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1民终109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金龙客车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溧水区柘塘镇滨淮大道369号。法定代表人：陈兵，该公司行政总监。委托诉讼代理人：班晓青，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佩佩，女，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循道新能源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溧水区经济开发区溧星路16号3幢。法定代表人：赵远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健，江苏健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卫卫，江苏健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金龙客车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循道新能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循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7民初3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班晓青,被上诉人循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远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循道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金龙公司不应退还循道公司保证金。一审判决认为双方2015年车辆买卖合同已履行完毕，金龙公司已领取国家补贴，应当向循道公司退还经销保证金。既然一审法院认可双方交易的系国家新能源汽车推广应用政策指定的产品，根据政策规定，购买车辆需要实际运营，否则将追回已经发放的补贴款，并于2016年出台车辆需运营满3万公里才能领取补贴的政策。案涉合同约定循道公司应向金龙公司提供车辆上牌信息，因此，金龙公司需将车辆监控数据接入国家监控平台。一审时，金龙公司提供96台车辆的情况汇总，说明循道公司于2015年销售新能源车辆中有12台车辆去向不明，无法接入监控平台。一审法院以该证据系金龙公司单方制作为由不予认可，系分配举证责任错误。一审法院应就金龙公司陈述的该项事实向循道公司进行询问核实，在循道公司提出反驳的情况下，应当由循道公司承担提供反证的举证责任。此外，该保证金还用于2016年双方之间发生的377台车辆的销售行为，保证金龙公司领到财政补贴，故金龙公司目前还不应向循道公司返还保证金。二、金龙公司不应给付循道公司返利款。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了双方并未达成支付返利款的合意。循道公司请求支付的依据是案涉情况说明，这是2015年年底循道公司经销金龙公司96台库存车辆时为争取价格优惠向金龙公司提出的书面申请，依据金龙公司的流程，王宝义于2016年1月23日建议给予返利，但并未得到最终确认，金龙公司内部审批流程尚未完成。2016年3月3日，循道公司又就此专门向金龙公司提交了退款证明，就是在走金龙公司内部的审批流程，金龙公司工作人员也对相关事项予以说明，确认了车辆销售价格以及数量，但该部分工作人员并不具有决议返利事项的权利。而该退款证明没有通过金龙公司的最终审核，也即双方并未就返利事宜达成协议，一审法院判决金龙公司按1万元/台给予循道公司返利，没有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至于2016年12月23日金龙公司返利给循道公司的20万元，属于金龙公司支付给循道公司的2015年车辆销售奖励，在循道公司2016年提车时予以抵扣，而非金龙公司部分履行支付前述返利款的行为。退而言之，即使依据案涉情况说明应当返利，金龙公司也不是以现金方式直接支付，而是循道公司向金龙公司购买车辆时在价格中予以体现。循道公司辩称，1.关于保证金。循道公司交纳保证金的目的在于保证完成2015年96台车辆的购置义务，现已全部履行完毕。金龙公司上诉所述情况与循道公司没有关系，双方也没有约定该笔保证金延续到2016年，用于保证2016年度销售合同的履行。因此，金龙公司应当向循道公司返还案涉保证金。2.关于返利款。金龙公司包括王宝义在内的相关人员已经签字进行了确认，并已实际返还了其中的20万元，对于剩余的76万元，理应一并返还。循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龙公司返还保证金20万元；2.金龙公司给付返利款76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循道公司曾是金龙公司的汽车经销商。2015年，循道公司向金龙公司购买96台新能源车。后循道公司向金龙公司出具一份情况说明，内容为：循道公司于2015年12月24日至12月27日在金龙公司轻客部所提车辆D11（41台）、D12（55台）是收尾车辆，故申请D11按8.18万/台进行计算，D12按原合同6万/台执行。金龙公司市场部总监谢晓雷在该情况说明上备注：此批车为公司2015年度收尾车辆，最大程度上保障公司的国补资金，且所提车辆均已上牌、资料齐全，循道公司具有较大贡献，请公司综合考虑给循道公司一定价格支持；金龙公司财务会计姜明娣在情况说明上备注了2015年12月24日至27日所提车辆的单价；金龙公司管理部部长王宝义在情况说明上备注：按协商如能完成上牌，每台车返1万元/台，在2016年提车时体现，建议按协商意见兑现，报秦总批示；金龙公司总经理秦续俊在情况说明上备注：同意宝义意见，按当时价格返利1万元，在今年提车中体现，报财务核准。2016年3月3日，循道公司向金龙公司开出《退款证明》，内容为：2015年底循道公司在金龙公司轻客部所提96台车辆，金龙公司承诺每台车返1万元，共96万元，现请求金龙公司结算该款项。金龙公司姜明娣及另外两人在该退款证明上签字。同年12月23日，金龙公司向循道公司出具汇款通知单，向循道公司汇20万元返车款。一审法院还查明，循道公司在2015年8月向金龙公司交纳20万元保证金，金龙公司向循道公司出具一份2015年8月15日收款收据，载明收到循道公司20万元保证金。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1.金龙公司应否返还循道公司保证金20万元；2.金龙公司应否给付循道公司返利款76万元。关于保证金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1.本案中，金龙公司辩称案涉20万元保证金系循道公司在2015年交纳并延续至2016年，该保证金是用于担保车辆的运营情况及合同的履行，循道公司不认可此种说法，金龙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有将2015年保证金延续至2016年的合意，金龙公司据此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金龙公司与循道公司之间2015年车辆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金龙公司亦已经领取相应补贴，其以将来可能面临的风险据此不返还保证金，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亦不应支持。故循道公司要求金龙公司返还20万元保证金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返利款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金龙公司应支付循道公司返利款76万元。理由如下：循道公司在2016年初出具情况说明要求返利，金龙公司相关人员在该情况说明上确认应给予循道公司每台车1万元的返利，金龙公司虽辩称双方只是在进行协商，并未达成返利的书面协议，但其后在2016年底向循道公司返利20万元，该行为实际系对返利的一种确认。因双方对返利的形式未明确约定，且再未发生车辆购买业务，故循道公司要求金龙公司给付返利款76万元，并无不当，对其该诉请，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金龙公司向循道公司归还保证金20万元；二、金龙公司向循道公司给付返利款76万元。案件受理费13400元，由金龙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金龙公司提供南京市财政局2017年8月22日印发的宁财企〔2017〕632号《关于收回南京金龙客车制造有限公司2015年度部分新能源汽车推广应用中央财政补助资金的通知》及其附件苏财工贸〔2017〕49号《关于下达新能源汽车推广应用中央财政补助2015年第四批清算资金指标的通知》，附件显示被追回补助资金备注中有“行驶里程低于1000公里”的内容，虽然被追回的补助资金与案涉96台车并无关系，但用于证明该96台车辆存在被追回国补资金的可能。2.循道公司于2016年12月2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扫描件），拟证明循道公司当时确认案涉96台车辆中约48台查询不到终端客户信息，系因车辆出厂时未安装GPS装置，故循道公司承诺配合安装GPS装置，同意保留96台车辆返利款中的10万元用于质押，直至终端信息数据可查询，所有车辆符合全部投入使用的条件为止。金龙公司王宝义、秦续俊同意，财务总监诸萍建议先返利20万元，其余待数据齐全后再支付。循道公司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但否认其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就循道公司认可真实性的证据1，本院亦予确认，因金龙公司不能提供证据2的原件，循道公司不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确认其间业务往来过程中发生的保证金仅本案所涉20万元这一笔，且未就此签订书面合同约定担保的范围。2016年12月23日汇款通知单中的20万元体现在2016年12月26日双方签订的NJL－20161226－001汽车产品销售合同项下给予的提车折让。2015年10月31日，双方当事人就案涉96台车辆签订汽车产品销售合同，编号为D11－20151031－001，约定的付款方式为全款，循道公司承诺在2015年12月20日前完成车辆登记上牌手续，否则给金龙公司造成的国补损失均由循道公司承担；循道公司作为经销商必须将其最终客户信息提供给金龙公司备案并对其真实性负责，否则金龙公司有权追究循道公司的违约责任。该96台车辆的国补资金于2016年12月中旬汇入金龙公司。一审中，金龙公司提供《关于调整新能源汽车推广应用财政补贴政策的通知》财建〔2016〕958号,其中要求非个人用户购买的新能源汽车申请补贴，累计行驶里程须达到3万公里（作业类专用车除外），针对2016年及以前已出厂或销售车辆，为用户提供无偿加装（车载终端等远程监控设备）服务等，本通知从2017年1月1日起实施，其他相关规定继续按财建〔2015〕134执行。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与一审相同。关于20万元保证金应否返还的问题。本院认为，金龙公司、循道公司均系营利法人，应是其自身利益的最佳保护者。在双方业务往来中，循道公司向金龙公司交纳的保证金具有“金钱质”的作用。根据我国法律的规定，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合同明确担保的范围，但双方并未就此签订书面合同。现金龙公司陈述的担保范围明显大于循道公司所作陈述，应当由其承担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因合同约定案涉96台车辆的付款方式为全款，循道公司交纳保证金的时间早于汽车销售合同签订的时间，故循道公司陈述交纳保证金系为担保其实际履行购置96台车辆的义务，具有一定的合理性。金龙公司作为新能源车辆的专业生产企业，是确保新能源汽车推广信息真实准确的责任主体，其也确认双方亦有部分业务的车辆销售款由其通过申请国补资金的方式补齐。而国补资金的发放滞后于汽车销售行为，且相关政策会发生相应的变化、调整，如案涉保证金除用于循道公司陈述的担保范围之外，还包含未来补贴政策调整的风险，以及延续到2016年的汽车销售业务，金龙公司更应当以适当的证据形式加以固定。故在金龙公司未完成相应举证证明责任的情况下，应当由其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金龙公司应向循道公司返还保证金20万元。关于76万元返利款应否给付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虽然没有关于96台车辆返利的书面合同，但金龙公司已确认循道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情况说明内容真实，之后在2016年底汽车产品销售合同折让了其中20万元的返利，可以印证前述情况说明的内容已经付诸实施。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双方就该返利已经形成事实上的合同关系，金龙公司上诉主张双方并未达成返利款支付合意的意见，不能成立。因金龙公司不能提供2016年12月22日情况说明（扫描件）的原件，不能证明双方已达成一致意见——将剩余的76万元返利质押给金龙公司的事实，应由金龙公司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就金龙公司认为不应以现金方式直接支付返利，而应在循道公司向金龙公司购置车辆时给予折让的上诉意见。因金龙公司返利的实质是向循道公司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即使之后双方当事人之间发生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亦属约定抵销或者法定抵销的情形，现金龙公司不能举证证实双方当事人业已达成约定抵销的协议，又未提供证据证实法定抵销条件成就，一审判决金龙公司直接向循道公司支付返利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合以上，金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400元，由上诉人金龙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正勤审判员  张广永审判员  董岩松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