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1民终5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永安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大桥镇供销社饭店后院。法定代表人：陈永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立军，山东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亚骏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良渚镇博园路7号杭州农副产品物流中心正北货运市场信息房202-1号。法定代表人：姚雅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马昌烨，浙江嘉韵环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廊坊市四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安次区南外环东段路北。法定代表人：张东强。原审被告：高华河，男，1974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原审被告：王尚明，男，1971年1月17���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上诉人济南永安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永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亚骏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亚骏公司）、原审被告廊坊市四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廊坊四通公司）、高华河、王尚明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7）浙8601民初3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济南永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杭州亚骏公司对济南永安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杭州亚骏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杭州亚骏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应当对涉案货物足额投保，但由于其疏忽，在承运和投保时未从华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立科技）处了解到货物的实际价值，造成不足额投保，给���立科技造成重大损失，理应由杭州亚骏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错误地把杭州亚骏公司因不足额投保给华立科技造成的重大损失强加给济南永安公司赔偿，实属认定事实错误，判决显失公平。二、一审判决以合同法第113条为由认定，承运人在运输货物时，由于杭州亚骏公司已经对货物进行了保险，故承运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能够且仅能预见到承运的全部货物价值为100万元，故在货物发生货损的情况下，承运人就应当按照应当预见的合同价值进行赔偿。该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最终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事实是，双方订立协议时，杭州亚骏公司并没有告知投保的货运货物险数额，直到杭州亚骏公司与华立科技达成赔偿协议后，杭州亚骏公司才告知济南永安公司。此前，济南永安公司一直以为杭州亚骏公司是按照协议约定的运输货物投了足额险。三、济南永安公司��未授权高华河对外签订运输协议。案涉货物运输合同的承运人为高华河，高华河并非济南永安公司的工作人员，也非济南永安公司司机。发生本次事故时，济南永安公司已经将车辆卖给高华河，本次事故的赔偿责任应当由高华河承担。且事故原因系因挂车引起，与牵引车无关。杭州亚骏公司签订的保单对济南永安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杭州亚骏公司的诉讼请求。杭州亚骏公司辩称：第一，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本案江苏省徐州市睢宁县消防大队出警记录证明，引起火灾事故的原因，是因为车辆轮胎过热���故承运人的驾驶人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所以，济南永安公司作为承运人，对所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二，关于赔偿数额。本案中济南永安公司承运的电表按照市场价值是400多万元，经过杭州亚骏公司与华立科技协商，按成本价赔偿190余万元。根据法律规定，济南永安公司应当按照成本价进行赔偿。由于华立公司出于商业机密的考虑，未向杭州亚骏公司透露货物价值，故杭州亚骏公司仅对货物投保100万元，而济南永安公司则应当在100万元范围内，对保险公司未赔付的部分承担赔偿。一审法院认定济南永安公司为承运人是正确的，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三，根据一审查明，案涉车辆仍在济南永安公司名下，因此济南永安公司所称的车辆卖给高华，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济南永安公司��上诉请求。原审被告高华河述称：其不是济南永安公司员工。车牌号为鲁Ａ×××××的车辆已由其向济南永安公司购买。其与杭州亚骏公司签订协议时，杭州亚骏公司并没有说明货物价值。直至事故发生后，杭州亚骏公司才向其发了信息，告知货物投保100万元。杭州亚骏公司至今也未支付运费。原审被告廊坊四通公司、王尚明未作陈述。杭州亚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济南永安公司、高华河赔偿其货物损失1095704.13元，廊坊四通公司、王尚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判令济南永安公司、高华河、廊坊四通公司、王尚明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车辆鲁Ａ×××××牵引车实际所有人是高华河，于2012年12月21日起挂靠在济南永安公司名下经营，冀Ｒ×××××车登记所有人是廊坊四通公司。2016年6月25日，杭���亚骏公司与高华河签订№0000782《货物运输信息服务协议》1份，约定：承运单位济南永安公司，货物名称“电表”、车号鲁Ａ×××××∕冀Ｒ×××××、重量39吨、装货地址“留下”、卸货地址“济南（详见送货单）”、卸货时间“2016年6月27日”，运费6600元（回单结，货卸好打卡3000元），司机高华河姓名、家庭住址、身份证号码、银行卡号等信息，高华河在承运人处签名；托运方处空白，姚（即杭州亚骏公司法定代表人姚雅刚）在信息方签名。2016年6月25日，杭州亚骏公司以投保人“杭州巨豪物流有限公司”名义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杭州市分公司）投保《保单》1份，约定：被保险人姚雅刚，启运地杭州，目的地济南，货物名称“电表”，车牌号为鲁Ａ×××××∕冀Ｒ×××××，启运日期2016年6月25日，保险金额壹佰万元，保险费300元，特别约定“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3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以高者为准”等等。2016年6月26日12时20分许，王尚明驾驶鲁Ａ×××××牵引车∕冀Ｒ×××××车运输案涉货物行驶至G2513淮徐高速公路155KM+410M处时，冀Ｒ×××××车辆右后侧轮胎处起火，造成车辆损坏、货物部分损坏的交通事故。保险事故发生后，杭州亚骏公司会同华立科技对承运货物进行了清点，华立科技确认有13770只电表烧毁，630只不同程度损坏。根据单价和修复费用计算，案涉货物实际损失1906942.11元。双方订立了《赔偿协议》，约定杭州亚骏公司在2016年12月31日之前赔偿华立科技1906942.11元，其中杭州亚骏公司在2016年11月11日赔偿20452.11元，华立科技开具了收据。杭州亚骏公司于2017年1月向人保杭州市分公司申请赔付，人保杭州市分公司核赔金额为823537.98元，2017年1月17日人保杭州市分公司根据杭州亚骏公司指示向华立科技赔付了823537.98元赔款，后杭州亚骏公司又直接赔偿了585897.89元，华立科技确认了收到上述款项。至此，杭州亚骏公司直接赔偿华立科技货物损失人民币1429887.98元，剩余款项，杭州亚骏公司在向华立科技的应收运费中予以抵扣。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托运人和承运人的认定。根据庭审时杭州亚骏公司自认其是托运人，且杭州亚骏公司法定代表人姚雅刚作为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事故后对货主华立科技进行了赔偿，均足以认定杭州亚骏公司的托运人身份。关于承运人的认定，货运车辆行驶证是运输公司向社会公开承诺本公司是该车辆的运输主体的公示行为，亦是托运人获知车辆所有人信息、营运资质、并有意与之订立合同的一般辨识方法，杭州亚骏公司在与济南永安公司订立运输合同时，已经审查了案涉车辆���行驶证，核实了车辆所有人登记信息及驾驶人信息，托运人完全有理由相信与之订立合同的承运人是济南永安公司，高华河仅是代表济南永安公司的驾驶人或者代理人；王尚明是案涉车辆的驾驶员，有事故认定书、到庭原审被告的陈述等证实，故杭州亚骏公司认为高华河是实际承运人、王尚明是驾驶员，均应在本案中对托运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混淆了公路货物运输合同中承运人与托运人之间的合同关系和侵权造成的法律关系，故对其相应请求，不予支持。高华河、王尚明在运输货物途中因案涉车辆火灾导致发生货损，承运人应当根据运输协议约定和合同法相应规定对案涉货物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济南永安公司关于案涉车辆系挂靠，责任应由高华河承担的辩解，一审法院认为，挂靠系济南永安公司与高华河之间的内部关系，对外并不能对抗第三人，其辩��不予采纳。济南永安公司在对杭州亚骏公司赔偿相关损失后，其与高华河之间的挂靠关系因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济南永安公司可以另案处理。廊坊四通公司是挂车的所有人，牵引车和挂车是不能分割的整体，两者结合方能产生使用价值和经济利益，本案中牵引车和挂车是共同体运输，并不存在责任分离的情形，发生事故造成损失的亦应当共同对外承担相应责任。2、本案的损失金额和应赔偿金额。关于损失金额，本案事故发生后，杭州亚骏公司与华立科技经协商后确认货物赔偿金额为1906942.11元，并将保险理赔款直接赔付给了华立科技，其余赔偿款也通过直接支付和应收运费进行了赔付，故杭州亚骏公司的损失金额是确定的，予以确认。关于赔偿金额，杭州亚骏公司与济南永安公司在订立货物运输协议时，杭州亚骏公司提供了运输协议中有“托运方应当办理货物险，如不履行造成货物遗失、损坏的，由托运方负责承担”的约定，本案中杭州亚骏公司本身亦是物流运输企业，对运输途中货物安全及保险的必要性应当具有高于一般托运人的认知和风险防范意识，其作为托运人，为案涉货物足额投保亦是由其自身提供的运输协议中约定由托运人（即杭州亚骏公司）应尽的合同义务。杭州亚骏公司在承运和投保之时未从真正的货主华立科技处了解到货物的实际价值，而仅为案涉货物投保100万元后转交给本案承运人运输，直至事故发生之后货主华立科技向其索赔时，杭州亚骏公司得知货物价值达400万元以上，遂与华立科技经过多次协商，最终按1906942.11元确认为案涉货物损失，过程中未通知承运人参加协商，侵害了承运人相应的知情权和实体权利，已属不当。现杭州亚骏公司以其赔偿华立科技的金额，扣除根据保险合同获赔的823537.98元理赔额，所计算的差额部分要求本案承运人赔偿的诉讼请求，首先，运输协议由杭州亚骏公司提供并有相应约定，其次，杭州亚骏公司自身不足额投保导致理赔不全，第三，亦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不符，承运人在运输货物时，由于杭州亚骏公司已经对货物进行了保险，故承运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能够且仅能预见到承运的全部货物价值为1000000元，故在货物发生货损的情况之下，承运人就应当按照应当预见的合同价值进行赔偿，此应在承运人预见范围之内，杭州亚骏公司不能将超过投保范围的风险转嫁给承运人。杭州亚骏公司已经通过保险获赔823537.98元，济南永安公司和廊坊四通公司作为承运人应当赔偿原告损失金额应是1000000元-823537.98元=176462.02元。对于杭州亚骏公司超出认定的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运费，杭州亚骏公司未向承运人支付运费，亦无须支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三百一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济南永安公司和廊坊四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杭州亚骏公司共同赔偿损失人民币176462.02元；二、驳回杭州亚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济南永安公司和廊坊四通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662元，减半收取7331元，由杭州亚骏有限公司负担6150元，济南永安公司和廊坊四通公司负担1181元。本院二审期间，杭州亚骏公司、高华河、廊坊四通公司、王尚明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济南永安公司向本院提交（2017）浙0110民初7042号民事判决，以证明济南永安公司不是运输合同的主体。经质证，杭州亚骏公司认为该判决中所作的认定与事实不符；高华河对该证据无异议；廊坊四通公司、王尚明未发表意见。本院对济南永安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因（2017）浙0110民初7042号案件系人保杭州市分公司与杭州亚骏物流公司、高华河、济南永安公司、廊坊四通公司之间的保险人代为求偿权纠纷，与本案纠纷分属不同法律关系，各方当事人在两案中的主张、抗辩意见及提交的证据均不相同，故该案民事判决中的法律判定不能当然地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认为，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杭州亚骏公司与高���河签订的协议约定，承运单位为济南永安公司；鲁Ａ×××××牵引车的机动车行驶证亦载明，车辆所有人为济南永安公司。据此，杭州亚骏公司在审查案涉车辆行驶证，核实了车辆所有人登记信息及驾驶人信息后，仍将价值不菲的货物交付高华河托运，是出于对具备货运资质的济南永安公司的信赖，其亦有理由相信与之签订合同的承运人是济南永安公司。济南永安公司以未授权高华河对外签订协议、案涉车辆已转让给高华河等为由，主张高华河为承运人。本院认为，上述理由均属双方内部挂靠合同关系范畴，并不能以此对抗外部货物运输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杭州亚骏公司。因此，本案中应认定济南永安公司为本案货物运输合同的承运人，济南永安公司对案涉货物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此外，一审法院在确定赔偿金额时，已明确济南永安公司仅需对杭州亚骏公司已投保但未获理赔部分的货损承担赔偿责任，对未足额投保部分的货损应由杭州亚骏公司自行承担责任。由此可见，一审法院并未将杭州亚骏公司因不足额投保造成的损失强加给济南永安公司。一审法院对赔偿金额的认定并无不当，济南永安公司关于赔偿金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济南永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29元，由济南永安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之薏审判员  夏文杰审判员  梁 琦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夏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