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5民终110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引力纺织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武义县熟溪街道胡处村。法定代表人：郭家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勇，江苏联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晋，江苏联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江市碧涛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盛泽镇坝里村4、17组。法定代表人：李文专，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秋祺，苏州市吴江区江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马，苏州市吴江区江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王学品,男,1970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上诉人浙江引力纺织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引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江市碧涛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涛公司）、原审第三人王学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9民初8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引力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引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将王学品追加为第三人系程序错误，王学品在本案中只能是证人。二、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碧涛公司除了一份质量问题反馈及解决方案，以证明购买的机器有质量问题，并无其他证据，但是该证据无双方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或者盖章。不是双方签署的书面协议。王学品签署“情况属实”字样，起到了证明作用，但王学品经法庭依法传唤，无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仅凭该份证据认定碧涛公司的主张显然不妥，碧涛公司应进一步举证双方之间就质量问题达成解决方案或者是协议。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王学品签字证明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显然错误，王学品仅仅对质量问题反馈及解决方案签署的情况属实起一个证明作用。同时，碧涛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已经超过法定期限，事后补的所谓质量问题反馈及解决方案完全不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碧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一、一审法院根据引力公司的申请追加王学品为第三人。二、王学品是引力公司股东，负责公司的产品销售，碧涛公司是与王学品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之后王学品代表引力公司与碧涛公司对产品质量问题进行反馈及解决，达成相关合意。所以王学品在处理买卖法律关系时的身份是代表引力公司，构成职务行为，是法律上的表见代理。原审第三人王学品未发表意见。引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碧涛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07000元；2、碧涛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2日，引力公司作为卖方与碧涛公司作为买方签订《产品销售合同》一份，买方向卖方购买G516-2688型和G516-5376型电子提花机各2台，总金额为432000元（含17%增值税）；质量保证期限为24个月；合同签订后买方即付129000元定金给卖方，卖方组织生产。定金迟延，交期顺延，发货前五日付129000元提货款，余款每6个月付一次（43200元），分四次付清全部余款；买方未依时依数额支付价金，迟延超过30天的，卖方有权解除合同，买方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并向卖方支付总价金的10%作为赔偿。王学品在卖方处签名并加盖引力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后引力公司依约交付了4台设备。2014年5月28日碧涛公司支付10万元承兑汇票，同年6月23日支付15万元承兑汇票。2015年8月15日碧涛公司支付王学品30000元现金，2016年8月3日碧涛公司支付25000元承兑汇票，2017年1月17日碧涛公司转账给付引力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家成20000元，引力公司确认碧涛公司尚结欠设备款107000元。2017年3月1日，碧涛公司就购买的设备反映链条老是断，声音太大，质量差。2017年6月9日，引力公司委托江苏联勤律师事务所向碧涛公司书面催款。一审庭审中，碧涛公司提供《质量问题反馈及解决方案》一份，载明：2014年5月22日碧涛公司与贵公司签订《产品销售合同》。碧涛公司购买引力公司G516-2688型、G516-5376型电子提花机各二台，设备在交付使用后，多次发生因设备自身质量问题而造成停产、维修，更换大量零配件，给碧涛公司生产造成了很大损失。现经双方沟通达成如下质量解决方案：1、及时处理设备故障，保证设备正常运转；2、引力公司适当赔偿碧涛公司因多次更换配件停产引起的损失78000元，在尚余尾款中扣除；3、此批设备款总额432000元（含17%增值税），碧涛公司已经支付设备款325000元，尚余107000元未付。碧涛公司称由王学品本人在该解决方案上签名并注明“情况属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民事活动中表见代理的成立须同时具备三个要件：其一、民事行为应具有代理的表象要件，即行为人须以被代理人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其二、客观上须有使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情形；其三、相对人在民事活动中须是善意且无过失，即相对人不是明知行为人没有代理权，也非因自己疏忽大意、缺乏应有的谨慎注意而认为无代理权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中，王学品负责引力公司在苏州地区的业务销售，持有引力公司的合同章，可以引力公司名义签订合同，表明王学品有权代表引力公司对外实施民事行为；王学品代表引力公司与碧涛公司签订了产品销售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合同的部分现金货款及承兑汇票也是通过王学品交付引力公司，且王学品一直是引力公司的股东，这足以使碧涛公司有理由相信王学品仍然有权代表引力公司。引力公司称王学品于2016年离职且法定代表人在催款时已告知碧涛公司，但引力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王学品离职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即使王学品确已离职，但碧涛公司作为第三人，如没有引力公司主动告知，碧涛公司也不可能知悉这一情况，现未有证据证明引力公司已告知碧涛公司有关王学品离职的情况，碧涛公司认为王学品仍代表引力公司，符合善意第三人的情形。故认定王学品的签字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产品销售合同》已成立并生效。王学品在《质量问题反馈及解决方案》的签字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由引力公司承担由此产生的后果。引力公司主张《质量问题反馈及解决方案》系碧涛公司与王学品在引力公司催款后恶意串通形成，未能举证加以证明，虽然2017年1月引力公司催款时，双方是否谈及质量问题，根据现有证据难以确认，但引力公司提供的售后服务信息反馈单可以证明设备确实存在一定的质量问题，与碧涛公司表示因设备质量有问题与王学品多次沟通可以互相印证，故不排除碧涛公司确实与王学品就质量问题进行了交涉，因此该解决方案的产生具有一定的基础，故对引力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该解决方案的内容，碧涛公司尚结欠引力公司设备款107000元，扣除引力公司给碧涛公司造成的损失78000元，尚有余款29000元未付。关于引力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3万元，因产品销售合同对此并无约定，且双方对于付款金额重新达成了解决方案，故对逾期付款利息不予支持。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碧涛公司提出引力公司未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非本案审理范围，依法不予理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吴江市碧涛纺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浙江引力纺织机械有限公司货款29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20元，由浙江引力纺织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257元，吴江市碧涛纺织有限公司负担263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引力公司向碧涛公司交付4台设备的时间是2014年6月20日。设备交付后，引力公司称双方进行了验收，碧涛公司则予以否认，但引力公司亦未能提供书面验收记录。引力公司在一审时确认王学品负责该公司自2014年至2016年苏州地区的销售。引力公司一审中提供了2017年3月1日的售后服务信息反馈表，该表格上半部分由引力公司填写，记载了设备的型号和编号，下半部分是碧涛公司填写的反馈意见：1、对服务人员意见，满意。2、对产品质量的意见，差，链条老是断，声音太大，落款时间是2017年3月7日。关于《质量问题反馈及解决方案》的形成时间，碧涛公司二审中明确是2017年3月。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并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引力公司与碧涛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现引力公司已按约交付标的物，而碧涛公司以标的物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要求扣减相应价款，理应就其主张的质量问题以及减少价款的依据进行举证。但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在引力公司于2014年6月交付标的物后的两年时间内，碧涛公司从未要求引力公司进行调试验收，也未曾就标的物存在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过引力公司，根据法律规定，应当视为引力公司交付的标的物符合约定。碧涛公司虽然提供了2017年3月的售后服务信息反馈表，但是该表格的形成时间距离标的物的交付时间已逾两年，且该表格在形式上是反映售后服务的内容，其内容“链条老是断、声音太大”并没有明确产生的原因，因此该表格并不能反映标的物在交付时的质量状况。碧涛公司还提供了署名王学品的《质量问题反馈及解决方案》，该表格的形成时间也是在标的物的交付两年后，且根据该方案的记载内容，不能反映协商的时间、经办人等双方当事人具体的协商过程，王学品对该方案的意见是“情况属实”，不能证明王学品就是代表引力公司与碧涛公司就标的物所涉质量问题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解决意见的行为人，王学品仅仅是证实该方案真实性的证人，故本案不涉及王学品是否具有代理权的认定。而且该方案反映的“因设备自身质量问题而造成停产、维修，更换大量零配件”，与同时期形成的售后服务信息反馈表反映的内容并不一致。因此，在引力公司交付的标的物已视为合格的情况下，仅凭王学品的签字，不能证明该方案的内容是引力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构成引力公司的自认，碧涛公司以此主张就质量问题减少78000元价款，证据并不充分，碧涛公司理应支付全部的剩余价款107000元。综上，引力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9民初8140号民事判决；二、吴江市碧涛纺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浙江引力纺织机械有限公司货款107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20元，由吴江市碧涛纺织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40元，由吴江市碧涛纺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柏宏忠审判员  管 丰审判员  李 诚二〇一八年三月二日书记员  姚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