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5民终70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港联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太湖东路9号4幢1020室。法定代表人：潘东，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菲，江苏常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港保税区君义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保税区纺织原料市场3016室。法定代表人：陈润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雪琴，江苏孙剑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港联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港保税区君义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6）0582民初13406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港联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君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港联公司违约事实错误。双方业务员聊天记录显示，君义公司在2016年3月30日临近下班前明确向港联公司表明“明天只要货权到你手里了，我就给你付款拿货”，并且2016年3月31日上午，君义公司仍多次向港联公司催货，君义公司的一系列行为充分说明以实际行为变更了合同履行期限，君义公司同意将交货时间延期至2016年3月31日。君义公司在约定的期限内拿到货权后，却中途反悔拒绝接受货物，是违约行为。案涉甲醇单价为1875元每吨，而2016年3月30日市场甲醇价格为1820元每吨，如果不是君义公司同意延迟交货至3月31日，港联公司完全可以在3月30日从市场采购1000吨甲醇交付君义公司，不需要承担违约的风险。2.一审法院以港联公司善意退回保证金推理成港联公司违约，属于滥用裁量权。2016年3月31日，君义公司未接货，在4月1日至4月8日期间君义公司多次要求港联公司将案涉甲醇销售出去，然后把保证金退回君义公司。因港联公司成功将案涉甲醇销售出去，也并未对公司造成损失，故善意的将保证金退回。港联公司这一善意行为却被推断为违约的依据。被上诉人君义公司辩称，港联公司未能在双方约定的交货期内交货，致使君义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君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港联公司支付违约金432967元；2.判令港联公司支付律师费253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港联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5日，双方当事人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编号：JSGL20160055），约定君义公司（需方）向港联公司（供方）采购1000吨甲醇，总金额187.5万元，合同第三条“交货地点”为长江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或太仓阳鸿石化有限公司；合同第五条提货方式及费用负担为“买方自提”；合同第六条结算方式及期限为“交割日期为2016年3月20日-30日。需方于2016年3月16日前支付合同金额10%保证金给供方。交割当日，需方确认到供方在交割岸区货权后，支付剩余货款，供方确认到需方全额货款，把交割库名下货权转移给需方”；合同第十条违约责任第一款为“违反本合同的任一条款，均视为违约，违约方均需向对方支付本合同总金额的20%作为违约金，如违约给对方造成的损失超过违约金数额的，违约方还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违约方承担赔偿损失的范围应包括对方因此支付的法律费用，如诉讼费、律师费等。其他违约责任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执行”；合同第十二条其他约定第二款、第三款、第四款为“双方协商一致可变更或解决本合同。合同变更或解除应采取书面形式。协议解除后，原合同中的结算、清理和争议解决条款仍然有效。双方同意在合同期限内，往来的文件等通过传真方式进行联系，双方均认可传真件的法律效力。双方同意除非买卖双方在手写体的合同条款上签章确认，否则本合同权利义务仅以印刷体为准。”合同签订后，君义公司按约于2016年3月15日支付了保证金18.75万元。后合同因故未能履行，2016年4月8日，港联公司将前述保证金18.75万元退还给君义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中因港联公司违约致使双方合同没有履行。理由有以下两点：第一、合同第十二条其他约定中第二款、第三款、第四款约定“双方协商一致可变更或解除本合同。合同变更或解除应采取书面形式。协议解除后，原合同中的结算、清理和争议解决条款仍然有效。双方同意在合同期限内，往来的文件等通过传真方式进行联系，双方均认可传真件的法律效力。双方同意除非买卖双方在手写体的合同条款上签章确认，否则本合同权利义务仅以印刷体为准”。从该约定可以看出，双方如需变更合同，需以书面方式作出。双方提供的QQ聊天记录中，双方协商将合同履行期限延长至2016年3月31日，这也是以君义公司上游客户同意君义公司延长至2016年3月31日交货为前提，在君义公司上游客户不再接收君义公司货物后君义公司拒绝接收港联公司货物也是其正常的市场反应；第二、港联公司于2016年4月8日将保证金18.75万元退还给君义公司，如君义公司违约则港联公司完全可以将其保证金予以没收。二、君义公司与张家港保税区恒德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德公司）达成的协议书中约定，君义公司赔偿恒德公司的总额不超过37.7万元，后君义公司与恒德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君义公司共计赔偿恒德公司432967元，而案涉购销合同约定违约金为合同金额187.5万元的20%即37.5万元。现君义公司要求港联公司赔偿损失432967元及律师费253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2016年3月31日，恒德公司致函君义公司，要求其支付违约金37.7万元，而恒德公司与君义公司于2016年4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中也明确约定君义公司赔偿恒德公司的总额不超过37.7万元，君义公司通过和恒德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的方式扩大了自己的损失，该损失不应由港联公司承担。但根据双方合同第十条约定“违反本合同的任一条款，均视为违约，违约方均需向对方支付本合同总金额的20%作为违约金，如违约给对方造成的损失超过违约金数额的，违约方还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违约方承担赔偿损失的范围应包括对方因此支付的法律费用，如诉讼费-律师费等。”因君义公司损失已超过合同约定违约金37.5万元，故港联公司应赔偿君义公司违约损失37.7万元并支付其律师费用2.53万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八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港联公司赔偿君义公司违约损失37.7万元并支付律师费2.53万元，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二、驳回君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74元、保全费2520元，合计10694元由君义公司负担1394元，由港联公司负担93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君义公司与港联公司关于2013年3月13日的购销合同系以传真方式签订。2016年3月30日16时02分始，双方业务人员的网上聊天记录的主要内容如下：（港联）：要是今天不行的话，我跟你之前就做一个延期协议。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可以吗。/上家还没有货。（君义）：我们跟下家还没做。我先跟下家做一下延期。/应该没问题的。（港联）：反正你也先跟下家说一声。（君义）：恩。/你做个模板给我吧。我做给下家。（港联）：（向君义公司发送延期协议文本）盖章给我吧，看来今天是不行了。（君义）：恒德还没给我盖章，他们口头跟我说明天弄。（港联）：但是我希望就算没盖章文件，我也能得到你的口头承诺。（君义）：恩，不会走的，主动权在下家。16时49分，（港联）：那港联跟君义的合同就明天交割吧。早点交完，我上个月也是最后一天，甲醇出问题，然后延期了。（君义）：捷本！恩。我跟恒德也是这么说的。16时52分，（君义）：明天只要货权到你手里，我就给你付款拿货。2016年3月31日双方业务人员的网上聊天记录的主要内容如下：9时35分，（君义）：早上能交割吗？（港联）：肯定能了。10时27分，（君义）：能交货了通知下。（港联）：我催着上家呢。10时58分，（君义）：到你名下了我也安排款。11时24分，（君义）：货到你手上了吗？（港联）：马上到我，我款付了。11时28分，（港联）：我马上和库区确认我的货权。你准备付款吧。（君义）：好。11时52分，（君义）：刚刚接到上家拒接通知。11时54分，（君义）：恒德已经接到下家的退款通知。（港联）：我钱都付了。/这货难道在我手上烂了？（君义）：恒德已经给我做退款函了。我收到后，马上也要给你做。（港联）：我做不到，昨天都跟你说好了，要交到你手上。12时05分，（君义）：只要下家不找我麻烦。我一定不会为难你。10点的时候我电话恒德跟他说6天仓期。他还答复我可以。11点他回复我下家不接货了。12时09分，（港联）：现在手续都全了，货在我名下，你接不接货？/付款吧。12时10分，（君义）：我在做退款函给你。不是付款给你，我接到恒德的退款函了。13时，港联向君义发送催款的函告。（君义）：不要跟我说这些，谁跟你达成31日一致。2016年3月31日中午，君义公司以传真方式向港联公司发函：“1、因贵司逾期交货，我司不再接受合同标的1000吨货物。2、请贵司在收函后1日内退还该部分货物的定金18.75万元，并支付给我司该1000吨货值20%的违约金”。二审中君义公司明确，已经在12时10分通知港联公司不要货了，在做退款函。2016年4月5日，君义公司与恒德公司签订书面协议，因君义公司未能交货，双方同意：1、双方的销售合同于2016年3月31日解除。2、若恒德公司客户不向其索赔，由恒德公司不追究君义公司责任。3、若恒德公司客户向其索赔，则赔付给客户的违约金、诉讼费、律师费等损失均由君义公司承担，但是君义公司承担的赔偿总额不超过37.7万元。本院认为，君义公司与港联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根据约定港联公司的履行期限至2016年3月30日届满，但是在该期限届满之前，双方当事人均已明知港联公司无法按约履行交付义务。于是在3月30日下午至3月31日，双方当事人的业务人员以QQ聊天的方式就履行期限等合同相关事宜进行了协商与沟通。上述网上聊天内容，形成并存储在电子介质中，属于我国法律规定的电子数据这一证据形式，该形式可以通过电子介质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其中书面形式是指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包括电报、电传、传真、电子数据交换和电子邮件）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因此，上述QQ聊天内容属于法律规定的书面形式，符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变更或解除合同应当采取书面形式的要求，应当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内容的依据。在3月30日下午的协商过程中，港联公司先提出“做一个延期协议”，而君义公司则回复“先跟下家做一下延期”以及“主动权在下家”的意思表示，此时双方确未就延长合同履行期限达成一致意思表示。但是在30日16时52分，君义公司回复“明天只要货权到你手里，我就给你付款拿货”，其意思表示很明确，只要港联公司取得货权，君义公司就同意继续履行合同，该意思表示中没有附加条件。可见，君义公司在明知港联公司不能按约于3月30日履行交付义务的情况下，选择了由港联公司继续履行的方式以实现其合同目的，其表达的履行期限是截止3月31日。至2016年3月31日上午，君义公司仍在询问港联公司“早上能交割吗”，还表示“到你名下了我也安排款”，这进一步表明了其要求港联公司继续履行以实现合同目的的意思表示。在该过程中，君义公司对于3月31日的具体时间并未进一步予以明确，也没有变更其先前承诺港联公司截止3月31日的履行期限。港联公司正是基于君义公司的上述主张，仍积极履行合同，争取货权并准备交付君义公司。但是君义公司在接到恒德公司拒接通知后，随即于3月31日11时52分，告知港联公司，准备发送退款函。后君义公司又以书面方式通知港联公司，以港联公司逾期交货为由，不再接受合同标的物。君义公司的前述行为与其先前表达的意思相悖，无合同及法律依据，其以此为由主张港联公司的违约责任，要求赔偿相应损失，不应支持。鉴于港联公司事后已将合同约定的标的物处分，并将君义公司的保证金返还港联公司，双方之间的合同已实际解除。综上所述，港联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6）0582民初1340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家港保税区君义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174元、保全费2520元，合计10694元，由张家港保税区君义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174元，由张家港保税区君义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柏宏忠审判员  孙鲁江审判员  管 丰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三日书记员  姚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