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8民终2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执培，男，1990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徐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俊融，徐闻县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德富，男，1974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徐闻县，上诉人黄执培因与被上诉人彭德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徐闻县人民法院（2017）粤0825民初1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执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俊融，被上诉人彭德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执培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支持黄执培要求彭德富履行支付40000元医疗费用的协议的诉讼请求；二、判令彭德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黄执培在彭德富的香蕉园里从事有关农业的体力劳动工作，双方曾经存在雇佣关系。彭德富种植了一百多亩香蕉，种植时间是6月至8月，天气炎热，而培育和种植香蕉又需要大量使用农药，黄执培在这种环境下长时间的劳作，不久之后便感到身体不适，时有头晕呕吐之感，随后病情加重才住院就医。黄执培的身体一直健壮，在彭德富雇佣他之前没有任何疾病。黄执培在雇佣关系存续期间患病，雇主应当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彭德富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对黄执培请求彭德富支付医疗费用40000元不予支持，缺乏公正性。黄执培到徐闻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后，确认患有××、肝硬化疾病。随后彭德富带黄执培到徐闻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并垫付了医疗费用。出院后，双方在自愿协商的基础上于2016年11月25日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彭德富支付50000元医疗费给黄执培，黄执培不再追究彭德富的法律责任。现彭德富尚有40000元还没有支付，但是一审判决却以“支付行为尚未实际发生”为由，驳回黄执培的请求，有失公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不适用独任审判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事实清楚且争议标的额不大的案件可以适用独任审判程序，但审理过程中，发现案情复杂，可转为普通程序。本案需要证明的法律事实多，且证据收集困难，双方争议的标的差额大。因此本案不应适用独任审理程序，应转为普通程序。2、一审判决不支持黄执培要求支付40000元医疗费用的请求于法无据。彭德富没有履行协议书中支付40000元的合同义务，一审判决认定该协议书为“彭德富出于人道主义，赠送50000元给黄执培治病…现彭德富不同意继续支付余款40000元给黄执培，应予允许”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债权人有权利要求债务人履行合同义务，债务人也有义务自觉履行合同义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支持黄执培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彭德富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判决正确。本案中，虽然黄执培与彭德富曾经存在雇佣关系，但是黄执培不是因雇佣活动而患上××、肝硬化等疾病。事实上，黄执培为彭德富提供劳务仅有二个月时间，工作时间如此短暂且从事的是一般性的轻松工作，根本不可能患上××、肝硬化。黄执培在为彭德富提供劳务之前就已患病并一直治疗，因其自身患有疾病而无法继续为彭德富提供劳务，所以在黄执培工作两个月后，双方自愿终止了雇佣关系。之后黄执培因无钱治疗，便以彭德富曾经雇佣其工作为由多次强迫彭德富给付治疗费，彭德富不同意给付，黄执培便逼迫其签订一份所谓的协议书。该协议书的内容实质为一份赠与协议，故本案应属赠与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为赠与的财产应为财物而非金钱，将本案定性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是不当的，但是判决驳回黄执培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二、黄执培所依据的赠与协议书，实质是一份无效协议书。黄执培××、肝硬化等疾病不是因雇佣活动所致，而是其自身原因造成，与彭德富的雇佣活动无关。这份赠与协议是彭德富在受到黄执培无数次威胁、恐吓的情况下，为了家人的人身安全和避免青苗遭受损害，逼不得已才在解除雇佣关系三个多月后与黄执培签订了一份所谓的赠与协议书，因此协议书上特别写明：“甲方增送（实为赠送、赠与）伍万给乙方，乙方以后不得伤害甲方的清苗（即青苗）或人身安全”，此内容足以证明彭德富是被强迫而不是自愿签订协议。既然该协议书是被强迫而不是自愿签订的，那么该协议书依法应属无效。由于协议无效，黄执培就应当将彭德富先前给付的一万元返还。三、即使签订了赠与协议书，根据合同法第186条的规定，赠与人依法仍可以撤销赠与，彭德富作为赠与人不需再履行给付义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公平公正，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黄执培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黄执培起诉请求：判令彭德富给付黄执培40000元，并由彭德富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黄执培与彭德富是邻居关系。2016年农历4月份起，彭德富雇黄执培在自己承包的土地做农工，双方口头约定每月工资3000元，双方之间没有签订劳务合同。2016年农历8月黄执培因患有××、肝硬化疾病到徐闻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有十几天后，转为门诊治疗。2016年11月25日，彭德富与黄执培在徐闻县人民医院签订一份《协议书》，其内容为：“2016年甲方聘用黄执培培种香蕉，在聘用期间，黄执培因染上××、肝硬化，甲方为了帮助解决乙方的医药费，现甲方增送伍万元给乙方黄执培治疗。乙方为了治病，乙方不再与甲方做工。从2016年8月18日起，乙方不再是甲方的工人，甲方以人道主义增送伍万给乙方，以后他的身体有什么情况，与甲方无关。甲方增送伍万元给乙方，乙方以后不得伤害甲方的清苗或人身安全。由于甲方经济困难，现先增送壹万元，以后肆万元在2017年农历6月底付清。”彭德富与黄执培各在甲、乙方栏上签名，符雪锋、王乐辉、李维花在证明人栏上签名。协议签订后，彭德富付给黄执培10000元，余款40000元逾期后，彭德富拒绝给付黄执培，由此双方发生纠纷，黄执培于2017年7月24日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黄执培与彭德富是侵权责任纠纷还是赠与合同纠纷。关于侵权责任纠纷的问题。本案黄执培受彭德富所雇佣为其工作，双方均承认是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被侵权人要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是雇员或者提供劳务一方要能证明自己所受到的伤害是在从事雇佣活动或者劳务过程中遭受的，其过错责任是接受劳务一方或者雇主。而如果是因自己的过错造成的，接受劳务一方或者雇主没有过错，应当对自己的过错承担后果，接受劳务一方或者雇主不承担责任。本案中，黄执培在从事雇佣活动期间，患有××、肝硬化疾病。黄执培诉称其病是因摄入大量农药气体所致，但却无法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黄执培自己也承认这一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黄执培未能在法律规定的举证期间内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受到的人身损害，是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遭受的，彭德富没有构成侵权行为，没有过错责任，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关于赠与合同纠纷的问题。赠与合同是赠与人把自己的财产无偿地送给受赠人，受赠人同意接受的合同。赠与行为的发生，往往是基于亲属、朋友或其他道德上的原因。彭德富与黄执培双方所签订《协议书》，虽然从内容上看是彭德富增送伍万元给黄执培治疗疾病，“增送”字面上理解与“赠与”相似，但实质上还不是赠与协议，赠与是将自己的财产无偿地送给他人，这里的财产通常理解为财物，而不是金钱。本案实际上是黄执培患有××、肝硬化疾病，黄执培以该病是因受彭德富雇佣工作，因摄入农药气体引起的，要求彭德富对黄执培在治病问题上予以赔偿。彭德富为帮助黄执培治病，出于人道主义，赠送50000元给黄执培治病，双方达成的协议。彭德富辩称本案不属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而是赠与合同纠纷，其辩护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彭德富经依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庭审抗辩权利，不影响依据查明的事实和证据进行裁判。综上所述，黄执培受彭德富雇佣，双方形成雇佣关系。黄执培在从事雇佣活动期间，患有××、肝硬化疾病，但黄执培却没有证据证明其病是摄入大量农药气体所致。虽然黄执培与彭德富之间达成协议，但该协议内容不是赔偿协议，而是彭德富为帮助黄执培治病，出于人道主义，赠送50000元给黄执培治病。彭德富没有过错责任，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现彭德富不同意继续给付余款40000元给黄执培，应予准许。黄执培诉讼请求彭德富给付40000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彭德富已自愿给付的10000元不予退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执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由黄执培负担。二审期间，黄执培与彭德富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审中，本院要求黄执培明确其是以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损害而要求彭德富承担雇主责任，还是主张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而要求彭德富履行合同义务，黄执培明确表示其是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要求彭德富履行合同义务。本院认为：本案是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黄执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黄执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及被上诉人彭德富的答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以下问题：一、关于黄执培和彭德富签订的《协议书》是赔偿协议还是赠与合同的问题。虽然黄执培是在被彭德富雇佣期间被诊断出患有××、肝硬化等疾病，但黄执培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患病与其所从事的劳务活动存在因果关系，而且，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甲方为了帮助解决乙方的医药费，现甲方增送伍万元给乙方黄执培治疗。……从2016年8月18日起，乙方不再是甲方的工人，甲方以人道主义增送伍万给乙方，以后他的身体有什么情况，与甲方无关。甲方增送伍万元给乙方，乙方以后不得伤害甲方的清苗或人身安全。……”等内容可见，彭德富并不是基于“雇主责任”而赔偿50000元给黄执培，而是“赠送”50000元给黄执培，故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并不是赔偿协议，而是赠与合同。二、关于彭德富应否继续支付40000元给黄执培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黄执培与彭德富所签订的《协议书》是赠与合同，由于不存在不能撤销赠与的情形，对于尚未赠与的40000元，彭德富可以随时撤销赠与。彭德富明确表示不同意继续支付40000元给黄执培，属于作出撤销赠与的意思表示。因此，在彭德富明确表示撤销赠与的情况下，黄执培上诉请求彭德富按《协议书》的约定继续支付40000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一审适用独任审判程序审理本案，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基层人民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审理的第一审民事案件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事实清楚，争议不大的可以适用独任审判程序。经审理查明，本案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事实清楚，故一审适用独任审判程序审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黄执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黄执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小红审 判 员  陈春丽代理审判员  林 竹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六日法官 助理  莫晶莹书 记 员  张源良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