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陕01民终6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三吉利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花果山大道与黄海大道交汇处新海连大厦五楼504室。法定代表人：江保卫，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国胜，江苏新海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西安航天华威化工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长安区南郊航天城宇航街。法定代表人：郭新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宏斌，陕西博纳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三吉利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吉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安航天华威化工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威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6民初7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吉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国胜、被上诉人华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宏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吉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支持三吉利公司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为承揽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买卖合同的标的物是双方当事人通过约定而特定的标的物，标的物的特定性仅在于，双方当事人通过约定而使其特定，这种特定性之物可以为特定物，也可以为种类物。而承揽合同的标的物的特定性在于，承揽合同中承揽人只能以自己的设备、技术，更主要的是自己的工作，特定性在于工作成果中融入的承揽人特有的技能等，因此，承揽人以自己的工作对特定材料进行加工这一过程本身，才对承揽合同具有决定性意义。所以，承揽合同标的物的特定性在于其标的物，即工作成果必须是承揽人自己通过工作完成的，而不能是其他人的工作成果。三吉利公司提供的仅仅是“买方物料技术条件和要求”，并不是对设备的制造提供参数，且该立式全自动板框压滤机是多个系统的组合，一审判决也认定设备是销售给三吉利公司而非交付给三吉利公司。故涉案《工况产品购销合同》应当为买卖合同；2、一审判决驳回三吉利公司提出的解除合同、退还货款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涉案设备一直不能正常运行，按华威公司的意见一直在生产线上调试，不存在实际使用标的物的事实，设备应当是全自动运行，但实际连手动都不能正常运行，完全达不到三吉利公司的合同目的，一审判决也认定涉案设备确实存在间歇性故障问题。双方签订的《工况产品购销合同》第十条约定“如产品达不到质量要求，买方有权退货处理，所产生的相关费用由卖方承担，卖方不得无理由拒绝”。上述解除合同、退货的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故三吉利公司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既有事实根据也有法律依据，理应得到法院的支持；3、一审判决判令三吉利公司支付10%货款，明显错误。华威公司销售给三吉利公司的立式全自动板框压滤机一直在生产线上调试，始终不能正常运行，达不到三吉利公司的合同目的，三吉利公司依据双方合同的约定解除合同、退货，剩余货款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条件，华威公司无权取得调试合格后的10%货款。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其上诉请求。华威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加工承揽合同，由华威公司按照三吉利公司提供的技术参数，通过自己的研发，给三吉利公司加工涉案设备，故双方之间的合同是加工承揽合同；华威公司已经将涉案设备交付给三吉利公司，三吉利公司已经实际使用，按照加工承揽合同的司法解释，三吉利公司无权要求解除合同；华威公司已经将涉案设备交付给三吉利公司，未组织验收是三吉利公司的原因，故一审判决三吉利公司支付10%货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三吉利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三吉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合同；2、华威公司返还116万元货款；3、本案诉讼费由华威公司承担。华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三吉利公司支付设备尾款290000元；2、反诉费由三吉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3日，华威公司与三吉利公司签订《工况产品购销合同》及《LZB19-A-1-45型立式全自动板框压滤机技术协议》，合同约定由华威公司按照技术协议的要求制作一台Ｌ×××××-A-1-45型立式全自动板框压滤机并出售给三吉利公司，合同总价为1450000元；支付方式为，合同签订生效后五日内三吉利公司支付总合同额的30%作为预付款，设备具备出场条件，三吉利公司再支付总合同的50%后华威公司发货，同时华威公司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货到三吉利公司验收合格后凭调试合格报告支付10%货款，余10%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无质量问题后一周内支付；质保期约定为，设备调试合格后12个月或货到现场18个月以先到日期为准；违约责任约定为，质量违约，如产品达不到质量要求，三吉利公司有权退货处理，所产生的相关费用由华威公司承担，华威公司不得无理由拒绝；合同还就交货地点、供货周期等内容进行了详细的约定。技术协议中就涉案设备的各项参数均做了明确详细的约定。合同及技术协议签订后，三吉利公司于2016年5月20日给华威公司支付430000元、2016年5月25日支付5000元作为设备的预付款，华威公司按照技术协议中的要求制造了一台Ｌ×××××-A-1-45型立式全自动板框压滤机。三吉利公司于2016年9月7日支付25000元、2016年9月10日支付700000元作为发货款，随后华威公司给三吉利公司发货。2016年9月20日，该设备进入三吉利公司指定厂区并进行了安装调试，时至起诉之日双方就该设备并未进行验收，但三吉利公司已开始实际使用涉案设备，并组织其公司职工就设备的操作进行培训。涉案设备在使用过程中，三吉利公司发现压滤机隔膜及密封条腐蚀、阀芯内件脱落、板框滤板内部积盐及滤布破损等问题，经协商，华威公司于2016年11月29日签订《备忘录》并送达三吉利公司，该备忘录就三吉利公司提出的上述问题进行了答复，华威公司亦就上述问题提出解决方案并予实施。随后，三吉利公司在使用涉案设备过程中，设备运行状态不稳定，时有问题出现。2017年4月5日，三吉利公司诉至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要求华威公司退还货款116万元。案件审理中华威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华威公司的管辖权异议申请。华威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二审裁定，该案移送至一审法院处理。庭审中，双方就涉案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经一审法院释明，双方均表示不申请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做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本案中，当事人双方就该合同系买卖合同还是承揽合同存在争议，依据事实，可以推定华威公司按照三吉利公司提供的技术协议中的参数制造设备后销售给三吉利公司，应当认定为承揽合同。虽然我国合同法赋予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的权利，但该权利应在合同生效时至合同履行完毕前行使。本案中，华威公司已向三吉利公司交付标的物，且三吉利公司已将货款付至80%并已实际使用标的物，涉案合同中约定的主要债务已履行完毕，三吉利公司此时要求解除合同、退还货款显然已不符合解除合同的法定条件，显属不妥，故对三吉利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华威公司反诉请求中要求三吉利公司支付剩余290000元货款一节，依据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第二条关于质保期的约定，因双方并未组织验收，故参照货到现场18个月为质保期的约定，自2016年9月20日设备进厂至今未满18个月，质保期尚未到期，故合同总价款10%仍应作为质保金，待质保期满后再付。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可以推定涉案设备确实存在间歇性故障问题，因该设备质保期未满，华威公司仍应就设备存在的问题进行维修。该合同第二条约定货到三吉利公司验收合格后，凭调试合格报告支付10%货款，虽双方未对设备组织验收，三吉利公司亦未出具调试合格报告，但三吉利公司在收到设备后，将设备投入生产使用属实，该设备进厂至今已一年有余，三吉利公司至今未将该10%货款支付给华威公司显属不妥，故对该10%货款，三吉利公司应予支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及相关民事法律法规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江苏三吉利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江苏三吉利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西安航天华威化工生物工程有限公司设备款145000元；三、驳回西安航天华威化工生物工程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15240元，三吉利公司预交，由三吉利公司承担；反诉受理费2825元，华威公司预交，由三吉利公司承担1412.5元，由华威公司承担1412.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双方在二审诉讼中争议的主要问题为：一、涉案合同的性质；二、三吉利公司要求解除合同、退货、退款的主张是否成立；三、华威公司要求三吉利公司支付10%的费用的主张是否成立。关于涉案合同的性质三吉利公司与华威公司所签订的涉案合同，形式上属于买卖合同，但其实质则应当认定为承揽合同。理由为：涉案合同项下的设备，不属于一般种类物，而是华威公司依据三吉利公司生产所需要的技术参数，在研发基础之上，运用其具有的专业技术，专门为三吉利公司生产线所生产的过滤设备，由于其特别的生产技术参数要求，该设备只能适用于三吉利公司，属于特定物，故一审法院将涉案合同确定为承揽合同，符合案件事实，也具有相应的法律依据。三吉利公司上诉认为涉案合同系买卖合同的主张，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二、三吉利公司要求解除合同、退货、退款的主张是否成立如上所述，涉案合同项下的设备系华威公司依据三吉利公司生产技术参数专为三吉利公司加工生产，华威公司已经履行了制造设备的合同义务，所制造设备在交付三吉利公司后，也按照合同约定对设备进行了安装和调试，对调试过程中发现的质量问题，华威公司也积极应对，提出解决问题的方案并多次派其技术人员去三吉利公司解决所发现的质量问题，华威公司提交的三吉利公司使用该过滤设备进行生产的相关记录也充分证明，华威公司所生产的设备基本具备合同约定的生产质量标准，存在的问题属于调试过程中进一步完善和改进的问题，这些问题尚不足与导致双方解除合同、退货、退款的法律后果，故三吉利公司要求解除合同、退还设备、退还已付款项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驳回其主张，并无不当。三、华威公司要求三吉利公司支付10%的费用的主张是否成立。依据双方合同约定，三吉利公司在设备验收合格后凭调试合格报告支付10%货款。本案中，华威公司虽已经将设备交付三吉利公司，并进行了安装调试，但从调试过程来看，设备尚存在一定的质量问题亟需华威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约定的调试义务直至设备完全符合合同约定的生产使用质量标准。由于设备存在问题导致华威公司至今未取得调试合格报告，华威公司在此情形下要求三吉利公司支付10%加工费用，不符合合同约定条件，一审判决支持华威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依据不足，故三吉利公司提出其不应当支付华威公司10%费用的上诉主张，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三吉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6民初73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6民初73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变更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6民初735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驳回西安航天华威化工生物工程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为：驳回西安航天华威化工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240元，三吉利公司预交，由三吉利公司负担；一审反诉费2825元，华威公司预交，由华威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440元，三吉利公司预交，由三吉利公司与华威公司各负担92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熠审判员 罗振中审判员 陈 晶二〇一八年三月八日书记员 姜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