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2民终49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振恒昌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同乐社区丁甲岭工业区9号1楼。法定代表人：王宇，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振恒昌真空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经济开发区联福路601号。诉讼代表人：无锡振恒昌真空设备有限公司清算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阳，江苏储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珠海格力节能环保制冷技术研究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前山金鸡路789号9栋（科技楼）。法定代表人：黄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文清，该公司职员。上诉人深圳市振恒昌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振恒昌真空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公司）、原审第三人珠海格力节能环保制冷技术研究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7）苏0205民初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无锡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无锡公司没有交付设备给珠海公司。１、无锡公司提交的《外出工作单》中客户签字日期是2015年8月11日，而两份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分别为2014年6月和7月，不可能在交付设备一年才安装调试，基于时间节点上有矛盾，故《外出工作单》与其他证据不能形成证据链，法院不应采信。２、《外出工作单》中客户名称一栏填写的是“格力电器”，不是珠海公司，客户主体不对。且无锡公司提交的送货单是深圳公司的送货单，只能证明深圳公司向珠海公司交付了设备，交付设备主体和安装设备主体有矛盾，且无深圳公司和珠海公司的盖章确认，法院不应采信。３、送货单的填写日期是2014年7月30日，签收日期是2014年8月8日，比合同约定日期晚了一个多月，应产生逾期交货违约金，但珠海公司已经全额付款给深圳公司，这间接证明深圳公司没有逾期交付设备，无锡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复印件无法由其他证据印证其真实性。二、两份合同中约定的设备不具有同一性。１、无锡公司的合同签订于2014年5月14日，珠海公司的合同签订于2014年5月16日，深圳公司在尚未落实珠海公司订单的前提下不可能已经先向无锡公司采购。且无锡公司合同的交货时间迟于珠海公司合同的交货时间，这将造成深圳公司向珠海公司承担逾期交货违约金，深圳公司不可能冒此风险。可见，两份合同中的设备不具有同一性，也证明深圳公司没有指示无锡公司交付设备给珠海公司。２、珠海公司合同中的设备与本案无关，深圳公司无需对货款性质、货物来源、型号作任何说明或解释，一审法院也未有此要求，却又以深圳公司未作说明解释为由推理出两合同中的设备具有同一性。现深圳公司可以作出解释：所收货款即珠海公司合同中的货款，真空电镀炉是深圳公司自己生产并送到珠海公司，ZL-1800型是全国通用型号，与无锡公司合同中的设备重名纯属巧合，但不是同一台设备。３、珠海公司的合同在附件要求中分为七大项，而无锡公司的合同只对其中两项作了简单要求，深圳公司不可能冒着风险与无锡公司签订一份可能导致设备不符合珠海公司要求的合同。无锡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此外，关于深圳公司为何收取珠海公司498000元、为何向珠海公司开具发票等与款项性质、货物来源、型号等相关的问题，无锡公司在一审中均向深圳公司进行了询问，深圳公司未能作出合理说明和解释，现上诉又称一审未审查这些问题，与事实不符。深圳公司在诉讼中多次表现出极大的不诚信，对其应持否定态度。珠海公司述称：其与深圳公司在2014年5月16日签署了合同编号为GREE-400-HBSB417-2013-008的设备销售合同，之后双方均已履行完毕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其与无锡公司之间不存在法定或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应成为本案第三人。无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深圳公司支付货款493000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的利息。事实和理由：2014年5月14日，其与深圳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1份，约定深圳公司向其购买型号为ZL-1800真空电镀炉1台，合同金额为493000元。后无锡公司按照深圳公司指示将合同标的交付给第三人珠海公司，并由第三人员工熊宏签收确认。2015年4月11日，无锡公司派人至珠海公司进行安装、调试设备，并进行操作指导。因合同对付款条件、进度进行了约定，现深圳公司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深圳公司一审辩称：深圳公司并未与无锡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深圳公司没有与无锡公司及珠海公司发生任何经济往来，珠海公司也没有与无锡公司发生任何经济往来。以上，请求法院驳回无锡公司的诉讼请求。后又承认其与无锡公司的确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因无锡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按约履行交货义务，深圳公司也未按约支付预付款，故合同应属无效。珠海公司一审述称：2014年5月16日，深圳公司与其签订《设备购销（节能环保中心）合同2013》1份，约定珠海公司向深圳公司购买型号为ZL-1800真空电镀炉1台，合同金额为498000元。双方已经履行了交货及付款义务。一审法院查明：无锡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如下证据：1．《工业品买卖合同》及附件1份，证明深圳公司向无锡公司购买ZL-1800真空电镀炉1台，合同金额为493000元，合同约定安装调试完毕后支付货款40%，验收合格支付50%，验收合格12个月支付剩余款项。2.深圳公司送货单及无锡公司《外出工作单》各1份（均为复印件），送货单载明珠海公司联系人为汪伟、张永辉，《外出工作单》载明的珠海公司客户签字为汪伟；证明2014年8月8日无锡公司将案涉设备送至珠海公司，并于2015年4月11日成功进行了调试。3.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1份，证明无锡公司按照约定向深圳公司开具了金额为493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深圳公司未提供证据。珠海公司提供如下证据：4.《设备购销（节能环保中心）合同2013》1份，证明其向深圳公司购买ZL-1800真空电镀炉1台，合同金额为498000元。该合同技术要求文件中汪伟、张永辉等人代表珠海公司签字。5.付款单，证明珠海公司按约向深圳公司支付498000元货款。6.深圳增值税专用发票5份，证明珠海公司向深圳公司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载明货物名称为真空电镀炉，型号为ZL-1800，合计金额为498000元。以上4、5、6三组证据均为复印件。对于无锡公司举证，深圳公司质证如下：认可《工业品买卖合同》及附件的真实性，但无锡公司未按约履行供货义务；因送货单及《外出工作单》均为复印件，故不予认可；对于增值税专用发票不予认可，称没有收到过，至于是否向税务部门进行认证抵扣已经记不清楚了。对于珠海公司举证，无锡公司无异议。深圳公司质证如下：对《设备购销（节能环保中心）合同2013》不予认可，因其是复印件；其承认收到珠海公司支付的498000元并向其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但与本案无关。根据各方举证质证，一审法院认证如下：对于证据1，深圳公司起初虽不予认可，后在庭审中又承认其真实性，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定。对于证据3，深圳公司称没有收到相应发票，但对于是否曾经向税务部门进行认证未能明确回答，一审法院遂限期7日内要求其进行核实，并当庭向其充分释明否则承担的不利后果，深圳公司在当庭通过电话向其律师咨询后，明确陈述称发票没有抵扣，后又要求将“没有抵扣”这句话在庭审笔录中删除，同时要求法院给予30日的核实时间，后深圳公司一直未将核实结果反馈。一审法院根据深圳公司前后不一的陈述，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另一方当事人既未表示承认也未否认，经审判人员充分说明并询问后，其仍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视为对该项事实的承认的规定，采信该增值税专用发票。对于证据2，该证据为复印件，不得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但该证据能够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包括送货单载明珠海公司联系人为汪伟、张永辉，《外出工作单》载明的珠海公司客户签字为汪伟，而汪伟、张永辉均在证据4中代表珠海公司签字，因此，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对于珠海公司提供的证据，虽为复印件，但因深圳公司对付款凭证、增值税专用发票均未持异议，其与《设备购销（节能环保中心）合同2013》能够相互印证，已经形成证据锁链，且深圳公司对其是否与珠海公司存在经济往来前后陈述矛盾，对付款原由以及增值税发票上载明的货物又不能作出合理说明和解释，一审法院对证据4、5、6的证明效力予以确定。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2014年5月14日，无锡公司与深圳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1份，约定深圳公司向无锡公司购买型号为ZL-1800的真空电镀炉1台，金额为493000元；交付地点在出卖人公司内，方式为委托代运；买受人应当在出卖人通知安装调试后3日内验收确认，否则视为验收合格。结算方式：设备及其所有附件全部运抵厂内并安装调试完毕后，凭《设备开箱检验单》及合同金额全额发票以电汇方式支付合同总额的40%，设备通过最终正式验收合格后，凭《设备验收合格书》以电汇方式支付合同总金额50%货款；设备通过最终正式验收合格后满12个月，如设备使用正常，售后服务符合合同要求，凭《付设备质保期内履约确认书》电汇支付合同总金额10%余款。本合同自出卖人收到预付款时生效。后无锡公司于2014年8月8日将设备送至珠海公司，并于2015年4月11日成功进行了调试。2015年2月28日，无锡公司向深圳公司开具金额为493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二、2014年5月16日，深圳公司与珠海公司签订设备购销（节能环保中心）合同2013》1份，约定珠海公司向深圳公司购买型号为ZL-1800的真空电镀炉1台，金额为498000元。2015年3月22日，珠海公司向深圳公司分5笔开具了合计金额为498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载明货物名称为型号为ZL-1800的真空电镀炉。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无锡公司向珠海公司交付设备的行为是否系履行其与深圳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当事人在实施诉讼行为时必须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禁止虚假陈述和禁止反言。深圳公司在提交的答辩状中明确未与无锡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后在庭审中又作出相反的陈述，对此，其解释称没有看到原件，该解释明显不合逻辑，因为即使其在庭前仅看到复印件，也应该如实陈述相关事实，这是诚实信用原则的应有之义。答辩状中其称与无锡公司、珠海公司没有发生任何经济往来，后对收到珠海公司付款及向珠海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又予以承认，明显自相矛盾。深圳公司的不实陈述，理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和法律责任。其次，珠海公司向深圳公司购买了型号为ZL-1800的真空电镀炉1台，时间仅在无锡公司与深圳公司签订合同后2日，且珠海公司已经收到相应的设备，深圳公司也收到了对等数额的货款并开具了发票，深圳公司对货款性质和货物来源均不能作出说明，对发票中载明的型号为ZL-1800的真空电镀炉也未能作出合理解释，结合无锡公司及珠海公司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无锡公司向珠海公司交付的设备与《工业品买卖合同》、《设备购销（节能环保中心）合同2013》中约定的设备具有同一性。该设备已于2015年4月11日成功进行了调试，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无锡公司按照深圳公司指示履行了交付设备的合同义务。现深圳公司拒不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至于深圳公司提出其没有支付预付款，《工业品买卖合同》应为无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合同虽然约定“本合同自出卖人收到预付款时生效”，但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预付款金额，且根据付款进度的约定可以看出双方无支付预付款的意思表示。实际上，双方完成交收货物的行为系事实上的履行合同，应视为对该约定进行了实质变更，故《工业品买卖合同》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综上，一审法院对无锡公司要求深圳公司支付货款493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利息，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深圳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无锡公司支付货款493000元及该款自2017年1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无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00元减半收取4350元，由深圳公司负担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7月至2015年5月期间，无锡公司每月向帅长江支付工资（收款卡号为62×××59，户名帅长江）。无锡公司举证的2015年4月11日《外出工作单》中，帅长江作为安装人员签字，汪伟代表客户签字，客户意见为“按照我司要求已完成设备调试、培训等，待我司进行设备验收时反馈最终结果”。二审中，珠海公司确认《外出工作单》是其签署，其中的验收事项即指对深圳公司供货的验收。以上事实，有工商银行交易清单、《外出工作单》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本院认为，结合全案证据应当认定无锡公司已向深圳公司交付了2014年5月14日合同项下的设备。从合同比较看。首先，无锡公司的合同签订于2014年5月14日，珠海公司的合同签订于2014年5月16日，虽然深圳公司认为其不可能在未落实下家的情况下先与上家签订合同，但如果先落实下家，同样存在之后未与上家谈妥的可能，且合同的谈判并非一蹴即就，两天时间应是两份合同的当事人需各自分别办理签约手续而出现的时间差，合同内容已经商定；其次，两份合同的标的物（包含型号、技术要求）完全一致，付款方式和进度也完全一致，虽珠海公司合同附件技术要求有七项，但前两项与无锡公司合同完全一致，且前两项是设备具体配置、基本参数、结构要求等技术要求的内容，而后五项培训、售后服务等并非对标的物本身的要求。综上，从两份合同内容的高度一致性以及深圳公司与无锡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可以认定标的物的同一性，是深圳公司从无锡公司采购后出售给珠海公司。从合同履行看。无锡公司的《外出工作单》实际为调试单，反映设备在2015年4月11日完成调试工作。又，根据珠海公司提供的付款单，其于2015年4月15日向深圳公司支付了安装调试完毕后应付的40％货款计199200元、2015年10月12日支付了终验收合格后应付的50％货款计249000元，12个月后的2016年12月19日付清余款，珠海公司的各笔付款节点与合同吻合，说明设备在2015年4月15日前已经完成安装调试，这与无锡公司的《外出工作单》吻合。二审中珠海公司确认《外出工作单》系其签字以及其中的验收事项针对的即为深圳公司的供货，同时无锡公司也通过举证工资发放记录证明安装人员帅长江系无锡公司员工，以上足以证明是无锡公司到珠海公司安装调试了设备，无锡公司代深圳公司向珠海公司的履约，也即为无锡公司在本案合同项下对深圳公司的履约。此外，深圳公司一审答辩中否认与无锡公司签署过本案合同，后庭审中经无锡公司出示合同原件才予以认可；深圳公司一审中否认与第三人珠海公司发生往来，不认可珠海公司提交的合同复印件，称没有与珠海公司签订过合同，上诉中又认可该合同已由其自己履行完毕，以上可反映深圳公司对本案相关事实多次进行虚假陈述，对于诉讼不诚信的行为人，应当加重其证明责任，降低对其口头陈述的采信度。因此，对于深圳公司上诉称向珠海公司供应的设备是深圳公司自己生产的，因缺乏书面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深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00元，由深圳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蔡利娜审 判 员  费益君代理审判员  季静娜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潘婧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