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2民终1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雄县雄州镇德瑞塑料化工经销部，住所地河北省雄县双侯大街东段。经营者：高晗，男，汉族，1983年2月28日，住河北省保定市雄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立柱，河北高立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永能达浓缩母粒厂，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惠山经济开发区洛社配套区。投资人：杨志坚，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群峰，无锡市惠山区惠邦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雄县雄州镇德瑞塑料化工经销部（以下简称德瑞经销部）因与被上诉人无锡永能达浓缩母粒厂（以下简称永能达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6）苏0206民初4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瑞经销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永能达厂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永能达厂存在以下不诚信行为。１、管辖裁定已经确认永能达厂提供的《买卖合同书》中对管辖权的约定无效，可证实永能达厂意图通过此证据违法取得管辖权。２、永能达厂提供的送货单经司法鉴定并非高晗本人签收，可证实永能达厂意图通过伪造的证据取得非法利益。二、一审判决的基础是假定永能达厂提供的《买卖合同书》是真实的，但此《买卖合同书》实际并不存在，永能达厂也没有向德瑞经销部交付货物。１、德瑞经销部始终不认可《买卖合同书》的真实性，一审判决的认定缺乏依据。２、所谓的《买卖合同书》约定了“买方到卖方仓库自提”、“以签收的送货单为结算依据”等内容，一审判决认可了永能达厂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履行行为是真实的，却不认可德瑞经销部预付货款的真实性，有失公允。３、送货单经鉴定证实是虚假的，永能达厂不能证明其已实际履行合同、交付了货物。４、因德瑞经销部没有预付货款12万元的证据原件，故一审中没有将承兑汇票作为证据提交，但此行为不能认定为已收到永能达厂的货物，两者没有必然的关联性和因果关系。综上，永能达厂提供的《买卖合同书》不具有真实性、送货单是虚假的、公证书的内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货运公司证明系没有形成完整证据链条的间接证据，永能达厂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已向德瑞经销部交付了货物及相应价款，不能证明德瑞经销部结欠货款，反而德瑞经销部能证实已付款12万元而永能达厂未交付货物，据此应当驳回永能达厂的诉讼请求。三、一审法院还存在以下不合法、不合理之处。１、永能达厂提供虚假的送货单作为证据，已构成虚假诉讼罪和诈骗罪，一审法院有义务依据《民事诉讼法》第111条规定处理。２、德瑞经销部的住址不在无锡市，而一审中因永能达厂的不诚信行为，致鉴定和多次开庭，造成德瑞经销部的诉累。永能达厂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永能达厂已经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履行了供货义务，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德瑞经销部欠款的事实。德瑞经销部在一审首次开庭中也明确收到了货物，抗辩称已付清货款，并提交了三份承兑汇票的复印件证明付款事实，只是后来没有作为证据提交。德瑞经销部在一审中的陈述前后矛盾，且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永能达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德瑞经销部立即支付货款7086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4年10月29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双方有买卖业务往来，永能达厂向德瑞经销部供应塑料色母粒，德瑞经销部尚欠货款70860元未付，多次催讨无果。德瑞经销部一审辩称：永能达厂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将货物交付给德瑞经销部，但至今无相应证据，故德瑞经销部并不结欠永能达厂任何款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至8月，永能达厂与德瑞经销部通过传真方式签订了4份合同，由永能达厂拟定合同盖章签字后，传真给德瑞经销部盖章签字后回传，买方签章为“雄县德瑞塑料化工合同专用章”，部分有高晗签字。其中2014年7月10日的《买卖合同书》，永能达厂向德瑞经销部出售多个规格的塑料色母粒，合计4.95吨，合同总价68820元；交货地点卖方仓库；交货方式买方派车自提，并附委托书，若卖方代办运输，费用由买方承担；交提货时间合同生效后5天内；验收异议期限货到后一星期内提出质量异议，经确认确有质量问题，卖方无条件退货，运输费由卖方承担；结算方式货到支付50000元，余款在60天内全额结清（以签收送货回单为准）。2014年7月24日的《买卖合同书》，继续买卖多个规格的塑料色母粒，合计2.725吨，总价52440元，其他条款内容同7月10日合同。2014年8月5日的《买卖合同书》，继续买卖多个规格的塑料色母粒，合计3.775吨，总价55347.5元；结算方式货到支付77860元整（含上两次货款），余款50000元整在60天内全额结清（以签收送货回单为准）；其他条款内容同7月10日合同。2014年8月28日的《买卖合同书》，继续买卖一个规格的塑料色母粒1吨，总价13000元，结算方式货到支付20000元，余款50860元在60天内全部结清（以签收送货回单为准）；其他条款内容同7月10日合同。德瑞经销部共支付货款120000元，均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于2014年7月支付50000元，于2014年8月支付70000元。永能达厂提供了四份送货单，其中三份有高晗在收货单位处签字，但其陈述系交给第三方托运后带回，故并未目睹是否为高晗本人所签。德瑞经销部在审理中申请鉴定，经鉴定送货单上“高晗”签名笔迹与比对材料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另查明：2016年11月8日，曾有网名为hbdrx的用户在互联网贴吧中发帖，内容为永能达厂“给河北高先生发了一批色母样品。因为试着样品可以，于是高先生便向永能达厂订购了一批彩色母料，但实际到货与之前所发样品有天壤之别。因为货款已全部付清，高先生多次要求退货或换货，对方都不理睬”、“因此造成的十几万损失也不知该如何索赔。再次提醒所有同僚，与永能达厂交易需格外谨慎，希望大家不要做下一个高先生”等内容。同日，网名为永能达母粒厂的用户发帖“揭露雄县德瑞化工的真实嘴脸”，上传了本案部分证据及民事裁定书等，发帖内容为与高晗在上海橡塑展相识，后签订4份合同后发出货物，但至今有70860元货款未付，无奈起诉：“高晗采购我厂37个成熟品种的色母粒，自始至终没有给我厂提供任何样品，所谓色差、所谓造成十几万的损失纯属捏造与污蔑”等内容。2017年5月19日，网名为hbderun128的用户在贴吧中发帖“揭露无品德、无道德的色母粒厂之无锡永能达浓缩母粒厂”，上传了德瑞经销部已于2017年5月起诉永能达厂买卖合同纠纷案的诉状，雄县人民法院的诉讼费收据等材料，发帖内容为永能达厂用“引诱的方式和本公司业务员勾结下圈套给我公司”、“收到货款但并未发货”、“投资人杨志坚，做生意不择手段，没有底线，没有原则，没有生意人的道德、品德”、“原本我公司准备起诉永能达厂，可因我财务原因丢失预付三张银行承兑汇票12万元复印件。没有证据起诉永能达厂”、“就在此时（本人信佛）老天开眼，永能达厂，拿出我方（当时财务丢失复印件的那三张）预付的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三张共计12万元，交给法院。替本公司找回有利的起诉证据”等内容。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德瑞经销部曾向一审法院提交三份承兑汇票复印件（与永能达厂提供的复印件内容及金额一致，但复印方式及边界范围不同）及邮寄凭证复印件作为证据，但在庭审过程中陈述不再作为证据举证。以上事实，由永能达厂提供的《买卖合同书》、承兑汇票、高晗名片、送货单、运输公司证明、公证书、德瑞经销部的起诉状、应诉通知书，德瑞经销部提供的起诉状、受理通知书、诉讼费票据，苏同司鉴所[2017]文司鉴字第214号鉴定意见书，另有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永能达厂与德瑞经销部的买卖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永能达厂提供的买卖合同为传真件，送货单也不是高晗本人所签，德瑞经销部称支付款项均为预付款而未收到任何货物，但双方的买卖合同并无预付款的约定，而是约定了“货到支付”部分款项及余款60天内付清的结算方式，故买方德瑞经销部在支付了“预付款”而未收到任何货物的前提下，继续与永能达厂签订买卖合同并支付下一笔“预付款”的陈述，不符合合同的约定且有悖于常理；且双方先后签订的4份买卖合同以累积的方式载明结算金额，结算金额的变化与德瑞经销部已付货款的金额及时间相互对应，并有其他间接证据在卷佐证，故一审法院对于德瑞经销部未收到货物的抗辩不予采信。对于在先签订的三份合同，因有之后的合同载明的结算金额为依据，故对于永能达厂主张的欠款，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但双方计算有误，欠款应为56607.5元；但对于永能达厂主张的最后一份合同，因并无充分证据证明交货，故对该笔欠款的主张，不予支持。永能达厂另主张欠款自2014年10月29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德瑞经销部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永能达厂货款56607.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56607.5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29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永能达厂其他部分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72元，由德瑞经销部负担1255.81元，由永能达厂负担316.19元（该款已由永能达厂预交）；鉴定费4000元，由永能达厂负担（该款已由德瑞经销部预交）；两项相抵，永能达厂应当于德瑞经销部履行判决主债务时支付给德瑞经销部3683.81元。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2014年7月24日的《买卖合同书》，总价52440元”之外，其他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7月24日《买卖合同书》中，货款金额为52440元，备注载明“合计2.725T，运费500元/T，计1362.5元”，总计栏以大写金额载明合同总价为53802.5元。以上事实，有2014年7月24日《买卖合同书》在卷佐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永能达厂提交的《买卖合同书》是否真实签订。二、永能达厂有无向德瑞经销部交付货物。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可以确认传真合同的真实性。１、通过传真签订合同是交易中常见的合同签订方式，且德瑞经销部也认可使用过合同上的印章，该印章中名称“雄县德瑞塑料化工”并非德瑞经销部的全称，异于一般企业按全称刻制印章的模式，如质疑永能达厂伪造合同，无法解释其如何得知德瑞经销部使用这样印文名称的印章。２、德瑞经销部的付款情况，与合同结算金额体现出已付款5万元、7万元一致，可印证合同的真实性。德瑞经销部虽称与永能达厂依据市场价格商谈达成总金额12万元的口头买卖合同，之后预付货款12万元，但对于初次交易且为口头约定即全额预付货款，欠缺合理解释，不足以采信。３、处理管辖争议的民事裁定中以合同传真件显示的争议解决条款字迹模糊为由认定管辖约定不明，从而另根据法律规定对管辖权作出认定，并未否定传真合同的真实性，更谈不上永能达厂存在诉讼不诚信行为。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可以确认供货的真实性。１、送货单虽经鉴定非高晗本人签字，但仅能否定该送货单的直接证据效力，并不能简单化认定是永能达厂伪造证据或认为必然没有交货，还应当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作出判断。２、每份合同的总计金额中均包含运费在内，与合同约定“若卖方代办运输，费用由买方承担”相符，说明代办运输是双方遵照合同约定在实际履行中采用的交货方式，且与物流公司出具的证明及送货单上留有司机签名一节亦相吻合。３、第三份合同约定“货到支付77860元（含上两次货款），余5万元在60天内全额结清”，说明此时货款及运费的总额应为127860元，这与当时三份合同总额177970元（68820元＋53802.5元＋55347.5元）扣除已付款5万元后的应付金额127970元基本吻合（对于差额110元，永能达厂解释称对实际送货中缺少的分量协商扣款，亦属合理）。第四份合同约定“货到支付2万元，余款50860元在60天内全额结清”，说明此时货款及运费应为70860元，这与第三份合同结算的应付总额127860元扣除之后付款7万元，再加上第四份合同总价13000元后的应付总额70860元完全一致。因此，结合实际付款情况及合同结算内容，可印证前三份合同已经交货的事实。４、德瑞经销部称12万元为预付款，付款后从未收到货，本院不予采信。首先预付款一说与合同约定不符，也欠缺证据证明，且如前所述，初次交易即预付全额货款，并无合理性；其次至本案起诉时，12万元已支付两年，德瑞经销部既未催促发货也未向永能达厂主张返还货款，完全有违常理。综上所述，德瑞经销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17元，由德瑞经销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利娜审判员  费益君审判员  王俊梅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潘婧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