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0民终1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世军，男，1978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广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玲珑，宁波市东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帅，男，1976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三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珍炎，浙江金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萍，女，1981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三门县，现在浙江省第二女子监狱七监区服刑。 上诉人周世军因与被上诉人李帅、杨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三门县人民法院（2017）浙1022民初4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世军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浙江省三门县人民法院（2017）浙1022民初451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帅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李帅与被上诉人杨萍之间的债权债务的真实性存疑。（1）本案被上诉人李帅无业，并在庭审中对巨额借款未提供银行取款明细或者将款项汇给被上诉人杨萍的明细账，一审法院只是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仅凭被上诉人李帅和杨萍俩人陈述就来认定借款金额，未对巨额借款真实性进行依法审核，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2017年2月28日作出的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项关于“审查夫妻债务是否真实发生”的精神。（2）借款的频繁度和数额违背常理。从被上诉人李帅提供的借条来看，第一次借款时间为2016年11月29日，借款金额20万，第二次借款时间2017年2月27日，借款金额为30万。两次借款均未提供银行汇款记录，从这些借款记录可以很直观看出，第一次借款未及时还款，按照常理，被上诉人李帅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借款给杨萍。被上诉人李帅未能提供现金来源的相关证据。正是如此，上诉人周世军无法确认该债权的真实性。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杨萍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属认定事实错误，也与法律相悖。（1）本案被上诉人杨萍在庭审中多次强调本案三笔借款系高利贷，借款用途也是用于归还高利贷，上诉人周世军对本案债务不知情。上诉人周世军自2011年始，一直在温州工作，夫妻双方长期分居，被上诉人杨萍一直在家待业，上诉人每月给被上诉人杨萍3000元作为生活费。对2016年11月29日和2017年2月27日杨萍向李帅借巨款之事，更不知情，绝无共同举债的合意。借款数额超过日常生活所需，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2）从本案庭审情况看，被上诉人杨萍拒不回答借款用于还什么债，经多次审问，均拒绝回答。借款的金额远远超出家庭日常生活开支需要，并且上诉人有正当收入来源，无需被上诉人杨萍借款生活。根据借款合意来看，本案借条未包含上诉人周世军和被上诉人杨萍共同向李帅借款的内容，亦未有上诉人周世军签字，被上诉人李帅在庭审中也认可不认识上诉人周世军，交付借款时周世军亦不在场。据上，上诉人认为，本案被上诉人杨萍向李帅的借款系杨萍个人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对外借款，该债务性质如何界定，不能机械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而应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确定，合理分配举证责任，超出日常生活所需的大额举债，则应由债权人和举债人证明该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而本案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全部分配给上诉人，可以明显看出对上诉人不公平。本案被上诉人杨萍因多处诈骗现在在浙江省第二女子监狱服刑。杨萍在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有多起向他人借高利贷案件，又有两起杨萍以上诉人名字向他人借巨款案件，己移送至公安局。 被上诉人李帅辩称，2016年11月29日、2017年2月27日，杨萍因流动资金欠缺分别向李帅借款35万元、30万元，并出具借条二份。第一份借条载明：今向李帅借到人民币叁拾伍万元整（350000元），月利息百分之二。第二份借条载明：今向李帅借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元）。上述二笔借款均无约定借款期限，后李帅要求杨萍归还借款和利息，并多次向杨萍催讨，杨萍至今分文未还。本案借款发生在周世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周世军应承担共同归还责任。 被上诉人杨萍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应诉，也没有提交书答辩意见。 李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杨萍、周世军共同归还原告借款65万元及利息，其中35万元利息自2016年11月29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另30万元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在诉讼过程中，原告自愿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被告杨萍、周世军共同归还原告借款5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9日，被告杨萍向原告李帅出具一份借款为35万元的借条，借条约定月利息百分之二，未约定借款期限，但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为月利率7%，原告李帅实际出借给被告杨萍20万元，并倒扣了第一个月的利息14000元，实际交付借款186000元。2017年2月27日，被告杨萍向原告李帅出具一份借款额为30万元的借条，未约定借款期限和借款利息，当时双方口头约定为短期借款，借款月利率为10%，原告李帅在交付借款时倒扣了10天的利息1万元，实际交付给被告杨萍的借款为29万元。借款后，被告杨萍按月利率7%支付利息至2017年6月底，其中2016年11月29日的20万元借款每月付息一次，2017年2月27日的借款每10天左右付息一次。另查明，两被告于2005年12月30日登记结婚，借款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被告杨萍作为借款人，在原告李帅催讨的情况下，被告杨萍应及时在合理期限内归还借款，但被告杨萍至今未归还全部借款，其行为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本案借款金额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鉴于原告在借款交付时有倒扣利息的行为，故该院认定2016年11月29日的实际借款本金为186000元，2017年2月27日的实际借款本金为29万元。关于本案尚欠的借款本金数额问题，原告自认被告杨萍以借款20万元、借款30万元为基数分别自2016年11月29日、2017年2月27日起按月利率7%支付利息至2017年6月底，分别每月一次及10天一次支付利息，双方合意实际履行的利率明显超过年利率36%，属于高利借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息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被告杨萍支付的利息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应视为偿还借款本金，该院认定被告杨萍尚欠原告李帅借款本金为383784.12元(具体计算方法详见附表)。关于借款利率的问题，原告与被告杨萍之间发生的借款双方合意实际履行的借款利率超过了月利率2%，系双方对借款利率的口头约定，现原告主张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支付，低于原先实际履行的利率，且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该院予以支持。本案的两笔借款均发生于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虽然被告杨萍陈述借款实际是用于还债，被告周世军不知情，但被告杨萍在庭审中承认向原告借款理由是用于购买挖掘机跟别人合伙做生意，两被告夫妻关系尚好，且被告周世军至今未向该院提交除外情形的证据，故被告杨萍向原告李帅所借的两笔借款对外应按两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被告周世军负有共同偿还的义务。综上所述，被告杨萍、周世军应共同归还原告借款本金383784.12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该院对原告主张的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杨萍、周世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偿还给原告李帅借款本金383784.12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李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050元，减半收取4525元，由原告李帅负担890元，被告杨萍、周世军共同负担3635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原告预缴），由原告李帅负担1000元，由被告杨萍、周世军共同负担4000元（直接支付给原告李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本案债务的真实性。2、周世军是否需要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于争议焦点1，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鉴于李帅在借款交付时有倒扣利息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11月29日的实际借款本金为186000元，2017年2月27日的实际借款本金为29万元。关于本案尚欠的借款本金数额问题，李帅自认杨萍以借款20万元、借款30万元为基数分别自2016年11月29日、2017年2月27日起按月利率7%支付利息至2017年6月底，分别每月一次及10天一次支付利息。由于借贷双方合意实际履行的利率明显超过年利率36%，属于高利借贷，杨萍支付的利息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应视为偿还借款本金，一审法院认定杨萍尚欠李帅借款本金为383784.12元。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实际借款数额，被上诉人李帅、杨萍无异议。关于借款利率的问题，李帅与杨萍之间发生的借款双方合意实际履行的借款利率超过了月利率2%，系双方对借款利率的口头约定，现债权人李帅主张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支付，低于原先实际履行的利率，且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案借贷关系发生在李帅与杨萍之间，现借贷双方对债权债务的发生以及还息过经无异议，故本院对本案债务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对于争议焦点2，根据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新司法解释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此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该解释相抵触的，以该解释为准。也就是说，对于本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债权人负有举证责任。李帅主张本案债务系周世军夫妻共同债务，但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本案债务确实系周世军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因此，本案债务属于杨萍个人债务，周世军无需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李帅以债务人夫妻共同债务主张权利，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周世军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三门县人民法院（2017）浙1022民初4518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杨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给被上诉人李帅借款本金383784.12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李帅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525元，由被上诉人李帅负担890元，由被上诉人杨萍负担3635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李帅预缴），由被上诉人李帅负担1000元，由被上诉人杨萍负担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50元，由被上诉人李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明强 审 判 员 徐黎明 审 判 员 陈永领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陈廷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