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5民终3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营业部，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芙蓉中路二段106号湘豪大厦24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100668551275Y。 负责人：周中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凯来，湖南道宽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青华，男，1956年12月29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织金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荣兰，女，1958年12月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织金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娟，女，1995年1月12日生，穿青人，住贵州省织金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刚，男，1988年1月29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织金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织金支公司，住所贵州省织金县城关镇西环路18号。 负责人：王文康，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雪红，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营业部（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湖南公司营业部）因与被上诉人吴青华、朱荣兰、刘娟、刘刚、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织金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织金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织金县人民法院（2017）黔0524民初2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太平洋财险湖南公司营业部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织金县人民法院（2017）黔0524民初205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吴青华、朱荣兰、刘娟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判将受害人吴维彭认定为“车外第三人”，认定事实错误。根据《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合同中第三者是指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受害人，但不包括被保险人以及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涉案标的车贵Ｆ×××××号汽车起重机在上诉人处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双方建立了保险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及承担相应的责任。受害人吴维朋在驾驶涉案车辆行驶过程中，从左侧跳出车外，被该车后轮碾压身亡，其所受部分损害是因其违规驾驶行为所致。事故发生时，吴维朋对于自己驾驶的车辆来说，是被保险车辆的驾驶员。虽然事故发生时，其身体已在窗外，但其车辆驶离公路路面，车辆失控，与吴维朋被车辆碾压致死应系同一交通事故，其身份不因车上车下的时空条件变化而转变为“第三者”，吴维朋依然是驾驶员，其受到的伤害不属于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范围。交通事故往往包含了从危险状态出现到实质损害发生的一个连续过程，损害结果也是因该持续过程中的各种因素造成。因此，所谓“事故发生时”应该是一持续过程，而非实质损害发生瞬间这一孤立时间点。本案中，吴维朋与车辆脱离接触时处在事故发生进行中，仍是其所驾驶车辆的“车上人员”，不能成为被保险车辆以外的“第三者”，在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条款中，均明确约定对保险事故发生时的车上人员及被保险人所有损失不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范围。原审法院简单认定“吴维朋受害的死亡事故发生在车外，已不是本车人员，应认定为车外第三人”的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二、驾驶员全责的情况下，由保险公司承担50万元赔偿责任，既认定事实错误，又有失公平。根据《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三条约定，保险人根据被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经织金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吴维朋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因此，在被保险人无事故责任的情况下，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即便死者为第三者，事故中死者负全部责任，商业险不应赔偿，否则就会造成真正的第三者全责时无赔偿、司机转化为第三者全责反而获赔的不公平现象。此外，根据《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五条第（三）款约定，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原因导致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案中，被上诉人刘刚将涉案车辆转卖给受害人吴维朋和刘越平，却并未及时通知保险人，因此次事故造成的受害人死亡的损失结果，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三、被上诉人吴青华及受害人吴维朋户籍登记均为农村户口，且原审原告提供的织金县文腾街道办事处金北社区证明并未载明出具证据人员的联系方式予以核实，也无房产证、房屋租赁合同等予以佐证，原审法院直接以城镇户口为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事实认定错误。四、被上诉人朱荣兰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且其出生于1958年12月5日，事故发生时尚未满60周岁，原审法院将其计入被扶养人生活费范畴，认定事实错误。 被上诉人刘娟辩称，请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人民财险织金公司辩称，没有意见。 被上诉人吴青华、朱荣兰、刘刚未答辩。 被上诉人吴青华、朱荣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三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等各项经济损失801486.54元；2、由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吴青华、朱荣兰系夫妻关系，共生育有包含吴维朋在内的三个子女，原告刘娟系吴维朋之妻。2013年5月29日，被告刘刚从中联重科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融资租赁汽车起重机一台，并将该车登记为自己所有。2016年9月8日，被告刘刚将该车以21万元转让给吴维朋和刘越平，双方签订了车辆转让协议。2016年10月30日15时01分，吴维朋驾驶贵Ｆ×××××号车辆从织金县纳雍乡驶往织金县三甲乡方向，行至三纳线2公里加100米处时，车辆失控，吴维朋在车辆运行中从左侧跳出车外，被该车左后轮碾压，该车驶离公路路面，侧翻于公路坎下后停驶，造成吴维朋死亡及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织金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6年11月11日作出织公交认字[2016]第0036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维朋驾驶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上道行驶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二十二条的规定，在事故中存在全部过错，认定吴维朋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吴青华、朱荣兰、刘娟于2017年3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被告刘刚和人民财险织金公司赔偿前述损失。诉讼中，三原告得知被告刘刚将前述肇事车辆在被告太平洋财险湖南公司营业部投保商业三者险的情况后，于同年4月11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起诉，并明确表示不要求被告刘刚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法裁定准许三原告撤回起诉。本案诉讼中，原告自愿放弃要求被告刘刚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另查明，事故发生时，贵Ｆ×××××号车辆在被告人民财险织金公司投保交强险，在被告太平洋财险湖南公司营业部投保特种车保险，其中车损险赔偿限额为731440元，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为50万元，吴维朋死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吴维朋于2011年1月19日领取准驾车型B2驾驶证。事故发生后，刘越平补偿了三原告60000元。三原告因吴维朋死亡产生的损失及金额为：1、死亡赔偿金：按原告主张贵州省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579.64元/年计算为491592.80元；2、丧葬费：以原告主张的23733元予以确认；3、被扶养人生活费：吴维朋死亡时，原告吴青华年满61周岁，尚需扶养19年，朱荣兰年满58周岁，依法可获扶养20年，原告吴青华、朱荣兰共生育三个子女，该项费用按原告主张的本省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6914.20元计算，其中原告吴青华可获赔扶养费为16914.20元/年×19年÷3=107123.27元，原告朱荣兰可获赔扶养费为16914.20元/年×20年÷3=124037.47元。依照有关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合并为死亡赔偿金，合并后死亡赔偿金的金额为722753.54元；4、吴工费、交通费，因三原告无证据证明，依法不予支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当事人的给付能力等因素，该项费用以10000元确认较为适宜。以上各项损失为756486.54元。 一审法院认为，贵Ｆ×××××号非载货专项作业车虽登记为被告刘刚所有，被告刘刚虽以自己为被保险人与被告人民财险织金公司、太平洋财险湖南公司营业部签订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但被告刘刚已将该车转卖并交付给吴维朋和刘越平，已丧失了对该车辆的实际控制权，吴维朋、刘越平虽未办理该车的过户登记，但已对该车行使占有、使用、经营的权利，被告刘刚与被告人民财险织金公司、太平洋财险湖南公司营业部签订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依法应由吴维朋、刘越平承继。三原告因吴维朋死亡产生的损失是否属于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付范围，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均是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责任保险，对于“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通常称之为“第三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所规定的“本车人员”应当理解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机动车内的承载人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是在特定条件下的临时身份，二者可以因时空条件的变化而变化。本案中，吴维朋虽为贵Ｆ×××××号车的合法驾驶人，但其驾驶车辆行驶过程中，因车辆失控，为了跳车避险，从而被该车辆后轮碾压死亡，吴维朋受害的死亡事故发生在车外，已不是本车人员，应认定为“车外第三人”，其所受伤害是因投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所造成，符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和机动车商业三者险的约定，被告人民财险织金公司应在其承保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对三原告主张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进行赔偿，被告太平洋财险湖南公司营业部应在其承保的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对三原告主张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进行赔偿，不足部分由三原告自行承担。三原告的诉讼请求合法，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三原告自愿放弃对被告刘刚的诉讼请求合法，一审法院予以准许。被告人民财险织金公司辩称，吴维朋既是前述肇事车辆的实际控制人，也是合法的驾驶人，属《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的车内人员，不能用交强险进行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太平洋财险湖南公司营业部辩称，吴维朋驾驶前述车辆行驶过程中，因跳车后被车碾压死亡，对此次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不是商业三者险约定的“第三者”，不能用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对三原告进行赔偿的理由亦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亦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织金支公司于判决生交后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吴青华、朱荣兰、刘娟因吴维朋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122000元；二、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营业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吴青华、朱荣兰、刘娟因吴维朋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共计人民币500000元；三、驳回原告吴青华、朱荣兰、刘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14元，减半收取计5907元，由原告吴青华、朱荣兰、刘娟负担。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无新的事实及证据。 综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及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将吴维朋认定为第三者是否恰当；二、太平洋财险湖南公司营业部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案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如何适用；四、被上诉人朱荣兰是否可以认定为本案的被扶养人。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法院将吴维朋认定为第三者是否恰当的认定。对于一次单车交通事故中离车伤亡人员是否可认定转化为第三者的判断，应结合具体案情作出认定。若车上人员离车前已经伤亡或车上人员离车必然导致伤亡的，不宜认定车上人员可转化为第三者；对于车上人员离车前并未发生伤亡且离车并不必然导致伤亡的，可结合具体案情作出是否转化为第三者的认定。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的规定，交通事故属于事件，且由四个要素构成，一是道路，二是车辆，三是存在过错或意外，四是造成了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本案中，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发经过，吴维朋驾驶的车辆因存在安全隐患而失控后，其从左侧跳车，被失控车辆左后轮碾压死亡，车辆继续驶离路面后侧翻，造成损车。若吴维朋未被碾压，则只有在车辆侧翻受损时，才能认定为发生交通事故。在车辆侧翻受损前，吴维朋跳车并不必然导致伤亡。故在吴维朋被碾压之前，并未满足上述四个要素，不构成交通事故，发生交通事故的开始时间应认定为吴维朋被碾压时，此时，吴维朋身处车外，客观上已无法控制车辆，故原判认定其已转化为第三者并无不当。 关于太平洋财险湖南公司营业部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基于第一点的论述，太平洋财险湖南公司营业部应依据保险合同承担赔偿责任。至于刘刚将车辆转让给吴维朋和刘越平而未通知太平洋财险湖南公司营业是否可以免赔的问题，因吴维朋持有B2驾驶证，该转让行为并不导致被保险车辆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故太平洋财险湖南公司营业部主张依据《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五条第（三）款约定免赔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如何适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的规定，再结合《贵州省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中已取消农业户口和非农业户口性质区分，统一登记为居民户口，从2015年6月1日起，在“户别”栏不再登记农业或非农业，统一登记为家庭户或集体户的规定，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和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被上诉人朱荣兰是否可以认定为本案的被扶养人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对被扶养人的定义是，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该司法解释并未对成年人的年龄作出具体规定，而根据《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贵州省公安厅关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第35条：“依靠受害人扶养的被扶养人，男性年龄在十八周岁以上、六十周岁以下，女性在十八周岁以上、五十五周岁以下的，赔偿权利人一般应当提供被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书面证明。”的规定，六十周岁以上的男性和五十五周岁的以上的女性无需提供被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书面证明。本案中，被上诉人朱荣兰在事故发生时已满五十五周岁，无需提供证据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故太平洋财险湖南公司营业部主张朱荣兰因未年满60周岁而不能认定为被扶养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至此，上诉人太平洋财险湖南公司营业部关于原判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太平洋财险湖南公司营业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14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营业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可 审 判 员  陈红梅 审 判 员  黄塑希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陈中友 书 记 员  陈红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