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01民终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法商专修学院，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洛带镇双槐村***号。法定代表人：罗勇。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彤，四川红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省交通管理学校，住所地：成都市红牌楼佳灵路22号。法定代表人：鞠友才，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翔，四川融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川法商专修学院(以下简称法商学院)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交通管理学校(以下简称交通学校)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2民初5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法商学院的法定代表人罗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彤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交通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法商学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或不清。1、根据双方协议第二、第三以及第八条等的表述，双方显然对于联合办学方式、学校管理、生源师资等均有约定，具备联合办学的具体内容，符合合作联办的要求；收据及缴款书足以证明，法商学院向交通学校缴纳的是学费，交通学校向省财政厅上缴的也是学费，如若是租赁行为，应当写明是租金。根据省财政厅相关文件，对于收益名称有严格且明确的规定，故学费与租金不可能随意混淆、替代，上述事实足以证明联合办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成立的是合作关系而非一审认定的租赁关系。2、一审判决对买卖合同70万元之外的附着于洛带校区的资产未作判决。法商学院支付194万元购买了四川天一学院在洛带校区投入的办学资产，后将该笔资产中的一部分以70万元出售给交通学校，差额124万元涉及的资产则仍作为硬件建设继续使用，加上后期投入的平房建造、电网改建、大门改造、宿舍装修、办公设备、床椅课桌等教学设施投入数百万元，其中的硬件建设均无法拆卸搬走，且数额巨大，请求二审法院酌情解决。3、一审判决未考虑学校运行的垫资方问题、学生毕业证问题、教师工资问题等独立于本案之外的第三方利益，若维持原判会导致严重的社会后果。4、履约保证金与违约金均具有补偿性、惩罚性，本案中二者不可并用，否则将远远超过因违约所造成的实际损失，有违公平公正原则，损害法商学院的合法权益。因此一审认定法商学院的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且同时承担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系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可能损害当事人合法权益。本案不属于可以适用简易程序的范围，法商学院在一审中提起反诉，诉讼金额高达5788000元，且双方对案件事实争议很大，权利义务并不明确，还涉及独立第三方的利益，应当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审理，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是错误的。交通学校辩称，1、一审认定联合办学的性质实际上就是租赁的法律关系，从合同约定看，法商学院只收取联合办学学费实际上就是租金，而不承担任何盈亏，故其名为联合办学实为租赁，无论盈亏法商学院都应当给付场地占用费。2、合同约定交通学校不参与联合办学的任何实质性事情，招生、教学计划制定、盈亏支出以及财务账务的管理，均与交通学校无关。3、协议履行过程中，交通学校并没有参与联合办学，没有参与学生管理、财务账户管理，或是出资，交通学校只是将场地交付给法商学院使用并每月固定以学费的名义收取场地使用费。4、关于70万元，其并不是交通学校一审本诉的诉请范围，也不是法商学院一审反诉请求中包含的内容，故此上诉理由与本案无关，不能成立。此外，法商学院上诉理由第3点亦与本案没有关联，法院不应处理。5、关于履约保证金，在《联合办学协议》中已经作出明确约定，法商学院在约定期限内未向交通学校支付租金，构成违约，交通学校扣除履约保证金是合法的。6、一审程序合法。交通学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联合办学协议》于2017年6月30日终止；2、判令法商学院立即腾退交通学校所有的位于成都市龙泉驿区的教学场地，并将该场地及其附属设施设备交付给交通学校；3、判令法商学院立即向交通学校支付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的租金200000元，并从2016年12月10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承担违约金至本息付清为止；4、判令法商学院立即支付2017年7月1日至法商学院腾退场地时止的使用费，并按银行同期贷款承担资金占用利息；5、交通学校收取的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法商学院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交通学校向法商学院返还学费3760000元；2、判令交通学校向法商学院返还因延迟缴纳学费而给付的88000元；3、判令交通学校向法商学院返还场地建设资金194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983年5月7日四川省交通厅干部学校取得了成都市公有房屋使用证（市房权公字第0001331号），1988年5月11日，该校取得了成都市房屋产权证（市房字第××号），1996年5月16日，该校取得了川0112291**、川0112291**、川0112291**号土地使用证。1999年11月26日，四川省交通厅干部学校变更为四川省交通管理学校。2010年4月6日，四川天一学院与法商学院签订了《四川天一学院与四川法商专修学院合作办学协议》，约定四川天一学院将其租用的交通学校洛带校区的场地及附属设施设备交由法商学院使用，期限1年，场地使用费为66万元，设施设备估价260万元，由法商学院支付。2011年7月7日，法商学院与交通学校签订了《买卖合同》约定，法商学院将在租赁交通学校所购置的资产转给交通学校，交通学校支付了合同约定的价款70万元。2013年3月1日，交通学校与法商学院签订了《联合办学协议》约定，交通学校提供其所属洛带校区资产与法商学院合作开办中专大学等学历教育、继续教育及其他教育项目培训。联合办学期间，法商学院每年分配一部分学费及培训费给四川省交通管理学院，其中，2013年3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费用于2012年12月支付，2013年7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每年支付学费及培训费80万元，2016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每年支付学费及培训费90万元，且法商学院承诺无论盈利或亏损，每年保证按约定支付，支付的时间为每年9月20日前支付50万元，余款在12月10日前一次支付，法商学院支付10万元履约保证金。在办学期间，出现危及房屋结构安全状况的，交通学校应及时维修。双方同时约定，乙方如延迟支付学费及培训费应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延迟超过十天，视为法商学院严重违约，交通学校可终止协议，收回房屋场地及附属设施设备并没收履约保证金。合同签订后法商学院于前期按协议约定支付了相应款项。2016年7月1日，法商学院支付了70万元后，未再支付其余款项。2017年5月9日，因四川法商专修学校未及时支付约定款项，交通学校向法商学院发送了《关于解除〈联合办学协议〉的通知》，由法商学院投资人蒲剑波签收。现法商学院仍在使用涉案场地及附属设施。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当事人提交的《四川天一学院与法商学院合作办学协议》，《买卖合同》、《联合办学协议》、付款凭证、《关于解除〈联合办学协议〉的通知》等证据在案佐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签订的《联合办学协议》的性质问题。虽然该协议名称为《联合办学协议》，但从合同约定的内容分析，双方并无约定办学的具体内容，对于办学的具体方式、学校管理、师资等内容均未进行约定，不符合联合办学的内在要求，从双方合同的内容看，双方均具有由交通学校将其所有的场地及附属资产出租给法商学院使用，由法商学院定期支付租金的意思表示，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四川法商专修学校也事实上向交通学校支付了部分款项，使用期间房屋维修等义务亦由交通学校承担，上述特点均符合租赁合同的实质，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实质上是场地及附属设施设备租赁协议。该协议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协议，双方应按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根据协议约定法商学院应当于2016年9月20日前向交通学校支付50万元，于2016年12月10日前支付40万元，于2017年9月20日前支付50万元。但法商学院未按约定支付，已构成违约，现交通学校提出终止协议符合双方的约定，并由法商学院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交通学校于2017年5月9日向法商学院发送了解除协议的通知书，亦由法商学院签收，自此法商学院已知悉解除合同的要求，交通学校自愿给予法商学院腾退履行期限到2017年6月30日，不违反法律规定亦不损害法商学院的利益，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交通学校提出确认双方的协议于2017年6月30日终止，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履约保证金，因双方约定违约不予退还，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遵从。关于租金的支付，自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系双方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法商学院未支付的租金为20万元，其应予支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每日万分之五违约金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予支持。双方合同终止后，法商学院应当腾退场地，并将涉案的设施设备交还给交通学校，但其未腾退交还，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使用费，一审法院认定其使用费为每日2465元（900000元/365天）。对于法商学院诉、辩称的交通学校违反《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而无效的意见，法庭认为上述条款系对民办学校在存续期间自有资产的管理规定以及保证民办教育正常发展教育所需所作的规定，不能适用于民办学校作为平等的民事主体参与民事活动，违反民事合同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辩理由，对于法商学院的该意见，一审法院不能支持。对于法商学院诉、辩称的交通学校出租相应资产及设施未经过相应的程序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交通学校持有合法的权属证书，其对相应的资产有相应的处置权限，至于是否履行相应的审批程序，不是本案审理的范畴，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审查。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确认双方于2013年3月1日签订的《联合办学协议》于2017年6月30日终止；二、四川法商专修学院立即腾退四川省交通管理学校所有的位于成都市龙泉驿区教学场，并将场地及附属设施设备（见联合办学协议附件6）交还四川省交通管理学校；三、四川法商专修学院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向交通学校支付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的租金20万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以20万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从2016年12月11日起计算至本息付清为止）；四、四川法商专修学院按每日2465元的标准从2017年7月1日向四川省交通管理学校支付场地及设施设备使用费至腾退完毕之日止；五、四川省交通管理学校收取的四川法商专修学院交付的履约保证金10万元不予退还；六、驳回四川省交通管理学院的其余诉讼请求；七、驳回四川法商专修学院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法商学院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法商学院新增资产清单；2、法商学院竣工结算书。该两份证据拟证明法商学院在一审反诉中主张的资产清单并不包含一审买卖合同所附的资产清单，若解除合同，交通学校应当承担1862514元的赔偿责任。交通学校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1、依据法商学院陈述，该证据是在一审买卖合同之外另行投入的资产，也即是说该证据应在一审之前形成，故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2、该资产清单系法商学院在双方合同解除之后，自行制作并加盖自己的公章，交通学校对此并未签章确认，因此该部分附着在洛带校区场地上的资产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故该部分资产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3、竣工结算书是法商学院与重庆市明科建设咨询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交通学校对此亦不知情，故与交通学校没有关联，法商学院在场地上修建房子、附着资产也不是事实。4、根据双方《联合办学协议》第12条的约定，协议终止后，法商学院也应当恢复原状，故其要求交通学校赔偿其投入到场地上的资产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清单及竣工结算书中并无交通学校签章确认，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达到法商学院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分述如下：一、关于案涉《联合办学协议》的法律性质问题。法商学院认为该协议是双方联合办学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认定其为租赁协议错误。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之规定，于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场合，出租人的主合同义务系交付租赁物，承租人的主合同义务系支付租金。于本案中，根据双方《联合办学协议》第二条“甲方提供其所属洛带校区资产”、“乙方负责洛带校区地产、房产及其附属设施设备的使用和管理，但无任何处置权”，第三条“乙方按约定每年分配一部分学费及培训费给甲方”、“乙方承诺，联合办学期间，无论盈利或亏损，每年保证甲方应得的学费及培训费，并按约即时支付”，第七条“甲方在收到乙方交纳的履约保证金……，应在三日内会同乙方人员将洛带校区资产、设施设备清点后交付给乙方管理和使用”等内容，表明交通学校的主合同义务系交付洛带校区资产、设备设施，法商学院的主合同义务系按约即时支付学费及培训费，符合租赁法律关系的实质特征。另，该协议第七条第2项关于未正当使用案涉设备设施的责任的约定，第6项关于维修义务的约定，第8项关于设备设施改造和装修的约定等，亦符合租赁合同的特征。故，一审认定《联合办学协议》实质上系场地及附属设施设备租赁协议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于法商学院上诉称案涉票据中载明的费用性质为“学费”的问题，本院认为，票据载明的名称并不影响对该款项实质的认定，故其该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法商学院认为双方之间成立的系合作关系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该协议第三条第一款约定，法商学院支付期限固定，支付方式确定，双方在2016年之前亦按照该约定进行履行，法商学院并未提出异议。且该条第二款还明确载明“乙方承诺，联合办学期间，无论盈利或亏损，每年保证甲方应得的学费及培训费，并按约及时支付”，也即交通学校每年向法商学院收取的费用，并不会因联合办学的损益情况而有所变动，因此其并不符合联合办学的实质特征，故法商学院主张双方系合作关系，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对于履约保证金与违约金的问题，本院认为，法商学院到期未足额支付案涉款项，已构成违约。一审法院遵从双方在《联合办学协议》中的约定，对交通学校诉请的履约保证金及违约金予以支持，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对于法商学院认为二者不能同时适用，否则将远远超过违约所造成的实际损失的主张，本院认为，案涉协议中关于履约保证金与延迟支付违约金的约定均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依《联合办学协议》第五条“乙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向甲方支付10万元履约保证金，本协议终止后，如乙方无违约行为，甲方应及时退还该保证金”，即案涉10万元保证金的返还前提系法商学院没有违约行为，鉴于法商学院存在迟延付款的违约行为，故依该约定，履行保证金不应返还；对于违约金，依上述合同第九条的约定，迟延支付学费及培训费，则每迟延一天按万分之五的标准给付。上述有关履约保证金及违约金的约定均属有效，于同时违反上述约定的场合，得依请求权人的主张而分别产生相应的法律效果，并均可得以适用。对于法商学院认为该履约保证金及违约金不能同时适用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三、一审对于买卖合同之外的附着资产未作判决是否属于漏判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法商学院及交通学校于案涉《买卖合同》1.1“甲方将在租赁乙方校舍办学时，购置的原值为2900850.00元的设施、设备（详见设施、设备清单）及新建（285平方米）商铺全部卖给乙方。”及2.1“该设施、设备及新建商铺的买卖价款共计70万元人民币（大写：柒拾万元整）”之约定，在交通学校已支付该70万元后，法商学院主张交通学校应当返还其差额124万元，于法无据。对于法商学院主张的后期投入的平房建造、电网改建、大门改造、宿舍装修、办公设备、床椅书桌等教学设施资产，其认为一审未作判决的问题，本院认为，法商学院于一审反诉请求第四项中提出“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返还场地建设资金1940000元”，即包括上述设施资产，一审法院对其诉请均予以驳回，不属于漏判。且根据双方《联合办学协议》第七条第8项“装修和改造后所形成的添加附着物，协议自然终止时如可拆除且不影响使用功能和外观的，乙方有权自行处置；如拆除后影响使用功能和外观的，乙方应负责恢复原状，否则无偿归甲方所有”之约定，法商学院要求交通学校赔偿附着资产亦缺乏依据。四、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是否属于严重程序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虽法商学院于本案一审中提起反诉，但本案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亦不大，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款关于简易程序的适用范围之规定，且法商学院于一审中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无不妥。综上所述，法商学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57元，由四川法商专修学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云国审判员  尹 英审判员  袁晟翔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何金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