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01民终8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雨晴，男，1954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四川普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光军，男，1978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艳，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继荣，女，1954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四川普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雨晴因与被上诉人田光军、原审被告张继荣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4民初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雨晴及原审被告张继荣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被上诉人田光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雨晴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周雨晴与田光军之间为委托关系，但周雨晴已经履行了委托事项，将款项全部汇入周雅云的账户，并未扣留；2、一审法院认定委托投资关系的同时，认定了投资保本炒汇的事实，而投资法律关系中并没有对投资保本炒汇模式作出具体规定，如田光军的投资不承担任何投资风险，要求按时回收本金及利息，这种投资关系在司法实践中被认定为一种事实借贷法律关系而非委托投资；3、本案符合一事不再理的情形，人民法院不应当受理，一审法院立案审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田光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如下：1、一审认定双方成立委托理财关系准确，在（2015）锦江民初字第6517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确认，田光军与周雨晴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2、周雨晴自述其将收取的投资款全部汇入周雅云的账户，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周雨晴与周雅云之间确有资金往来，但往来的数额与时间均与田光军交付的投资款数额时间不符，同时周雨晴在游说田光军委托其进行理财时并未告知田光军是通过上家周雅云进行投资理财；3、一审法院认定委托理财关系成立与保底条款导致合同无效准确，一审法院并未同时认定本案既存在委托理财关系又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认为一审同时认定两种法律关系并存属单方臆断；4、本案与之前田光军提出民间借贷之诉的诉讼请求、法律关系均不相同，不属于重复起诉。张继荣的答辩意见与上诉人周雨晴一致。田光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田光军、周雨晴之间的委托合同；2.周雨晴、张继荣共同向田光军返还出资62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年）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自2015年2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7年1月15日共714天为72769.32元，实际应计至本息付清之日止）；3.田光军、张继荣承担律师代理费5000元；4.田光军、张继荣承担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1日，田光军通过其手机银行分2次向周雨晴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分别转账50000元、55000元，共计转账105000元；2014年9月4日，田光军通过其手机银行分4次向周雨晴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分别转账50000元，共计转账200000元；2014年9月5日，田光军通过其手机银行向周雨晴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10000元；2014年9月17日，田光军通过其手机银行分3次向周雨晴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分别转账50000元、50000元、5000元，共计转账105000元；2015年1月29日，田光军通过其手机银行分2次向周雨晴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分别转账50000元，共计转账100000元；2015年1月30日，田光军通过其手机银行分2次向周雨晴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分别转账50000元，共计转账100000元。以上田光军总计向周雨晴转款620000元。一审庭审中，田光军、周雨晴均确认田光军向周雨晴转款620000元是通过周雨晴进行BROPROX金融公司的保本炒汇业务。周雨晴于2014年12月16日通过银行转账向田光军支付投资收益34200元。后因BROPROX金融公司亏损且涉嫌洗钱，公司账户被冻结，不能向投资人返还投资和分红。2015年9月24日，田光军提起诉讼，要求周雨晴、张继荣支付欠款人民币620000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于2015年10月19日作出(2015)锦江民初字第6517号《民事判决书》，认为田光军主张其与周雨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应当就双方的借款合同成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周雨晴虽认可收到田光军转账的620000元，但否认该款系借款，辩称该款系田光军委托周雨晴对外投资的款项，并提交了转账凭证证明田光军支付给周雨晴的款项已全部转入了周雅云的账户，且在此过程中田光军还得到对外投资收益，其中有一笔收益体现为2014年12月16日周雨晴通过其银行账户向田光军转账34200元。故田光军应当就其与周雨晴、张继荣之间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田光军提供的手机银行转账记录只能证明其支付了620000元给周雨晴，其提供的录音光盘也未能体现出双方系借贷关系的事实，除此外，田光军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故田光军起诉要求周雨晴、张继荣共同偿还借款620000元及其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田光军的诉讼请求。宣判后，田光军不服，提起上诉。后田光军申请撤回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10日以2016川01民终239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田光军撤回上诉。2017年1月4日，田光军与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签订一份《委托代理合同》，该合同约定：田光军委托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代理田光军与周雨晴、张继荣委托合同纠纷一案，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代理费5000元。田光军于2017年1月9日通过银行转帐方式向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5000元。一审另查明，周雨晴、张继荣系夫妻关系。周雨晴分别于2014年8月21日田光军转款105000元的同日向周雅云转款505000元、2014年9月4日田光军转款200000元的同日向周雅云转款200000元、2014年9月19日向周雅云转款100000元。以上事实有田光军提交的中国民生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录音记录、(2015)锦江民初字第6517号《民事判决书》、(2016)川01民终2399号《民事裁定书》等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田光军将资金交给周雨晴用于BROPROX保本炒汇的行为，生效法律文书已经认定田光军原以民间借贷关系起诉周雨晴、张继荣，要求周雨晴、张继荣归还相应款项，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驳回田光军的诉讼请求。故周雨晴、张继荣辩称与田光军之间是借贷关系，该案已经法院审理并判决，田光军本次起诉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应驳回田光军起诉的理由不能成立。从田光军、周雨晴双方在庭审中确认的“保本炒汇”事实以及周雨晴诉前与田光军通话中的陈述“利润分一半、保本”等陈述来看，周雨晴实际承诺了在回报没有或者亏损时，周雨晴愿意将投资款项返还给田光军，因此周雨晴与田光军之间存在含有关于保证本金不受损失即保本型保底条款的委托理财合同关系。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委托合同，但法律对委托合同也并未规定必须为要式合同。因保底条款有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无过错的受托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基本原理、违背民法关于民事权利义务对等的公平原则以及违反风险与利益共存的基本经济规律，因保底条款属于委托理财合同的目的条款或核心条款，不能成为相对独立的合同无效部分，故保底条款无效应导致委托理财合同整体无效。合同无效，田光军无需请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向田光军进行释明，田光军仍坚持诉讼请求，故其请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周雨晴既无法举证证明又不能说清其理财的具体项目、盈亏情况，也没有举证证明田光军授权周雨晴将田光军的620000元转至案外人周雅云账上后产生的后果由田光军与周雅云承担，故受托人周雨晴应当将委托资产本金返还于委托人田光军，原先已支付的收益34200元应先冲抵本金，并赔偿田光军相应损失。冲抵后本金为585800元，田光军多主张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田光军请求自2015年2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6%)赔偿损失，田光军最后一次款项汇至周雨晴账户为2015年1月30日，田光军要求自2015年2月1日起开始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计算标准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相应损失。张继荣与周雨晴系夫妻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委托理财事实发生时周雨晴、张继荣不具有婚姻关系，也不能证明周雨晴与田光军之间明确约定该项债务为周雨晴个人债务的性质，且本案亦无证据证明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张继荣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的后果。讼争的债务应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田光军要求周雨晴、张继荣共同返还本案出资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因田光军、周雨晴双方并未约定产生纠纷，周雨晴应向田光军支付因诉讼而产生的律师代理费，且代理费并非诉讼必需产生的费用，故田光军要求周雨晴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条文全文附后)之规定，判决：一、周雨晴、张继荣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田光军返还出资本金5858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585800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田光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778元减半收取5389元、财产保全费4020元，两项合计9409元均由周雨晴、张继荣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针对本案二审中各当事人的争议焦点问题，本院分别评判如下：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问题。周雨晴主张田光军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已经以民间借贷之诉向锦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锦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锦江民初字第6517号生效判决，本案与前案属同一事实、当事人相同，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所规定的重复起诉，故人民法院不应受理，已经受理的，应当驳回原告的起诉。本院认为，田光军在（2015）锦江民初字第6517号案件中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起诉主张周雨晴、张继荣归还借款，经人民法院审理查明，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田光军重新以委托合同法律关系提起本案诉讼，前诉与后诉的法律关系、诉讼请求均不相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中认定重复起诉的标准为同时符合以下三个条件：1、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2、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3、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而田光军提起本案诉讼除符合前后诉当事人相同外，其诉讼标的与诉讼请求均不相同，不属于重复起诉，一审法院立案审理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问题。上诉人田光军主张本案属于名为委托，实为民间借贷，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对此本案认为，首先，双方均认可本案系田光军委托周雨晴、张继荣理财，周雨晴抗辩称因双方事实上约定了保底条款，故该委托关系已转化为事实上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此抗辩意见并无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在投资理财关系中，受托人承诺保底条款本身属于民事主体意思自治的范围，受托人应当对自己作出的承诺有明确的预期，但该约定在客观上加重了受托人的义务，免除了委托人的义务，有违公平原则，故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符合民法精神；其次，周雨晴在（2015）锦江民初字第6517号民事案件中答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是对外投资，一起投资BROPROX金融公司的保本炒汇业务，针对同一事实周雨晴分别作出相互矛盾的抗辩有违民事诉讼禁反言的原则，在前诉中，周雨晴自认双方系投资理财关系，故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委托理财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周雨晴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78元，由周雨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任文磊审 判 员 王晓川审 判 员 刘冠男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彭奕翙书 记 员 周芋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