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渝04民终2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志航,男,汉族,1990年9月11日出生,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国祥,男，苗族，1958年12月10日生，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瑶瑶,女,汉族,1998年2月8日出生,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国祥,男，苗族，1958年12月10日出生，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敖小玲,女,汉族,1966年4月30日出生,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池芳，重庆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辛再宗，男，苗族，1962年5月21日出生，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上诉人宋志航、宋瑶瑶因与被上诉人敖小玲、辛再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渝0241民初4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于2018年3月X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调查。上诉人宋志航及其宋志航、宋瑶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国祥、被上诉人敖小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池芳到庭接受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志航、宋瑶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第一项，撤销原判第二项。事实和理由：2017年1月19日，辛再宗向敖小玲出具《还款承诺书》，载明：辛再宗向敖小玲借款总金额本金300000元，月息2%，经结算尚欠利息40000元，承诺于2017年1月23日还款100000元，2017年3月31日前支付240000元，如到期未还，则从承诺书签订之日起，未付金额按2%支付利息。敖小玲接受了辛再宗的承诺，一审判决确认《还款承诺书》是辛再宗与敖小玲就债权债务达成了新的合意。上诉人认为，黄忠菊死亡后，辛再宗与敖小玲通过《还款承诺书》达成新的协议，变更了原还款协议的内容，敖小玲同意辛再宗履行还款协议，也就变更了还款义务主体，因此，宋志航、宋瑶瑶不是还款义务主体。敖小玲辩称，1.辛再宗为上诉人之母投保了人身险，没有指定受益人，上诉人之母死亡后，上诉人领取了保险金，在未指定受益人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为遗产，所以上诉人应当在其收益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辛再宗未作答辩。敖小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辛再宗偿还敖小玲借款230800元，并从2016年7月19日起按月息2%支付利息；2.判令宋志航、宋瑶瑶在受益范围内对该借款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由辛再宗、宋志航、宋瑶瑶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5月7日，辛再宗（乙方）与敖小玲（甲方）签订《借款协议》两份，一份约定借款金额100000元，还款时间为2019年5月6日，每月7日按2%支付利息；另一份约定借款金额200000元，还款时间2017年5月6日，每月7日按2%支付利息。两份协议乙方签章一栏均有辛再宗的签名及捺印。同日，敖小玲向辛再宗交付现金40000元，向其银行账户转入60000元，向黄忠菊银行账户转入200000元。辛再宗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8000元利息后，未再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2017年1月19日，辛再宗向敖小玲出具《还款承诺书》，载明：辛再宗向敖小玲借款总金额本金300000元，月息2%，经结算尚欠利息40000元，承诺于2017年1月23日还款100000元，2017年3月31日前支付240000元，如到期未还，则从承诺书签订之日起，未付金额按2%支付利息。承诺书出具后，辛再宗未按照约定偿还借款，仅于2017年5月23向敖小玲偿还150000元。辛再宗与黄忠菊于2008年6月5日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辛文与辛欣系同胞姐弟，辛再宗与黄忠菊结婚时，二人已成年，黄忠菊死亡后，辛文与辛欣未分得死亡赔偿金、保险金。宋志航与宋瑶瑶系同胞兄妹，系黄忠菊之子女。2016年6月辛再宗作为投保人，黄忠菊作为被保险人，与保险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订立两份人身保险合同，且购买了两份住院保障组合（B款）保险卡并激活使用，均未指定受益人。2017年1月15日，黄忠菊在湖南省龙山县工作中，因一氧化碳中毒，经抢救无效于该日下午三时许死亡。黄忠菊死亡后，经湖南省龙山县人民法院调解，范洪光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向辛再宗、辛文、辛欣、宋志航、宋瑶瑶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80000元，其中50000元用于办理黄忠菊丧葬事宜。基于人身保险合同，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向辛再宗、宋瑶瑶、宋志航给付保险金330000元。2017年5月23日，宋志航与辛再宗达成财产分割协议，约定死亡赔偿金480000元归宋志航，保险赔偿金330000元，200000元归辛再宗，130000元归宋志航，辛文、辛欣放弃继承。庭审中，宋志航称其与宋瑶瑶对上述协议归宋志航的死亡赔偿金、保险金未进行分配,因宋瑶瑶系学生，该笔资金由宋志航管理。敖小玲在起诉前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请求对辛再宗、宋志航银行账户的存款进行冻结，缴纳了申请费2270元。经审查后，发现二人在中国工商银行、中国农业银行、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均无存款，敖小玲撤回了保全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辛再宗应否偿还敖小玲欠款230800元及相应利息；二、死亡赔偿金、保险金能否作为遗产继承，宋瑶瑶、宋志航是否应当在继承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一、辛再宗应否偿还敖小玲欠款230800元及相应利息的问题。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敖小玲与辛再宗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了两份《借款协议》，敖小玲依照合同的约定向辛再宗交付现金40000元，向辛再宗账户转账60000元，向黄忠菊账户转账200000元，两份《借款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应依照合同的约定，恪守合同义务。敖小玲已履行合同义务，辛再宗亦应当按期归还借款。虽然协议对于100000元借款的还款时间约定为2019年5月6日，但辛再宗2017年1月19日向敖小玲出具《还款承诺书》，敖小玲予以接受的行为表明敖小玲与就债权债务达成了新的合意，该承诺书对辛再宗所负债务进行了结算，并对还款时间等重新作了约定。现承诺书约定的还款期限已经届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法规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故对敖小玲请求辛再宗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双方对辛再宗于2017年5月23日向敖小玲偿还150000元的事实无争议。双方争议的是150000元是偿还的本金还是利息，对此双方均未举示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此，150000元应当首先抵充利息，再抵充主债务。敖小玲与辛再宗在《还款承诺书》约定，辛再宗未按期偿还借款，应当从2017年1月19日起，即承诺书中约定的承诺书签订之日起，以未付金额34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2%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从该条规定可以看出，法律保护当事人自愿约定的复利，但在最后还本付息时不能超过法定的限度，即以最初的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与最初的本金之和。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看，在民间借贷纠纷中，不论是借款期内的利息、逾期利息亦或者其他费用，其法定最高限度为年利率24%。再结合该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当事人约定的逾期利息计算复利时亦应当受到限制。具体到本案，双方在承诺书约定逾期未归还本息，以未付金额340000元为基数计算利息的方式是“利滚利”，即复利。按照双方《还款承诺书》中约定的计算利息方式，至2017年5月23日偿还15万元时，本息为376106.67元（2017年1月19日至2017年5月23日本息368106.67元+8000元利息），超过以借款本金300000元（+以3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6年5月7日起计算利息至2017年5月23日止）的本息375200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综上，辛再宗于2017年5月23日偿还敖小玲150000元，其中75200元-8000元=67200元抵充利息，余款82800元抵充本金。抵充后，辛再宗尚欠敖小玲本金217200元应偿还，并应从2017年5月24日起，以2172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逾期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二、死亡赔偿金、保险金能否作为遗产继承，宋瑶瑶、宋志航是否应当在继承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首先，敖小玲与辛再宗签订《借款协议》，并交付出借款的时间为2016年5月20日，系辛再宗与黄忠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补充规定》对上述第二十四条增加两款规定，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结合本案，两份《借款协议》上载明的借款用途为扩大生产，其200000元借款系敖小玲转账至黄忠菊账户，且宋志航、宋瑶瑶未举示证据证明该债务系辛再宗的个人债务。因而，300000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黄忠菊应当对该笔债务的清偿承担连带责任。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黄忠菊现已死亡，其遗产继承人宋志航、宋瑶瑶应当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一）公民的收入；（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条规定“公民可继承的其他合法财产包括有价证券和履行标的为财物的债权”。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遗产应当是公民死亡时即存在的个人合法财产，上述法律、司法解释并未将死亡赔偿金纳入遗产范围。另外，死亡赔偿金是基于死者死亡对死者近亲属所支付的赔偿，其权利人是死者的近亲属，而非死者。故480000元死亡赔偿金并非黄忠菊的遗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一）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从被保险人为黄忠菊的四份保险合同来看，该四份保险合同并未指定受益人，被保险人黄忠菊死亡后，保险人给付的保险金依法应当作为其遗产。辛再宗、宋志航、宋瑶瑶对该笔330000元保险金进行了分配：辛再宗200000元，宋志航、宋瑶瑶130000元。因此，宋志航、宋瑶瑶应当在继承的130000元范围内对黄忠菊所负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辛再宗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敖小玲借款本金217200元，并从2017年5月24日起，以2172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逾期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二、宋志航、宋瑶瑶在继承的遗产130000元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敖小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762元，减半收取2381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270元，共计4651元，由敖小玲负担500元，辛再宗负担3151元，宋志航、宋瑶瑶负担1000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敖小玲与辛再宗在法定期限内，没有对一审判决提出异议和上诉，视为服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宋志航、宋瑶瑶应否在其收益范围内（即继承的130000元保险金）对敖小玲承担还款连带责任的问题。现分析评判如下：宋志航、宋瑶瑶上诉的主要理由认为《还款承诺书》是敖小玲与辛再宗重新达成的借款还款协议，敖小玲同意由辛再宗分两次履行还款协议，变更了还款义务主体，因此，宋志航、宋瑶瑶不是还款义务人，不应该承担还款的责任。从该《还款承诺书》记载的内容看，辛再宗向敖小玲借款本金为300000万元，即由敖小玲向辛再宗交付现金40000元，向其银行账户转入60000元，向黄忠菊银行账户转入200000元组成；因为辛再宗未按时还款，在黄忠菊死亡后于2017年1月19日进行结算后出具《还款承诺书》；其本意是还款承诺，不是再次借款，是基于未偿还本金300000元借款的还款承诺。该借款是发生于辛再宗、黄忠菊夫妻存续期间，黄忠菊账户也收讫200000元，借款目的用于扩大生产，说明此300000元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辛再宗针对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与出借人敖小玲达成《还款承诺书》，并不因此而改变300000元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属性，《还款承诺书》中也没有夫妻共同债务转化为辛再宗个人债务的明确约定。辛再宗承诺还款，是对夫妻共同债务担责，如辛再宗在约定的还款期间自愿履行了还款义务，可以免除黄忠菊遗产继承人的还款责任，如辛再宗个人无法清偿夫妻共同债务，黄忠菊遗产继承人应当在其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宋志航、宋瑶瑶继承了黄忠菊遗产130000元，一审判决其在13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正确的。综上，上诉人宋志航、宋瑶瑶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宋志航、宋瑶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庆华审判员  黄 飞审判员  彭松涛二〇一八年三月六日书记员  吴遥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