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5民终101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熟市华能门窗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常熟市古里镇金湖路。法定代表人：袁建清，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存朋，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梅梦倩，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瞿利东，男，1974年8月3日生，汉族，住常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欢，江苏华元民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瞿国平，江苏华元民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熟市虞山镇红枫油漆店，住所地常熟市虞山镇长江路兴隆敬老院。经营者：徐福元，男，1960年1月14日生，汉族，住常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建新，常熟市海天法律服务所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熟市支塘镇任阳建忠钢模服务站，住所地常熟市支塘镇任阳晋阳东街。经营者：陈建忠，男，1968年7月19日生，汉族，住常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锋，江苏圣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熟市华能门窗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能门窗装饰公司）、瞿利东因与被上诉人常熟市虞山镇红枫油漆店（以下简称红枫油漆店）、常熟市支塘镇任阳建忠钢模服务站（以下简称建忠钢模服务站）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1民初1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能门窗装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华能门窗装饰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红枫油漆店、瞿利东、建忠钢模服务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我公司基于维稳考虑先行代为支付事故处理赔款，红枫油漆店及瞿利东在人民调解协议中共同确认应当承担上述责任，基予垫付款项法律关系而言，红枫油漆店、瞿利东应当向我公司共同清偿上述垫付款100万元。至于红枫油漆店与瞿利东的内部责任份额，应由其另行处理。二、一审法院混淆垫付款法律关系及事故赔偿责任法律关系。从垫付关系上说，我公司为他人垫付款项，自身不应承担过错责任；从事故责任法律关系上说，事故的起因在于钢管扣件断裂，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建忠钢模服务站提供的钢管扣件质量问题及事故赔偿责任，有违公平公正。对于华能门窗装饰公司的上诉，红枫油漆店辩称，一、对华能门窗装饰公司第一点上诉理由不予认可，应当根据案件情况和法律规定分担赔偿。首先，本案事故原因主要有四点：1、发包方华能门窗装饰公司存在选任过失；2、承揽方红枫油漆店和瞿利东没有相应的施工资质，不具有安全施工条件，对事故负有一定责任。需要强调的是，红枫油漆店和瞿利东是合伙或者合作进行装修工程；3、死者韩利忠自身具有重大过失，应当减轻其他各方的赔偿责任；4、最重要的原因是建忠钢模服务站提供的扣件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虽然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比较复杂，但华能门窗装饰公司提起的是追偿权纠纷，可以将本案所有的法律关系以及事故原因综合考虑以后，对各方当事人的民事责任进行认定。事故赔偿责任应当由各方当事人按照事故原因、责任大小来承担。一审法院对建忠钢模服务站的责任没有进一步调查，事实不清。其次，红枫油漆店和瞿利东之间是承揽合作关系，并非瞿利东所说的其为红枫油漆店雇佣，主要体现在：1、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约定共同赔偿，瞿利东签字承担责任的行为说明了双方的关系。2、除了人民调解协议书确定的100万元赔偿外，红枫油漆店和瞿利东共同另行赔偿了受害者家属10万元，说明双方是共同承揽工程。二、对华能门窗装饰公司第二点上诉理由我方认可，应当查明建忠钢模服务站扣件质量问题和民事责任。综上，我方认为本案有必要发回重审对于华能门窗装饰公司的上诉，瞿利东辩称，涉案事故发生在我方为华能门窗装饰公司装修的油漆项目过程中，该项目是由华能门窗装饰公司承包给红枫油漆店，红枫油漆店营业范围是油漆经营，并无房屋装修资质。瞿利东当时与受害人一同受雇于红枫油漆店，为红枫油漆店提供劳务，在本案中应当是属于雇员。受害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害致损失，应当由雇主即红枫油漆店承担责任。华能门窗装饰公司作为发包人，选任没有装修资质的红枫油漆店，存在选任过失，应当与红枫油漆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瞿利东作为雇员，没有任何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签订人民调解协议时，瞿利东不知道自己需要承担责任，以为自己是去说明情况。且人民调解协议中明确约定由相关人员根据各自的责任来另行清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瞿利东不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华能门窗装饰公司提出的因为钢管扣件断裂导致事故发生，要求建忠钢模服务站承担责任，我方同意该观点。对于华能门窗装饰公司的上诉，建忠钢模服务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华能门窗装饰公司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华能门窗装饰公司一审时主张依据人民调解协议书进行追偿，所以一审法院根据人民调解协议书进行裁决，这一基础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对于事故原因是扣件质量问题造成，一直是华能门窗装饰公司单方陈述，没有见到相关的鉴定结论书。瞿利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能门窗装饰公司、红枫油漆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瞿利东与华能门窗装饰公司、红枫油漆店未能在调解协议书中约定各自的赔偿份额，所以认定三方各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份额，该认定没有依据。根据三方在调解协议书中的约定，是按照各自责任来承担。本案中，瞿利东与死者系工友关系，都是红枫油漆店雇佣到华能门窗装饰公司从事雇佣活动，相应损害赔偿责任应当由雇主承担。华能门窗装饰公司将工程承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红枫油漆店，存在选任过失，应当与红枫油漆店承担连带责任。瞿利东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于瞿利东的上诉，华能门窗装饰公司辩称，瞿利东上诉的事实与理由均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已查明红枫油漆店承揽了涉案油漆装修项目，由瞿利东负责具体施工及租赁钢管扣件等，并安排死者韩利忠提供劳务，瞿利东并非所称的与死者为工友关系。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相关规定，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瞿利东作为负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其参与调解并签字确认的调解协议应当按约履行。调解书明确了事故处理了结款为100万元。对于华能门窗公司垫付款项的法律关系而言，瞿利东应当与其他各方共同清偿上述款项。对于瞿利东的上诉，红枫油漆店辩称，瞿利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瞿利东和红枫油漆店的经营者徐福元属于共同合作承揽关系，两方共同承揽了华能门窗装饰公司的油漆项目。瞿利东的上诉不符合事实，应予驳回。对于瞿利东的上诉，建忠钢模服务站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予以驳回。华能门窗装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红枫油漆店、瞿利东、建忠钢模服务站向华能门窗装饰公司共同偿付人民币100万元及自2016年10月28日至实际清偿日为止按照应偿付款项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诉讼费用由红枫油漆店、瞿利东、建忠钢模服务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能门窗装饰公司向常熟市常盛重工钢结构有限公司租赁部分场所，红枫油漆店承揽了租赁场所的油漆装修项目，由瞿利东具体施工，瞿利东向建忠钢模服务站租赁了钢管、扣件等，并安排韩利忠为红枫油漆店提供劳务，2016年10月18日，韩利忠在油漆作业中因脚手架钢管扣件断裂而坠地去世，2016年10月26日，经支塘镇司法所调解，韩利忠的家属王惠红、韩凯、韩凤珍与华能门窗装饰公司、红枫油漆店、瞿利东达成人民调解协议，内容：申请人：王惠红、韩凯、韩凤珍，被申请人：华能门窗装饰公司、红枫油漆店、瞿利东。纠纷简要情况：华能门窗装饰公司承租场所装修，红枫油漆店向华能门窗装饰公司承揽油漆施工项目后，雇佣瞿利东施工，韩利忠（死者）受瞿利东安排、为红枫油漆店提供劳务；2016年10月18日韩利忠在油漆作业中因瞿利东所承租并安装的脚手架搭建的钢管扣件断裂而坠地，不幸去世。经调解，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华能门窗装饰公司、红枫油漆店和瞿利东于2016年10月27日向申请人方支付死者死亡赔付处理一次性了结款100万元，该了结款已包括丧葬费用、医疗救治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补助费用、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用及处理丧葬发生的一切费用等与死者死亡赔偿或补偿有关的全部费用。……3、鉴于红枫油漆店、瞿利东应当承担上述责任，暂时经济困难，华能门窗装饰公司同意先行代红枫油漆店、瞿利东向申请人支付上述了结款，华能门窗装饰公司支付后，红枫油漆店、瞿利东向华能门窗装饰公司按照各自所承担的法律责任另行清偿。4、本协议内容为死亡赔付处理一次性解决方案，本协议经各方签字后生效。……6、本协议经各方签字后生效，各方各执一份，提交人民调解委员会备份一份。申请人：王惠红、韩凤珍、韩凯被申请人：袁建清、徐福元、瞿利东。2016年10月26日。支塘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盖章。以上事实，有人民调解协议书、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任阳钢模站发货单复印件、现场照片及庭审笔录等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红枫油漆店向华能门窗装饰公司承揽了油漆装修项目，雇佣瞿利东施工，死者韩利忠受瞿利东安排，为红枫油漆店提供劳务，在作业过程中，韩利忠不幸坠地死亡，以上事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事故发生后，对于韩利忠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经支塘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华能门窗装饰公司、红枫油漆店、瞿利东与韩利忠的家属王惠红、韩凯、韩凤珍达成人民调解协议，由华能门窗装饰公司、红枫油漆店、瞿利东向王惠红、韩凯、韩凤珍赔付100万元一次性了结该案，一审法院经审查，考虑死者韩利忠的年龄、家庭情况等相关因素，对该人民调解协议的合法性、合理性予以确认。华能门窗装饰公司于2016年10月28日向王惠红、韩凯、韩凤珍支付了100万元。鉴于华能门窗装饰公司、红枫油漆店、瞿利东未约定各自承担的赔偿份额，故应按照三方平均承担来理解，即三方各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份额。故华能门窗装饰公司、红枫油漆店、瞿利东各自向王惠红、韩凯、韩凤珍赔付的数额为333333元。现红枫油漆店应赔付的333333元、瞿利东应赔付的333333元均已经由华能门窗装饰公司垫付。现华能门窗装饰公司主张要求红枫油漆店、瞿利东、建忠钢模服务站向华能门窗装饰公司共同偿付人民币100万元及自2016年10月28日起按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部分支持为由红枫油漆店、瞿利东各支付华能门窗装饰公司333333元及以333333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28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至于华能门窗装饰公司要求建忠钢模服务站返还垫付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常熟市虞山镇红枫油漆店支付常熟市华能门窗装饰有限公司垫付款333333元，及以333333元为本金、自2016年10月28日起至判决确定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瞿利东支付常熟市华能门窗装饰有限公司垫付款333333元，及以333333元为本金、自2016年10月28日起至判决确定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常熟市华能门窗装饰有限公司负担4600元、常熟市虞山镇红枫油漆店负担4600元、瞿利东负担4600元。二审另查明，华能门窗装饰公司于2016年10月28日分三笔向死者韩利忠家属确认账户内转账共计100万元。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二审中，华能门窗装饰公司向本院提交常熟市人民政府生产安全事故调查组委托常熟市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对脚手架扣件所作的检测报告【常质检（钢管扣件类2016-093）号】一份，报告载明：产品名称：直角扣件，生产厂家：扣件建忠钢模服务站，检测结论：扣件经检验，所检项目抗破坏性能、扭转刚度不符合《钢管脚手架扣件》（GB15831-2006）规范技术要求，以证明的建忠钢模服务站扣件质量存在问题导致事故发生。红枫油漆店、瞿利东对该报告真实性无异议。建忠钢模服务站质证认为，对该报告真实性有异议，油漆施工过程中使用的部分钢模扣件是从建忠钢模服务站租赁，建忠钢模服务站并非扣件生产厂家；该报告与本案无关联性，华能门窗装饰公司主张追偿权依据的是人民调解协议书，即使调查组鉴定扣件存在质量问题，该扣件也不一定是建忠钢模服务站提供的，现场使用的扣件数量远超过瞿利东在建忠钢模服务站的租赁数量。二审中，瞿利东申请证人黄某、周某出庭作证。证人黄某出庭陈述：我和瞿利东一起做油漆活，已经20多年了，平时谁接到活就叫上其他人一起去，具体做内墙外墙刷油漆涂料的工作，需要用到刷子、滚筒，工具一般自己携带，工资按天算，每天250元。涉案的工程是徐福元接的，瞿利东是带班的，是瞿利东叫我们几个工人去做的，工钱正常的话是谁包的活和谁算，事先没有谈过工钱，工钱标准大家都是知道的。这次瞿利东和我们一起干活，油漆材料和干活工具是徐福元提供的。韩利忠怎么掉下脚手架没有看到。现场干活时徐福元很少到场监工。现场脚手架大概7米高，没有安全保障措施，脚手架是韩利忠和瞿利东租赁并搭建的，我和韩利忠没有高空作业资质。证人周某出庭陈述：我和瞿利东是一起干活的同时，认识四五年了，是一起做油漆工。涉案工程我有参加，是徐福元接的活，我去红枫油漆店的时候徐福元叫我去做，瞿利东也叫我去做。工钱按照市场价，带班的瞿利东记工，工钱找瞿利东或者徐福元都可以结算。韩利忠怎么掉下脚手架的没有看到。脚手架离地约7米，没有安全装置，脚手架是瞿利东在场地附近租的，是瞿利东、韩利忠还有一个工友一起搭建的。瞿利东认为两位证人可以证明涉案工程由红枫油漆店承揽，由红枫油漆店经营者徐福元雇佣瞿利东，瞿利东介绍工友一起为红枫油漆店提供劳务。华能门窗装饰公司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无异议，但涉案工程由瞿利东安排，瞿利东并非工友身份。红枫油漆店质证认为证人证言不能达到瞿利东的证明目的，反而能够证明红枫油漆店与瞿利东合作合伙承揽本案工程。建忠钢模服务站质证认为红枫油漆店与瞿利东的关系由法院查明，但周某陈述的脚手架扣件均是租来的，我方有异议。二审中，瞿利东陈述，涉案工程使用的脚手架、钢管扣件部分是从建忠钢模服务站租赁的，活动脚手架是韩利忠带过来出租给徐福元的，由瞿利东和韩利忠安装。本院认为，因韩利忠在油漆项目施工过程中从脚手架坠落死亡的事故，华能门窗装饰公司、红枫油漆店和瞿利东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下，与韩利忠的家属达成人民调解协议，确定由华能门窗装饰公司、红枫油漆店、瞿利东向韩利忠家属赔付100万元一次性了结此事。协议中明确红枫油漆店、瞿利东应当承担上述责任，暂时因为经济困难，由华能门窗装饰公司先行垫付，故华能门窗装饰公司、红枫油漆店、瞿利东对于100万元一次性赔偿款由三方共同承担应当是清楚的。华能门窗装饰公司已经按照协议支付100万元，现主张向红枫油漆店、瞿利东进行追偿，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瞿利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签字确认的协议应承担民事责任。现瞿利东以与红枫油漆店系雇佣关系主张不承担韩利忠死亡的赔偿责任，有违各方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的约定，不予支持。因华能门窗装饰公司、红枫油漆店、瞿利东未约定各自承担的赔偿份额，一审法院认定三方各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份额并无不当。对于建忠钢模服务站，虽然华能门窗装饰公司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脚手架扣件存在质量问题，但建忠钢模服务站并未参与人民调解，协议所涉100万元赔偿款金额也未得到建忠钢模服务站的认可，韩利忠家属也未明确将对建忠钢模服务站的权利转让给华能门窗装饰公司、红枫油漆店、瞿利东。华能门窗装饰公司向建忠钢模服务站主张追偿依据不足。综上，上诉人华能门窗装饰公司、瞿利东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由上诉人常熟市华能门窗装饰有限公司负担13800元，由上诉人瞿利东负担6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恩乾审判员  黄学辉审判员  郭 锐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书记员  朱冰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