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黔01民终66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花溪风尚婚纱摄影部，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将军路2号门面。经营者：陈文松，男，1980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文炼，贵州丰语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辉，男，1969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大方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孟先，女，1971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大方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存凯，贵州鼎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阳花溪风尚婚纱摄影部（以下简称风尚摄影部）因与被上诉人欧阳辉、万孟先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7）黔0111民初4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风尚摄影部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未对上诉人在本案中提供的关键证据即《风尚婚纱摄影学员培训协议》、风尚摄影部律师调查笔录、李昌菊的证人证言、微信记录等证据予以审查认定，直接否定《风尚婚纱摄影学员培训协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改判或发回重审；一审判决查明的万阳梅身份证记载年龄与实际年龄不符，万阳梅在进入上诉人处培训学习时至少已满16周岁。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万阳梅之间属于非法用工的证据也明显不足。依法应当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确认上诉人系非法用工的诉请。欧阳辉、万孟先辩称，关于万阳梅年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的依据是万阳梅的身份证及户口本上面载明的时间，身份证及户口本是国家机关出具并具有强制性的证明，其效力与生效的文书的效力是一致的，可以作为直接证据使用，并且上诉人并没有出具证据来推翻户口本及身份证记载的年龄，因此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是正确的，万阳梅确实是未成年人；是否是非法用工的问题，一审法院也根据身份证及户口本认定万阳梅是未成年人，根据国家相关规定，只要是非法招用未满16周岁的学童工都属于非法用工。欧阳辉、万孟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认定风尚摄影部雇佣欧阳辉、万孟先之女万阳梅的行为是非法用工行为；2、判决风尚摄影部赔偿欧阳辉、万孟先一次性赔偿金672320元、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336160元，共计1008480元；3、判决风尚摄影部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欧阳辉、万孟先系万阳梅父母，万阳梅身份证记载的出生时间为2001年6月28日，以上人员均系农业户。风尚摄影部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陈文松。2017年5月14日20时15分许，朱吉刚驾驶贵Ａ×××××号轻型普通货车，沿明珠大道由花溪区政府往尖山方向行驶，至贵阳市××区××大道洛平公交枢纽站路段时，与在斑马线上横过道路的行人万阳梅发生碰撞，造成车辆受损、万阳梅受伤的交通事故。此次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朱吉刚承担全部责任，万阳梅无责任。万阳梅受伤后被送往贵阳市花溪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天，后因抢救无效于2017年6月2日死亡。2017年6月6日，欧阳辉、万孟先（委托其女儿阳丽代办）向风尚摄影部出具《承诺书》，内容为：“本人系死者万阳梅家属，因证明死者身前系在事发地居住，因死者并非工伤，明知死亡原因与公司无任何关联，本人承诺在贵阳花溪风尚婚纱摄影部出局（具）相关证明后，不得以所获的相关证明材料向公司主张任何赔偿，为此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由本人及全部家属承担”。同日，风尚摄影部向欧阳辉、万孟先出具《证明》，内容为：“万阳梅，性别女，身份证号，于2016年4月在我婚纱摄影店跟随化妆师学习化妆，因2017年5月14日下班之后在街道上穿行人行斑马线时遭遇贵Ａ×××××（号）轻型普通货车碰撞受伤，当晚在花溪区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后，于2017年6月2日抢救治疗无效身亡”。欧阳辉、万孟先曾于2017年6月15日向花溪区人民法院提起（2017）黔0111民初3311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诉讼，要求朱吉刚及其所驾驶车辆的承保单位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坝支公司等赔偿，欧阳辉、万孟先在该案中提交了风尚摄影部于2017年6月6日出具的该份证明，花溪区人民法院因此按城镇收入标准计算其损失并作出判决，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坝支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案正在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中。欧阳辉、万孟先提交的民主与法制社于2017年6月8日出具的《采访情况说明》记载，风尚摄影部员工杨佑英在接受该报社采访过程中陈述，万阳梅于2016年4到5月份进入风尚摄影部工作，杨佑英与万阳梅系师徒关系，发生事故当天万阳梅晚上7点过快8点时离开公司的，因为当时要拍工作照，所以万阳梅直到快8点左右才下班。风尚摄影部曾于2017年2月15日及同月20日向万阳梅姐姐阳丽在中国建设银行开立的账户先后转账存入158元、160元，账户交易明细显示名称均为“万阳梅的工资”。审理中，风尚摄影部提交2016年9月10日《风尚婚纱摄影学员培训协议》复印件一份，用于证明其与万阳梅系学员培训合同关系，不是用工法律关系，经质证，欧阳辉、万孟先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2017年7月6日，欧阳辉、万孟先向贵阳市××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认定风尚摄影部雇佣万阳梅的行为是非法用工行为；2、裁决风尚摄影部赔偿一次性赔偿金672320元；3、裁决风尚摄影部一次性赔偿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336160元。该委不予受理，欧阳辉、万孟先遂提起诉讼。一审认为，万阳梅于2017年5月14日20时15分许在涉案交通事故中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风尚摄影部陈述杨佑英系风尚摄影部的工作人员，且系万阳梅的老师；杨佑英在接受民主与法制社记者采访时，陈述万阳梅于2016年4到5月份进入风尚摄影部工作，杨佑英与万阳梅系师徒关系，发生事故当天万阳梅晚上8点左右才下班；风尚摄影部2017年6月6日出具的《证明》记载，万阳梅于2016年4月在风尚摄影部跟随化妆师学习化妆，因2017年5月14日下班之后在街道上穿行人行斑马线时遭遇贵Ａ×××××号车碰撞受伤后死亡；风尚摄影部于2017年2月15日及同月20日通过阳丽的银行账户先后发放万阳梅的工资依次为158元、160元。以上内容足以印证，万阳梅于2016年4月起在风尚摄影部工作，2017年5月14日下班途中遭遇车祸受伤后不治身亡。风尚摄影部依据其提交的培训协议复印件，主张其与万阳梅之间系培训协议法律关系，因风尚摄影部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该协议的真实性，对该证据不予采信，风尚摄影部该项主张与查明的客观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万阳梅身份证记载的出生时间为2001年6月28日，风尚摄影部未提供证据予以推翻，应予以确认。万阳梅于2016年4月起在风尚摄影部工作，入职时万阳梅年仅14周岁，截至2017年5月14日发生事故时其也才年满15周岁，风尚摄影部构成非法用工。万阳梅在下班途中遭遇车祸受伤后死亡，根据《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六条“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造成死亡的，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支付一次性赔偿金，并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10倍一次性支付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的规定，风尚摄影部应按照2016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616元的标准，支付欧阳辉、万孟先20倍的一次性赔偿金672320元，并按照该标准的10倍一次性支付欧阳辉、万孟先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336160元。风尚摄影部以出具了《承诺书》为由主张不应赔偿，该《承诺书》中欧阳辉、万孟先承诺在风尚摄影部出具相关证明后，欧阳辉、万孟先不得以所获的相关证明材料向风尚摄影部主张任何赔偿。该承诺内容无法证明欧阳辉、万孟先放弃了要求风尚摄影部赔偿的权利，故对风尚摄影部该项主张，不予采纳。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贵阳花溪风尚婚纱摄影部聘用万阳梅属于非法用工；二、被告贵阳花溪风尚婚纱摄影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欧阳辉、万孟先一次性赔偿金672320元，同时一次性支付原告欧阳辉、万孟先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336160元，两项合计人民币1008480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风尚摄影部提交的证据如下：第一组证据：1、加盖“大方县顺德街道办事处石墙村民委员会”公章、证明人为刘永禄的“证明”一份，该“证明”的内容为：兹有大方县小屯乡石墙村瓦窑组欧阳辉（522422196904093811）、万孟先（522422197110043841）夫妇名下育有三子女，其中年龄大小依次为阳丽（522422199503053820）、万阳梅（）、阳耀（522422200005243811），该户因子女多，家庭收入来源少，属于我村贫困户。特此证明”；2、风尚摄影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文炼对黄文彩所作的调查笔录一份，黄文彩陈述其是欧阳辉、万孟先的邻居，欧阳辉、万孟先有三个子女，大的两个是女儿，最小的是儿子。万阳梅是第二个女儿，儿子的姐姐；3、大方县公安局小屯派出所出具的“常住人口信息登记表”一份，该信息登记表上载明万阳梅的出生日期为2001年6月28日。该组证据用以证明：1、万阳梅实际出生日期与户籍登记的2001年6月28日不一致，且实际出生日期应早于其弟阳耀的出生日期即2000年5月24日，截止到2017年5月万阳梅发生车祸时已满17周岁，不属于童工的年龄界定。2、欧阳辉、万孟先隐瞒万阳梅的实际年龄，以其户籍登记时的虚假年龄提起诉讼是属于恶意诉讼。欧阳辉、万孟先对该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效力低于身份证及户口本的效力；2、走访调查笔录，上诉人只有一个人去调查，是孤证，并且调查人是本案上诉人的代理人，有特殊利害关系，因此不能采信；3、对小屯派出所出具“常住人口信息登记表”没有异议，但是该证据根本不能证实万阳梅是姐，阳耀是弟的事实。第二组证据：1、大方县小屯乡小屯中学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了万阳梅2015年毕业于小屯中学等内容；2、小屯中学《防学生溺水告家长书》回执单。该组证据用以证明：万阳梅在2015年毕业于小屯中学完成九年义务教育，万阳梅应当是在2006年上小学，如果以户籍登记的年龄推算万阳梅是在5周岁时读小学，这与义务教育规定的7周岁入学是不相符的。2、万阳梅在2014年4月16日在小屯中学出具防学生溺水告家长书回执单上面的签字与上诉人提供的《风尚婚纱摄影学员培训协议》上面的签字是相同的，证明《风尚婚纱摄影学员培训协议》是真实的。欧阳辉、万孟先对该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小屯中学出具的证明明确万阳梅出生于2001年2月28日，与万阳梅的身份证及户口本是相吻合的。至于国家规定满7岁才能上学的问题与本案无关。2、对于回执单，该回执单明确写明此件是复印件，且风尚摄影部同时在一审中举证的《风尚婚纱摄影学员培训协议》也不能提供原件，两份均是复印件。不是原件的证据不能反证当时的《风尚婚纱摄影学员培训协议》真实存在。而且就算两件均是原件，还需要进行专门的笔迹鉴定才能得出是否是同一人所写，仅从肉眼来看是无法达到风尚摄影部的证明目的。另查明，欧阳辉、万孟先诉朱吉刚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坝支公司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黔0111民初331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欧阳辉、万孟先的各项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7242.68元；死亡赔偿金26742.62／年×20年=534852.40元；丧葬费53094元／年÷12个月×6个月=26547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20天=2000元，欧阳辉、万孟先主张1800元，从其自愿；处理善后事宜费用（含交通费、生活、住宿费）4000元；护理费35528元／年÷365天×20天=1946.74元，总计636491.82元。并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坝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保险内赔偿欧阳辉、万孟先经济损失636491.82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坝支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0日作出（2017）黔01民终51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风尚摄影部在一审审理中提供了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文炼对其财务人员李昌菊所作的调查笔录（李昌菊亦出庭作证），李昌菊陈述：风尚摄影部提交的《风尚婚纱摄影学员培训协议》是其在办公室档案柜里找到后，用手机拍照后发给陈文松的。协议现在找不到了，因为壁柜没有锁，可能被人拿走了。发给万阳梅的钱不是工资，而是助学金，只是当时没有在款项用途一栏中将工资改为助学金。此外，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风尚摄影部与万阳梅之间是培训关系还是用工关系；2、关于万阳梅年龄认定问题；3、欧阳辉、万孟先在交通事故纠纷中获得的赔偿在本案中是否应予以扣减。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风尚摄影部主张其与万阳梅之间是培训关系，但其提供的《风尚婚纱摄影学员培训协议》系复印件，其提供李昌菊的证人证言，因李昌菊系其员工，与其有利害关系，故一审法院未采信其提供的证据，并不采信风尚摄影部关于其与万阳梅之间是培训关系的主张，并无不当，风尚摄影部对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欧阳辉、万孟先主张风尚摄影部与万阳梅之间是用工关系，其二人提供的民主与法制社于2017年6月8日出具的《采访情况说明》记载，风尚摄影部员工杨佑英在接受该报社采访过程中陈述，万阳梅于2016年4到5月份进入风尚摄影部工作，杨佑英与万阳梅系师徒关系；风尚摄影部2017年6月6日出具的《证明》记载，万阳梅于2016年4月在风尚摄影部跟随化妆师学习化妆，因2017年5月14日下班之后在街道上穿行人行斑马线时遭遇贵Ａ×××××号车碰撞受伤后死亡；风尚摄影部于2017年2月15日及同月20日通过阳丽的银行账户先后发放万阳梅的工资依次为158元、160元，以上证据能形成证据锁链，证明风尚摄影部与万阳梅之间是用工关系。故，一审判决认定风尚摄影部与万阳梅之间是用工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居民身份证是用于证明持有人身份的法定证件，非经法定程序不得撤销或变更，风尚摄影部在二审中所提交的村委会证明及证人证言等证据不能推翻万阳梅身份证上记载的年龄，应以身份证记载来认定万阳梅的年龄。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虽然获得侵权赔偿与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并行不悖，是兼得模式，但是工伤保险责任中应扣除交通事故侵权人已支付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丧葬费等实际发生费用。因此，本案，应从欧阳辉、万孟先获得的赔偿额1008480元中减去其在交通事故中获得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丧葬费等51639.42元，欧阳辉、万孟先在本案中应获得赔偿956840.58元。综上所述，风尚摄影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7）黔0111民初40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7）黔0111民初40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贵阳花溪风尚婚纱摄影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欧阳辉、万孟先一次性赔偿金672320元，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284520.58元，两项合计人民币956840.5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贵阳花溪风尚婚纱摄影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霞审判员 邱兴权审判员 谌致华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三日书记员 王晓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