作品，其已提交电子源文件证明权属，故不认可光大银行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2015年1月22日，经陈春鸣申请，河南省许昌市天平公证处对陈春鸣使用公证处已连接至互联网的电脑浏览网站内容的过程进行证据保全，据此作出的（2015）许天证民字第3572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3572号公证书）记载：涉案微博帐号于2012年9月11日发布了一条微博，该微博主文内容为：“#阳光理财#【裸婚族买房计划咋实现】1、强制储蓄：削减日常开支，攒钱用于房子首付；2、做好基金定投：在还不需要还房贷的情况下，拿出部分收入建立相对稳健的投资；3、用好信用卡：减少信用卡的使用次数，两人各留一张有用的即可；4、适当增加学习投资。”该微博使用了涉案作品作为配图，未予署名，该微博的转发量为10，评论量为2，收藏量、点赞量均为0。光大银行对上述公证书不持异议，认可涉案微博帐号系其运营，亦认可其对涉案作品的使用。庭审过程中，陈春鸣确认光大银行已经停止使用涉案作品。陈春鸣主张公证费500元，并提交了金额为1000元的公证费发票一张。经询，陈春鸣表示该份公证书共公证了67幅漫画，涉案作品系其中1幅。陈春鸣另主张律师费5000元，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上述事实，有陈春鸣提交的网页打印件、电子源文件、公证书、发票，光大银行提交的网页打印件、民事裁定书及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陈春鸣曾将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梦公司）列为本案共同被告，后撤回对微梦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作品在搜狐网新闻频道国内万象栏目中发布并署名“陈春鸣画”；结合陈春鸣提交的涉案作品的电子源文件，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认定陈春鸣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光大银行未经陈春鸣许可，在涉案微博帐号中使用了涉案作品作为博文的配图，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且未予署名，侵犯了陈春鸣对涉案作品依法享有的署名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综上，陈春鸣要求光大银行赔礼道歉并赔偿经济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鉴于陈春鸣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光大银行的违法所得，将综合考虑以下因素依法酌情判定赔偿数额:1．陈春鸣虽主张其具有较高知名度，但未提交与知名度相关的证据；2．涉案作品仅为一般卡通漫画，创作难度有限；3．涉案作品所涉微博系对理财常识的提示，并未直接用于商业宣传；4．涉案微博的转发、评论量较小，收藏、点赞量均为0，可见受关注度较低；5．涉案作品自2012年9月12日起持续使用，时间跨度较长。综合以上意见，依法酌情判定经济损失赔偿额为3000元，陈春鸣主张20000元的赔偿数额过高，不予全部支持。对陈春鸣主张的合理开支，因本案所涉公证书涉及67幅漫画，将据此实际情况合理酌定公证费；关于律师费，虽陈春鸣未提交相应证据，但考虑到其委托的律师确出庭参与了本案相关诉讼过程，将酌情支持律师费。对于刊登致歉声明的位置及期间，将综合考虑侵权行为实施的范围及造成的影响等因素酌情予以确定，不再全部支持陈春鸣提出的诉讼请求。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判决：1、光大银行在涉案微博帐号发布声明，就侵犯署名权的行为向陈春鸣赔礼道歉（发布声明时间不得少于四十八小时，声明内容须经一审法院审核，逾期不履行，将依陈春鸣的申请在一家全国发行的报纸上刊登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不履行此义务的光大银行负担）；2、光大银行赔偿陈春鸣经济损失3000元及合理开支500元；三、驳回陈春鸣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光大银行向本院提交了陈春鸣记者证查询截图、陈春鸣以羊城晚报工作人员身份参加漫画比赛并获奖的网页截图，以及光大银行新浪微博页面截图，证明陈春鸣系羊城晚报员工，其创作的新闻漫画均为职务作品，光大银行从未发布过带有侵权图片的微博内容。陈春鸣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陈春鸣承认其系羊城晚报社的编辑，也具有记者身份。此外，本院在询问过程中在双方当事人的见证下使用手机平台登录“中国新闻漫画网”（网址:cartoon．chinadaily．com．cn/search．shtml）进行现场勘验，发现该网站上有陈春鸣的漫画作品。同时，与本案案情相同、合并询问的北京瑞狮天智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经法庭允许，当场使用手机拨打中国新闻漫画网的电话，提出以公司名义购买该网站上的漫画作品，对方确认其系中国新闻漫画网，并告知其网站上的漫画价格为每幅100元。光大银行据此认为陈春鸣主张的侵权赔偿数额过高。陈春鸣认可中国新闻漫画网上有其漫画作品，但是没有本案的涉案作品，对方当事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使用涉案作品来源于中国新闻漫画网。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二审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陈春鸣是否享有涉案作品完整的著作权根据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一审法院结合在案证据认定陈春鸣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光大银行上诉主张陈春鸣系羊城晚报员工，涉案作品系职务作品，陈春鸣不享有涉案作品完整的著作权。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六条规定：“公民为完成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工作任务所创作的作品是职务作品，除本条第二款的规定以外，著作权由作者享有。……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职务作品，作者享有署名权，著作权的其他权利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享有，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给予作者奖励：（一）主要是利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物质技术条件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工程设计图、产品设计图、、地图计算机软件等职务作品；（二）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合同约定著作权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享有的职务作品。”具体到本案中，首先，根据上述规定，构成职务作品须满足两个条件：创作作品的自然人为本单位员工；作品是为了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而创作。虽然在案证据能够证明陈春鸣系羊城晚报的员工，但是不能因为其有工作单位就推定其创作作品都是为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现光大银行未证明陈春鸣创作的涉案作品是为了完成羊城晚报交付的工作任务，因此也就不能证明涉案作品系职务作品。其次，即使认定涉案作品为职务作品，亦没有证据证明涉案作品属于著作权法中规定的特殊职务作品，即利用法人或其他组织的物质技术条件创作完成、并由法人或其他组织承担责任，或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合同约定著作权由法人或其他组织享有的作品，在此前提下，陈春鸣仍然享有涉案作品完整的著作权，有权对他人侵害其涉案作品人身权、财产权的行为提起诉讼。二、光大银行是否侵犯了陈春鸣的署名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二）项规定，署名权，即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公证是公证机构根据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申请，依照法定程序对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证明的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经公证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项公证的除外。”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第3572号公证书能够证明光大银行在其微博账号使用涉案作品作为博文配图，未给陈春鸣署名，其行为侵犯了陈春鸣对涉案作品享有的署名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虽然光大银行上诉主张其从未发布过带有侵权图片的微博内容，不认可陈春鸣出具的公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但未提交充分证据推翻第3572号公证书的效力，且其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亦明确认可光大银行新浪微博账号发布过涉案微博。因此，本院对该公证书所证明的内容予以认可。光大银行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一审法院对侵权损害赔偿、合理开支数额以及道歉方式的判定是否正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关于赔偿数额，由于陈春鸣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光大银行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陈春鸣的知名度、涉案作品创作难度、涉案微博传播范围和时间跨度等因素，酌定光大银行赔偿陈春鸣经济损失3000元的数额并无不当。此外，本院还参考了中国新闻漫画网的定价标准为每幅100元，虽然陈春鸣主张该网站上并无涉案作品，但认可有其创作的其他作品，故本院认为，该定价系正常许可的标准，侵权赔偿数额显然应高于该标准，但是陈春鸣主张按每幅10000元进行赔偿，标准过高，且与市场价格严重失衡，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多种因素确定的损害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关于合理开支和道歉方式一节，包括本案在内的15起关联案件，案件类型相同，侵权事实和诉讼请求差别不大。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公证书涉及漫画数量、律师出庭情况酌定合理开支500元，以及侵权行为实施的范围及造成的影响等因素酌定刊登致歉声明的位置及期间，符合客观实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综上，陈春鸣和光大银行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陈春鸣负担100元（已交纳），由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暄审判员 宋 堃审判员 肖玲玲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张凌博书记员邢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