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5民终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翠娥，女，197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宜昌市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正雷，湖北楚天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昌华，男，1965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上诉人孙翠娥因与被上诉人陈昌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7）鄂0506民初1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杨昊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瑞菊、肖小月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孙翠娥上诉请求：一、撤销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7）鄂0506民初1130号民事判决。二、由被上诉人陈昌华向上诉人支付经济损失赔偿金人民币271850.93元。三、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陈昌华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或者错误。原审认定上诉人孙翠娥等人无偿搭乘被上诉人陈昌华驾驶的车辆这一情形与事实不符。上诉人等人事先已与被上诉人陈昌华谈好了包车用车费用，被上诉人陈昌华同意载乘上诉人等人去办事，这符合一般的市场交易习惯及生活习俗。原审中，被上诉人陈昌华申请证人黄某、刘某出庭作证，两位证人绝非案情的知情者，不具备作证的资格，且证人证言相互矛盾，与被上诉人陈昌华有恶意串供之嫌，其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某与待证事实不符，两位证人的证言应不予采信。因此，上诉人等人搭乘被上诉人陈昌华驾驶的车辆去办事的情形应属于有偿搭乘。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无论乘客乘车是否有偿或无偿，机动车驾驶人均应在驾驶车辆的过程中尽到较高的合理的注意义务，以保障乘坐人的人身安全。有过错的驾驶人对有偿或无偿乘车者造成人身损害的，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在符合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构成要件时，因车主作为车辆的运行支配者和运行利益的归属者，应承担侵权的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道路交通管理部门认定被上诉人陈昌华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作为直接肇事人和车主的被上诉人陈昌华应对交通事故致上诉人受伤的人身损害后果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其不因上诉人是有偿或无偿搭乘而免责。原审判决适用公平原则适当减轻被上诉人陈昌华的赔偿责任，由上诉人自身承担部分损失，明显属适用法律错误。因此，有过错的被上诉人陈昌华在交通事故中致无过错的上诉人造成的人身损害后果理应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或者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之规定，向上一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依法公正裁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3、关于双方之间是有偿搭车还是无偿搭车的问题，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孙翠华（原审原告）与陈昌华（原审被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2017鄂05民终832号）民事判决中已认定双方之间为有偿搭车的事实予以认定，同时认定，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无论乘客乘车是否为有偿或无偿，机动车驾驶人均应保障乘坐人的安全。二审维持了一审判决。而此案，一审法院在审理同一交通事故却作出不同适用法律的判决，实难以令人信服。被上诉人陈昌华辩称，过错不是被上诉人的个人过错，是孙翠娥本人的过错，2015年12月28日，蒋某给被上诉人打电话，说舅子第二天出门，请被上诉人帮忙，第二天中午被上诉人到三小对面，被带到发展大道，有孙翠华、孙翠娥、蒋某、丁某等6人上了车去到了百里荒，孙翠娥说带她去老家，被上诉人就将他们送到分乡，回来时天黑了，吃完饭回家的路上雾很大，丁某说被上诉人走错路了，要去一下他的老家，被上诉人说雾这么大，路也不好走，后来孙翠娥说让被上诉人无论如何都要帮下忙，被上诉人没办法只能倒车去他老家，后来离他老家有100、200米的时候被上诉人说就在这里下车，他们说不行，让被上诉人去他家喝点水，被上诉人在他们家耽误了一个多小时，出来后完全看不见路，被上诉人勉强将车开上了主路，由于雾大、路上没有标线，丁某说车往里走一点，撞山上不要紧，只要不掉下去就行，后来撞了，出事后去到了医院里，第二天，孙翠娥的弟弟给被上诉人讲，既然已经出事，就要面对，被上诉人的车辆有保险，小孩也有保险，事也不大。当时孙翠娥、孙翠华和孙翠娥的弟弟商量后，被上诉人就将钱给他们算好了。整个住院费、医疗费都是被上诉人出的，双方已经达成协议，说今后就两清了。被上诉人也筹钱给田某看病，小孩病看好之后又找被上诉人打官司。医疗费、住院费一共花了被上诉人16万多元，保险公司报销后还有10多万元。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翠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陈昌华向原告支付经济损失赔偿金人民币271850.9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陈昌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7日，原告孙翠娥的妹妹孙翠华欲购买年猪肉，要原告丈夫丁某帮忙联系车回夷陵区百里荒老家，丁某便联系其姐夫蒋某帮忙找车，蒋某先电话联系黄某帮忙出车，因黄某没有时间去车，于是，蒋某又电话联系被告陈昌华，陈昌华同意出车。第二天下午，原告孙翠娥与孙翠华、丁某、田某乘坐被告陈昌华驾驶的鄂Ｅ×××××号小型轿车到分乡百里荒买年猪肉，吃过晚饭后，原告孙翠娥及他人乘坐被告陈昌华驾驶的车辆从分乡返回小溪塔。当车行至保宜路夷陵区分乡镇百里荒村七组路段时，因大雾车辆侧翻，造成原告孙翠娥等人受伤及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宜昌市公安局夷陵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420506120150249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昌华负事故全部责任，孙翠娥无责任。原告孙翠娥在受伤后，即送往宜昌市夷陵医院住院治疗并进行脾脏切除手术。原告孙翠娥住院25天，出院诊断：外伤性脾破裂；左侧4-10肋骨骨折并血气胸，左侧创伤性湿肺；左肺上叶肺大泡。出院医嘱：注意休息、三个月禁止重体力劳动等。2016年5月27日，原告孙翠娥申请宜昌市夷陵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伤情进行司法鉴定，夷陵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依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第4.8.6.b条及第4.10.5.b条之规定，作出[2016]临鉴字第129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孙翠娥外伤性脾破裂切除评定为VIII级（八级）伤残，左侧多发性肋骨骨折评定为X级（十级）伤残；误工评定为120天。原审同时查明，原告孙翠娥系非农业户口，其子田某于2004年6月1日出生，其父亲孙正国（1948年4月16日出生）和母亲宋正丹（1948年7月5日出生）共同生育长女孙翠娥、小女孙翠华（已出嫁）、儿子孙会军。现孙正国、宋正丹居住于秭归县××村，系该村民委员会居民。原告孙翠娥从事服装加工及服装零售业。事故发生后，被告陈昌华支付原告孙翠娥住院医疗费3万余元、住院护理费（2500元）以及送往医院120车辆费用。另查明，一审庭审中，被告陈昌华申请了证人黄某、刘某出庭作证，证人黄某、刘某当庭证实，2015年12月27日，原告田某的父亲丁某联系其姐夫蒋某找车，蒋某先联系黄某帮忙出车，黄某因其没有时间，尔后，蒋某才联系被告陈昌华帮忙出车，因是朋友关系，当时并没有谈出钱包车，陈昌华当时也没有收原告田某父母等人钱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陈昌华驾驶自己所有的非营运车辆搭载原告孙翠娥等人发生交通事故，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原告孙翠娥与被告陈昌华之间是有偿搭乘车辆，还是好意无偿搭乘？好意搭乘发生交通事故，被告陈昌华对原告孙翠娥的损失应否承担责任？本案赔偿的具体项目和责任如何划分？现分别评述如下：一、关于原告孙翠娥与被告陈昌华之间是有偿搭乘车辆，还是无偿搭乘车辆的问题。本案涉及的事实首先是有偿搭乘车辆，还是无偿搭乘车辆，双方对此陈述不一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应当由原告孙翠娥举出相应证据。本案中，原告孙翠娥没有提供包车付费的相关证据，亦没有证据证实原告孙翠娥有偿搭乘车辆。而被告陈昌华则申请了证人黄某、刘某出庭作证，证实原告孙翠娥的丈夫丁某的姐夫蒋某与证人和被告陈昌华系朋友和熟人关系，当时并没有谈钱，也没有付费，属无偿搭乘。结合庭审双方陈述的事实以及证人证言，在陈昌华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对原告孙翠娥与被告陈昌华之间系无偿搭乘即“好意同乘”的事实予以认定。二、关于“好意搭乘”发生交通事故的责任承担问题。好意同乘，是指经同意无偿搭乘他人车辆的行为，也即通常所说的“搭顺风车”。既然本案被告陈昌华“好意搭乘”原告孙翠娥发生交通事故，被告陈昌华对原告孙翠娥损失应否承担责任呢？无偿搭乘属好意施惠不受民法调整，且不发生合同之债，发生交通事故后不适用公平责任，但无偿搭乘本身和无偿搭乘发生交通事故属两个不同行为，好意搭乘发生事故未尽到安全义务符合民事侵权的法律特征，但因其无偿性可减轻其赔偿责任。从本案来看，公安交警部门已经认定被告陈昌华对此次事故的发生承担全部责任，即便是好意搭乘，被告陈昌华在已经接受了原告孙翠娥等人的乘车要求，在搭载过程中仍需对驾驶车辆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以保障同乘者在搭乘过程中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因其驾驶车辆时未尽到该义务，致使原告孙翠娥受伤，对搭乘人的损失，被告陈昌华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也就是说，被告陈昌华虽是无偿搭乘原告孙翠娥，无偿搭乘或不搭乘属于好意施惠评价范畴，但不能置乘坐人的人身安全不顾。当其构成侵权时，应将好意施惠与侵权行为作区分加以分别评价，以平衡当事人利益，体现法的正义价值。由于被告陈昌华未尽到对原告孙翠娥的安全注意义务致车辆侧翻，并承担事故全责，符合一般侵权的构成要件。故此，被告陈昌华好意搭乘原告孙翠娥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失，被告陈昌华应承担侵权过错责任，但因被告陈昌华好意搭乘原告孙翠娥的行为属于好意同乘的范畴，是善意行为，符合公序良俗原则，原告孙翠娥对事故的发生虽无过错，但其无偿搭乘被告车辆享受了相应利益，其在事故中受伤所遭受的经济损失若要求被告陈昌华承担全部责任，对被告陈昌华而言显得很不公平，也不符合公序良俗原则，故可适当减轻被告陈昌华损害赔偿责任。三、关于本案赔偿的具体项目和责任的划分问题。经一审庭审质证，对原告孙翠娥因交通事故遭受的损失，依法确认如下：1、原告孙翠娥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符合有关规定，予以认定。2、原告孙翠娥主张的护理费11267.93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孙翠娥住院25天的护理费被告陈昌华已支付，至于原告孙翠娥出院后主张的护理费，由于原告孙翠娥没有提供护理时间的医嘱，酌情确定为20天，并参照上年度居民服务业收入标准核算为（31138元/年×20天）1706.19元。3、原告孙翠娥主张的营养费5000元，因原告孙翠娥没有提供需要加强营养的医嘱，不予支持。4、原告孙翠娥主张的交通费200元，原告孙翠娥没有提供交通费的发票，酌情认定100元。5、原告孙翠娥主张的误工费17764.6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孙翠娥从事的行业，原告孙翠娥提供了营业执照印证了其工作行业，可参照零售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的标准计算误工损失,故原告孙翠娥误工费认定【35589元÷365天×120天】11700.49元。6、原告孙翠娥主张的残疾赔偿金188070.40元，参照2016年湖北省统计部门提供的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该残疾赔偿金数额为【27051元/年×20年×32%】173126.40元。7、原告孙翠娥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39366.40元，其中，原告孙翠娥之子田某的生活费为【20040元/年×（18-13）岁÷2人×32%】16032元，原告孙翠娥之父孙正国的生活费为【10938元/年×10÷3×32%】11667.20元，原告孙翠娥之母宋正丹的生活费为【10938元/年×10÷3×32%】11667.20元，予以认定。8、原告孙翠娥主张的鉴定费1431.60元，鉴定项目为残疾等级及误工期限两项，予以认定。9、原告孙翠娥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结合原告孙翠娥伤情以及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等因素，已经认定了原告孙翠娥的残疾赔偿金，原告孙翠娥请求的精神抚慰金不再支持。以上核定原告孙翠娥的损失共计228181.08元。本案中，被告陈昌华好意搭乘原告孙翠娥及家人到老家看望老人和有偿送其妹妹孙翠华（另案处理）到百里荒购买年猪肉，基于原告孙翠娥及丈夫丁某是受益人，故其自身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从公平角度考量，酌定由被告陈昌华承担60%的赔偿责任，原告孙翠娥及家人自身承担40%的损失责任。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昌华在本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孙翠娥赔付各项损失136908.65元(228181.08元ⅹ60%)；二、驳回原告孙翠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0元(减半收取)，原告孙翠娥负担440元，被告陈昌华负担49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孙翠娥向法庭提交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5民终832号的生效法律文书一份。证明：一、该案与本案是同一件交通事故，法院已经认定上诉人孙翠娥与被上诉人陈昌华之间是有偿搭乘关系。二、无论是否有偿搭乘，作为驾驶人均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孙翠娥与陈昌华之间是否为有偿搭乘关系，以及侵权责任承担问题。2、损失赔偿数额认定问题。一、双方之间的侵权责任法律关系及责任承担问题。本院已生效的（2017）鄂05民终832号民事判决，结合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的案件事实，以及证人孙翠娥、丁某的陈述，认定了陈昌华与孙翠华之间约定往返分乡乘车费用为200元，双方为有偿乘车的事实。本案一审中，陈昌华虽然申请了黄某和刘某出庭作证，但该二人均只是在事发之前与相关人员进行了联络，并没有出现在事故车辆上，也没有到达案发现场，二人的证言对于陈昌华“无偿搭乘”的辩解主张并不具有证明力，更不足以反驳本院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一审法院根据上述二人的证言认定孙翠娥与陈昌华之间系无偿搭乘，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同时，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无论乘客乘车是否有偿或无偿，机动车驾驶人均应保障乘坐人的安全，本案被上诉人孙翠娥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人身损害，交警部门已经认定陈昌华对此次事故的发生承担全部责任，故陈昌华理应就孙翠娥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在认定双方系无偿搭乘的基础上划分责任比例4:6，系认定事实有误，对法律理解不当，孙翠娥要求陈昌华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损失数额认定问题。一审法院依法核定孙翠娥的各项赔偿项目及数额，客观真实，合法有据，对于孙翠娥主张的部分费用，因缺乏相应的证据支持，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核定的孙翠娥各项损失共计228181.08元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孙翠娥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法律理解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经合议庭评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7）鄂0506民初1131号民事判决；二、陈昌华在本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孙翠娥赔偿各项损失228181.08元；三、驳回孙翠娥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30元，由被上诉人陈昌华负担850元，孙翠娥负担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0元，由被上诉人陈昌华负担850元，孙翠娥负担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昊审判员 王瑞菊审判员 肖小月二〇一八年三月九日书记员 熊芳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