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02民终13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绮丽皮衣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薛将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金山，山东金润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胥正梅，山东金润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祈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珠，青岛黄岛恒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青岛绮丽皮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绮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祈春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7）鲁0211民初5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绮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胥正梅，被上诉人李祈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绮丽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绮丽公司无需支付李祈春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9827.75元；二、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李祈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为案外人单春红、臧淑娟、韩美梓与绮丽公司之间劳动合同纠纷案件的判决书，是不合理的。理由为：第一，案外人单春红、臧淑娟、韩美梓与绮丽公司之间劳动合同纠纷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据已查明事实的依据；第二，具体问题需具体分析，在对待劳动者离职问题上，每个劳动者的情况不一，不能以偏概全，更不能肆意判断。李祈春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有一定的文化程度，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自愿申请终止与绮丽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绮丽公司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等情形。二、一审认定绮丽公司应当支付李祈春经济补偿金理由不能成立，且一审将举证责任归为绮丽公司，不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3条规定：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情形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并不包含本案双方因合同到期不续签而终止劳动关系的情形。对于双方劳动合同终止的原因，绮丽公司已经向法院提交李祈春本人书写的《终止劳动合同申请》，已经完成举证责任。如果李祈春主张绮丽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则李祈春应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其符合《劳动合同法》第46条第5项规定的应当获得经济补偿金的条件。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改判支持绮丽公司的上诉请求。李祈春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正确，法律依据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事实及法律依据无证据证实，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祈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自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8473.03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自199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9827.75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绮丽公司自1995年1月开始为李祈春投缴社会保险，社会保险投缴至2015年12月。绮丽公司为李祈春办理的终止劳动合同报告书记载劳动合同终止日期为“2015年12月31日”，终止原因为“劳动合同到期”。李祈春终止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2372.75元。2015年12月10日，李祈春向绮丽公司提交终止劳动合同申请，内容如下：“因需要回家照顾老人，自愿不再与公司续签，并保证今后不以此为由追究公司任何利益责任。”2016年12月29日，李祈春向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裁决绮丽公司支付其：1、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8473.03元；2、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9655.50元。2017年3月6日，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青黄劳人仲案字[2017]第20097号裁决书，驳回李祈春的仲裁申请。李祈春对该裁决书不服，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12月29日，绮丽公司向青岛市黄岛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申请：“因青岛绮丽公司有限公司连年经营亏损，目前已资不抵债，职工工资和保费也只能借款发放和缴纳。对目前欠缴31万多元的社会保险费用我公司争取在2017年底前想办法给予办理”。在一审法院审理的单春红、臧淑娟、韩美梓与绮丽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中，单春红、臧淑娟、韩美梓与绮丽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5年12月31日到期，2015年12月31日绮丽公司终止了单春红、臧淑娟、韩美梓的劳动合同，终止原因为“合同到期”。2015年12月17日，绮丽公司的庄娟、李玉娟、赵世红、苑芳英、单春红、秦桂双、莫桂梅七名员工到绮丽公司人事经理张秀芹的办公室，单春红等人对与张秀芹的对话进行了录音。双方的录音内容显示：单春红等人表示对公司有感情，在公司干了这么多年了，想继续干，而且想与公司签署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张秀芹表示，现在公司经营困难，劝单春红等人不要干了。如果要干，则要调整工作岗位，去干缝纫，而且工作要降一半。2015年12月31日，庄娟、李玉娟、赵世红、苑芳英、单春红五名绮丽公司的员工到绮丽公司人事经理张秀芹的办公室，单春红等人对与张秀芹的对话进行了录音。在录音中，单春红等职工明确表示想干，并询问如果到期不干是否有经济补偿金。张秀芹劝单春红等人不要干。她说：“…谁都缺钱，谁不缺钱，谁还在这里干？在这里卖这个命干什么？还不如回家歇着呢。”张秀芹要求单春红等人先办辞职，才能领取失业金。她说：“你们不办辞职，我怎么给你们办失业金？是不是？办辞职的话，就在网上该停保停保，再给你们打印出来辞职报告书，你们再去领失业证，填完了以后再给办那套手续，然后再去社保领取失业金或补助金，生活补助金是针对农村户口来说的。”张秀芹表示打官司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公司的经济势力更强。她说：“你到了那一步就晚了。我只是这么说说，是夫妻两个弄弄弄，即使到了高院，也没有什么结果。是我去，去济南高院的时候，我坐的动车一等座去的，住在宾馆。如果个人，职工去怎么办，去了之后，我们开完庭之后他就接着回来了，他就不舍的，坐的大巴。有些事不要想的那么简单。”张秀芹表示，如要不填写交接表，就不能领取失业金，也不发12月份的工资，并表示已有五十多个人离职，并已经填表了，如果不愿意填表，就得写书面的东西通知她，对于要求职工写的书面内容，张秀芹说：“12月31日合同到期，不愿意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可以吧，这个必须交接。”对于经济补偿金，张秀芹明确表示：“合同到期，没有。”2016年4月2日，绮丽公司员工王淑霞于绮丽公司人事办公室，王淑霞对与绮丽公司人事钟丽的对话进行了录音。从录音内容来看，钟丽一直要求王淑霞填写辞职申请，并表示如果王淑霞不填写辞职申请，将王淑霞的工资降低，但王淑霞拒绝了钟丽的要求。2015年12月14日至2016年1月4日期间，绮丽公司对47名员工办理了停保手续，其中，2015年12月14日1名，2015年12月16日1名，2015年12月21日1名，2015年12月30日39名，2016年1月4日5名。2016年12月16日、12月22日，一审法院分别对单春红、臧淑娟、韩美梓案作出（2016）鲁0211民初8899号民事判决书、（2016）鲁0211民初6702号民事判决书、（2016）鲁0211民初670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绮丽公司支付单春红经济补偿金24635.28元、臧淑娟经济补偿金29399.68元、韩美梓经济补偿金21410.72元。李祈春对向绮丽公司书写的终止劳动合同申请真实性无异议，但对终止劳动合同申请书的合法性及证明内容有异议，称：该终止劳动合同申请系在绮丽公司违法裁员过程中对包括李祈春等大批员工诱导及胁迫下而书写，李祈春在绮丽公司连续工作21年，终止劳动合同并非李祈春本意。绮丽公司胁迫及诱导大批职工书写辞职申请的违法行为已在黄岛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1民初6701号、6702号、8899号等多份民事判决书中得到认定，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后认定该终止劳动合同申请系胁迫诱导下书写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绮丽公司在与李祈春签订的劳动合同到期前，应当询问李祈春是否有续订劳动合同的意愿，绮丽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其在劳动合同到期前与李祈春协商续订劳动合同且续订劳动合同的条件维持或高于之前劳动合同的证据，相反从绮丽公司的其他职工提交的与绮丽公司人事经理张秀芹、人事专员钟丽的录音中，反映出绮丽公司要求职工辞职，并表示其如果继续干，就要调岗和降薪等；并且根据绮丽公司向劳动和社会保障局提交的“连年经营亏损，目前已资不抵债，职工工资和保费也只能借款发放和缴纳。对目前欠缴31万多元的社会保险费用我公司争取在2017年底前想办法给予办理”的申请及绮丽公司在劳动合同到期前先后终止大批职工劳动合同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和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绮丽公司终止李祈春的劳动合同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李祈春主张其书写的终止劳动合同申请系绮丽公司在违法裁员过程中对包括其在内的大批员工诱导及胁迫下书写，并非其本意，一审法院根据绮丽公司职工与绮丽公司人事经理张秀芹、人事专员钟丽的录音，对李祈春的该主张，予以采纳。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并未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需要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但在2008年1月1日开始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对终止劳动合同作出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规定，因此，计算李祈春经济补偿金的年限应自2008年1月1日开始计算，自2008年1月1日开始李祈春在绮丽公司的工作时间为8年，李祈春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为18982元（2372.75元×8个月）。对李祈春主张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9827.75元的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祈春撤回要求绮丽公司支付自2015年10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未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8473.03元的诉讼请求，系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第四十六条（五）项、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青岛绮丽皮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李祈春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8982元；二、驳回李祈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青岛绮丽皮衣有限公司承担。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绮丽公司与李祈春终止劳动合同是否违法。绮丽公司在李祈春劳动合同期满后，与李祈春办理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李祈春则主张其要求与绮丽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绮丽公司拒绝签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举证证明存在其在劳动合同到期后，以维持或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而劳动者不同意的情形。本案中，绮丽公司未能举证证实上述情形存在，故其应当依法向李祈春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据此判令绮丽公司支付李祈春相应的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李祈春书写的终止劳动合同申请问题，本院认为，从李祈春提交的绮丽公司职工与绮丽公司人事经理、从事绮丽公司人事工作的工作人员的谈话录音来看，李祈春书写终止劳动合同申请事出有因，并非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在此情况下，绮丽公司主张李祈春自愿书写终止劳动合同申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绮丽公司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青岛绮丽皮衣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明审判员 王化宿审判员 齐 新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王 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