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20民终50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酒钢（集团）宏联自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嘉峪关市五一中路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020073964055P。法定代表人：郭继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娟，该公司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甘肃铭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德兴阳新能源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火炬路22号之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597443612N。法定代表人：张超，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树秀，广东弘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永明，广东弘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酒钢（集团）宏联自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瑞德兴阳新能源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2071民初5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联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兴阳公司向宏联公司支付货款（定作款）21284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并受领涉案标的物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虽然合同名称为2015年年度采购协议及采购订单，但实际上本案合同性质是典型的定作承揽关系，一审法院不考虑合同内容、实质性质、法律特征及主要条款等因素，仅以所谓的合同名称形式和片面单纯的理解法律条款和承揽合同的性质就认定本案是买卖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首先，涉案标的物光伏支架均由宏联公司按照兴阳公司的加工图纸和技术协议要求专为兴阳公司及兴阳公司指定项目使用而专门定制生产制作的，同时该产品在市场上并不随意买卖、不能流通、第三人不能使用，具有明显的特定性和专属性。而买卖合同的标的物通常是满足商品在市场上的一般需要，且产品通常是标准化或通用成品，具有市场流通性、受众人数较多。其次，从双方签订的采购协议及采购订单的内容看也符合承揽合同的特性如技术协议、图纸制作及定作方享有单方解除权、监督检验权等特殊权利看，采购协议也是定作承揽合同。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济合同的名称与内容不一致时如何确定管辖权的批复》也规定，当事人签订的经济合同虽具有明确、规范的名称，但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与名称不一致的，应当以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确定合同的性质，从而确定合同的履行地和法院的管辖权。二、双方签订的采购协议为格式合同，条款为格式条款，一审法院未予认定不当。采购协议的条款由兴阳公司事先拟定，宏联公司只能接受而无法修改。合同第4、7、8、9、11、12、13的相关条款明显是兴阳公司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扣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均理应无效。三、兴阳公司应受领涉案标的物79套光伏支架，拒不受领的，宏联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提取涉案标的物。兴阳公司迟迟不告知发货时间和发货地点，宏联公司多次催促兴阳公司不予理睬的行为均可认定宏联公司不能履行交付义务的原因是兴阳公司怠于行使受领义务所造成。从告知函及邮件均可证明，兴阳公司无故拖延受领定作物的行为应认定为宏联公司实际已履行完毕全部交付义务，尚未交付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在加工制作完毕后就已经归于兴阳公司所有，宏联公司有理由向其主张全部货款及未付产品的场地占有、经济损失、保管费等费用。一审法院未查明涉案标的物无法交付的原因及无法交付的责任，而直接归咎于宏联公司不当。兴阳公司辩称，一、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首先，从法律规定来看，买卖合同以转移所有权为目的，双方权利义务所指向的对象是标的物的所有权，而承揽合同更侧重于完成一定工作为目的，双方权利义务指向的对象是一项工作或行为。其次，从本案事实看，双方整个交易过程也是买卖合同履行的过程。采购协议指向的光伏支架是特定的产品；双方对产品质量有高标准的要求；产品交付前的所有权属宏联公司；双方约定支付的是货物价款而不是加工款，且对产品还有质保期与质保金的约定，符合大宗、高质量要求产品的交易特征；货物验收、初步验收的异议期及货物保质期内出现质量问题的维修、更换或退货的处理方式属于买卖合同的交易特性，均指向产品而非完成一定的工作目的；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双方以采购订单的形式下单；增值税专用发票注明的是“15KW链条支架”佐证了宏联公司按买卖合同履行开具发票的事实；支架的电机是宏联公司向第三方供应商华方公司购买的，宏联公司此行为也不符合承揽人的法律特征；按法律规定，定作人可随时解除承揽合同，而本案对合同的解除或终止，均明确约定需要在特定条件下方可进行，证明兴阳公司不具备定作人的权利特征。二、采购协议是宏联公司通过竞标的方式达成的，采购协议对单价、规格、交付时间、结算方式、质量要求、违约责任均有明确约定，宏联公司以兴阳公司与其他公司在采购其他产品时适用类似条款的约定，就认为采购协议是格式合同，且将大部分属于宏联公司应承担的合同义务条款认定为无效条款，没有任何依据。该采购协议不是格式合同。三、一审法院将未交付的79套产品是否应当支付货款作为审理焦点之一，宏联公司已提供的21套产品中有15根横梁存在生锈问题，19套电机存在进水问题，在宏联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提交书面解决方案前，兴阳公司有权依据不安抗辩权拒绝接收其他产品。且宏联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已经生产了其他符合质量要求的产品，是否已经消除之前产品存在的缺陷，在未按合同约定交付产品及未达到合同约定货款支付条件的情况下，宏联公司无权要求兴阳公司提前支付货款。四、宏联公司要求改判兴阳公司受领标的物超出了二审的审理范围，且作为出卖人，交付质量符合合同约定的货物是宏联公司的义务，合同明确约定了货物交付的方式，宏联公司不得超越合同约定强迫兴阳公司受领货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宏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兴阳公司向宏联公司支付货款21284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7年1月按逾期贷款利息计算至贷款付清为止）。庭审中，宏联公司变更利息的计算方式为，自2015年5月5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15倍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宏联公司与兴阳公司于2015年2月13日签订了2015年年度采购协议，约定由兴阳公司向宏联公司采购光伏支架，规格型号为15KW链条式，单价为25800元。双方就合同标的、支付方式及条件、交货及运输、包装及标记、技术资料提供、检验与监造、质量要求、质量保证条款、售后服务要求、违约与赔偿、合同变更生效及其他、合同解除及终止、不可抗力、争端及仲裁等方面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双方于2015年3月1日签订了采购订购单，约定兴阳公司向宏联公司购买15KW链条支架（规格型号为RD.15L.04）100个，单价25800元，交货日期为2015年3月31日，交货地点为需方仓库。兴阳公司于2015年8月13日以电子邮件形式通知宏联公司发货（2个15KW链条支架）至宁夏××市红寺堡嘉泽科技园，宏联公司于2015年8月22日向兴阳公司交付该2个15KW链条支架。兴阳公司于2015年11月10日以传真形式通知宏联公司发货（19个15KW链条支架）至云南大理市杨梅坪光伏电站厂区，宏联公司于2015年12月20日向兴阳公司交付该19套15KW链条支架。2016年9月26日，兴阳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联宏公司反映19台电机进水的问题及15根横梁由两段焊接而成且螺栓孔位置与图纸不符的问题，2016年9月27日宏联公司进行了回复，电机问题可直接找华方公司处理，15根横梁不能确定就是宏联公司生产的横梁。2016年10月19日兴阳公司再次通过电子邮件向宏联公司反映电机进水问题及横梁问题。2016年11月15日宏联公司回复称，关于横梁问题，兴阳公司的现场技术人员提出不用更换，宏联公司派人带漆到现场处理生锈问题；华方公司已答应发19台电机直接到现场进行更换。2016年12月1日，兴阳公司现场验收负责人金彪在宏联自控有限责任公司到云南大理杨梅坪光伏现场处理质量问题的情况上签名确认，前述文件载明：“明阳采购部所提出的质量问题有两项：即15根横梁在安装时钻孔生锈问题和19套电机由于密封不严导致进水需要更换。截止2016年12月1日，以上两项质量问题全部处理完备，处理结果符合要求，并有明阳现场负责人金彪验收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宏联公司与兴阳公司签订的2015年年度采购协议及采购订购单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职遵守。本案争议的焦点有：1，本案的性质是买卖合同纠纷还是承揽合同纠纷；2.兴阳公司是否能够主张其未交付货物的货款。关于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理由是：对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的规定，与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担合同是承担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的规定，可知买卖合同以转移所有权为目的，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所指向的对象都是一定的物；承揽合同是以完成一定的工作为目的的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指向的对象主要是一定的行为。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是2015年年度采购协议，并且每一次货物的交易是在该合同的基础上，还需要以采购订购单的形式来再次确定货物的名称与数量，以及交货的时间与地点。从前述2015年年度采购协议及采购订购单来看，双方的关系更符合买卖合同关系。双方权利义务所指向的是宏联公司的产品，而不是宏联公司提供的工作。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关于焦点2，双方在签订协议及订单后，宏联公司已于2015年8月22日、2015年12月20日共计向兴阳公司交付了21套15MW链条式光伏支架。对于兴阳公司反映的质量问题，宏联公司均已作出处理，并由兴阳公司的现场技术负责人验收。应视为兴阳公司已对21套15MW链条式光伏支架进行了验收，其应向宏联公司支付该21套15MW链条式光伏支架的货款541800元。根据双方约定，质量保证期为60个月，质保金为货款的5%，即27090元，由于双方约定的质量保证期尚未届满，质保金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对于质保金兴阳公司拒绝支付，符合双方约定。兴阳公司已支付货款451600元，尚欠货款63110元。兴阳公司拒绝向宏联公司支付剩余货款63110元，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2015年年度采购协议第3.2条“支付方式：月结60天，电汇，或银行承兑”的约定，宏联公司于2015年12月20日向兴阳公司交付货物，兴阳公司应于2016年2月20日前支付货款。故兴阳公司应自2016年2月21日起向宏联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宏联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15%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宏联公司主张兴阳公司支付另外79套15MW链条式光伏支架的货款，由于宏联公司并未将该79套支架交付给兴阳公司，支付货款的条件尚未成就，一审法院对宏联公司主张该79套支架货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兴阳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日向宏联公司支付货款6311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6年2月21日起自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15%计算）。二、驳回宏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828元，减半收取为11914元（宏联公司已预交），由宏联公司负担11225元，由兴阳公司负担689元并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宏联公司。本院二审期间，宏联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兴阳公司未提货物的光盘，兴阳公司质证称该光盘并不是新证据，由宏联公司单方制作，不确认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兴阳公司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采购协议3.1约定，乙方（即宏联公司）在收到甲方（即兴阳公司）的产品入库初检合格通知后，甲方以该批货物总价5%的货款作为质量质保金，期限为12个月。第4.4约定，甲方通知乙方交货时间和指定地点后，乙方应于正式供货之前至少提前7天以传真形式将生产进度、交货计划提交甲方，且标明合同编号或订单编号、部件名称、交货数量、必要的运输包装，相关资料等必要事项，由乙方安排发货（需按甲方要求的配套发货）。第4.6约定，交货地点：乙方收到甲方的备货通知函、到货通知函或订单传真件后，乙方应按照甲方的要求把产品发往甲方指定的生产基地或电场。采购订购单说明第2点：除非另有约定，否则本采购合同以我司（兴阳公司）采购条款之规定为标准。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对于上诉人宏联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综合评判如下：一、宏联公司在签订采购协议时并没有对相关约定提出异议，故应视其已同意及接受相关条款，且上述约定亦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宏联公司认为采购协议相关条款是无效条款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可见，买卖合同以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为目的，而承揽合同以完成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为目的。本案中，虽然作为买受人的兴阳公司对光伏支架的制作有要求，但本质上仍为买卖合同。故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三、采购订单约定了交货日期为2015年3月31日，而对于交货的方式，双方采购协议中约定在兴阳公司通知宏联公司交货时间和指定地点后，宏联公司应于正式供货之前至少提前7天以传真形式将生产进度、交货计划提交宏联公司，且标明合同编号或订单编号、部件名称、交货数量、必要的运输包装，相关资料等必要事项，由宏联公司安排发货（需按兴阳公司要求的配套发货）。可见，宏联公司的交货的具体时间，在没有变更交货日期为2015年3月31日的基础上，要以兴阳公司提前通知为准。而兴阳公司并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内通知宏联公司交货，显然已经构成违约，而此时宏联公司显然是守约方。兴阳公司在随后的2015年8月和11月通知宏联公司交货，宏联公司交货后，兴阳公司在2016年9月向宏联公司提出质量问题，宏联公司也已经解决了相关的问题，且上述交易行为均发生在双方约定的交货时间之后。作为守约方的宏联公司有权要求兴阳公司继续履行合同，而作为违约方的兴阳公司以宏联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绝收取剩余货物，其抗辩理由显然不成立。现宏联公司请求判令兴阳公司支付采购订单所有的剩余货款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实际上是要求继续履行采购订单，该请求理据充分，应予支持，但应扣除总货款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总货款为2580000元，扣除质量保证金129000元及兴阳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451600元，故兴阳公司应支付的剩余货款余额为1999400元。兴阳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后，有权要求宏联公司交付剩余的79个15KW链条式光伏支架。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不当，本院纠正。当事人未上诉的其余部分，本院不作审查。综上，上诉人宏联公司的上诉理据充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理据不足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处理欠妥，应予纠正。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2071民初56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瑞德兴阳新能源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上诉人酒钢（集团）宏联自控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货款19994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999400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21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15%计算）。二、驳回上诉人酒钢（集团）宏联自控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828元，减半收取为11914元（上诉人酒钢（集团）宏联自控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酒钢（集团）宏联自控有限责任公司宏联公司715元，由被上诉人瑞德兴阳新能源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1199元并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上诉人酒钢（集团）宏联自控有限责任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23827.2元（已由上诉人酒钢（集团）宏联自控有限责任公司予交，由上诉人酒钢（集团）宏联自控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429.6元，被上诉人瑞德兴阳新能源技术有限公司负担22397.6元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迳付上诉人酒钢（集团）宏联自控有限责任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勇源审判员  梁以劲审判员  蔡惠群二〇一八年三月一日书记员  陈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