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鲁06行终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莱州市圣洁环境卫生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莱州市城港路街道2015号。法定代表人潘井涛，经理。委托代理人迟宗琳，山东文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府后路2号。法定代表人董希彬，局长。委托代理人李东隅，男，系被上诉人烟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孙彬纲，男，系莱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芙蓉路6号。法定代表人张永霞，市长。委托代理人毕丛斌，男，系烟台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任淑兰，女，1952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州市。委托代理人原石花，莱州市朱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莱州市圣洁环境卫生服务有限公司因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2017)鲁0683行初5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1日，原审第三人向被上诉人烟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烟台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称，自2015年5月1日在上诉人处从事清洁工作；工作时间冬天为每天上午7点30分至10点30分，下午1点至6点，中午回家吃饭；于2016年1月27日15时20分许上班期间，邱维涵驾驶鲁Ｆ×××××号小型越野客车沿莱州市土山镇政府前街由西向东行至事故地点(土山府前街与东环路十字交叉路口处)，与邱洪梅、任淑兰、娄维修、栾绍歧的正三轮载货摩托车及线杆相碰撞，造成任淑兰、邱洪梅伤，致娄维修死亡。原审第三人向被上诉人烟台市人社局提交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邱洪梅和邱书荣以及孙瑞霞证人证言、现场视频光盘等材料为证。因原审第三人提交的材料不充分，被上诉人烟台市人社局于同年9月21日作出烟人社工伤补字[2016]11－0650号《工伤认定申请补正告知书》，于同年10月17日送达原审第三人。原审第三人于同年11月27日提交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住院病历、恒丰银行业务交易账单、一审法院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后，被上诉人烟台市人社局于同年12月10日受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2016年1月27日15时20分许，原审第三人与邱洪梅等在莱州市土山镇府前街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医院诊断结论为：左胫骨近端骨折等。一审法院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及恒丰银行业务交易账单证实原审第三人工资由上诉人支付。同年12月15日，被上诉人烟台市人社局向上诉人送达了《工伤认定调查限期举证通知书》，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烟台市人社局提交的书面意见中称：原审第三人不是上诉人处的工人，即便是上诉人的工人，因其早已超过了法定退休年龄，其与原审第三人之间也不存在劳动关系，充其量算是劳务关系，不存在认定工伤的问题。上诉人未提交有效证据。被上诉人烟台市人社局经查看现场视频，能够与原审第三人的自述和道路交通事故认定的事实相吻合，能够确认原审第三人系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受伤；经调查，原审第三人在烟台市没有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待遇。2017年3月1日，被上诉人烟台市人社局根据调查情况，作出烟人社工伤案字[2016]11－0650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原审第三人于2016年1月27日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上诉人不服，向被上诉人烟台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烟台市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被上诉人烟台市政府于同年5月2日受理，依法通知被上诉人烟台市人社局提交了答复意见和证据、依据及有关材料；因原审第三人与被申请行政复议的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通知原审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于同年6月9日作出烟政复决字[2017]81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被上诉人烟台市人社局作出的上述认定工伤决定。上诉人仍不服，在法定起诉期间内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十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烟台市人社局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工作的主体资格，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属于其职责范围。工伤保险作为社会保险，其立法目的是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济和经济补偿，其基本精神是最大限度地保障主观上无恶意的劳动者在劳动伤亡后能够获得医疗救济和经济补偿。《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㈠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本案中，被上诉人烟台市人社局受理原审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在工伤认定程序中依法向上诉人送达了限期举证通知书，上诉人虽对原审第三人的工伤主张提出异议，但未提交任何有效证据予以佐证。被上诉人烟台市人社局根据所作调查，认定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于2016年1月27日系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受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认定为工伤的条件，也符合《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意见(二)》(人社部发[2016]第29号)第二条规定：“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办理退休手续或者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继续在原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受××的，用人单位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该规定对享受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的农村居民在因工受伤时，没有排除在用人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范围之外。本案原审第三人未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上诉人关于原审第三人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及享受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即不应认定为工伤的主张不成立。《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请示的答复》([2009]行他字第12号)明确：“根据《劳动法》第九条和《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上诉人在工伤认定程序中虽对原审第三人的工伤主张提出异议，并否认与原审第三人存在劳动关系，但被上诉人烟台市人社局根据所作调查确认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认定原审第三人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并无不当。上诉人称原审第三人应先申请劳动仲裁的主张，不予采纳。综上，被上诉人烟台市人社局作出的原审第三人为工伤的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被上诉人烟台市政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有关规定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上诉人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以及行政复议程序中，既无充足理由也未提交证据推翻被上诉人烟台市人社局所作认定，其关于原审第三人不是其工人、被上诉人烟台市人社局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的主张不成立，不予采纳。上诉人要求撤销被上诉人烟台市人社局所作认定工伤决定和被上诉人烟台市政府所作行政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负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二、依法撤销被上诉人烟台市人社局作出的烟人社工伤案字[2016]11-0650号工伤认定决定，撤销被上诉人烟台市政府作出的烟政复决字（2017）81号行政复议决定；三、依法判令被上诉人烟台市人社局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即对原审第三人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四、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烟台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原审第三人不是上诉人的工人，原审第三人在（2016）鲁0683民初4538号案件中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是上诉人的工人，且原审第三人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即便是上诉人的工人，双方之间也只是劳务关系，不能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认定工伤。2、被上诉人烟台市人社局对邱洪梅、邱书蓉、孙瑞霞三人的证人证言没有调查核实是否属实，且邱洪梅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另两人并不在事发现场，无法证实原审第三人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伤。3、最高人民法院2010年9月14日实施的《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㈢》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而2011年7月1日实施的《社会保险法》第二十条规定：“国家建立和完善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制度，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实行个人缴费、集体补助和政府补贴相结合……”结合上述规定可以得知，超过60岁的中国公民不存在没有养老保险待遇的情形，也就不存在超过60岁的人认定工伤的问题。4、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庭作出的答复称：“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上诉人认为不应适用该观点认定原审第三人属于工伤，因为这是最高院行政庭的批复，在效力等级上明显低于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且上述司法解释颁布时间在上述批复之后，若两规定有冲突矛盾的地方，应适用颁布时间在后的司法解释。原审第三人已满60周岁，属于享受农村养老保险待遇的群体，其与用人单位发生争议属于劳务纠纷，不存在认定工伤的问题。被上诉人烟台市人社局辩称，经调查核实，任淑兰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材料中，“莱州市人民法院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恒丰银行业务交易账单”、“证人证言”、“视频资料”等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实任淑兰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我国劳动法只有禁止使用童工的规定，对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仍然从事劳动的人员，法律未作禁止性规定。因此，上诉人聘用的任淑兰，在工作时间、因工作原因受伤，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同时，任淑兰是否享受新型农村养老保险待遇，上诉人并无证据支持，且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没有纳入社会统筹的范围，其基础养老金待遇水平低，保障能力弱，基本不具备养老的功能，并不足以支撑居民的日常养老所需，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基本养老保险。因此，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能以此规避工伤保险责任。最后，该起交通事故中一死多伤，死伤人员均为上诉人的清洁工，肇事方逃逸，性质恶劣，曾在我市引起了较大反响。该事故至今已一年半时间，伤者的工伤保险待遇仍未得到落实，上诉人以种种理由企图规避工伤保险责任的行为不应得到法律和政府的支持。综上，被上诉人烟台市人社局所作烟人社工伤案字[2016]11－0650号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烟台市政府辩称，一、烟台市政府在行政复议中依法履行了受理、审查、决定、送达等程序，行政复议程序合法。二、烟台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审查烟台市人社局提交的相关材料，本案相关证据能够证实任淑兰受伤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烟台市人社局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作出烟人社工伤案字[2016]11－0650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主张任淑兰不是其工人，即便是其工人，因早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双方之间也不存在劳动关系，充其量是劳务关系，不存在认定工伤的问题，因缺少有效证据，且即便任淑兰领取了新型农村养老保险金，也不属于享受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㈢》第七条之规定。综上，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原审第三人述称，一、在工伤认定阶段及行政复议中，上诉人对原审第三人在上诉人处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受事故伤害并未提出异议，且对原审第三人提交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及事故伤害的视频资料没有异议，仅对原审第三人年龄超过60岁是否成立劳动关系提出了异议。在上诉人已自认事实的情况下，无需再进行其他审查。二、银行业务交易账单已明确载明原审第三人工资由上诉人发放，证明了双方的劳动关系。三、基本养老保险指的是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而不是农村养老保险，本案认定原审第三人受伤为工伤是正确的。综上，请求法院予以维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作为劳动行政部门，具有在工伤认定程序中认定受伤害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我国现行法律并未禁止用人单位招用超过六十岁法定退休年龄的农民工，也没有关于农民务工年龄的规定。现实生活中超过六十周岁仍在城市务工的农民不在少数，有些与用工单位形成劳动关系，这部分务工人员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得到保护。并且从《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看，并没有将这些人排除在保护范围外的规定。因此，既然用人单位已经实际用工，那么对于因工受伤的此类职工，就应该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进行工伤认定，这也是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精神的，并且对此问题，最高人民法院也有专门答复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㈢》实施时，我国尚未设立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制度，故该司法解释中的“养老保险待遇”和之后实施并发放的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金在资金来源、发放机构、保障能力及保障对象的范围等方面均有明显区别，上诉人将二者等同并得出超过60岁的人均不应认定为工伤的结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在本案的工伤认定程序中，原审第三人向被上诉人烟台市人社局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银行业务交易账单、一审法院生效民事判决、医院诊断证明及病历等证据材料可以证实，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在工作时发生交通事故受到伤害，而该工作内容属于上诉人承包的工作范围内的事项，且上诉人向原审第三人定期发放工资。上述证明事项符合《工伤保险条例》关于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到伤害而应认定为工伤的规定。被上诉人经过调查相关人员、审查原审第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作出原审第三人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的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在工伤认定程序中，上诉人当然掌握其招用劳动者的具体情况（职工名册、发放工资等信息资料），却未提供任何证据否认劳动关系和原审第三人受伤的事实，在本案一审诉讼中，上诉人既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亦不能推翻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提交的证据效力，故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二被上诉人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证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莱州市圣洁环境卫生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纪晓静审判员  吴继辉审判员  王莉莉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四日书记员  高祎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