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3民终36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博奥思维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车站南巷西一条北三排四号。法定代表人：段然，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怡，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人民广播电台，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号。法定代表人：赵卫东，台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捷，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博奥思维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人民广播电台（以下简称北京广播电台）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28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03月0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博奥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怡，被上诉人北京人民广播电台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奥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博奥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北京广播电台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博奥公司与案外第三人之间产生的合同纠纷，应通过诉讼途径去解决，在没有作出判决认定之前，北京广播电台无权仅依据第三人的单方面陈述就做出博奥公司是骗子公司的结论，其发表的两篇文章都偏离了事实，失去了公正立场，致使博奥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名誉权严重受损；博奥公司与第三人的合同纠纷未经法院判决，北京广播电台也没有与博奥公司见面沟通，作出的单方主观恶意评价，且将博奥公司名称、工商信息、法定代表人身份信息等公布，使博奥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的名誉严重受损，按照司法解释的规定，应认定为侵害了博奥公司的名誉权。北京广播电台辩称，北京广播电台尽到了如实审核的义务，博奥公司拒绝作出回应，北京广播电台没有脱离事实进行报道，没有加入主观意见。博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博奥公司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北京广播电台删除涉嫌侵权的微信公众号相关文章；2.判令北京广播电台在其微信公众号首页向博奥公司公开赔礼道歉，要求：致歉内容应包含本案判决书案号，侵权文章、图片及使用位置；3.判令北京广播电台赔偿博奥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100000元，维权成本（律师费、公证费）等合理开支1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微信公众号“问北京”（微信号：×××）系北京广播电台以其名称于2015年12月9日注册，账号主体为法人。2016年11月21日，“问北京”发表《骗子公司为什么总能逍遥法外？》的文章，该文章载有“骗子公司招加盟商骗钱被识破后摇身一变继续‘营业’”，“近日有多位听众向新闻热线反映，他们是北京博奥思维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在各地的代理商，交了数额不菲的区域合作服务费后，这家公司不仅不提供服务，而且偷偷搬离了住所地，名存实亡。原来的法人现在又注册了新公司，做起别的生意，继续招代理商。原来代理商交的服务费是否就打了水漂？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骗子公司应承担什么责任”，“骗子的‘杀手锏’”，“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骗子公司又该如何防范？”，“罗先生：2013年我知道这个项目是通过电话邀请，他说他这个电子商务从业能力教育属于商务部培训中心一处签的合作，起初觉得这个项目还可以，就签了合作，确实也在商务部培训中心开过会。然后我们通过了解打听，有关部门给我们的答复是确实合作过，但是只合作了一年”，“当时罗先生以为是商务部的长期合作项目，所以一下子交了10万元的区域合作服务费，对方承诺给予相关运营支持，但仅合作过一次，罗先生就发现这家公司很不正规”，“罗先生：之前我们跟他们合作了一次大学生就业的宣讲课，他老师上台讲课过程中说脏话，最起码你要为人师表不能说脏话啊，他们机构的老师就走了，结果下次搞活动的时候就联系不上这个公司了，这个时候是在2015年”，“河南的代理商闫先生更早发现这家公司不对劲，但交费容易退费难”，“闫先生：当初他承诺不想做可以退款，当我3个月以后发现这个公司存在很多问题，我就要去退款，他一直不给我退，甚至把我的手机拉黑了。过了一段时间我就听说博奥思维这家公司没有了，转做其他项目了”，“记者查到，盖有‘商务部培训中心’公章、落款时间为2013年6月26日的一份文件显示，北京博奥思维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承办全国电子商务人才从业教育能力，而授课时间截止2013年12月29日”，“记者在北京市企业信用信息王查询了博奥思维公司的注册信息，住所地为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车站南巷一条北三排四号，罗先生前往林校路派出所报警后，警方核实后表示，这个地址三年前就已经拆迁。记者向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大兴分局稽查大队反映了这一情况，对方表示会进行查处”，“大兴工商稽查大队：先给他发责令改正通知书，如果他的公司不经营的话，找不到这个人会被吊销，但现在要能找到人应该先来我局接受处罚。只能是记入异常名录，他应该是不能注册新的公司，他其他经营行为会受限。记者：在北京市企业信用信息网上查询了一下，目前这家公司没被列入异常经营名录。大兴工商稽查大队：那可能就是没有抽查到他，我们每年会有一个抽查名单，如果被抽查到会被记入”，“博奥思维公司名存实亡，其法定代表人段然却摇身一变，又成立了一家民办非企业单位，做起养老产品的生意”。此外，文章还附有举报人提供的与博奥公司法定代表人段然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以及博奥公司与代理商签订的合作协议截图、文件截图、北京市企业信用信息网查询截图。为此，博奥公司花费公证费共计2600元。2016年12月4日，微信公众号“问北京”发表《失信企业玩消失，“变脸”后继续招摇》的文章，文章对《骗子公司为什么总能逍遥法外？》文章中涉及的事件进行了进一步的报道，文章载有“11月21号报道播出当晚，之前一直联系不上的北京博奥思维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法人段然给记者打来电话。记者：之前我也跟您表明过身份，我也多次给您打电话发短信。段然：你甭跟我说这些，我接不接是我的权利。他如果说我是骗子，他去法院、去公安局报案不就完了吗？记者：我想问一下您成立的博奥思维有限公司是在住所地经营吗？段然：你甭问我是不是住所地经营，在合同期限内我们辅助他们做培训，辅助他做招生对吗？记者：我在报道中引用了很多事实，您可以就我报道中引用的事实一一驳斥我，我愿意给您这个平台，这个发声的机会。段然：可以啊，这两天我就去你单位找你”，“不过截止12月2日发稿十多天过去了，段然并没有来北京电台。那么，是否像段然所说，公司有辅助代理商培训招生呢？河南的代理商闫先生说：我投入了很多钱去，我前面找人员找场地联系学校，全都安排好了，最后他不来。没有材料没有人员来辅助，我发现不对头，我说我不做了，他不接我电话，把我拉黑了，人就消失了”，“罗先生：收我们代理费之后没有任何跟进的服务，我们联系博奥思维电话全部停机，这法人把我们电话全部拉黑。实质上博奥思维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已经不做了，名存实亡”，“博奥思维打着商务部的旗号在全国招代理，但商务培训中心崔承明处长表示合作早已终止。崔承明：早就不合作了，2014年还是2013年吧，我可以查一查。但现在正在找他呢，这小子该了我的钱不给，一百万。现在也找他，不接我电话，我们也气得够呛，这种人哪有谱啊”。此外，文章还记录了记者与民警、工商核实注册地址的情况。经询，北京广播电台认可上述两篇文章仍未删除。博奥公司提交其与商务部培训中心签订的《培训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一份，其上载明双方合作培训，商务部培训中心负责培训方案和培训督导，博奥公司负责组织实施，合作期限为2013年5月10日至2013年12月31日，后经补充协议将合作期限延长至2014年12月31日。博奥公司提交《商务部培训中心文件》、照片打印件2张，欲证明其合同履行情况。北京广播电台认可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北京广播电台提交博奥公司与通化市金辉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辉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复印件一份，其上载明双方合作期限为2013年10月25日至2014年10月24日，并约定，金辉公司为博奥公司授权的全国新人才网吉林省省级服务中心，金辉公司获得协议区域内唯一由博奥公司授权的省级管理机构资格，享有管理全国新人才网协议区域内服务机构和网点的权限，全权负责全国新人才网在该授权区域内的市场推广工作及正式提供的其他资源项目具体营运管理，博奥公司有义务对金辉公司的工作开展提供协助，包括：招商、培训、品牌支持，配合对授权区域的管理和市场推广提供博奥公司媒体支持和保证，博奥公司有义务积极协助金辉公司开展推广活动，并为金辉公司提供相关产品或服务信息，市场经营信息及推广指导工作。博奥公司必须向金辉公司提供全国新人才网、全国电子商务人才网的相关项目文件，博奥公司提供相关资料，并在前期三个月内全力协助配合金辉公司市场开拓及招商启动。博奥公司称没有原件不认可该合作协议的真实性。北京广播电台申请证人罗某出庭作证，欲证明上述合作协议的真实性及证人向北京广播电台披露博奥公司拒不履行合同的事实。罗某认可系其找北京广播电台做跟踪报道，博奥公司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但是对于所描述的与博奥公司产生纠纷的原因没有证据证明也没有诉讼确定，所以对事实部分不予认可。经查，罗某系通化市金辉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北京广播电台提交罗先生拨打新闻热线反映情况的录音、记者向罗先生了解情况的录音、记者采访闫先生的录音、记者与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大兴分局稽查大队工作人员的录音等，欲证明涉案文章所报道来源系群众反映及记者进行过相应的跟踪核实；北京广播电台提交罗先生与商务部培训中心崔主任通话录音，欲证明博奥公司仍欠商务部培训中心合作费用。博奥公司不认可以上证据的真实性，称录音中谈话人的身份无法确认。北京广播电台提交记者与博奥公司法定代表人段然之间的通话记录截图、短信截图打印件且证明记者曾试图与段然核实情况，但其拒绝回应。博奥公司认可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经查，段然系博奥公司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认为，法人的名誉权与新闻媒体正当进行舆论监督受法律保护，新闻媒体有针砭社会时弊、抨击违法现象的职责和权利，新闻单位有权撰写、发表文章，对社会不良现象进行监督批评。从维护言论自由、正当舆论监督及社会公共利益的角度出发，新闻报道的主要内容真实即可，其对公民、法人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以报道严重失实，致公民、法人社会评价降低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中亦规定“文章反映的问题基本真实，没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的，不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其中还规定“因新闻报道严重失实，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本案中，涉案两篇文章系记者接到群众反映后进行的新闻报道，博奥公司虽不认可北京广播电台提交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但其并未提出相应反证，故法院对博奥公司提交的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结合涉案文章通篇内容以及北京广播电台提交的录音证据可以认定北京广播电台在接到群众反映后多方了解情况，履行了基本的核实义务。涉案两篇文章同时结合代理商的举报以及北京广播电台记者与工商部门、商务部培训中心工作人员的核实情况，针对博奥公司在与代理商签订合同后履行合同过程出现的疑似不诚信社会现象进行了报道。文中从关注社会利益的角度对该类现象加以披露与评论，应受到法律的保护。而且北京广播电台与博奥公司法定代表人段然的短信及通话截图可以证明北京广播电台曾经试图联系博奥公司，由博奥公司予以回应，但博奥公司就此未作出任何积极回应。庭审中，博奥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北京广播电台的报道系严重失实。故法院认定，涉案两篇文章系北京广播电台正当行使舆论监督权利，文章基本内容未达到严重失实的程度，尚不构成侵权，故对于博奥公司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但是，新闻媒体在披露社会现象的过程中，应当注意区分客观描述及主观评价，《骗子公司为什么总能逍遥法外》一文，文章标题及主文中的“骗子公司”系北京广播电台对博奥公司公司失信行为的主观评价性词汇，虽然尚未达到严重失实致北京广播电台名誉受损的程度，但“骗子公司”确系容易误导读者的评价性词语，故北京广播电台应当对此予以更正。据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27日判决：一、北京广播电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骗子公司为什么总能逍遥法外》文章标题及主文中的“骗子公司”予以更正，更正内容需送交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审核；二、驳回博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新闻媒体正当进行舆论监督受法律保护，新闻媒体有针砭社会时弊、抨击违法现象的职责和权利，新闻单位有权撰写、发表文章，对社会不良现象进行监督批评。从维护言论自由、正当舆论监督及社会公共利益的角度出发，新闻报道的主要内容真实即可，其对公民、法人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以报道严重失实，致公民、法人社会评价降低为依据。文章反映的问题基本真实，没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的，不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依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北京广播电台发表的两篇文章系依据案外第三人反映的线索，通过后续的跟踪调查，在与工商部门、商务部培训中心工作人员进行核实情况后，也尝试与博奥公司进行联系，但博奥公司未作出任何积极回应，故北京广播电台已尽到了核实的义务，博奥公司主张在法院未作出认定的情况下，北京广播电视台作出的报道没有依据，仅依据案外第三人的陈述作出的报道偏离事实，对此本院认为，新闻媒体尽到基本的事实核实义务即可，并非仅能依据法院生效判决或有关行政部门作出的认定才能进行报道，故对博奥公司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认定北京广播电台未构成侵权，该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北京广播电台在《骗子公司为什么总能逍遥法外》一文中，使用“骗子公司”一词，用语不当，应当予以更正。综上所述，博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0元，由北京博奥思维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鲁 南审 判 员  张玉娜代理审判员  姜 君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法官 助理  孟 磊书 记 员  左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