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吉02民终2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俊荣，男，1972年9月1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永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吉林盛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立彬，男，1978年7月14日出生，满族，无职业，住永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广御，吉林城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俊荣因与被上诉人王立彬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永吉县人民法院（2017）吉0221民初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俊荣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被上诉人王立彬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广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俊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立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王立彬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李俊荣申请诉讼保全系依法行使权利，其权利的行使并无过错。申请财产保全错误赔偿责任在性质上是侵权责任，在责任构成上为一般侵权，在构成要件上要求存在过错，过错的程度原则上要求故意或重大过失。保全申请是否有错误不能根据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作为依据，应以保全申请人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来判断。本案中，李俊荣的诉讼保全主观上并无故意或重大过失。（一）李俊荣以工程材料款顶账作为付款方式与吉林市寓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寓隆公司）及徐洪海签订《协议书》，进而提起民事诉讼主张该房屋的所有权，并非滥用诉权，更非出于明知诉讼请求不成立的恶意。其败诉的主要原因并非是其主张的以房顶账事实不成立，而是王立彬于另案对涉案房屋进行处分的诉讼胜诉。（二）在诉讼过程中，李俊荣申请对顶账房屋进行财产保全，是法律赋予权利，其申请保全的标的物亦为诉争房屋，诉讼请求与保全申请一致。（三）申请财产保全之前，李俊荣并不知晓王立彬已曾对案涉房屋主张权利。即使明知，亦无法判断本案判决结果。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王立彬并未提出已将案涉房屋出卖，也未申请置换保全物。二、一审法院未认定王立彬将案涉房屋出卖给案外人赵宏伟，判决李俊荣赔偿利息损失缺乏事实依据。王立彬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立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李俊荣赔偿因申请保全错误给王立彬造成的损失共计92.96万元。其中：一、因李俊荣查封房屋导致王立彬不能履行《房屋买卖合同》而支付的违约金1万元，赔偿损失13.3万元；二、因李俊荣违法申请保全造成王立彬的利息损失78.66万元（自2014年3月18日起至2017年2月3日止，以房屋价值38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徐洪海借用寓隆公司资质在永吉县口前镇交警队后侧建设商业综合楼。李俊荣系经营钢材的个体工商户，徐洪海在施工过程中购买李俊荣的钢材。2011年4月10日，徐洪海向王立彬借款380万元用于工程建设，借期一年，逾期未还。2012年4月28日，李俊荣与寓隆公司口前项目部签订了《商品房销售合同》，将商业综合楼一层的1号商业网点（1-2层）卖给李俊荣，用拖欠钢材款抵顶部分房款，同时李俊荣给付部分现金差价。2012年5月1日，徐洪海因拖欠王立彬工程款和借款，寓隆公司（徐洪海为代理人）与王立彬签订了《协议书》，约定：“以坐落于永吉县口前镇交警中队后侧商业楼综合楼1-8层整体抵偿欠款。因该抵账房屋尚未竣工，未完工工程由王立彬接手完成。”此后，该综合楼由王立彬实际占有、续建。2012年11月11日，王立彬向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寓隆公司偿还欠款380万元。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吉高新民二初字第362号民事判决，判决内容为：“寓隆公司欠王立彬借款380万元，以坐落于永吉县口前镇交警中队后身商业综合楼商业网点（从南至北1、2、3号网点）抵偿欠款。”2013年11月28日，吉林市人民检察院作出吉市检民抗字（2013）第17号民事抗诉书，以王立彬的诉请与高新法院作出的（2012）吉高新民二初字第362号民事判决的判项法律关系不同为由，向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2013年12月26日，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吉中民抗字第129号民事裁定，决定提审（2012）吉高新民二初字第362号案件。2014年3月7日，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吉中民提字第5号民事裁定，裁定将（2012）吉高新民二初字第362号案件发回高新法院重审，重审后案号为（2014）吉高新民再初字第2号，同时王立彬申请追加徐洪海作为被告并变更了诉请。2014年3月18日，李俊荣向永吉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徐洪海、寓隆公司履行《商品房销售合同》，交付房屋并办理过户手续，同时申请财产保全。永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永民保字第25号民事裁定，查封了永吉县口前镇交警中队后侧道东金鼎汗蒸浴馆南1号网点（1-2层），保全价值127万元，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因发现王立彬对于查封房屋可能享有权益，王立彬作为第三人参加该案诉讼。2014年11月20日，永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永民二初字第194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李俊荣的诉讼请求。李俊荣不服，向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5年6月1日，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吉中民三终字第112号民事裁定，撤销（2014）永民二初字第194号判决，发回永吉县人民法院重审，重审后案号为（2015）永民二初字第420号，2015年11月9日，永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永民二初字第420号民事判决，以李俊荣与徐洪海、寓隆公司的《房屋买卖合同》虽然有效，但徐洪海又将该综合楼整体抵顶给王立彬实际控制占有，其与李俊荣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已无法实现交付并进行产权登记为由，判决驳回了李俊荣的诉讼请求。李俊荣不服，再次向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6年7月18日，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吉高新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判决内容为徐洪海与寓隆公司共同以坐落于永吉县口前镇交警中队后身商业综合楼商业网点（从南至北1、2、3号网点）抵偿王立彬欠款380万元。2016年11月8日，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吉02民终696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李俊荣对（2015）永民二初字第420号民事判决的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2月3日，王立彬向永吉县人民法院申请解除保全措施，永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永民二初字第420-3号民事裁定，解除了诉争房屋的查封。此后王立彬办理了包括诉争房屋在内的三个商业网点的产权登记手续。2017年2月14日，王立彬向永吉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李俊荣赔偿其因保全错误造成的损失共计92.96万元。2017年2月16日，李俊荣向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2014）吉高新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2017年3月21日，永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吉0221民初305号民事裁定，以本案需以另一案审理结果作为依据为由，裁定本案中止诉讼。2017年7月18日，李俊荣不服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16）吉02民终696号民事判决，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该院作出（2017）吉民申953号民事裁定，驳回了李俊荣的再审申请。2017年9月7日，李俊荣向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申请撤诉，该院作出（2017）吉0291民撤1号民事裁定，准许李俊荣撤回起诉。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该条规定的“申请有错误”，即包括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能得到人民法院支持的客观方面，亦包括保全申请人主观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等过错的主观方面。首先，李俊荣作为原告或利害关系人就诉争房屋进行的诉讼，在穷尽法律救济途径后，其要求交付诉争房屋及办理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均未能得到支持。其次，徐洪海、寓隆公司将同一房产先后处分给王立彬和李俊荣的行为属于“一房多卖”。此时，如买受人均要求履行合同，实际占有房屋人应优先于未占有房屋人。李俊荣本院查封房屋时已经知道王立彬与徐洪海、寓隆公司签订了《以房抵债协议》，且徐洪海、寓隆公司已向王立彬履行了交付义务，王立彬占有争议房屋属于有权占有。虽李俊荣与徐洪海、寓隆公司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具有效力，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该合同的效力不及于王立彬。李俊荣明知该房屋存在争议，又提起了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诉讼，并申请保全查封该房屋是错误的。李俊荣抗辩查封并未阻止王立彬对房屋的占有和使用，王立彬仍对争议房屋进行装修，故并未对其造成损失。王立彬以房抵债时该综合楼整体未完工，徐洪海以房抵债的条件是由王立彬进行续建，王立彬的一系列施工、装修行为是为了完善房屋，与对房屋的查封并不冲突，故对李俊荣的该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其应对查封房屋造成王立彬不能办理产权登记，对房屋出售变现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对于王立彬的具体损失数额问题。王立彬主张的损失共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损失为不能交付给赵宏伟而支付的双倍定金及违约金总计14.3万元。庭审时王立彬未能提供《房屋买卖合同》及《付款凭证》的原件，无法确认其与赵宏伟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以及是否赔偿了违约损失，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于该部分损失不予支持。第二部分损失为查封期间以房屋总价为基础计算的银行利息损失。因李俊荣的查封行为，致使王立彬不能对被查封的房屋销售、影响了王立彬的资金流转、使用，银行利息属于资产的孳息，王立彬要求李俊荣赔偿该损失，应予支持。王立彬主张三个网点在同一土地使用权证上无法分开办理产权登记，故按三个网点总价计算损失，但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其按三个网点价值380万元计算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按1号网点的价值为计算依据为宜。因该网点顶账的价格不同，双方均未提供该网点的市场现值，以李俊荣查封时的保全价值即127万元为基础，按现行中国人民银行1-3年期贷款利率即年利率4.75%计算，支持2014年3月18日查封日至2017年2月3日解封日止的损失，即174198.77元（127万元×4.75%/年÷365天×1054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作出判决。一审法院判决：一、李俊荣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王立彬保全错误造成的损失174198.77元；二、驳回王立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96元，由王立彬负担9312元，由李俊荣负担3784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立彬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对该条法律规定中“错误”的理解，在法律无明确规定的前提下，财产保全赔偿责任应属一般侵权行为，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据此，在损害结果能够认定的前提下，无论申请保全行为所涉案件裁判结果如何，判断申请保全人是否存在过错，既应考虑其申请的前提、对象、金额等是否存在错误的客观因素，亦应考虑是否存在滥诉、恶意保全及重大过失等主观因素，从而综合判断申请人是否存在过错，以确定责任承担主体。本案中，首先，李俊荣依据因以房抵债与寓隆公司、徐洪海签订的《协议书》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主张协议所涉房屋所有权系为维护自身权益之行为，并非滥用诉权及恶意诉讼，即使李俊荣于提起诉讼前便已明知徐洪海、寓隆公司曾将案涉房屋处分与王立彬并已实际交付，亦不能认定其提起诉讼并申请查封的行为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李俊荣存在过错依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同。其次，李俊荣申请保全的对象与其诉讼对象、标的完全相同，其申请保全行为与提起诉讼目的相统一，亦不能认定李俊荣申请保全的行为存在过错。再次，关于损失数额认定问题。王立彬主张李俊荣申请保全的行为致使其不能对案涉房屋进行销售，影响资金流转、使用，要求李俊荣赔偿利息损失。因王立彬所主张的利息损失并未实际发生，故一审法院以此确定赔偿数额亦不合理。结合以上论述，一审法院认定李俊荣申请保全行为存在过错，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予以纠正。王立彬要求李俊荣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因无法认定李俊荣存在侵权行为，故本院对王立彬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李俊荣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永吉县人民法院(2017)吉0221民初30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立彬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6880元，由被上诉人王立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英审 判 员 孙 伟代理审判员 陈 卓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书 记 员 李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