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民终7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欣荣，女，1975年6月1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北省遵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星丽，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鸣，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杰，男，1984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北京本乡良实面业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住北京市门头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北京嘉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欣荣因与被上诉人王文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9民初4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欣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王欣荣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文杰负担。事实和理由：1.王欣荣与包括王文杰在内的家庭成员之间财产独立，作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只需要款项交付，借款合同即生效。2.一审判决以一份王欣荣与第三人之间的书面借款文件，就错误的认定王欣荣与王文杰之间也应该以书面协议确定借贷关系成立，继而认定王欣荣与王文杰之间无书面协议即无借贷合意，属认定事实不清。3.王文杰未提供证据证明王欣荣与其存在赠与关系，一审判决依据王根单方意思表示就将争议款项视为王欣荣与王根基于婚姻关系对王文杰的赠与，属事实认定错误。王文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具体答辩意见：1.王欣荣与王文杰的父亲有婚前、婚后的财产约定，王欣荣在向北京本乡良实面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本乡公司）出借款项时就有签订书面合同的习惯，如果案涉款项是借款，应签订书面合同。王欣荣主张存在借贷关系应该就借款合意、金额、期间等进行举证。2.王文杰买房没有必要向王欣荣借款。3.如果王欣荣的主张成立，则出借时间应为2012年，王欣荣此前从未主张过还款，不合常理。王欣荣在与王根离婚诉讼期间才提起本案诉讼，不能证明王欣荣与王文杰此前存在借款合意。王欣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王文杰偿还借款本金253446元及利息（以253446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7年8月22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文杰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根和王欣荣于2007年5月16日登记再婚，王欣荣与王文杰系继母子关系。2013年1月26日，王欣荣从尾号为5618的账户中向名为“北京东方双龙时代置业有限公司”的账户消费支出10万元；2013年2月27日，王欣荣从尾号为9658的账户中向名为“北京东方双龙时代置业有限公司丽景长安”的账户消费支出153446元。北京银联商务持卡人存根载明：“销售点：丽景长安……交易金额：RMB153446.00；备注：本人自愿支付；持卡人签名：王欣荣。”一审诉讼中，王欣荣为证明其与王根之间财产独立且对王文杰无抚养义务，从而推定王欣荣无理由向王文杰赠与购房款，双方实为借贷关系，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与王根的《协议书》、《公证书》、结婚证、本乡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及该公司2013年度-2014年度报告、现金交款单等证据。王文杰认为根据婚前财产约定情况，如有大额支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借款协议才符合常理，所以对王欣荣认为双方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的推定不予认可。王文杰为证明涉案款项系王欣荣赠与以及王欣荣日常借款存在签订借款合同的习惯，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与王根的短信记录和借款协议书等证据。其中，短信记录载明：“我和王欣荣是夫妻……2013年，我俩共同建议，将我儿子王文杰位于门头沟区绮霞苑小区的房屋卖掉，该房钱加上我们再出一部分钱作为首付，给王文杰和我女儿王晶晶一人购买了一套房……我们出的购房款是无偿赠与给两个孩子的，并非王欣荣个人借给孩子的……”。王欣荣认为该短信记录无法证明王欣荣的意思表示，同时对借款协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另查，2017年1月4日，王根与王欣荣离婚纠纷一案由河北省遵化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遵化法院）立案受理，同年3月13日，王根申请撤诉被准许。2017年9月11日，王根再次以离婚纠纷为由起诉王欣荣，遵化法院当日受理了此案。一审判决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转账款项的性质是否属于借款合同关系。王欣荣主张其为王文杰支付的购房款系双方达成了借款合同的合意约定，为此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转账凭证。对于上述购房款性质的认定，该院认为王欣荣和王文杰之父王根签订了婚前财产约定，证明王欣荣对财产管理相应的法律后果是较为明确的，应当明晰其财产处分行为带来的法律后果。借款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就借贷款项的数额、用途、偿还日期、利息等内容达成合意从而形成借款合同关系。本案中，虽然王欣荣和王文杰并无法定赡养或抚养关系，但考虑王根和王欣荣的婚姻关系、双方款项发生的时间及用途、双方曾就部分款项出具过书面借款协议以及双方未就该购房款签订借款协议等因素，该院认为王欣荣在明知其转账支付购房款系借贷行为的情况下，未提供能够证明双方就借贷关系合意的基础内容予以明确约定的证据，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足的法律后果，故该院对王欣荣以借款合同纠纷为由要求王文杰偿还款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欣荣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的证据，王欣荣提交了王文杰之妹王晶晶与王文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王晶晶与王根在诉讼过程中商议案件的8段录音，录音中提及的80万元款项即涵盖了涉诉款项。用以证明：1.一审诉讼中王根所发信息是按照王晶晶的要求发的。2.王欣荣与本乡公司之间存在其他没有书面协议的借款。3.王晶晶与王根、王文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商讨本案诉讼对策中的陈述可以反映出王晶晶、王文杰是刻意模糊款项性质，最初曾试图主张该款为代支付款，但自己推翻了该种主张，而主张是赠与。王文杰向本院提交了王欣荣与本乡公司的三份《借款协议》，证明王欣荣出借款项有签订协议的习惯，故本案款项并非借款。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王欣荣提交的证据，王文杰认可真实性，但认为录音缺乏完整性，不能反映出纠纷的实际情况，王晶晶对车内有录音设备不知情，如果款项性质为借贷，王欣荣可以从中找到直接证据，无推断必要。录音不能证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王欣荣对王文杰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无法确认《借款协议》真实性，且《借款协议》与本案无关，即使《借款协议》都是真实的，也是王欣荣跟其他主体之间的借款合同，不能由此推断王欣荣只要借款就都签订协议。本院经审查认为，王文杰对王欣荣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亦不持异议，对于证据证明目的将综合认定。对于王文杰提交的证据，与本案诉争借款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2017年11月8日王文杰之妹王晶晶与王文杰之父王根通话录音中，王晶晶：“你看一下，然后这个短信……你拿你手机短信发给我，我给你念一下，‘我和王欣荣是夫妻……2013年，在王欣荣的主张下，我儿子王文杰位于门头沟区的房屋卖掉，该房款加上我们再出一部分前，给王文杰和我女儿王晶晶一人购买了一套房……我们出的购房款是无偿赠与给两个孩子的……’”王根：“行，我写东西。”二审诉讼中，王文杰称，王欣荣支付的购房款为王根和王欣荣夫妻共同财产，不包括王文杰的钱。另称，因为公司财务管理制度问题，王文杰自己向本乡公司借款也要与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另查，王欣荣于2017年8月22日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本案的时间为2017年9月25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就本案而言，王欣荣为王文杰支付了购房款，王文杰亦认可收到，但主张该款项系王欣荣对其的赠与，则王文杰应就其主张的赠与事实予以举证证明。诉讼中，王文杰虽提交了其父王根的短信，而通过王欣荣提交的录音证据可知，该信息系王根与王文杰之妹王晶晶在本案诉讼期间共同编辑，且以王晶晶编辑为主，故王根的短信不足以作为认定款项性质的依据；另一方面，王文杰认可王欣荣个人账户中用于支付购房款的资金并无王文杰的资金，则在王欣荣与王根存在婚前婚后财产独立协议的情况下，王文杰主张王欣荣账户内的款项是王欣荣、王根共有财产，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否则，王根对王欣荣个人账户中款项无处分权。就案涉款项为王欣荣对王文杰的赠与，王欣荣不予认可，而王文杰未提交其他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王文杰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至于王欣荣是否具有签订借条的习惯、王文杰是否具有借款动机，以及王欣荣长期未主张还款、双方未约定明确偿还时间、利息等因素，均不能足以否定案涉款项是借款性质。故本院依法认定诉争款项为借款，王文杰应对案涉款项向王欣荣承担还款责任。基于二审中新的证据和当事人新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照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王欣荣与王文杰未就案涉借款约定借款期限，王欣荣可以催告王文杰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院酌定本案一审开庭之日为合理期限届满之日，王文杰未偿还借款，对于王欣荣有关逾期还款利息的主张，本院酌情予以支持，即王文杰除应返还借款本金，还应支付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自2017年9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的利息。综上所述，王欣荣的上诉意见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因二审出现了新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9民初4877号民事判决；二、王文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欣荣借款本金253446元，并支付自2017年9月26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25344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三、驳回王欣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王文杰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51元，由王文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102元，由王文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占山审 判 员  王 晴代理审判员  刘 婷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六日法官 助理  孙 鑫书 记 员  韩悦蕊书 记 员  翟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