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陕民终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宝鸡德瑞钛业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兰林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祥，陕西新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兰林虎，男，汉族，1963年12月2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燕，陕西新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昌立，男，汉族，1963年8月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瑞卿，甘肃惠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宝鸡德瑞钛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瑞公司）、兰林虎因与被上诉人孙昌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3民初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德瑞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祥，上诉人兰林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燕，被上诉人孙昌立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瑞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德瑞公司、兰林虎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的“2017年3月30日以前利息为1383.3万元和2017年3月30日之后利息以500万元为本金，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以及由兰林虎承担还款责任”部分；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孙昌立承担。事实和理由：当事人双方并非单纯的民间借贷关系，而是由投资变更为借贷的，应以当时尚欠的500万元作为借款本金，利息应从兰林虎出具承诺书所载明的还款期限到期后即2017年1月1日起算。由于兰林虎出具的《承诺书》中明确记载“至于利息利率，还本金后双方协商支付”，属于利息约定不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对于借期内的利息不应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又未约定逾期利率，被上诉人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兰林虎作为德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出具的《承诺书》《欠条》均是职务行为，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所规定的个人承担责任的情形，不应由其个人承担还款责任。被上诉人孙昌立辩称，本案双方从未签订过投资合作协议，被上诉人德瑞公司也没有将涉案资金用于投资所谓房地产项目，故双方债权债务的基础法律关系就是民间借贷，或者说是“名为投资、实为借贷”。从款项到账之日起算利息符合常理，也符合本案实际。上诉人德瑞公司和兰林虎对于利息的支付，在上诉人兰林虎自书的承诺书中，有明确的承诺。对于利息利率早已达成月息三分的共识，所以上诉人在承诺书中对于具体的利率没有涉及。上诉人兰林虎在自书的《欠条》中明确由其承担还款责任，且上诉人兰林虎在上诉人德瑞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公司时，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1亿的义务，根据《公司法》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被上诉人孙昌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德瑞公司、兰林虎向其偿还借款5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息24%，请求计算至被告实际还清本金时止，起诉时利息暂计至2017年3月30日为1384万元）;2.判令被告德瑞公司、兰林虎承担诉讼费。事实及理由：2009年5月，被告以合作开发房地产为由，邀请原告投资宝鸡市的房地产，原告先后向被告汇款共计1000万元。后因房地产项目未立项，经双方协商，将1000万元投资款转为被告向原告的借款，从款项到账时计息，利息为月息百分之三。截至2017年3月30日，被告尚欠借款本金500万元未予偿还。从款项到账之日起，按月息百分之二计，被告应偿还的利息已经累计1384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5月，被告德瑞公司、兰林虎以合作开发房地产为由，邀请原告孙昌立投资，原告于2009年5月12日向被告德瑞公司汇款400万元，2009年9月1日向被告德瑞公司汇款330万元，2009年9月2日向被告德瑞公司汇款200万元，2009年9月15日向被告德瑞公司汇款70万元，共计1000万元。被告于2012年7月12日向原告还款400万元，2015年10月19号被告兰林虎向原告出具内容为“宝鸡德瑞钛业集团有限公司承诺孙昌立分别以8笔款项共计1000万元大写壹仟万元整，我在2012还400万元还欠600万元陆佰万元未还清，我代表公司承诺支付已还和未还的借款利息，至于利息利率，还本金后双方协商支付”的《承诺书》，同日又出具内容为“今借到孙昌立现金人民币陆佰万元整。我保证在2016年底全部还清。如金昌电厂代我能付所欠贷款按实际付款金额数扣除”的《欠条》。后被告于2016年9月30日向原告还款100万元。截至2017年3月30日，被告尚欠借款本金500万元未予偿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案件法律关系的属性。根据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原告给被告付款时虽为投资款，但双方从未签订过投资合作协议，被告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共同开发房地产的项目及其进展。后被告向原告出具了《承诺书》及《欠条》，证实本案名为投资，实为借贷。故本案应属民间借贷纠纷。原告向被告转账支付借款1000万元，被告应当按照承诺如期还款，未如期还款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对于利息的支付，在被告自书的承诺书中，有明确的承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当事人的交易习惯、同时期的市场利率，原告主张按月息二分支付借款利息未有不妥，对此原告亦举证证实其借款利息均在月息3%或以上。故本案借款月利率按照2%计付。综上，原告的诉讼理由成立，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宝鸡德瑞钛业集团有限公司、兰林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孙昌立借款500万元及利息（其中2017年3月30日以前利息为13833000元；2017年3月30日以后利息以500万元为本金、月利率为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孙昌立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84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宝鸡德瑞钛业集团有限公司、兰林虎承担。本院二审期间，除一审阶段已经质证证据外，上诉人德瑞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其公司2007-2009年向宝鸡制药厂发放工资的相关凭证，以证实其公司对外投资的事实存在。本院组织被上诉人孙昌立进行了质证，其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且系复印件，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被上诉人孙昌立对此亦提出异议，现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对该证据不予认定。二审中，被上诉人孙昌立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09年5月，被上诉人孙昌立出于投资目的，通过本人或他人账户，分别于2009年5月12日、9月1日、9月2日、9月15日采取转账、汇款并注明“投资款”的方式，共向被上诉人德瑞公司账户转入1000万元。2012年7月12日，上诉人德瑞公司向被上诉人孙昌立还款400万元。2015年10月19日，上诉人兰林虎以上诉人德瑞公司法定代表人名义出具内容为“宝鸡德瑞钛业集团有限公司承诺孙昌立分别以8笔款项共计1000万元大写壹仟万元整，我在2012还400万元还欠600万元陆佰万元未还清，我代表公司承诺支付已还和未还的借款利息，至于利息利率，还本金后双方协商支付”的《承诺书》，同日又出具内容为“今借到孙昌立现金人民币陆佰万元整。我保证在2016年底全部还清。如金昌电厂代我能付所欠贷款按实际付款金额数扣除”的《欠条》，上述《承诺书》《欠条》落款均为“宝鸡德瑞钛业集团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兰林虎”。后上诉人德瑞公司于2016年9月30日向被上诉人孙昌立还款100万元。截至2017年3月30日，尚欠500万元未予偿还。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焦点为：利息如何确定？上诉人兰林虎是否要承担还款责任？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依照有关法律规定，本院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利息，被上诉人孙昌立二审提出其与上诉人德瑞公司、兰林虎曾协商利率为年36%，但上诉人德瑞公司、兰林虎予以否认，被上诉人孙昌立不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对于被上诉人孙昌立提出的年利率36%一节事实无法认定。根据上诉人兰林虎以上诉人德瑞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在《承诺书》中承诺“支付已还款和未还款的利息”的情况，可认定上诉人德瑞公司与被上诉人孙昌立对支付利息有约定，但对于利息起算时间和利率仍然没有形成合意，属于利息约定不明。关于利息起算时间，除当事人有特别约定，按照商业习惯，一般应从款项到账之日起算。上诉人德瑞公司提出的从《承诺书》所述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算利息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关于利率，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除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具体到本案，上诉人德瑞公司和被上诉人孙昌立没有明确的民间借贷合同，之前也没有类似交易可以参照，对于利息的确定，应结合涉案债权债务关系形成过程和双方权利义务的变化等因素确定。被上诉人孙昌立在一审起诉时自认涉案债权债务关系是其基于对上诉人德瑞公司的投资，后经协商转为借款的，与上诉人德瑞公司、兰林虎的陈述吻合，且被上诉人孙昌立本人和委托他人向上诉人德瑞公司进行转账或汇款时，注明资金用途为投资款，此后形成的《欠条》《承诺书》也能佐证投资款转为借款的事实。被上诉人孙昌立认为本案属“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缺乏证据支持，一审认定有误。在确定利率时，一审法院没有考虑投资这一基础法律关系和投资具有的商业风险性等实际情况，直接参照被上诉人孙昌立与案外第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利息来确定本案涉案款项的利率不当。本院认为，在确定本案涉案款项利率时，应明确投资款转为借款的时间，区分投资款转为借款前和转为借款后两个阶段当事人双方权利义务的内容特征。关于投资款转为借款的时间，因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存在口头约定，现依据第一笔款项400万元的归还时间和《欠条》《承诺书》记载的内容，本院确认投资款转为借款的时间为2012年7月12日。考虑到投资款转为借款前，其利益主要体现为投资收益的期待可能性，具有一定商业风险性，利息并非投资的应然和主要收益，在上诉人德瑞公司承诺支付已还款和未还款利息的前提下，综合上述因素比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确定该阶段的利率为年6%，从投资款到账之日起计算至投资款转为借款的前一日即2012年7月11日止。对于投资款转为借款后的利率，综合投资基础法律关系、银行法定利率标准和民间借贷市场利率标准等因素，确定利率为年12%，自投资款转为借款之日即2012年7月12日起，以尚欠本金为基数，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按照上述方式计算，1.自投资款交付上诉人德瑞公司之日起，至投资款转为借款的前一日即2012年7月11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共计产生利息178.7869万元（其中：2009年5月12日到账400万元，至2012年7月11日止，利息计76.011万元；2009年9月1日到账330万元，至2012年7月11日止，利息计56.6334万元；2009年9月2日到账200万元，至2012年7月11日转为借款之日止，利息计34.2904万元；2009年9月15日到账70万元，至2012年7月11日转为借款之日止，利息计11.8521万元）。2.自投资款转为借款之日日即2012年7月12日起，至被上诉人孙昌立一审起诉诉请的2017年3月30日止，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共计产生利息333.5342万元（其中：2012年7月12日偿还400万元，以剩余600万本金为基数，计算至2016年9月29日，利息计303.7808万元；2016年9月30日偿还的100万元，以剩余500万本金为基数，计算至2017年3月30日，利息计29.7534万元）。综上，截止2017年3月30日，尚欠本金500万元，利息512.3211万元。之后的利息，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2%自2017年3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关于被上诉人兰林虎是否承担还款责任。根据已查明事实，被上诉人孙昌立的投资款均进入上诉人德瑞公司账户，被上诉人孙昌立无法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上述款项用于上诉人兰林虎个人使用。且被上诉人兰林虎在同一天书写的《欠条》《承诺书》，落款主体均为“宝鸡德瑞钛业集团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兰林虎”，结合《欠条》《承诺书》的内容和落款主体，均可反映出系上诉人兰林虎履行被上诉人德瑞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的行为，与其个人无关。原判认定上诉人兰林虎对上述款项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关于被上诉人孙昌立提出的上诉人兰林虎在德瑞公司成立过程中出资不实，应承担相应责任的意见，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调整范围的股东责任问题，不属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的审理范围，且上诉人孙昌立亦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另被上诉人孙昌立申请调取被上诉人德瑞公司工商登记及股东出资情况资料的申请，与证实上诉人兰林虎是否将款项归个人使用继而承担还款责任没有直接关系，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四条所规定的情形，故对其调取证据的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上诉人德瑞公司、兰林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3民初42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宝鸡德瑞钛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孙昌立支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其中2017年3月30日以前利息为512.3211万元；2017年3月30日以后利息，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2%自2017年3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被上诉人孙昌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484万元、保全费0.5万元，由上诉人宝鸡德瑞钛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万元，被上诉人孙昌立负担5.984万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297万元，由上诉人宝鸡德瑞钛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5297万元，被上诉人孙昌立负担4万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尤 青审判员 王琪轩审判员 袁辉根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宁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