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闽02民终5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国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南路国贸大厦18层。法定代表人：徐晓曦，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鹿兵，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紫光数码（苏州）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高铁新城南天成路58号。法定代表人：曾学忠，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志峰、李青红，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厦门国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门国贸）因与上诉人紫光数码（苏州）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6）闽0203民初10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厦门国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鹿兵、上诉人紫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青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厦门国贸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紫光公司支付利息，利息以14,133,477元货款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9月30日计算至实际付款日；二、全部诉讼费用由紫光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查明了紫光公司违约的事实，并依此支持了厦门国贸主张解除相关合同、紫光公司返还货款本金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但是原审判决认为，“原告主张被告支付逾期利息与违约金重复计算，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原、被告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原告损失”，因此原审判决驳回了厦门国贸对于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厦门国贸认为原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是准确的，但对于逾期利息与违约金的取舍不当。厦门国贸认为紫光公司应当赔偿利息损失。根据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厦门国贸依约预付了货款，但紫光公司没有履行交货义务，由此必然给厦门国贸造成资金占用损失，即逾期利息损失（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日）。根据《合同法》第113条之规定，紫光公司应当承担赔偿厦门国贸利息损失的责任。原审判决查明，厦门国贸与紫光公司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为“违约金不超过逾期交货金额的5%”，违约金的金额为706,673.85元。而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单计至一审起诉之日2016年7月6日利息已达1,308,527.64元，超过违约金标准。因此，厦门国贸给紫光公司造成的损失明显高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未提供证据证明原、被告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原告损失”，选择仅支持违约金，厦门国贸因紫光公司违约而遭受的损失并未完全得到赔偿。紫光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闽0203民初10798号民事判决；二、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厦门国贸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厦门国贸承担。事实与理由：根据紫光公司调查取证，紫光公司得知厦门国贸曾于2015年8月7日就案涉货物向案外人启明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明公司）提起诉讼，诉请案外人启明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向厦门国贸支付货款。而在本案一审中厦门国贸称自己未收到案涉货物的表述与案外人启明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中的表述和举证存在矛盾。根据双方签订的《产品供货合同》，紫光公司于2014年就应当已经完成交货义务，而厦门国贸于2016年7月才提起诉讼称紫光公司未交货，显然不符常理。一审法院判决忽略重要事实，判决显属不当。且由于厦门国贸与紫光公司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未订立书面协议，但双方事实上形成的交易习惯已经变更了《产品供货合同》有关签收方式的约定。厦门国贸也已按照交易习惯向紫光公司出具了盖有厦门国贸签收章的《收货确认单》，据此应当认定紫光公司已完成交货。再者，厦门国贸与案外人启明公司的诉讼中曾通过鉴定，确认案外人启明公司曾经向厦门国贸出具的《签收单》和《汇款说明》上的收货人签名和加盖的公章均为造假。紫光公司认为本案涉及刑事犯罪，依法应当移送公安机关进行刑事侦查。厦门国贸答辩称：厦门国贸与紫光公司诉讼纠纷共有两个，两个案件所涉交易模式相同。一个案件已经结案，案号为：一审（2015）思民初字第12607号、二审（2016）闽02民终3130号、再审（2017）闽民申1601号，一、二审及再审均支持厦门国贸的主张。另外一个案件即为本案审理案件。紫光公司所提交的交货的证明为紫光公司收货确认单，该签收单上仅加盖“厦门国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签收章”，对该印章的真实性厦门国贸予以否认。同时签收方式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指定签收人签字并加盖国贸公司公章的形式。另外，紫光公司向法院提交的其向公安机关的报案信中也明确承认上述紫光公司收货确认单系案外人王磊伪造的并交付紫光公司的，未向厦门国贸交货，紫光公司已经确认了没有交货的事实。至于厦门国贸起诉启明公司一案，厦门国贸未认可有收到紫光公司的货物。启明公司否认签收单上的印章及签收人签字的真实性。但启明公司未提供签收人的签字检材以供鉴定，一审法院遂以启明公司举证不能支持了厦门国贸诉求；二审中，经法官多次催促，启明公司收货人提供了检材，经鉴定《签收单》上收货人的签字虚假。因该批货物国贸公司从紫光公司所采购，国贸公司未参与货物实际交接，因此国贸公司要求紫光公司提供货物运输物流及交接情况，紫光公司未能提供。鉴于《签收单》被证伪，紫光公司也未提供物流凭证，厦门国贸于是撤回对启明公司的起诉。通过该案，厦门国贸发现紫光公司并未通知国贸公司签收货物，也未实际运输货物到交货现场，因此在撤回对启明公司诉讼后起诉紫光公司。紫光公司作为《产品供货合同》项下的卖方应承担证明交货的义务。紫光公司主张“已经交货”，在所提交的收货确认单为虚假的情况下未提供其他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交货，法院判决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是正确的。紫光公司拟用其与厦门国贸进行的其他交易证明紫光公司与厦门国贸之间形成交易习惯和模式，是不成立的。首先，厦门国贸对于紫光公司所提交的其他合同的签收单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另外，讼争合同系独立有效的合同，讼争合同已经明确约定交付货物的时间和方式，对厦门国贸和紫光公司具有约束力，紫光公司未有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和方式进行变更。因此，紫光公司以交易习惯主张其已交付讼争货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紫光公司交易惯例的主张，另案（2016）闽02民终3130号、再审（2017）闽民申1601号均不予支持。紫光公司所报刑事案件系针对另案的合同，不是本案讼争合同。且紫光公司所控告的对象为厦门致正贸易有限公司及王磊。厦门国贸并非刑事案件当事人，也从未受到公安局的任何调查，厦门国贸也未被认定涉嫌刑事诈骗案件。本案与刑事案件的主体不同，合同关系不同，即非同一法律关系。因此，紫光公司所报刑事案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厦门国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厦门国贸与紫光公司签订的编号为YQBH1426-ZGSM-CG《产品销售合同》解除；2、紫光公司向厦门国贸返还货款14,133,477元，并支付利息（按逾期货款金额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4年9月30日起计至实际付款日）；3、紫光公司向厦门国贸支付违约金706,673.85元；4、紫光公司向厦门国贸支付本案诉讼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4日，厦门国贸与紫光公司签订了编号为YQBH1426-ZGSM-CG《产品销售合同》，约定厦门国贸向紫光公司购买一批总价值为14,133,477元的DELL电脑，交货时间为厦门国贸付款成功后两个月内，交货地点为北京海淀区新都环岛远程商务大厦，指定收货人为黄辉煌；签收方式为：收货人收到货物后应立即对货物进行签收，并在收货收据上加盖收货公司公章（当场签收传真盖章有效，三日内补正本签收单）；如紫光公司逾期交货，应按日千分之一向厦门国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不超过逾期交货金额的5%。上述合同签订后，厦门国贸于2014年7月30日向紫光公司支付货款14,133,477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厦门国贸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查封、冻结紫光公司紫光公司价值16,153,678.49元的存款或等值财产，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25日作出（2016）闽0203民初10798号民事裁定书，保全费5,000元由厦门国贸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紫光公司是否已依约向厦门国贸履行了交货义务。厦门国贸主张紫光公司未实际交付讼争货物，紫光公司主张其已依约向厦门国贸履行交货义务。一审法院分析认为，根据厦门国贸与紫光公司合同约定，签收方式应为厦门国贸指定签收人黄辉煌签字并加盖厦门国贸公章。现紫光公司所出具的收货确认单上仅加盖“厦门国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收货专用章、厦门国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签收章”，并无黄辉煌签名，厦门国贸对其真实性予以否认。经核查，该收货专用章、签收章未经工商部门备案，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在无其他相应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紫光公司未证明上述收货确认单系由厦门国贸向紫光公司提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厦门国贸与紫光公司所签订的《产品供货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厦门国贸与紫光公司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紫光公司未依约交付货物，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故厦门国贸主张解除厦门国贸与紫光公司签订的《产品供货合同》，并由紫光公司向厦门国贸返还货款14133477元，并按逾期交货金额的5%向厦门国贸支付违约金706673.85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合同解除时间应为本案诉讼材料送达紫光公司之日即2016年9月21日。厦门国贸主张紫光公司支付逾期利息与违约金重复计算，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厦门国贸与紫光公司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厦门国贸损失，故对于厦门国贸上述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保全费5000元，应由紫光公司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厦门国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紫光数码（苏州）集团有限公司于2014年7月24日签订的编号为YQBH1426-ZGSM-CG的《产品供货合同》于2016年9月21日解除；二、紫光数码（苏州）集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厦门国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返还货款14133477元；三、紫光数码（苏州）集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厦门国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706673.85元；四、紫光数码（苏州）集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厦门国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支付保全费5000元；五、驳回厦门国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中双方都未提供新证据。厦门国贸在二审中变更上诉请求为：在维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6）闽0203民初1079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判决的基础上，并支持厦门国贸所主张的超出违约金部分的损失。紫光公司的补充意见是，根据《产品供货合同》的第三条第三款签收方式约定，签收包括签字签收和盖章签收，一审认定签收方式为签字签收并且加盖国贸公司公章的认定是错误的，紫光公司已经完成了交货，并且国贸公司已经出具加盖签收章的收货确认单，紫光公司已经完成合同义务。本院认为，厦门国贸与紫光公司所签订的《产品供货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厦门国贸与紫光公司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产品供货合同》中约定交货地点为北京海淀区新都环岛远程商务大厦、指定收货人为黄辉煌，签收方式为“买方或买方指定的收货人在收到货物后，应当立即对货物进行签收，并应在收货单据上加盖收货公司公章（当场签收传真盖章有效，三日内补正本签收单），以示确认收到合同项下货物”。但紫光公司提交的《收货确认单》既无指定收货人的签字、也未加盖厦门国贸经备案的公章，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该收货专用章、签收章未经工商部门备案，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并无不当。紫光公司向法院提交的其向公安机关的报案信中也确认紫光公司收货确认单系案外人王磊伪造的并交付紫光公司，证明其并未向厦门国贸交货，故对于紫光公司已向厦门国贸交货的事实，不予认可。由于紫光公司未依约交付货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紫光公司应当赔偿厦门国贸所受损失，损失由违约金与利息构成：违约金按双方在《产品供货合同》约定：“卖方逾期交货的，在买方货款如期给付的前提下，每日按逾期交货金额的千分之一向买方支付违约金，但卖方所支付的违约金不超过逾期交货金额的5%”，为706,673.85元。利息则以14,133,477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9月30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确定之日止。利息和违约金有重叠的部分不应重复计算，应予扣除，之后不足部分继续计算损失。紫光公司与厦门国贸另一笔相似交易以合同诈骗罪向公安机关报案并得到受理，认为本案亦应当移送公安机关进行刑事侦查的请求。本院认为两案之间并无直接关联、两案的诉讼标的亦不相同，故另一案件的刑事侦查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所述，厦门国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紫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6）闽0203民初107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二、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6）闽0203民初10798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三、变更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6）闽0203民初1079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紫光数码（苏州）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厦门国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包含违约金706,673.85元及利息（以14,133,477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9月30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确定之日止，该利息应扣除违约金706,673.85元，利息超出违约金后继续计算）；四、驳回紫光数码（苏州）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8,722元，厦门国贸负担5936元，由紫光数码（苏州）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278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朝阳审判员  孙 仲审判员  陈 杰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郑国辉附：相关的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经营者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