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13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许雪玲,女,1987年1月21日出生,汉族,现住广州市黄埔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红海人力资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万福路137号三楼。法定代表人：熊颖，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静，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芦堙仪，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联通华盛通信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西666号13楼。法定代表人：李启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晓佳，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许雪玲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红海人力资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海公司）、联通华盛通信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联通华盛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20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许雪玲于2013年5月29日入职联通华盛公司，在该公司的安排下，许雪玲与红海公司签订期限为2013年5月29日至2016年5月28日的劳动合同。该合同于2013年7月31日解除，后许雪玲经安排与四川通发人力资源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签订期限为2013年8月1日至2016年5月28日的劳动合同，2016年5月1日许雪玲经安排与红海公司再次签订期限为2016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的劳动合同。许雪玲在联通华盛公司处工作，接受联通华盛公司的管理。劳动合同约定工资标准为1895元/月，工资每月以银行转账形式发放上月工资，有工资条，由劳动合同签订方支付工资，许雪玲参加了社会保险。劳动关系已于2017年4月30日解除，已出具解除通知书、离职证明等文书，未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许雪玲于2017年6月23日申请劳动争议仲裁，其仲裁请求为：一、红海公司、联通华盛公司共同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的工资7731元；二、红海公司、联通华盛公司共同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1002元；三、红海公司、联通华盛公司共同支付拖欠工资报酬20%的经济补偿金1933元。仲裁委裁决如下：驳回许雪玲的全部仲裁请求。以上事实由许雪玲提供的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书、许雪玲与红海公司的两份劳动合同、许雪玲与四川通发人力资源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的劳动合同、许雪玲工资流水清单、许雪玲社保缴纳历史明细和住房公积金缴存明细，及红海公司提供的入职登记表、手写辞职信、离职证明、交接书、离职申请单予以证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一审庭审中许雪玲主张其实际发放的工资不是合同约定的1895元/月而是四千多元，红海公司、联通华盛公司认可许雪玲月平均工资为4076.49元。许雪玲主张因红海公司、联通华盛公司存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项、第二项情形，故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相应的经济赔偿金和经济补偿金；另外红海公司、联通华盛公司还存在克扣许雪玲工作待遇的情形，故要求红海公司、联通华盛公司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工资报酬8775元，并支付拖欠工资的赔偿金8775元。许雪玲进一步解释其根据本人工资的实际发放情况重新核算之后，故将仲裁请求中的7731元变为8775元且对仲裁请求予以变更和增加。红海公司、联通华盛公司则主张许雪玲的离职原因是其个人原因，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和赔偿金；另外联通华盛公司因其公司整体业绩下滑，故对劳务派遣员工（如许雪玲）和正式在编员工的工资待遇都予以降低，并对此提供了《2016年度全口径人工成本管理办法》、《2017年度全口径人工成本管理办法》及《2016年年度报告》予以证明。许雪玲认可联通华盛公司派遣和正式员工的工资待遇有所降低，对联通华盛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红海公司、联通华盛公司是否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及克扣许雪玲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工资报酬8775元，并应支付拖欠工资的赔偿金8775元。关于劳动合同解除方面，结合双方的举证和质证意见，可以认定许雪玲在辞职信签名确认，而该信中有“因个人原因申请辞职”的内容。另外许雪玲主张红海公司、联通华盛公司存在违反《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项、第二项情形，但对此无明确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结合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原审法院能够认定许雪玲以辞职信中的理由要求经济补偿金和赔偿金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克扣工资及支付拖欠工资经济补偿金方面，因双方均认可劳务派遣的所有员工工资都降低了。联通华盛公司对此提供了《2016年度全口径人工成本管理办法》、《2017年度全口径人工成本管理办法》及《2016年年度报告》等证据予以证明，并解释全国所有公司员工的收入都有相应幅度的下调，其不存在故意克扣员工工资。许雪玲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但也无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结合双方所提供的工资明细统计可以认定许雪玲近一年的工资汇总及明细显示，许雪玲每月应发工资标准并未低于本地区同期最低工资标准，也未低于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且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可以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故许雪玲关于工资差额和拖欠工资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于2017年11月17日作出判决：驳回许雪玲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一审受理费10元，由许雪玲负担。判后，上诉人许雪玲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判令红海公司、联通华盛公司共同向许雪玲偿还克扣的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的工资报酬8775元，并支付拖欠工资的赔偿金8775元；三、判令红海公司、联通华盛公司共同向许雪玲支付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1372元，并支付100％的赔偿金21372元；四、判令红海公司、联通华盛公司共同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红海公司、联通华盛公司是否存在克扣工资的情况，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且对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许雪玲每月应发工资为4750元，实发工资为4337.57元。根据许雪玲提供的银行工资流水及过往劳动争议案件判决惯例，应认定许雪玲的银行流水工资才是实际双方约定的劳动报酬，而非劳动合同形式上的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联通华盛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将降薪通知传达到许雪玲处，不能证明许雪玲对于2017年1-4月期间工资调整是知情的。（二）许雪玲在职时并不知道《2016年度全口径人工成本管理办法》、《2017年度全口径人工成本管理办法》以及《2016年年度报告》文件的存在，也未在任何渠道见过以上文件。文件没有经过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没有进行对全体公示或告知。红海公司、联通华盛公司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2016年度全口径人工管理成本办法》、《2017年度全口径人工管理成本办法》未指出调整的明细方向及具体考核条例。而《2016年年度报告》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集团有限公司的年度报告，而非联通华盛公司的年度报告，不能证明联通华盛公司的经营情况。根据联通华盛公司提供的《2017年度全口径人工成本管理办法》的内容，联通华盛公司未按要求去做，也无法提供相应审批程序的证据。联通华盛公司提供的《2017年度全口径人工成本管理办法》的生效日期为2017年3月13日，文件并不适用，是无效证据。（三）联通华盛公司有意通过降薪手段迫使劳务派遣员工离职，许雪玲无法收集证据。所有劳动派遣员工的工资大幅降低是因为联通华盛公司想通过此举解除与公司的所有劳务派遣工的劳动关系。正式员工在1月下调收入后，在2月已补回，此后也没有收入下调的现象。因许雪玲无法收集证据，请求法院予以查实。联通华盛公司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降低许雪玲薪酬的行为合理合法合规，因此联通华盛公司降低许雪玲的工资报酬属于无故克扣工资的违法行为。原审未对该事实进行查明，做出对许雪玲不利的事实推定，属认定事实不清。二、红海公司、联通华盛公司未足额支付许雪玲工资报酬，许雪玲提出离职并要求补偿金合法合理。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劳动法》第九十一条，红海公司严重侵害上诉人的权益。红海公司制定辞职信模版诱导员工签名，以规避裁员应支付补偿金的责任。红海公司提供的有关离职手续的证据为诱导性结果的证据，应不予采纳。被上诉人红海公司二审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许雪玲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联通华盛公司二审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许雪玲的上诉请求。本院二审除查明原审事实以外，还查明以下事实：二审中，许雪玲提供了以下证据：1、《联通华盛广东分公司营业人员薪酬管理制度》（2014.08）；2、《关于2014年三季度营业人员岗级调整的通知》；3、《联通华盛广东分公司营业人员岗级评定管理办法》（联通华盛粤零字[2014]138号）；4、2014年12月考勤明细表，拟证明其在职期间的工资待遇情况。联通华盛公司对上述材料不予确认，认为许雪玲的岗位经数次调整，已不在原岗位工作。且中国联通集团每年对年度任务、考核、薪酬等进行调整，该调整并不针对许雪玲一人。本院认为，关于联通华盛公司是否存在克扣许雪玲的工资报酬的问题。首先，许雪玲与红海公司虽然在劳动合同中约定，许雪玲的月工资为1895元，但许雪玲在履行劳动合同期间实际的月工资收入远高于1895元，对此事实，红海公司、联通华盛公司均予以认可。结合许雪玲二审提供的有关联通华盛公司的薪酬待遇等证据，以及其自2013年开始在联通华盛公司工作的事实，可以反映许雪玲是清楚知悉联通华盛公司的工资薪酬待遇，该工资收入是许雪玲与红海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时可预见的工资报酬，而且，红海公司、联通华盛公司也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之前许雪玲的工资报酬是以每月1895元的标准发放的，故此，红海公司主张1895元是许雪玲的月工资待遇，明显违背了许雪玲订立劳动合同时的意思，也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许雪玲上诉主张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本案中，联通华盛公司按照其公司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制定相关的工资薪酬制度并依据公司的效益对员工的薪酬进行调整，属于其企业自主管理范围。联通华盛公司提供了其总公司的年度审计报告证明其经营收益下滑，但从该报告的内容反映，企业经营收益下滑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人力成本也并非盈利减少的主要原因。故此，联通华盛公司根据其经营效益降低员工的薪酬应当在合理的范围内。然而，联通华盛公司将许雪玲的工资收入由每月实发4076.49元下降至每月应发1895元，下调超过50%，该工资调整幅度显然是超出了合理的范围，故本院认定联通华盛公司调整许雪玲的工资不合理，联通华盛公司主张无需补发，本院不予采纳。原审采纳联通华盛公司的主张，认定其调整工资合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许雪玲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许雪玲请求补发2017年1月至4月的工资差额，本院予以支持。许雪玲补发的工资金额应以其降薪前正常月实发工资4076.49元为准，即红海公司、联通华盛公司应补发许雪玲工资差额7731元。许雪玲要求补发8775元，本院不予采纳。最后，由于双方对联通华盛公司下调许雪玲工资的合法性、合理性存在争议，故联通华盛公司不存在无故扣发许雪玲工资的恶意，故此，许雪玲主张联通华盛公司克扣其工资报酬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许雪玲请求支付未足额支付工资的赔偿金8775元，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问题。许雪玲向红海公司递交的《辞职信》中记载的辞职原因为“个人原因”，信中并未涉及到工资待遇问题。即使该《辞职信》的模板由红海公司提供，但文件的格式并未限制许雪玲书写相关的内容。许雪玲在该《辞职信》中签名盖指模应视为其清楚相关的内容。因此，许雪玲主张红海公司诱导其办理离职手续，否认《辞职信》的内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许雪玲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故此，红海公司无需向许雪玲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许雪玲请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也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许雪玲上诉的部分理由成立，对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20216号民事判决；二、联通华盛通信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五日内向许雪玲支付2017年1月1日至4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7731元；三、广州红海人力资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前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许雪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诉讼费10元，由许雪玲承担5元，联通华盛通信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承担5元。二审诉讼费10元，由许雪玲承担5元，联通华盛通信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承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润楹审判员  康玉衡审判员  叶嘉璘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树苑邹沛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