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闽06民终1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女，1978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赖黄福，男，1962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靖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丽坤，男，1986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靖县。现羁押于漳州监狱。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渊凤，女，1986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毅辉，福建衡评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少鹏，福建衡评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上诉人林某因与被上诉人陈丽坤、王渊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靖县人民法院（2017）闽0627民初2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丽坤、王渊凤夫妻归还借款37156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所作判决错误。陈丽坤于2013年10月31日至2014年10月7日止，分6次向林某借款合计503500元，双方约定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陈丽坤对6次借款无异。借款6次利息至2017年8月份止，总计279760元，加上本金503500元，合计753260元，陈丽坤只还林某本金及利息合计411700元，陈丽坤尚欠林某371560元未归还，一审仅判决陈丽坤归还林某借款31378元及利息，并驳回林某要求王渊凤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陈丽坤辩称，陈丽坤向林某借款属实，但陈丽坤的借款行为已被一审法院和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刑事判决书定性为诈骗，陈丽坤已受到刑事处罚，不应再负民事责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陈丽坤不用承担还款责任。王渊凤辩称，1、本案不属于民事纠纷，林某以民间借贷为由向法院起诉属于一事两诉。本案讼争标的，林某作为被害人曾向公案机关报案，一审法院据此作出（2016）闽0627刑初字37号刑事判决，该判决书认定陈丽坤向林某出具借条借款的行为为诈骗行为，构成诈骗罪，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627刑终67号刑事裁定书，裁定维持一判且该裁定已生效。2013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法【2013】229号规定：“根据刑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究或者责令退赔。据此，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具体内容，应当在判决主文中写明；其中，判决前已经发还被害人的财产，应当注明。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林某因被诈骗而遭受的损失应通过刑事案件继续追缴赃款予以解决。2、本案系陈丽坤个人的违法犯罪所负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王渊凤也不需要承担还款责任。根据2017年3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补充规定》“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以及2018年1月18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属于陈丽坤个人违法犯罪所负的债务，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王渊凤不应承担上述债务。林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丽坤、王渊凤归还借款本金503500元及利息179700元，合计6832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丽坤以做生意需要资金周转为由，于2013年10月24日、10月31日和2014年1月30日、8月9日、8月25日、分别向林某借款130000元、40000元、70000元、148500元、80000元；2014年9月10日，陈丽坤又向林某借款80000元，加上之前所欠利息20000元，出具借条100000元；2014年10月7日，双方对上述借款利息进行结算，陈丽坤共欠林某利息65000元，出具借条65000元。上述借条金额合计633500元，扣除利息85000元，林某实际借给陈丽坤款项为548500元。陈丽坤出具7张填空格式借条给林某收执。借条中未约定借款期限和利息的支付时间。其中陈丽坤于2013年10月24日、10月31日和2014年1月30日、9月10日、10月7日立具5张内容相同的借条载明“兹因我做生意急需用资金周转，现到林某家中借到人民币（现金）拾万仟佰元（小写￥元）本人愿意商业银行贷款同期同类四倍/月计算支付利息。本借贷若发生违约，借款人愿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利息、起诉费、差旅费等）。本协议签订地为南靖。如因履行本协议发生纠纷，任何一方均可向原告户口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也可以在被告户口所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特立此据为凭！借款人：陈丽坤住址：南靖县××电话：18××××2身份证号码：附：借方及担保人身份证复印件1张×年×月×日。”和2014年8月9日、8月25日立具2张内容相同的借条载明“兹向林某借来现金人民币壹拾肆万捌仟伍佰元（￥148500元）/捌万元（￥80000元）整，以月利率2.5%计算，每月9/25日支付下月利息。若引起借贷纠纷由南靖县人民法院管辖。此据借款人：陈丽坤×年×月×日”嗣后，陈丽坤自2014年3月13日起至2014年10月10日止，通过南靖县农村信用联社帐号：62×××59帐户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靖支行帐号：62×××73帐户分别付给林某23笔计82700元，及其指定收款人谢志琴2笔48000元、林爱凤22笔281000元，合计47笔411700元。2015年6月26日，林某向南靖县公安局报案，南靖县公安局于当日立案侦查。2016年3月9日，福建省南靖县人民检察院以靖检诉刑诉（2016）25号起诉书指控陈丽坤涉嫌诈骗向原审法院提起公诉。2016年12月16日，原审法院认定陈丽坤实际骗得林某136800元，并作出（2016）闽0627刑初37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一、陈丽坤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三十万元；二、陈丽坤违法所得一百九十三万九千四百元，应予追缴（其中南靖县公安局已扣押在案四万元，应继续追缴一百八十九万九千四百元），分别返还被害人……林某十三万六千八百元……。该刑事判决书第14页关于被告人陈丽坤对林某的诈骗数额问题中还查明以下事实：“本案中陈丽坤对写给林某借条7张数额共计63.35万元无异议，对其中前五次借条陈丽坤与林某双方均认为是借款本金，对第七次2014年10月7日借条6.5万元双方均认为是结欠的利息。对于2014年9月10日借条10万元，林某陈述其中8万元是本金，2万元是结欠之前利息，与陈丽坤供述该借条10万元其中包含结算2014年9月6日至9月10日拖欠的利息1.05万元和9月10日当天借款先扣的利息1万元，合计2.05万元，两者数额接近。……因此，应当认定该借条10万元中包含结算利息2万元，而实际借款为8万元。”宣判后，陈丽坤不服判决提出上诉。2017年3月16日，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6刑终67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8月22日，林某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将2013年10月24日陈丽坤借款130000元的借条剔除（认为该款系陈丽坤用假房产证抵押的诈骗款项）后，用上述6张借条载明的合计金额503500元作为借款本金和以借款月利率2%计算各笔借款利息计179700元，合计683200元作为诉讼请求，要求陈丽坤与王渊凤共同偿还。庭审中，双方均同意以银行交易明细帐作为结算依据。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2014年11月22日、2015年3月1日公布的贷款基准年利率分别为6%、5.6%、5.35%。再查明，2010年7月×日，陈丽坤、王渊凤在南靖县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办理结婚登记，2014年11月×日，双方在婚姻登记处办理协议离婚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涉合同的诈骗犯罪存在着有所牵连但截然不同的两个行为—诈骗行为与合同行为。合同行为则是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的情况下共同实施的行为。诈骗行为是单方行为，合同行为是双方行为。合同行为是否侵害国家利益，评价的对象是合同的标的和内容。因此，对于涉嫌诈骗犯罪的民间借贷，其效力并不当然受犯罪与否的影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如果合同诈骗罪所涉及的合同内容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所规定的情形，则合同应为有效。本案陈丽坤因诈骗行为受到了刑事处罚，但其与林某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借条中除双方约定的借款月利率超过法律规定部分不予保护之外，其他内容、形式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林某综合对自己的利益平衡与利益取舍后，没有依《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行使撤销权，而是选择提起民事诉讼，应予以准许。因此，该借贷合同合法有效。虽然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和逾期后的借款利息，但根据《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林某提出陈丽坤归还借款及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利息的主张，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但其在起诉时将上述借款按月利率8%计算的利息85000元计入借款本金，以及对借款本息的计算方法上与法律规定相悖，不予支持。陈丽坤提出其已受刑事处罚，不再承担民事责任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以采纳。王渊凤提出该债务系陈丽坤诈骗所得，未用于原夫妻存续期间的家庭共同生活的抗辩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陈丽坤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林某借款31378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10月7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林某要求王渊凤共同偿还上述债务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林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32元，减半收取计5316元，由林某负担5072元，陈丽坤负担244元。本院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闽0627刑初37号刑事判决书第14页“综上所述，陈丽坤向林某实际借款合计54.85万元……因此，陈丽坤辩解其通过银行转账向林某支付‘利息’部分属实,在案证据无法排除陈丽坤已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林某‘利息’款项41.17万元.参照《全国法院审理金融犯罪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规定‘应当将案发前已归还的数额扣除’的精神，该起犯罪数额中予以扣除41.17万元，故认定被告人陈丽坤实际骗得林某13.68万元。”本院认为，陈丽坤向林某的借款行为已被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闽0627刑初37号刑事判决书和本院作出（2017）闽06刑终67号刑事裁定书认定为合同诈骗罪，陈丽坤尚欠林家玲款项，上述判决和裁定已作出认定，并作为陈丽坤犯罪所得纳入刑事案件的追缴范围，并在上述一审法院生效刑事判决书的判决主文第二条中写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法[2013]229号“根据刑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究或者责令退赔。据此，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具体内容，应当在判决主文中写明；其中，判决前已经发还被害人的财产，应当注明。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林某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陈丽坤以及王渊凤还款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作出判决，违反上述规定，应予纠正。林某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福建省南靖县人民法院（2017）闽0627民初228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林某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632元，退还林某；上诉人林某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632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蔡钟麟审 判 员 傅 京审 判 员 康少敏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黄 佳书 记 员 肖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