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3民终25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瑞宾，男，1966年1月29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娟，北京市檀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华模，男，1972年7月1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明艳，北京谋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华平，男，1976年10月24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梦欧，男，1984年12月9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孙梦欧之父），男，1959年10月22日出生。上诉人蔡瑞宾与被上诉人兰华模、周华平、孙梦欧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8民初108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蔡瑞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娟、被上诉人兰华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明艳、被上诉人周华平到庭参加了诉讼，孙梦欧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瑞宾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周华平支付兰华模劳务费23320元，孙梦欧以未结工程款为限承担连带给付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兰华模、周华平、孙梦欧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蔡瑞宾并未委托孙梦欧重新装修，只是让孙梦欧将家具送到其家里，孙梦欧说装修和家具不配，蔡瑞宾也仅仅是让孙梦欧把电视背景墙更换了，并声明不会再出资。蔡瑞宾在得知孙梦欧给拆除后，要求孙梦欧恢复原状，故一直以为孙梦欧在恢复原状，由此产生的费用，应该由孙梦欧自行承担。对于购买电缆和打井是为了要求让孙梦欧给恢复原状才提供的；（二）蔡瑞宾并未受益，孙梦欧在未征得蔡瑞宾同意的情况下，将蔡瑞宾装修好的房子全部拆除，并与周华平签订装修合同，但因未付装修费，导致装修一半就停工，现房屋破烂不堪，无法使用，蔡瑞宾利益严重受损；（三）孙梦欧装修的行为实属恶意，蔡润宾宅院仅有民房八间，其新建房屋才花费40万元，但孙梦欧与周华平装修合同的结算却高达一百多万；（四）孙梦欧与周华平、兰华模恶意串通，兰华模的工资远远高于市场价，且出工天数也仅仅只是周华平自己记录的，劳务费数额并不真实准确，孙梦欧与周华平签订的承包合同也显失公平，工程造价款与实际工程量严重不符。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蔡瑞宾并不是合同当事人，不应承担合同义务，本案合同系孙梦欧与周华平所签，蔡瑞宾完全不知情；孙梦欧与蔡瑞宾不是委托关系，蔡瑞宾并未给孙梦欧出具委托书，也未明确告知其要重新装修，且本案合同是以孙梦欧名义签订，不符合委托关系的构成要件，蔡瑞宾仅仅说找人把背景墙换一下，孙梦欧说他找人，蔡瑞宾虽没有拒绝，但并没有委托，不应以没有拒绝而推定双方是委托关系；即使是委托关系，也应由孙梦欧承担责任；孙梦欧在没有授权重新装修的情况下，把蔡瑞宾的房子重新装修，蔡瑞宾在知道后，立即制止了孙梦欧的行为，并让孙梦欧将房屋恢复原状，显然即使有委托关系也超越了委托权限，应该由孙梦欧承担责任，而不应由蔡瑞宾承担。三、一审判决显失公平。孙梦欧擅自做主重新装修，严重损害了蔡瑞宾的利益，最终却并未承担法律责任，与公平公正原则相违背。兰华模辩称，孙梦欧有蔡瑞宾家的钥匙，是蔡瑞宾的女婿。工人也不清楚孙梦欧与蔡瑞宾女儿离婚事情及蔡瑞宾所述的让孙梦欧恢复原状的事情，而且，施工过程中，蔡瑞宾一直知晓房屋装修的事实。工人为蔡瑞宾房屋装修提供劳务，蔡瑞宾作为受益人，应支付劳务费。周华平辩称，在签订合同之前孙梦欧陈述其是蔡瑞宾的女婿，且在工人进场时蔡瑞宾未阻止，故周华平认为蔡瑞宾知晓装修事宜，故蔡瑞宾作为受益人应当支付劳务费和材料费。孙梦欧未到庭，亦未发表答辩意见。兰华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华平、孙梦欧、蔡瑞宾支付兰华模工资款24320元；2.案件受理费由周华平、孙梦欧、蔡瑞宾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以下事实：孙梦欧与蔡瑞宾之女原系夫妻。蔡瑞宾与孙梦欧之间原有债务纠纷。蔡瑞宾在北京市密云区太师屯镇马场村下两河有一套宅院，于2016年翻建装修。2017年初，蔡瑞宾欲将此院出租，要求孙梦欧返还10万元钱以购置家具。孙梦欧称没钱，但是可以给联系家具。后孙梦欧联系拉来家具，蔡瑞宾因在外地上班，把宅院钥匙交给了孙梦欧。孙梦欧摆放家具后，认为房内电视背景墙与家具不协调，建议蔡瑞宾拆背景墙重装，蔡瑞宾同意重装并欲自己找人施工，孙梦欧说不用蔡瑞宾找人，自己已经找好了施工人员，蔡瑞宾未反对。后孙梦欧于2017年4月28日与周华平签订《装饰工程合同书》。合同约定：“甲方（发包人）孙梦欧，乙方（承包人）周华平；住房结构：四合院民房；工程地点：北京市密云县古北口水镇马场村下两河村；承包方式：包工包料；施工工费及辅料及材料费打包价格为人民币：叁拾壹万陆仟元整（316000），不含主材，主材由业主自由选择价格包含在总造价之内，如有超出部分另行结算；总造价（大写）：人民币六十万元整（600000）。（增减项目另签＜工程项目变更单＞乙方才进行施工）；工期：自2017年4月30日至2017年7月1日前交工，总工期为60天(自然日)；工程付款方式:甲方不支付预付款，待工程完工后一并支付（总工程款由乙方全程垫资）；工程完工验收后，甲方于2017年7月25日支付工程总造价的95%、5%为工程保证金，完工后一年付清，总造价预计人民币陆十万元整（最终按照实际结算金额为准）…”。周华平询问孙梦欧装修工程的资金来源，孙梦欧答复称其妻蔡丹丹有300万元的理财产品将于2017年7月20日到期，到期即用于结算工程款。合同签订后，周华平雇佣包括兰华模在内的工人进场施工。施工中，工人不仅拆了电视墙，还拆除了其他原有装修。蔡瑞宾得知此事后，打电话要孙梦欧怎么拆的怎么给装上。施工期间，因电压不足孙梦欧让蔡瑞宾另找电源，蔡瑞宾与其兄协商用其兄家的“三相电”。但是从其兄家电表箱到施工现场需要电缆，孙梦欧向蔡瑞宾报价购买电缆需要4000多元。蔡瑞宾认为4000多元太贵，主动购买70米电缆用于接通电源至施工场地。此外，在施工期间，因蔡瑞宾家没有水井，孙梦欧要求蔡瑞宾打井。蔡瑞宾花4000元打了一口井，但是未出水。施工中，由于陆续出现装修项目增减，导致工程造价不断上涨。孙梦欧就此与周华平雇佣的工地负责人缪为兵签署了《装修施工项目增减、变更确认单》。至7月上旬，周华平认为按照合同约定已经完成了合同约定的60万元总造价工程量，并已实际超出，要求孙梦欧支付工程款，孙梦欧未支付。周华平遂于2017年7月16日用手机微信给孙梦欧发去《停工函》，载明：“尊敬的业主孙梦欧先生你好：由我们双方签订的关于密云古北水镇马场村下两河村的四合院改造装修项目，合同签订的工程造价为六十万元，我方在六月底已经完成合同总造价的工程量。且我方所完成的工程量已经超过合同签订的总造价，由于我方没能力完成超出部分更多的工程，经多次与业主商量，希望业主能够支付部分工程款，让该项目能够继续推进。但是多次协商无果，且业主没有能够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中期工程款，导致我方无法采购部分材料，严重耽误工期。针对以上问题，我方决定自2017年7月17日上午十二点全面停工，与业主进行工程量的清算及要求业主支付所有我方已经产生的工程量的全部工程款，并且我方会保留追究业主的违约责任的权利。停工期间窝工产生的费用由业主承担，部分已经撤离现场的员工，于7月25日至现场领发工资，同时我方会邀请所有供应商没有结清尾款的7月25日至现场要求业主一次性付清所有材料款。特发此函！发函人：周华平2017年7月16日”。发函后，周华平与孙梦欧交涉，并未停止施工。至2017年7月27日，孙梦欧与周华平协商后在《密云区古北水镇马场下两河村四合院装修结算报价单》上签字：“以上确认乙方工程项目属实，价格另议，最终价格以审计决算为准（包含合同违约条款双方另行商议）。孙梦欧，2017年7月27日”。该报价单上载明工程款合计为1117030.5元。孙梦欧与周华平同日签订《结算补充材料（协议）》，载明：“…经甲乙双方确定，该项目结算工作至下周叁（2017年8月2日），双方价格确定无异议，当场办理相关交接结账手续，当场一次性结清所有双方确定的工程款（结算时需按照合同条款双方协商）。该协议签订之日起，除王向洋夫妇二人，其余工作人员贰拾肆小时内撤离施工现场。”协议签订后至8月2日，孙梦欧未按约定结清工程款，周华平亦未继续施工。以上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兰华模的日工资标准和劳务费总额双方存有争议。孙梦欧、蔡瑞宾认为其日工资标准过高，实际完成的工作量与其要求的劳务费总额不相符合。兰华模就此向法庭提交了工地考勤簿、工地负责人缪为兵书写且周华平签字确认的兰华模工资单。其工资确认单载明：兰华模在2017年5月、6月、7月分别出勤17、30、17个工作日，合计64个工作日，日工资380元，合计24320元。孙梦欧、蔡瑞宾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在审理过程中,缪为兵称已给6名瓦工和2名小工垫付工资共计45000元，其中已给兰华模1000元。兰华模对此表示认可。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孙梦欧与周华平签署的《装饰工程合同书》、孙梦欧与工地负责人缪为兵签署的《装修施工项目增减、变更确认单》、周华平微信发给孙梦欧的《停工函》、施工现场负责人王向洋记录的施工人员《考勤簿》、孙梦欧与周华平签署的《结算补充材料（协议）》、工地负责人缪为兵出具的有周华平签字的施工人员工资确认单、施工现场照片，法院委派调解员与孙梦欧、周华平、蔡瑞宾的谈话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周华平雇佣兰华模等人提供劳务，双方构成劳务合同关系，周华平有义务清偿拖欠兰华模的劳务费。因孙梦欧未按合同约定与周华平结清工程款，致使周华平拖欠兰华模等人的劳务费，且孙梦欧将装修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周华平个人，违反相关建筑法律法规的规定，故应当与周华平承担连带责任。虽然在庭审过程中，孙梦欧答辩称其受蔡瑞宾委托装修宅院，劳务费应当由蔡瑞宾负担，蔡瑞宾答辩称孙梦欧擅自扩大拆除原有装修，对孙梦欧与周华平签订合同装修一事不知情，应由孙梦欧自行承担工人的劳务费。但是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蔡瑞宾与孙梦欧原系翁婿关系，蔡瑞宾将宅院钥匙交给孙梦欧，同意孙梦欧联系（购买）家具、拆除背景墙等行为，明显带有委托孙梦欧处理家事的特征，即蔡瑞宾与孙梦欧之间就拆装电视背景墙形成事实上的委托合同关系。蔡瑞宾虽辩称其不知情且不同意孙梦欧重新装修，但在周华平组织工人进院施工长达三个月的装修期间，蔡瑞宾不仅未阻止，反而应孙梦欧的要求为施工现场协调电源、购买电缆、出资打井，表明其不仅知情而且积极参与装修施工。在此基础上，还因为蔡瑞宾作为房东系装修成果的直接受益人，使得周华平及兰华模作为第三人有理由相信孙梦欧取得了蔡瑞宾的授权委托。故在孙梦欧不能履行合同义务时，兰华模要求蔡瑞宾给付劳务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蔡瑞宾应就拖欠兰华模的劳务费，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与周华平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蔡瑞宾不同意给付兰华模劳务费的辩解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蔡瑞宾如果认为孙梦欧无委托权限或超越委托权限装修给其造成损失，可另行解决，但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涉及。关于兰华模劳务费的数额，应参考兰华模提交的工地考勤簿和工资确认单，并以其实际提供劳务的天数为限予以计算。孙梦欧、蔡瑞宾虽提出疑义，但未提供相反证据，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兰华模认可缪为兵已支付其工资1000元，一审法院不持异议，该部分兰华模不得重复主张。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周华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兰华模劳务费二万三千三百二十元，蔡瑞宾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二、驳回兰华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蔡瑞宾补充提交照片一份，证明孙梦欧将蔡瑞宾本已装修好的房子重新拆除，导致现在破烂不堪。兰华模、周华平对该证据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蔡瑞宾与孙梦欧之间是否形成委托关系；二、蔡瑞宾是否应对劳务费承担给付责任。分析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蔡瑞宾与孙梦欧原系翁婿关系，蔡瑞宾将其宅院钥匙交给孙梦欧，在三个月的装修期间未提出异议亦未对装修事项进行阻止，且为施工提供电缆并出资打井，本案庭审时兰华模、周华平均表示知晓案涉房屋系蔡瑞宾所有，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兰华模作为第三人有理由相信孙梦欧系受蔡瑞宾委托处理房屋装修事宜，蔡瑞宾称其不同意重新装修，亦未委托孙梦欧重新装修，并要求孙梦欧将房屋恢复原状，但其就此主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认定孙梦欧就案涉房屋装修事宜取得了蔡瑞宾的授权委托，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孙梦欧将案涉装修工程发包给周华平，周华平雇佣兰华模从事劳务，理应向兰华模支付劳务费。虽然孙梦欧与周华平签订《装饰工程合同书》，但基于蔡瑞宾与孙梦欧之间存在委托关系，故相关权利义务应由蔡瑞宾承担。孙梦欧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资质的周华平，在周华平未付清兰华模劳务费的情况下，蔡瑞宾应对欠付劳务费承担给付责任。一审法院判令周华平向兰华模支付劳务费，蔡瑞宾以未结清工程款为限承担连带责任正确。最后，关于蔡瑞宾称孙梦欧系恶意装修、孙梦欧与周华平恶意串通的上诉意见，因其未就该主张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蔡瑞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4元，由蔡瑞宾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建刚审 判 员  李 淼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法官 助理  王雯雯书 记 员  李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