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01民终5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中恒基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科华中路2号2901。法定代表人：王康明，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锐，北京金杜（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文琪，北京金杜（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景，女，1974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彤，四川豪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旭，四川豪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川中恒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恒基置业）因与被上诉人赵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7民初109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恒基置业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赵景在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赵景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中恒基置业不存在违约行为，赵景无权解除合同，即便赵景有权解除合同，其也应当在合理期限内行使解除权，赵景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期限是一年，赵景于2014年4月11日知晓股权转让的事实，其行使解除权已过合理期间，合同解除权属于除斥期间，不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和延长的规定；2.赵景在一审中提交的快递底单查不到投递记录，属于伪证，也无法证实中恒基置业已收到函件；3.《项目投资合作协议》并未涉及股权转让的对待给付、具体转让时间等，仅是对水电公司未来愿景的描绘而非中恒基置业的严格合同义务，中恒基置业不存在故意违约的行为；4.一审判决认为双方签订的《项目投资合作协议》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双方成立水电公司的目的并非仅参与四川华电木里河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木里河公司）的水电站项目，其经营范围还包括旅游项目投资、房地产开发等，且中恒基置业一直通过借款方式为水电公司提供资金支持。赵景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在本案纠纷中，双方合同非常明确的约定签订合同的目的是通过成都康利斯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利斯公司）间接持有木里河公司股权以便经营水电项目并获利，但在本案中因中恒基置业在签约后单方将其持有的康利斯公司股权对外质押，后又转让给第三方，私下收取巨额股权转让费，导致双方共同成立的四川中恒基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恒水电）无法取得康利斯公司的股权，进而导致双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中恒基置业存在重大的主观故意。赵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双方于2012年12月26日所签订的合作协议已经解除；2.判令中恒基置业向赵景返还项目前期资金运作款项3500000元并从2014年4月11日起按照年息6%的标准赔偿资金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案外人木里河公司系从事水能资源的开发、投资、建设、水电厂运营管理、电能生产和销售等内容的企业法人，且拥有对木里河水电的开发资质。截止至2017年7月11日，康利斯公司系木里河公司的股东之一，且持有后者35%的股权。康利斯公司系从事电力、矿业、房地产开发等内容的企业法人。中恒基置业从2012年10月起成为康利斯公司的股东之一，且持有后者30%的股份，对应的出资额为6000000元。2012年12月26日，赵景与中恒基置业签订《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一份，约定双方合作投资木里河公司，即由赵景与中恒基置业分别出资3500000元、6500000元注册成立中恒水电；且由中恒基置业将其持有的康利斯公司30%的股权转让给中恒水电，使中恒水电获得参与木里河水电项目的开发建设权，通过木里河公司向中恒水电分红的方式实现赵景与中恒基置业的投资收益。赵景除缴纳中恒水电的注册资本金3500000元之外，尚应向中恒基置业支付3500000元作为前期运作本项目支出的费用。合作协议还对公司借款等事项进行了约定，但未载明中恒基置业将其所持有的康利斯公司30%的股权转让给中恒水电时是否应由中恒水电支付对价，以及对价的金额。合作协议签订后的2013年1月14日，中恒水电经工商登记管理机关登记成立，股东为赵景与中恒基置业，双方实缴出资分别为3500000元、6500000元；经营范围包括电力、矿业、房地产开发等。赵景也于合作协议签订的当日通过工商银行向中恒基置业支付了约定的前期运作费用3500000元，于2013年1月11日通过农业银行缴纳了中恒水电的注册资本金3500000元。中恒水电成立后，中恒基置业并未将其持有的康利斯公司的股权转让中恒水电，反而于2013年2月5日将该股权质押给案外人安徽国元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为成都天仁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在国元信托的贷款提供担保，担保债权数额3亿元。2014年4月8日，中恒基置业的股权质押注销。在此前的2014年4月2日，中恒基置业分别与案外人四川永伦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伦实业）、成都佳德承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德投资）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将其持有的康利斯公司30%的股权分别以24752453元、20252007元转让给后者，且于2014年4月11日变更了工商登记。此后，赵景与中恒基置业多次协商无果，遂于2017年3月7日向中恒基置业邮寄函件，要求解除双方所签订的合作协议，并在此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另查明：案外人王德军系中恒基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恒集团）控股股东，且为中恒基置业的实际控制人。2013年12月26日，中恒集团与案外人刘某奇等签订《投资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合作成立中恒基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且中恒集团及王德军同意“投入其实际控制的股份的100%给项目公司（即中恒基电力股份有限公司），包括其在康利斯公司享有的在木里河水电公司的股份。”。后刘某奇等就双方的纠纷诉至人民法院，案件经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及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判决解除双方所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判决中恒集团及王德军向刘某奇等返还投资款。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相关公司的工商信息、赵景与中恒基置业于2012年12月26日签订的《项目投资合作协议》、赵景向中恒基置业转款的银行存根、中恒基置业将股权质押的信息、中恒基置业转让康利斯公司股权的转让协议、中恒水电的股东会记录、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川民终字第140号民事判决书、当事人的陈述记录等收集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赵景与中恒基置业所签订的《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无效情形，故为合法有效。依据协议约定，各方合作的总体模式是各方出资共同设立中恒水电。按照协议约定，中恒基置业“同意将其拥有的康利斯公司30%的股权转让给中恒水电，使中恒水电获得参与木里河水电项目的开发建设权。实现中恒基置业和赵景双方预期的投资收益。”该约定的指向十分明确，即投资的目的在于参与木里河水电项目的开发建设权并据此获得收益。本案中，中恒基置业在未告知赵景的情况下，先是将其持有的康利斯公司的股权予以质押担保，此后又在质押注销后将其转让给案外人永伦实业和佳德投资。中恒基置业以其行为表示不履行投资合作义务，且导致双方的合作基础已经丧失。故赵景与中恒基置业签订合作投资协议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赵景要求解除该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中恒基置业辩称中恒水电尚有从事其他项目的资质和目的，故自己转让康利斯公司股权的行为并不属于违约。对此，虽然中恒水电的工商信息载明的其经营范围包括水电、矿业等多种内容，但双方签订合作协议时的目的已经明确约定，故中恒基置业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不予支持。中恒基置业辩称赵景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的规定，解除权的行使期限为三种，一是法律有规定的；二是当事人有约定的；三是经催告后的合理期限。本案中，双方所签订的投资协议的解除权既不属于法律明文规定的范畴，双方对解除权的行使期限也无约定，中恒基置业也未向赵景行使过催告。故中恒基置业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另一方面讲，法律的目的在于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无论是诉讼时效还是除斥期间，法律就此进行规定的目的在于督促权利人尽快行使权利，避免因权利怠于行使导致双方权利义务持续性处于不确定的状态，而非通过时效或期间来剥夺当事人的合法权利。因此，对时效和期间的解释应从宽而非从严。本案中，赵景在中恒基置业将其持有的康利斯公司的股权予以转让后，持续性的就相关事宜与中恒基置业进行协商，并在2017年3月7日向中恒基置业发出函件要求解除协议，并未怠于行使权利。从立法目的而言，法律固然是为了保护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但其深层次的目的则是在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民法总则第一条）。反观中恒基置业，其在本案中承诺将康利斯公司股权转让给中恒水电以用于与赵景的合作，而其关联公司中恒集团与实际控制人又在另案中承诺将同一股权投入中恒基电力股份有限公司用于与刘某奇等的合作，其故意违约的行为显而易见。如果说赵景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从期间角度具有争议性的瑕疵，那中恒基置业的违约则明显具有价值观上的可非难性，两者不可同日而语，不能因赵景的瑕疵而免除中恒基置业的义务。综上，无论是从立法的目的还是法律的条文予以解释，赵景要求解除双方所签协议的诉讼请求均应予以支持。需要说明的是，赵景在2017年3月以邮寄方式向中恒基置业发出函件，要求解除协议，但无证据表明中恒基置业已经收到该函件，故双方的协议应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合同解除后，中恒基置业即应对赵景所投入的前期运作支出费用3500000元予以返还，并从2014年4月11日起按照银行利率标准赔偿其资金占用损失。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赵景与中恒基置业于2012年12月26日所签订的《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二、中恒基置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景返还前期运作支出费用3500000元，并从2014年4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标准赔偿其资金占用损失。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540元，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0270元，由中恒基置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除中恒基置业认为一审漏查了2014年4月2日其与案外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后，于2014年4月9日以电话通知的形式已告知赵景股权转让事宜，以及赵景的函件并没有实际寄出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争议的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赵景提交的快递单号为1064987968821的快件，已于2017年3月9日妥投，邮件全程跟踪查询处理结果上显示为“他人收同事”。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中恒基置业在履行案涉《项目投资合作协议》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赵景是否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二、赵景行使合同解除权是否超过有效期限；三、中恒基置业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针对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关于中恒基置业在履行案涉《项目投资合作协议》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赵景是否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的问题。按照《项目投资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合作的目的是由双方共同出资成立中恒水电，中恒基置业将其拥有的康利斯公司30%股权转让给中恒水电，从而使中恒水电获得参与木里河公司水电项目的开发建设权，通过木里河公司向中恒水电分配股东收益的形式，实现双方预期的投资收益。由此可见，成立中恒水电开展公司工商登记范围内的工作并非双方唯一的合同目的，通过中恒基置业转让康利斯公司股权从而使得中恒水电获得木里河公司项目开发建设权才是双方合作投资的目标，两者不能完全割裂开来。本案中，中恒水电成立后，中恒基置业未按照协议约定将持有的康利斯公司股权转让给中恒水电，反而将该股权进行质押，在质押注销后，又将股权转让给案外人，致使双方合作的基础和必要条件丧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债务或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中恒基置业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赵景有权解除《项目投资合作协议》。关于赵景行使合同解除权是否超过有效期限的问题。中恒基置业认为合同解除权属于除斥期间，不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和延长的规定，在对方未催告的情况下也应当在合理期限内行使，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本案应当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因此赵景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期限是一年，赵景于2014年4月9日已经知晓股权转让事宜，其行使合同解除权已过合理期限。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关于合同解除权行使的有关规定，特指商品房买卖中合同解除权行使适用问题，不能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类推法律没有规定或当事人没有约定合同解除权行使期限的就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因此，中恒基置业主张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没有法律依据。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本案中，没有相关法律对案涉协议的解除权行使期间进行规定，双方当事人也没有约定解除权的行使期间。中恒基置业主张股权转让后已电话告知赵景，但没有提供充足确实的证据予以证明，且案涉合同的履行是一个持续状态，中恒基置业也没有向赵景进行催告。因此，中恒基置业主张本案所涉解除权已经消灭，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赵景于2017年3月7日向中恒基置业邮寄《关于解除合同通知》，行使合同解除权，该通知于2017年3月9日签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确认赵景与中恒基置业签订的《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于2017年3月9日解除。关于中恒基置业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根据前面所述，本院确认赵景与中恒基置业签订的《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于2017年3月9日解除。一审判决解除赵景与中恒基置业签订的《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协议解除后，中恒基置业收取赵景支付的用于投资项目前期运作的费用3500000元应当退还，赵景主张中恒基置业从2014年4月11日起按照年息6%的标准赔偿资金利息损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中恒基置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除判决解除案涉《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不当予以变更外，其余部分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7民初109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7民初109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解除赵景与四川中恒基置业有限公司于2012年12月26日所签订的《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为“确认赵景与四川中恒基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于2017年3月9日解除”；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39716.64元，由四川中恒基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伟审判员  黄强审判员  毛星二〇一八年三月一日书记员  陈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