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黔06民终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思南县华联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思南县枫芸乡河坡村民组。法定代表人：李贤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应奎，贵州瀛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婷婷，贵州瀛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凡明，男，1969年5月8日出生，苗族，务农，住贵州省思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恒，贵州黔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思南县华联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联矿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凡明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思南县人民法院（2017）黔0624民初1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联矿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应奎、被上诉人孙凡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联矿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7）黔0624民初127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华联矿业公司与孙凡明没有劳动关系。首先，2007年3月，孙凡明进入思南高桥煤矿从事井下采矿工作，2009年12月离开该矿，在家从事农业生产。2010年1月7日，孙凡明经贵州省疾病控制中心诊断为“煤工尘肺二期”。孙凡明一直在思南高桥煤矿中工作，其职业病也是其在思南高桥煤矿工作中所造成的，与华联矿业公司无关。与孙凡明签订劳动合同的是思南高桥煤矿，孙凡明与华联矿业公司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孙凡明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华联矿业公司没有义务为孙凡明缴纳工伤保险费，也不承担相应的补偿责任。其次，思香坝乡高桥煤矿与华联矿业公司之间不存在关系，虽然两者的法定代表人都是李贤华，但是思香坝乡高桥煤矿与华联矿业公司是两个各自独立的法人主体，都可以自己的名义独立进行民事活动，并以自己的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2007年1月13日，华联矿业公司成立时，思香坝乡高桥煤矿是合法的合伙企业，孙凡明也没有证据证明高桥煤矿和何玉煤矿合并成立为华联矿业公司，原判决认定的高桥煤矿、何玉煤矿等其他煤矿联合成立华联矿业公司，高桥煤矿实际由华联矿业公司支配管理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第三，高桥煤矿已于2015年7月21日被贵州巨能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整体收购，成为该公司的分公司。孙凡明也只能向贵州巨能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主张权利，孙凡明的补偿与华联矿业公司无关。2.孙凡明已经与思南高桥煤矿达成一次性补偿协议，现请求华联矿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2010年6月，思南高桥煤矿与孙凡明就职业病事宜协商，约定思南高桥煤矿对孙凡明进行一次性补偿。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是合法有效的，应当具有法律约束力。该协议已履行完毕，孙凡明再次要求华联矿业公司对其进行补偿，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孙凡明辩称，1.贵州省思南县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748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与华联矿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之后进行了工伤认定，华联矿业公司并无异议，劳动者已评定工伤。2.双方之前达成的协议是补偿不是赔偿，当时是基于特殊的政治背景下作出的调解协议。华联矿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华联矿业公司不支付孙凡明伤残补助金19412元以及2016年5月起每月伤残津贴3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3月，孙凡明进入思南高桥煤矿、何玉煤矿从事井下采煤工作，2009年12月离开该矿，在家从事农业生产。2010年1月7日，孙凡明经贵州省疾病控制中心诊断为“煤工尘肺二期”，后因与华联矿业公司确认劳动关系争议，经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确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4月18日，铜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孙凡明为工伤。2016年6月12日，铜仁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三级伤残。孙凡明离开思南何玉煤矿后，因身体不适在思南何玉煤矿领取了23000元。华联矿业公司在用工期间，未依法给孙凡明缴纳社会养老保险，在国家政策规定煤矿企业实行以“吨煤制”缴纳工伤保险费后，用工人员变动，未及时更新工伤保险缴费人员名单。2017年4月13日，因华联矿业公司拒绝承担孙凡明的工伤保险责任，孙凡明向思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工伤待遇仲裁。2017年5月18日，思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思劳人仲案字(2017)第22-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由华联矿业公司支付孙凡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2412元，扣除先期支付的23000元，实际支付19412元；二、由华联矿业公司从2016年7月起按月支付孙凡明伤残津贴3540元，并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每年进行调整。2017年6月2日，华联矿业公司收到裁决书，于2017年6月16日诉至法院，请求判决华联矿业公司不承担裁决书确定的义务。原审另查明，思香坝乡高桥煤矿、思香坝乡何玉煤矿系合伙企业，均依法各自取得独立煤矿采矿权许可证，李贤华系两煤矿的执行事务合伙人。2007年1月13日，高桥煤矿和何玉煤矿等其他煤矿联合成立华联矿业公司，由李贤华任公司董事长，由思华联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责高桥、何玉等煤矿的生产监督管理。按照国家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政策，思高桥煤矿于2014年转让采矿权到贵州天仁矿业有限责任公司，2015年7月21日，思香坝乡高桥煤矿和思香坝乡何玉煤矿被兼并重组到贵州汇巨能源集团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孙凡明从业思高桥煤矿、何玉煤矿之后，华联矿业公司成立。高桥煤矿和何玉煤矿等其他煤矿联合成立华联矿业公司，高桥煤矿和何玉煤矿实际由华联矿业公司支配管理，公司合并前的权利义务由合并后的公司概括承受。铜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工伤认定结论，认定华联矿业公司为孙凡明的用人单位，华联矿业公司在收到工伤认定书后，未在法定期限内依法提起行政复议或提起民事诉讼，工伤认定书已经产生法律效力，据此足以认定华联矿业公司系事实用工主体，依法应当承担孙凡明工伤赔偿责任，华联矿业公司诉称其主体资格不符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孙凡明从2007年3月起在思高桥煤矿从事井下原煤采掘工作，直到2009年12月离开，采掘期间和离开后没有证据证明其在其他煤矿、行业从事过粉尘作业，华联矿业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孙凡明在其他煤矿、行业从事过粉尘作业，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孙凡明所患疾病，经贵州省疾病控制中心诊断为“煤工尘肺二期”，经铜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经铜仁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三级伤残。相关机构鉴定认定程序符合法律法规规定，足以认定华联矿业公司与孙凡明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华联矿业公司应承担孙凡明的工伤赔偿责任。孙凡明受伤前社平工资为1844元/月，劳动能力鉴定前贵州省社平工资为4424.50元/月，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一级至四级伤残的，保留劳动关系，退出工作岗位，享受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三级伤残为23个月的本人工资，享受伤残津贴，三级伤残为本人工资的80%。仲裁机构裁决确定：“一、由思华联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孙凡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2412元，扣除先期支付的23000元，实际支付19412元；二、由思华联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从2016年7月起按月支付孙凡明伤残津贴3540元，并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每年进行调整。”仲裁机构确定华联矿业公司依法给予孙凡明工伤待遇的裁决事项，符合法律法规和相关策规定。华联矿业公司作为事实上的用人单位，不与孙凡明签订劳动合同，不依法履行为孙凡明办理工伤保险并缴纳相关规费的法定义务，依法应当由其承担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给予孙凡明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的义务，华联矿业公司主张其不应当按照仲裁裁决给予孙凡明工伤保险待遇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四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判决：一、由思华联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孙凡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2412元，扣除先期支付的23000元，实际支付19412元；二、由思华联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从2016年7月起按月支付孙凡明伤残津贴3540元，2017年1月1日之后的伤残津贴数额，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每年进行调整予以给付。前述第一项确定义务款项，限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履行；前述第二项确定义务，限在判决生效之日后每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履行。案件受理费10元，由思华联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双方当事人对对方提交的证据及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因人民法院已经确认了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生效裁判文书具有既判力，故华联矿业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孙凡明提交的证据，与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3年，孙凡明以思文家槽煤矿为被告，要求文家槽煤矿赔偿残疾赔偿金、差旅费、鉴定费、体检费、误工费、后续治疗费共计89534.67元。理由是2000年到2006年3月在该煤矿从事采煤作业，患上矽肺病。法院以孙凡明长期在多家煤矿从事挖煤工作，已于2010年6月24日与最后的用人单位何玉煤矿达成赔偿协议为由，驳回孙凡明的诉讼请求。2010年1月19日，孙凡明、罗用武、冉如富、周开强、唐顺山、田维芬之夫李廷贵六人以在华联矿业公司务工被诊断身患矽肺病为由提起劳动仲裁申请，申请确认与华联矿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认定所患疾病为职业病并进行工伤赔偿。2010年1月25日，思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申请人的请求事项已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孙凡明等人多次找有关部门要求解决。2010年六七月份，在思工会的组织下，何玉煤矿、高桥煤矿的法定代表人李贤华先后与孙凡明等人就职业病各种费用一次性补偿一事，自愿协商达成如下协议：煤矿一方自愿补偿劳动者几万元不等的费用并一次性付清。二、劳动者自愿接受甲方的一次性补偿金。三、劳动者自愿接受补偿后，不再为职业病一事向任何组织、政府控告、申诉、提起上诉。更不得以此借口向甲方找麻烦，干扰甲方的正常工作和生活秩序。孙凡明等人也领取了相应的费用。2015年5月8日，孙凡明、罗用武、冉如富、周开强、唐顺山、田维芬之夫李廷贵六人以华联矿业公司为被告诉至思南县人民法院，要求：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撤销双方签订的补偿协议；判令华联矿业公司为劳动者缴纳工伤保险。2015年8月25日，思南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思民初字第748号民事判决，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认为双方签订的补偿协议的部分条款违反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但补偿部分条款属于有效条款并且实际履行，故对补偿部分的条款不予撤销。华联矿业公司是否为劳动者缴纳社保的问题，属于行政职能部门管理，法院不予处理。华联矿业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16年1月6日，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铜中民一终字第675号民事判决，驳回华联矿业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华联矿业公司提出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是否已为前诉生效裁判所羁束；二、补偿协议的效力问题。关于焦点一，一般认为，已经生效的前诉裁判具有既判力，后诉不得作出与前诉相反的判断；已经前诉裁判羁束的内容，当事人不得再次诉请裁判或者提起诉讼。前诉生效裁判主文确定的范围，当然具有既判力。贵州省思南县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748号民事判决，判决认定孙凡明自2007年起与华联矿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对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要受前诉的羁束。该裁判的当事人及相关权利、义务的承担人不得在后诉中对前诉裁判结果提出争议，即使前诉裁判认定有误，也只能通过再审程序改判，而不能直接作出相反的判断。经本院二审查明，孙凡明等六人诉至法院，要求确认与华联矿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人民法院对双方的劳动关系予以确认。华联矿业公司提出何玉煤矿、高桥煤矿与华联矿业公司没有关联，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人民法院根据诉辩双方的理由，并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现华联矿业公司提出补偿协议是李贤华以高桥煤矿、何玉煤矿法定代表人的名义进行，高桥煤矿、何玉煤矿与华联矿业公司相互独立，各自承担民事责任，不存在高桥煤矿、何玉煤矿合并为华联矿业公司的事实，华联矿业公司与孙凡明等人没有劳动关系。华联矿业公司的该上诉理由，实质上是对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主文部分确定的事实予以否认。华联矿业公司提出高桥煤矿、何玉煤矿于2015年7月被贵州汇巨能源集团投资有限公司整体收购，成为该公司的分公司，从华联矿业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贵州汇巨能源集团投资有限公司是对高桥煤矿、何玉煤矿采矿权的转让，不是华联矿业公司与其他公司的合并。即便华联矿业公司通过转让资产损害了劳动者的权益，也应由劳动者提出主张。因此，华联矿业公司提出与孙凡明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辩解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在工伤事故发生后，未经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认定，双方就职业病各种费用一次性补偿一事，自愿协商达成如下协议：煤矿一方自愿补偿劳动者几万元不等的费用并一次性付清。《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一级至四级伤残的，保留劳动关系，退出工作岗位，享受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按月发放伤残津贴。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属于一次性发放金额，用人单位可以与劳动者达成协议，但对按月发放伤残津贴问题，涉及劳动者基本的生存权，《工伤保险条例》所规定的各项工伤待遇是法定最低标准。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议约定的赔偿标准明显低于该条例的规定，对按月发放伤残津贴部分，应认定为无效。贵州省思南县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748号民事判决虽然驳回了孙凡明、罗用武、周开强、冉如富等六人在前一诉讼中主张撤销涉案《协议书》的诉求，但其理由是协议部分条款的约定违反劳动法的相关规定，补偿部分条款双方已经实际履行属于有效条款。原审法院全部支持劳动者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是全部否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签订的协议效力，应予以纠正。华联矿业公司与孙凡明等人于2010年达成的协议内容，视为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的补偿，现孙凡明再次主张该笔费用，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华联矿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思南县人民法院（2017）黔0624民初12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由思华联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从2016年7月起按月支付孙凡明伤残津贴3540元，2017年1月1日之后的伤残津贴数额，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每年进行调整予以给付。前款确定的履行义务，限在判决生效后每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履行一次。二、撤销贵州省思南县人民法院（2017）黔0624民初12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思华联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不再支付孙凡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思华联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思华联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稼祥审判员  刘贵波审判员  罗宇睿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三日书记员  余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