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5民终7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健生，男，1981年9月18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芜湖市南陵县，现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伟，安徽铭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申发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白塔东路213号。法定代表人：章志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登峰，江苏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吉宇璐，江苏简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修木，男，1973年9月29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芜湖县。法定代理人：胡某，女，1996年9月18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芜湖县，系胡修木女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巍，江苏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健生、苏州市申发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申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修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7民初6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8年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健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申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李健生多次以个人承包名义为申发公司名下的服装商铺开展装修工作，房屋装修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范围。申发公司明知李健生是自然人个体，不具有装修主体资格，且李健生与申发公司之间也没有签订相关的书面文件，即使签订书面的装修合同文件也应该属于无效合同。因此李健生受雇于申发公司的法律关系是明确的。一审认定李健生与申发公司属于承揽法律关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是错误的，应当适用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由申发公司承担李健生的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胡修木应该承担自身受伤害的主要责任。如果胡修木不要求推动移动脚手架，李健生是不会主动推动移动脚手架，现因胡修木自己不小心导致掉落，一审法院仅因盈利目的，就要求李健生承担85%的责任，不符合事实和常理的主观判断。更不符合公平原则。申发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在查清本案事实后依法予以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申发公司与胡修木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胡修木的损失不应由申发公司赔偿。申发公司以员工殷玉珍的名义租赁苏州圆融购物中心1090号房屋，并以殷玉珍的名义委托苏州市金阒区卫国装饰设计室对该房进行装修。苏州市金阊区卫国装饰设计室安排的装修人员为汪刚、朱希云、李健生、朱希平四人〔有租户装修人员登记表证明〉，并无胡修木，即使苏州市金阊区卫国装饰设计室私自安排其他人员施工，申发公司亦不用承担赔偿责任。2、涉案房屋装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不需要具有相应资质的单位进行装修，而且申发公司亦是通过员工殷玉珍委托的苏州市金阊区卫国装饰设计室进行的装修，所以不存在选任过失。3、申发公司提供的《〔异产）毗连房屋装修协议书》有苏州市金阊区卫国装饰设计室的盖章，说明申发公司亦是委托的有资质的专业施工队伍施工，李健生只是苏州市金阊区卫国装饰设计室委托的工作人员，不是申发公司委托李健生施工。4、即使认定是申发公司与李健生之间有法律关系，双方之间亦是承揽定作合同关系，李健生是长期从事装修施工的人员，申发公司委托李健生装修亦不存在选任过失。一审法院以涉案装修房屋物业管理单位要求的委托有资质专业施工队伍进行施工，而申发公司没有按照约定履行即存在选任过失，适用法律错误。即使申发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在法律并无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不能以申发公司在合同中的违约行为，对合同以外的第三方承担违约之债。胡修木辩称，1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李健生承揽了申发公司的装修业务，李建生无应资质，胡修木受雇于李健生，在装修申发公司的店铺时摔伤；2、认可一审法院对李健生应承担雇主责任的认定；3、关于申发公司责任，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七条和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第23条就是说明承接涉案装修工程需要相应资质。申发公司与李健生之间应属于建设工程的发包人和接受发包人关系。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申发公司应对李健生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胡修木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胡修木、申发公司连带赔偿胡修木各项损失785796.1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5日，胡修木在苏州市相城区××铁新城××广场××楼ＭＧＧＭ（木果果木）服装店装修时，从脚手架上摔下受伤。胡修木被送入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现治疗已终结。经胡修木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10月12日作出苏同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2451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胡修木因高坠致颅脑损伤遗留中度器质性精神障碍构成六级伤残，开颅面积超过9.0平方厘米构成十级伤残；上述损伤综合评定为六级残疾。2、被鉴定人胡修木的误工期为自受伤之日起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止、护理期为四个月（其中住院期间二人护理，余时间一人护理）；营养期为四个月。鉴定期间由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委托苏州市广济医院司法鉴定所对胡修木的精神状态进行鉴定。现胡修木据此要求赔偿损失。上述事实，由当事人身份信息、工商登记信息、接处警工作登记表、鉴定意见书以及当事人陈述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胡修木损失的认定：胡修木提供证据并主张损失如下：1、相城医院的医疗记录18页、上海长海医院的住院病历、出院小结10页。2、住院费用清单4份22页、医疗费用票据47张，证明胡修木于2016年12月15日到2017年4月2日连续住院，住院医疗费用共计303490.67元，其中包括李健生垫付的78197.79元。3、鉴定费发票两张1505.52元+2520元、鉴定报告两份，证明胡修木鉴定费支付了4025.52元，胡修木构成六级残疾。4、房屋租赁合同，胡修木于2015年7月25日与林其龙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期限至2016年7月25日、每月房租500元，苏州工业园区娄葑街道泾园北社区居委会出具证明，证明在上述租赁期间胡修木住在苏州工业园区扬东路跨阳路临芳苑四区43幢706室。据此要求对胡修木按本省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主张：1、医疗费343490.67元。2、住院108天，每天50元的住院伙食补助费5400元。3、营养费4个月、每天50元，共6000元。4、护理费按120元每天每人标准，住院108天需两人护理，另12天一人护理共计27360元；无护理费票据。5、误工费主张300天，每天250元，共计75000元，无相应证据，胡修木做木工的，没有证照。6、鉴定费凭票据主张4025.52元。7、残疾赔偿金按40152元/年计算20年的50%为40152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伤残等级主张30000元。9、交通费无票据，主张3000元。经质证，李健生认为：对房屋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本次事故发生在2016年12月15号，而租赁合同的租赁期间在2015年7月到2016年7月，足以证明胡修木的居住不是连续的。护理费没有票据，由法院认定。误工费对住院期间的认可，出院后的不认可，误工费标准不认可，胡修木无证据证明收入，法院酌定。残疾赔偿金要求适用安徽省农村标准为117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应根据过错程度确定。交通费无票据，由法院认定。李健生另陈述，胡修木干活一天有时200元有时250元，他一年大约干活两百多天。他有活我也去干，我有活他来干，这种情况两三年了，两人都无执照的。申发公司认为：护理费认可80元一人一天，误工费无证据证实，胡修木有活干即使能达到每天250元，但不是每天上班的。残疾赔偿金按照农村标准。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可25000元，交通费无票据法院酌定。对租赁合同的真实性不认可，应提供房产证复印件证明租赁合同的真实性；胡修木不能证明受伤前在苏州连续居住满一年，合同到期后实际居住在哪里不确定。胡修木补充说明，胡修木有时就住在工地上的，认可一年大约干活二百多天。另举证李健生于2016年12月24日出具的“胡修木人工单”1份载明：“苏州园区天虹百货木果果木18.5工+20工，南京茂业百货木果果木15工，苏州高铁北站圆融广场8工，共61.5工、每工250元共15375元，预支3000元，余12375元”。李健生对此认可。综上，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凭票据认定343490.67元，其中李健生垫付了78197.79元。2、胡修木住院108天、每天50元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400元。3、营养费4个月、每天50元，共6000元。4、护理费按100元每天每人标准，住院108天给予两人护理，另12天一人护理共计22800元。5、误工期为300天，按胡修木原来每年工作250天计算、每天250元收入折算，误工费为51369.87元。6、鉴定费认定4025.52元。7、关于残疾赔偿金，结合胡修木提供的证据和李健生的陈述，可认定胡修木受伤前一年即以非农收入为其主要生活来源，可按2016年本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152元计算20年的50%为40152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伤残等级酌定25000元。9、交通费根据胡修木的伤情、就医地点和次数，酌定2000元。胡修木的损失共计821606.06元。关于胡修木、李健生、申发公司三者关系及责任主体的认定：胡修木认为其受雇于李健生，对其损失李健生应承担赔偿责任，申发公司作为发包人知道接受发包业务的雇主即李健生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健生认为其与胡修木共同受雇于申发公司，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另胡修木对自己的受伤亦有过错。申发公司认为，其与胡修木无关系，如法院认为其与李健生构成承揽关系，因现行法律法规对涉案商铺的装修并无资质要求，其亦不存在选任不当的过错，不应承担对胡修木的赔偿。申发公司为此举证，以其公司员工殷玉珍的名义（乙方、租户）于2016年11月15日与苏州工业园区圆融商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甲方）、苏州市金阊区卫国装饰设计室（丙方、装修公司）所签订《（异产）毗连房屋装修协议书》，称涉案商铺委托该设计室进行装修，与李健生无关，所附装修人员名单中也只有李健生、而无胡修木。胡修木和李健生对此均不认可。李健生称该协议书是申发公司委托其找到该设计室敲了个章，因为其和该设计室的老板朱惠国是朋友，协议书和装修人员名单完全是为应付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实际装修人是其本人。本次装修是受申发公司的副总钱韵委托。申发公司承认装修确是与李健生直接谈的，且所有装修费用均是支付李健生，并不直接发给胡修木。胡修木还举证申发公司员工柳志伟于2016年12月23日向公安机关的陈述，柳志伟称其为申发公司的工程监理，涉案工程服装铺是其公司的，李健生负责我方装修，以前的装修都有协议，本次装修是承包给李健生的，但还未谈好价格；材料由李健生买、工人亦由李健生请，胡修木系李健生叫来的。李健生在2016年12月15日、12月31日二次向公安机关陈述，申发公司开的服装也是其装修的，工人由其组织、材料由其购买，木工工资由其付；另承认事发当时胡修木站在脚步手架上拆围挡，其在下方接，并不断拖动脚手架，脚手架下有轮子，以前一直是这样施工的，其拖脚手架时会告知胡修木，但这次不知怎么胡修木就掉下来了。一审法院结合上述陈述、证据，认定胡修木与李健生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李健生承揽了申发公司的装修业务，李健生无相应装修资质。申发公司还认为，国务院于2002年11月1日即发文件取消了建筑装饰资质审查、室内装饰行业企业资质审查的行政审批项目，而于2002年5月1日起施行的《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令第110号）中规定只有变动建筑主体和承重结构的、或搭建建筑物、构筑物、改变外立面、开门窗、拆改管道等才必须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企业承担，另规定工程投资额在30万元以下或者建筑面积在300平方米以下、可以不办理施工许可证的非住宅装饰装修活动参照该办法执行。涉案商铺只有80多平方米，装修人不需有资质，故其公司不存在选任不当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申发公司提供的《（异产）毗连房屋装修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其公司同意委托具有与装修工程项目相适应资质条件的专业施工队伍施工，但实际上交由不具任何资质的李健生进行装修，且涉案商铺位于公共场所，对其安全性要求较高，综合认定申发公司存在选任过失。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胡修木与李健生间形成劳务关系，胡修木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伤害的，一般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从监控录像上看，脚手架虽然并不高，但胡修木登高作业未戴安全帽，而现受伤部位主要是头部，胡修木本人的行为与伤情存在一定的关系。李健生在胡修木未离开脚手架时直接就拖动了脚手架，是导致胡修木坠落的直接原因，李健生对此应负赔偿责任。本案中李健生接受胡修木的劳务，目的是赢利，在此情况下可不再考虑胡修木的过错。胡修木的损失为821606.06元，申发公司存在选任过失，酌定对胡修木的损失承担15%的赔偿责任，即应赔偿胡修木123240.91元。其余损失由李健生赔偿，即应赔偿胡修木821606.06元的85%为698365.15元，垫付的78197.79元予以抵扣，尚需赔偿620167.36元。胡修木要求李健生、申发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以及相应法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健生赔偿原告胡修木人民币698365.15元，扣除垫付的78197.79元，尚需支付620167.3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被告苏州市申发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胡修木人民币123240.9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胡修木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14元、财产保全费1095元，合计人民币3109元，由李健生负担2643元、被告苏州市申发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66元（两被告负担之款，胡修木已自愿垫付，一审法院不再退还，两被告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支付胡修木）。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李健生提供申发公司与李健生2016年8月12日苏州工业园区天虹百货店铺的装修合同，李建生认为，该证据能够说明李健生与申发贸易公司之间是劳务关系。胡修木质证认为，1、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因为当时胡修木本人也在这个工地上打工。这点印证了刚才申发公司的说法。申发公司是有好多连锁店面，都是找李健生装修。2、从装修合同上也可以看出，上面每次写的是有承包方式包工包料，下面有工程预付。申发公司质证认为，因为当庭拿到该证据需要与当事人核实真实性。该合同与涉案装修房屋没有关联性，该证据不能证明在涉案房屋装修过程中各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本案当事人陈述、公安机关询问笔录、李建生出具的“胡修木人工单”等证据，能够证实胡修木受雇于李健生。申发公司称以其公司员工殷玉珍的名义与苏州工业园区圆融商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苏州市金阊区卫国装饰设计室（丙方、装修公司）签订苏州圆融购物中心1090号房屋《（异产）毗连房屋装修协议书》，李健生自认装修协议书和装修名单是为应付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实际装修人是其本人。申发公司自认装修业务与李建生直接洽谈、费用均支付给李建生。申发公司明知李健生个人并无装修业务资质，未按《（异产）毗连房屋装修协议书》约定要求合同相对方承担相应义务，放任李建生个人从事装修业务，存在选任过失。李健生以营利为目的，接受胡修木的劳务，对胡修木有管理职责。胡修木自身虽存在未尽安全谨慎注意义务的过错，但李健生放任胡修木在未采取安全保护措施情况下进行作业，因此不减轻李健生的赔偿责任。对于胡修木的损失，一审判决李健生承担85%赔偿责任、申发公司承担15%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李健生、申发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李健生、苏州市申发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56元，由上诉人李健生负担4028元，由上诉人苏州市申发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02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稚群审判员  杨 兵审判员  沈维佳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姜 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