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民再24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无锡彩虹制版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区坊前镇春明村。法定代表人：李锡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崇坚，江苏金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海宵，江苏金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邹浩根，男，1954年11月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伟良，江苏居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无锡彩虹制版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彩虹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邹浩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锡民终字第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5月27日作出(2016)苏民申351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彩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崇坚，被申请人邹浩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伟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彩虹公司申请再审称，1.自2001年9月17日起到2009年4月13日止，彩虹公司的实际掌控人是香钦远，原审判决认定彩虹公司欠香钦远的证据是香钦远在此期间利用职权伪造的。2.彩虹公司于2009年4月13日已整体出售给案外人华曙，原审未追加华曙参加诉讼，欠缺必要诉讼当事人，程序不当，致使判决结果损害案外人利益。3.香钦远的自书证据充分证明涉案的22万元资金是大森企业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森公司）交由香钦远用于彩虹公司的运作费。4.除了大森公司通过香钦远转交的22万元运作费之外，香钦远没有向彩虹公司提供过其他借款，因此结合彩虹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应认定该笔22万元款项来源于大森公司，而非香钦远个人出借款项。5.涉案22万元应当包括在彩虹公司整体出售的转让价款内，彩虹公司的受让人不应当承担此债务。综上，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邹浩根的诉讼请求，并由邹浩根承担彩虹公司为完善证据形式支出的合理费用。邹浩根辩称，1.彩虹公司发出涉案询证函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香钦远利用职权伪造企业询证函的情况。2.从工商档案记载的情况来看，彩虹公司仍然是外商投资企业，股权并未发生转让，本案与华曙无关。3.彩虹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作为再审新证据使用，因为彩虹公司在一、二审中怠于完善证据形式，导致一、二审法院对彩虹公司的相关证据未予采信，彩虹公司应当就此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也正是因为彩虹公司直至到再审程序中才最终完善了证据形式，彩虹公司为完善证据形式支出的合理费用应当由其自己承担。4.即便香钦远从大森公司处取得22万元款项情况属实，也不能证明与该笔款项与本案所涉的22万元系同一笔款项。综上，请求驳回彩虹公司的再审请求。邹浩根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0年3月29日，彩虹公司向案外人香钦远发出企业询证函，确认结欠香钦远借款22万元，2013年12月28日，香钦远将该笔借款以债权转让的形式转让给邹浩根，并依法通知彩虹公司，因彩虹公司至今未归还该笔借款，故要求判令：1、彩虹公司立即归还欠款22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彩虹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6月10日，彩虹公司向案外人香钦远出具《企业询证函》1份，并由香钦远签字确认，明确了经过无锡梁溪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梁溪会计所）对其公司2007年度财务报表审计，截止至2007年12月31日止，其公司结欠香钦远22万元。2013年12月28日，案外人香钦远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1份，言明“无锡彩虹制版有限公司：贵公司结欠本人的22万元借款现已转让给邹浩根，请贵公司直接向邹浩根支付。”因彩虹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2014年5月9日，邹浩根诉至法院。诉讼中，彩虹公司认可香钦远曾系其公司董事，但认为：首先，其公司并不结欠香钦远任何款项，财务账册上的22万元实际系其公司结欠案外人大森公司的；其次，即使结欠香钦远款项，其公司也不会以企业询证函的形式对欠款进行明确；再次，香钦远转让债权也未事先通知其公司，故该转让行为不成立。为证明自己主张，彩虹公司提供了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网页打印件1份、加盖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法院（以下简称香港高等法院）院印的大森公司破产清算材料目录、自行翻译件各5份以及清算材料中的推荐书1份、股权转让协议书1份、香钦远传真给案外人李嘉安的手写材料1份、香钦远签字的英文版现金流量表1份、借款书1份、《关于对彩虹公司的初步尽职调查》材料1份予以佐证。邹浩根陈述意见：无法确定彩虹公司结欠大森公司的22万元与本案中的22万元是否是同一笔款项；即使香钦远借给彩虹公司的22万元是大森公司提供给香钦远的，也不影响香钦远向彩虹公司主张权利，而大森公司可依照当地法律再向香钦远主张返还。邹浩根同时表示，现彩虹公司结欠香钦远22万元的事实有多份企业询证函为证，且其曾委托律师将香钦远出具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以及律师函一并邮寄给了彩虹公司，但被彩虹公司拒收而退信。为证明自己主张，邹浩根提供了审计报告复印件1份、律师函1份、快递存根1份、企业询证函复印件1份予以佐证，并申请了证人香钦远到庭作证。证人香钦远陈述：其曾接受香港方面的委托在彩虹公司担任董事，2001年-2004年左右，其分三次共计出借22万元给彩虹公司用于支付彩虹公司员工工资，但彩虹公司对借款事实仅以多份企业询证函的方式予以明确，未出具过其他形式的借款凭据，后其出具了《债权转让通知书》确认将彩虹公司的22万元债权转让给邹浩根，该通知书是直接交给了邹浩根，没有给过彩虹公司，但其曾口头向彩虹公司提过此事。一审法院向梁溪会计所进行了调查，调取了该所2010年4月对彩虹公司财务账册的审计报告1页并制作了相应调查情况追记。被调查人员陈述：根据档案显示，在其事务所2010年4月审计时，彩虹公司账册上确有22万元应付款未支付给香钦远，且该笔款项已经在彩虹公司财务账册上存在5年以上；邹浩根提供给法院的《企业询证函》确实是其会计所制作的，上面的抬头、主文内容均是该所负责审计的人员填写的，然后经彩虹公司确认内容属实后，彩虹公司才加盖的公章，然后其会计所发给香钦远签字。一审法院认为：彩虹公司结欠香钦远22万元的事实有邹浩根提供的企业询证函、审计报告、香钦远的证人证言为证，虽然彩虹公司辩称该22万元并非其公司结欠香钦远，而系结欠案外人大森公司的款项，但彩虹公司所提供的材料不符合相应证据形式，不具有证明效力，即使该些材料属实，也仅反映彩虹公司与案外人大森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无法明确该笔债务与本案所涉22万元是否为同一笔款项。结合邹浩根的现有证据以及向梁溪会计所的调查，对彩虹公司结欠香钦远22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现香钦远出具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将上述22万元债权转让给邹浩根，虽然彩虹公司辩称该转让行为未通知其公司，但根据现有证据，足以证明邹浩根曾向彩虹公司告知过债权转让一事，只是因信件被退回未能成功，事后邹浩根亦积极诉讼要求彩虹公司支付款项，且诉讼中香钦远本人亦再次明确了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但彩虹公司仍表示不同意支付，其意见于法无据。因香钦远的债权转让不存在不得转让的其他情形，该行为对香钦远、邹浩根、彩虹公司均发生法律效力，彩虹公司应承担向邹浩根归还22万元欠款的责任，一审法院对邹浩根要求彩虹公司归还欠款22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彩虹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邹浩根欠款22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彩虹公司负担。彩虹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涉案的22万元是大森公司由香钦远经手交给彩虹公司的运作费，而不是香钦远借给彩虹公司的借款，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二审法院认为：彩虹公司的账页、企业询证函、审计报告均能证明涉案22万元是香钦远借给彩虹公司的资金，香钦远将该债权转让给邹浩根符合法律规定，邹浩根凭此债权转让书向彩虹公司主张权利，予以支持。彩虹公司称涉案22万元是大森公司由香钦远经手交给彩虹公司的运作费，而不是香钦远借给彩虹公司的借款的上诉理由，未提供充分证据，故不予采信，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彩虹公司在再审申请过程中提交了经公证认证的《证明书》一份，以完善其一审中提交证据的形式，内容包括：香钦远在大森公司清盘过程中向香港高等法院提交的材料说明、香钦远手书的“香钦远在华现金收支简介”、由彩虹公司向大森公司出具的借款书、香钦远向香港高等法院提供的资金流程表副本，香钦远第二次誓章、谭伟宗第二次誓章，证明涉案22万元系大森公司交由香钦远用于彩虹公司的运作费。其中，香钦远和谭伟宗的第二次誓章在本案一、二审中并未提交过。邹浩根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认为该公证书不是新证据，不能证明大森公司给香钦远在华经营款项中的22万元与本案中香钦远借给彩虹公司的22万元为同一笔钱。本院对彩虹公司再审申请中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关联性予以确认，关于其证明力将在裁判理由部分予以阐述。本院再审另查明：1.彩虹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中显示：李锡泉为董事长，谭伟宗和香钦远为董事。2．在香港高等法院审理的大森公司清算案（HCCW451/2005）中，该案第一呈请人李锡泉于2005年12月17日提交编号为“LSC-1”，该证据包含一份《推荐书》，记载：“原（香港）富侨企业有限公司名下的无锡彩虹制版有限公司董事会由三人组成，分别是李锡泉、香钦远、谭伟宗。因富侨企业有限公司已将无锡彩虹制版有限公司所有股份转让给大森企业香港有限公司（××PANIES(H.K.)LIMITED）,所以彩虹制版有限公司新的董事会由大森企业香港有限公司委派，委派如下董事长：香钦远董事：李锡泉董事：谭伟宗”。3.李锡泉在上述同案、同日提交的编号为“LSC-9”的证据《CASHFLOWRECORDTROUGHHEUNGX.Y》(《由HEUNGX.Y经手的现金流记录》)中记载“……5PAYTO彩虹（RMB220,000.00）”（支付彩虹（人民币220，000.00）），该现金流记录由香钦远签字确认。4．李锡泉在上述同案、同日提交的编号为“LSC-17”的证据显示彩虹公司于2001年9月1日出具一份《借款书》，内容为：“因公司流动资金周转困难，彩虹公司向大森企业香港有限公司借款如下：……共计人民币贰拾贰万元整（220000），作为无锡彩虹制版有限公司的流动资金用于公司的业务周转，以此作据。无锡彩虹制版有限公司经手人谭伟宗”。5.同在上述香港高等法院审理的大森公司清算案中，该案第二呈请人李嘉安于2006年11月1日提交编号为“LKO-8”的证据，该证据显示：2003年7月23日，香钦远向李嘉安发送传真，传真开头为“李嘉安先生：应你询求，传真一份（2页）香港大森企业资金应用简注与您，……”，在上述传真的注中香钦远明确：“香钦远在华经手现金如下：由李锡泉转入1460820，由TOH先生转入530000合计1990820元”。在2003年7月24日，香钦远再次向李嘉安发送传真，进一步说明了上述1990820元人民币的使用情况，在该传真中记载：“香钦远在华现金收支简录如下：收人民币1990820元支金山厂房清理费首期（50000）交彩虹运作营运费（220000）……”。6.在梁溪会计所出具的锡梁会师外审字（2004）第3072号审计报告中的附件《债权债务往来余额明细表》中记载：“往来单位名称香钦远最后发生日期2001.11账面余额220,000.00按账龄梳理3年以上”7.同在上述香港高等法院审理的大森公司清算案中，香钦远第二次誓章陈述：“根据彩虹会计师所说，如果那笔人民币220，000元的款项，是由公司在香港的银行账户直接转入彩虹在无锡的银行账户的话，这笔贷款才可以记录为一笔公司的贷款。……在文件上，虽然这笔贷款的来源是第一呈请人（李锡泉）的银行账户，但是这笔款项是由我亲身借给彩虹的，所以在彩虹的账目上，必须记录我才是这笔贷款的出借人。我已经在关键的时刻，告知所有董事包括众呈请人，在彩虹的会计报告上的这笔账目”8.同在上述香港高等法院审理的大森公司清算案中，谭伟宗第二次誓章陈述：“我知道那笔人民币220,000元的款项是公司借给彩虹的贷款。但是，彩虹的会计师告诉我，那笔钱是第六答辩人（香钦远）拿入来的，所以这笔贷款一定要以第六答辩人的名义入账”“这笔钱实际上是从第一呈请人的银行户口来。这笔钱不是由第一呈请人亲身存入彩虹的银行账户中的，所以不可能记录它是一笔由第一呈请人借出的贷款。我不认为在彩虹的账目说这是一笔来自第六答辩人的借款会构成第六答辩人的欺诈行为。无论如何，这出现在彩虹账户的条目，是根据彩虹会计师建议而入账的。”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彩虹公司在再审申请中提交的新证据，香钦远不享有对彩虹公司22万元债权，邹浩根无权向彩虹公司主张22万元款项，理由如下：虽然彩虹公司的财务账册上记载了截至2001年11月，彩虹公司结欠香钦远22万元，并且，彩虹公司亦向香钦远出具《企业询证函》确认该笔债权，但根据香钦远在大森公司清算案中的陈述可知，上述款项系来源于大森公司，之所以在彩虹公司的财务账册中被记载为香钦远对彩虹公司的借款，是因为该笔款项并非是从大森公司的银行账户直接汇至彩虹公司账户，而是经由香钦远转至彩虹公司账户。香钦远的上述陈述，与其发给大森公司股东李嘉安的传真、彩虹公司出具的《借款书》、香钦远签字确认的《由HEUNGX.Y经手的现金流记录》以及彩虹公司的董事谭伟宗在大森公司清算案中的陈述，在借款发生的原因、数额、时间等方面一一对应，并且，本案中并无证据显示香钦远还与彩虹公司在2001年前后发生同样数量的借贷，因此，彩虹公司财务账册以及《企业询证函》中所指的彩虹公司欠香钦远的22万元，实际上是大森公司交由香钦远用于彩虹公司经营的22万元，两者是同一笔款项，香钦远对彩虹公司不享有该笔债权，故邹浩根亦无权依据涉案债权转让通知向彩虹公司主张22万元债权，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彩虹公司在再审申请中提出由邹浩根承担彩虹公司为完善证据形式支出的合理费用的问题，本院认为，该诉请缺乏法律依据，况且，彩虹公司本应在本案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就须提交符合法定形式要求的相关证据，但直到再审申请程序中，彩虹公司才完善了证据形式，且并无任何合理理由，虽然本院最终依据其提交的证据作出对其有利的认定，但彩虹公司延期举证的行为损害了正常的诉讼秩序，故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关于当事人延期举证应承担相应后果的立法精神，对其要求邹浩根承担彩虹公司为完善证据形式支出的合理费用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彩虹公司提交的新证据，其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无锡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新民初字第1169号民事判决和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锡民终字第92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邹浩根关于要求彩虹公司立即归还欠款22万元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600元，合计9200元，由彩虹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 健审判员 施国伟审判员 刘 莉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袁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