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5民终2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广圣，男，1970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留平，男，1963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婷婷，女，1989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利君，江苏寒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史鹏程，江苏寒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妹，女，1942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利君，江苏寒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史鹏程，江苏寒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吴广圣、王留平因与被上诉人赵婷婷、李小妹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8民初5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8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广圣、王留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婷婷、李小妹承担。事实和理由：1、赵某的死亡并不是吴广圣、王留平之间纠纷引起，案发时吴广圣、王留平并未与赵某发生肢体接触，赵某也未拉架。因此，赵某的重伤或者死亡结果与吴广圣、王留平并不存在因果关系。公安机关对吴广圣、王留平过失致人重伤一案，在侦查之后，由于没有证据证明存在侵害行为，故于2017年6月29日撤销案件。这也充分证明了吴广圣、王留平没有实施侵害行为；2、即使赵某的死亡与吴广圣、王留平存在因果关系。但其本人在事发地点居住，应当清楚临时工房是危房，并且年久失修，存在重大隐患。并且在事发当时赵某是在醉酒的情况下私自爬上二楼碰到腐朽的栏杆，因栏杆受力不支的情况摔下；3、案外人荣辰公司作为涉事房屋的所有人，在房屋是危房的情况下未尽到管理义务，从而导致事故发生，应当承担责任；4、赵某的出院记录记载其有明确的外伤史，说明在摔伤之前已有病史，这对赵某的伤害程度是一个重要的介入因素。对伤害结果极其重要。再者，赵某出院之前并没有死亡，而是家属放弃治疗，出院之后导致介入其他因素导致死亡，与摔伤无直接关系。即便吴广圣、王留平承担责任，也不应当对其的死亡的结果承担责任；5、事故发生在2015年3月7日15号，时间发生在2015年3月25日。向法院起诉时间为2017年7月21日，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赵婷婷、李小妹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赵婷婷、李小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吴广圣、王留平向赵婷婷、李小妹赔偿医疗费83808.84元、死亡赔偿金803040元、丧葬费336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1677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损失费5149.43元，共计1038275.2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吴广圣、王留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5年3月7日晚，在苏州市姑苏区平江生活广场工地宿舍二楼，吴广圣酒后向王留平索要工程款，二人发生言语冲突，进而双方相互殴打，同时，赵某站立于该工地宿舍二楼走廊对双方进行劝阻，二人均未停手。在劝阻过程中，赵某撞击走廊护栏并与护栏一并坠落地面，导致赵某摔伤。事发后，赵某即被送至苏州市立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原发性脑干损伤，弥漫性轴索损伤，广泛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室出血，多发颅底骨折，肺部挫伤，右侧股骨颈骨折术后。后因患者病情危重，预后不佳，家属主动要求出院，院方告知家属可能出现植物状态、死亡等情况。赵某于2015年3月24日出院，次日死亡。期间支出医疗费83808.84元。2、王留平在公安机关2015年3月7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7年3月7日晚上7点多钟，我和老婆散步回到暂住地，吴广圣在宿舍门口，当时手上拿个白酒瓶，向我要钱，我告诉他没钱，他不同意，说今天一定要拿到钱。这时他就拎着白酒瓶走过来，他拿酒瓶在我头上比划了两下，我就把他推开，问他是不是要打人，他说就是要打我，接着一拳打在我右脸上，我俩在过道上你一拳、我一拳就在一起，打了大概二三十秒的样子，他瓶子砸在我头上，我一下就被砸晕了，坐在地上，等我清醒的时候才听到有人说掉下去人了。……我只知道打架的时候，有个人在拉架，这个人当时都不知道是谁。他怎么掉下去的，我确实不知道，但是肯定由于我俩打架造成的，可能是打的时候碰到他，他就掉下去了。我和吴广圣都知道那个护栏很危险，因为之前有人掉下去过。这个事情起因是吴广圣找我麻烦，是他借着酒劲来要打我，我是被动的。在公安机关2015年3月8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工地宿舍大概有10年了，之前是平江医院建设工地宿舍，后来建平江生活广场时被荣辰公司买下来，公司提供给我的，没有人管理，也没有人负责检查维修宿舍的设施。知道这个宿舍没人管理，护栏、楼梯等铁质的设施都锈掉了，我和吴广圣打架时都是靠近宿舍的，远离二楼的护栏。护栏大约80公分高，走道大约一米宽。走道中是没有灯的，光线很暗。打架时没有感觉碰到其他人，我只撞到了宿舍的墙，护栏也有可能碰到，但护栏绝不是我碰坏的，因为我知道护栏那边危险，也没有看到“小赵”及其他人是否在旁边。在2015年3月18日讯问笔录中陈述：现在我也知道，我与吴广圣打架的时候，“小赵”从二楼掉到一楼，这个事情，我或多或少肯定有责任的，我会积极想办法筹钱对“小赵”进行赔偿。吴广圣在公安机关2015年3月7日至8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晚上我和蒋云福、柳树兵、老唐四个人在平江生活广场工地宿舍简易工棚二楼的房间内喝酒吃晚饭。晚上7点多的时候，赵某到我房间里来了，喝了一会茶。8点钟左右，我看到王留平和他妻子从楼梯上来，走过我的房间门前，我就一个人随手拿起一个酒瓶，走出自己的房间追上他，问他要钱，他不肯给我，我们两个人就开始争吵，我用手指着王留平，王留平就动手打了我一记耳光，我也动手打了他一记耳光，双方扭打在一起。这时，我听到赵某站在我们两个人东面的边上，对我们说，不要打了，大家都是朋友，叫我们停手。我们没有听他的，继续扭打，并且打得两个人转了个身，后听到王留平的老婆在喊，有个人掉下去了，我们就停手了。我看到我们打架的地方边上有一整块的走廊扶板掉到楼下地上了，地上还躺着赵某，脸朝下趴着，头部流出血到地上了。后来没多久，警察就来了。我当时和王留平打架的时候，赵某在我们边上劝架，打架过程中换了位置，在扭打转身的时候，可能碰到站在边上的赵某了，赵某撞到走廊扶板，扶板没有能拦住他，他就从我们打架的二楼摔到楼下去了。我们住的工地宿舍工棚已经搭建七、八年了，二楼的走廊扶板是用泡沫板和彩钢板做成，不牢固的，我知道现在住的这个建议工棚是危房。我当时和王留平扭打在一起，没有感觉到赵某在边上拉过我。我和王留平打架的时候，除了赵某是在我们两个人的边上之外，还有蒋云福、老唐、王留平的老婆也都在边上，赵某离我们近，另外几个人离我们打架的地方有一些距离。赵某到我房间之后没有喝酒，就喝了些茶，但他在来我房间之前喝了酒的，喝了多少我不知道。赵某没有参与我和王留平的打架，只是在边上劝架的。后在2015年3月7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我感觉不出来有没有人碰到我，我只听到我们刚开始打架的时候赵某劝了我们一句，也没看到赵某上来拉架。工棚宿舍是夏政勇提供的，他是荣辰公司的老总，我也是他安排住进去的，但开发商并没有安排专人负责管理宿舍。走廊宽度大概1.2米，护栏高度大约1米。晚上走廊光线很暗，也没有灯，人脸也看不清。案外人陈菊英在公安机关2015年3月7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5年3月7日晚7点钟，我和我老公散步回到宿舍门口，吴广圣从第一间宿舍出来，问我老公要钱，双方说着说着，吴广圣拿着酒瓶，手指着我老公就走过来了，当时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黑衣男子，我看不清脸，吴广圣走到我老公面前时，用酒瓶敲了两下护栏，酒瓶没敲碎，我老公问干嘛，他就左手拿着酒瓶，双手抓着我老公的肩膀，把他按在护栏上。当时在二楼过道打架的过程，我是看到的，到房间内打的过程我没看到。二楼的过道是东西向的，打架的位置在二楼第三间宿舍门口处，吴广圣面朝西南将我老公按在护栏上，我站在他们二人的西边，靠近护栏，那个拉架的黑衣男子在吴广圣的身后。在打的过程中，吴广圣拉着我老公的衣服从我身边把人甩进宿舍内，黑衣男子在这过程中一直在他身后，吴和我老公进到宿舍过程中，黑衣男子掉了下去。这名男子怎么掉下去的我没有看清，天黑，又没有灯光，所以看不清。他应该与我老公、吴广圣没有矛盾，是来拉架的。吴广圣喝了酒，先动手。我看到的是吴广圣和我老公在过道上，进去宿舍的同时，我听到“嘭”一声，看到护栏掉到下面，然后黑衣男子已经躺在下面了。我不知道是吴广圣用力把我老公拉进去的，还是我老公用力往宿舍里掉的，总之，力气是挺大的。案外人唐汉平在公安机关2015年3月7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这个男子具体怎么摔的我没看见，但我估计是他上去劝架，他们三个人站在一起，而那两个人靠近房间一侧站，那名男子上去劝架站在靠走廊一侧，不知道是打架的时候谁推谁，谁撞了谁，结果那个劝架的人就掉下去了，工棚的栏杆是彩钢板做的，本身就不结实，他就撞坏栏杆掉下去了。3、苏州市公安局姑苏分局城北派出所于2015年3月16日立案吴广圣、王留平过失致赵某重伤案，苏州市公安局姑苏分局于2017年6月29日撤销赵某被过失致重伤案。4、苏州荣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辰公司）于2015年3月8日出具紧急通知，载明由其开发建设平江定销商业房，由于具体问题延误竣工，目前生活区的临时用房已过保修期属危房，要求从2015年3月起，原住在临时房里的人员一律离场，不得留宿。现事发地苏州平江生活广场工地宿舍已废弃，无人居住，事发宿舍二楼走廊约1.2米，护栏高约0.9米，房屋及栏杆材质均为彩钢板，外皮金属皮，内里为泡沫材质。赵婷婷、李小妹庭审中明确本案中不追加荣辰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5、赵某（1966年1月4日出生）父亲赵阿迷（2003年9月30日死亡）、母亲李小妹（1942年2月18日出生）共生育三名子女，分别为赵文英、赵某及赵文良。赵某与配偶张丽于2009年5月22日离婚，二人生育一名子女，即赵婷婷。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遭受侵害的，责任人应当赔偿。根据吴广圣、王留平及在场人员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等证据，吴广圣、王留平因欠款问题发生争执，进而互相殴打，赵某在劝阻过程中摔为重伤后死亡，吴广圣、王留平的行为与原告的死亡后果之间均存在因果关系，对于原告的损害后果，吴广圣、王留平应承担主要责任。同时，赵某作为涉事工地居住人员，理应熟悉工地宿舍护栏及走廊区域的危险性，在劝架过程中，对周边环境未尽到注意义务，对自身的损害后果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认定吴广圣、王留平一方承担70%的赔偿责任；另考虑到本案系吴广圣酒后滋事引起，其对于事情的起因的过错大于王留平，故对于吴广圣、王留平应承担的损失，由吴广圣承担60%，王留平承担40%。另吴广圣、王留平认为赵某于2015年3月25日死亡，原告现主张各项赔偿已超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公安机关于2017年6月29日出具撤销案件决定书，原告于2017年8月14日向一审法院递交诉状，未超出诉讼时效，故对被告这一抗辩不予采信。吴广圣、王留平提出即使其承担侵权责任，也应扣除荣辰公司应负担部分，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已明确本案不主张荣辰公司承担相应责任，且吴广圣、王留平的侵权责任系因其自身过错导致，与荣辰公司是否承担责任无直接关联，故对该抗辩不予支持。对于赵婷婷、李小妹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1、关于医疗费，赵婷婷、李小妹主张83808.84元，吴广圣、王留平认为根据费用清单不排除赵某在治疗过程中所用的药物是治疗其他疾病发生的费用，但不申请关联性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赵婷婷、李小妹提供医疗费发票、门诊病历、住院费用清单等证据，其医疗费用系重伤后实际产生，应予以支持。2、关于死亡赔偿金，赵婷婷、李小妹主张按照2016年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152元/年计算20年，为803040元，吴广圣、王留平认为赵某本系重伤，后因家属主动出院才导致死亡后果且应按照农村标准进行计算。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出院记录中对于赵某伤情的记载，其出院时已病情危重，可能出现植物状态、死亡等情况，且出院后一天即死亡，故认定死亡后果系本次事件直接导致。另赵某户籍地为苏州市，故死亡赔偿金应适用城镇标准，为803040元。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赵某母亲李小妹3人抚养7年，吴广圣、王留平对抚养人数没有异议，但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5年，且扣除其每月930元农保收入。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按照相应城镇标准（26433元/年）3人抚养7年的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但考虑到现李小妹每月收入为930元，应予以扣减，故被扶养人生活费认定为35637元[（26433元/年-930元/月×12个月）×7年÷3人]。此项计入死亡赔偿金项下，故死亡赔偿金为838677元。3、关于丧葬费，赵婷婷、李小妹主张336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4、关于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误工费。一审法院考虑到受害人亲属处理善后事宜导致交通损失和误工损失，应属客观发生，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亲属交通费为500元、亲属误工费按照三人七天，每人每天100元计算为2100元。赵婷婷、李小妹的上述损失合计925085.84元，由吴广圣、王留平一方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647560.09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赵某死亡后果、双方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35000元。以上合计682560.09元。其中由吴广圣承担60%即409536.05元，王留平承担40%即273024.04元。同时，吴广圣、王留平就对方承担的部分互相承担连带责任。赵婷婷、李小妹超出上述范围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吴广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赵婷婷、李小妹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亲属误工费等合计409536.05元。二、被告王留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赵婷婷、李小妹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亲属误工费等合计273024.04元。三、被告吴广圣与被告王留平就对方承担的赔偿责任向原告赵婷婷、李小妹互负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赵婷婷、李小妹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144元，减半收取7072元，由原告赵婷婷、李小妹负担2423元，吴广圣负担2789元，王留平负担186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吴广圣、王留平以及在场人员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等证据，能够证明2015年3月7日晚，吴广圣、王留平发生争执、相互殴打后，赵某在劝阻过程中摔为重伤。赵某摔伤经医院抢救后，出院时根据出院记录记载，已病情危重，可能出现植物状、死亡的情况，出院后一日即死亡。因此，吴广圣、王留平的行为与赵某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对于赵某死亡的损害后果，吴广圣、王留平应承担主要责任。赵某自身未尽安全注意义务，一审判决已明确可以减轻吴广圣、王留平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吴广圣、王留平对损害后果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赵某死亡后，公安机关进行侦查后于2017年6月29日出具撤销案件决定书。赵婷婷、李小妹于2017年8月14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赵某的死亡，吴广圣、王留平虽不承担刑事责任，但仍应按其过错程度承担民事责任。赵婷婷、李小妹明确表示本案中不主张荣辰公司承担相应责任，且吴广圣、王留平在本案中承担的责任的基础是因其自身过错产生，与荣辰公司是否承担责任无直接关联。因此，吴广圣、王留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吴广圣、王留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144元，由上诉人吴广圣、王留平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稚群审判员  杨 兵审判员  沈维佳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姜 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