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8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国，男，汉族，1961年7月24日出生，住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向荣，国信麦家荣（南沙）联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翔，国信麦家荣（南沙）联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细琴（原被上诉人广州市南沙区大岗柏朗旅店经营者），女，汉族，1979年3月2日出生，住广州市白云区。原审被告：周柏朗，男，汉族，1973年6月21日出生，住广州市白云区上诉人王建国因与原被上诉人广州市南沙区大岗柏朗旅店（以下简称柏朗旅店）及原审被告周柏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5民初4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因原被上诉人柏朗旅店在诉讼中注销，本院依法通知其经营者林细琴作为被上诉人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建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林细琴对一审判决第一项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涉案旅店的字号以周柏朗的名字命名，周柏朗与该旅店的登记经营者林细琴是夫妻关系，周柏朗是该旅店的登记消防安全责任人。周柏朗在一审书面答辩状中自认“所经营的广州市南沙区大岗柏朗旅店也已经关门停业，无法继续经营，且因经营柏朗酒店答辩人对外欠下巨额债务”。柏朗旅店一审答辩状也确认“周柏朗仅为答辩人的一个股东”。周柏朗签署涉案《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和《关于广州市南沙区大岗柏朗旅店消防工程所欠款项还款协议》的行为本身也可证明其系该旅店的实际经营者，否则其没有任何正当理由为该旅店发包涉案工程并支付工程款。而且还款协议也确认了周柏朗对工程全面核查、移交，接收消防合格备案公示文件及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原件，该等行为显然是以其旅店经营者身份作出。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应当认定周柏朗是柏朗旅店的实际经营者。二、《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的甲方是柏朗旅店，签署处列明单位盖章以及签约代表，证明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与个体工商户单位而非个人订立合同。周柏朗作为柏朗旅店的实际经营者和授权代表，在《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上签署，周柏朗签字效力等同于柏朗旅店公章效力，王建国作为善意相对人，即使没有个体工商户的公章，王建国也有理由相信是柏朗旅店授权周柏朗进行签约，该合同直接约束柏朗旅店与王建国。根据《民法总则》关于个体工商户的命名方式和立法规则，可知个体工商户属于自然人的一种特殊形态。柏朗旅店作为特殊的自然人，验收了该工程，并实际享有涉案合同的全部权利，也当然地要承担相应的合同义务。《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签署当时，柏朗旅店刚刚设立尚未办理公章刻印，因此由周柏朗签署也完全合理。三、消防建设工程是柏朗旅店设立过程中必需的前置条件，周柏朗签订涉案合同并非为自身个人利益，而是为设立和经营柏朗旅店，柏朗旅店已经实际享有涉案合同的权利，应当承担合同债务。四、柏朗旅店在一审答辩中称还款协议书变更了债权债务主体，由此可知其确认之前的债权债务是柏朗旅店和王建国之间的，只是说还款协议将主体发生了变更。但事实上，还款协议也是周柏朗作为实际经营者代表旅店签署。林细琴辩称，一、林细琴注销所经营的柏朗旅店是由于房东高冠华收回房屋所需，并非恶意逃债。柏朗旅店所使用的房屋是租赁而来，柏朗旅店至今长期拖欠房东高冠华的租金，经房东高冠华多次要求后，林细琴仍无力支付租金。后房东高冠华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并提前收回房屋，林细琴根本无法拒绝，唯有应房东高冠华要求配合退还房屋并办理柏朗旅店的注销手续。至于房东高冠华在取回房屋后作何种用途与林细琴无关，林细琴亦不知道房东高冠华的所作所为。二、关于本案债务归属问题，既然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债务归属于周柏朗个人，那么林细琴也支持一审法院的判决，恳请维持原判。周柏朗述称，一、周柏朗确实曾为柏朗旅店的股东(经营者)之一，也曾经与王建国签订《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且王建国也实际履行了合同义务。在该关系当中，周柏朗与王建国之间的权利义务内容也只剩下周柏朗或柏朗旅店支付工程款。但是，在《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以外，周柏朗以自身名义与王建国另行签订的《还款协议》，约定由周柏朗本人归还上述剩余工程款，已经将本案债务的债权人及债务人确定了，由周柏朗作为债务人以个人财产归还王建国的债务，所以本案债务应该仅归属于周柏朗个人，与柏朗旅店无关。另外，柏朗旅店曾经不仅只有周柏朗一名股东(经营者)，还有另外的股东(经营者)，王建国对此也是知情的。王建国在明知柏朗旅店不只一名股东(经营者)的情况下，仍与周柏朗签订上述《还款协议》，可以推断出王建国与周柏朗已经就债务的归还达成一致协议，仅由周柏朗个人归还。二、目前柏朗旅店已经注销，王建国提起的上诉请求已经不存在意义，柏朗旅店个体已经消灭，不可能再由柏朗旅店另行承担债务。三、柏朗旅店注销的原因在于房东高冠华解除租赁合同，收回房屋强制要求配合注销的，并非周柏朗恶意逃债。自柏朗旅店开业至倒闭注销前，旅店的经营状况一直不佳，难以盈利，财务状况每况愈下，亦长期拖欠包括房东高冠华、王建国在内的多数债权人的债务未能归还。至去年，因长期未能缴纳租金，房东高冠华要求解除租赁合同，并要求收回房产，同时强制要求注销柏朗旅店，将房产的商业信息注册腾空。对于房东高冠华的要求，周柏朗或林细琴根本无法拒绝，只能配合房东高冠华办理注销手续，并将房屋腾退。至于房东高冠华在收回房屋后作何种用途与周柏朗无关。四、一审判决正确，恳请予以维持。王建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柏朗旅店、周柏朗向王建国支付工程款144855元及工程款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其中第一期24855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第二期以24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第三期以24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3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第四期以24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4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第五期以24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第六期以24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6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9日，王建国签订《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甲方为柏朗旅店、乙方为王建国。合同约定由乙方承接甲方柏朗旅店该大楼的消防工程，负责该酒店的消防设计报建施工图纸，并通过消防设计审核报建，按照通过后的审核报建图确认施工图纸范围对该工程进行承包。乙方以包工、包料、包质量、包安全、包进度、包报建、包验收的承包方式承担本工程，并负责消防施工图设计、消防系统报建及取得消防验收合格意见书。工程承包价328888元，审办费32888元，总价为361776元。甲乙双方签订本合同后3天内支付工程承包价的30%（98666元）至乙方帐户作为工程备料款，乙方收到款后应在3天内（或待接到甲方开工通知单）进场开始办理该工程的消防建审手续及开展施工。工程全部竣工并与甲方自检完成并取得消防设计备案意见书交于甲方，甲方再向乙方支付工程承包价40%（131555元）的工程款。在取得消防验收合格意见书，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甲方应在与乙方互交以上文件时向乙方支付余下工程承包价30%（98667元）及审办费32888元，合共131555元。柏朗旅店并未在合同上加盖公章，林细琴也没有在合同上签名确认。2015年11月11日，周柏朗（为甲方）和王建国（为乙方）签署了《关于广州市南沙区大岗柏朗旅店消防工程所欠款项还款协议》。协议内容为：由甲方委托乙方于今年3月份承接了位于南沙大岗镇潭洲富康路2号属于甲方的柏朗旅店消防工程。甲方确认欠款合计144855元。该款分六期支付，其中第一期在2015年12月31日前支付24855元，第二期在2016年1月31日前支付24000元，第三期在2016年2月29日前支付24000元，第四期在2016年3月31日前支付24000元，第五期在2016年4月30日前支付24000元，第六期在2016年5月31日前支付24000元。周柏朗未按约定向王建国付款。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关于广州市南沙区大岗柏朗旅店消防工程所欠款项还款协议》证明王建国和周柏朗建立了合同关系。上述合同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双方约定，周柏朗应按约定向王建国支付款项。欠付的款项应予以支付，逾期支付的应承担违约责任。现王建国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建国并未与柏朗旅店订立合同，现要求柏朗旅店按合同履行，并承担违约责任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周柏朗应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王建国支付144855元及其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分别以24855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以24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以24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3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以24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4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以24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以24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6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二、驳回王建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3000.2元（包括受理费1703.2元、保全费1297元），由周柏朗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王建国提供以下证据：1、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查询页、柏朗旅店（已注销）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柏朗旅店（在营）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用以证明登记经营者为林细琴的柏朗旅店在一审开庭后、判决前已注销，在营业的柏朗旅店登记经营者为高冠华，成立日期是2017年11月10日，其名称、经营场所、经营范围与已注销的柏朗旅店一致；2、广州市白云区档案馆出具的《婚姻登记档案记录证明》，用以证明柏朗旅店的登记经营者林细琴与实际经营者周柏朗是夫妻关系。周柏朗提供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截图和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用以证明柏朗旅店已经注销的事实。经质证，林细琴、周柏朗没有对王建国提供的上述证据发表意见，王建国对周柏朗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经审查，王建国、周柏朗提供的上述证据均来源于相关的国家机关，本院予以采纳。据此，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还查明：周柏朗与林细琴于2004年6月24日登记结婚。柏朗旅店系于2015年3月26日注册成立、登记经营者为林细琴的个体工商户，于2017年11月7日经登记机关核准注销。柏朗旅店和周柏朗在一审期间分别提交了答辩状。柏朗旅店在其一审答辩状中称周柏朗是其股东之一，不是其经营者。周柏朗在其一审答辩状中称柏朗旅店是其经营。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林细琴对周柏朗在本案中的债务是否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争议问题进行审查。王建国完成的涉案工程是柏朗旅店的消防工程，柏朗旅店是该消防工程的受益者，且周柏朗是以柏朗旅店的名义与王建国签订该消防工程的《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故可认定柏朗旅店是该消防工程的建设方。结合周柏朗在一审答辩时称柏朗旅店是其经营的陈述、柏朗旅店在一审答辩时称周柏朗是其股东之一的陈述，以及不存在柏朗旅店发包该消防工程给周柏朗承包的事实，能够认定周柏朗是柏朗旅店实际经营者之一的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加上王建国在二审中提供的周柏朗与林细琴系夫妻关系的证据，及周柏朗在二审中仍然称其是柏朗旅店的股东（经营者）之一的陈述，足以证明周柏朗是柏朗旅店的实际经营者之一。同时，柏朗旅店在一审答辩、林细琴在二审答辩时均无陈述林细琴没有实际参与柏朗旅店的经营活动，林细琴在二审答辩时仍称其经营柏朗旅店，故应认定林细琴与周柏朗是柏朗旅店的共同经营者。因此，涉案消防工程承包合同关系是由柏朗旅店与王建国设立。至于周柏朗与王建国签订的《关于广州市南沙区大岗柏朗旅店消防工程所欠款项还款协议》，并无约定涉案消防工程欠款由柏朗旅店转移给周柏朗一人承担的内容，王建国亦不认可存在债务转移的情形，而周柏朗是柏朗旅店的经营者之一，故该还款协议仍是周柏朗代表柏朗旅店与王建国签订的合同。因此，柏朗旅店是涉案工程欠款的债务人，依法应向涉案工程欠款的债权人王建国履行还款责任，并承担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柏朗旅店在诉讼中注销，其债权债务依法应由经营者林细琴和周柏朗共同承受，林细琴和周柏朗应当共同向王建国清偿涉案工程欠款及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王建国主张柏朗旅店是涉案《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的当事人及周柏朗是柏朗旅店实际经营者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周柏朗与王建国建立涉案工程承包合同关系的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王建国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5民初42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5民初42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周柏朗、林细琴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共同向王建国支付144855元及其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分别以24855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以24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以24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3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以24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4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以24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以24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6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03.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297元，由周柏朗、林细琴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406元，由林细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智雄审判员  李 琦审判员  刘 欢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江亭利林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