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01民终26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付佳乾，男，1962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登宽，男，1967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天荣，四川鑫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涯社区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滨海大道帝都大厦**楼*座。法定代表人：刑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雪映，海南唐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付佳乾因与被上诉人刘登宽、天涯社区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涯社区）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7）川0180民初3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付佳乾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刘登宽对付佳乾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被上诉人并无任何证据证实上诉人在何时、何地、使用何种工具发布相关网帖，一审判决仅凭上诉人是图书管理员、参与了信访实名举报、用付佳乾手机注册等事实就认定网帖是上诉人发布有误；天涯社区是经依法注册的合法网站，对于“谁是谁非88”上传的帖子理应经审核才能发布，在本案中不应免责。简阳市教育局出具的《简阳市教育局2017年5月4日对养马中学教师代表反映的信访事项作出意见书》的内容严重偏离事实，一审法院依据此意见认定天涯网站“谁是谁非88”发布网帖反映的问题不属实并使用了有诽谤性的语句有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决。被上诉人刘登宽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为侵权人事实清楚。“谁是谁非88”发布侵犯上诉人名誉权的网帖事实清楚，该账号是上诉人注册，但其称非其本人所发，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也未作出任何合理解释。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也主动举示了内容完整的word文档，因天涯社区在收到了被上诉人刘登宽律师函件后对相关网帖进行了屏蔽，而上诉人手中持有网帖完整的word文档，更说明其是实际的发帖人；2、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发布网帖虚构事实，侵害了被上诉人刘登宽的名誉权的侵权事实成立的认定清楚合理。上诉人发布的多篇网帖中使用了“校长刘登宽以权谋私谋取暴利”“贪腐分子”“刘登宽的严重腐败行为”“昧着良心挣了学生几百万”“涉贪几百万”等内容，严重虚构事实，贬损了被上诉人刘登宽的人格、名誉，极大的降低了被上诉人刘登宽的社会评价。纪检部门、上级主管部门对被上诉人刘登宽的调查结果也证明了刘登宽的清白，并无网帖所述事实；二、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有监督公职人员的权利，但其权利应当在法律允许的界限内行使，上诉人虚构事实恶意贬损他人名誉，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为养马中学教育事业做出了重要贡献，其工作成绩亦得到上级相关部门和社会的认可，上诉人付佳乾实施的诽谤行为，严重伤害了被上诉人刘登宽的情感，尽管被上诉人刘登宽认为其受到的精神伤害和其他负面影响不能被抚平，但仍然尊重一审法院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天涯社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登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天涯社区向刘登宽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在天涯论坛发布致歉声明；2.付佳乾向刘登宽赔礼道歉，并在刘登宽居住地简阳市有影响力的媒体上发布书面致歉声明，澄清事实，消除影响；3.判令付佳乾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0元，律师费20000元，公证费2000元，共计72000元；天涯社区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刘登宽原系简阳市养马中学校长，付佳乾系养马中学教师。天涯社区是一家提供计算机网络服务、网络媒体运营等业务的公司，系该案涉及的天涯社区网站的经营者。2017年6月5曰，付佳乾使用153××××9067的手机号码在天涯社区上注册了用户名为“谁是谁非88”的账号。2017年6月15日至7月12日期间，“谁是谁非88”的账号在天涯社区论坛上先后发表了题为“简阳市养马中学校长刘登宽严重以权谋私简阳市教育局为其强力撑起保护伞”、“简阳市养马中学私设小金库，一百多万不翼而飞”、“简阳没有包青天、百姓哪里去反贪”、“变了性的微腐败”、“昧着良心赚了学生几百万”、“四川简阳养马中学校长夫妇操纵‘黑’超市，教育局放任‘微腐败’”、“简阳市养马中学现任领导涉贪几百万，有关部门徇情处理”、“简阳市校长和教育局面对群众‘考试’交白卷”、“苦盼青天”九篇网帖，内容反映刘登宽及其妻子在养马中学违规经营超市，牟取私利，并且违规收取补课费，设小金库等腐败行为。2017年8月2曰，经刘登宽委托，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进行公证，截止当日“简阳市养马中学校长刘登宽严重以权谋私简阳市教育局为其强力撑起保护伞”一帖点击656次，回复0次；“简阳市养马中学私设小金库，一百多万不翼而飞”一帖点击781次，回复0次；“简阳没有包青天、百姓哪里去反贪”一帖点击141次，回复4次；“变了性的微腐败”一帖点击146次，回复0次；“昧着良心赚了学生几百万”一帖点击174次，回复1次；“四川简阳养马中学校长夫妇操纵‘黑’超市，教育局放任‘微腐败’一帖点击157次，回复0次；“简阳市养马中学现任领导涉贪几百万，有关部门徇情处理”一帖点击155次，回复1次；“简阳市校长和教育局面对群众‘考试’交白卷”一帖点击355次，回复1次；“苦盼青天”一帖点击126次，回复1次。2017年8月，刘登宽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天涯社区邮寄了“关于要求停止侵权及披露侵权用户注册信息的函”，要求天涯社区删除侵权网帖及披露发帖人信息。天涯社区于2017年8月11日（星期五）签收该邮件，并于8月14曰对前述9个网帖进行了隐藏、删除处理。一审另查明，简阳市教育局于2017年5月4曰对养马中学教师代表反映的信访事项作出意见书，认定关于养马中学“学校小卖部赢利去向不明的问题不属实，关于校长刘登宽夫人参与学校小卖部经营管理的问题”不属实；关于“学校只进周永才的货，校长刘登宽存在收受供货商巨额回扣”的问题不属实；关于“学校小卖部无证经营，进价高、进货渠道不公开”的问题属实；关于“学校违背上级工会精神，克扣教职工福利待遇”的问题不属实；关于“违规违法异地购买烟花爆竹在校内燃放和劣质体育用品”的问题属实；对群众反映属实的问题，教育局责令学校限期改正，并对校长刘登宽及班子进行诫勉谈话。中共简阳市纪委于2017年6月20日以2010年至今养马中学向在校高中生收取补课费，且不入单位账，而以“补课费”、“加班费”的名义发放给相关教职员工，刘登宽负有主要领导责任为由给予刘登宽党内严重警告处分。此外，刘登宽进行公证保全证据，花费2000元；委托律师进行维权，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代理费为律师费14000元、包干差旅费6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律师函、邮寄单、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中共简阳市纪委处分决定、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公证费发票、初步核实情况报告、天涯社区后台数据截屏图、涉案内容调查表、天涯社区用户个人主页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镑等方式损害自然人的名誉。网络用户利用网络侵害他人名誉权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自然人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结合该案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对本案相关争议问题认定如下：关于付佳乾是否对刘登宽构成侵权及责任大小的问题。付佳乾自认“谁是谁非88”的账号由其使用的手机号码注册，但辩称网帖不是由其所发。经查，付佳乾作为养马中学图书管理员，参与了对养马中学问题的信访和举报，其使用手机于2017年6月5日注册的账号“谁是谁非88”在其后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发表了该案涉及的9篇网帖。付佳乾辩称上述网帖不是由其所发，但并未提供合理解释，根据现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上述网帖系付佳乾发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该案中，付佳乾在未有相应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在天涯社区论坛发表网帖供不特定人浏览，并使用诸如“校长刘登宽以权谋私牟取暴利”、“腐败分子”、“劣迹斑斑”、“刘登宽的严重腐败行为”、“昧着良心赚了学生几百万”、“涉贪几百万”等表述形容刘登宽，其主观上具有过错，使用的上述语句具有诽谤性质，客观上降低了刘登宽的社会评价，损害了刘登宽的名誉权。对此，付佳乾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刘登宽要求付佳乾消除影响、赔礼道歉以及赔偿损失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的范围和持续时间，由一审法院根据侵权言论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予以判定。一、对于赔偿损失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一款“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财产损失。合理开支包括被侵权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和第三款“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予以确定”，刘登宽为保全证据所支出的公证费2000元理应纳入损失处理；对于刘登宽主张的律师费用问题，根据《四川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和《四川省律师服务收费项目及标准》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15000元为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纳入损失处理；对于刘登宽主张的精神抚慰金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的规定，鉴于刘登宽作为公职人员，理当具有一定的社会监督容忍度，且前述网帖的浏览量和回复量都较低，故综合全案侵权行为的手段、方式、范围和后果等情节，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赔偿金为5000元。二、关于天涯社区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三款“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釆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该案中，天涯社区于2017年8月11日（周五）签收刘登宽的通知函，并于8月14日（周一）10时许对涉案网帖进行处理，应当认定天涯社区及时釆取了措施防止侵权损失的扩大。其次，涉案网帖的点击量和回复量均较低，涉案对象不属于知名人物，天涯社区也并未以人工或自动方式对涉案网帖进行推荐、排名、编辑等处理，对该案网络侵权，天涯社区不存在明知而不为的情形，故天涯社区不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对刘登宽要求天涯社区承担连带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付佳乾于判决生效后十曰内在天涯社区论坛向刘登宽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持续时间为连续十日（道歉内容须由一审法院审定，如拒绝履行，一审法院将择一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刊登本判决的主要内容，费用由付佳乾负担)；二、付佳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登宽损失22000元；三、驳回刘登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0元，由付佳乾负担。二审诉讼中，上诉人提交了举报材料及光盘一份，拟证实网帖发布的内容属实，刘登宽确有违法违纪情况。被上诉人刘登宽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本院经审查认为，以上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与其在一审提交的相关证据载明的内容并无区别，本院对其在二审提交的以上证据不予采信。本院经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上诉人付佳乾是否以“谁是谁非88”的名义在天涯论坛发布案涉网帖；二、发布在天涯论坛的案涉9篇网帖是否侵犯了刘登宽的名誉权；三、天涯社区是否承担侵权责任。就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在天涯论坛发布案涉9篇网帖的网络用户“谁是谁非88”是付佳乾用其手机号注册，其亦设置了登陆密码，对此事实付佳乾并无异议，付佳乾在一二审均辩称有人盗用其账号发布上述网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付佳乾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其反驳主张，应承担不利的后果。同时，结合付佳乾在网帖发布前后一直实名举报刘登宽，在9篇网帖陆续发布的那一段时间内，付佳乾知道网络用户“谁是谁非88”在天涯论坛发帖但未采取相应措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之规定，可以确认付佳乾用其手机号注册的网络用户“谁是谁非88”发帖的事实，上诉人的此项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就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案涉网帖在天涯论坛发布时，刘登宽作为养马中学校长，是有一定管理权限的国家公职人员，其应接受单位及社会的监督，对于监督的方式及言语应有一定的容忍度。付佳乾作为养马中学的职工，当然可以行使监督权，可以向法律规定的部门检举揭发违法违纪事项，但其在行使监督权时不应超过法律规定的方式及限度，即应以合法的方式行使监督权，不能以行使监督权的名义侵犯公民的人格权。本案中，教育行政部门就付佳乾等人实名举报作出认定后，付佳乾通过在网络持续多篇发帖，无论是从标题还是内容，均使浏览该网帖的不特定人对网帖指向的被上诉人刘登宽形成“以权谋私、贪污腐败的领导”的负面评价，显然严重侵犯了刘登宽的名誉权，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由付佳乾承担侵权责任及侵权责任的方式，均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就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天涯社区在接到被上诉人刘登宽委托律师发出的通知后，及时屏蔽了案涉的9篇网帖，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三款“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认定天涯社区防止了侵权损失的扩大，且不存在明知而不为的过错，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付佳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0元，由付佳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臧 永审判员 唐 健审判员 徐苑效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杨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