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11民终2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峨眉山水晶国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峨眉山市胜利镇红星村7组。法定代表人：李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英俊，四川守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峨眉山君逸商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峨眉山市胜利镇红星村7组。法定代表人：陈群，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途耀，四川高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诗晴，四川高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峨眉山水晶国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晶酒店公司）、上诉人峨眉山君逸商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逸投资公司）因侵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17）川1181民初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水晶酒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英俊，被上诉人君逸投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途耀、何诗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水晶酒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君逸投资公司赔偿水晶酒店公司截至2017年2月28日的损失2533297.9元，并从2017年3月1日起至君逸投资公司侵权状态消失之日止按每天28147.71元标准赔偿损失。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水晶酒店公司承担50%过错责任错误。由于君逸投资公司的恶意行为造成了水晶酒店公司停止经营，造成水晶酒店公司重大经济损失，所有过错均在君逸投资公司，水晶酒店公司不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二、水晶酒店公司主张的工人工资是必然发生的费用，是实际存在的损失，一审判决未予认定错误。三、水晶酒店公司主张的折旧摊销损失是每天都在发生，也是实际存在的损失，一审判决未予认定错误。君逸投资公司辩称，一、导致本案纠纷的原因和过错都是水晶酒店公司拒绝交纳租金、物管费、能耗费等，是水晶酒店公司违约在先，导致君逸投资公司被迫采取停水、停电措施，后果应由水晶酒店公司自行承担。二、水晶酒店公司主张的各种损失不是必须的，也是没有依据的，不应由君逸投资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君逸投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水晶酒店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水晶酒店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商铺租赁合同》为合法有效合同，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二、君逸投资公司实施停水停电行为是依法行使合同权利，不是侵权行为，主观上不存在过错。三、水晶酒店公司无经济损失。水晶酒店公司辩称，君逸投资公司的侵权行为是客观存在的。整个宾馆照明用电的费用是水晶酒店公司直接向供电局交纳，并不是由君逸投资公司代交。一审判决认定《商铺租赁合同》第5.3条无效正确。水晶酒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君逸投资公司赔偿水晶酒店公司截至2017年2月28日的损失（含员工工资、折旧摊销、租金、物管费四项）2533297.9元，并从2017年3月1日起至君逸投资公司停止侵权或水晶酒店公司依法搬离房屋之日止（以先到为准）每天按28147.71元赔偿水晶酒店公司的损失；2.诉讼费由君逸投资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2日，君逸投资公司与邓永洪、王江涛签订《商铺租赁合同》，君逸投资公司将其正在投资建设的位于X的建筑物“君逸商贸综合物流中心”A栋内酒店部分区域出租给君逸投资公司邓永洪、王江涛经营使用，酒店暂定为“水晶国际大酒店”（以工商核定为准），合同主要约定：1、第5.2条：水电费用在未分户之前由水晶酒店公司交付于君逸投资公司并由君逸投资公司代缴。2、第5.3条：水晶酒店公司逾期交费超过二十个工作日的，君逸投资公司有权停水停电，所造成的损失由水晶酒店公司负担。3、争议解决：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该协商应在任何一方向另一方发出开始协商的通知后立即开始；如果在一方向另一方发出该通知之日起三十天内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可向租赁物业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诉讼。合同签订后，邓永洪、王江涛即对租赁物开始进行装修。2013年4月20日，君逸投资公司与四川和济隆昇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峨眉中央购物公园项目委托运营管理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全权对甲方在峨眉山君逸商贸综合物流中心项目进行物业管理、商业运营和管理并获取因商业运营管理产生的收益。合同有效期：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甲方应在2014年8月30日前完成水晶广场的项目竣工备案手续交付乙方。物业管理费按建筑面积计算为每月10元/平方米；甲方已经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由承租人直接向乙方缴纳，乙方不再与承租人签订《物业管理服务合同》；只与甲方签订《租赁合同》而未与乙方签订《物业管理服务合同》的承租人未按期向乙方缴纳物业管理费的，可由甲方先行垫付后再向承租人追偿。”2013年12月25日，君逸投资公司委托眉山阳光测绘有限公司对水晶酒店公司租赁A区酒店部分进行测绘，实测酒店部分建筑面积为18978.64平方米（含酒店会所面积4508.18平方米）。2014年4月8日，邓永洪、王江涛注册成立峨眉山水晶国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为邓永洪。2014年12月9日，君逸投资公司自主投资修建的峨眉山君逸商贸综合物流中心（含君逸投资公司租赁的A区酒店部分建筑物）竣工验收并备案。邓永洪、王江涛将租赁酒店装修完毕开始试营业，从2014年11月1日开始计算租金，期间邓永洪、王江涛经营的水晶国际大酒店累计欠下水晶酒店公司租金、物业管理费、能耗费、电费等，经君逸投资公司多次催缴，邓永洪、王江涛以种种理由未支付拖欠款项。同年7月27日，君逸投资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依法确认《商铺租赁合同》已解除；水晶酒店公司立即腾退租赁房屋，返还君逸投资公司；由水晶酒店公司支付拖欠君逸投资公司的房屋租金、能耗费、物业管理费和电费等。该案件经重审后，该院（2016）川1181民初3163号民事判决书对与本案有关的租金确定为16.96元（16元/平方米/月×106%）。2016年5月5日，邓永洪将其在水晶酒店公司50.9%的股份有偿转让给李勇后，李勇作为水晶酒店公司的股东对酒店进行实际管理，邓永洪、王江涛不再进行实际管理。2016年11月30日，四川和济隆昇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张建东进入酒店检查电路，与水晶酒店公司工作人员发生冲突，水晶酒店公司及张建东均向胜利派出所报案，目前公安机关未作出认定。2016年11月29日，君逸投资公司对水晶酒店实施停水、停电，致水晶酒店公司不能经营至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以下焦点问题：一、本案程序问题；二、君逸投资公司对水晶酒店公司实施停电停水的行为是否合法；三、水晶酒店公司受到损失的认定问题；四、损失期限的认定问题。对于焦点一，水晶酒店公司认为君逸投资公司实施的行为侵犯其合法经营权，造成其停业并带来损失，另案则为租赁合同关系，两案法律关系明显不同。水晶酒店公司、君逸投资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故对君逸投资公司提出的需等待另案租赁合同审结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对于焦点二，一、根据该院（2016）川1181民初3163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水晶酒店公司由于拖欠租金等相关费用，君逸投资公司向其发出了多份催缴通知书，但水晶酒店公司均未能按合同约定及时履行，系引发纠纷的起因。二、君逸投资公司认为实施停电停水的行为合法，系来源于《商铺租赁合同》的约定；但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合同中的下列免责条款无效：（二）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的规定相互抵触；因此君逸投资公司实施的行为存在违法性，对由此给水晶酒店公司造成的损失存在过错。三、由于双方均存在过错，综合本案及另案查明事实，对水晶酒店公司因君逸投资公司实施停电停水的行为受到的损失，该院酌情定为水晶酒店公司、君逸投资公司各承担50%的过错责任。对于焦点三，水晶酒店公司诉请的损失部分包含工资、折旧摊销、租金、物管费四项诉请，其中：一、工资部分有其于2016年11月香普通员工发放的工资118925元，系通过银行卡转账，为其实际支出，但高管人员工资没有实际支出的证据；且从2016年12月起水晶酒店公司陈述没有再发放过工人工资；因此水晶酒店公司此项实际支出118925元应由君逸投资公司承担50%，即59462.5元，其余部分因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二、水晶酒店公司在本案中关于折旧摊销部分提交的证据，为四川精财信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水晶国际酒店装修工程摊销的认定》，因其资质范围存疑，君逸投资公司对该认定提出的异议成立，该院不予采信后，水晶酒店公司关于折旧摊销部分的证据不足，其诉请该院依法不予支持。三、租金部分虽然水晶酒店公司同样没有实际支出，但由于君逸投资公司的侵权行为导致水晶酒店公司不能正常经营，同时根据合同约定应当向水晶酒店公司支付租金，则应当列为水晶酒店公司的损失；故君逸投资公司应当承担50%的责任，即为每天5364.6元（16元/平方米/月×106%×18978.64平方米÷30日×50%）。同理物管费部分，虽然水晶酒店公司同样没有实际支出，但根据物管合同的约定应当向君逸投资公司支付，应列为水晶酒店公司的损失；君逸投资公司应当承担50%的责任,确定为3163.1元（10元/平方米/月×18978.64平方米÷30日×50%）。上述两项品叠后，为8527.7元/天。对于焦点四，由于君逸投资公司可通过恢复供水、供电的行为来停止侵权，停止损失；水晶酒店公司在本案中自认可通过依法搬离租赁房屋的行为来停止损失；因此对水晶酒店公司关于损失请求期限的诉请，该院确定为侵权状态消失之日。综上，君逸投资公司对水晶酒店公司实施停水、停电的行为，侵犯了水晶酒店公司的合法权益，应根据水晶酒店公司的实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同时，由于水晶酒店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存在违约行为，亦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峨眉山君逸商业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峨眉山水晶国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工资损失59462.5元；二、峨眉山君逸商业投资有限公司从2016年11月29日起至侵权状态消失之日止，按8527.7元/天赔偿峨眉山水晶国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租金、物管费损失。三、驳回峨眉山水晶国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182元，由峨眉山水晶国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9251元，峨眉山君逸商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3931元。本院二审期间，君逸投资公司提供了本院（2017）川11民终1628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水晶酒店公司从2014年7月5日未向君逸投资公司交纳物管费、能耗费的事实；君逸投资公司无违约行为，也无过错。水晶酒店公司质证，对该份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证，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本院除认定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商铺租赁合同》第5.3条约定：“凡由君逸投资公司代水晶酒店公司向有关部门交纳的费用，水晶酒店公司应在收到君逸投资公司交费通知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水晶酒店公司逾期交费超过二十个工作日，君逸投资公司有权停水停电，所造成的损失由水晶酒店公司承担，同时君逸投资公司可追究水晶酒店公司的违约责任，亦有权要求水晶酒店公司赔偿君逸投资公司的全部损失。”2016年11月17日，君逸投资公司向水晶酒店公司、邓永洪、王江涛发出《限期交款通知书》，载明：“根据双方租赁合同的约定，水晶酒店公司至今未交清拖欠的房屋租金、物管、能耗等费用。经统计，截至2016年10月31日，水晶酒店公司拖欠上述费用（含酒店和会所）合计10494367.74元。今郑重致函水晶酒店公司，希务必在2016年11月27日前交清全部欠费，逾期未交清，君逸投资公司将被迫停止提供热水、空调、电力等能耗，并自2016年11月28日00：00时起执行，由此造成的一切后果概由水晶酒店公司自行承担。”2016年11月25日，水晶酒店公司向君逸投资公司致函，内容包括：“在君逸投资公司与邓永洪、王江涛租赁合同纠纷一案重审期间，当事人有义务避免经济损失的进一步扩大，为了水晶酒店正常经营和社会稳定，请君逸投资公司务必确保水晶酒店的水、电、空调等能耗正常使用，君逸投资公司如果在此期间停止供应水、电等能耗，必然影响酒店正常经营……”君逸投资公司诉邓永洪、王江涛、水晶酒店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10日作出（2016）川1181民初3163号民事判决。君逸投资公司、王江涛、水晶酒店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2日作出（2017）川11民终162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水晶酒店公司在《商铺租赁合同》签订时虽然还未设立，但该公司设立后事实上承继了邓永洪、王江涛在《商铺租赁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水晶酒店公司替代邓永洪、王江涛成为了《商铺租赁合同》的相对方。该判决还认定水晶酒店公司拖欠君逸投资公司2014年11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期间租金5556656.64元、2014年7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期间空调能耗费1272155.83元、2014年7月5日至2016年11月5日期间电费144425.81元、2014年7月13日至2016年11月28日热水能耗费306490.55元，共计7279728.33元。以上事实有商铺租赁合同、限期交款通知书、函、本院（2017）川11民终1628号民事判决书和本院庭审笔录等予以证明。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关于《商铺租赁合同》第5.3条是否属于免责条款以及是否合法有效的认定。免责条款是指当事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旨在免除、限制违约方将来责任的条款。本案中，根据《商铺租赁合同》的约定，君逸投资公司负有交付租赁物、供水供电等先履行义务，而水晶酒店公司在占有使用租赁物后则负有按期支付租金及水、电、空调等能耗费用的义务。该合同第5.3条旨在约定水晶酒店公司在收到君逸投资公司代其向有关部门交纳费用的交费通知后，负有在十个工作内向君逸投资公司支付相关费用的义务；若水晶酒店公司逾期二十个工作内未支付，则君逸投资公司不再负有继续履行供水供电的义务。该条款实际上系对双方履行合同义务的约定，双方权利与义务对等，并非系免除或者限制违约方将来责任的约定，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该条款系免责条款不当，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规定认定无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君逸投资公司于2016年11月29日起停水停电是否应当向水晶酒店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认定。水晶酒店公司主张本案系一般侵权纠纷，要求君逸投资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水晶酒店公司应提供证据证明侵权行为的发生、行为人主观上存在过错、损害后果、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四个要件缺一不可。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水晶酒店公司长期拖欠君逸投资公司租金、电费、空调能耗费、热水能耗费，君逸投资公司经多次催收未果后，于2016年11月17日发出《限期交款通知书》，明确告知水晶酒店公司若逾期未交，其将于2016年11月28日停止供应热水、空调、电力。君逸投资公司在水晶酒店公司仍未交纳相关费用的情形下，于2016年11月29日起停止供应水电的行为，符合《商铺租赁合同》第5.3条的约定，主观上不存在过错，不应当对水晶酒店公司主张的损失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君逸投资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水晶酒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君逸投资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17）川1181民初61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峨眉山水晶国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1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364元，均由峨眉山水晶国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乌建英审 判 员 刘一铭审 判 员 周 全二〇一八年三月二日法官助理 朱保见书 记 员 张 瑞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