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11民终2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北区小港二路28号1号楼4楼401-409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200671776707Q。主要负责人：赵传忠，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坤山，男，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景鸿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黄河东路179号楼C区3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2113978053320。法定代表人：牟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明，男，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青岛安诚财险）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景鸿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鸿物流）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7)鲁1102民初7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青岛安诚财险上诉请求：一、对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二、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为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拖挂车的规定不属于《道路交通法实施条例》所规定的禁止性条款认定不当。二、投保人在投保单中加盖公章即应视为保险人已经履行完毕提示说明义务。三、涉案免责条款均已采取加粗加黑方式印刷，符合提示说明义务的要求，投保单中对免责条款也已经明确并加粗加黑，一审法院认定的字体过小不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情况并不存在。景鸿物流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全额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景鸿物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青岛安诚财险赔偿保险赔偿款633407元；2、案件诉讼费由青岛安诚财险负担。事实及理由：2016年5月26日，景鸿物流名下的在青岛安诚财险处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限额15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的由李建德驾驶的鲁Ｂ-×××××/鲁B-Y1**挂号牌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在日照市境内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当，车辆驶入逆向车道与对向余先平驾驶的重型半挂牵引车相撞，致余先平死亡，两车辆和车上所载货物及集装箱受损和路边小麦受损的交通事故。此事故经日照市东港区交警大队认定：驾驶员李建德负事故全部责任，后经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6）鲁1102民初47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景鸿物流赔偿第三者相桂美、余昌浴、余继秀死亡赔偿金等617809元及诉讼费15598元，共计633407元，景鸿物流所有的车辆在青岛安诚财险处投保了商业三者险、车辆损失险及不计免赔险等，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为维护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如所请。青岛安诚财险辩称：对景鸿物流主张的标的车辆在其处投保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15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限及保险事故发生的时间、过程、原因及经过和事故发生后第三者向法院起诉、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已经做出（2016）鲁1102民初476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生效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判决确定的景鸿物流履行赔偿第三者车辆损失并承担诉讼费损失的数额亦无异议，但该事故青岛安诚财险在交强险限额内的赔偿义务已经履行完毕，现景鸿物流起诉要求赔付第三者车辆损失，根据商业第三者保险条款责任免除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五项“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该条款明确说明实习期驾驶牵引挂车属于责任免除，景鸿物流驾驶保险车辆为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青岛安诚财险不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一审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对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予以确认。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保险车辆在发生保险事故时，驾驶员是否系实习期内驾驶，及是否属于免除保险人保险责任的事由，青岛安诚财险提供格式化投保单、格式保险条款及景鸿物流驾驶员李建德的驾驶证打印件予以证明，在事故发生时李建德的驾驶证尚处于实习期内，青岛安诚财险在投保时已将保险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景鸿物流驾驶员属于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驾驶保险车辆，符合保险人免责的事由。其中，格式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明确记载“本人已经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同意以本投保单作为订立正式保险合同的依据”，格式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五项记载“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李建德机动车驾驶证记载“初次申领驾驶证为2008年8月14日，驾驶证为A2,有效期限为2014年8月14日至2024年8月14日，副页栏记载增驾A2，实习期至2017年4月28日”。对青岛安诚财险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上述证据，景鸿物流质证认为，景鸿物流在发生保险事故后才第一次见到商业险的保险合同商业条款，且本合同属于格式条款，就一些重要的免责事由应当加黑加粗提示，还应当就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做出明确说明，虽然青岛安诚财险向法庭出示了商业条款，假如说景鸿物流在此条款上盖章，或者说虽然加盖了公司公章，但景鸿物流为公司法人，青岛安诚财险应当进一步举证说明其于何时何地向景鸿物流的何人就免责条款做了明确说明，但青岛安诚财险未能就此举证说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根据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认定青岛安诚财险就其主张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做了明确说明，景鸿物流认为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再者，商业险条款系书面打印的格式条款，且内容中对免责条款没有列明，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是否与投保人声明中的条款一致无法证明，且无证据证明投保人已经详细阅读该条款内容，故不能认定青岛安诚财险已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对免责条款中实习期亦未明确指明是否包含A2增驾实习期，根据不利解释原则应做出有利于投保人的解释，因此青岛安诚财险关于实习期免责条款的说明程度并未达到明确的程度，相应的免责条款依法应当认定无效，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做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能生效，法院不予认定。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是公安部制定的关于指导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的部门规章，并非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亦非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因此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规定并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被告所谓的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不能成立。增驾实习期内牵引车仅仅是违反了部门规章，其后果是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如果以此作为免责事由免除保险责任，对被保险人明显不公平。《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驾驶机动车驾驶证后的十二个月为实习期，本案驾驶员李建德初次领证时间为2014年4月28日，法律规定的实习期已过，公安部申领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和增驾、准驾车型后的十二个月为实习期，但根据保险合同解释不利原则应做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认定法律规定的实习期已过，且交警部门做出的事故认定书亦认可李建德具有半挂牵引车的驾驶资格，既然公安交通管理机关向李建德颁发了准驾车型为A2的机动车驾驶证，说明李建德可以驾驶与A2准驾车型相符的车辆，本次保险事故中车辆符合A2的准驾车型。另查明，景鸿物流为证明其向第三者履行了判决书确定的赔偿义务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汇款凭证四份、赔偿协议书、收到条各一份，青岛安诚财险对汇款凭证四份无异议，对协议书和收到条的真实性主张无法确认其真实性，请求法院依法予以认定，经一审法院审核，景鸿物流提交的上述证据，取得程序合法，内容真实，各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景鸿物流已经履行了判决确认的赔偿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景鸿物流所有的标的车辆在青岛安诚财险处投保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等，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景鸿物流按约履行了交纳保险费的义务，就将一定范围内的风险转移给了青岛安诚财险，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保险事故造成第三者损失，并由景鸿物流履行了赔偿义务，景鸿物流作为诉争保险车辆的被保险人及履行赔偿义务的具体责任人，对保险标的享有保险利益，依法享有商业三者险保险金的请求权。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诉争保险事故发生时，景鸿物流驾驶员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保险车辆是否应当免除保险人责任的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即，对于禁止性规定情形的免责事由，保险人仅履行提示义务即可，不再需要对此类禁止性规定进行明确说明。因此，对于增驾实习期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应当首先区分其是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从具体规定来看，《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虽然属于行政法规，但该条例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实习期仅指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并不包括增驾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虽规定实习期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但该部规定是公安部制定的关于指导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的部门规章，并非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以及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因此“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并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其次，保险人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具有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即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保险人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保险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有关“实习期”的现行规定存在不一致，故对保险条款的理解易产生歧义，因此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的说明义务应当较之其他免责条款更为“明确、详尽”。即保险人应将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获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否则，相应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不生效。再次，根据保险法的不利解释原则，对于保险合同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有关实习期的免责条款系保险公司所预先拟定，未经投保人、被保险人等协商合意的格式条款，对于“实习期”的理解依据现行规定存在争议，即使该条款对合同双方具有法律效力，在保险公司无证据证明已将条款中“实习期”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的含义解释告知投保人的情况下，对该条款的理解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即，对“实习期”的理解应当按“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宜。最后，A2驾驶证所对应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既然公安交通管理机关向驾驶人颁发了准驾车型为A2的机动车驾驶证，说明驾驶人已经取得了驾驶与A2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资格。而实习期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使驾驶人熟悉相应车型的性能、运行等驾驶情况，如在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准驾车型车辆，就失去了实习期设立的目的和意义。同时，驾驶人于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仅是违反了部门规章，其后果是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如仅以此作为免责事由则变相减轻了保险人的责任，对被保险人明显不公平。具体到本案，从青岛安诚财险提交的格式投保单记载的内容来看，投保人声明栏仅是记载了“投保人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同意以本投保单作为订立正式保险合同的依据”，而投保人阅读保险条款，并不代表保险人已经履行的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保险人对就内容的说明亦未表明系对免责条款内容的明确说明，更不符合对免责条款概念、内容、法律后果进行完全、明确说明的说明要求，结合青岛安诚财险提供的格式条款字迹较小，提示不醒目，不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情况，应当认定青岛安诚财险主张的免责条款内容不具体、概念不明确，未适当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对景鸿物流不生效。景鸿物流投保的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保险事故，事故和赔偿责任确定，景鸿物流已经履行了对第三者的赔偿义务，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确定，理赔条件成就，景鸿物流主张的保险金请求数额亦不超过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限额，故对景鸿物流要求青岛安诚财险赔偿第三者车辆损失保险理赔金617809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景鸿物流主张的诉讼费损失15598元，责任保险的保险标的系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景鸿物流在处理与第三者的侵权诉讼中，因划分事故责任，确定赔偿范围和义务、查明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而支付诉讼费，属于必要合理的费用，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的规定，青岛安诚财险未举证证明上述费用属于免责的事项，即使属于免责事项，结合上述青岛安诚财险未适当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分析，青岛安诚财险亦应承担景鸿物流的上述损失，故对景鸿物流要求青岛安诚财险承担上述损失的诉讼请求，亦应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四款、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青岛安诚财险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景鸿物流三者人身损失保险理赔金计617809元。二、青岛安诚财险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景鸿物流因保险事故造成的诉讼费损失1559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134元，减半收取5067元，由青岛安诚财险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青岛安诚财险一审提交的涉案保险合同条款，本院查明该条款印刷字体较小、阅读较为困难，且免责条款的加粗加黑效果并不明显，不能与其他非免责条款产生区别，不能达到引起投保人格外注意的效果。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保险合同的成立和生效、保险事故的发生及景鸿物流损失数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景鸿物流驾驶员在增加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行为是否能够导致保险人免赔。上诉人青岛安诚财险主张增驾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车辆属于法律规定的禁止性情形，但无论该情形是否属于法律规定的禁止性情形，将法律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的，保险人仅得免除明确说明义务，不得免除提示义务。提示义务要求对免责条款加粗加黑的目的是为了能够使投保人对免责条款产生足够的注意，但青岛安诚财险提交的保险合同条款印刷字体过小、加粗加黑部分与非加粗加黑部分无法区别，无法达到引发投保人注意的效果，因此对上诉人青岛安诚财险主张其已履行完毕提示义务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因提示义务未履行完毕，以提示义务为履行前提的明确说明义务履行亦不能认定青岛安诚财险已履行完毕，故无论投保人景鸿物流是否在投保单中加盖公司印章，涉案免责条款均不能对景鸿物流生效。综上，上诉人青岛安诚财险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63元，由上诉人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滕聿江审判员  马德健审判员  田仕杰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武德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