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01民终5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秀华，女，1966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浩、罗亮，四川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涛，女，1973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云章、夏亮，四川广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彬，男，1964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上诉人曾秀华与被上诉人尹涛、原审被告李彬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6民初5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秀华上诉请求：判令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6民初5493号民事判决，改判曾秀华不承担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关于案涉债务为曾秀华与李彬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是错误的。曾秀华并不是合伙组织的合伙人，《解除合伙协议》仅对合伙人之间具有约束力。《解除合伙协议》是李彬与曾秀华离婚后和尹涛签订的。虽然曾秀华与李彬在离婚时确实没有对合伙的出资进行分割，但曾秀华享有离婚前李彬名下同心苑农庄的合伙份额50%。尹涛的退伙，曾秀华没有签字同意，也就没有同意接收尹涛的合伙份额。李彬个人与尹涛签订《解除合伙协议》实际上可以理解为李彬个人以协议约定的价款收购了尹涛的合伙份额。曾秀华不应当承担退还投资款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尹涛和李彬合伙经营退伙所负债务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尹涛也未提出任何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共同生活所需，故退伙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曾秀华的合法权益。尹涛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涉债务形成于曾秀华与李彬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不能免除曾秀华的清偿责任。曾秀华认为《解除协议》签订在离婚之后，对曾秀华没有约束力的观点不成立。曾秀华享有同心苑农庄并不是基于合伙，而是基于夫妻的共有，曾秀华认为其不是同心苑农庄的合伙人，也没有在解除协议上签字，故不应当承担归还73万元的理由不成立。根据《婚姻法》的规定，李彬离婚时并没有分割同心苑农庄，曾秀华至今还享有同心苑农庄的权利，所以应当退还73万元。原审被告李彬未陈述意见。尹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彬、曾秀华向尹涛退还投资款73万元；2.李彬、曾秀华向尹涛支付投资补偿款127万元；3.李彬、曾秀华向尹涛支付上述两笔款项的资金占用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22日，尹涛与李彬签订《土地租赁经营合伙协议》，约定：共同出资租赁原双流县兴隆镇三根松村一组的土地（面积138亩）设立《双流县兴隆镇同心苑农庄》（以下简称同心苑农庄）经营，合伙经营项目和范围为植物种植、经营，合伙期限自2011年4月20日起至2029年4月19日止，合伙经营期间所产生的各种费用由双方共同平均分担50%等。协议签订后，尹涛从2012年2月27日起至2015年6月5日期间分8次向李彬支付投资款73万元，李彬收款后向尹涛出具了相应的收据。2016年6月3日，尹涛与李彬签订《解除合伙协议》，约定：双方于2011年4月22日签订的《土地租赁经营合伙协议》于签订《解除合伙协议》之日起解除，李彬同意退还尹涛73万元投资款，并同时向尹涛支付127万元的投资补偿款，该投资补偿款系解除双方合伙协议时李彬包干给予尹涛的补偿，同时李彬还向尹涛承诺：不得以没有获得收益或者获得收益减少等理由而拒绝或者减少应支付给尹涛的包干投资补偿款。《解除合伙协议》签订后，李彬未向尹涛支付分文。另查明，李彬与曾秀华于1986年10月30日登记结婚，2016年2月24日双方在婚姻登记部门办理了离婚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李彬、曾秀华对签订《解除合伙协议》的真实性及退还投资款73万元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1.《解除合伙协议》是否是李彬真实意思表示；2.尹涛主张支付投资补偿款及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是否成立；3.曾秀华是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解除合伙协议》是否是李彬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李彬虽抗辩称签订《解除合伙协议》时是被胁迫的，但其并未举出相关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李彬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尹涛与李彬签订的《解除合伙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关于尹涛主张支付投资补偿款及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解除合伙协议》已明确约定李彬应支付尹涛投资补偿款127万元，李彬理应按约支付。李彬虽以协议尾部备注了“如果总的赔偿款低于400万元，按实际赔偿”及未约定履行期限为由抗辩应在政府拆迁后履行，但因所备注的内容已被划掉，而庭审中尹涛对为何划掉亦作了合理解释，且李彬未提交自己所持有的《解除合伙协议》，故该部分划掉的内容并不是合同的内容，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协议中对履行期限虽没有进行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作为债权人的尹涛有权要求债务人李彬履行。故对尹涛要求李彬支付投资补偿款127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尹涛向人民法院起诉，李彬在收到起诉状副本时，则应视为尹涛向其主张履行，而至今李彬仍未向尹涛支付，故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尹涛主张李彬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其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的起算时间不当，应在给予宽限期限（两个月）届满之日起计算，即从2017年9月15日起计算。关于曾秀华是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虽然《解除合伙协议》系李彬与曾秀华离婚后签订，但尹涛向李彬支付入伙资金73万元合伙经营同心苑农庄时李彬与曾秀华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尹涛退伙后，同心苑农庄即为李彬与曾秀华共同所有，曾秀华虽与李彬离婚，但仍对同心苑农庄享有权益，且曾秀华亦未举证证明合伙经营已亏损，故入伙投资款73万元应属李彬与曾秀华的共同债务；而对于曾秀华是否应当对投资补偿款127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虽然投资补偿款127万元仍然是基于合伙产生，但因尹涛系提前退伙，其投资补偿款实质是李彬对合伙利润的预估，而李彬作此判断时已与曾秀华离婚，故其所作承诺的效力并不当然及于曾秀华，且尹涛亦未举证证明曾秀华对李彬的行为表示认可；同时，尹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与李彬协商退伙时，本应审慎注意，但其在未查清楚李彬与曾秀华婚姻状况的情况，即仅与李彬签订《解除合伙协议》，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投资补偿款系李彬的个人债务，曾秀华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李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尹涛退还投资款73万元；二、李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尹涛支付投资补偿款127万元；三、李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尹涛支付上述两笔款项的资金占用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9月15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四、曾秀华对上述第一条及第三条中的73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尹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尹涛负担1400元，李彬负担100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一、2016年6月3日尹涛与李彬签订的《解除合伙协议》载明，因李彬个人经济纠纷导致法院对合伙苗圃（同心苑农庄）土地拆迁款140万元进行冻结，直接影响到尹涛权利，故双方解除合伙。二、曾秀华与李彬2016年2月24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双方在双流区万安镇高饭店5组在建安置房五套，分别归李彬父母、李彬、曾秀华、女儿、儿子各一套，位于成都天府新区华阳房屋一套和铺面一个均归曾秀华，共同债权及债务全由李彬承担。离婚协议未对案涉合伙经营的同心苑农庄相关财产分割进行约定。以上事实，有《解除合伙协议》《离婚协议书》在案为证。本院认为，李彬与尹涛的《解除合伙协议》约定，尹涛退出后，李彬应向尹涛支付两笔款项，其中73万元为退还尹涛的投资款，另外127万元为向尹涛支付的投资补偿款。一审判决曾秀华应对73万元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认定曾秀华对127万元债务不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曾秀华是否应对李彬欠尹涛的73万元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2011年李彬与尹涛签订的《土地租赁经营合伙协议》约定合伙出资由双方平均分担，此后尹涛陆续出资73万元，那么李彬也有相应金额的出资。由于李彬与曾秀华未约定分别财产制，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李彬的合伙出资应来自于其与曾秀华的夫妻共同财产。李彬与尹涛建立合伙关系并收取尹涛投资款，均发生在李彬与曾秀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从李彬与尹涛开始合伙到李彬与曾秀华协议离婚，其间李彬与尹涛合伙经营的时间长约5年，现并无证据表明曾秀华曾对李彬的合伙经营行为提出过异议，故应认定曾秀华知道并认可李彬以夫妻共同财产投入合伙经营，且经营收入归夫妻共同所有，李彬经营合伙农庄属于其与曾秀华“共同生产经营”的情形。李彬与尹涛订立的《解除合伙协议》约定73万元债务，是返还李彬与曾秀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夫妻共同经营的合伙项目收取的尹涛投资款73万元，属于李彬与曾秀华夫妻共同债务。李彬与曾秀华离婚协议中关于债务承担的约定不能对抗尹涛。一审法院关于曾秀华应对李彬欠尹涛的73万元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曾秀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00元，由曾秀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俊审判员 苏  展审判员 胡张映雪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李 高 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