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01民终1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龙一药品零售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彭州市致和镇健康大道198号8栋5层504号。法定代表人：薛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万星，四川法翼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浩月，四川法翼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强，男，1985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原审第三人：张孝安，男，1957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上诉人四川龙一药品零售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强、原审第三人张孝安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7）川0182民初2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该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龙一公司与刘强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及《四川龙一药品零售连锁有限公司加盟合同书》系无效合同属适用法律错误，龙一公司彭州市濛阳镇兴农路药店不存在脱离国家法律监督的情形，经过了药品监管部门的审批许可，且一直受到国家法律及相关部门的监督管理，兴农路药店在经营中不存在非法目的，案涉《加盟合同书》是特许经营加盟合同，没有任何法律或行政法规要求医药行业的特许经营加盟者需要具有相关资质的规定等；2.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即使《加盟合同书》无效，刘强也应当对其在经营活动中违约违法行为给龙一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刘强在经营中雇请张孝安违法坐诊属于刘强的过错，因该行为给龙一公司造成损失应当由其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法院错误认定龙一公司主张违约责任；4.一审法院未明确龙一公司与张孝安之间关系应当如何处理等。刘强答辩称：根据（2017）川01民终3149号案件结果，刘强在该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不应成为追偿对象；龙一公司明知刘强没有能力和条件开办药店，不具备药品经营许可证，让药店脱离了国家法律的监管，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属于无效情形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孝安未向本院提交陈述意见。龙一公司在本案一审中起诉请求：判令刘强赔偿龙一公司损失合计366918.95元（其中尸检费9000元，药物鉴定费7000元，行政处罚金12900元，依据生效判决给付的赔偿款336870.95元及案件受理费1148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13年12月13日，龙一公司（甲方）与刘强（乙方）签订《合作协议》及《四川龙一药品零售连锁有限公司加盟合同书》。《合作协议》载明：“一、乙方同意将自营的药房以甲方名义办理所有认证手续与运营资质，甲方同意全程予以配合并出具所有相关资料与证照。二、双方一致同意，双方签订本合同的宗旨仅仅用于办手续，不影响各自的股权、物权、经营权或所有权，乙方拥有对本药房的全权独立自主的全部所有权与经营权，甲方不得做任何干预。…四、乙方以甲方直营店面名义经营期间，须严格按照药品经营管理法律法规合法经营，若因乙方违法违规经营给甲方造成损害，乙方自愿同意自行处理并独立承担全部法律责任与经济责任。备注：甲方将所有证照、公章、私章交由乙方使用”。2014年1月22日，龙一公司在彭州市设立分公司龙一公司兴农药店，登记的负责人为龙一公司员工龙腾蛟，实际由刘强进行日常经营管理，张孝安在该药店坐诊。2014年9月12日刘某因关节不适到龙一公司兴农药店就诊，张孝安对其进行了诊疗，后因出现左肢麻木、心悸等症状，张孝安将刘某送往彭州市第二人民医院进行诊疗，后刘某因抢救无效死亡。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终314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张孝安未在注册的医生执业地点执业，龙一公司兴农药店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而实施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孝安与龙一公司系共同侵权，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017年6月3日，龙一公司按照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就赔偿款336870.95元及一审案件受理费1148元向侵权案件原告方履行完毕。一审法院认为，药品关系到公众的生命、健康，法律、行政法规对药品经营企业有严格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十四条规定：“…开办药品零售企业，须经企业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药品监督管理部门批准并发给《药品经营许可证》。无《药品经营许可证》的，不得经营药品。《药品经营许可证》应当标明有效期和经营范围，到期重新审查发证”。第十五条规定：“开办药品经营企业必须具备以下条件：（一）具有依法经过资格认定的药学技术人员；（二）具有与所经营药品相适应的营业场所、设备、仓储设施、卫生环境；（三）具有与所经营药品相适应的质量管理机构或者人员；（四）具有保证所经营药品质量的规章制度”。龙一公司与刘强签订《合作协议》及《四川龙一药品零售连锁有限公司加盟合同书》约定：“刘强同意将自营的药房以龙一公司名义办理所有认证手续与运营资质，龙一公司同意全程予以配合并出具所有相关资料与证照。双方一致同意，双方签订本合同的宗旨仅仅用于办手续。备注：龙一公司将所有证照、公章、私章交由刘强使用”。该约定明确表明双方规避行政许可法规，违反药品管理法律的意图。合同签订后，龙一公司依照法定程序设立龙一公司兴农药店，登记的负责人为龙一公司员工龙腾蛟，实际交由刘强进行日常经营管理，张孝安在该药店坐诊，张孝安并非龙一公司依法给药店配备的执业药师。龙一公司与刘强的行为让药品经营企业实质上脱离了国家法律的监管，已然对公众的生命、健康构成威胁，符合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龙一公司与刘强之间的合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故对龙一公司要求刘强承担合同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四川龙一药品零售连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02元，由四川龙一药品零售连锁有限公司负担。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在二审中亦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因张孝安违法坐诊导致刘某死亡事件中，龙一公司另外支付尸检费9000元、药物鉴定费7000元及行政处罚金12900元。本院认为，龙一公司、刘强在明知刘强不具有从事药品零售经营的相关资质的情况下，签订《合作协议》及《四川龙一药品零售连锁有限公司加盟合同书》并明确约定合同宗旨仅仅用于办手续，刘强拥有对药房的全权独立自主的全部所有权与经营权，龙一公司不得做任何干预，龙一公司将所有证照、公章、私章交由刘强使用。以上约定明显反映出双方当事人通过约定规避《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相关规定、使不具备经营药品零售业务的刘强能够实际经营以龙一公司名义开办的药店之目的，案涉《合作协议》及《四川龙一药品零售连锁有限公司加盟合同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之合同无效之情形，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龙一公司提出《合作协议》及《四川龙一药品零售连锁有限公司加盟合同书》有效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龙一公司与刘强对于合同无效均有过错，对张孝安违法坐诊致人死亡所产生的损失应当各自承担50%之责任。故刘强应当承担龙一公司损失366918.95的50%即183459.47元，另外50%的损失由龙一公司自行承担。龙一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龙一公司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所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7）川0182民初2655号民事判决；二、刘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龙一药品零售连锁有限公司赔偿损失183459.47元；三、驳回四川龙一药品零售连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诉讼费3402元由上诉人四川龙一药品零售连锁有限公司负担1701元，被上诉人刘强负担1701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804元由上诉人四川龙一药品零售连锁有限公司负担3402元，被上诉人刘强负担340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寅审判员 陶田源审判员 莫 雪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肖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