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5民终104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润广光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开发区新都银座3号楼1502室。法定代表人：李辉文。委托诉讼代理人：饶青峰，江苏传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润鸿光电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台湾地区新北市新店区宝桥路235巷7号3楼。法定代表人：崔昶纬。委托诉讼代理人：皇湘山，上海国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辉文,男,1967年5月29日出生，住江苏省昆山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饶青峰，江苏传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昆山润广光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广公司）与被上诉人润鸿光电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鸿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李辉文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3民初1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润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驳回润鸿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润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协议书有效无法律依据，且与事实不符，该份协议书无法代表润鸿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1、该协议双方居住地均系台湾地区，且签订地亦属台湾，故在双方未对准据法进行约定的情况下，协议效力应根据台湾地区法律认定，一审法院根据大陆地区法律认定协议效力，系适用法律错误。如果适用大陆地区法律来认定其效力,也应认定协议因不具备全体股东签字而不具备约束力。2、在大陆法系中，民事协议生效的首要条件为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在案涉协议书中，因润鸿公司未能依据台湾地区法律，经过全体股东认可后签订此协议书，故该协议书非润鸿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仅依据李辉文单方陈述即认定该协议书有效，系事实认定错误。3、依据《关于人民法院认可台湾地区有关民事判决的补充规定》中的相关规定，“台湾地区民商事判决没有被人民法院认可的，仅可作为证据材料在诉讼中运用，人民法院不能直接采用该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本案中，一审法院径直依据台湾地区判决认定协议书有效，系法律适用错误。且润鸿公司于一审中所提交的两份台湾地区民事判决均系李辉文与案外人崔昶纬的借贷纠纷，判决内容亦与本案无关，其判决书提及案涉协议书仅是通过排除法来否认李辉文与案外人崔昶纬资金往来中50万元是否与其案有关，其主旨并非在于确认该份协议书的效力。二、案涉协议书内容无法认定其意思表示系润广公司由润鸿公司出资，李辉文作为名义股东。协议书载明“由乙方成立昆山润广光电设备有限公司，由乙方担法人并股东身份，负责大陆地区的销售，资本额人民币五十万元。”该表述并不��理解为润鸿公司出资由李辉文担任名义股东。同时，该协议书亦约定润广公司的盈亏由其与润鸿公司共同承担，若其真实意思系润鸿公司现所主张，则其表述应为润鸿公司独自承担润广公司的盈亏。事实上，润鸿公司在向李辉文汇款50万元人民币后，便未再履行过相关股东义务，未曾承担过润广公司的亏损。润鸿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润广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中，润鸿公司提交的台湾地区高等法院的判决书，也认定了协议书虽然没有其他股东的签字，认可了董事长为内部股东会董事会之主席有对外代表公司的权利。李辉文述称，同意润广公司的上诉意见。李辉文与润鸿公司之间属于协议关系，股权应按照双方的意思表示，以协议的方式进行变更，而非以法院裁决的方式。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润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润鸿公司系润广公司的股东（占股100%）。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润鸿公司委派李辉文至大陆设立新公司，开展在大陆的销售事宜。2012年8月6日至8月14日期间，李辉文与润鸿公司就“昆山润广光电资金到位事宜”来往多封邮件，其中李辉文2012年8月6日、8月12日的邮件内容为：“昆山润广光电营业执照本周可取得，经过询问资金50万元人民币规定要一次全部到位，不可分批。由于资金必须经由我香港合库账户，因此请安排财务于本周汇款等值美金+USD2000（香港合库预留/手续费/大陆银行汇兑损失）至如下账户：户名：李辉文，活存账号：90×××53-6。”“请安排润广光电资金到位事宜，……资金经过香港及大陆验资需要超过半个月时间，担心届时无法进货，影响接单。”润鸿公司于8月13日回复：“资金���位需先确定一些使用规则：1、润广名义上不属润鸿因此需白纸黑字写下你签名后再进行汇款，2、5%/17%无资金情况可单独一笔笔申请，重点要有定单，3、相关费用花费要设权限，金额多少以上须报备。”李辉文于8月14日答复称：“1、润广名义上不属润鸿因此需白纸黑字写下你签名后再进行汇款，以下草稿看是否可以？兹2012年5月19日润鸿光电股东会议决定由李辉文于中国成立昆山润广光电设备有限公司负责销售，资本额人民币五十万元，资本金由台湾润鸿光电股份有限公司提供，昆山润广将视为润鸿光电之直属海外公司，未来无论盈亏都将共同分享承担。鉴于2012年8月10日昆山润广光电公司申请已经核准，因此须尽快安排资本金到位，金额为50万人民币等值之美金+USD2000（香港合库预留/手续费/大陆银行汇兑损失等），请汇入如下账户：户名：李辉文，活��账号：90×××53-6。昆山润广光电设备有限公司法人李辉文。（1）、以上若OK，我正式签名回传文件，（2）、资金进入香港账号后，会再签收回传确认一次。PS由于当初是各位决定由我出面独资成立，不经过Samoa转投资，一来是因为快，二来各位也无意愿当股东法人，并非本人坚持要当法人，因此希望给予润广公司充分的信任与支持。3、相关费用花费要设权限，金额多少以上须报备。除了支付台湾货款及关税、增值税外，其余依你指示超过1000元人民币进行报备。”根据双方上述邮件内容，润鸿公司全体股东（甲方）与李辉文（乙方）就大陆地区的销售事宜订立《协议书》一份，约定：2012年5月19日甲方在股东会议上决议由乙方在大陆成立“润广公司”，由乙方担任法人及股东身份，负责大陆地区的销售，资本额人民币五十万元；公司资本金人民币五十万元，全由甲方投资，润广公司将视为甲方之直属海外公司，未来无论盈亏都将共同分享承担；为遵照大陆设立公司条款，资本金五十万元将由甲方汇到乙方TAIWANCOOPERATIVEBANK,HONGKONGBRANCH（台湾合作金库银行香港分行）活存账号90×××53-6的个人账户，再由乙方以个人名义投资大陆设立公司；未来公司之资金使用除了台湾货款、大陆关税、17%增值税外，禁止使用于任何交际费用、餐费及为他人代垫款，其他交通费、出差住宿费实报实销……其余支出金额超过1000元人民币需要EMAIL或传真方式向甲方事先报备获准后才能支出，否则视为乙方个人支出；未来润鸿公司如因视其需要，要求润广公司将资金汇回台湾时，乙方不得有任何异议，如未执行汇款动作，甲方有权向乙方求偿。《协议书》落款处甲方有润鸿公司印章及公司代表人崔昶纬印章，乙方有李辉文签字及印章。一审法院另查明，润鸿公司分别于2012年9月6日、10月19日向李辉文开设于TAIWANCOOPERATIVEBANK,HONGKONGBRANCH银行的账号为90×××36的账户（以下简称香港账户）汇款39742.53美元、40131.10美元，汇款分类名称及编号为“19D专业技术事务支出”。据台湾高等法院2016年上字第161号生效判决书中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部分记载：润鸿公司已于2012年9月6日汇第一笔款39742.53美金至李辉文上述香港账户内，再由李辉文于9月10日自上述香港账户汇款美金39675.53元至润广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苏州分行的账户；于2012年10月19日汇第二笔款40131.1元美金李辉文上述香港账户内，再由李辉文于10月22日自上述香港账户汇款40×××64美金至至润广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苏州分行的账户。该判决书另载明：根据台湾公司法第193条第1项、第208条第34项规定，董事会依据董事会决议执行业务，董事长对内为股东会、董事会主席，对外代表公司，而崔昶纬系润鸿公司的董事长。润鸿公司登记注册于台湾地区，公司代表人为崔旭纬。润广公司成立于2012年8月2日，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企业类型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自然人独资），股东为李辉文，法定代表人为李辉文。一审法院认为：润鸿公司系台湾企业，李辉文系台湾居民，故本案应参照涉外民事案件确定法律适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规定，法人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本案系润鸿公司提起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为股东权利义务事项，润广公司的登记地在江苏省昆山市，故本案应适用大陆法律。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润鸿公司是否为润广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应否享有润广公司100%股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之间约定一方实际投资、另一方作为外商投资企业名义股东，实际投资者请求确认其在外商投资企业中的股东身份或者请求变更外商投资企业股东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同时具备以下条件的除外：（一）实际投资者已经实际投资，（二）名义股东以外的其他股东认可实际投资者的股东身份，（三）人民法院或当事人在诉讼期间就将实际投资者变更为股东征得了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的同意。故润鸿公司是否能够认定为润广公司股东，应符合三个条件，具体认定如下：一、润鸿公司与李辉文之间存在由润鸿公司实际投资，李辉文作为润广公司名义股东的约定。根据润鸿公司与李辉文间的《协议书》约定，由润鸿公司出资、由李辉文以个人名义在大陆组建成立润广公司，负��大陆地区的销售，由李辉文担任润广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润广公司视为润鸿公司的直属海外公司，润广公司的资金使用需要经过润鸿公司同意，可见，李辉文是受润鸿公司委派前往大陆设立润广公司，代润鸿公司持有润广公司股份。李辉文辩称协议书系因缺乏全体股东签字而无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李辉文在2012年8月14日发送给润鸿公司的电子邮件中草拟的协议书草稿中自行载明“2012年5月19日润鸿光电股东会议决定由李辉文在中国成立昆山润广公司负责销售”，可见，李辉文知晓润鸿公司股东会同意由其在大陆设立润广公司事宜。且根据台湾高等法院生效民事判决载明：根据台湾公司法第193条第1项、第208条第34项规定，董事会依据董事会决议执行业务，董事长对内为股东会、董事会主席，对外代表公司，而崔昶纬系润鸿公司的董事长，故崔昶纬代表润鸿公���与第三人签订协议书，于法有据，该协议书合法有效。二、润鸿公司向润广公司实际缴纳了出资。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情况，润鸿公司分别于2012年9月6日、10月19日向李辉文的香港银行账户汇款折合人民币50万元，李辉文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但否认系润广公司的设立资本金，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述汇款账户名及账号与李辉文在邮件中要求汇入公司资本金的指定账户信息完全一致，且双方在台湾法院审理中均认可该两笔汇款先后被汇入润广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苏州分行的账户，结合双方的邮件往来及协议书内容，一审法院认定润鸿公司实际向润广公司缴纳了设立公司的出资。三、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亦不反对变更润鸿公司为润广公司的股东。昆山市商务局回复一审法院的征询时称，根据《关于修改等四部法律的规定》，将不涉及国家规定实施准入特别管理措施的外商投资企业设立及变更，由审批改为备案管理，本案所涉及的问题属于外资企业备案范围。故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不反对变更润鸿公司为润广公司股东。综上，润鸿公司与李辉文之间存在润鸿公司向润广公司实际投资，由李辉文作为名义股东的约定，且润鸿公司实际缴纳了出资，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亦不反对变更润鸿公司为润广公司股东，故一审法院认定润鸿公司为润广公司的股东，出资比例为100%。关于润广公司辩称润鸿公司从未参与过润广公司的经营管理，未承担过股东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股东的主要责任在于出资，是否参加公司日常经营管理并不影响股东身份认定，故对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确认润鸿公司为润广公司股东，出资比例为100%。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润广公司负担。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中，润鸿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台湾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其中第193条第1规定为：董事会执行业务，应依照法令章程及股东会之决议。第208条第3项规定，董事长对内为股东会、董事会及常务董事会主席，对外代表公司。润广公司质证认为，对法条的真实性、完整性并不清楚，并且该条文仅指董事长可以代表公司，并非代表全体股东。因此，润鸿公司引用上述条文认为本案争议的协议书中经由董事长签字或印章即可代表全体股东的观点，润广公司不予认可。二审中，润广公司认可润鸿公司于2012年9月6日和10月19日向李辉文开设在香港的账户汇款39742.53美元和40131.10美元。该两笔款项后作为润广公司注册成立的资本金打到了润广公司的账户上，用于验资及日常经营。本院认为：案涉《协议书》为润鸿公司全体股东（甲方）与李辉文（乙方）签订，落款处甲方加盖润鸿公司公章及董事长崔昶纬的印章，乙方由李辉文签名并加盖印章。根据台湾公司法第193条第1项、第208条第3项规定，董事会执行业务，应依照法令章程及股东会之决议。董事长对内为股东会、董事会主席，对外代表公司，而崔昶纬系润鸿公司的董事长，故一审法院认定崔昶纬代表润鸿公司与第三人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并无不当。且润鸿公司在诉讼中对于《协议书》的效力亦不持异议，李辉文以未有润鸿公司全体股东签名为由对效力不予认可，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协议书》第二条明确约定公司资本金人民币50万元，全由甲方投资。《协议书》签订后，润鸿公司按约向李辉文的账户汇款折合人民币50万元，后李辉文将该款项打到润广公司账户，用于验资及日常经营。可见，润鸿公司对润广公司进行了实际出资。依据昆山市商务局的回复函，审批机关亦不反对变更润鸿公司为润广公司的股东。根据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润鸿公司为润广公司出资100%的股东，并无不当。综上，润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昆山润广光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俞水娟审判员  李晓琼审判员  蒋毅颖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周媚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