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6民终48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化工设备制造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钟楼区。法定代表人：王海范，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永良，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亚媛，江苏上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如皋市步升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法定代表人：龚利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昕，北京汉卓（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宪章纺织印染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法定代表人：吴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甄扬，江苏裕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省化工设备制造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化工设备公司）与被上诉人如皋市步升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步升公司）、江阴市宪章纺织印染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宪章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6）苏0682民初7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化工设备公司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三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步升公司和宪章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化工设备公司承担三成责任错误，化工设备公司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一审根据《如皋市步升纺织有限公司“11.2”烘筒爆炸事故调查报告》（以下简称调查报告）的责任认定，认定化工设备公司承担事故三成责任是错误的。调查报告作为本案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根据证据规则的有关规定予以审查判断，而不是一概采纳。2.调查报告认定化工设备公司在烘筒图纸设计中，未按照相关标准选用焊材，与事实不符。调查报告附件分析报告中列明的事故焊材并不是化工设备公司设计图纸中所选用的焊材，对焊材的变更系制造单位宪章公司所为，未得到化工设备公司的书面批准。3.对南通市质量监督局的调查笔录，化工设备公司提交了一份陈述书予以说明，该调查笔录是在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仅凭化工设备公司时隔四年的模糊记忆形成的笔录，事后化工设备公司查找相关材料证实其未办理过同意变更事故焊材的手续，并在2015年2月26日向南通市质量监督局邮寄了异议书，但一直未收到答复。二、退言之，即便化工设备公司应担责，也只能承担一成的责任。本案事故的直接原因系宪章公司在烘筒制造过程中，存在着平板封头未按照设计图纸要求开坡口，导致生产出的烘筒质量有安全缺陷，步升公司安全管理不到位，负有次要责任，即便化工设备公司未按照标准选用焊材，其存在的过错在本起事故中作用力也很小，只应当承担一成责任。三、一审认定化工设备公司与宪章公司互负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化工设备公司与宪章公司、步升公司事先既无共同意思联络，也没有共同过失，只是由于客观上的联系，造成同一损害，属分别侵权行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宪章公司与化工设备公司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四、按照步升公司与盐城市宏宇纺织机械有限公司及盐城市杰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合同，步升公司该部分的损失应为202000元，一审依据步升公司提供的发票认定损失为225312元错误。步升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化工设备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本案步升公司虽未提起上诉，但也认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应予纠正。宪章公司辩称：1.关于事故责任比例的分配，虽然一审中宪章公司主张没有过错，无需承担责任，但宪章公司认可一审判决对责任比例的认定。化工设备公司于2010年10月向宪章公司提交的设计变更中已明确了焊条的更改情况，其未能严格按照标准选用焊材，致使焊接接头韧性下降的事实不可否认。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化工设备公司选用不符合标准的焊材，足以造成全部的损失，其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步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宪章公司、化工设备公司共同赔偿步升公司经济损失181464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宪章公司、化工设备公司共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日23时30分左右，步升公司浆纱车间的H110064烘筒发生爆炸，另外三只烘筒，一只飞出，两只严重变形，车间内蒸汽管道均断裂，倒塌。浆纱工人薛伯圣受伤。后送医院经抢救无效，于11月3日凌晨3时死亡，由南通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牵头安监，公安、工会、检察院参加，组成联合调查组，对事故原因和性质作出调查结论。认定是一起制造单位质量存在缺陷、设计单位未按标准选用焊材、使用单位安全管理不到位，造成的特种设备安全责任事故。直接原因是烘筒选用的平板封头在制造中未按照设计图纸要求开坡口，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间接原因1.是设计单位未能严格按标准选用焊材，致使焊接接头韧性下降。2.事故发生单位管理不当，输气管道上的减压阀失效，存在着超压运行的状况。宪章公司在烘筒制造过程中，存在着平板封头未按设计图纸要求开坡口，导致生产出的烘筒质量有安全缺陷，对事故负主要责任。化工设备公司未按照相关标准选用焊材，对事故负次要责任。步升公司安全管理不到位，对输气管上减压阀失效情况没有及时排查和整改，对事故负有次要责任。因步升公司未对薛伯圣办理工伤保险，经如皋市磨头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如皋市磨头镇矛盾纠纷调处中心调解，由步升公司向薛伯圣家属赔偿各项费用91万元。另外，步升公司于2014年12月20日请王宏飞修缮厂房，花去修缮费用2万元。为修缮更换机器设备，其向盐城弘宇纺织机械有限公司购买GA338-360双桨措浆沙机烘筒及汽罩管道等，向盐城市杰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购买烘筒。2015年5月20日，如皋市市场监督管理局颁发了特种设备使用登记证。审理中，一审调取了南通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的调查笔录，化工设备公司倪永良在2015年2月5日的调查笔录中承认宪章公司选用HO3Cr21Ni10Si焊材代替HlCr24Nil3,得到其公司同意。另外宪章公司、化工设备公司在收到“烘筒爆炸原因分析报告”等文件后，曾向南通市质量技术监督局提出过异议。南通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牵头的联合调查组出具的调查报告，对事故原因及责任做出的结论，经江苏省质量技术监督局上报江苏省人民政府，江苏省人民政府批复同意该调查报告。宪章公司要求追加盐城市纺织机械有限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因缺乏理由，一审已裁定驳回。一审法院认为：企业作为用人单位为职工办理工伤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用人单位未予职工办理工伤保险，虽然系第三人的原因造成的工伤，用人单位也不能将工伤保险待遇的赔偿责任转嫁他人。公司保险待遇不属于用户单位的追偿范围。本案中，步升公司向死者薛伯圣亲属支付的91万元，属于工伤保险待遇，步升公司不应向宪章公司、化工设备公司追偿。关于步升公司主张的损失，其在事故后请王宏飞修缮厂房，花费2万元，有协议、收条、及一审向王宏飞的调查笔录为证，应予以确认。步升公司虽然与南通永安特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签订了两份工程合同，但其未能提供付款依据，对该项损失，不予采信。步升公司与盐城市弘宇纺织机械有限公司、盐城市杰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签订了购买机械设备、安装合同，虽然后来开票价高于合同价，但合同约定了“含税加12%”，开票价为其实际损失，应予以确认，步升公司与盐城市弘宇纺织机械有限公司的货款为154112元和20160元，与盐城市杰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货款为51040元。步升公司主张的织轴损失25000元，因其未提供价值依据，不予采信。关于步升公司主张的土地租金损失，土地租金缴纳与本案无关联性，对其此项主张不予支持。步升公司主张企业员工工资损失，企业员工工资应包含于企业的成本之中，而其主张的停产期间的利润损失应该是企业的产值减去成本而得出的数字。本案中在事故发生后，步升公司确实存在因事故而停业受损，但其仅举证了自身统计的利润产值表，不足以让人相信认可，故对此项主张，不予采信，其可待取证后另案主张。综上，一审认定步升公司在本案中的损失为245312元。南通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牵头的联合调查组出具的调查报告，对事故原因及责任做出了结论，经江苏省质量技术监督局上报江苏省人民政府，江苏省人民政府批复同意该调查报告。宪章公司、化工设备公司虽有异议，未有充足的事实和理由。故应按调查报告的责任认定，对步升公司的损失进行处理，即宪章公司承担事故的六成责任，化工设备公司承担事故三成责任，步升公司承担事故一成责任。据此，一审判决：一、宪章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步升公司147187元。二、化工设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日赔偿步升公司73594元。上述两项赔偿义务，宪章公司、化工设备公司互负连带责任。三、驳回步升公司其他诉讼请求等。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化工设备公司提交：1.公证书一份，证明宪章公司擅自更改焊条，未经化工设备公司同意。宪章公司在2014年11月10日向化工设备公司发送邮件，要求化工设备公司出具焊丝的更改手续，因出现本案事故，化工设备公司未同意出具。2015年1月25日，宪章公司又发邮件要求化工设备公司出具更改手续，化工设备公司也未出具，故宪章公司提交的更改单并非化工设备公司所出具。如应更改焊条，也应当是宪章公司出具申请由化工设备公司同意，而不应由化工设备公司直接出具申请单，只有发现错误化工设备公司才直接出具更改单，通知对方更改。2.关于化工设备公司设计专用章的说明及部分收据。一审中，宪章公司提供的设计变更单上的技术专用章是化工设备公司在2012年6月才刻制的，且化工设备公司此前的印章没有“有限”二字，改制后才增加“有限”二字，所以宪章公司提供的变更单系伪造。3.材料代用申请单、设计更改申请单、设计变更申请单、联系单共六页，证明宪章公司一审中提供的变更单存疑，该变更单不是化工设备公司提供的。4.单方记账，证明化工设备公司的设计专用章于2012年6月2日刻制。宪章公司质证认为：化工设备公司提交的所有证据均不是新证据，对相关电子邮件宪章公司一审中即已提出其未提交相关的公证证明，化工设备公司二审再提交公证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1.对公证书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内容上的真实性有异议。宪章公司发送该邮件系因事故发生后相关工作人员查找无果，以为缺少相关的设计变更单，所以发电子邮件给化工设备公司，但事实上设计变更单化工设备公司早在2010年10月即已向宪章公司交付，因时隔四年多，加上人员变动，造成了宪章公司发送了不该发送的电子邮件。2.化工设备公司的设计专用章的说明系其单方出具，对真实性有异议，该说明其一审中已提交，且存在明显逻辑错误。2004年化工设备公司的名称中即增加了有限二字，故2010年化工设备公司出具的设计变更单不可能再用旧名称。对化工设备公司提交的收据真实性亦不予认可。3.对申请单的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没有关联。设计变更单只需加盖化工设备公司的设计变更章即可，化工设备公司在内部程序上的要求，对外无约束力。4.对化工设备公司的单方记账真实性不予认可。步升公司的质证意见同宪章公司。本院认证意见：1.化工设备公司提交了公证书的原件，宪章公司、步升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将综合予以认定。2.关于化工设备公司设计专用章的说明属化工设备公司的单方陈述，需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3.对材料代用申请单、设计更改申请单、设计变更申请单、联系单共六页，系化工设备公司与其他单位之间业务所发生的单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纳。4.对化工设备公司提交的收据及单方记账，本院将综合予以认定。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步升公司与盐城市宏宇纺织机械有限公司及盐城市杰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之间因修缮、更换机械设备所发生的损失应当如何认定；2.化工设备公司在本案中承担的责任比例应如何确定；3.如化工设备公司应担责，其与宪章公司是否应互负连带责任。本院认为，步升公司与盐城市宏宇纺织机械有限公司及盐城市杰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之间因修缮、更换机械设备所发生的损失为225312元，加上步升公司请王宏飞修缮厂房的损失2万元，其损失合计为2453212元，化工设备公司对该损失应承担三成责任。首先，对销售的产品开具相应发票系销售单位的法定义务，通常而言，税金由购买单位负担，由销售单位申报缴纳。本案中，步升公司与盐城市宏宇纺织机械有限公司之间两份合同虽约定价款分别为18000元和137600元，但同时约定了含税加价12%，即表明上述价格为不含税价，盐城市宏宇纺织机械有限公司已实际向步升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审按开票价确定步升公司该部分损失为174272元并无不当。步升公司与盐城市杰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订立的合同虽未约定价款46400元是否为含税价，但从盐城市杰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金额为46400元和其后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为51040来看，46400元应为不含税价，一审按照开票价51040元确定损失亦无不当。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七十二条第四款之规定，发生一般事故，由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负责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的部门会同有关部门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本案中，步升公司使用的烘筒为特种设备，在事故发生后，由负责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的南通市质量技术监督局会同南通市公安局等成立调查组对案涉事故进行了调查，出具了调查报告并经江苏省人民政府同意，该调查报告系有权部门作出，故对相关单位责任的认定可以直接采纳，根据调查报告，化工设备公司未按相关标准选用焊材，对事故负次要责任，一审酌情认定其承担三成责任并无不当。其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化工设备公司在接受南通市质量技术监督局调查时承认宪章公司选用HO3Cr21Ni10Si焊材代替HlCr24Nil3,得到其公司同意，宪章公司亦提交一份设计变更单对该节事实予以佐证，应推定为真实。化工设备公司虽主张其接受调查时未经核实，仅凭想象进行陈述，同时否认宪章公司所举设计变更单的真实性，但鉴于化工设备公司在2004年公司名称上即增加了有限二字，即便化工设备公司所举证据真实，也只能证明其于2012年6月刻制了一枚设计专用章，并不足以推翻其此前接受调查时的陈述及宪章公司所举设计变更单的真实性，化工设备公司关于宪章公司变更焊材未得到其同意的理由不能成立。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之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该法对共同侵权采取主观说，构成共同侵权以共同行为人有意思联络或者共同认识为必要，但对于产品责任等无过错责任的特殊侵权，只要数行为人存在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即能够成立共同侵权。案涉烘筒由化工设备公司设计，宪章公司生产，对步升公司造成的损害，设计方和生产方存在共同过失，构成共同侵权，一审认定化工设备公司与宪章公司互负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化工设备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江苏省化工设备制造安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志刚审判员  戴志霞审判员  陈 卓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王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