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2民终53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市德力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徐霞客镇峭岐农贸新村12-3号。法定代表人：许德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强，江阴市青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兴市华泰建材商行，系个体工商户，住所地泰兴市好来居家饰广场1层1区*****号。经营者：顾苗，该商行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颖，江苏卓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阴市德力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泰兴市华泰建材商行（以下简称华泰商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6）苏0281民初11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得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理由为：1.其虽然收到华泰商行支付的39900元，但因桂玉林结欠顾某借款1万元，因此，其实际仅收到货款3万元，其在收到两笔19950款项后，于2013年8月25日出具了3万元的收条，而且在收条中也注明了该款项系汇入银行卡中，从时间上来看，这符合交易习惯；2.一审法院对汇款凭证及收到3万元收条的认定有误。根据被上诉人一方的陈述，3万元中有2万元是在2013年9月13日在峭岐农行存入，而3万元的借条出具时间为2013年8月25日，从交易习惯来看，在8月25日出具借条时不可能将9月13日的付款也预计在收条中。且存款地是在其住所地，被上诉人一方完全可以直接将现金交给其，不需要将款项存入其公司业务员个人卡中，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3万元付款的理由明显牵强。顾某的个人银行交易卡的交易系顾某个人存入，相关举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一方承担。况且，被上诉人能够留存2013年2月27日和8月22日的汇款凭证，却不能提供同一时间的汇款凭证显然也不合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无，请求依法改判。华泰商行答辩称：1.2013年8月25日的3万元收条与2013年2月7日、2013年8月22日的两笔19950元存款不是同一笔款项，桂玉林从未向顾某借款1万元，德力公司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在庭审中关于3万元货款的给付时间、银行名称和地点的陈述与法院调取的信息完全吻合，存款总金额也与收条金额一致；2.顾某在2013年8月25日出具3万元借条之后，桂玉林到江阴找顾某给付余款2万元，因顾某当时不在公司，加上双方往来都是通过顾所进行，因此，其在2013年9月13日将2万元存入顾某卡中。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德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1.判令华泰商行立即支付货款182481.2元，承担该款自2015年6月4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6%计算的利息损失；2.诉讼费由华泰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2日，德力公司与华泰商行签订订货合同1份，约定由华泰公司向德力公司购买红色同质透水砖、黄色同质盲道砖、本色同质透水砖，单价分别为37元/㎡、40元/㎡、33元/㎡，价款合计118600元。合同第一条约定：“付款方法：乙方（德力公司）送货到甲方（华泰商行）工地每送五车结算现金一次，最后送货结束全部付清”。合同签订后，德力公司按约向华泰商行供货至2013年10月30日。因华泰商行未付清货款，德力公司于2016年9月1日具状起诉来院。审理中，德力公司减少诉讼请求，主张货款金额为165700.6元。另查明：2013年7月20日，德力公司与泰兴市金鼎建材商行（以下简称金鼎商行，经营者：桂玉林）签订订货合同1份，约定由金鼎商行向德力公司购买深灰透水砖及浅灰透水砖，价款合计81100元。合同中“合计人民币（大写）捌万壹仟壹佰元正”后面以黑笔添加“实收柒万元：顾某桂冬”，双方一致确认上述黑笔添加部分的“桂冬”以及金鼎商行盖章栏蓝笔书写的“桂冬”均系桂玉林书写。审理中，德力公司和华泰商行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如下：一、关于供货。德力公司提供了送货单34份，用以证明供货金额为285700.6元。华泰商行对送货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其中2013年9月20日单号为102936、102937、102939、102940、2013年9月22日单号为102945、102946、2013年9月26日单号为102951、102952、2013年10月30日单号为103074的9份送货单（收货单位均为华泰商行）合计金额75693.6元系德力公司与金鼎商行之间的往来，因此德力公司实际供货金额应为210007元。对于上述9份送货单的收货单位，华泰商行称金鼎商行的负责人是桂玉林（有时也会写成贵玉林），与他商行负责人顾苗系翁媳关系，故德力公司在向金鼎商行供货时将收货单位也写成了华泰商行。同时，华泰商行主张2013年10月30日单号为103074送货单退货1件840块，折合16.8平方米，单价为每平方米40元，计退货价值672元；另外，2013年9月26日退回荷兰砖4件3200块，折合64平方米，单价为每平方米40元，计退货价值2560元。德力公司对退货数量及所对应的面积无异议，但认为2013年9月26日荷兰砖的单价应为33元/㎡。二、关于付款。华泰商行提供了下列证据，用以证明付款金额为190000元：1.顾某出具的2012年12月28日、2013年8月25日、2013年9月17日收条3份。2012年12月28日收条载明：“今收到桂老板承兑伍万元正”；2013年8月25日收条载明：“今收到泰兴市华泰建材商行桂玉林货款现金叁万元正（汇入银行卡）”；2013年9月17日收条载明：“今收到桂玉林货款人民币柒万元正”。2.中国农业银行存款业务回单复印件2份，显示顾某的银行账户分别于2013年2月7日、8月22日各存入19950元（各收取手续费50元）。德力公司对3份收条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于2013年9月17日的70000元收条，德力公司称该款与金鼎商行合同上注明的70000元收款系同一笔款项；对于2013年8月25日的30000元收条，德力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称顾某出具该收条后，华泰商行未实际汇出款项，他公司未收到该30000元。对于2013年2月7日、8月22日的2份存款回单，德力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予以否认，认为不能证明华泰商行支付货款的事实；在第二次庭审中，德力公司起初对该两笔存款仍然予以否认，在法院行使释明权告知将向银行进行调查取证后，德力公司当即又认可该两笔款项系桂玉林存入顾某的银行账户，顾某收到了该两笔款项后于2013年8月25日向桂玉林出具了收条，因为其中10000元为借款，所以打了30000元的收条。经华泰商行申请，德力公司提供了顾某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明细清单1份，清单显示顾某账号为62×××14的银行账户于2013年7月27日现存10000元（交易地点2261），2013年9月13日现存两笔10000元（交易地点6411）。华泰商行称桂玉林于2013年7月27日在中国农业银行泰兴兴燕路支行（下称兴燕路农行）柜面向顾某的账户存入10000元后，顾某于2013年8月25日出具了30000元的收条，之后桂玉林又在中国农业银行江阴峭岐支行（下称峭岐农行）自动柜员机将剩余20000元存入顾某的账户。经一审法院调查，对于2013年7月27日存入的10000元，兴燕路农行回复：“62×××14卡2013年7月27日存款人在我行存取机51009614存入，无法查出存款人信息”；对于2013年9月13日存入的两笔10000元，峭岐农行回复：“两笔交易皆为我行柜员机上操作，ATM机D113，传票号0016，0017，峭岐行号6411为峭岐”。三、关于德力公司与金鼎商行的合同。德力公司称桂玉林是金鼎商行的负责人，金鼎商行合同上的经办人桂冬是桂玉林的儿子，华泰商行的负责人顾苗是桂玉林的儿媳；华泰商行和金鼎商行均由桂玉林出面与他公司联系业务，双方签订合同后他公司即按照对方的要求送货，但送货以及付款均未明确是针对金鼎商行还是华泰商行；他公司与金鼎商行往来的送货单已经遗失，无法确认与金鼎商行的合同是否履行；金鼎商行合同上注明的收到的70000元与2013年9月17日收条上的70000元是同一笔款项。为此，德力公司申请顾某出庭作证。顾某陈述称：1.他原来在德力公司工作，德力公司与华泰商行、金鼎商行的业务都是他经办的；华泰商行和金鼎商行都是同一人经营的，货物也都是送给华泰商行，送货单的收货单位从未写过金鼎商行的名称，都是记载的华泰商行或者桂玉林。2.2013年7月20日德力公司与金鼎商行合同上黑笔书写部分“实收柒万元：顾某桂冬”中的“实收柒万元：顾某”是他写的，“桂冬”是桂玉林写的，合同盖章栏的“桂冬”也是桂玉林写的；合同上的70000元与2013年9月17日他出具给桂玉林的收条上的70000元是同一笔款项，合同上黑笔部分内容与收条是同一天用同一支笔书写的，70000元是桂玉林在泰兴的一个茶馆付给他的现金。3.2013年8月25日的30000元收条是他出具给桂玉林的，款项是桂玉林分两次汇给他的，每次20000元，汇款时间均在2013年8月25日之前；因为之前桂玉林来江阴曾向他借款10000元，所以扣除该10000元后写了30000元的收条；桂玉林向他借款10000元没有其他人在场，也没有写条子。华泰商行对顾某关于70000元及30000元收条的陈述不予认可，称2013年9月17日收条的70000元与金鼎商行合同上的70000元、2013年8月25日收条的30000元与2013年8月25日之前的汇款40000元均不是同一笔款项。经德力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对德力公司与金鼎商行的订货合同上“实收柒万元：顾某桂冬”与2013年9月17日的收条是否系同一支笔在同一天书写形成进行鉴定。2017年8月30日，该所出具江南司鉴所[2017]文鉴字第20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实收柒万元：顾某桂冬”笔迹与2013年9月17日的收条不是同种类书写笔书写形成；“实收柒万元：顾某桂冬”笔迹与2013年9月17日的收条不是同一支笔书写形成。2.“实收柒万元：顾某桂冬”笔迹与2013年9月17日的收条不是同种类书写笔书写形成，故缺乏书写形成时间鉴定的条件。德力公司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无法鉴定形成时间不表示不是同一天形成；华泰商行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无异议，认为能够证明金鼎商行合同上的70000元与2013年9月17日收条上的70000元不是同一笔款项。上述事实，有德力公司提供的德力公司与华泰商行的订货合同、送货单、顾某的银行账户明细清单、证人顾某的证言，华泰商行提供的往来清单、2013年9月26日退货送货单、收条、存款业务回单复印件、德力公司与金鼎商行的订货合同，司法鉴定意见书、银行查询回执等及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德力公司与华泰商行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华泰商行未及时付清货款是纠纷产生的原因。一、关于供货金额。根据德力公司提供的34份送货单及华泰商行提供的往来清单，双方一致确认送货金额合计285700.6元，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华泰商行称2013年9月20日、9月22日、9月26日、10月30日总金额为75693.6元的9份送货单所对应的系德力公司与金鼎商行之间的往来，但对此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该9份送货单均载明收货单位为华泰商行，故法院对此主张不予采信。对于退货金额，德力公司对退货的数量及对应的面积无异议，予以确认；华泰商行主张2013年10月30日退回盲道砖16.8㎡按合同约定的单价40元/㎡计算金额672元，法院予以认可；2013年9月26日退回荷兰砖64㎡，但未明确荷兰砖的规格种类，华泰商行主张按40元/㎡计算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信，结合合同的约定，法院认定按双方约定的最低价格33元/㎡计算退货金额为2112元。上述退货金额合计2784元，故德力公司实际供货金额为282916.6元。二、关于付款。华泰商行对2012年12月28日承兑50000元、2013年2月7日存款19950元、2013年8月22日存款19950元无异议，法院对此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对于2013年9月17日收条的70000元，德力公司、顾某称该款与金鼎商行合同上的70000元收款系同一笔款项，且该收条与金鼎商行合同上“实收柒万元：顾某桂冬”字样为同一支笔在同一天书写形成，但司法鉴定结论与其陈述不符，德力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德力公司的该主张法院不予采信，法院依法认定2013年9月17日收条上的70000元系华泰商行所支付的货款。对于2013年8月25日的30000元收条，德力公司称与2013年2月7日、2013年8月22日两笔存款19950元系同一笔款项，对此法院不予采信，理由如下：首先，存款总金额与收条金额不符，两笔存款总金额加上手续费合计40000元，而收条金额为30000元，德力公司称其中扣除了桂玉林向顾某的借款10000元，但对此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次，根据华泰商行的陈述，桂玉林于2013年7月27日在兴燕路农行存入顾某账户10000元，在出具30000元收条后，桂玉林又在峭岐农行柜员机存入顾某账户20000元，与法院向兴燕路农行和峭岐农行的调查结果基本一致，尤其是峭岐农行的20000元，该两笔存款距今已达三四年，华泰商行关于银行的名称和地点、存款的操作方式的陈述与峭岐农行向法院反馈的信息完全吻合，且上述三笔存款的总金额30000元也与收条金额一致，故华泰商行的举证义务已基本完成，而德力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上述30000元存款系由其他人存入，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再次，德力公司在庭审中关于2013年8月25日的30000元收条以及2013年2月7日、2013年8月22日两笔19950元存款的陈述前后不一致，其多次否认收到相应款项，却在法院行使释明权后又对2013年2月7日及8月22日的两笔收款予以认可，此系德力公司不诚信的体现，且顾某关于2013年9月17日的70000元收条形成的陈述亦与司法鉴定结论不一致，再次体现了德力公司不诚信的一面，故德力公司与顾某关于付款的陈述可信度较低。综上，法院对该笔30000元付款予以认定。上述付款金额合计189900元，法院予以确认。综上，德力公司向华泰商行供货价值282916.6元，华泰商行支付了货款189900元，根据合同的约定，货款于送货结束后全部付清，而德力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3年10月30日，故剩余货款93016.6元的付款期限已届满，华泰商行对该款应负偿付之责。华泰商行未按期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德力公司主张货款自2015年6月4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于法有据且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德力公司与金鼎商行之间的往来，本案不予理涉，金鼎商行可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华泰商行（经营者：顾苗）应偿付德力公司货款93016.6元，并负担该款自2015年6月4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德力公司；二、驳回德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50元（德力公司已预交），由德力公司负担1937元，由华泰商行（经营者：顾苗）负担2013元。华泰商行（经营者：顾苗）应负担的部分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德力公司。鉴定费2400元（德力公司已预交），由德力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德力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并无异议，但被上诉人华泰商行坚持认为2013年9月20日单号为102936、102937、102939、102940、2013年9月22日单号为102945、102946、2013年9月26日单号为102951、102952、2013年10月30日单号为103074的9份送货单（收货单位均为华泰商行）合计金额75693.6元系德力公司与金鼎商行之间的往来，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华泰商行没有异议。二审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认为：德力公司称2013年8月25日的3万元收条与2013年2月7日、2013年8月12日的两笔19950元系同一笔款项，首先在数字上不吻合，其虽然提出桂玉林结欠顾某1万元，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桂玉林一方予以否认。华泰商行方在存款距今多年后，提出桂玉林在2013年7月27日、9月13日分两次存入顾某卡中3万元，且关于3万元货款的给付时间、银行名称和地点的陈述与法院调取的信息完全吻合，存款总金额也与收条金额一致，德力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即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且如一审法院所言，德力公司对3万元的收条的陈述前后不一致，其多次否认收到相应款项，在法院行使释明权后又予以认可，一审法院综合上述情况认定华泰商行2013年8月25日支付的3万元与2013年2月7日、2013年8月12日的两笔19950元系不同款项并无不当。德力公司上诉称2013年8月25日收条涉及的3万元系顾某自己存入自己银行卡中，但显然，顾某往自己个人银行卡中存钱属于个人隐私，顾某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说明桂玉林如何得知其该项隐私，因此，对其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德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所做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50元，由德力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丽丽审判员  钱 菲审判员  胡 伟二〇一八年三月五日书记员  戴文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