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10民终2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文惠，女，1968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家俊，扬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夫才，男，1956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邳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兴兰，女，1960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青云，北京市高朋（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市邗江精点印花设备厂，住所地在江苏省扬州市杭集镇杭府街**号(个体工商户)。经营者：钱海兵，男，1981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上诉人梁文惠与被上诉人袁夫才、杨兴兰、扬州市邗江精点印花设备厂（以下简称精点印花厂）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16)苏1002民初4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文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不是侵权责任的主体，不应承担责任。本案是第三人储某故意放火导致损害结果发生，上诉人也是受害人，应由直接侵权人储某承担责任。2.本案涉及刑事犯罪，侵权人储某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本案涉及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均不是物质损失，不应得到支持。3.受害人袁某作为成年人应对自身安全负责，其在明知精点印花厂存在防火问题时既不提出建议也不采取措施应对，反而选择住在存在安全隐患的房屋内，其自身过错明显，应承担一定的责任。4.上诉人多次提醒精点印花厂注意防火问题，一审认定上诉人未尽到义务是对上诉人的苛责。袁夫才、杨兴兰辩称：1.梁文惠和精点印花厂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精点印花厂违法将员工宿舍设置在厂房内并违反消防规定在楼道内堆积大量易燃物品，导致逃生困难。梁文惠出租不符合建筑设计防火规范、未经消防验收的厂房，未尽到消防安全保障义务。梁文惠即便提醒精点印花厂注意防火，不能视为尽到安全保障义务。2.本案并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得到支持。梁文惠、精点印花厂并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被告。原审判决梁文惠、精点印花厂承担赔偿比例适当。3.受害人袁某不存在过错。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精点印花厂辩称：1.精点印花厂经营者钱海兵也是案件的受害人，因妻子重伤和一个孩子失去生命，其根本无心思也无钱上诉。2.本案明确的侵权人储某已被判处刑罚，应由其承担因自身犯罪行为带来的所有损失。一审认为精点印花厂违反消防法规埋下火灾隐患，对损失扩大提供条件，属认定事实不清。3.梁文惠是房屋所有权人，其应承担房屋的消防保障义务。4.袁某逃生措施不当应承担相应责任。5.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间接的非物质损失不属于赔偿范围。袁夫才、杨兴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精点印花厂、梁文惠连带赔偿原告109286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袁夫才、杨兴兰是袁某的父母。袁某受雇于精点印花厂。精点印花厂租用梁文惠位于扬州市工业园区的房屋三楼从事拖鞋鞋面印制业务。袁某夜晚睡在三楼用木板隔成的房间内，三楼还有精点印花厂的业主钱海兵及其家人、其他雇佣人员居住。梁文惠将房屋出租给精点印花厂之前并未办理消防验收手续，该房屋只有一个楼梯通行。精点印花厂租用房屋后亦未进行消防验收而从事拖鞋的印制业务，而且将大量货物堆放在一至三楼的楼梯过道、平台处。2015年12月22日凌晨3时许，精点印花厂另一员工储某打牌结束后，想放火点燃一楼拖鞋鞋面，再参与救火，以此方式博得钱海兵好感而学到印花核心技术，遂用携带的打火机在一楼楼梯间点燃堆放在楼梯间的货物鞋帮后，火势迅速蔓延扩大，烧至三楼熟睡的袁某等人，此次事故造成多人不同程度的损害及伤亡，袁某从三楼坠地导致脾破裂急性失血合并颅脑损伤而死亡。袁夫才、杨兴兰一审提供了如下证据：1、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10刑初22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放火部分事实大致内容：2015年12月22日凌晨3时许，储某打牌结束后骑电动三轮车回到厂区，见到一楼楼梯口堆放有工厂加工的大量拖鞋鞋面，遂起意放火再参与救火，欲以此方式博得钱海兵的好感而学到印花核心技术。随后，储某用随声携带的打火机点燃拖鞋鞋面，确认着火后骑电动三轮车出东侧巷口沿通洲路向南，三分多钟后，储某折返回现场时火势已无法控制……火势从楼房的一楼沿楼梯口堆放的货物蔓延至二楼、三楼，住宿在二楼厂内的多名工人见楼梯被火封住遂跳楼逃离，其中李银身体多处受伤；住宿在三楼厂内的钱海兵、王利夫妻以及两个小孩、储某妻子以及小孩、工人王笑笑和袁某见状亦纷纷逃离，因火势较大，钱海兵长子钱宇琛未能逃离火场，袁某从三楼坠地导致严重受伤被送至医院抢救……经鉴定……被害人袁某（殁年28岁）系高坠致脾破裂急性失血合并颅脑损伤而死亡……判决部分：被告人储某犯放火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生……关于被烧楼房的情况储某供述：三楼有四个房间可以住人，西南角一个房间是钱海兵一家住宿兼办公，东北角用木板隔了三个房间，东面第一间是其与妻子、小孩居住，第二间是工友王笑笑居住，第三间是工友袁某居住……证人何某证言：……三楼是钱海兵承租做印制，有工人住在厂里，做印制的拖鞋面从一楼楼梯一直堆放到三楼楼道，火就是把楼梯道里的鞋面烧起来的。证人朱某、韩某、刘某、王某1、王某2（精点印花设备厂工人）的证言：工厂位于三楼，一般接到订单后，将货物拉来都是堆放在楼道上，加工完成后还是堆放在楼道上，事发之前加班到晚上9时30分，厂里的货物从一楼楼梯口一直堆放到三楼，都是布、海绵之类的鞋面；2、梁文惠在储某刑事侦查阶段的询问笔录，其陈述将自建的厂房三层出租给钱海兵搞家庭式作坊加工印制拖鞋鞋面，钱海兵夫妇及孩子偶尔在厂房内留宿；3、储某在侦查阶段的讯问笔录，其供述：火灾房屋北面西侧有楼梯道且系该栋建筑唯一楼梯，火灾发生时，被告精点印花厂将货物堆放在一楼的楼梯道内以及一楼至三楼楼梯上，楼梯大概有1米5宽，货物是堆放在楼梯靠墙一侧的，占了楼梯一半的宽度。货物包装呈圆柱状，直径大概75厘米，长有1.2米的，也有1.5米的，正常是躺着放，一层一层往上推，在楼梯拐角的平台也进行了堆放，说白了就是把楼梯能用的空间都用了。三楼的车间内只堆放了少量需要生产的货物；4、钱海兵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其陈述：三楼的厂房是我向梁文惠租的，出入厂只有一个出入口，就是厂北侧西面的那个楼梯，我们厂的货沿着一楼楼梯一直到三楼，包括楼梯拐角的平台，也都堆放着我们的货，楼梯宽度大概有1.5米，我们堆放的货大概占有了一半，留下另一半给人上下楼梯。房东梁文惠曾提出不要把货放在楼梯上，但年底了忙起来了，货多了，楼梯就又堆了货。厂里也安装了灭火器消防栓，但都没有使用过；5、常住人口登记卡、户籍查询信息表，袁夫才、杨兴兰是死者袁某父母，袁某另有哥哥袁增尚，其姐姐袁翠连；6、邳州市岔河镇颜楚村出具的村委会证明，证明袁夫才、杨兴兰身体状况极差，无劳动能力，无收入来源；7、住宿费收据7张，共计金额560元，餐费收据9张，共计6148元，袁夫才、杨兴兰陈述该住宿费及餐费是其及死者亲属来扬州处理相关事宜所产生的费用，另有2万多元的餐费、住宿费无发票。梁文惠、精点印花厂均未提供证据。精点印花厂对袁夫才、杨兴兰出具的证据质证意见为：村民委员会不能作为劳动能力是否具备的证明单位；收据不符合国家法律规定的票据形式。梁文惠对袁夫才、杨兴兰出具证据的质证意见为：房屋楼下中间还有个大门。抚养费的相关证据不够严谨。一审认定的争议焦点：1、梁文惠、精点印花厂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2、如承担责任，是连带责任还是按份责任？3、赔偿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认为，精点印花厂承租房屋后，将承租房分隔使用，部分用作生产，部分用作住宿，违反了《住宿与生产储存经营合用场所消防安全技术要求》的规定，该规定第四条：合用场所不应设置在下列建筑内：1、有甲、乙类火灾危险性的生产储存经营的建筑；2、建筑耐火等级为三级及三级以下的建筑；3、厂房和仓库；4、建筑面积大于2500平方米商场市场等公共建筑；5、地下建筑。另外精点印花厂将货物堆放在过道，为火灾的发生埋有隐患，对损失的扩大提供了条件，具有过错。梁文惠作为厂房的出租方，将没有消防检验合格有安全隐患的房屋出租给精点印花厂，在得知生产、住宿合用时，没有督促整改或及时收回房屋，亦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精点印花厂、梁文惠的过错行为，虽然不是直接或必然的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但其行为为储某放火的行为及火灾的扩大创造了条件，属与储某的放火行为间接结合造成损害后果的发生，应按过错程度和原因力比例的大小承担相应的责任，即按份责任。火灾是直接放火人储某故意实施的，储某应负主要责任，其他责任人应承担次要责任。纵观本案，精点印花厂承担30%的责任，梁文惠承担10%的责任。关于各项费用：袁夫才、杨兴兰主张的死亡赔偿金803040元（40152*20年）、丧葬费33600元（67200/2）均予以认可。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因本案储某已负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138条规定，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据此，构成刑事犯罪的，受害人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的，不予支持。袁夫才、杨兴兰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76220元，不超过相关的标准，予以认可。袁夫才、杨兴兰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3万元，酌定为4000元。上述各项费用共计1016860元。精点印花厂承担30%即305058元，梁文惠承担10%即101686元。一审法院判决：一、扬州市邗江精点印花设备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袁夫才、杨兴兰305058元；二、梁文惠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袁夫才、杨兴兰10168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26元，由袁夫才、杨兴兰承担5836元，精点印花厂承担2918元，梁文惠承担972元（袁夫才、杨兴兰已预交4863元，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袁夫才、杨兴兰将剩余之款973元，精点印花厂、梁文惠将应承担之款交付法院）。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袁夫才、杨兴兰承诺放弃对储某主张赔偿责任。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梁文惠承担10％的赔偿责任是否准确？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的，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第一，梁文惠作为案涉房屋的出租方，负有消除消防安全隐患、保障房屋安全的职责。其知晓房屋承租人精点印花厂的承租用途是生产经营，应提供经过消防验收合格的房屋，并保障所出租房屋被合理、安全地使用。但梁文惠在将未经消防验收合格的房屋出租给精点印花厂期间，明知该厂将承租房屋生产、住宿混用、一楼到三楼楼道内堆放大量易燃拖鞋面，较长时间内没有督促整改到位或及时收回房屋，导致火灾发生时燃烧蔓延迅速、财物和损失扩大，梁文惠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第二，本案为无意思联络的数人侵权案件，储某、精点印花厂和梁文惠应根据责任大小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现袁夫才、杨兴兰自愿放弃对储某的赔偿请求，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但对于精点印花厂和梁文惠，仍应按照各自应当负担的责任比例承担按份责任，包含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第三，受害人袁某作为包吃包住的员工居住于涉案房屋，当日因火灾发生突然、火势蔓延迅速，其在此情形下的逃生属于情势紧急下所为，其本身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并无过错，梁文惠要求其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据此，一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过错程度划分相应的责任比例，酌定梁文惠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故本院对于梁文惠请求改判其不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梁文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26元，由梁文惠负担（已交）。审判长 韩 杰审判员 朱恩松审判员 李 响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殷梦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