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2民终9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华汇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天马路9号2幢。法定代表人：杜家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兵、刘乐悦，江苏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汇鑫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锦溪路100号。诉讼代表人：冯凯燕，无锡汇鑫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波，江苏崇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金谷国际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33号通泰大厦C座10层。法定代表人：彭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如宝，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华汇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汇鑫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鑫公司）、中国金谷国际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谷公司）股权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7）苏0211民初4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汇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2013年3月28日汇鑫公司形成的董事会决议，系公司内部决议。胡根龙、朱宁在公司董事在决议上签字，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华汇公司对金谷公司向第三人出让对汇鑫公司的债权没有异议，认定事实错误。2013年4月15日，汇鑫公司召开股东会、董事会，形成的会议纪要，仅能说明华汇公司授权并同意金谷公司以合理价格对外转让股权。金谷公司将持有的对汇鑫公司的债权及相应附属权利转让给第三人，非会议纪要载明的股权对外转让。2.华汇公司与金谷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金谷公司受让12.5%的股权系出于担保之目的，并非真正的股权转让。2017年4月28日金谷公司将持有的对汇鑫公司的债权及相应附属权利转让给第三人，系债权转让而非股权转让。一审法院认定华汇公司持有的汇鑫公司股权及相对应权利已被二次转让与事实不符。3.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担保方式非法律所禁止，应当具有担保效力，违反了担保法的规定。股权转让协议关于目标公司违约时，金谷公司有权处分转让标的及金谷公司所持有的汇鑫公司股权，违反了物权法定原则，系无效约定。即使汇鑫公司暂时没有偿还金谷公司债务，双方也只能在还款期满后，另行约定股权处置方式。4.汇鑫公司已支付了《金谷·聆湖美墅特定资产收益权单一信托计划财产权信托合同》（以下简称信托合同）第一期款项，其余款项金谷公司已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法院也对汇鑫公司名下的土地进行了拍卖，汇鑫公司完全可以清偿债务，但金谷公司却申请中止执行，一审法院认定汇鑫公司未履行债务，违背客观事实。汇鑫公司辩称，其只是案涉纠纷的目标公司，汇鑫公司现已进行破产重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谷公司辩称，1.法律无明令禁止的行为即是合法行为，让与担保作为一种非典型性担保，法律未明令禁止，故案涉担保合法有效。2.依据金谷公司与华汇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案涉股权已转移至金谷公司名下，只有金谷公司的债权实现后，案涉股权才返还给华汇公司，汇鑫公司未清偿债务，华汇公司也未履行担保义务，金谷公司有权处分案涉股权。现华汇公司不履行担保义务，要求消灭让与担保，违反双方的合同约定。华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华汇公司为汇鑫公司股东，即出资3476万元，享有汇鑫公司12.5%的股权份额；2.判令汇鑫公司、金谷公司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即将金谷公司名下12.5%的汇鑫公司股权份额变更登记至华汇公司名下；3.本案诉讼费用由汇鑫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华汇公司原系汇鑫公司经工商登记的股东，出资3476万元，占汇鑫公司出资额的12.5%。2011年12月5日，金谷公司与汇鑫公司签订债务确认协议，约定：鉴于金谷公司与汇鑫公司签订了信托合同，根据该合同，金谷公司取得特定资产收益权，汇鑫公司负有向金谷公司支付特定资产收益、违约金、赔偿金、补偿金等款项的义务；债务总额为37700万元，债务期限为自信托设立之日起18个月；本信托设立后，汇鑫公司应在本信托设立届满6个月之日支付第一期特定资产收益，汇鑫公司支付的第一期特定资产收益=5000万元+5000万元*22%*本信托设立日至本信托设立届满6个月之日的实际天数/360;本信托设立后，汇鑫公司应在本信托设立届满12个月之日支付第二期特定资产收益；最后一期特定资产收益在本信托终止情形出现时进行支付。为此，华汇公司与金谷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华汇公司对汇鑫公司出资金额3476万元，占汇鑫公司注册资本的12.5%；本次股权转让的转让标的为华汇公司持有的汇鑫公司12.5%的股权；本次股权转让的转让价款为0万元；金谷公司系为担保之目的受让转让标的，汇鑫公司未发生信托合同及债务确认协议项下的违约情形时，金谷公司不得处分转让标的，并且在汇鑫公司履行完毕信托合同及债务确认协议项下的全部债务后，金谷公司应及时将转让标的无偿转让给华汇公司；汇鑫公司发生信托合同及债务确认协议项下的违约情形时，金谷公司有权处分转让标的及金谷公司持有的汇鑫公司的其他股权并以处分所得款项为限代汇鑫公司履行信托合同及债务确认协议项下的债务后相关款项仍有剩余的，剩余款项中按照标准计算的金额归属于华汇公司。2011年12月23日，华汇公司等其他股东与金谷公司办理了汇鑫公司股东变更登记，汇鑫公司股东由华汇公司等全部变更登记为金谷公司。2013年3月28日，汇鑫公司召开董事会，决议：对金谷公司向第三人出让根据信托合同享有的全部债权没有异议。该决议有胡根龙、朱宁等签字。2013年4月15日，汇鑫公司召开股东会、董事会，形成会议纪要，载明：鉴于华汇公司等持有的股权登记在金谷公司名下，故授权并同意金谷公司对外出让上述股权……；对金谷公司按本股东会决议为出让股权而做出的任何决定，签署的书面文件，做出的承诺，华汇公司等均予认可，并承担全部法律后果……。该会议纪要有华汇公司代表杜家林、朱宁、胡根龙等签字。2017年4月，金谷公司委托拍卖机构将其持有的对汇鑫公司的债权及相应附属权利（包括以让与担保方式持有的汇鑫公司100%的股权）进行拍卖，后被案外人红豆公司拍卖取得。金谷公司、红豆公司联合发出债权转让公告，公告通知了相关当事人。另查明：2017年6月1日，本院就无锡市任墅水泥有限公司与汇鑫公司、金谷公司、新华信托股份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7）苏02民终825号二审判决，判决维持了一审中对华汇公司与金谷公司有关股权让与担保约定有效的认定。再查明：2017年7月14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张克勤对汇鑫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无锡东华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为汇鑫公司管理人。一审法院认为，华汇公司、金谷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虽然我国现行担保法和物权法未涉及该协议指向的担保方式，但也未明令禁止。何况，已经生效的（2017）苏02民终825号判决书客观上也认可了该担保方式。并且，华汇公司、汇鑫公司和金谷公司事实上均已按照此协议完成了股权变更登记，金谷公司持股汇鑫公司100%。嗣后，由于汇鑫公司未履行债务，金谷公司根据约定有权不予返还股权并通过对股权的处分来代汇鑫公司履行信托合同及债务确认协议项下的债务。况且，汇鑫公司就金谷公司持有的债权及股权对外转让事宜，亦曾召开过董事会及股东会，华汇公司对此知晓且明确表示同意。2017年4月，红豆公司通过拍卖获得了金谷公司持有的对汇鑫公司的债权及相应附属权利。综上，在华汇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前，无论在汇鑫公司工商登记的形式要件上还是金谷公司持有的对汇鑫公司债权及相应附属权利的实体处理上，均已与华汇公司无涉。鉴于此，华汇公司罔顾本案客观事实，在其股权及其相对应的权利已被二次转让且汇鑫公司已被申请破产的情况下，依然主张要求确认其为汇鑫公司股东并要求汇鑫公司、金谷公司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将金谷公司名下12.5%的股权份额变更登记至其名下显然无法成立，更与民事法律活动所应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严重不符，故对其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该院判决：驳回华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5600元，由华汇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华汇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1.公证执行证书；2.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3.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确定评估机构通知书、协助执行通知书；4.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以证明汇鑫公司已将其名下的土地交由人民法院评估拍卖，作为汇鑫公司就已经履行了还款义务，金谷公司怠于执行，致使未能执行完毕。经质证，汇鑫公司认为，华汇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如是真实的，汇鑫公司名下的土地并没有拍卖成功。金谷公司认为，汇鑫公司如主动履行债务就不会由法院强制执行，金谷公司也从未申请中止执行，本案为股权确认纠纷，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的认证意见，华汇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虽为复印件，经核实与原件符，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案涉信托合同履行中，汇鑫公司向金谷公司支付了第一期5559万元资产收益，未再履行其余资产收益。金谷公司申请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出具经该公证处公证的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执行证书，申请对汇鑫公司、华汇公司、张敏、袁国平强制执行，该公证处出具了执行证书。金谷公司依据执行证书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执行，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执行中对汇鑫公司名下未开发的70134.4平方米土地进行评估拍卖，最终未能拍卖成功。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金谷公司将登记在其名下的汇鑫公司股权进行转让是否有效，华汇公司是否仍享有汇鑫公司12.5%的股权。本院认为，合同自由原则不仅允许当事人依据实际需要缔结现行法已有规定的合同，而且允许当事人在不违反强行法规及公序良俗的前提下，自由创设现行法未规定的新型合同。我国现行法律并未禁止当事人用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方法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与债权人以股权转让方式为债权实现担保的，属于市场经济发展中的特殊担保类型，其能够弥补典型担保和其他非典型担保方式之缺陷，为股权质押方式之有益补充。债权人与债务人签订的明为股权转让实为股权让与担保的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华汇公司与金谷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关于华汇公司将持有的汇鑫公司12.5%的股权以0的价格转让给金谷公司，作为汇鑫公司的债务履行的担保之约定，合法有效。担保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取得担保物的所有权，即流质、流押条款无效。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约定，汇鑫公司发生信托合同及债务确认协议项下的违约情形时，金谷公司有权处分转让标的及金谷公司持有的汇鑫公司的其他股权并以处分所得款项为限代汇鑫公司履行信托合同及债务确认协议项下的债务后相关款项仍有剩余的，剩余款项中按照标准计算的金额归属于华汇公司。该合同并未约定如汇鑫公司违约，则案涉股权归金谷公司所有，而是约定金谷公司可以处分股权，并以处分所得款项清偿债务，仍有剩余的，剩余款项归属于华汇公司。实质上是施予债权人金谷公司负有清算义务，该约定不是流质或流押条款，合法有效。合同履行中，汇鑫公司未能按约履行付款义务。2013年3月28日汇鑫公司召开董事会，形成董事会决议，同意金谷公司向第三人出让根据信托合同享有的全部债权。2013年4月15日，汇鑫公司召开股东会、董事会，又形成会议纪要，授权并同意金谷公司对外出让上述股权……；对金谷公司按本股东会决议为出让股权而做出的任何决定，签署的书面文件，做出的承诺，华汇公司等均予认可。故在案涉债务到期后，华仁公司亦表示同意金谷公司对外出让案涉股权，上述决议也并非表示金谷公司取得案涉股权，而是授权并同意金谷公司对股权进行清算。金谷公司亦是通过拍卖的方式对外转让了股权，该股权转让合法有效。即使按照华汇公司的主张，其与金谷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并非真实的股权转让，金谷公司并未取得案涉股权，但股东会、董事会决议，华汇公司已授权金谷公司对外转让股权，金谷公司对外转让股权的行为即是华汇公司的行为，华汇公司现又不同意该股权转让，显然有违民事活动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信托合同履行中，汇鑫公司仅履行了第一期款项，未再履行其余款项，金谷公司曾就信托合同项下的债权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法院曾拍卖汇鑫公司名下的土地，最终未能拍卖成功。汇鑫公司称已履行还款义务，显然与事实不符，汇鑫公司名下的土地未能拍卖成功也不能归责于金谷公司。华汇公司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金谷公司申请中止执行或怠于执行其对汇鑫公司享有的债权。汇鑫公司未履行到期债务，华汇公司也未履行担保义务，现要求确认其仍享有汇鑫公司12.5%的股权，无事实依据。综上，华汇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5600元，由华汇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伟审判员 王俊梅审判员 姜丽丽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周 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