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豫15民终6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军，1953年6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息县。系李某之父。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红，1975年6月11日生，汉族，住息县。系李某之妻。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香,2005年9月6日生,汉族，住息县。系李某之女。法定代理人：李红，1975年6月11日生，汉族，住息县原城郊乡（现更名为淮河街道办事处）洪庄村塘*组。系李香之母。以上三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志豪，河南息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息县供电公司，住所地：息县产业集聚区。法定代表人：包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东，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益红，息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翟芳升，男，1968年11月5日生，汉族，住息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兵，男，1952年2月1日生，汉族，住息县。以上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俊浩、雷芹芹，河南文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建军、李红、李香因与上诉人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息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国网息县供电公司”）及上诉人翟芳升、张兵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息县人民法院(2017)豫1528民初4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红及李建军、李红、李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志豪、上诉人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息县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东、汤益红，上诉人翟芳升及上诉人张兵、翟芳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芹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建军、李红、李香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责任认定显失公平。被上诉人国网息县供电公司应承担无过错责任。且其未在电线杆上设置明显的高压警示标识，在电力设施的选址、安装等事项上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由于不能证明存在免除其承担责任的法定情形，一审认定该公司承担30%的责任明显过低。另外，张兵、翟芳升明知鱼塘上方有高压线路，未在鱼塘下设置警示标志，一审认定其承担10%的责任过低。2、一审遗漏赔偿项目。一审未判决李建军及李红的被抚养人生活费错误。李某的妻子李红系××人，丧失劳动能力，依法应当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国网息县供电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公司对受害人的死亡原因存有异议，受害人于2017年10月2日因违规持伸出导电鱼竿，遭受公司10KV高压线路电击是事实，但现有证据只能认定李某因电击受伤，而非因电击死亡。另外，受害人为农村户口，其主要收入来自农业，应按照农村户口计算相关费用。2、原审判决认定公司具有一定过错，判决承担30%的责任与客观事实不符，更于法无据。首先，公司电力线路架设符合国家安全技术规范且全部在安全距离范围内，受害人在公司电力线路保护区内违反《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14条，向导线抛掷物体，属于法律禁止的行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四）规定，受害人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内从事法律禁止行为的，公司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公司享有法定免责赔偿的法律依据。其次，公司在该段高压线路电线杆下设置警示标志，禁止在高压线下垂钓也是法律规范和安全常识，公司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最后，死者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碳素鱼竿属于高导电材质，手持六、七米长的鱼竿在高压线下穿行存在一定的危险，且村民张兵承包的鱼塘为养鱼塘，而不是钓鱼塘，李某一行人钓鱼也未取得张兵的同意，其本身存在重大过错。另外，公司为化解社会基本矛盾，出于人道主义救助，已经垫付1万元的丧葬费。翟芳升、张兵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翟芳升不是适格的被告，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不应当承担责任。该鱼塘为翟庄村民组集体所有，翟芳升作为小组组长代村民小组签订合同，一审法院认定鱼塘为翟芳升承包无任何依据。2、翟芳升、张兵树立有禁止垂钓的标语，且该鱼塘并非经营性鱼塘，不对外开放，已经尽到管理义务。3、该鱼塘在高压线铺设以前即存在，不是私自开挖形成，没有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也没有接到任何部门的整改通知。4、受害人李某对其触电身亡行为应当承担全部责任。5、组织垂钓的同行发起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6、李某的不幸离世与张兵承包的鱼塘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7、李某的偷钓行为是造成其死亡的主要原因，但是一审法院认定李某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但在责任划分之时，获得赔偿责任比例却高于百分之五十，明显不合理。8、被上诉人为农村户口，并非城市户口，其主要收入来自农业，应当按照农业户口计算死亡赔偿金。处理事故人员费用没有任何依据，应当包含在丧葬费内，不应重复计算，死亡赔偿金应当调整为5万元。李红、李香、李建军辩称，1、根据现场勘察来看及社会经验，我们认为死亡原因是电击死亡，因为人当时就死亡在现场，而不是拉去抢救死亡。2、根据公安机关提供的现场勘察，有警示标志，但是在刻意寻找的情况下才能找到，起不到警示标志的作用。3、死者钓鱼的行为系民间习惯，不属于偷钓行为，属于人情世故，张兵一方说有警示标志，也只是事发后才有的，当时勘察的时候并没有。4、案件适用的是无过错原则，国网供电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供电公司没有证明他的架设线路是合格的。受害人扛着鱼竿经过不属于故意行为，更不属于从事法律禁止的行为。且这个解释也在2003年已经废止，没有证据证明是受害人故意造成。5、被害人的妻子是××人，没有劳动能力，地也荒废了，应当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6、根据息县的行政规划，已经进行变更，受害人属于城镇户口。翟芳升、张兵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翟芳升不是鱼塘的管理者，只是作为小组组长与张兵签订鱼塘承包合同，且承包合同明确约定出现的任何责任由张兵承担。2、一审法院认定死者是在钓鱼过程中死亡，没有相关证据证明，不符合事实的认定。钓鱼没有经过张兵的同意，李香一方也承认没有经过张兵的同意，是私自钓鱼的行为，一审判决中所称的默认其垂钓与事实不符。3、关于警示标志，我们在一审中提供了照片。管理者做到了管理义务，翟芳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4、关于农村与城镇的标准，受害人居住是在城镇，但来源却是是在农村，其户口性质还是在农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赔偿金。5、关于是否丧失劳动能力，是否有其他生活来源，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没有证据证实，不应支持。国网息县供电公司辩称，1、供电公司提供的有证据照片，设置两处明显的标示，已经尽到了安全警示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责任划分不当。2、李红在一审中提供了××证，但是否没有生活来源，并没有向法院举证证明，仅凭××证不能说明其丧失生活来源。原审没有遗漏被抚养人生活费。3、上诉方也说承包的有土地，应当以户口登记的农业户口为标准计算赔偿金。李红、李香、李建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合计款1167036.52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日7时许，息县淮河街道办事处洪庄社区居民李某（身份证号）与本组居民唐振明一起外出钓鱼。二人到本县××段庄村分开，李某遂到该村/后翟庄组前一口东西长、南北宽的长形水塘西段钓鱼。因当时为阴雨天气，李某在水塘西段北岸田埂处钓鱼时，手拿的鱼竿与正上方的高压电线接触导电，致使李某触电倒地当场死亡。当日中午时分，原告李红因与李某联系不上，遂与唐振明到钓鱼现场寻找，发现李某尸体后报警；公安人员勘验现场，检查了尸体，确认李某为电击死亡。后经公安、原告诉讼代理人、审判人员先后进行现场勘查，李某电击倒地处上方有三条高压线路，从水塘西段上方以东北、东南走向从电击地点经过，倒地处对面、水塘南岸斜对面约70米处有一高出地面1.5尺左右的白色桩柱，上写“高压危险、禁止钓鱼”（该警示桩柱案发时被掩盖于树丛中）。另外，该水塘为后翟庄村民组集体所有，一直由被告翟芳升承包管理。2017年1月5日，翟芳升将水塘转包给被告张兵承包管理，用于养鱼，但转包时，其二人未就与该鱼塘有关的安全事项进行约定。死者李某所住地早已划归县城社区，为城镇常住居民。事发后，被告国网息县供电公司垫付10000元给原告方；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三原告与唐振明达成赔偿调解协议，撤回了对唐振明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三原告的近亲属李某在下雨天钓鱼，未注意到附近有高压电线存在，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致其握拿的鱼竿与高压电线接触触电身亡，其本人应具有重大过错，负本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国网息县供电公司作为该高压线路的管理、经营单位和产权人，明知高压线架设穿往村民组上空，却未采取绝缘类的安全防护措施，使高压线造成人伤亡的危险状态始终存在，而且该段高压线路架设的高度是否达到了国家电力部门要求的安全标准，该公司也没提供证据证明，该公司设置的警示桩柱过低，又被树林掩盖（公历10月2日正值树木枝叶繁茂期），不能引起他人注意，因而具有一定的过错，应负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被告翟芳升、张兵作为鱼塘的承包、管理者，因二人转包鱼塘时未就安全责任及其归属进行约定，且默许李某钓鱼，对高压电线存在的危险未尽到安全管理和提示义务，也有一定的过错，应负相应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可判令死者李某承担60%过错责任，被告供电公司承担30%过错责任，被告翟芳升、张兵共同承担10%的过错责任。本案的损失额依法计算为：①安葬费22962元（全省统一标准）；②死亡赔偿金598921.77元[27232.94元的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20年×1人=544658.40元+应承担的被抚养人即原告李香至18周岁费用（18087.79元的2017年城镇人口消费支出×6年÷2=54263.37元）]；③精神损害赔偿金60000元；④处理事故人员费用5000元（酌定），合计款686883.77元整，被告国网息县供电公司承担其中的30%，即206065.13元；被告翟芳升、张兵连带承担其中的10%，即68688.38元。被告供电公司诉讼代理人关于该公司不负赔偿责任的意见，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翟芳升、张兵的诉讼代理人关于该二被告不是适格赔偿义务主体、已尽到了管理义务、不负赔偿责任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但对被告诉讼代理人关于死者李某应负主要过错责任的意见，本院则予以采纳。三原告关于1167036.52元赔偿款的诉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属于诉求过高，且没考虑死者本人的重大过错存在，本院不予全部支持。判决：一、被告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息县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三原告206065.13元（含已垫付的10000元）。二、被告翟芳升、张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三原告68688.38元。三、驳回三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质证。上诉人国网息县供电公司提交了8张照片，用于证明其已经尽到安全警示义务。上诉人翟芳升、张兵提交两份判例，用于证明钓鱼者未经鱼塘承包者同意的，鱼塘承包者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李红、李香、李建军提供了河南省民政厅文件证明其居住地已经划归城市管理体制。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发生后，公安机关对相关事实进行了调查和现场勘验。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二审予以确认。针对上诉人国网河南息县公司的上诉：一、上诉人认为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该事故发生后，当事人第一时间报警，公安机关对案件的事实进行了初步调查。原审法院在公安机关调查的基础上，对案件的事实进行了庭审、查明。上诉人在高压线路经过鱼塘的范围内，虽设有警示标志，但从原审和公安机关的调查情况来看，该警示标志不很明显。上诉人对死者的死因有持有异议，但没有相关的确凿证据来否定死者被电击死亡的事实。死者虽然是农村户口但根据河南省民政局的批复文件，死者居住的区域已经划归城镇管理体制，原审依据城镇标准计算死者相关赔偿费用是有事实依据的。二、关于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上诉人作为电力运营产权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从事高空、高压等危险作业的经营者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但受害人有过错的，可以适当减轻危险作业人的责任。原审法院根据受害人的过错程度，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国网河南息县供电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针对上诉人翟芳升、张兵的上诉：从原审查明的事实情况来看，事发地的鱼塘属于翟庄村村民组集体所有。在原审提供的证据中，从该鱼塘的承包合同可以看出，翟芳升是作为村民组的代表与张兵签订的鱼塘承包合同。该合同显示，承包期间出现任何问题，均由张兵自己承担，从该合同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出事的鱼塘是集体所有，翟芳升代表村民组将该鱼塘委托承包给张兵经营管理，并且合同上也有10多名村民代表的签字，合同中也约定了权利义务，并特别约定出现任何问题，均由张兵自己承担。在事发时，该鱼塘是由张兵经营管理的。张兵作为鱼塘的经营管理者，对鱼塘上空的高压线没有完全尽到谨慎、提示的义务。死者白某，虽然没有得到张兵的许可，但张兵作为管理者管理上也是有疏漏的。原审判决张兵承担相应责任有依据，但判决翟芳升与张兵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翟芳升不应当承担责任，二审应予纠正。因为死者垂钓没有得到鱼塘承包人的许可，原判决翟芳升、张兵负担的10%责任中，张兵应负担5%的责任，另外5%的责任，应由受害者一方个人承担。关于上诉人认为死者为农村户口应按照农村标准赔偿的问题，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翟芳升和张兵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针对李建军、李红、李香的上诉：1、上诉人认为原审责任认定显失公平。针对该理由，原审根据案件的事实，死者李某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擅自在有危险的地方垂钓，对自身的安全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其本人有重大过错。电力运营部门警示、提示不到位，法律规定其应当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但受害人本人有过程应当减轻危险经营者的责任；鱼塘承包人未有尽到勤勉的提示义务，管理上有疏漏。原审对责任比例的划分基本适当，上诉人认为认定的责任显示公平的理由不成立。因翟芳升不应当承担责任，本院对责任比例作适当调整。2、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有遗漏被抚养人的赔偿项目。经查，李某的父亲在案件审理时已经去世，不存在被抚养人生活费问题；李红虽然是××人，但没有证据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原审未支持其被抚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李建军、李香、李红及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息县供电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翟芳升、张兵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息县人民法院（2017）豫1528民初42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河南省息县人民法院（2017）豫1528民初42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告张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三原告34344.1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900元，由上诉人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息县供电公司承担2500元，上诉人李建军、李红、李香承担2500元，上诉人张兵承担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  树  利审判员 陈钢审判员张伟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陈  紫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