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民终9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脱大为，男，1977年6月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飞，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爱巅峰体育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永乐店镇永新路09470号。法定代表人：孙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敏，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佳，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脱大为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爱巅峰体育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巅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10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脱大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脱大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爱巅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协议书》的协商、起草、签订及履行有一个基础，就是在不出意外的情况下，北京探路者户外用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探路者公司）对爱巅峰公司的本次投资会按期推进并成功签约。脱大为在依赖探路者公司的投资能够成功的前提下才接受爱巅峰公司及孙斌退回全部股权的条件，签订《协议书》，一审法院没有顾及这一事实。脱大为进入爱巅峰公司后，公司发展迅猛，脱大为2013年度获得爱巅峰公司10％的股权，并按10％分得公司净利润，在2014年底获得共计20％的股权，也按20％分得公司净利润。孙斌以引进投资者为由要脱大为结束第三年股权激励计划，退回之前授予的股权，进而达到脱大为拿不到爱巅峰公司30％股权、成为不了工商登记股东的目的。脱大为在未看出孙斌真实意图的情况下，考虑到双方难以再合作的情况下，勉强答应孙斌退出公司的要求。脱大为退出公司以获得回报为条件，在协商退出的同时，爱巅峰公司、孙斌等也与拟投资方探路者公司就投资事宜进行多次协商，并开展了尽职调查。最后，各方商定探路者公司以898万元价格受让爱巅峰公司56％的股权，相应的，脱大为持有的20％的股权对应受让款为320万元。因此，在与爱巅峰公司就退出条件进行谈判时，脱大为股权市值是主要参考标准，脱大为考虑到爱巅峰公司与拟投资方探路者公司即将签约的情况下，同意爱巅峰公司先支付20万元，后支付56.4万元。如果《协议书》只能保证脱大为收取20万元，而后续的56.4万元是完全不确定的话，脱大为不可能接受退回股权条件。二、一审判决对《协议书》约定“如果由于脱大为的原因使爱巅峰公司引入战略投资人出现变故或任何原因导致未能成功”中“任何原因”的解释不符合事实与常理，“任何原因”应是指与脱大为有关的任何原因，而不应包括爱巅峰公司或其实际控制人孙斌等其他人原因。三、爱巅峰公司有意使得探路者公司投资不成功，属于为达到不正当目的而阻却条件成就，目的是不向脱大为支付剩余56.4万元款项。《协议书》签订后，孙斌即向探路者公司项目负责人发电子邮件拒绝了本次投资，其终止本次投资的理由是“脱大为离开了团队”，该理由明显与事实相悖，属于故意阻却《协议书》履行。四、若爱巅峰公司不向脱大为支付剩余款项，对脱大为明显不公。脱大为持有爱巅峰公司20％的股权，市值达到320万元，如果脱大为仅拿到20万元，就退出20％的股权，明显不公平。退一步讲即使爱巅峰公司未成功融资，爱巅峰公司及孙斌从脱大为手中收回的股权也值320万元，因此，无论投资是否成功，只要脱大为未收到剩余款项，就是对脱大为不公平。爱巅峰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脱大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爱巅峰公司向脱大为支付剩余款项56.4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9日，爱巅峰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斌向脱大为发送电子邮件，称：“……关于爱巅峰的股权，我会以赠与的方式给你。我把文件发给你，你看看，是否可行。……”附件文件题目为“爱巅峰公司员工股权激励计划授予文件”，内容包括：“经全体现有股东一致同意后，从公司现股东各自持有的本公司股权中提取一定比例的股权，作为激励股份用于本公司的激励计划，赠与给合格的公司管理层人员。鉴于对脱大为先生工作态度及工作业绩的认可，公司股东一致同意将公司现有股份中的30％赠与脱大为先生。根据公司发展需要，全部履行本次激励计划之总期限为三年，脱大为先生根据相关股权激励计划授予文件获得之股权，具体行权日设定如下：2013年12月1日-12月31日：合格人获赠可授予股份的33％，即10％；2014年12月1日-12月31日：合格人获赠可授予股权的33％，即10％；2015年12月1日-12月31日：合格人获赠可授予股权的33％，即10％；其中，前两年激励股份合格人员因其尚不是公司登记股东而只以奖金形式享有相应比例的股权分红，第三年结束且其完成业务目标后，公司对其已取得的相应激励股份予以过户。脱大为先生全面负责爱巅峰公司探险业务的拓展和执行。自股权激励计划开始实施之第一年，即2013年，其负责的探险业务销售税后净利润不低于30万元；第二年，即2014年，其负责的培训业务销售税后净利润不低于40万元；第三年，即2015年，其负责的培训业务销售税后净利润不低于50万元。在一般情况下，如果当年未完成预定利润指标，则相应合格人员当年不享受当年应得之股权红利，其当年赠予股权顺延，但此前已经行权之股权红利以奖金行使支付仍按其相应权益分配……”2014年3月28日，孙斌向脱大为发送电子邮件称：“……去年的总体盈利是240209，……按照之前我们的约定，第一年，你获得10％的分红权利……”2015年2月8日，孙斌向脱大为发送电子邮件称：“……以上账户合计，2014年待分配金额636906元，……按照2014年各位股东的股权，脱大为20％股权，分配金额120181元……”2014年10月、2015年1月、2015年3月、2015年4月，探路者公司与爱巅峰公司投资合作事宜，探路者公司唐欣与爱巅峰公司孙斌、脱大为通过电子邮件进行沟通。2015年5月13日，爱巅峰公司（甲方）与脱大为（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鉴于1、甲方是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相关法律登记成立的有限公司，乙方为甲方员工，担任甲方副总经理职务。2、基于甲方经营管理调整和引入战略投资等需要，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终止双方劳动关系及相关补偿等事宜，本着平等自愿，公平合理的原则协商达成一致。……第一条、劳动关系终止及补偿。一、本协议签署当日，甲乙双方正式终止劳动关系，并且不存在任何劳动纠纷和劳动争议。二、本协议签署后三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20万的现金。三、自协议签署之日起六个月内，即2015年10月30日前，如甲方与相关战略投资人（探路者公司）达成投资入股事宜并且战略投资人实际出资到位不少于898万元（56％的股权出让）的情形下，甲方在投资资金到账后三日内，再向乙方支付的款项扣应缴的个人所得税后为50万现金，用于补偿和奖励乙方在职期间对甲方的贡献。如果由于乙方的原因使甲方引入战略投资人出现变故或任何原因导致未能成功，则甲方无须向乙方支付该笔50万元。如果投资人投资低于898万元（56％股权出让），按投资额与898万元相除得到的比例支付，支付额为50万元乘以该比例。四、参照上条，在甲方与相关战略投资人（探路者公司）达成投资入股事宜并且战略投资人实际出资到位不少于898万元（56％的股权出让）的前提下，如乙方未出现破坏甲方的声誉和利益的言行或其他导致甲方遭受损失的行为，则甲方应在本协议签署之日起一年内，即2016年4月30日前，再向乙方支付的款项扣应缴的个人所得税后为6.4万元。如果由于乙方的原因使甲方引入战略投资人出现变故或任何原因导致未能成功，则甲方无须向乙方支付该笔6.4万元。第二条、双方责任。一、本协议签署之日起，不再是甲方的员工。乙方除依据本协议应得到相应补偿外，不再享有任何甲方的权益或利益，并且乙方应于合同签署当日办理工作交接，归还办公文件和客户资料，归还借支的各项费用（如有）等。二、甲方应向乙方如期支付各项资金，并且根据本协议的规定和相应的条件和乙方在一年内的表现作为支付依据。如投资出现萎缩，或者乙方出现损害甲方利益和声誉的情况，乙方无权要求甲方支付第一条第四点的款项。三、如果甲方逾期支付各期应付的款项，则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金额为应付款项的千分之五每天。如乙方违反本协议的规定，则甲方除有权拒绝支付任何款项外，还有权要求乙方赔偿因乙方的违约行为而造成的全部的损失。第三条、协议生效和终止。一、本协议代替双方此前所有关于劳动关系、个人收益、公司利益分配等有关的口头或书面的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依据此协议为准。……”2015年6月4日，孙斌向唐欣发送电子邮件称：“……按照合同的要求的投资前股权分配落实我们尚未完成。由于股权分配产生的纠纷，我们团队的核心成员，第二大股东脱大为已经辞职，离开我们的团队。……在团队未达到磨合度很高的情况下去进行投资合作，对我们团队，对探路者公司未来的户外产业长远战略都是不利的。另外，个人方面我和乐视网也达成初步的协议，……基于以上原因，再三考虑之下，只能婉拒两位老总的盛意，希望获得两位的谅解。……”一审法院认为，脱大为与爱巅峰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我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脱大为主张爱巅峰公司孙斌单方决定取消与拟投资方合作，属于为不正当目的阻止条件成就，应当视为条件成就，故爱巅峰公司应当按照《协议书》约定支付剩余56.4万元。但《协议书》明确约定“如果由于脱大为的原因使爱巅峰公司引入战略投资人出现变故或任何原因导致未能成功”，爱巅峰公司无需支付剩余56.4万元。即使爱巅峰公司引入战略投资人未能成功是因为爱巅峰公司自身原因，《协议书》约定的“任何原因”亦应当包括该原因，脱大为作为从事商业活动的主体，应当对该项约定的含义和风险均有明确认识，亦应当承担签署包括该项约定的协议的法律后果。结合上述，脱大为提出的应当视为条件成就的主张依据不足，要求爱巅峰公司支付剩余56.4万元的条件并未成就，其相应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脱大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脱大为与爱巅峰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脱大为上诉主张不出意外的情况下，探路者公司会投资到位，爱巅峰公司单方取消探路者公司投资，系为不正当目的阻止条件成就，爱巅峰公司应继续支付脱大为56.4万元。爱巅峰公司主张任何原因下，只要探路者公司未实际出资，就无需支付脱大为56.4万元。本院认为，《协议书》签署之前，探路者公司与爱巅峰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斌、脱大为就投资合作事宜多次电子邮件沟通。2015年5月13日的《协议书》约定“基于爱巅峰公司经营管理调整和引入战略投资等需要，爱巅峰公司与脱大为经友好协商，就终止双方劳动关系及相关补偿等事宜，本着平等自愿，公平合理的原则协商达成一致……本协议代替双方此前所有关于劳动关系、个人收益、公司利益分配等有关的口头或书面的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依据此协议为准”。《协议书》另约定，爱巅峰公司向脱大为足额支付剩余56.4万元的前提是探路者公司实际出资到位不少于898万元，如探路者公司出资少于898万元，则脱大为收到的款项按比例减少。以上事实说明脱大为、孙斌都实际参与了探路者公司的投资磋商过程，《协议书》签署的背景是脱大为与孙斌均认可探路者公司的投资前景，脱大为以预期获得补偿款而离开爱巅峰公司。另外，双方对于探路者公司投资金额可能少于898万元的风险亦有预见，即脱大为获得的补偿款按比例减少。《协议书》签订后，爱巅峰公司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继续积极与探路者公司磋商，努力促成探路者公司最终出资到位。现探路者公司未出资到位，从孙斌的电子邮件来看，探路者公司未投资的原因是爱巅峰公司在《协议书》签订不到1个月的时间，向探路者公司发邮件单方取消合作。双方均认可取消的原因不能归责于脱大为，爱巅峰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是探路者公司原因或者其他磋商导致，在此情况下，爱巅峰公司仅以探路者公司投资不成功，就拒绝支付脱大为剩余补偿款，依据不足，脱大为的上诉意见具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信，爱巅峰公司应支付脱大为剩余的56.4万元，一审法院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脱大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10127号民事判决；二、北京爱巅峰体育文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脱大为56.4万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70元，由北京爱巅峰体育文化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270元，由北京爱巅峰体育文化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甄洁莹审 判 员 杨清惠审 判 员 刘海云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韩悦蕊书 记 员 陈剑书书 记 员 杜明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