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黔03民终79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惠州市兰馨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江北城市花园第四座地下商铺之九，统一社会信用代码：×××08Ｈ。法定代表人：邓志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学，广东广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贵州湄潭兰馨茶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湄潭县湄江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01。法定代表人：金循，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海波，贵州名城（湄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惠州市兰馨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州兰馨公司”）与被上诉人贵州湄潭兰馨茶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湄潭兰馨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湄潭县人民法院（2017）黔0328民初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惠州兰馨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湄潭县人民法院（2017）黔0328民初42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湄潭兰馨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20万元给惠州兰馨公司；二、诉讼费由湄潭兰馨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惠州兰馨公司因注册商标致使湄潭兰馨公司不能实现《贵州湄潭兰馨茶业有限公司与外省代理商合作协议》目的而发出《终止合同通知书》，认定湄潭兰馨公司的终止合同通知行为不属于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湄潭兰馨公司发出《终止合同通知书》的解除合同的理由不成立。1、双方《合作协议》第一条第2款“若乙方（惠州兰馨公司）完不成年度销售任务，湄潭兰馨公司有权终止本合同”的约定，系该《合作协议》唯一约定，但一审法院却认定因惠州兰馨公司注册了湄潭兰馨公司使用而未注册图案，湄潭兰馨公司有权解除合同，该认定属于事实不清。2、湄潭兰馨公司主张在合同签订后惠州兰馨公司未完成第一年度销售额度，但未举证证明。3、惠州兰馨公司注册了湄潭兰馨公司使用的而未注册图案是另一个法律关系，并且惠州兰馨公司并未侵犯其商标权。本案中，是惠州兰馨公司提起终止合同赔偿纠纷之诉，湄潭兰馨公司在一审期间并未提起反诉，一审法院就认定惠州兰馨公司注册了湄潭兰馨公司使用而未注册图案、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从而认定湄潭兰馨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不构成违约、不承担违约责任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之规定，湄潭兰馨公司使用的图案是公开的、是否注册查询就知，不属于商业秘密；双方签订《合作协议》的目的是销售茶叶，一审没有依据《合作协议》的约定查明湄潭兰馨公司解除合同的理由，却认定其解除合同不构成违约，属于使用法律不当。综上，2010年4月1日，双方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由惠州兰馨公司作为湄潭兰馨公司系列产品的广东总代理，全权负责在广东省的市场拓展，销售及售后服务工作，期限为五年，并约定第一年销售产品不得低于70万元，若一方违约，违约方应赔偿另一方违约金20万元。因此，只有惠州兰馨公司每一年完成不了销售任务，湄潭兰馨公司才有权解除合同，而湄潭兰馨公司在《终止合同通知书》中主张解除的理由却是惠州兰馨公司抢注商标，因此，其解除合同违反合同约定，应当承担向惠州兰馨公司支付20万元违约金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支持惠州兰馨公司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湄潭兰馨公司辩称：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第7条第1款的约定，惠州兰馨公司未完成2011年销售任务，湄潭兰馨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惠州兰馨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利用知晓湄潭兰馨公司商标的情况，抢注湄潭兰馨公司已使用多年的商标，且其抢注商标的行为已经由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予以认定，违反了诚信原则，双方不能再继续合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惠州兰馨公司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惠州兰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湄潭兰馨公司向惠州兰馨公司支付违约金20万元；二、诉讼费由湄潭兰馨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惠州兰馨公司和湄潭兰馨公司均是依法登记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具有企业法人资格；惠州兰馨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茶叶销售，湄潭兰馨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茶叶生产、加工、销售。2010年4月1日，双方签订《贵州湄潭兰馨茶叶有限公司与外省代理商合作协议》，约定：一、惠州兰馨公司为湄潭兰馨公司系列产品的广东总代理，全权负责在广东省的市场拓展、销售及售后服务工作，湄潭兰馨公司确保不向广东省第二家客商发货，否则视为违约；二、湄潭兰馨公司授权惠州兰馨公司代理销售产品的期限为5年（2010年4月1日-2015年3月31日），五年期满双方另行订立合同；三、以湄潭兰馨公司结算价计算，第一年惠州兰馨公司的销售额度不得低于700000元，第二年起每年递增20％，若惠州兰馨公司不能完成销售任务，湄潭兰馨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四、如一方违约，违约方应赔偿对方违约金200000元。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惠州兰馨公司得知湄潭兰馨公司的商标未注册，遂于2011年3月30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商标局申请“兰芷惠LANZHIHUI及图”商标，用于茶叶、茶叶代用品等商品，湄潭兰馨公司知晓后，于2012年5月10日提出商标异议申请，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5年3月23日作出裁定，认定惠州兰馨公司申请的“兰”图形商标不得在茶叶产品上使用，后惠州兰馨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驳回了其诉讼请求，并认定惠州兰馨公司的行为系恶意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湄潭兰馨公司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惠州兰馨公司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31日终审维持了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的一审判决。湄潭兰馨公司于2012年4月22日、2012年5月17日分别向被告惠州兰馨公司发出《终止合同通知书》、《正式终止合同通知书》，解除了双方于2010年4月1日签订的《贵州湄潭兰馨茶叶有限公司与外省代理商合作协议》，终止了与惠州兰馨公司的合作，停止向惠州兰馨公司供货。惠州兰馨公司于2014年4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本案湄潭兰馨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支付其违约金200000元，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惠州兰馨公司向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二审法院指定继续审理；2016年6月22日，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了惠州兰馨公司的诉讼请求，惠州兰馨公司向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二审法院发回本院重审。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惠州兰馨公司明确其诉讼请求为要求湄潭兰馨公司支付约定的违约金200000元，而不是要求湄潭兰馨公司赔偿违约造成的损失200000元；惠州兰馨公司明确表示其主张的湄潭兰馨公司的违约行为仅是其擅自解除合同这一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和履行合同，应当诚实守信；承担违约责任的前提，是合同一方存在违约行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方订立的《贵州湄潭兰馨茶叶有限公司与外省代理商合作协议》，双方无异议，均认可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系依法成立且生效的合同，双方的合同权益受法律保护，双方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知悉的商业秘密，无论合同是否成立，不得泄露或者不正当地使用”，惠州兰馨公司在合同订立后履行合同第一年的过程中，知晓湄潭兰馨公司使用的商标未注册这一商业秘密而抢先申请注册，对惠州兰馨公司的这一行为，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和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已经确认是“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且性质上具有主观恶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惠州兰馨公司的恶意行为导致湄潭兰馨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湄潭兰馨公司以此为由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并向惠州兰馨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书面通知，停止与惠州兰馨公司的合作关系，湄潭兰馨公司的这一行为不属于违约行为，而是依法行使正当的权利，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因此，惠州兰馨公司以湄潭兰馨公司解除合同系违约行为而要求湄潭兰馨公司支付约定的违约金200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惠州兰馨公司未主张湄潭兰馨公司的其他行为是否违约，在本案中不予评价。湄潭兰馨公司主张惠州兰馨公司未完成约定的销售任务，因其未举证证明，且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这是其解除合同的依据，所以，对被告的这一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惠州兰馨公司对其诉讼主张举证不足，应当承担败诉的不利后果，对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惠州市兰馨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惠州市兰馨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湄潭兰馨公司是否有权解除与惠州兰馨公司签订的《贵州湄潭兰馨茶叶有限公司与外省代理商合作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分为约定解除与法定解除。本案中，湄潭兰馨公司主张其解除合同的理由为：1、惠州兰馨公司未完成《合作协议》第七条约定的销售任务，根据合同约定湄潭兰馨公司有权解除合同；2、惠州兰馨公司恶意抢注湄潭兰馨公司商标，严重损害湄潭兰馨公司权益，湄潭兰馨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对于湄潭兰馨公司是否享有合同约定解除权或法定解除权的判断，应当结合双方合同约定、合同履行情况进行认定。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第七条之约定，惠州兰馨公司应当在第一年度完成70万元销售任务，第二年度起每年递增20%。现湄潭兰馨公司主张惠州兰馨公司未完成约定的销售任务构成违约，应当由其承担举证责任，但湄潭兰馨公司在本案中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截至其于2012年4月22日向惠州兰馨公司发函解除合同时，惠州兰馨公司存在未完成约定的销售任务的违约情形，故本院对湄潭兰馨公司提出的其享有合同约定解除权的意见不予采纳。至于湄潭兰馨公司提出的惠州兰馨公司抢注商标的主张，根据已生效的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7）京行终2526号行政判决查明，在双方签订《合作协议》后，惠州兰馨公司于2011年4月29日将湄潭兰馨公司使用在先的“兰”图形商标申请注册，并指定使用于“冰茶、茶叶代用品、茶饮料”等商品，该行为经生效判决认定为“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惠州兰馨公司作为与湄潭兰馨公司具有合作关系的相对方，其在合同履行期限内恶意抢注商标的行为不仅损害了湄潭兰馨公司作为商标先使用人的利益，亦违背了其作为《合作协议》相对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应恪守的诚实信用原则，致使双方丧失继续合作经营的信任基础，双方签订《合作协议》的合同目的因惠州兰馨公司抢注商标的行为已不能实现，故湄潭兰馨公司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解除《合作协议》。至于惠州兰馨公司要求湄潭兰馨公司支付20万元违约金的上诉请求，因案涉《合作协议》解除是因惠州兰馨公司原因导致，故本院对该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惠州兰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上诉人惠州市兰馨贸易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袁晶晶代理审判员  马天彬代理审判员  张 鹏二〇一八年三月九日书 记 员  刘守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