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陕10民终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洛中心支公司法定代表人：牛定立，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娜，陕西仁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阿拉善盟云峰道桥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路旺，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祥华，男，系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珍，陕西安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洛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商洛支公司”）与被上诉人阿拉善盟云峰道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云峰道桥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镇安县人民法院（2017）陕1025民初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险商洛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镇安县人民法院（2017）陕1025民初45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原审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法律规定涉及人身关系的属于债权人专有的合同权利，是不能转让的权利；2、被保险人ＸＸ志的特种作业操作证是假证，并且其不具有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资格，都属于上诉人的保险免责范围；3、上诉人对于法律禁止的事项尽到了提示义务，免责条款合法有效。云峰道桥公司答辩称：1、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的规定，本案答辩人的原告诉讼主体资格适格；2、被保险人ＸＸ志的特种作业操作证并非假证，且驾驶压路机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特种作业，不属于免责范围，上诉人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3、上诉人对于法律禁止的事项未尽到提示义务，其免责条款无效。云峰道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平安财险商洛支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30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9日，原告给被告缴纳了保险费，在被告处投保了平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被告给原告出具了保险单，保险单下方载明：“本保险具体免责条款详见所附条款。1、本保单项下工程名称：镇安县345国道金钟至木王林场公路改建工程施工LJ-4合同段，工程地址：G345国道金钟至木王林场公路；2、本保单项下工程总造价：30,528,404.07元；3、保险金额：平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30万元/人；4、保险期限：2016年4月20日零时起至2017年10月19日二十四时止；5、被保险人年龄为16-65岁；6、本保险仅承保被保险人在指定的施工区域和生活区域内发生的意外伤害事故，除此以外的区域发生的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施工区域和生活区域以承保时投保人提供的施工合同和施工图样说明为准；7、除高处作业外，其他未取得对应的特种作业证书进行特种作业操作引起的意外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特种作业定义以《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为准；……11、本保单意外伤害身故或残疾出险理赔时无需提供建筑安全主管部门出具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等有关的其他证明和资料”。以上文字、字体比前半部分小，行距无间隔，也无特别标识。原告在镇安支公司购买保险时，被告的业务员苟军为原告办理了保险业务，原告称被告未给其出具保险条款亦未告知免责事由，并申请苟军出庭作证，苟军在庭审中证实：他给原告办理保险时，原告在空白投保单上盖了章，他只给原告出具了保险单和发票，未给原告出具保险条款，未向原告告知免责事由，直至保险事故发生后，才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向市公司索要保险条款电子版打印后给原告。原告雇佣ＸＸ志在其承包的镇安345国道金钟至木王林场公路改建LJ-4合同段工程中从事压路机驾驶工作时，查看了ＸＸ志的身份证和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并让其提交了复印件。2016年6月19日，ＸＸ志驾驶压路机沿黄月路由月河向宁陕方向行驶，行至G345镇安LJ-4标段月河段，因操作不慎导致压路机驶出有效路面坠入路边河流，当场溺水身亡。2016年7月4日，原告与ＸＸ志的继承人（其父亲陈宝文、母亲鞠本芝、妻子江世艳、儿子陈江勇、女儿陈晓晓）达成《赔偿协议》和《赔偿补充协议》，原告向ＸＸ志继承人赔偿799,900元，保险公司赔偿款归原告所有。后原告向ＸＸ志继承人支付了赔偿款799,900元。保险事故发生后，原告向被告报案并要求理赔，被告以ＸＸ志特种作业操作证属于虚假证件为由拒绝理赔。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原告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驾驶压路机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特种作业；3、购买保险时被告是否向原告提供保险条款，对免责条款是否向原告明确说明。对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原告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涉案保险是不记名的，ＸＸ志属原告的员工，是当然的被保险人，在原告工地作业时发生事故溺水身亡，被告对保险事故的发生不持异议，被告抗辩原告没有提供ＸＸ志尸检报告，但保险合同中未约定原告要求理赔时需提供尸检报告，被告抗辩理由不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一款规定：“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一）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确无法确定的”；本案ＸＸ志并未指定受益人，ＸＸ志的保险金依法应作为遗产处理。原告提供了与ＸＸ志继承人达成的赔偿协议书、补充协议及领条，证明原告给ＸＸ志的第一顺序继承人陈宝文、鞠本芝、江世艳、陈江勇、陈晓晓进行了赔偿，ＸＸ志继承人自愿将保险金转让给原告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ＸＸ志的继承人将向被告请求理赔的权利转让给原告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转让行为应认定为有效。被告抗辩被保险人的继承人将基于继承权的保险可得利益转让给原告不合法，该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由此，原告有权向被告主张ＸＸ志的保险赔偿金，原告诉讼主体适格。二、关于驾驶压路机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特种作业。保险单中约定“特种作业定义以《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为准”，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公布的《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附件特种作业目录所规定的特种作业人员有：“1、电工作业；……11、安全监管总局认定的其他作业”，以上11类特种作业未包含驾驶压路机。保险单对特种作业的种类未作详细列举，仅作概况性说明，对于驾驶压路机工作是否属特种作业范畴，保险条款未作约定，被告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ＸＸ志驾驶压路机属特种作业人员范围，需取得特种操作证才能上岗。原告聘请ＸＸ志驾驶压路机，对ＸＸ志的驾驶资格进行了审查，并让其提交了资格证复印件，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被告在原告购买保险时，也未特别约定原告有审核被保险人特种作业证件真伪的义务，被告无证据证明驾驶压路机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特种作业。三、关于购买保险时被告是否向原告提供保险条款，对免责条款是否尽到合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被告抗辩特种作业免责条款，属于保险法第十七条的免责条款，依照上述规定，被告作为保险人应以口头或书面形式履行其明确说明义务，被告对此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原告在投保单上虽加盖了印章，但根据原告陈述和经办保险的业务员苟军证实，原告盖章时投保单上未填写任何内容，说明投保单上的内容是被告日后补填的。保险单上载明“本保险具体免责条款详见所附条款”，但被告在给原告办理保险时未给原告提供保险条款，对免责条款被告未尽到向原告作提示和特别说明的义务，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以其他方式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原、被告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为其员工投保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ＸＸ志作为被保险人之一，在施工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身亡，被告应依约承担保险理赔义务。被保险人ＸＸ志的法定继承人将保险理赔请求权让与给原告，原告有权向被告主张理赔保险金。虽然保险单上的特别约定明确了未取得对应的特种作业证书进行特种作业操作引起的意外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但保险单及保险条款并未约定驾驶压路机属特种作业，且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对该条款向投保人作了提示或明确说明，该条款对原告不产生法律效力。故原告要求被告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给付保险金300,000元的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镇安县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四十二条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洛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阿拉善盟云峰道桥有限责任公司保险金300,000元。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保险金请求权是基于保险契约而产生的请求保险金的权利，是债权请求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云峰道桥公司给ＸＸ志的家属进行赔付后，本保险合同中保险金的权利人即ＸＸ志的继承人同意将其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云峰道桥公司，并不违反法律的相关禁止性规定，故依据上述规定，该转让行为有效，云峰道桥公司系拥有ＸＸ志身故保险金请求权的适格主体，上诉人平安财险商洛支公司上诉认为云峰道桥公司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此外，在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中，相应免责条款明确约定“特种作业的相关定义以国家安全生产监督总局发布的最新《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办法》为准”，但上诉人并不能证明压路机驾驶属于国家安全生产监督总局发布的最新《管理办法》范围，不符合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启动的条件。对于合同类案件应当在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前提下尊重当事人的合同约定，故上诉人平安财险商洛支公司上诉主张ＸＸ志无证驾驶压路机其不承担保险金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由于压路机驾驶并未约定在双方所签订保险合同的免责范围内，故是否尽到解释说明义务本案并不涉及，对此不予评价。综上所述，对平安财险商洛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原审法院判决对本案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洛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衍举审 判 员 周 驹审 判 员 李 楠二〇一八年三月二日法官助理 邓昊宇书 记 员 刘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