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127民初1436号原告：方国武，男,1964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淳安县。原告：朱先凤，女,1971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淳安县。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书，淳安县。被告：王斌，男,1992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淳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卫平，浙江信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方国武、朱先凤诉被告王斌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3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蔡姣姣适用普通程序于同年7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方国武、朱先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书、被告王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卫平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请：一、判令被告王斌赔偿原告方国武、朱先凤因其儿子方某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1032016.4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6月23日凌晨4时左右，被告在天台县其女朋友谢燕娜发生感情纠葛，打电话叫同在天台工作的原告之子方某赶到天台县始丰溪南门大桥上帮助劝其女友。原告儿子赶到后，被告女友突然跳河轻生，被告因不会游泳，立即叫原告儿子方某从桥上跳入桥下溪里救人。在危急时刻，方某为了抢救被告女朋友的生命，根据被告的安排奋不顾身跳入溪里，被告站在桥上观望。原告儿子方某跳入溪里后，救上被告的女朋友谢燕娜往岸边游，游了十几米，因体力不支，两人均沉水身亡。原告认为，被告因与其女朋友发生感情纠葛产生矛盾，凌晨通知原告的儿子方某到现场帮助劝其女友，被告在其女友跳河轻生后，应系第一义务救助人，因其不会游泳，安排原告儿子方某跳入溪里挽救其女友的生命，原告儿子方某在挽救被告女朋友的生命过程中溺水身亡，因此被告的生还是建立在原告儿子方某付出年轻生命代价的基础上。方某系两原告的独生儿子，方某的死亡给原告带来了巨大的精神痛苦，被告理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起诉。被告答辩称：被告方对原告之子方某跳河救助谢燕娜的行为表示赞扬，对方某的死亡表示痛心，但被告对两原告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并不认可。一、对事实的说明。针对原告起诉的事实和理由，有很多不实之处:2016年6月23日凌晨1点左右，谢燕娜因ktv小费与公司主管发生纠纷，一人独自来到案发地天台县始丰溪南门大桥，被告担心谢燕娜出事也赶到天台县始丰溪南门大桥，但谢燕娜情绪一直不稳定。为了缓和谢燕娜情绪，被告打电话通知方某到天台县始丰溪南门大桥帮忙劝解。方某和其女友张曼玉赶到后，谢燕娜情绪稍有缓解，方某女友便准备打车把谢燕娜带回家。但趁大家不注意，谢燕娜还是从桥上跳下，方某见状飞速跳入河中救助谢燕娜。见方某也跳入河中，方某女友就向当地派出所报了警。方某跳入河中，被告曾与方某有过简短交流，方某明确救助没有问题，让被告放心，但交流之后很快没有声音。被告需要强调的是，被告并没有指示、安排方某跳河救谢燕娜，其跳河救人的行为完全系自主行为，而且方某的救人行为已经被天台县公安局评定为见义勇为。二、法律关系的阐述。本案的案由不应是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应为见义勇为受害责任纠纷，由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受益人予以适当补偿。本案中谢燕娜的跳河自杀行为系其在KTV上班没有拿到服务费，被告只是去劝阻，而方某因与谢燕娜是朋友关系，加之自己水性好，为挽救谢燕娜的生命，不顾个人安危，跳河救助。被告虽对他们的死亡痛心，但他们的死亡系各自的自主行为造成，与被告没有关系，被告并不存在侵权。其次，被告王斌既非侵权人亦非受益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事发后，被告出于朋友感情，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对方某的死亡进行了人道主义补偿，支付了5万元补偿款给两原告，但绝非赔偿。首先，谢燕娜跳河并非如原告陈述是因为与被告发生感情纠葛，而是因为KTV小费心情不好，其死亡也已被公安认定为自杀；其次，本案的受益人为谢燕娜，而非被告王斌，需要作出补偿的应为谢燕娜，现谢燕娜死亡，补偿的主体应为谢燕娜的父母。因此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被告王斌皆没有赔偿义务。三、原告提出被告应系第一义务救助人，因被告不会游泳，安排原告儿子方某跳河救助，最终导致原告儿子死亡，原告认为被告的生还是建立在原告儿子方某付出年轻生命代价的基础上。但被告认为，首先，被告对谢燕娜并没有法律上的救助义务，法律上的救助义务主要分为两类，一类是法定义务，被告与谢燕娜之间并没有法律上的亲属关系，只是男女朋友关系，两者之间没有法律上的救助义务，二是先行行为引起的救助义务，谢燕娜自杀并非被告的侵权或者被告的行为造成，因此就不存在法律上的“先行行为”，也就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救助行为”；其次，被告并没有安排原告之子下河救人，被告约原告之子方某劝阻谢燕娜跳河自杀以及被告的生还与原告之子的死亡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而是方某思想品德高尚，为了他人安危不顾自己的安危，此行为与被告没有任何关系；再者，原告之子方某跳河后，被告第一时间打电话报警，同时关注其救人过程，只是因为被告不会游泳，没有下河救助，也是无奈之举，因此即使被告存在原告所称的“救助义务”，被告也已经尽到救助义务，法律也不能要求被告为救助他人而必须牺牲自己的生命。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原告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淳安县里商乡村坑村村民委员会证明1份（原件），拟证明原告主体资格及事发情况。2、火化证明1份（复印件），拟证明方某因本次事故死亡已火化的事实。3、千岛湖中等职业学校证明1份（原件）、杭州花家山庄出具的证明1份（原件）、花家山庄工资单1份（原件）、村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1份（原件）、方某的高中毕业证书1份（复印件，提供原件核对），拟证明方某从上幼儿园开始直到2016年6月23日事发时止先后在千岛湖镇城区、杭州天台县城学习、实习、工作和生活的事实，因此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4、户口本1份（复印件，提供原件核对），拟证明方某的身份信息及其因本次事故死亡户籍被注销的事实。就以上证据，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据1合法性无异议，对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明中关于身份的记载没有意见，对事发经过有异议，村委会并没有出现在事发现场，反映的不是客观真实事情。本院审查后对被告质证意见予以采纳，仅对两原告的主体身份予以确认；对证据2、3、4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方某的行为已经被评为见义勇为了，所以不能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审查后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将在下文阐述。为证明其主张，被告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见义勇为行为确认证书（存根）1份(复印件，加盖天台县公安局宣教科公章),拟证明原告之子方某跳河救人溺亡已经被天台县公安局评为见义勇为行为,在公安机关认定其见义勇为的材料中也没有反映被告指示或者安排方某跳河救人的记载，且与公安所做的询问笔录反映内容的一致；2、收条1份（原件，村坑村委书记方建新签名），拟证明本次事故发生后被告通过村坑村委员会书记已经支付两原告补偿款50000元的事实。就以上证据，两原告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完全证明被告主张的待证事实，同时强调原告在起诉前对此并不知情，是在起诉之后才收到天台县公安机关送达的该证书，主张该证书可以证明：1、方某是应被告的要求到达事发现场并帮助被告劝其女友；2、方某在事发前在天台县城工作；3、方某跳入溪里救助被告女友，此期间被告未采取积极措施防范危险发生。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主张该5万元应该系被告对原告方的补偿和安慰，但不能据此免除被告的赔偿责任。本院审查后认为，因被告并未对原告所举的证据1、2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至于被告提出的关联性异议，因仅涉及同一证据事实在法律适用层面上的不同解读，不影响证据事实认定，为避免重复，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另，本院依照原、被告申请从天台公安局城东派出所调取公安机关对被告王斌所做的询问笔录5份（复印件）、对方某女友张曼玉所做的询问笔录1份（复印件）、对谢燕娜同事谭克超的询问笔录1份（复印件）、张冬发询问笔录1份（复印件）、谢燕娜客户周继武询问笔录1份（复印件）、谢燕娜同事汪相朋询问笔录1份（复印件）、谢燕娜老板张维平询问笔录1份（复印件），原告对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主张笔录可以证明事发前被告打电话、发微信催促原告之子方某尽快赶到现场，帮助劝其女友，因此被告及其女友是获益者，也说明了方某的死亡是被告安排和实施的一系列行为所产生的后果，被告的行为导致方某死亡的后果。被告对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笔录可以反映如下事实：1、方某、被告、谢燕娜都是朋友关系；2、谢燕娜跳河自杀是ktv小费问题；3、被告王斌是通过打电话、发微信叫方某赶到事发现场劝其女友，但并无安排或者指示方某去救谢燕娜；4、被告已经尽到救助义务。当时张曼玉和王斌在一起的，张曼玉打了110、120，王斌站在桥上与方某沟通，注视桥下情况。天黑桥高，被告不跳河也是人之常情；5、被告与谢燕娜只是男女朋友关系，所以获得利益者只是谢燕娜，并非被告。因原、被告均对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确认其证明力。综合认证后采信的定案证据，并结合原、被告诉辩及其庭审陈述，本院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如下：2016年6月23日凌晨3时左右，被告女友谢燕娜因为KTV小费心情不好，酒后打电话叫其男友即被告前来赤城街道南门大桥。被告赶到之后谢燕娜爬上桥栏杆欲跳桥自杀但都被被告拉回。之后被告担心一个人拉不住，就打电话叫来自己的朋友即两原告之子方某过来帮忙劝阻。方某与其女友张曼玉赶到后，三人一起做谢燕娜的思想工作，但谢燕娜趁三人没注意，突然从南门大桥上跳入始丰溪中。方某见状立即脱掉鞋子和裤子从南门大桥跳入始丰溪中救人。见方某也跳入溪中救人，张曼玉当即拨打了电话报警。被告王斌及张曼玉站在桥上注视桥下，只见方某抱住谢燕娜奋力往岸边游了10米左右，之后均没入溪水中身亡。2016年12月，原告之子方某的上述救人行为被天台县公安局认定为见义勇为。本院认为，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必须包括：加害行为、损害事实存在、加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的过错四个方面。本案中，被告并未实施加害行为，更无因果关系的存在，原告以一般侵权为由主张权利，缺乏相应的依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方某跳河救人行为性质的界定，即方某的行为属于义务帮工还是见义勇为。原告认为方某是应被告的要求赶到事发现场劝阻其女友跳河并在被告女友跳河之后立即跳入水中救人，其行为完全符合义务帮工的定义和特征。被告认为方某的行为完全是出于道义的见义勇为行为，帮工的重要特征是由被帮工方提供工作环境和工作条件，且帮工人受被帮工人指挥，方某虽然是受被告要求来到事发现场劝阻其女友，但其跳河救人并不是听从被告的安排和指挥，所以其行为应该定义为见义勇为，且其行为已经被公安机关评定为见义勇为。本院认为，帮工是指自愿、无偿地为他人提供劳务，这里的劳务只是日常生产、生活中的劳作，不是指紧急情况，不具有人身和财产的危险性。方某跳河救人绝非一次普通的劳务，而是突发的紧急状态，具有危险性，在这一情况下还是选择跳河救人正是其高尚的道德感和强烈的同情心的驱使。另一方面，义务帮工的工往往创造财富和价值，见义勇为主要是为了防止侵害的发生或者减少侵害发生的程度，是止损。本案中方某跳河救人的行为并不能创造价值，而是减少被告女友谢燕娜可能造成的损失。因此方某的行为应当界定为见义勇为而非义务帮工。对于见义勇为的行为，《民法总则》第183条规定，因保护他人民事权益而使自己受到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民事责任，受益人可以给予适当补偿。没有侵权人、侵权人逃逸或者无力承担民事责任的，受害人请求补偿的，受益人应当给予适当补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对上述情况进一步规定受益人在受益范围给予适当补偿。因此本案中被告王斌是否是受益人以及受益范围的认定都决定了其是否应该承担补偿责任。但因为方某的救助对象系谢燕娜并非被告王斌，谢燕娜与被告王斌之间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关系，因此被告王斌并非受益人。尽管如此，本院认为，凌晨三点钟原告之子方某本应沉浸在睡梦中，但却应被告王斌要求来帮助其劝解自杀的女友，在被告女友谢燕娜跳河之后毅然跳入水中奋力救人最终溺水身亡，该损害后果是十分严重的，如果被告不分担损失，分配不幸，是有悖于公平正义之理念，也不符合社会的一般道德观念和准则，也我们国家倡导的公平精神和人文理念也不相符合，因此综合考虑各方因素，本院酌情确定在被告原5万元补偿的基础上再向原告补偿15万元为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斌补偿原告方国武、朱先凤20万元，扣除已经支付的5万元，余款15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方国武、朱先凤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60元，由被告王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一份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蔡姣姣人民陪审员  汪自新人民陪审员  章真忠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书 记 员  郑晨清?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