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3民终2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苍南县龙港镇河北庙村民委员会，组织机构代码743463364，住所地：苍南县龙港镇河北庙村委办公楼。法定代表人：钱声榜。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学斌，浙江浙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简沛，男，1942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苍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治，苍南县求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苍南县龙港镇河北庙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河北庙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温简沛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7）浙0327民初4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北庙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温简沛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欠条写明所欠款项为“房屋拆建补偿款”，故本案应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而非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涉案拆迁房屋登记在温简沛一人名下，但一审法院忽略物权登记的权威性，轻率认定涉案房屋系温简沛与案外人温积敏各半共有。退一步讲，即便为各半共有，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七十二条“共有财产权受到他人侵害，部分共有权人起诉的，其他共有权人为共同诉讼人”、第七十三条“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通知其参加；当事人也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追加……”之规定，温简沛与温积敏应当列为共同诉讼人。何况，两个案件当时均已起诉，尚未判决，一审法院未追加另一个所谓的共有权人也未将两案合并审理，程序违法。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已认定，出具欠条后一个星期左右，又签订了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和卖尽契，可又认为并不能直接认定双方之间的约定被变更的事实，有偏袒温简沛之嫌。河北庙村委会出具欠条系为解决温简沛阻挠开发商施工的权宜之计。之后双方签订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系产权置换，明显变更了之前的货币安置。温简沛同时还签订了卖尽契，将置换到的仁和锦园套房产权出售给开发商广丰公司，广丰公司两次向温简沛支付了共40万元房款，温简沛因此出具了收条，收条内容都注明与置换的仁和锦园有关。但温简沛却称其出具的系借款，将款项故意说成借款。一审法院认为该事实与本案无关联性，忽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2、一审法院认为河北庙村委会不具有征收的主体资格，对其与温简沛的产权置换关系不予采信。依据逻辑，双方之间的房屋拆迁安置合同关系，同样不能成立，河北庙村委会所出具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欠条也应该是无效的。河北庙村委会确实不是房屋征收主体，不应支付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龙港镇人民政府才具有房屋征收的主体资格，温简沛最后又与龙港镇人民政府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足以说明温简沛重新又接受了龙港镇政府的世纪新城地块的套房产权置换。一审法院将政府安置协议项下的各项补偿判归温简沛所有，又未确定其应当履行政府安置协议项下的产权置换部分，实在无法令人信服。综上，河北庙村委会再次重申本案事实：仁和锦园大厦建设，需拆迁涉案房屋，因协商未成，温简沛阻挠施工。河北庙村委会介入调解，房屋补偿款按140万元计，另10万元是河北庙村委会的其他费用。由此，暂时分别出具给温简沛欠条80万元、温积敏70万元，以换取开工，减少损失。之后，双方又签订了安置协议，产权置换，温简沛又与开发商签订卖尽契，将置换的仁和锦园套房以118万元出售给开发商广丰公司，河北庙村委会另以其他名目补给温简沛20万元，温简沛由此可得138万元，基本达到其140万元的房款要求。后开发商只付了40万元，因资金链断裂，余款78万元未付。最后，温简沛又与龙港镇政府签订征收安置协议，选择产权置换世纪新城套房。温简沛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河北庙村委会的五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本案并非房屋安置问题，一审法院案由确定无误。二、涉案拆迁房屋虽登记在温简沛名下，但实为温简沛与温积敏共同所有。但温积敏与本案无关，河北庙村委会亦向温积敏出具欠条，温积敏就此已经向苍南县人民法院起诉，该案已作出终审判决，法院支持了温积敏的请求。三、本案欠条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河北庙村委会称因温简沛阻挠施工不得已才出具欠条，与事实不符。温简沛出卖的不仅有涉案房屋还包括房前面的大树、道坦、周边的自留地等。河北庙村委会主张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和卖尽契已取代欠条的说法不能成立。事实上，上述两份协议书仅是温简沛应村里的要求配合签字，不能取代欠条。协议写好后，温简沛并未拿到一分钱。向广丰公司领取的40万元是温简沛向广丰公司借的款项，与本案无关。温简沛向广丰公司借款后分了20万给温积敏，也与本案无关。四、欠条中的利息也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河北庙村委会称利息是温简沛事后添加，缺乏依据。综上，一审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温简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河北庙村委会立即偿还温简沛房屋赔偿款7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6月27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2.判令河北庙村委会立即返还因上级部门补助给温简沛的房屋拆迁补助费44573元。后温简沛当庭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河北庙村委会立即返还因上级部门补助给温简沛的房屋拆迁补助费44573元一半，即22286.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坐落于苍南县龙港镇永宁路98号房屋登记在温简沛名下，但系温简沛与温积敏各半共有。2015年3月27日，因涉案房屋拆迁，温简沛与河北庙村委会达成协议，由温简沛书写欠条两张，其中一张欠现金50万元，一张欠现金30万元，均载明系欠温简沛永宁路98号平房拆建补偿款及在2至3个月内付清，若有余欠月利息按1.5%计算。案外人郑国旗、钱声左、吴友璋（均为村干部）在两份欠条上签字捺印。2015年4月份，双方形成书面《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及《卖尽契》。《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的甲方为河北庙村委会，乙方为温简沛，丙方为龙港镇人民政府，乙方落款处有温简沛、温积敏的签字、捺指印，甲方、丙方均无签字印章，落款日期为2015年3月27日。《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载明，旧房拆除后，按龙港镇总体规划要求，以高层公寓楼形式统一就地安置，乙方合法房屋加上杂地共置换150平方米高层公寓楼建筑面积，协议签订后，旧房屋建筑物及附属物乙方应在规定时间内搬迁腾空。《卖尽契》载明，温简沛将其坐落在河北庙村永宁路老屋拆迁安置在仁和锦园大厦，面积150平方米，作价118万元出让。买受方处空白。温简沛及案外人温积敏在立卖尽契人处签名、按指印。但温简沛及案外人温积敏均未收到购房款118万元。2015年4月15日，温简沛收取河北庙村委会的款项20万元。因苍南县龙港镇永宁路98号房屋被拆迁，温简沛及案外人温积敏共应获得房屋价值补偿18473元、临时安置费14000元、搬家费1600元、水电搬装费500元、资金10000元，共计44573元。2016年7月23日，苍南县龙港镇人民政府与温简沛订立《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后，苍南县龙港镇人民政府将该44573元支付至河北庙村委会处。一审法院认为，农村房屋征收，被征收人主要获得的权益为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因征收房屋造成的搬迁、临时安置的补偿、因征收房屋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及依据市、县级人民政府制定的补助和奖励办法，对被征收人给予的补助和奖励。关于双方争议的龙港镇永宁路98号房屋是否与河北庙村委会进行产权置换，河北庙村委会是否以150万元受让该房屋产权置换后的全部权益，以及此后温简沛是否作出前后不同的意思表示行为变更之前的行为。对于是否进行产权置换且作价150万元，温简沛认为其未进行产权置换，而仅是就相关安置权益作价150万元出让给河北庙村委会，而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因征收房屋造成的搬迁、临时安置的补偿及因征收房屋所获得的补助和奖励，应仍由其享有。该院认为，产权置换是在征收机关与被征收人之间的行政行为，河北庙村委会并不具有征收机关资格，因此，河北庙村委会认为其与温简沛之间是产权置换的关系，理由不足，不予采信。另外，即使温简沛房屋被征收，其选择了与征收机关订立产权置换，也不影响其所享有获得房屋价值补偿、因征收房屋造成的搬迁、临时安置的补偿及因征收房屋所获得的补助和奖励的权利。从龙港镇永宁路98号房屋被征收的过程来看，其过程较长，按落款为2015年3月27日的《房屋拆迁安置协议》、《卖尽契》的相关内容及河北庙村委会当庭陈述，可认定温简沛因龙港镇永宁路98号房屋被征收时要求得到货币补偿，但因抑于当时客观条件所限，只有选择产权置换的方式进行补偿，温简沛不同意。为征收工作的顺利开展，温简沛与河北庙村委会达成折中的协议，由河北庙村委会以150万元的对价，受让龙港镇永宁路98号房屋被征收而获得的置换房屋权利。因当时正式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尚未形成，故而2016年7月23日，仍由温简沛与龙港镇人民政府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虽该协议中约定可获得龙港世纪新城4-02地块住宅180平方（2套）和辅助用房30平方米等权利，但温简沛当庭明确表示不主张该权利，该权利归河北庙村委会享有，因此，河北庙村委会主张温简沛以后行为变更前行为，作出前后不同的意思表示的意见，不予采信。双方就受让安置房屋相关权益订立的合同，河北庙村委会与温简沛系平等地位的民事主体，在订立合同之后，河北庙村委会以其未经内部授权或审批为由，否认其意思表示的真实性，缺乏依据，不予采信。河北庙村委会应依约履行债务，因其已经支付给温简沛20万元，温简沛认为该20万元由其与温积敏各10万元，但温积敏在法院另案提出诉讼时，否认收到该10万元，为此，该20万元应在温简沛的价款中扣减，故温简沛未受偿部分为本金60万元及利息，其诉讼请求超出该部分的，不予支持。河北庙村委会提出的案外人广丰公司与温简沛达成安置权益转让协议并支付给其40万元，温简沛否认其与广丰公司存在安置权益转让关系，并认为该款项系借款。该院认为，若温简沛将其安置权益重复出让的，应由其相对方主张权利，与该案无关，该院不予处理。龙港镇人民政府因征收龙港镇永宁路98号房屋所支付的补偿款44573元，归被征收人所有，温简沛与案外人温积敏约定各半享有，并无不当，河北庙村委会在收到该补偿款后，应及时交付，现温简沛主张河北庙村委会支付补偿款的一半，即22286.5元，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河北庙村委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温简沛安置权利价款6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6月28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二、河北庙村委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温简沛拆迁补偿款22286.5元；三、驳回温简沛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73元，由温简沛负担1410元，河北庙村委会负担12663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核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实系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动产权益受侵害引起的纠纷，原判将案由定性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并无不妥。涉案拆迁房屋虽登记在温简沛一人名下，但温简沛已明确表示该房屋系其与侄子温积敏共有，故原判确认房屋共有事实，并无不当。温简沛、温积敏均因相同事由向法院起诉河北庙村委会，故原审法院未追加温积敏为本案共同诉讼人，亦无不当，河北庙村委会主张该两案未合并审理系程序违法，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和卖尽契是否已变更欠条所示的意思表示。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温简沛在涉案房屋被征收后要求得到货币补偿，但囿于当时条件所限，只能选择产权置换方式，双方因此产生矛盾。为征收工作的顺利开展，温简沛与河北庙村委会达成折中协议，由河北庙村委会以150万元的对价，受让温简沛因房屋被征收获得的置换房屋的权利，河北庙村委会向温简沛出具的欠条即为双方协议的体现。虽然，此后温简沛就涉案房屋又先后与河北庙村委会、龙港镇政府各签订了一份内容为产权置换的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但前一份协议，因村委会并不具备房屋征收主体资格，且河北庙村委会并未在协议书上签字盖章，不具有法律效力。而后一份协议，签订主体为龙港镇政府和温简沛，该主体与欠条主体并不一致，且温简沛明确表示不主张该协议中的房屋权利，该权利仍由江北庙村委会享有，故该协议亦不具有变更欠条内容的效力。河北庙村委会还主张依据涉案卖尽契，温简沛已将涉案房屋出卖给广丰公司，但卖尽契的买受人为空白，河北庙村委会的主张，依据不足。即便温简沛又将权益出让给他人，涉及的也系合同履行中可能出现的违约问题，并不具有变更欠条约定的效力。因此，河北庙村委会主张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和卖尽契已变更欠条所示的意思表示，不能成立。原判判决河北庙村委会应依据欠条继续履行付款义务，并无不当。至于安置协议项下的各项补偿款系房屋拆迁户依法享有的权益，与其选择何种安置方式无关，该款项已由龙港镇政府支付至河北庙村委会，原判判决河北庙村委会向温简沛支付该部分款项，亦无不当。综上，河北庙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23元，由上诉人苍南县龙港镇河北庙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宇审 判 员  邓习军审 判 员  郑文平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钟志亮书 记 员  董丽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