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2民终20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成，男，1988年7月1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北京中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俊明，男，1973年6月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菲，北京市亿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宋俊霞，女，1980年4月5日出生。上诉人龙成与被上诉人李俊明及原审第三人宋俊霞返还原物纠纷上诉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3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李俊明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俊明负担。事实和理由：1.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7号院4号楼4层4034号房屋（以下简称4034号房屋）不属于李俊明的财产，李俊明无权要求返还。依据龙成在一审中提交的李俊明签字的证据《声明》记载，在宋俊霞名下的4034号房屋为其婚前个人财产，与李俊明没有任何关系。李俊明完全同意宋俊霞以任何形式处分上述房产，且不提出任何异议。2.龙成购买4034号房屋的手续合法，构成善意取得。龙成与郭某、夏某之间的关系不应成为其是否为善意取得的依据。龙成购买房屋的程序合法。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龙成购买4034号房屋前，所有权证上未登记李俊明的名字，所有权人登记为宋俊霞，一审法院判决龙成将4034号房屋过户至李俊明和宋俊霞二人名下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李俊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1.龙成认为4034号房屋属于宋俊霞的婚前财产与事实不符。龙成依据的是其提供的《声明》。该《声明》书写于2011年2月24日。当时情况是宋俊霞向民间放高利贷人士郭某借款225.25万元，郭某要求李俊明在空白的《声明》上签写的名字。后郭某在《声明》空白处上填写了宋俊霞的名字、房产证号和房屋坐落位置。但该《声明》中的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李俊明与宋俊霞二人于2002年3月28日在高平市登记结婚，4034号房屋应是夫妻共同财产。因此，李俊明有要求龙成返还房屋的权利。2.龙成购买4034号房屋不构成善意取得。一审中，龙成曾亲自到庭，龙成承认与郭某相熟，与夏某也很熟悉。承认知道宋俊霞将房屋抵债给郭某的事实，他自称购买二套房屋的原因是因为觉得房屋便宜，且龙成在法庭上承认在房屋过户到其名下前与郭某、夏某一起到房屋现场看房，但龙成不能合理解释他为何将二套房屋过户税费凭证交付郭某，为何提供证据帮助郭某起诉宋俊霞要求支付房屋过户税费。根据李俊明在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房屋和土地管理局调取并提交的两份《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的证据来看，合同中必备条款，如房屋的交付时间、办理房屋的权属登记的时间约定、房屋的附属设施设备情况、不能办理过户的违约责任等，这些房屋买卖合同中当事人必须约定的条款在合同中均以X符号填写于合同空白处，都没有进行约定。再根据龙成提交给法院的汇款凭证，可以看出与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方式完全不同。合同约定是贷款，而凭证是直接付款。龙成在签署、履行两份《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中，表现出的这一系列违反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的不正常行为，表明龙成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购房者。龙成明知宋俊霞、郭某签有《和解协议书》，以二套房抵债，却将房价款恶意降低，利用宋俊霞没有文化不懂法律。3.龙成认为宋俊霞与郭某签订《和解协议书》并没有约定两套房屋价格为448.2万元，属于对《和解协议书》的错误理解。李俊明向龙成主张返还原物，适用的是《物权法》。综上，龙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宋俊霞述称，同意一审判决。针对龙成的上诉没有陈述意见。李俊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龙成返还4034号房屋，将该房屋从龙成名下转移登记到李俊明和宋俊霞名下；2.诉讼费由龙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俊明与宋俊霞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2年3月28日登记结婚。2008年，李俊明与宋俊霞共同出资购买北京国融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7号院4号楼4层4033号（以下简称4033号房屋）和4034号房屋，房屋产权登记在宋俊霞名下。李俊明与宋俊霞均认可该两套房屋系双方夫妻共同财产。李俊明与宋俊霞自2011年起向郭某借款，并在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办理借款公证。2012年郭某持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出具的执行证书向法院申请执行，同年12月5日，郭某撤回执行申请。2013年5月30日，郭某（甲方）与宋俊霞（乙方）签订《和解协议》：一、双方确认乙方尚欠甲方借款本金共计人民币508.2万元；二、乙方自愿将名下4034号、4033号房屋二套过户给甲方用于偿还部分借款本金（于2013年6月30日前办理完产权过户手续）；相关过户税费均由乙方承担；三、乙方再另行支付甲方人民币60万元用于偿还部分借款本金（于2013年6月30日前付清）；四、待乙方履行完毕上述二、三两项后，双方所有欠款均结清，就欠款事宜再无任何纠纷；五、甲方于2013年6月5日前到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撤回对乙方的起诉及申请执行二案；六、待乙方履行完上述二、三项，甲方对乙方位于北京市通州区××87号楼4至5层3单元402号房屋解押；七、如乙方未能履行上述和解协议，乙方确认尚欠甲方借款本金508.2万元，并同意甲方重新起诉并执行。2013年6月9日，宋俊霞出具《委托书》，委托夏某办理4033号房屋、4034号房屋的出售事宜，并在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办理了《公证书》。2013年7月17日，宋俊霞（出卖人）的委托代理人夏某代理宋俊霞与龙成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将4034号房屋出售给龙成，建筑面积为96.98平方米；该房屋的规划设计用途为商业用房；该房屋成交价格为1207014元，其中自有结算资金10000元；贷款金额1197014元。同时，夏某代理宋俊霞就4033号房屋与龙成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将4033号房屋以2158012元的价格出售给龙成，该房建筑面积为173.39平方米。4033号房屋和4034号房屋价款共计3365026元。2013年7月24日，龙成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夏某账户转账3345026元。龙成在庭审中称是支付两套房屋的房款。2013年7月24日，龙成以宋俊霞名义交纳了4033号房屋和4034号房屋的个人所得税等税费共计162906.02元，龙成以自己名义交纳4033号房屋和4034号房屋的契税共计100950.78元，两项合计金额为263856.8元。4033号房屋和4034号房屋已办理产权转移登记，均登记在龙成名下。2013年11月11日，郭某起诉宋俊霞，要求宋俊霞偿还郭某借款本金1716974元；要求宋俊霞给付郭某4033号房屋和4034号房屋的过户税费共计263856.8元等。郭某起诉称，《和解协议书》签订后，宋俊霞将4033号房屋和4034号房屋过户到郭某名下，但房屋过户的契税、个人所得税、教育费附加、城市维护建设税、地方教育附加及营业税均由郭某代为缴纳，房屋过户后，宋俊霞至今未履行支付借款本金60万元的约定。该案审理过程中，郭某与宋俊霞达成协议，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大兴法院）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了（2013）大民初字第13228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内容为：一、宋俊霞于2014年2月10日之前给付郭某借款本金及4033、4034号房屋的过户税费共计90万元；二、如宋俊霞按照上述期限给付，则郭某需放弃向宋俊霞主张其他借款本金、税费及利息的权利；如宋俊霞未按照上述期限给付，则郭某有权立即申请强制执行，要求宋俊霞偿还借款本金1716974元、4033号房屋和4034号房屋的过户税费263856.8元以及延迟还款利息。一审中，对于郭某持龙成交纳的4033号房屋和4034号房屋税费票据向宋俊霞主张权利事宜，龙成称：龙成与郭某是朋友关系，郭某向龙成要税费票据用于起诉，所以就将税费票据复印件交给郭某。龙成表示购买4033号房屋和4034号房屋曾到房屋现场查看过房屋，与龙成一起查看房屋的人员有郭某、夏某及中介公司人员，表示当时知道宋俊霞将房屋抵账给郭某，是郭某告知龙成有一个很便宜的房屋，叫龙成去看房。龙成称其与夏某是老乡及朋友关系，夏某自2011年开始帮龙成炒股票，是通过夏某认识郭某。一审中，李俊明申请诉讼保全，大兴法院依法作出裁定，对4034号房屋进行了查封。一审法院认为，宋俊霞的委托代理人夏某与龙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4034号房屋出售给龙成，龙成支付了价款且已办理了权属变更登记。李俊明认为其是4034号房屋共有权人，起诉要求追回该共有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本案中，4034号房屋系李俊明与宋俊霞夫妻共同财产，宋俊霞委托夏某出售房屋关系，未取得李俊明同意，宋俊霞作为登记权利人对房屋的处分构成无权处分。本案需要确认以下争议：一、李俊明是否为4034号房屋的共有权人。李俊明与宋俊霞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2年3月28日登记结婚，于2008年以宋俊霞名义购买4034号房屋，房屋产权登记在宋俊霞名下。该房屋购置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婚姻法的规定，应属于双方夫妻共同财产，且李俊明与宋俊霞均认可该房屋系共同财产。故应确认李俊明是4034号房屋的共有权人。二、宋俊霞出售房屋是否构成无权处分。4034号房屋是宋俊霞和李俊明的共同财产，宋俊霞作为共有人之一委托夏某出售4034号房屋，未经共有人李俊明同意，宋俊霞作为登记权利人对于房屋的处分构成无权处分。三、龙成受让4034号房屋时是否构成善意取得。根据龙成自述，龙成与郭某、夏某是朋友关系，且夏某帮助龙成炒股，知道宋俊霞向郭某借款及宋俊霞将4034号房屋抵账给郭某的事实，且郭某通知龙成卖房看房事宜，以及龙成在办理完毕房屋买卖手续后，将其房屋税费票据交给郭某，由郭某依据与宋俊霞签订的《和解协议书》向宋俊霞主张税费，龙成对此又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故根据龙成、夏某、郭某一起参与房屋交易前后情况，法院认定龙成受让4034号房屋不构成善意取得。四、龙成受让的房屋是否为以合理的价格转让。根据宋俊霞与郭某2013年5月30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宋俊霞将4033号、4034号房屋抵账给郭某的价格为448.2万元，而龙成于2013年7月17日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受让4033号、4034号两套房屋的价格为3365026元，受让价格仅为《和解协议书》载明抵账价格的75%，故应认定4034号房屋并非是以合理的价格转让。综上所述，龙成受让4034号房屋不构成善意取得且转让价格不合理，李俊明作为共有人有权追回。李俊明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于2017年12月判决：龙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7号院4号楼4层4034号房屋返还李俊明，将该房屋所有权从龙成名下转移登记到李俊明和宋俊霞名下。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另，龙成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中有一份《声明》，载明，在宋俊霞名下的位于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荣华中路7号院4幢4033、4034的房产（房产证号：X京房权证开字第XX**号、X京房权证开字第XX**号）为其婚前个人财产，与本人没有任何关系。本人完全同意宋俊霞以任何形式处分上述该房产，且不提出任何异议。特此声明。声明人：李俊明。日期为2011年2月24日。龙成称该份证据形成于李俊明与宋俊霞在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办理借款公证当日。李俊明认可在办理借款公证时在一张白纸上签过名，纸上并无内容，内容是后加上的，李俊明并不知道。本院认为，结合二审庭审情况及龙成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俊明的诉讼请求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根据已查明的事实，4034号房屋虽然系李俊明与宋俊霞婚姻存续期间购买，但李俊明与宋俊霞向郭某借款时，李俊明同时出具了的一份《声明》，该《声明》内容明确显示李俊明已放弃享有4034号的房屋所有权，4034号房屋的所有权属于宋俊霞个人。后，宋俊霞为偿还借款，委托夏某出售4034号房屋，以折抵债务。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适用情形为，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转让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现有证据表明，宋俊霞在出卖4034号房屋时，其对4034号房屋享有独立所有权，故李俊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要求龙成返还房屋并过户至李俊明、宋俊霞名下的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支持李俊明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更正。关于李俊明称《声明》中的内容其并不知晓的抗辩意见，因李俊明在答辩及诉讼中均认可《声明》中的签名是其本人所写，只是辩称其在签名时，纸中并无内容，是空白的，但对该辩称未能提供证据；加之，李俊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签名的法律后果应当是明知的。故对李俊明的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龙成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351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俊明全部诉讼请求。保全费5000元，由李俊明负担（已交纳）。一审案件受理案7800元，由李俊明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李俊明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妍审判员 刘丽杰审判员 王艳芳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程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