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1民终95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曹艳，女，1975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南，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金艳，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强春生，男，1965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强长明，男，系强春生之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凤亮，男，1970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博斌，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曹艳因与被上诉人强春生、王凤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5民初1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曹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南、吕金艳，被上诉人强春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强长明，被上诉人王凤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博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强春生对其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强春生、王凤亮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涉嫌虚假诉讼。强春生与王凤亮之间有业务合作关系，往来账目较多，不能仅以其中某几笔款项流转来认定系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对此没有查清。2.本案中王凤亮与曹艳并未共同合意举债，且王凤亮以个人名义所借款项亦未用于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曹艳不应对此承担还款责任。3.一审认定2016年2月6日强春生向王凤亮转账65万元与事实不符，该65万元是强长明转账给王凤亮的。强春生辩称，本案总共出借款项145万元是事实，至于王凤亮和曹艳是什么关系强春生当时并不清楚。而不管王凤亮和曹艳是否离婚，只要把案涉借款还给强春生就行了。此外，关于曹艳所称的65万元是强长明代其父强春生转账给王凤亮做为出借款的。王凤亮辩称，本案借款确实是发生在其与曹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实际也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夫妻共同经营，请求维持原判。本案中强春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就是其子强长明，强长明认可自己转账给王凤亮的65万元就是强春生出借的。强春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凤亮、曹艳共同归还强春生借款本金145万元，并支付利息（其中以8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8%自2016年10月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其中65万元按照年利率10%自2016年2月6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王凤亮、曹艳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1日，王凤亮向强春生出具借条称借款80万元，约定利息为月利率1.5%；2016年2月6日，王凤亮向强春生出具借条称借款65万元，约定利息为年利率10%；2015年3月21日，强春生向王凤亮通过银行转账40万元；2015年4月29日，强春生向王凤亮通过银行转账20万元；2015年4月30日，强春生向王凤亮通过银行转账20万元；2016年2月6日，强春生向王凤亮通过银行转账65万元。一审另查明，本案借款时，王凤亮与曹艳系夫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本案中，强春生向王凤亮支付借款后，王凤亮向强春生出具借条，双方约定了利息，对于强春生与王凤亮之间145万元的借贷事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强春生应当按照约定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强春生诉称王凤亮未归还借款，对80万元借款支付利息至2016年9月30日，对65万元借款未归还利息，王凤亮在一审庭审中予以承认。对于强春生请求王凤亮归还借款145万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曹艳辩称强春生与王凤亮恶意串通虚假诉讼的意见，本案中，强春生与王凤亮的借贷关系有借款协议和支付凭证作为证据，曹艳应当提供双方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的证据，因曹艳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对其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曹艳辩称王凤亮所借款项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并非夫妻共同债务的意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补充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曹艳认为王凤亮所借款项并非夫妻共同债务，应当举证证明强春生与王凤亮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举证证明强春生明知王凤亮、曹艳签订婚内财产约定协议书。曹艳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对于曹艳辩称借款并非夫妻共同债务的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曹艳与王凤亮在婚内财产协议和离婚协议中关于债务的约定，仅约束协议双方，不能作为曹艳不承担夫妻共同债务的依据，故曹艳应当对王凤亮与强春生之间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王凤亮、曹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强春生归还借款本金145万元,并支付利息（其中以8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8%自2016年10月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65万元按照年利率10%自2016年2月6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850元，减半收取8925元，由王凤亮、曹艳共同负担。二审中，曹艳提交购房发票、买卖合同、土地证及房产证等证据，拟证明王凤亮与曹艳离婚协议中所涉分别位于青桐园、民丰里、翠杉园、浦东花园、新河一村等5套房屋的购房款均与本案所涉借款无关。王凤亮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强春生称不知道王凤亮与曹艳之间的关系，也不知道案涉借款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无法发表质证意见。王凤亮提交银行流水、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等证据，拟证明王凤亮举债后用于偿还其承包的淮安工程项目欠款，且王凤亮与曹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家庭开支与购房款均由王凤亮经营所得支出，故王凤亮因经营所负债务也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曹艳发表质证意见称，对王凤亮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强春生发表质证意见称，对王凤亮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可以证明款项用途。本院认证意见为：对曹艳、王凤亮二审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至于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在说理部分一并予以阐述。强春生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曹艳提出异议认为2016年2月6日系由强长明而非强春生向王凤亮转账65万元，对此，强春生、强长明、王凤亮均确认该款系强长明代其父强春生向王凤亮支付出借款项，故本院对曹艳的该项异议不予认可。另查明，强春生一审中陈述，借款用途不清楚；二审中陈述，王凤亮提出借款时就说家里要用钱，没有说明用途，王凤亮和曹艳是什么关系其借款时并不清楚，也不管王凤亮和曹艳是否离婚，只要将其出借的款项还清就行；之后在二审中又陈述，在借款时是认识王凤亮、曹艳夫妻的，考虑到两人在南京××××等地均有多套房产，故向王凤亮出借款项。又查明，2017年5月10日一审第一次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王凤亮案涉借款用途是什么，王凤亮称不清楚，一审法院要求王凤亮于15日内提交书面意见，王凤亮未有提交。此外，王凤亮在一审中称，借款事实没有异议，因其与曹艳已离婚，财产被曹艳拿走，没有偿还能力；在二审中称，离婚时财产都给了曹艳，债务都是王凤亮背负，当时有规避债务的想法。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贷有无实际发生；2.如已实际发生，则该借贷之债是否属于王凤亮与曹艳的夫妻共同债务，即曹艳是否应为此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案涉借贷是否实际发生的问题。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本案中，王凤亮向强春生出具了借条，强春生向王凤亮交付了相应的款项，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已成立并生效。曹艳认为案涉借贷系虚构的债务，但并未对此提出充分的事实依据。即便强春生与王凤亮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亦不能当然否定双方之间就案涉款项形成借贷合意的事实。故曹艳关于本案系虚假诉讼的上诉意见，因无充分证据可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王凤亮与曹艳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三条规定，夫妻在家庭中地位平等；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因此，对于超出日常家事范畴的举债行为，特别是较大数额的举债等重大事项，应当由夫妻双方共同决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据此评析如下：1.债权人强春生一审中陈述不清楚借款用途，二审中一开始陈述在出借款项时并不清楚王凤亮与曹艳之间的关系，也不清楚借款用途，之后又改称借款时认识王凤亮与曹艳，并系考虑到两人有多套房产才出借款项，其陈述的内容前后不一致。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在民事诉讼活中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强春生关于案涉借款发生时对王凤亮与曹艳之间关系的认知及考量问题在诉讼过程中的陈述内容存在前后不一的重大差异，且未有合理解释，本院对于强春生在后陈述的系考虑到王凤亮与曹艳夫妻有多套房产才出借款项的意见不予确认。案涉借款总额145万元已明显超出一般的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范围，且债权人强春生与债务人王凤亮二审均认可借款系用于工程项目，故不属于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2.如上所述，因债权债务双方二审已认可借贷款项系用于工程项目，故不能认为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前述司法解释中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之情形的认定，应从文义理解，以借贷款项使用的直接目的予以确认为当；若以债务人使用该款经营所得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便进而认为该债务符合“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法定情形，则系对法律条文作不当的扩大解释，既不符合通常认知，亦有违法理。4.曹艳既未在借条上签字，事后亦不予追认，故该债务负担并非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5.关于案涉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问题。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主要系指由夫妻双方共同决定生产、经营事项，或者虽由一方决定但得到另一方授权的情形。亦即是说，即便夫妻一方从事经营而另一方并无固定收入，也不能仅以此便简单地以从事经营活动一方的意志代替无固定收入一方的意志，从而认定一方为经营所负之债均系由夫妻双方共同决定。本案中，案涉款项已被认可用于工程项目，但并无其他证据能够证明曹艳系参与王凤亮的该经营活动或存在授权等情形，该款不能当然被认为系王凤亮与曹艳共同生产经营。因该举证责任在债权人一方，故强春生应对此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6.王凤亮于本案诉讼中做为债务人其诉讼地位系被告，但其对案涉债务全部予以认可，即未对债权人的诉请作实质性抗辩，而是一直主张案涉债务为其与曹艳之间的夫妻共同债务，认为曹艳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且王凤亮对于本案讼争的以其个人名义所举之债，并未就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予以说明和举证，在诉讼中多次表述其对与曹艳之间离婚财产分配不公的意见。对此，本院认为，债权人或债务人本人对债务人与原配偶的离婚协议存有异议，与债权人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向债务人及其原配偶追索债务，非属同一事实与法律关系。对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并不以债务人与其原配偶之间离婚时财产如何分配为依据。当事人如对该离婚协议存有异议，可另行主张。根据上述分析可知，强春生未能举证证明案涉债务属于王凤亮与曹艳的夫妻共同债务，故对曹艳关于案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其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因本院认定案涉债务不属于王凤亮与曹艳的夫妻共同债务，故曹艳的该上诉请求可以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5民初1272号民事判决。二、王凤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强春生归还借款本金145万元,并支付利息（其中以8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8%自2016年10月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6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自2016年2月6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强春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850元，减半收取8925元，由王凤亮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850元，由强春生负担8925元，王凤亮负担89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德清审判员  张殿美审判员  陈 戎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三日书记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