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5民终7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上海营业部，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世纪大道1168号东方金融广场A座15层。负责人：奚福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智慧，上海松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瞿建芬，女，1963年5月14日生，汉族，住所地张家港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静，女，1987年6月27日生，汉族，住所地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琳，江苏梁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列二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盾能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同济路60弄48号232室。法定代表人：陆毅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程瀚，上海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上海营业部（下称国泰保险）因与被上诉人瞿建芬、卢静、上海盾能运输有限公司（下称盾能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2民初7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泰保险上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撤销（2017）苏0582民初7310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2、请求二审法院对本案的事故责任进行重新审核；3、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4、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事发后，肇事司机邓启会将车辆移动，造成现场变动，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及保险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以未经质证的刑事判决书作为判决依据，违反法律规定。受害人在事发时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因肇事车辆驾驶员已受到刑事处罚，一审法院再判决上诉人承担精神抚慰金是错误的。被上诉人瞿建芬、卢静在诉讼中答辩称：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程序合法，责任分配正确，且上诉人也没有提出行政复议，在一审过程中也没有提供证据来推翻这一认定，所以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驾驶员承担了刑事责任并不能免除其民事侵权责任，驾驶员公司及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精神抚慰金。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盾能公司在诉讼中答辩称：我方当时是为了避免后面再次发生撞击导致损失扩大而短距离移动了车辆，不应当作为保险公司拒赔的事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原审原告瞿建芬、卢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盾能公司、国泰保险赔偿其因卢士勤交通事故死亡而导致的损失890640元，其中国泰保险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付，超出部分由盾能公司赔偿；2、诉讼费由盾能公司、国泰保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8日00时15分左右，卢士勤驾驶电动车沿张家港市沿江公路由东向西行驶至沿江公路大新镇港新重装码头2号门路段时，其人体前面部撞击邓启会驾驶并头北尾南停在该处的沪Ｄ×××××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Ｒ×××××重型低平板半挂车所载超出车厢尾部的货物右侧，造成卢士勤当场死亡，车辆损坏。事发后，邓启会将车辆移动至港新重装码头内，造成现场变动。张家港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2017年6月16日作出张公交认字[2017]第005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邓启会忽视安全，夜间驾驶装载长度超出车厢且不可解体物品的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未悬挂明显标志，临时停车时，装载的货物横向占用车道，影响交通安全和其他车通行，其行为是造成该事故的直接原因。事发后邓启会移动车辆，造成现场变动；当事人卢士勤无与该事故发生有因果关系的违法行为或过错。邓启会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七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实施条例》第五十四条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以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在该起事故中，邓启会承担全部责任，卢士勤不承担责任。沪Ｄ×××××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国泰保险处投保交强险和保险限额为1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卢士勤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主张赔偿损失，提起本案诉讼。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第二十七条约定：“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照下列方式免赔：……（二）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上述条款均加黑、加粗显示。同时，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正本）中重要提示一栏记载：“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2017年6月19日邓启会作为甲方，瞿建芬、卢静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协议，甲、乙双方经协商就2017年5月18日邓启会与卢士勤交通事故中卢士勤死亡后经济损害赔偿达成补充协议，内容如下：1、由邓启会在法院判决款以外一次性补偿卢士勤家属80000元。该补偿款于协议签订当日履行完毕（法定赔偿详见2017－01－043人民调解协议书）。2、本协议条款系甲乙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甲方系陈锦超签字捺印，乙方由瞿建芬、卢静签字捺印。同日，双方在本市交通事故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的组织下，还签订了2017－01－043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中约定：1、邓启会的车辆施救费、修理费凭票自负；2、卢士勤死亡后的经济损害赔偿（含车辆修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处理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由卢士勤家属自行向人民法院诉讼。本协议自当事各方签字后生效，赔款于法院判决后履行，赔款履行完毕后，各方不得再就本事故有任何纠葛。2017年11月10日，邓启会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在判决中，法院认为，鉴于被告人邓启会系自首、已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另外补偿了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等情节，可从轻处罚。以上事实有事故认定书、驾驶证、行驶证、尸体检验报告、户口注销证明、火化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保单、保险条款、协议、人民调解协议书、(2017)苏0582刑初1371号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瞿建芬、卢静作为死亡受害人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相应的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瞿建芬、卢静因卢士勤交通事故死亡所导致的损失共计889640元。因此，国泰保险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直接向瞿建芬、卢静方赔付1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超过责任限额部分的779640元，由于机动车方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故起出交强险部分应由机动车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虽然，国泰保险对事故责任提出异议，但本院认为邓启会忽视安全，夜间驾驶装载长度超出车厢且不可解体物品的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未悬挂明显标志，临时停车时，装载的货物横向占用车道，影响交通安全和其他车通行，其行为是造成该事故的直接原因。卢士勤无与该事故发生有因果关系的违法行为或过错。故本院认为，交警部门对本起事故的责任认定，程序合法，事实清楚，本院予以认定。故对超出交强险部分应由盾能公司全部赔付。由于事故车辆在国泰保险投保了1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故对上述779640元本应由国泰保险全额赔付。但由于邓启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应当扣除10%的绝对免赔，故国泰保险应当赔付瞿建芬、卢静701676元，余款77964元应由盾能公司赔付，国泰保险合计需赔付811676元。对于盾能公司提出的对免责条款国泰保险未明确告知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国泰保险主张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扣除10%赔偿责任的依据在于认为本案存在其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二）项约定的“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的免责情形。上述《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系保险人国泰保险提供的格式合同，其中第二十七条第（二）项的约定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免责条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由国泰保险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载物的长、宽、高违反装载要求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四条规定的禁止情形，应当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故对该免责条款，需由保险人举证证明其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否则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涉及的免责条款在保险合同中采取了加黑、加粗的显示方式，应当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即便本案中的投保单上所加盖的印章并不是盾能公司的印章，根据盾能公司的陈述，车辆的保险手续是由他人代为办理，且盾能公司也向国泰保险交付了保费，领取了保险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之规定，投保人虽未亲自签字，但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行为的追认。故本院认为盾能公司与国泰保险之间依法成立保险合同关系，国泰保险在保险单“重要提示”一栏中提醒投保人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其有合理理由相信投保人能注意到保险合同中加黑、加粗显示的免责条款，故本院认为国泰保险就免责条款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二）项约定的免责条款生效。故对盾能公司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国泰保险主张邓启会造成现场变动，该情形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责任免除情形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邓启会在事故后为避免他人再次撞击到其车辆上，将车辆移动至港新重装码头内，并无证据证明其本人离开事故现场，故该行为不应认定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情形，故对国泰保险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盾能公司提出协议中约定的赔偿款为一次性补偿给死者家属，后续赔款与盾能公司无关抗辩，本院认为，协议中双方明确约定该80000元系法院判决款以外一次性补偿给卢士勤家属的费用，盾能公司不能以此来免除其依法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且瞿建芬、卢静方在邓启会的刑事案件中也向本院出具了谅解书。遂判决：一、原告瞿建芬、卢静因卢士勤道路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为889640元，由被告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上海营业部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付811676元；由被告上海盾能运输有限公司赔付77964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瞿建芬、卢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52元，由原告瞿建芬、卢静负担6元，由被告上海盾能运输有限公司负担4846元。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应受法律保护。卢士勤因交通事故死亡后，瞿建芬、卢静要求事故责任人及涉案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作出相应赔偿，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按分项限额标准和赔偿项目予以赔偿。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根据生效刑事判决书、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及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的举证可以认定，事发后，肇事司机邓启会将车辆短距离移动是为了避免类似事故的再次发生，而非出于逃避责任的目的，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项。一审法院依据法院生效判决书，对本案相关事实所作的认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国泰保险以肇事司机已受到刑事处罚为由认为其不应再承担精神抚慰金的赔偿责任，无相应法律依据。据此，国泰保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52元，由上诉人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上海营业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 雄审判员 黄文杰审判员 曾雪蓉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杨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