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湘31民终11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玉香，女，1976年3月15日出生，土家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华，男，1972年11月17日出生，土家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成，湖南湘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西自治州远山保安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新运。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文桦，湖南民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财政局。法定代表人：梁君。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治文，湖南四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玉香因与被上诉人湘西自治州远山保安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保安公司）、被上诉人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财政局（以下简称州财政局）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吉首市人民法院(2017)湘3101民初1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13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与调解。上诉人朱玉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华、向成，被上诉人保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文桦，被上诉人州财政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治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朱玉香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追加陶汤兴为被告承担民事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对上诉人提供的关键性事实证据不予采信，对两被上诉人提供的具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予以采信，严重影响事实的认定和判决结果。对上诉人的陈述及两被上诉人签订的保障条款中应尽的责任和义务不予采信，最终错误认定两被上诉人不具有安全保障义务责任主体资格，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根据《保安守护协议》，州财政局对保安公司具有日常特管理和监督考核责任，对本案的发生具有不可推卸的管理漏洞和失职行为，应承提相应责任。保安公司没有尽到对可疑人员的盘查和登记职责，案发后没有及时拔打120急救电话和110报警电话，对凶手没有采取任何措施任其大摇大摆走出，导致其有机会跳河自尽，逃脱了刑事制裁和民事赔偿责任，应承担民事补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保安公司的答辩意见：州财政局机关大院不属于公共场所，保安公司不是公共场所管理人，不是本案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责任人。而且保安公司对本案损害事实的发生没有过错，犯罪嫌疑人是以合法夫妻和上诉人生活了两年多，不属于闲杂可疑人员，保安公司无权对其进行盘查和禁止出入。在伤害事件发生后，保安人员是否及时报警与损害后果没有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正确，请二审予以维持。被上诉人州财政局的答辩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裁判结果正确，上诉人主张撤销一审判决并予改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州财政局在本案中并非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主体，对上诉人没有安全保障义务。州财政局与保安公司属于服务与被服务的合同关系，而非管理与被管理的劳动关系，不论保安公司在本案是否有过错，州财政局均是没有过错的。上诉人要求追加已经死亡的致害人陶汤兴为被告不符合法定程序。首先，对某一被告提起诉讼，必须从一审程序开始，而不能在二审程序中追加；其次，陶汤兴已经死亡，其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已经消失，不能作为被告加入到民事诉讼程序中来。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朱玉香的一审诉求：判令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15.49385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8日早上约7点钟，租住在州财政局大院宿舍的朱玉香被其已离婚的前夫陶汤兴用剪刀刺杀，后被送到吉首市人民医院抢救，头部取出剪刀尖两根，全身多处受伤，因伤势太重，于2017年1月6日转入州人民医院抢救，原告前后治疗一年多，共住院6次，动了4次手术，花去医疗费112188元，交通费2686元。原告已在永顺县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管理服务中心报销了医疗费55271元。原告的损伤程度经吉首市公安局鉴定为重伤二级，三级伤残。陶汤兴已于2015年12月30日跳河自尽。被告远山保安公司与被告州财政局签订有《保安守护协议》和《保安服务合同》，由远山保安公司负责州财政局老办公大楼、住宅楼、其他公共区域的小区安全守护。双方约定，保安员在执勤时，必须提高警惕，积极主动防止盗窃、抢劫、爆炸，群体闹事打架斗殴等案件事故发生。一是对可疑人员进行盘查，对不能排除安全可疑性的来访人员均不准进入办公大楼以及宿舍区住宅楼，确保执勤区安全；二是注意预防和及时制止外来不法之徒进行抢劫、盗窃、爆炸、侵害、纵火、治安以及事故案件发生；三是对现场抓获的违法犯罪人员应当即扭送至当地派出所处理并及时报告甲方（州财政局）。……州财政局按约定支付给远山保安公司服务费。保安职责中没有要求对所有进入州财政局院内的人员进行登记。原告朱玉香与陶汤兴于2008年10月21日登记结婚，两人均系再婚。2010年12月，陶汤兴与原告租房居住在州财政局宿舍。因原告遭受家庭暴力，原告于2014年7月7日诉至吉首市人民法院，2014年8月12日，经吉首市人民法院判决二人离婚。朱玉香生育一女一子，长女瞿芳，1999年11月28日出生，次子瞿章嵩，2004年6月19日出生。案发当天的早上6点47分45秒、7点4分69秒，陶汤兴两次进入州财政局，第二次进入财政局后，在原告宿舍行凶致原告重伤。原告的儿子第一次跑出来向保安求救，保安打了120电话，第二次原告的儿子跑到保安处再次求救，保安拨打了110电话。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争议的焦点是：二被告是否是承担保全保障义务的责任人，以及是否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安全保障义务；原告损害的事实与被告的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因此，作为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的责任人是指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远山保安公司与州财政局不属于《侵权法》中界定的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原告是在自己居住的家中被其前夫重伤，而不是在公共场所。作为安全保卫工作的被告远山保安公司其职责是保障机关大院的安全守护工作，而原告在家中被重伤，不是被告所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因此，二被告不具备安全保障责任义务的主体资格。且二被告之间安保服务协议中，并不要求对于进入院内的人员全部进行登记入内。犯罪嫌疑人曾经居住在该院内，被告并不知道原告与其已经离婚，即使发现该犯罪嫌疑人，也没有理由禁止其入内。案发前远山保安公司的保安也无法预料到可能发生的凶杀案。视频中虽有凶手与保安先后出大门的镜头，但不能证明保安明知或确定其是犯罪嫌疑人而放任其逃走，且当时伤害事件已经发生。本院认为，原告没有证据证明保安人员未在合理期限内不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告损害的事实与二被告不存在因果关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朱玉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75元，鉴于原告属于低保户，又系精准扶贫建档立卡户，符合《诉讼费交纳办法》第四十五条第（三）项规定的准予免交的情形，根据原告的申请，予以免交。二审中，上诉人当庭提交了三份证据，证据1是州人民医院120急救中心的《出诊证明》，内容为“120急救中心于2015年12月28日7：18接到报警电话，电话号码为1527439****，出诊人员为葛叶、唐昭、赖吉川，出诊地点州财政局，出诊病人姓名朱玉香、女、39岁，初步诊断为：脑外伤及全身多处外伤。”拟证明120急救电话是上诉人的儿子和瞿宏南所打，保安公司并未拔打急救电话。证据2是证人瞿章嵩的书面证词《我看到和求救的过程》，内容为“要读书，大清早起床后，我在厕所刷牙时，听到屋里动静大，从门缝里看到有人杀我妈，当时害怕不敢出来，躲在厕所，后乘机偷偷的从厕所往外跑出屋，在门口就看见保安伯伯站在我屋房子旁边岩梯上，我就喊保安伯伯，我妈被杀了，快救我妈，看到保安伯伯快速向我屋走去，我就往大门外跑出去躲在大门口对面的南杂店里，向婆婆求救，就打了120电话，打完后不久看见，瞿宏南伯伯站在大门口右边，我向他跑去，看见好多人都在讲，并向凶手走去的地方看，知道凶犯走了，我就往屋里跑，我看见我妈躺在地上没动，满地是血。我又向大门跑去，向保安伯伯再次求救，打了110报警。”拟证明上诉人受伤的经过。证据3是吉首市公安局红旗门派出所的《报警案件登记表》，内容为“发案时间2015年12月28日6时20分至2015年12月28日7时10分，报警时间2015年12月28日7时15分，报警人龙宏炎，性别男，年龄62岁，联系电话1397437****，事主朱玉香。”拟证明保安公司报警存在迟延。被上诉人保安公司质证认为，出诊证明系根据回忆还原，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书面证词无证人身份证明，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对报警案件登记表无异议，但不能证明保安公司报警存在迟延。被上诉人州财政局质证认为，证据2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信；对证据1和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保安公司未打120急救电话，也不能证明保安公司报警存在迟延。本院认证意见，证词《我看到和求救的过程》，因无身份证明，未出庭接受质询，其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出诊证明》、《报警案件登记表》因是州医院120急救中心、吉首市公安局红旗门派出所出具，盖有公章，其真实性应予采信，根据《出诊证明》和《报警案件登记表》记录的电话号码，可以证明保安公司仅拔打110报警电话，未拔打120急救电话，且从记录的发案时间和报警时间上看，保安公司存在迟延报警5分钟的情形。对于一审中采信的由上诉人提供的案发前后的视频资料以及截图，虽无声音，但从图像上明显可看出值班保安未对进出的凶犯采取任何措施，故本院对上诉人主张的保安公司存在失职行为的事实予以确认。同时根据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另查明如下事实：案发前，上诉人的家属曾经告知保安公司的当值保安，因涉案凶手陶汤兴多次对上诉人实施家暴力，已经法院判决离婚，要求保安不要让其进入大院，若来了要报案抓人，但保安以未接到派出所和财政局的通知为由，予以拒绝。对于原审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两上诉人是否对上诉人具有安全保障义务，应否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根据州财政局与保安公司签订的《保安守护协议》、《州财政局老办公区保安服务合同》的约定，保安公司属于州财政局办公楼、住宅楼大院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责任主体，负有维护机关大院内正常生活秩序，严防各类案件和火灾等事故的发生，确保大院内国家和私人财产不受损失的安全保障义务。在上诉人朱玉香被刺一案发生前，朱玉香家属已经向当值保安提出要求，禁止对朱玉香多次实施家暴并已经离婚的前夫陶汤兴进入大院，以防止其再次对朱玉香实施伤害行为。然而保安公司对此未引起足够重视，未采取相应的合理措施予以防范。案发当天陶汤兴两次进入机关大院，当值保安未履行盘查、制止进入的职责，也未及时通知朱玉香予以防范。在发现陶汤兴实施伤害行为后，任其离开犯罪现场，未履行现场抓获的职责，也未及时呼叫急救中心和报警，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根据上诉人朱玉香的实际损失，以及被上诉人保安公司的过错程度，本院酌情决定由保安公司赔偿朱玉香未报销的医疗费56917元以及交通费2686元，即59603元。州财政局与朱玉香不存在约定或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不是本案的安全保障义务责任主体。相反，州财政局为确保机关大院内国家和私人财产不受损失，已经与保安公司签订了保安服务合同，按月支付了服务费，已经尽到了相应的安全防范职责，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且州财政局与保安公司属于服务与被服务的合同关系而非管理与被管理的劳动关系，也不应与保安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陶汤兴已经死亡，其民事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已经丧失，不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故对上诉人主张追加陶汤兴为被告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朱玉香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吉首市人民法院（2017）湘3101民初1661号民事判决；二、由被上诉人湘西自治州远山保安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朱玉香经济损失59603元；三、驳回上诉人朱玉香对被上诉人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财政局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75元，合计11750元，由被上诉人湘西自治州远山保安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290元；由上诉人朱玉香承担10460元，因朱玉香属于精准扶贫建档立卡户，经申请予以免交。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志友审判员  向才文审判员  曾浩恒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闵 敏附：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