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6民终2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叔君，女，1958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加文，男，1982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加洋，男，1987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武，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涂文婷，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荣金，男，1973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苑锋，广东道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玉梅，女，1973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苑锋，广东道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贤金，男，1966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曹叔君、陈加文、陈加洋、黄荣金、吴玉梅因与被上诉人宋贤金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19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曹叔君、陈加文、陈加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至第三项；2.改判黄荣金、吴玉梅、宋贤金向曹叔君、陈加文、陈加洋支付818672.14元，包括医疗费254.54元、丧葬费30906元、死亡赔偿金695140元、交通费7000元、伙食费4000元、住宿费3000元、误工费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鉴定费12000元、尸体辨认服务费200元、日常生活用品费171.6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黄荣金、吴玉梅、宋贤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没有证据证明陈昌斌的死亡是其提供劳务而引起的，因此不存在接受劳务者负有过错责任并需要依法赔偿的情况，该认定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陈昌斌与宋贤金之间属于雇佣关系，宋贤金对陈昌斌的死亡明显负有过错，存在因果关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宋贤金作为雇主及装修工程的承揽人，未提供口罩等相应的劳动安全保护用具，是引起陈昌斌猝死的原因之一。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陈昌斌的心脏部位发现右心房窦房结内纤维间见淡粉染絮状物及少量钙盐沉积，肝部发现肝窦扩张内见少量均质粉染物，肾部囊腔见微量絮状物，内见少量均质粉染物。可见，陈昌斌在从事拆墙劳动时的环境粉尘污染极大，且其已年满60周岁，宋贤金安排陈昌斌从事高强度、高污染的体力劳动且没有提供相应的防尘劳保用具，明显存在过错。（二）宋贤金未尽合理安排劳动和充分注意义务，安排年满60周岁的陈昌斌单独负责拆墙的繁重体力劳动，与其身体承受能力不符，与陈昌斌的猝死存在因果关系，应当予以赔偿。（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黄荣金作为案涉房屋的装修负责人，吴玉梅作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两人属于夫妻关系。黄荣金将装修工程发包给没有任何装修建筑工程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宋贤金，且没有对其装修资质进行审查，存在选任不当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宋贤金雇佣陈昌斌负责拆墙，导致陈昌斌在拆墙过程中猝死，黄荣金及吴玉梅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吴玉梅作为案涉房产的业主，是陈昌斌提供劳务的接受方，属于受益者。黄荣金作为案涉工程的发包人，且与吴玉梅属于夫妻关系，同样因陈昌斌提供的劳务受益。根据公平原则，吴玉梅与黄荣金对陈昌斌的死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等规定，支持曹叔君、陈加文、陈加洋的全部上诉请求。五、一审判决酌定吴玉梅对曹叔君、陈加文、陈加洋的损失仅予以50000元的经济补偿，宋贤金与黄荣金亦在上述50000元的补偿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相对于曹叔君、陈加文、陈加洋遭受的损失来讲是显失公平的。按照一般生活情理，曹叔君、陈加文、陈加洋通知老家亲戚过来帮忙处理丧葬事宜是合情合理的，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费等是必然会产生的合理费用，应当予以支持。曹叔君、陈加文、陈加洋对交通费的主张已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并对交通费发票时间与目的地不对应的问题作出了合理的解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曹叔君、陈加文、陈加洋的上诉请求。对于曹叔君、陈加文、陈加洋的上诉，黄荣金、吴玉梅辩称，请求法院驳回曹叔君、陈加文、陈加洋的诉讼请求。对于曹叔君、陈加文、陈加洋的上诉，宋贤金辩称，宋贤金不认可一审判决的部分事实认定，但可以接受结果。上诉人黄荣金、吴玉梅上诉请求：改判黄荣金、吴玉梅不用承担50000元的补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吴玉梅自始至终都没有和陈昌斌及宋贤金接触过，不存在形成劳务关系的意思表示。二、宋贤金是包工头，黄荣金将拆墙工作发包给宋贤金，黄荣金与宋贤金之间形成的是承包合同关系。此外，曹叔君、陈加文、陈加洋也主张与陈昌斌形成劳务关系的是宋贤金，宋贤金统一承包工程并雇佣陈昌斌等人完成工作，然后由宋贤金支付劳动报酬，曹叔君、陈加文、陈加洋从来没有主张与陈昌斌形成劳务关系的是黄荣金或吴玉梅。因此，黄荣金、吴玉梅不应承担责任。对于黄荣金、吴玉梅的上诉，曹叔君、陈加文、陈加洋辩称，黄荣金、吴玉梅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对于黄荣金、吴玉梅的上诉，被上诉人宋贤金辩称，宋贤金不是包工头，其与陈昌斌等人是工友关系。黄荣金、吴玉梅是夫妻关系，案涉房屋虽登记在吴玉梅名下，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陈昌斌在该房屋施工时病发死亡，黄荣金、吴玉梅应承担责任，一审对此认定正确。一审法院认定陈昌斌根据黄荣金、吴玉梅的委托人宋贤金的安排进行施工是错误的，即使宋贤金是受托人，其产生的后果也应由委托人黄荣金、吴玉梅承担。曹叔君、陈加文、陈加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黄荣金、吴玉梅、宋贤金向曹叔君、陈加文、陈加洋支付医疗费254.54元、丧葬费30906元、死亡赔偿金695140元、交通费7000元、伙食费4000元、住宿费3000元、误工费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鉴定费12000元、辨认服务费200元、日常生活用品费171.6元，以上合计818672.14元；2.案件诉讼费由黄荣金、吴玉梅、宋贤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加文、陈加洋系陈昌斌之子，曹叔君系陈昌斌之配偶。陈昌斌，男，汉族，1956年2月24日出生。陈昌斌于2016年11月18日8时许在佛山市南海区富丰新城13座1804房拆墙，突发意识丧失，经广东省中西医结合医院抢救，诊断结论：心源性猝死、厥证、气虚血脱。到诊后予心肺复苏，患者心跳呼吸未能恢复，大动脉波动消失，床边心电图示一直线，于当日9时40分被宣告临床死亡。陈昌斌死亡后，其亲属于2016年11月30日委托广东经纬司法鉴定所对陈昌斌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符合心肌炎致循环衰竭死亡。另，吴玉梅系富丰新城13座1804房屋所有权人。曹叔君、陈加文、陈加洋提供的楼宇装修许可证载明黄荣金为房屋装修负责人。黄荣金与吴玉梅为夫妻关系。黄荣金庭审称：“我在小区电梯见宋贤金，宋贤金向我派发了一张名片，名片上记载‘服务队宋生158××××5036’。我于2016年11月17日按名片上电话致电宋贤金，说有墙要拆，17日下午4时许我带宋贤金进去，宋贤金报价1000元左右。我叫宋贤金18日去帮忙拆墙，并将房间密码告知宋贤金。”曹叔君、陈加文、陈加洋庭审称：“案涉房屋所在小区的装修活均由宋贤金承包，宋贤金于2013年与物业管理处承接该装修活至今。宋贤金接到富丰新城13座1804房拆墙的活后叫陈昌斌等人一起去做，业主一般是十天结账一次，宋贤金提成20%，剩下的钱分给工人，视工程量来发钱，由宋贤金登记哪些人做工及做的数量。宋贤金印制的名片‘服务队宋生158××××5036’，宋贤金给过名片予陈昌斌派发。”宋贤金庭审称：“我在电梯搬砖，黄荣金看到我，问我是不是拆墙搬东西的，还问我价格并带我到他的房子去，将房间密码告诉我，叫我第二天帮他拆墙。‘服务队宋生158××××5036’名片上的电话确是我的，工作时确实派过该名片，但是代表整个工程队的，不是代表我本人。而且我也没有收取曹叔君、陈加文、陈加洋所述的提成。”证人宋某称：“陈昌斌是最后一个到案涉房屋拆墙的，他大概是早上八点十八分到的，他打了一点厨房顶就来看我，我在拆厕所，他在看我时突然倒下了，我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但过了五分钟他就开始手脚抖动并吐白沫，他过来看我的时候还好好的。陈昌斌在现场没有做几分钟，打了很少一点厨房顶就来找我，找我没超过一分钟就出事了。之后我就报警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陈昌斌是根据黄荣金授权人宋贤金的安排为案涉富丰新城13座1804房拆墙，因此，陈昌斌是以宋贤金接受黄荣金的授权或指示为基础，并在其范围内从事劳动行为，陈昌斌主观上也是为案涉富丰新城13座1804房的利益而从事工作，法院认为陈昌斌通过宋贤金而与上述房屋业主即吴玉梅建立了劳务关系。陈昌斌拆墙时在富丰新城13座1804房猝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根据提供劳务者与接受劳务者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广东省中西医结合医院的病历信息及广东经纬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记载陈昌斌是心源性猝死、心肌炎致循环衰弱死亡，而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陈昌斌的死亡是由于其提供劳务而引起的，因此，不存在接受劳务者存在过错责任并且需要依法赔偿的情况。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关于“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7条关于“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的规定，法院酌定吴玉梅对陈昌斌的损失给予适当的经济补偿，补偿金额50000元。黄荣金对上述补偿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宋贤金接到黄荣金案涉富丰新城13座1804房拆墙的工作后，通知陈昌斌等人一起做，结合宋贤金派发的工作名片“服务队宋生158××××5036”，可以认定陈昌斌是以宋贤金的授权或指示为基础，并在其范围内从事劳动行为，参照上述认定，法院酌定宋贤金亦在上述50000元的补偿款范围内对陈昌斌损失与吴玉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吴玉梅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法院依法缺席审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五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吴玉梅、宋贤金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曹叔君、陈加文、陈加洋补偿损失50000元;二、黄荣金对吴玉梅的上项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三、驳回曹叔君、陈加文、陈加洋的其他诉讼请求。吴玉梅、黄荣金、宋贤金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适用普通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全额收取4556.5元、财产保全费4576.5元，合计9138.25元（曹叔君、陈加文、陈加洋申请缓交），由曹叔君、陈加文、陈加洋负担8118.25元，宋贤金负担510元，吴玉梅、黄荣金负担510元。由各方当事人负担的部分，各方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曹叔君、陈加文、陈加洋及吴玉梅、黄荣金提出的上诉主张，各方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本案的法律责任应如何认定。经审查，黄荣金在诉讼中陈述其是根据宋贤金派发的名片（记载“服务队宋生158××××5036”）联系宋贤金的，由宋贤金报价及负责具体工程；宋贤金则确认黄荣金有联系其进行施工，其派发过名片，名片上的电话是其使用；曹叔君、陈加文、陈加洋则主张案涉名片是宋贤金的，宋贤金承接工程后组织陈昌斌等人施工，并由宋贤金发放工钱给施工人员。因此，根据当事人之间的陈述，并结合案件实际情况，本案可以认定宋贤金从黄荣金处承接案涉工程，并组织工人进行施工，该过程中，陈昌斌负责提供劳务，宋贤金组织施工，而黄荣金、吴玉梅是劳务施工的受益方。现陈昌斌在工作过程中突然倒下并最终死亡，曹叔君、陈加文、陈加洋认为宋贤金、黄荣金、吴玉梅应对该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据此，本案应审查陈昌斌的死亡与其提供的劳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经审查，陈昌斌经广东省中西医结合医院（佛山市南海区中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该医院诊断为心源性猝死；后来，广东经纬司法鉴定所对陈昌斌的死因进行鉴定，经综合分析排除机械性暴力致死，结论为陈昌斌符合心肌炎致循环衰竭死亡。因此，根据医院的诊断意见及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本案不能认定陈昌斌的死亡与其提供的劳务存在因果关系。而鉴定意见书中对心脏、肝部、肾部的情况描述不足以证明案涉劳务工作导致陈昌斌的身体出现问题进而死亡，曹叔君、陈加文、陈加洋也未能提供其它确凿、充分的证据证明陈昌斌的死亡是提供劳务引起的，故综合上述分析，曹叔君、陈加文、陈加洋以宋贤金、吴玉梅、黄荣金在施工过程中存在过错为由要求该三人对陈昌斌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该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补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本案中，根据实际情况可知，宋贤金组织施工并从案涉工程中获益，而吴玉梅、黄荣金分别为案涉工程所在房屋的所有权人、装修负责人，因此，陈昌斌实际是在从事为对方利益的劳务活动，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精神，并综合考虑本案各方面的因素，一审法院酌定宋贤金、吴玉梅、黄荣金给予适当的经济补偿5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曹叔君、陈加文、陈加洋请求的数额过高，对其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吴玉梅、黄荣金认为其无需承担补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曹叔君、陈加文、陈加洋及吴玉梅、黄荣金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93.36元，由上诉人曹叔君、陈加文、陈加洋负担4312.36元，由上诉人吴玉梅、黄荣金负担28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 琴审判员 王志恒审判员 陈 云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卢俊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