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辽01民终118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姜丹，女，198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常伟峰，辽宁恒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侯宇宁，男，1983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浑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成明，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姜丹与被上诉人侯宇宁投资协议纠纷一案，因不服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2016)辽0112民初5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丹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300,000元款项并承担利息损失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股权转让协议》是本案纠纷的主要依据，其是否能够履行、双方是否实际履行应详细审查，一审法院未详细审查《股权转让协议》的关键内容，并对协议履行中应当据以作为评判依据的事实认定不清，依据不足，法律适用错误。（一）办学许可是《民办教育促进法》规定的民办学校设立登记的强制性前提要件，与是否在工商行政机关登记以及是否属于经营性、是否以公司形式存在无关；同时，办学许可是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履行的内在要求，一审法院以办学许可未在双方协议中明确约定，且办学许可并非强制性要件为由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本案“股权”转让的对象是培训学校的股权，所谓培训学校也即民办学校。根据《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成立民办学校需要经过审批，经批准成立后发给办学许可证，民办学校取得办学许可证，并依照有关的法律、行政法规进行登记。因此，取得办学许可是培训学校设立登记的前置程序，而要取得办学许可，需要经过申请筹设、批准后发给筹设批准书、申请正式设立、批准后发给办学许可证、办理登记等五个必要程序。一审法院未对培训学校需要办理办学许可证之后才能设立登记的事实进行审查，进而误认为培训学校与一般的公司主体类似，被上诉人进行了名称核准就是在实施培训学校的设立登记行为，显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被上诉人未经过前述程序，未进行过任何申请筹设学校的行为，未获得批准筹设，进而未取得办学许可证，直接称该培训学校已经具备许可，处于设立登记阶段，其欺诈行为显而易见。（二）被上诉人与他人合资经营的事实无法确认，被上诉人在股权转让协议中转让的其自身54%的股权份额不真实。被上诉人隐瞒了培训学校的真实合资经营情况。一审法院未查清培训学校的真实出资情况，同时认定其他出资人同意依据不足。被上诉人依据其与王化寒、沃野、赵峥、张龙签订的章程作为五人合资经营事实的证据，但一方面，该章程与被上诉人立案时提供的章程内容不一致，经营范围由教育类变成了咨询类，前者是以成立学校为目的，后者则是以成立公司为目的，作为合资经营的核心文书，确有实质性的改动，可见合资经营的虚假；另一方面，该章程中关于注册资本500万、实缴制、出资证明书、股东名册、股东会、董事会等公司化的内容根本就不存在，也不可能存在。从被上诉人提供的转账来看，该转账从2015年3月持续至2015年7月，并且数额不等、次数多笔、有进有出，实难以认定属于合资经营中的出资，被上诉人54%的股权份额不属实，因此，被上诉人欲转让给上诉人的15%的股份比例相应亦不真实，被上诉人在2015年9月与上诉人签订协议时存在隐瞒。另外，从被上诉人在该培训学校成立的地点沈阳市沈河区文艺路19-2号成立了其个人独资的沈阳杰克斯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的事实来看，被上诉人根本不存在与他人合资经营培训学校的事实。（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并上诉人支付30万股权转让款之后，被上诉人并未进行任何的成立培训学校的设立行为。首先，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在收到股权转让款之后为了设立学校进行过任何的行政申请甚至招生培训工作；其次，被上诉人庭审中出示了经过修改的成立培训学校的章程，并称修改章程是由于先前的章程不符合政府机关的要求，但是，被上诉人在2016年6月7日就提起了本案诉讼，直到庭审才出示了经过修改的章程，被上诉人并没有提出证据证明其向行政机关提出了设立培训学校的申请（名称核准并非设立申请行为），表明被上诉人修改章程的目的并非为了申请设立培训学校，只是想通过进一步的欺诈手段掩饰对上诉人的隐瞒。二、一审判决载明本案案由为合伙协议纠纷，但未对合伙的相关事实即盈亏承担、是否共同经营等进行审查，且与一审认为部分主要论述的培训学校的组织形式相矛盾。同时，既然认定为合伙协议纠纷，就暗含了本案培训学校不能存在公司化的股权，进而无法完成股权转让的事宜。本案上诉人的核心诉请是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而其提出撤销合同的诉请只是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认为被上诉人存在欺诈，但无论如何，上诉人不再履行合同的意思是明确的，被上诉人无法履行合同也是客观事实，如果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欺诈事实难以成立，就应当重点审查《股权转让协议》是否能够履行，其履行的可能性有何，前提条件是否具备，过程是否完备等事实，进而判定上诉人是否有权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对双方的诉讼请求均予以驳回，实致双方合同履行的事实于不顾，未从根本上解决纠纷。侯宇宁二审辩称：上诉人对于《股权转让协议》、学校经营情况、注册资本、侯宇宁持股比例的真实性提出质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学校经营情况，被上诉人于2015年承租位于沈阳市沈河区文艺路19-2号的房屋（房屋毗邻文化路小学、文艺二小等重点小学，地理位置优越，有利于学校招收学员），经精心装修，于2015年8月对外经营。在被上诉人投入全身心的经营管理下，学校一直正常运营，截止至目前，学校共有学员人数超过200人，教职员工、行政工作人员人数超过20人，学校运营情况良好，具备一定的规模，并在本行业内具备一定的影响力。股权转让是股东将自己的全部或部分股东权益以受让方认可的价格转让给受让方，使受让方取得股权的民事法律行为，而不是单纯的同等价值资产的调换。正是由于看好学校的发展前景，在参加学校的开业庆典活动的过程中，姜丹主动向侯宇宁表达了入股学校的意向。在征得其他合伙股东同意后，双方于2015年9月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在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已经明确注明了学校尚未完成设立登记、现有合伙股东、拟登记的注册资本、侯宇宁持股比例等真实情况，转让价格也是经平等协商后双方自愿认可的。需要强调的是，注册资本是学校拟正式设立后登记的注册资本，双方均未要求该注册资本必须实缴，也未约定缴足的时间，学校从筹备到运营的实际投资更是与该注册资本无必然联系。因此，侯宇宁已经向姜丹详细阐明了学校的真实情况，不存在任何隐瞒，姜丹也是由于看好学校的发展前景，才在明知和认可学校尚未办理完毕办学相关手续的客观事实，经平等协商，在双方完全认可的情况下，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履行协议内容。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虽然驳回了侯宇宁的诉讼请求，但依法认可了《股权转让协议》的法律效力，保障了侯宇宁在学校设立登记完成后可依法要求姜丹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合法权利，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侯宇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姜丹向其支付合同款300,000元；2.判令姜丹向其支付利息6,300元（截止至起诉前）；3.诉讼费由姜丹承担。姜丹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撤销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2.判令侯宇宁返还其300,000元款项，并承担利息损失，暂计11,043元，共计311,043元；3.侯宇宁承担反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侯宇宁、姜丹于2015年9月1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沈阳市沈河区杰克斯爱德教育培训学校(以下简称“杰克斯爱德培训学校”)目前处于公司设立登记阶段，根据已签订的《合资协议》和《公司章程》，学校的法定代表人为侯宇宁，注册地址为沈阳市沈河区文艺路19-2号。由于侯宇宁与王化寒、沃野、赵峥、张龙合资经营，注册资本5,000,000元，其中侯宇宁占54%的股权，侯宇宁愿意在学校依法设立登记完成后，将其占学校15%的股权转让给姜丹，姜丹向侯宇宁支付600,000元，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300,000元，2015年12月15日前支付剩余的300,000元。侯宇宁保证所转让的股权是其在培训学校的真实出资，具有完全的处分权，其他股东已经放弃优先购买权。2015年9月8日，姜丹通过他人向侯宇宁的个人账户汇入300,000元，剩余300,000元姜丹未给付侯宇宁，故侯宇宁诉至法院。姜丹认为培训学校未取得办学许可，不符合开办条件，相关部门亦从未对其进行登记，侯宇宁存在欺诈行为，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并返还已支付的300,000元，并要求侯宇宁返还已支付的款项。另查明，培训学校尚未完成设立登记，沈阳市沈河区民政局于2016年8月1日做出“沈河民民核[2016]第049号”《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核准沈阳市沈河区杰克斯爱德教育培训中心作为该组织的名称，预留期限六个月。侯宇宁让给姜丹，已经其他出资人同意并放弃优先购买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注册的经营性的民办培训机构的管理办法，由国务院另行规定。根据此规定可知，培训学校可以为以企业或者其他组织形式设立的经营性民办培训机构，因此本案诉争的培训学校采用公司制运营模式不违反法律规定，侯宇宁、姜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侯宇宁转让给姜丹的股权，经其他出资人同意并放弃优先购买权，合法有效，该院予以确认，协议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关于侯宇宁要求姜丹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300,000元的问题，该院认为，协议约定侯宇宁愿意在学校依法设立登记完成后，将其占学校15%的股权转让给姜丹，姜丹向侯宇宁支付600,000元，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300,000元，2015年12月15日前支付剩余的300,000元。因此对于姜丹的付款条件，为在学校设立登记完成后，2015年12月15日前支付剩余的300,000元，既附期限又附条件，需满足上述两点姜丹才需付款，而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培训学校尚未完成设立登记，因此姜丹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条件未完全成就，侯宇宁要求姜丹支付剩余的300,000元股权转让款的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姜丹称侯宇宁在向其转让股权时未取得培训学校的办学许可，因此存在欺诈行为，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协议并返还已付款的请求，该院认为，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中，未约定侯宇宁取得办学许可证系先决条件，因此姜丹以此认为侯宇宁存在欺诈行为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侯宇宁的本诉请求；二、驳回姜丹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895元，由侯宇宁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983元，由姜丹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二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投资协议纠纷，二审诉争焦点为：上诉人姜丹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并由被上诉人侯宇宁返还30万元投资款并承担利息损失有无事实依据，应否支持。本案中，姜丹上诉主张因侯宇宁在转让股权时向姜丹承诺案涉培训学校正处于公司设立登记阶段，且培训学校采用公司化管理，在协议签订后姜丹调查发现，侯宇宁甚至连成立学校需要的基础文件办学许可都不存在，公司也不存在，侯宇宁在签订协议的时候对该培训学校的真实情况进行了隐瞒，且虚构了注册资本等事实，因此请求撤销该协议，由侯宇宁返还30万元投资款。对此情节，被上诉人侯宇宁抗辩认为，由于其想将学校登记为市属的教育培训机构而不是区属的教育培训机构，而没有进行登记工作，虽然杰克斯爱德培训学校现在还没完成注册手续，但是已经正常对外经营并具备一定的规模和行业影响力，该培训学校尚未取得办学许可，现在仍与相关的职能部门进行沟通协调，但并未因此影响学校的正常对外经营。本院经审查，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第六条约定：在学校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前，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时，可变更或解除本协议，但甲方与乙方须签订变更或解除协议书，1.由于不可抗力或由于一方当事人虽无过失但无法防止的外因，致使本协议无法履行；3.由于一方违约，严重影响了另一方的经济利益，使合同履行成为不必要。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案涉的投资标的杰克斯爱德培训学校在转让协议签订后长达两年多的时间里，侯宇宁既未完成办理依法设立登记的工商手续，甚至并未取得民办教育必须的办学许可，而在约定的杰克斯爱德培训学校的成立地址，侯宇宁已经于2016年8月份成立了个人独资的教育咨询公司。虽然被上诉人侯宇宁主张其另设立的公司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实际上另外设立公司是便于对学校及加盟学校的行政工作人员的人事关系进行管理而设立的，并不影响学校正常的对外经营。但侯宇宁的上述抗辩不能改变杰克斯爱德培训学校至今未能实际注册成立和取得办学许可的事实。因案涉2015年9月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侯宇宁愿意在学校依法设立登记完成后，将其占学校的15%股权转让给姜丹。现姜丹投资30万元后，杰克斯爱德培训学校不能注册设立，也未取得办学许可，二次核名的期限已过，被上诉人侯宇宁迟迟未能进行杰克斯爱德培训学校的申请筹设行为，导致姜丹始终不能成为杰克斯爱德培训学校的股东，侯宇宁也从未向姜丹进行分红，因此，姜丹提出撤销和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不再履行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仅以双方在签订的协议中，未约定侯宇宁取得办学许可证系先决条件，因此姜丹以此认为侯宇宁存在欺诈行为证据不足为由，驳回姜丹的反诉请求，应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对姜丹显失公平，本院予以撤销。现姜丹提出撤销《股权转让协议书》本意即为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不再履行，依照《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对姜丹要求侯宇宁返还30万元股权投资款并给付利息损失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因《股权转让协议书》并未约定利息或违约金的计算方式，综合全案事实，本院确定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30万元本金为基数，从姜丹反诉主张的2016年7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综上所述，姜丹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2016)辽0112民初53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2016)辽0112民初53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解除姜丹与侯宇宁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四、侯宇宁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姜丹股权投资款300,000元及利息（计算方法：以300,000元本金为基数，从2016年7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侯宇宁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89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983元，由侯宇宁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83元，由侯宇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关长春审判员  赵 卫审判员  刘春杰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吴晓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