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皖02民终2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亚夏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弋江北路花塘村。法定代表人：周夏耘，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成名，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述贵，安徽平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荣江，男，1960年出生，汉族，住芜湖市镜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山，安徽安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亚夏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荣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2017）皖0207民初1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亚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王荣江于2005年10月至亚夏公司担任芜湖亚夏驾校车队实操教练员，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6年1月1日，在双方合意的情况下续签劳动合同。该合同第二条第二款中关于工作地点约定：“……在乙方工作地点上尽量给予合理安排，但如因工作需要实在无法满足的，乙方必须服从甲方控股公司人力资源部门的安排，到甲方控股公司辖下的全资或控股子公司所在地工作（包括但不限于宁国、宣城、芜湖、黄山、安庆、合肥、巢湖、滁州、亳州、六安等地）”。在此基础上，王荣江因在亚夏公司于2016年12月24日进行的2016年度职工年终考核中被评为E档，并在接受培训考核后仍不能胜任，亚夏公司依据合同规定将王荣江安排至亚夏公司控股子公司合肥亚夏驾校工作。并且亚夏公司于2017年1月25日向王荣江邮寄一份通知，载明对王荣江的岗位进行重新分配，应于2017年2月2日前到合肥亚夏驾校报到，逾期未报或不服从公司调配的，公司将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之规定，在收到该通知的第30日起，双方劳动关系自动解除。王荣江在2017年1月26日签收该通知后，至2017年2月26日仍未到岗，且未履行任何请假手续，长期旷工，已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亚夏公司依法解除劳动合同，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更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王荣江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亚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亚夏公司无须支付王荣江赔偿金共计72256.8元；2、诉讼费由王荣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荣江自2005年10月起至亚夏公司处工作，被安排在亚夏公司下属的子公司芜湖亚夏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芜湖亚夏驾校）担任实操教练一职，亚夏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为王荣江办理社会保险。2016年1月1日，亚夏公司、王荣江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份，约定合同有效期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该劳动合同第二条“工作任务和工作地点”中约定亚夏公司应结合王荣江的实际居住地、配偶所在地等情况在王荣江工作地点上尽量给予合理安排，但如因工作需要实在无法满足的，王荣江必须服从亚夏公司的安排到亚夏公司辖下的全资或控股子公司所在地工作（包括但不限于宁国、宣城、芜湖、黄山、安庆、合肥、巢湖、滁州、亳州、六安等地）；因下列情形之一，亚夏公司可以调整王荣江的工作岗位或要求王荣江待岗进行再培训，双方原劳动合同终止，另行签订新的劳动合同：1、亚夏公司生产经营管理需要；2、王荣江工作的表现和绩效考核的结果；3、其他确实需要调整王荣江工作岗位的原因。该劳动合同第十条“劳动合同的变更和解除”中约定双方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可以变更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上述劳动合同签订后，王荣江继续被安排在亚夏公司下属的子公司芜湖亚夏驾校担任实操教练一职。2016年12月24日，亚夏公司作出《关于开展股份公司2016年度职工年终考评工作安排的通知》，对全集团公司经理（部长）级别及以下全体人员根据月度绩效考核的结果，从经营业绩、管理业绩、人才综合质量考核及行为规范等方面进行综合评价，逐级进行考核汇总结果进行排名；考评结果实行等级制，依考评分数排名分为5类，分别用A-E表示；本次考核结果按照公司《员工手册》及相关制度执行。王荣江及其他亚夏公司员工参与了此次年度考核。依据此次2016年度考核结果，王荣江属于年终考核结果为E档的员工之一。此后，依据亚夏公司制定的《员工手册》第二篇“行政管理制度”中“员工考核、奖惩及申诉”考核为E档的需进行培训后方可重新上岗，必要时，公司可根据实际岗位情况进行调岗”的规定，以及亚夏公司2016年度职工年终考评工作安排的通知内容，王荣江于2017年1月9日向亚夏公司提交了“2016年度培训再上岗报名表”，申请理由为“本人在此岗位上已工作多年，所以想继续在此岗位上工作”。2017年1月11日至同月14日期间，亚夏公司对包括王荣江在内的报名参训的E档员工进行了再上岗培训。根据再上岗培训的综合得分，亚夏公司作出培训再上岗工作安排，将王荣江调整至亚夏公司控股子公司合肥亚夏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肥亚夏驾校）工作。2017年1月15日，亚夏公司向王荣江发出书面通知，该通知载明，王荣江于2017年2月2日前到合肥亚夏驾校报到，逾期未报到或不服从公司调配的，公司将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之规定，在收到本通知的第30日起，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自动解除，并附2016年度年终考核表一份。王荣江于2017年1月27日签收了该通知。之后，王荣江一直未到合肥亚夏驾校报到，并向芜湖市鸠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要求亚夏公司（仲裁被申请人）支付其经济补偿金36128.9元（3141.6元/月×11.5月）以及赔偿金72257.8元。芜湖市鸠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4月5日作出[2017]鸠劳人仲裁字第04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亚夏公司支付王荣江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72256.8元，驳回王荣江其他仲裁请求。亚夏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遂向本院提起诉讼。另查明，2016年度王荣江月平均工资为3141.6元。自2017年2月起，亚夏公司暂停为王荣江交纳社会保险费用。一审法院认为，一、合法的劳动关系受法律保护，劳动关系一经建立，任何一方非经法定事由均不得随意解除劳动合同。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亚夏公司解除与王荣江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否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对此，分析论证如下：1.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亚夏公司、王荣江签订的劳动合同中虽然约定了亚夏公司有权调整王荣江的工作地点，但该权利并非用人单位绝对的单方权利，其行使应限制在合理的范围之内，以平衡企业经营自主权与劳动者合法权益。工作地点作为劳动合同的必要条款之一，不仅是劳动者的工作场所，亦是劳动者家庭生活和社会交往的主要范围。因此，在调整工作地点时，应从适当性以及必要性的角度去衡量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关系，兼顾双方的利益达到共赢。本案中，王荣江长期在生活工作在芜湖，即使亚夏公司有权单方调整王荣江的工作地点，由于从芜湖调整到合肥涉及不同城市之间的调动，若王荣江被调往合肥工作必然会面临居住、交通、家庭等影响到其切身利益的各种问题。而亚夏公司在相关的调整方案中并未对此作出合理妥善的安排，在未与王荣江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即以通知的方式限期要求王荣江到合肥工作，属于对王荣江劳动权益的重大不利变更，超出合理范围，亦会对王荣江的合法权益造成重大影响，显属不当。2.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劳动者不能胜任工作，经过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仍不能胜任工作的，用人单位才有权依据该条款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虽然王荣江2016年年终考核的成绩为E等（不合格），但亚夏公司仍有义务对王荣江进行培训或者调整其工作岗位，并在王荣江仍不能胜任工作的情况下，解除劳动合同。而亚夏公司在发送给王荣江的通知中，仅涉及对王荣江工作地点的变更，并未载明对王荣江的工作岗位进行调整。亚夏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王荣江存在“仍不能胜任工作”的情形。因此，亚夏公司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单方解除与王荣江的劳动合同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3.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会有权要求用人单位纠正。用人单位应当研究工会的意见，并将处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本案中，从亚夏公司提交的《关于开展股份公司2016年度职工年终考评工作安排的通知》中可以看出亚夏公司已经建立了工会组织。但亚夏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单方解除与王荣江的劳动合同之前已将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事先通知工会或征求工会意见。因此，亚夏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定的程序要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的规定，亦应认定亚夏公司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根据上述分析论证，亚夏公司解除与王荣江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缺乏事实依据，且与法律规定不符，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亚夏公司认为王荣江不到合肥亚夏驾校报到，构成旷工，严重违反公司管理制度，亚夏公司解除劳动合同非违法解除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且与亚夏公司发送给王荣江的通知中所载明的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而并非是依据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内容，自相矛盾，因此亚夏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二、关于经济赔偿金的数额。因亚夏公司解除与王荣江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系违法解除，亚夏公司依法应支付王荣江经济赔偿金，具体金额可根据王荣江2016年的月平均工资3141.6元及工作年限进行计算。王荣江于2005年10月到亚夏公司处工作，根据亚夏公司向王荣江发出的《通知》内容，结合王荣江系于2017年1月27日签收通知，且至今未到合肥亚夏驾校报到工作的事实，故依据该通知中关于王荣江在收到本通知的第30日起，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自动解除的内容，亚夏公司、王荣江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7年2月25日予以解除。因此，经济补偿应按11.5个月工资进行计算。经核定亚夏公司应支付给王荣江的赔偿金为72256.8元（3141.6元/月×11.5月×2倍）。综上，亚夏公司诉请无需支付王荣江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缺乏事实依据，且与法相悖，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驳回亚夏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亚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荣江赔偿金72256.8元。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5元，由亚夏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和查阅原审卷宗，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亚夏公司是否应当向王荣江支付经济赔偿金。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结合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工作地点和工作内容都是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在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旨在于保护劳动者享受相对稳定的和可预期的劳动报酬，并能在相对稳定的工作岗位上从事自己愿意从事的工作。用人单位在用工过程中因经营需要可能会产生人员的调动和工作地点的变动问题，此为用人单位经营自主权的体现。用人单位行使经营自主权时应以不侵害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为限。本案中，王荣江自与亚夏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以来，一直在芜湖工作和生活，亚夏公司在未征得王荣江同意的情况下将王荣江调至合肥工作，必然会带来其家庭生活的不便，在夫妻、子女、老人照顾等方面形成障碍，对王荣江的切身利益造成实质性影响。王荣江虽在年终考核中被评为E档，不代表其经培训后仍不能胜任相关工作，该考核结果不能成为亚夏公司调整王荣江工作地点的正当事由，亚夏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将王荣江工作地点调整至合肥的必要性、合理性以及正当性。同时，亚夏公司亦未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将解除与王荣江的劳动合同的理由事先通知工会。因此，亚夏公司解除与王荣江的劳动合同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违法解除，亚夏公司应当向王荣江支付相应经济赔偿金。综上，亚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亚夏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利民审判员  王桂珍审判员  鲍 迪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书记员  李 璇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