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01民终8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代表人：李亚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敏，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奎，女，1956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学花，女，1980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乃波，男，1988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小虎，山东法冠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希达，男，1979年8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济南市。原审被告：章丘市民生交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戴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沛合，山东百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济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侯奎、刘学花、刘乃波、原审被告陈希达、章丘市民生交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民生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7）鲁0181民初3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4日立案后，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济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章丘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0181民初378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侯奎、刘学花、刘乃波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7年5月15日19时35分许，刘玉珠驾驶无牌二轮摩托车沿潘王路由南向北行驶至水寨镇康家村南段时，与一肇事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事发后刘玉珠倒在地上，第一肇事车辆逃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相关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一审判决却对此事实予以不顾，做出错误的判决，严重损害了人保济南公司的合法权益。2、2017年5月15日19时40分许，陈希达驾驶鲁A726**小型轿车与倒地的刘玉珠发生二次事故，交警部门未对鲁A726**小型轿车认定责任，按现行审判实践之规定在无法认定责任时，鲁A726**小型轿车即我公司承保车辆最多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3、根据尸检报告，刘玉珠因颅脑损伤死亡，一审庭审中，陈希达称未碾压刘玉珠头部，因此刘玉珠的死亡与鲁A726**小型轿车的碾压行为闯不存在因果关系，且死者无证驾驶无牌摩托车，具有一定的过错，肇事车辆逃逸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明显不当。4、即使鲁A726**小型轿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也应扣除第一肇事车辆的交强险部分，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并未扣除，适用法律错误。5、第一肇事车辆逃逸，属逃避责任的行为，应加重其赔偿责任，而鲁A726**小型轿车在未直接导致刘玉珠倒地的情况下意外与其发生二次事故，并积极救治，一审法院却免除逃逸车辆的责任加重鲁A726**小型轿车的责任，有悖事实，于法无据。侯奎、刘学花、刘乃波辩称，人保济南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原判，具体理由如下：1、人保济南公司所称的事故责任应当由逃逸的当事人全部承担，不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事实。本案中，系前后两个交通事故，共同造成侯奎、刘学花、刘乃波一方的亲属死亡，并不属于双方事故，人保济南公司所称的理由仅仅适用于双方事故，不适用本案三方事故，因此，其主张的责任承担不应当得到支持。2、关于人保济南公司提到的应当扣除第一肇事车辆的交强险部分，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现有证据无法证实逃逸车辆的具体类型，因此也无法断定该车是否依法应当投保交强险。另外，一审判决时，将追偿权全部赋予了人保济南公司，其中就包含了交强险范围在内的全部赔偿权，因此人保济南公司的主张也不能成立。3、关于人保济南公司提到的侯奎、刘学花、刘乃波的亲属存在过错，也不符合事实，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认定，已经清楚的确认刘玉珠无事故责任，因此一审判决人保济南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并无不当。原审被告民生公司辩称，一审宣判后，陈希达与侯奎、刘学花、刘乃波达成了和解，并已经按和解协议履行完毕。民生公司认可一审判决，并且按一审判决达成了和解，并履行完毕。原审被告陈希达未作陈述意见。侯奎、刘学花、刘乃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保济南公司、陈希达、民生公司赔偿侯奎、刘学花、刘乃波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853694.5元；2、诉讼费用由人保济南公司、陈希达、民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7年5月15日19时35分许，刘玉珠（男，1955年4月2日出生，系侯奎之夫，刘学花、刘乃波之父）驾驶无牌二轮摩托车沿潘王路由南向北行驶至水寨镇康家村南段时，与一肇事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事发后刘玉珠倒在路上（道路中心线东侧第一条机动车道内），肇事车辆逃逸。2017年5月15日19时40分许，陈希达驾驶鲁A726**小型轿车沿潘王路由南向北行驶至水寨镇康家村南段时，碾压倒在公路上的刘玉珠。造成刘玉珠死亡。该事故，章丘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结论为：经调查，无证据证明受害人刘玉珠在该次事故发生中具有过错，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刘玉珠无事故责任。上述事实，由侯奎、刘学花、刘乃波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1份、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复印件1份、尸检报告复印件1份、火化证明复印件1份、村委会证明1份、户口本复印件1份予以证实。人保济南公司、陈希达、民生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2、侯奎、刘学花、刘乃波按照山东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8197元为标准主张丧葬费29098.5元，人保济南公司、陈希达、章丘市民生交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民生公司）对此有异议。经审查，侯奎、刘学花、刘乃波主张的丧葬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3、侯奎、刘学花、刘乃波主张刘玉珠生前在山东熹满仓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从事蔬菜技术员工作，以打工为主要收入来源，按照2016年山东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主张死亡赔偿金612216元（34012元×18年）。为此，侯奎、刘学花、刘乃波提交员工证明1份、工资证明1份、工资表3份、银行卡历史交易明细1份、营业执照复印件1份予以证实。人保济南公司、陈希达、民生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有异议，主张侯奎、刘学花、刘乃波还应提交劳动合同等证据以证实刘玉珠生前的工作情况。经审查，从侯奎、刘学花、刘乃波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明细可知，刘玉珠在2016年度每月均有相对固定的收入，结合侯奎、刘学花、刘乃波提交的其他证据并结合刘乃波在交警部门的讯问笔录，可以认定刘玉珠确系以在农场打工为生，不以务农为主要收入来源。故侯奎、刘学花、刘乃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主张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依法应予支持。对侯奎、刘学花、刘乃波主张的死亡赔偿金612216元，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4、侯奎、刘学花、刘乃波主张刘玉珠之妻侯奎患腰椎病多年，无劳动能力，一直由刘玉珠抚养，按照2016年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每年9519元主张侯奎的被抚养人生活费190380元（9519元×20年）。为此，侯奎、刘学花、刘乃波提交村委会证明1份、影像报告单3份予以证实。人保济南公司、陈希达、民生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有异议，主张上述证据不足以证实侯奎已丧失劳动能力，对被抚养人生活费，不予认可。经审查，侯奎、刘学花、刘乃波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侯奎已丧失劳动能力，且即便其丧失劳动能力，其尚有子女负担赡养义务，刘玉珠并非其法定抚养义务人。故对侯奎、刘学花、刘乃波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5、侯奎、刘学花、刘乃波主张交通费2000元，人保济南公司、陈希达、民生公司对此有异议。经审查，根据当地丧葬习俗，一审法院确认侯奎、刘学花、刘乃波的交通费以1000元为宜。6、侯奎、刘学花、刘乃波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人保济南公司、陈希达、民生公司有异议，主张过高。经审查，本次事故造成刘玉珠死亡，必然给侯奎、刘学花、刘乃波带来巨大的精神损害。综合考虑事故双方的过错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侯奎、刘学花、刘乃波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以20000元为宜。7、鲁A726**小型轿车登记车主为交运公司，该在人保济南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50万元。上述事实，由侯奎、刘学花、刘乃波人保济南公司、陈希达、民生公司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一是事故责任划分问题；二是民事赔偿责任承担问题；三是陈希达与民生公司如何承担责任问题。第一，对于事故责任划分，因造成第一次碰撞的车辆逃逸，第二次碰撞发生之后，交警部门接到陈希达报警后方赶赴现场，此时，刘玉珠已死亡。交警部门无法查清第一次碰撞的基本情况，亦无法确定两次碰撞与刘玉珠死亡之间的关系问题。故在此情况下，交警部门仅作出刘玉珠无事故责任的认定，而未对逃逸肇事车辆驾驶员及陈希达的行为作出认定，符合事故发生的具体情况，并无不当。而诉讼中，根据庭审情况及侯奎、刘学花、刘乃波、人保济南公司、陈希达、民生公司的举证情况，一审法院亦无法对事故责任进行认定。第二、对于民事责任承担问题。无法认定事故责任，并不等同于无法确定民事赔偿责任的承担，侵权责任法对此有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陈希达辩称，根据尸检报告，刘玉珠系颅脑损伤死亡，而其车辆碾压的部位为刘玉珠胸部，并非头部，故其碾压行为与刘玉珠的死亡无因果关系。但根据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及尸体检验报告，一审法院均无法得出陈希达车辆与刘玉珠胸部接触的结论，故陈希达关于其未碾压刘玉珠头部的抗辩，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而根据常理，不论碾压头部还是碾压胸部，均足以致人死亡，故一审法院认为，逃逸肇事车辆对刘玉珠的第一次碰撞和陈希达驾驶的车辆对刘玉珠第二次碰撞，均足以致刘玉珠死亡，而事实上，该两行为亦最终造成了刘玉珠死亡的后果。故根据侵权法第十一条之规定，逃逸肇事车辆驾驶员与陈希达应对刘玉珠的死亡所产生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肇事车辆逃逸，现侯奎、刘学花、刘乃波选择向陈希达一方主张全部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陈希达一方赔偿完毕后，可依法向逃逸肇事车辆一方进行追偿。第三，对于陈希达与民生公司如何承担责任问题。根据陈希达提交的章丘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可以确定，陈希达与民生公司之间系租赁经营合同关系，根据合同，鲁A726**小型轿车系民生公司所有，该车运营牌照、运营证均系民生公司所有，陈希达租赁该车辆进行经营，租期五年，每月向民生公司缴纳3900元承租费。可见，陈希达对于该车辆不具有完整的支配权，而民生公司以收取承租费的方式享有车辆运行利益，故一审法院确认，民生公司应与陈希达对本次事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侯奎、刘学花、刘乃波要求人保济南公司、陈希达、民生公司赔偿相应损失，证据充分，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应按一审法院确定的比例、项目和数额赔偿。经审理，一审法院确认的侯奎、刘学花、刘乃波的损失如下：丧葬费29098.5元、死亡赔偿金612216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以上共计662314.5元。民生公司法定代表人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由此造成的法律后果自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参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人保济南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交强险各分项责任限额内赔偿侯奎、刘学花、刘乃波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0000元；二、人保济南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侯奎、刘学花、刘乃波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共计500000元；三、陈希达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侯奎、刘学花、刘乃波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共计52314.5元（662314.5元-110000元-500000元）；四、民生公司对上述第三项确定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五、驳回侯奎、刘学花、刘乃波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37元，减半收取计6169元，由陈希达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民生公司提交一份与侯奎、刘学花、刘乃波达成的和解协议复印件,证明一审宣判后，陈希达与侯奎、刘学花、刘乃波达成了和解。经质证，人保济南公司认为对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目的没有异议；侯奎、刘学花、刘乃波对此没有异议。另，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人保济南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比例的问题；二、人保济南公司在商业险赔付范围内应否扣除其主张的逃逸车辆的交强险部分。关于焦点问题一，首先，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受害人刘玉珠在该次事故中无事故责任。人保济南公司主张刘玉珠无证驾驶无牌摩托车，具有一定的过错，但根据交警部门的认定，无法确认死者刘玉珠上述行为与交通事故发生后产生的死亡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其次，虽然不能对事故责任进行划分，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可以确定民事赔偿责任的承担。本案中，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尸检报告等证据并结合当事人陈述，可以证明逃逸肇事车辆对刘玉珠的第一次碰撞和陈希达驾驶的车辆对刘玉珠第二次碰撞，均足以致刘玉珠死亡，该两行为亦最终造成了刘玉珠死亡的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逃逸肇事车辆驾驶员与陈希达应对刘玉珠的死亡所产生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人保济南公司主张其承保车辆承担部分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问题二，现有证据无法确认第一肇事车辆的具体类型，亦不能确认其是否投保交强险。另外，逃逸肇事车辆驾驶员与陈希达一方应对刘玉珠的死亡所产生的损害结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肇事车辆逃逸，现侯奎、刘学花、刘乃波选择向陈希达一方主张全部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人保济南公司赔偿完毕后，可依法向逃逸肇事车辆一方进行追偿。故人保济南公司主张在商业险赔付范围内应否扣除逃逸车辆的交强险部分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3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立营审判员  武绍山审判员  王立强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书记员  牛春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