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582民初796号原告：杨晓军，男，1972年4月25日生，汉族，住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沂，江苏国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艺庭，江苏国之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杨明，男，1975年9月29日生，汉族，住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江苏国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杨晓军与被告杨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8年2月13日、3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晓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沂、徐艺庭、被告杨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杨晓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系堂兄弟关系，原告父亲杨锁宝与被告父亲杨继保系亲兄弟，原被告的亲祖父杨连喜于1984年去世，亲祖母徐某1健在。1992年杨锁宝、杨继保兄弟两人在征得母亲徐某1同意后，以父亲杨连喜的名义出资购买了张家港市凤凰山墓区墓地一块（编号：特区3排1号），用作杨家家族墓穴，并随即将杨连喜的骨灰在该处进行了安葬。2015年5月，被告父亲杨继保去世后，其骨灰亦安置于该墓穴。2017年11月15日，原告父亲杨锁宝去世，因被告不同意将原告父亲杨锁宝的骨灰安置于凤凰山家族墓穴，双方僵持不下。在原告父亲的骨灰亟待安置的急迫情境下，原告被迫无奈于2017年11月17日与被告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原告父亲杨锁宝骨灰可暂放于家族墓穴内，但原告须于2018年清明节前后五日内将其搬离，否则骨灰交被告处理。原告认为，该墓穴由原被告双方父亲以祖父杨连喜名义购买，墓穴证的登记人为杨连喜，故整个家族均有权合理使用。现原被告祖母徐某1尚健在，其对墓穴的使用权具有决定权，故原被告在未征求祖母徐某1意见的情况下，无权对原告父亲杨锁宝的骨灰安置作出约定，被告也无权对涉案墓穴的使用、处分作出处理，被告更无权依据该协议要求原告搬离原告父亲的骨灰，对其自行处理的约定更是违反法律规定；协议内容也同时违背了社会公序良俗，协议无效。据此，原告认为将父亲杨锁宝骨灰安置在家族墓穴行为合情合理合法，原告父亲已入土为安，协议限期将骨灰搬出、否则叫被告处置的约定不符合原告的真实意思，且违背人伦常理，不符社会公序良俗。被告杨明辩称：1、本案争议墓穴是在原、被告祖父杨连喜1984年过世之后由被告父亲杨继保于1992年自己出资购买的，购得后才将杨连喜的骨灰迁入该墓穴。所以此墓穴不是杨连喜的遗产。因为遗产指的是死者生前的财产，本案显然不是，不应由杨连喜的继承人来继承、分割、享有，所以作为杨连喜仅是享有被安葬此墓地的利益，杨继保才是墓地所有人，享有处分权利。杨继保在2015年去世之后，墓地作为遗产应由其继承人来继承和处分。2、2017年原告父亲杨锁宝去世之后，对于其安葬问题，原、被告协商形成协议一份。其内容是：被告同意杨锁宝的骨灰暂放在墓地。从内容和原告签署行为都表明当时原告已明知墓地是杨继保所有才会与有权利处分的杨继保继承人之一即被告去协商，去签订暂放协议。如果原告诉称是家族墓穴，可共同安放，那就不存在需要签订这份协议的理由和事实。所以协议反而反映出这不是家族墓穴。墓地的权利人是杨继保的继承人。3、本案诉由为协议无效，但根据合同法五十二条无效的情形，本案不存在法律所规定的五种无效情形。杨锁宝去世之后，原告完全可以将骨灰安放在普通大众普遍最常见的地方，即安息堂内存放。所以当时骨灰的安放不是无地可葬，根本不存在急迫或者乘人之危的情形。综上恳请法庭查明事实真相，认定协议有效，驳回原告诉请。经审理查明：原告之父杨锁宝、被告之父杨继保系杨连喜之长子、次子。杨连喜于1984年去世。1992年，以杨连喜之名出资8500元购得张家港市凤凰山公墓特区3排1号墓穴（面积5×5），同年杨连喜被迁葬至此墓穴的中间穴位。2015杨继保去世后安葬于该墓穴，在杨连喜西侧穴位。2017年11月15日杨锁宝去世。同年11月17日下午，杨晓军与亲友去凤凰山公墓欲将杨锁宝骨灰安葬于该墓穴时遇杨明阻止，杨明提出其是墓穴证的持有人，未经其同意不得安葬他人骨灰。杨晓军定要将杨锁宝骨灰安葬于该墓穴，双方陷入僵持。后经协商，两人签署了一份《协议》，内容为：1、杨明同意杨晓军之父杨锁宝于2017年11月17日进行安葬在特区三排1号墓穴内。2、杨晓军之父杨锁宝于2018年清明节前后5天内进行搬离出特区三排1号墓穴内。3、如果杨晓军之父在2018年清明节前后5日内不搬离，该骨灰由杨明处理。4、如果不搬离，双方发生矛盾纠纷，与张家港市公墓凤凰山墓区无任何法律责任。《协议》签订后，杨锁宝的骨灰被安葬于该墓穴，在杨连喜的东侧穴位。2018年1月9日，杨晓军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审理中，被告杨明当庭提交了《张家港市凤凰山公墓墓穴证》（墓穴证上的墓穴安葬人为杨连喜）、购买墓穴的2张金额共计8500元的收据（户名杨连喜）、10张墓穴管理费收据，金额共计820元，缴费时间分别为1993年、1999年、2015年、2016年、2017年。杨明陈述，其父亲在1992年购买了该墓地，公墓的管理方将墓穴证颁发给其父亲，其父亲去世前，告诉其墓穴证放的地方，其在家里找到这张墓穴证后就一直放在身边。1992年是老证，在2001年换了新证，老证在换证时已经被收回了。上述证据能证明父亲杨继保出资购买了案涉墓穴，是墓穴的所有人。对上述证据，原告杨晓军认为：证件的持有人并不是墓地的权利人。登记证上登记的人名是原、被告的祖父，说明当时购墓是为了安置原、被告父亲的父亲，这是经过家人共同协商的，二人共同出资的，这也符合伦理道德。且因为墓穴证仅有一份，原告祖母一直与被告父亲生活，为了保管和办事的便宜，所以墓穴证存放在被告一方。被告父亲去世以前，原、被告家庭双方均交纳过墓地管理费，为了方便保管，主要存放在被告方。审理中，原告杨晓军提供了证人徐某2的书面证言。杨锁宝、杨继保母亲徐某1系徐某2二姑妈。徐某2书面陈述其于2012年7月去凤凰山公墓参加了堂兄徐坤林的安葬仪式，仪式结束后，一起参加葬礼的杨继保带其参观二姑夫杨连喜的墓地，杨继保说该墓地是与母亲徐某1、哥哥杨锁宝于1992年家庭商量后与杨锁宝共同出资购买的，是杨家家族墓地，待他百年后就安葬在杨连喜的下首，上首为哥哥杨锁宝预留。原告杨晓军还提供了二份陈述人为徐某1的谈话笔录。一份的制作时间为2017年12月9日，系律师询问并制作，并附张家港乘航医院病程记录一份。另一份的制作时间为2017年12月28日，系张家港市民政局社会事务科工作人员询问并制作，并附张家港市民政局《关于凤凰山杨连喜墓地的情况说明》一份。徐某1陈述案涉墓穴是两个儿子共同购置，为家族墓地。两个儿子都要安置在这里，不同意将杨锁宝的骨灰从墓地迁出，并表达了对要将杨锁宝骨灰迁出的反对和不满。原告杨晓军认为，上述证据能证明案涉墓穴是原、被告父亲共同出资购买的，是家族墓地。对上述证据，被告杨明表示：因徐某2未出庭作证，该证据不能确定是其本人书写以及本人意思，故该证据没有证明效力。徐某1在两次谈话中对墓地的安放没有清晰一致的表达，所以恳请法庭对该两份笔录不予采信，该墓地并非是1992年原、被告的父亲和徐某1协商一致之后买的。第二次开庭时，被告杨明申请证人顾某到庭作证。顾某的妻子系杨继保、杨锁宝的姨表妹。顾某陈述其也参加了徐坤林在凤凰山公墓的安葬仪式，仪式结束后杨继保说他买的墓地在徐坤林墓地的上面，就带着其去看，其见墓地有十几个平方，杨继保说如果兄弟关系好的话哥哥杨锁宝也可以放进去的。去看墓地时，还有其他人也去的，徐某2也在场。杨继保二次手术后为了母亲徐某1的养老问题兄弟间吵了架，杨继保跟他说他葬进墓穴后其他人不能再葬进去了。杨明还申请证人周某到庭作证。周某的母亲是杨继保、杨锁宝的表姐。周某陈述其听杨继保说过凤凰山的墓穴是杨继保购买的，杨继保还带其去看过。杨继保第二次手术后，其去看他，他说他哥哥一家去他家闹，他反正已买好了墓地。庭后，本庭向徐某2调查核实，徐某2表示原告杨晓军所举证的书面证言确系其书写，内容是客观真实的。因原、被告双方各持己见，致本院未能组织双方进行调解。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协议》的背景，是在原告欲将父亲杨锁宝的骨灰安葬于凤凰山公墓特区三排1号墓穴时遇被告阻止、而原告父亲杨锁宝的骨灰不可能不立即安葬的情况下，如若强行安葬，势必激化矛盾，后果难于预料，为避免这种后果的出现，原、被告选择了协商解决的方式，才签订了这份《协议》。该《协议》，无论是签订的原因，还是签订的时间、场合，都反映出这不是协议方在常态下经充分协商达成合意的结果，而是原告在父亲骨灰急于安葬的情况下的无奈之举。被告虽提供了墓穴证、交纳的部分年度的墓穴管理费以及购买墓穴的原始收据，但因墓穴证及购买墓穴的原始收据上是杨连喜的姓名，故这些证据只能证明被告持有这些材料，而不足以证明被告父亲杨继保就是购买案涉墓穴的出资人，也不能证明被告父亲杨继保就是墓穴的所有人。墓穴证及购买墓穴的原始收据上登记的姓名为杨连喜，其时杨连喜已去世多年，为何将已去世多年的杨连喜登记为墓穴购买人和安葬人？在无证据证明是登记部门登记错误的情况下，这个面积的墓穴作如此登记是不是意味着这是个家族墓地？证人徐某1的证言也能印证该推测。再者，被告父亲的骨灰已于2015年安葬于该墓穴的西侧穴位，此时，原、被告爷爷杨连喜的骨灰已安葬于该墓穴的中间穴位，该墓穴的东侧穴位空着。因杨连喜夫妇生有二子即原告父亲杨锁宝、被告父亲杨继保，从民间安葬习俗来看，这个空的穴位是不是意味作是为杨锁宝保留的？原、被告奶奶、杨连喜之妻徐某1虽已年迈（1921年2月20日出生），她对墓地的具体位置也已表述不清，但她对协议中要将杨锁宝的骨灰从墓穴中迁出表达了明确的反对意见以及不满，她的意见，并不与法律及传统习俗相冲突。综上所述，原告父亲杨锁宝的骨灰安葬的凤凰山公墓特区三排1号墓穴，并非是与杨锁宝毫无关联的他人墓穴，也非无缘无故安葬在该墓穴中。死者入土为安，是我国的传统观念，也是善良风俗。当事人诉争之《协议》中关于在2018年清明节前后5天内将杨锁宝骨灰搬离出该墓穴、如不按时搬离骨灰交被告处理的约定，违背了公序良俗，故该协议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杨晓军、被告杨明于2017年11月17日签订的《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杨明负担。该费原告已预交，本院不再退还，由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直接给付原告。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缴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876元。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帐号：10×××76。审判员  陈美芳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顾仇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