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2民终6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友迪资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龙怡路117号2103、2106、2107。法定代表人：李沛瑞，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伙有，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教育矫治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吴家场路55号。法定代表人：戴建海，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海军，男，该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金泽，北京市自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友迪资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教育矫治局（以下简称教育矫治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7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友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伙有、被上诉人教育矫治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海军、周金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友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教育矫治局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教育矫治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因为，合同解除权虽不适用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但是适用除斥期间的法律规定。第一，对于合同解除权的除斥期间法律是有规定限制的，为保护交易安全和稳定经济秩序，即在合理期限内未行使合同解除权的，超出该期限后，再向法院主张的，法院应不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的规定，合同解除权的期限有约定从约定，没有约定有法律规定的从法律规定，既无约定又无法定的，在对方催告的合理期限内行使，对方又无催告的，解除人应当在解除条件成就后的一定合理期限内行使。涉案合同约定的合同履行期是三个月，同时合同还约定了工期结束后质保期一年，时间是2014年2月12日至2015年2月12日。按照民事交易习惯及行业惯例，在质保期内，教育矫治局有权提出任何关于合同履约过程及结束后的权利包括合同解除权，显然涉案项目质保期为合同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限。教育矫治局在质保期内未行使合同解除权，多年后再向法院主张，法院不应支持。第二，从另一方面讲，合同解除权虽不适用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而适用于除斥期间，除斥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关于中止、中断的规定，但是并不是与诉讼时效无关，解除合同这一形成权行使期间不得大于诉讼时效期间，这是在《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中已经明确阐述了的。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这条规定明确了没有约定的合同解除异议期间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对方提出解除合同之日起三个月内，也就是说异议期间为三个月。那么，按照“异议期间的确定应当与解除权的行使期限相当”的原则，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期间也应当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合同解除权的情形发生之日起三个月内。第四，从合同法维护交易安全和稳定经济秩序的立法目的考虑，不应当无期限地允许合同解除权的行使，被上诉人滥用合同解除权的行为对友迪公司产生损害，造成经济和社会的不稳定。教育矫治局辩称，友迪公司关于除斥期间的理解是错误的，不同意友迪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友迪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教育矫治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北京市劳教局劳教体制改革警用设备购配项目合同》；2、判令友迪公司返还货款4011100元；3、判令友迪公司给付安装、调试、验收、培训、技术服务、质保期保障服务费用463956元（按照已供货金额3866300元的12%计算）；4、判令友迪公司支付违约金200555元（按照未供货价款的5%计算）。5、本案诉讼费用由友迪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1日，教育矫治局与友迪公司签订《北京市劳教局劳教体制改革警用设备购配项目合同》，就向友迪公司采购设备事宜作出具体约定。合同总价7877400元，到货及安装地点为北京市劳动教养工作管理站，具体以附件为准，总工期为3个月，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生效三日内支付50%、项目验收完毕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45%、项目一年质保期届满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5%，同时友迪公司开具全额发票，逾期交货每日按逾期交货的1‰支付违约金，但不超过逾期交货金额的5%。教育矫治局向友迪公司支付全额合同价款，时间为2013年12月20日先后支付3091100元、847600元，同年12月25日支付3938700元。友迪公司向教育矫治局开具了合同总额的发票。友迪公司在2013年12月26日向教育矫治局汇款393870元。教育矫治局主张该款项为履行保证金。友迪公司主张教育矫治局在全额付款后联系友迪公司告知因未核对准确导致支付了全额款项，要求把质保金退回，故友迪公司退回该款项。友迪公司主张双方是在招投标之前就已经做了部分工程，所以教育矫治局在合同签订不久就支付了全部款项。教育矫治局对此不认可。友迪公司主张其已经完全履行了合同项下的供货、安装、调试义务，具体过程是由其工作人员联系教育矫治局确定具体安装地点，到货后，有时候教育矫治局出具签收单，有时候拒绝签收。因为在合同履行中，教育矫治局变更了有些设备，变更的设备其拒绝签收。具体的验收过程是，教育矫治局先打印好验收报告，双方工作人员在现场验收完成，友迪公司签字盖章，教育矫治局拿走验收报告。但是，由于设备的变动较大，教育矫治局不同意给友迪公司验收报告。教育矫治局对此不认可。教育矫治局陈述，友迪公司供货的金额为3866300元。第三项诉讼请求的依据是，合同价款中包括了送货、安装、调试等费用，但对于供货的部分，友迪公司也没有进行安装、调试，所以要按照12%从款项中扣除该部分的费用，12%是按照行业惯例确定。友迪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13年12月11日的合同书，教育矫治局与友迪公司成立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本案争议焦点为，友迪公司是否履行了合同义务。友迪公司在诉讼中对合同签订以及履行过程作出了陈述，但是，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对其关于已经完全履行合同义务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查明事实，教育矫治局已经支付了全部价款；合同约定的工期为三个月，但友迪公司至今未依约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构成根本违约，教育矫治局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部分（包括支付的款项和供应的货物），根据合同履行情况，不再予以退还。但是，教育矫治局已支付而友迪公司尚未供货的价款4011100元应予返还。同时，合同解除的，不影响教育矫治局依照合同约定主张违约金，对其违约金主张予以支持。教育矫治局的第三项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友迪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诉讼时效的适用范围为请求权，合同解除权是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三款规定：“合同被撤销，返还财产、赔偿损失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合同被撤销之日起计算。”类推适用该规定，合同解除后，返还财产、赔偿损失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合同被解除之日起计算。但是，教育矫治局在本案中一并提出解除合同和要求返还财产以及主张违约金，其相关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对友迪公司提出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市教育矫治局与广州市友迪资讯科技有限公司在2013年12月11日签订的《北京市劳教局劳教体制改革警用设备购配项目合同》在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二、广州市友迪资讯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市教育矫治局返还合同价款4011100元；三、广州市友迪资讯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市教育矫治局支付违约金200555元；四、驳回北京市教育矫治局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友迪公司作为供货方，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按照双方签订的《北京市劳教局劳教体制改革警用设备购配项目合同》的约定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其根本违约，并判决支持教育矫治局关于解除合同、返还合同价款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因本案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法律也没有规定解除权行使期限，且也没有证据证明友迪公司进行过催告，故本案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的规定。友迪公司没有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其以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合同履行期届满之日起算质保期的主张依据不足。故此，友迪公司关于教育矫治局没有在项目质保期内行使合同解除权，法院不应予以支持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友迪公司还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主张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期间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合同解除权的情形发生之日起三个月内，但本案并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的非解除权人向人民法院起诉的情形，友迪公司的上述主张依据不充分，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友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204元，由广州市友迪资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岩审 判 员  闫 飞审 判 员  潘 伟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刘 佳书 记 员  曹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