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2民终18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汤美费格（上海）服饰有限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东城区东长安街1号北京东方广场东方新天地商场首层AA59A＆B号。负责人：许汉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萌萌，女，汤美费格（上海）服饰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原审被告）：汤美费格（上海）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法定代表人：许汉钊，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炤沁，女，鹏卫齐商业（上海）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国清，男，1973年1月6日出生，住黑龙江省五大连池市。上诉人汤美费格（上海）服饰有限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以下简称汤美费格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汤美费格（上海）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汤美费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国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11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汤美费格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汤美费格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内容，改判驳回胡国清要求汤美费格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汤美费格公司向其支付3倍赔偿款计32343元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一审、二审的全部案件受理费由胡国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胡国清为职业打假人，其行为是出于通过诉讼手段为自身牟利，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保护的消费者身份。因此，本案不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根据汤美费格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汤美费格公司在北京法院审判信息网裁判文书界面以胡国清为关键词检索得到的结果，自2016年4月7日至2017年12月20日，胡国清与各家商场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多达144件，这些案件的案由基本相同，均为胡国清至商场购买多件高价服装，并以服装面料与标注不符为理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获得3倍赔偿。胡国清在短期内连续、多次大量购买高价服装，且相同款式一次性购买多件的行为显然不符合普通消费者的购买行为，由此可以得出，胡国清属于职业打假人，而不是普通消费者。结合胡国清的数百次诉讼及本案情况来看，汤美费格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汤美费格公司有理由认为，胡国清购买涉案西装外套在很大程度上是出于通过诉讼手段为自身牟利，以获得巨额赔偿，获取巨大经济利益为目的。此种行为不仅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普通消费者的立法本意不符，更重要的是，这种以诉讼为手段、以法院为工具的行为，不仅造成司法资源的巨大浪费，也极大影响法院司法权威。胡国清若出于打击假冒伪劣商品的需要，其完全可以采取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举报等方式进行，且成效最快，这才是一个打假者应予采取的手段。因此，胡国清不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保护的消费者身份，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进而要求获得3倍赔偿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在法院判决实务中，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在北京永峰恒发商贸有限公司、刘秀平产品责任纠纷一案（案号：（2017）京03民终13090号）中也支持了汤美费格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汤美费格公司的以上观点。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汤美费格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汤美费格公司的销售行为不应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中的欺诈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纺织品纤维含量的标识》（GB/T29862-2013）（以下简称《纺织品纤维含量的标识》）第7.3条规定：“产品或产品的某一部分含有两种及以上的纤维时，除了本标准许可不标注的纤维外，在标签上标明的每种纤维含量允差为5%（例如：标签含量：40%棉/40%涤纶/20%锦纶，允许含量：35%-45%棉/35%-45%涤纶/15%-25%锦纶）。”根据涉案服装的标签上标注的面料纤维显示，其成份为：52%粘纤/30%聚酯纤维/12%羊毛/6%亚麻（装饰部分除外）。根据胡国清提供的山东省纺织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检测报告（编号：2017F05342）显示，涉案服装的纤维成分为：52.5%粘纤/30.9%聚酯纤维/9.3%羊毛/7.3亚麻。由此可见，涉案服装的标签上标注的面料纤维在《纺织品纤维含量的标识》规定的含量允差范围内。而一审法院无视产品符合规范这一事实。即使本案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消费者要求3倍赔偿的法律依据，是经营者存在欺诈行为。所谓欺诈，是指经营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故意告知对方虚假的情况，欺骗对方，诱使对方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与之订立合同。本案中，汤美费格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销售的涉案服装的纤维含量并没有超出《纺织品纤维含量的标识》规定的含量允差范围，以正常消费者对于纺织纤维的认知水平，2.7%的纤维含量误差不足以误导消费者做出错误的购买决定；同时，胡国清为现场购买涉案服装，在购买时也可以充分查验该商品，不存在误导性消费，因此，汤美费格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的销售行为不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中的欺诈行为，胡国清以汤美费格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欺诈消费者为由要求获得3倍赔偿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在法院判决实务中，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在张宇与北京赛特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7）京03民终第11881号）中也支持了汤美费格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汤美费格公司的以上观点。胡国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汤美费格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汤美费格公司的上诉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汤美费格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汤美费格公司作为经营者，未尽到法定的审查义务，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以下简称《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涉案服装质量不合格，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纺织行业标准单、夹服装》（FZ/T81007-2012），违反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二十、三十四、五十五条的规定，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到目前为止，汤美费格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汤美费格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销售的产品为合格产品，所以存在欺诈的主观故意，导致胡国清在购买涉案服装时受到错误的误导，而购买涉案服装，胡国清的合法权益受到了损害，胡国清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汤美费格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汤美费格公司销售涉案服装时属于故意告知胡国清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的情形，导致胡国清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购买了涉案服装，完全符合欺诈的构成要件，汤美费格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汤美费格公司应当承担3倍的赔偿责任。所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国清在一审中起诉请求：1.汤美费格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为胡国清办理退货，退还胡国清货款10781元；2.汤美费格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及汤美费格公司共同支付3倍赔偿款计32343元；3.汤美费格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及汤美费格公司共同承担鉴定费12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国清于2017年4月27日从汤美费格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购买品牌为TOMMYHILFIGER服装2件，共计花费10781元。2017年5月15日，胡国清将其中1件编号为BLZ10591，型号为175/104B(48码)衣服送至山东省纺织品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进行检测，检测报告显示:1.客户提供样品信息：中国地区总代理汤美费格公司，品牌TOMMYHILFIGER,产品年度编号TOTBLZTTOTT00063NP,产品编号BLZ10591,型号为175/104B(48码),质量等级合格品；成分：52%粘纤、30%聚酯纤维、12%羊毛、6%亚麻（装饰部分除外）；2.检测依据FZ/T81007-2012；3.检测结论：该送检样品经检测，所检项目不符合FZ/T81007-2012《单、夹服装》标准要求；4.检测结果：面料：粘纤52.5%、聚酯纤维30.9%、羊毛9.3%、亚麻7.3%；大身里料：聚酯纤维51.1%、粘纤48.9%；袖里料：聚酯纤维50.4%、粘纤49.6%；5.样品标识：52%粘纤、30%聚酯纤维、12%羊毛、6%亚麻（装饰部分除外）；6.评定：不合格。胡国清支付鉴定费1200元。一审庭审过程中，汤美费格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表示另外一件未做检测的衣服如做检测，检测结果同胡国清提交检测报告结论一致，因两件衣服属于同一批次。一审庭审过程中，汤美费格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提出在胡国清购买衣服时，向其赠送拉杆箱2个，故在办理退货时，胡国清应将拉杆箱一并退还。胡国清对此表示同意。一审法院认为，《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消费者有权根据商品或者服务的不同情况，要求经营者提供商品的价格、产地、生产者、用途、性能、规格、等级、主要成份、生产日期、有效期限、检验合格证明、使用方法说明书、售后服务，或者服务的内容、规格、费用等有关情况。第二十条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本案中汤美费格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所售型号为175/104B(48码)服装吊牌标注成分52%粘纤、30%聚酯纤维、12%羊毛、6%亚麻（装饰部分除外），未标注里料纤维成分及含量，不符合相关标准并被评定为不合格；对另一件型号为180/108B(50码)服装，汤美费格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认可虽未进行检测，但也存在检测报告所显示问题，即不合格。一审法院认为，汤美费格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存在其销售产品的成分标注与实际成分情况不符的情况，因此会导致消费者陷入误解，其行为已构成欺诈，汤美费格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自愿为胡国清办理退货，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在退货同时，应3倍赔偿胡国清损失，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胡国清在办理退货时，应一并将赠品退还。汤美费格公司作为总公司，应与汤美费格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一并承担责任，故对于胡国清主张汤美费格公司向其支付3倍赔偿款的主张，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对于胡国清要求支付检测费的主张，因其经济损失已经通过赔偿获得补偿，其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另有其他损失，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对于汤美费格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汤美费格公司提出涉案服装虽然仅标注了面料纤维含量，未标注里料纤维含量，但是面料纤维含量在允许误差范围内，符合相关规定的抗辩，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对于其提出胡国清属职业打假人，主观上未受到欺诈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其陈述并不能证明胡国清并非普通消费者，故一审法院对该抗辩亦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汤美费格（上海）服饰有限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退还胡国清货款一万零七百八十一元，同时胡国清将其购买品牌为TOMMYHILFIGER服装两件（货号BLZ10591,号型为175/104B(48码)一件，号型为180/108B(50码)一件）及赠品（箱子两个）退还汤美费格（上海）服饰有限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如未能退还服装，按相应单价在汤美费格（上海）服饰有限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应退还的货款中扣除；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汤美费格（上海）服饰有限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汤美费格（上海）服饰有限公司赔偿胡国清三万二千三百四十三元；三、驳回胡国清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胡国清与汤美费格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之间成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该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纺织品纤维含量的标识》（GB/T29862-2013）第8条规定：“如有下列款项之一存在（本标准规定的特例除外），则判定为纤维含量标识不符合。d）没有标明产品中应标识的各纤维的含量。”胡国清自汤美费格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购买的型号为175/104B(48码)的涉案服装未标注里料纤维成分及含量，被检测机构评定为不合格。汤美费格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汤美费格公司认可，如做检测，另一涉案服装同胡国清提交的检测报告的结果一致，因为两件涉案服装属于同一批次。消费者对于购买商品的真实情况享有知情权，经营者有义务真实、全面向消费者提供商品信息，汤美费格公司未标注里料成分及含量，违反了国家标准，属于故意隐瞒真实情况，其行为构成欺诈。汤美费格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汤美费格公司上诉称胡国清为职业打假人，不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本院认为，汤美费格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汤美费格公司不能证明胡国清并非普通消费者，故本院对此不予认可。综上所述，汤美费格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汤美费格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68元，由汤美费格（上海）服饰有限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负担884元（已交纳），由汤美费格（上海）服饰有限公司负担884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维审 判 员  石 东审 判 员  孙 盈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笑文书 记 员  贾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