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6民终27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红星美凯龙全球家居博览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周银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一鸣，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正涛，男，1970年9月12日生，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雷，上海申浩（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沙豪，上海申浩（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通红星美凯龙全球家居博览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星美凯龙）、张正涛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均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苏0691民初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红星美凯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二、三项，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正涛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张正涛与红星美凯龙不存在劳动关系、与南通德尔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尔公司）具有劳动关系正确。但一审认定2015年2月4日签订的《协议》的效力明显错误。该《协议》建立在红星美凯龙、张正涛均对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错误认知基础之上，由此签订的《协议》当然无效或可撤销。一审认定该协议的效力使其公司无端承担了不必要的义务，实际是将德尔公司的义务转嫁给红星美凯龙，所作判决不具公正性。一审认定双方所签《协议》为重大误解，应可撤销，又认为红星美凯龙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撤销之诉而放弃了自身合法权益，亦明显错误。一审认为其公司行使撤销权的起算时间为签订《协议》之时不合理，签订《协议》时其公司和张正涛均不清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才错误认为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签订了关于解除劳动关系并给予经济���偿的《协议》，直到一审判决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红星美凯龙才确认该误解，撤销权的起算时间应从一审判决确定之日起算，其请求撤销《协议》并未超过法定除斥期间，《协议》尚在可撤销期限内。针对红星美凯龙的上诉，张正涛辩称，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的认定是以提供劳动为主，其向谁提供劳动就应认定跟谁存在劳动关系，其从未向德尔公司提供劳动，一审认定其跟德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错误。但一审认定《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其效力予以认定正确。且红星美凯龙已履行一半给付义务，故不存在重大误解，也不存在无效和可撤销情形。即便该《协议》存在效力问题，红星美凯龙申请撤销的时间也已超过一年。张正涛上诉请求：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第一项为确认其与红星美凯龙存在劳动���系；诉讼费由红星美凯龙负担。事实和理由：其举证的“要约函”、聘书、名片及礼品杯等证据可以证明其系应聘至红星美凯龙工作的事实，要约函具备劳动合同要件，双方已建立确定无疑的劳动合同关系。2015年2月4日双方签订《协议》前，其一直在红星美凯龙持续工作，其虽与德尔公司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并由其发放工资、缴纳社保，但其从未向德尔公司提供劳动，也未接受德尔公司的劳动管理，其与德尔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完全是按红星美凯龙的要求执行，德尔公司向其发放工资及缴纳社保的行为是作为关联企业的红星美凯龙与德尔公司之间财税操作需要，不能因为其与德尔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就否决其与红星美凯龙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要约函约定，其担任红星美凯龙总经理，而其与德尔公司劳动合同约定的岗位是红星美凯龙商场总经理，红星美凯龙显然不��等同于红星美凯龙商场，一审认为仅存在一个工作岗位、其与德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错误。针对张正涛的上诉，红星美凯龙的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红星美凯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红星美凯龙与张正涛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所涉《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7日，红星美凯龙与张正涛订立要约函，红星美凯龙聘用张正涛为总经理，直接上级为董事长周银芳。2013年6月19日，张正涛与德尔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3年6月19日至2018年6月18日，约定张正涛工作岗位为红星美凯龙商场总经理。张正涛的工资及社会保险费用均实际由德尔公司发放、缴纳。2013年6月20日，红星美凯龙向张正涛出具聘书，聘请张正涛为红星美凯龙总经理，负责公司全面工作，聘期五年。2015年2月4日，红星美凯龙与张正涛签订协议，��双方解除劳动合同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如下：红星美凯龙一次性补偿张正涛税后60万元；红星美凯龙支付张正涛工资至2015年2月5日，并为张正涛办理2月份各项保险，个人部分由张正涛承担；张正涛于2014年10月借红星美凯龙20万元，红星美凯龙以奖金的方式奖励给张正涛，红星美凯龙不得以任何方式向张正涛讨还。以上项目款、赔偿款红星美凯龙于2015年2月10日全面支付给张正涛，张正涛收到款项后原聘用协议解除，双方不再有任何关系。该协议由张正涛及红星美凯龙的法定代表人周银芳签字。之后，张正涛收到30万元。2015年12月15日，红星美凯龙向张正涛出具通知，认为在2015年2月4日的协议解除条件成就前原聘用协议应当继续履行，张正涛在解除条件成就前离岗、旷工，不办理工作交接，构成违约，红星美凯龙决定解除该协议。为经济补偿事宜，张正涛向南通市劳动人��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红星美凯龙支付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补偿款30万元及利息。红星美凯龙提起反申请，认为红星美凯龙与张正涛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请求张正涛返还补偿款30万元，归还借款20万元，退还占有的苏Ｆ×××××轿车。南通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2月25日作出仲裁裁决：红星美凯龙支付张正涛补偿款30万元，对张正涛的其他仲裁请求及红星美凯龙的反申请请求不予支持。红星美凯龙不服该裁决，向法院提出如前诉请。另查明，德尔公司系红星美凯龙股东之一，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周银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红星美凯龙与张正涛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红星美凯龙与张正涛于2015年2月4日签订协议的效力。关于争议焦点一，张正涛与德尔公司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明确约��经双方协商，张正涛的工作岗位为红星美凯龙商场总经理。红星美凯龙也在该劳动合同签订后，向张正涛颁发聘书，聘其为总经理，与劳动合同的约定一致。至于要约函、聘书等本身并不当然等同于劳动合同，张正涛实际只提供一份劳动，即作为红星美凯龙商场总经理履行义务，这是张正涛与德尔公司之间劳动合同的约定，张正涛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与德尔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系其所称的红星美凯龙、张正涛、德尔公司三方为运营管理需要而签订的一致意思表示，法院难以采信。故本案中，张正涛依照劳动合同的约定，作为红星美凯龙商场总经理向德尔公司提供劳动，德尔公司亦依约向张正涛支付工资、为张正涛缴纳社会保险，一审认定张正涛与德尔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与红星美凯龙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红星美凯龙与张正���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不当然导致双方于2015年2月4日签订的协议无效。就该协议的内容来看，主要为解除劳动关系的补偿事宜。因存在要约函、聘书等，张正涛对其提供劳动的单位主体产生认识错误，但无论单位的主体究竟是谁，张正涛的真实意思为解除红星美凯龙商场总经理这一劳务是明确的，而周银芳的身份同时兼任红星美凯龙和德尔公司两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德尔公司亦为红星美凯龙的股东，基于这种特殊的关联关系，周银芳在该解除协议上签字，与张正涛就终止红星美凯龙商场总经理的劳务，解除劳动关系的补偿事宜达成一致，应视为红星美凯龙自愿对张正涛进行补偿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中就红星美凯龙与张正涛解除劳动关系的内容不成立，但就补偿款的约定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法定的无效情形。即使红星美凯龙认为其在该协议中作为用工单位主体存在重大误解，其在签订该协议时也是对张正涛与德尔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明知的，红星美凯龙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请求撤销该协议，反而以张正涛违约为由在2015年12月15日通知张正涛解除该协议，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中关于补偿款的约定有效，红星美凯龙应当按照该协议约定向张正涛支付60万元补偿款，已支付30万元，尚余30万元应当支付。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红星美凯龙与张正涛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二、红星美凯龙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正涛补偿款30万元；三、驳回红星美凯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予以免收。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亦无异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红星美凯龙与张正涛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2015年2月4日《协议》的效力应当如何认定？是否存在可撤销情形以及相应撤销期限的确定问题？关于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的协议。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规定，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故判定劳动者与某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如双方已经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首��依据书面劳动合同予以确定，当事人提供证据能够排除该劳动合同的合法性，或者提供证据能够证明该劳动合同并未实际履行的情况除外。本案中，张正涛与德尔公司于2013年6月19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3年6月19日至2018年6月18日、张正涛的工作岗位为红星美凯龙商场总经理，张正涛的工资及社会保险费用亦由德尔公司发放、缴纳。张正涛与德尔公司签订的上述劳动合同系双方平等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的结果，张正涛及德尔公司对签订该合同的法律后果均应当明知，且合同内容不存在违法情形，该劳动合同合法有效。双方签订该合同后，张正涛实际从事红星美凯龙商场管理工作，该工作岗位与上述劳动合同约定一致，故张正涛与德尔公司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亦已实际履行。综上，一审认定张正涛与德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至于张正涛与红星美凯龙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虽然红星美凯龙在张正涛与德尔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前后，亦向张正涛发出要约函、颁发聘书，聘用张正涛为总经理，但张正涛接受要约函及聘书后，提供的仍然只是一份劳动，即作为红星美凯龙商场总经理履行义务，此系履行与德尔公司劳动合同约定义务，故其以提供同一份劳动主张与红星美凯龙存在劳动关系不能成立。且要约函、聘书等本身并不当然等同于劳动合同，其亦并未向红星美凯龙提供区别于红星美凯龙商场总经理之外的其他劳务，红星美凯龙亦未向其支付劳动报酬、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故张正涛主张与红星美凯龙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2015年2月4日的《协议》载明：“甲方：南通红星美凯龙全球家居博览中心有限公司，乙方：张正涛”，“就甲方与乙方解除劳动合同事宜达成如下一致���见”，由周银芳、张正涛签字。红星美凯龙主张，其因对张正涛的用工主体存在重大误解才签订该协议，该协议应为可撤销、撤销权应从一审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本院认为，2015年2月4日签订协议时，张正涛与德尔公司于2013年6月19日已经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双方均明知，红星美凯龙、张正涛对张正涛的用人单位本不应产生任何异议。即便因为存在红星美凯龙的要约函、聘书等，使张正涛与红星美凯龙产生劳动关系方面的误解，但周银芳与张正涛签订协议时，对于签订协议的目的，系解除张正涛红星美凯龙商场总经理的工作并对张正涛给予经济补偿，双方均清楚明确，并无任何误解，故《协议》中关于解除张正涛红星美凯龙商场总经理工作岗位并对其经济补偿的内容，符合协议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部分内容应当认定合法有效。但《协议》中关于���除红星美凯龙与张正涛劳动合同的内容，因红星美凯龙与张正涛客观上并不存在劳动关系，而应当认定无效，该无效部分不影响《协议》其余内容的效力。因周银芳同为红星美凯龙和德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德尔公司又为红星美凯龙的股东，鉴于此种特殊关系，一审认为周银芳在该《协议》上签字的行为，可以视为周银芳代表红星美凯龙自愿对张正涛进行补偿，本院予以认可。红星美凯龙主张签订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协议应为可撤销的观点，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红星美凯龙、张正涛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本判决���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钱泊霖审判员  吕 敏审判员  王吉美二〇一八年三月五日书记员  邱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