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14民终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惠通食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崇礼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402207300844Y。法定代表人：兰云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程，四川齐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娇，四川齐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平伟，男，1968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伟，男，1966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彦鹏，四川怀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川省惠通食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惠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平伟、李文伟义务帮工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7)川1402民初3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惠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判决各方依据过错责任对李平伟受伤所产生的损失承担责任，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李平伟与上诉人无任何法律上的关系。李平伟解绳子的行为是对李文伟的帮工而非对上诉人的帮工，上诉人并无任何受益。故上诉人对李平伟的损失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二）上诉人从未请求李平伟义务帮工，而是明确拒绝其帮工，但李平伟不顾劝阻、不顾公司规章管理制度贸然帮工。由此造成的损失，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三）李平伟发生意外事故时其本人具有重大过错，侵权责任应根据过错大小、因果关系等因素对责任比例进行划分后分别由各行为人按比例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各行为人的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的因果关系、过错责任后，依法改判。李平伟辩称，（一）答辩人的车子到达之后绳子还没有解，惠通公司负责下菜的工人就在下面拖，拖的下面都空了，答辩人是怕将捆菜的绳子弄乱了，才帮到解绳子的。（二）由于上诉人的盐渍池子没有防护网，没有采取安全措施，才导致答辩人掉下去摔伤的。（三）答辩人的车子是否超重与惠通公司无关。综上，请求维持原判。李文伟辩称，（一）本案多个证据证明了应由惠通公司负责下菜而非答辩人负责下菜，李平伟在下菜过程中受伤，是为惠通公司帮忙时受伤而非帮助答辩人时受伤。（二）答辩人将案涉榨菜过磅称重并收到惠通公司的票据后，案涉榨菜的所有权已经发生转移，即已经转让给惠通公司，故惠通公司应就李平伟受伤承担赔偿责任。（三）惠通公司在明知空盐渍池存在池危险的情况下，没有为盐渍池设置防护网，也没有严格执行非工作人员严禁进入发酵池区域等规定，造成李平伟跌落空置盐渍池受伤，故惠通公司应依据过错责任原则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平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文伟与惠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李平伟的以下费用：1.医疗费,已经产生的49902.18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2.护理费180天×100元=18000元；3.误工费270天×100元=27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26天×30元=780元；4.营养费26天×30元=780元；5.残疾赔偿金11203元×20年×23%=51533.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192元×5年×23%×20%=2344.16元；6.交通费1000元；7.鉴定费20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2017年2月19日下午，李平伟为李文伟运送青菜至惠通公司后，李平伟在义务帮助惠通公司下货过程中不慎摔落至惠通公司盐渍池致双腿受伤。李平伟受伤后，自2017年2月19日至3月17日在眉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6日，期间进行了骨折复位内固定手术等治疗，出院后按医嘱继续进行了门诊治疗，住院期间支出医疗费46528.18元、另支出门诊费2370.74元，共计支付医疗费48898.92元，其中惠通公司于2017年3月3日向李平伟支付医疗费10000元，另李文伟已支付李平伟医疗费32118.3元。眉山市人民医院2017年3月17日出具的《出院病情证明书》中出院医嘱及建议载明：1.休息3月；2.定期复查后决定下一步治疗方案；3.定期门诊就诊。眉山市人民医院2017年6月21日出具《病情诊断证明书》治疗建议载明：双下肢功能锻炼、继续休息1月、门诊随访。另李平伟还需二次手术拆除内固定。（二）李平伟单方于2017年7月20日委托眉山公信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7年7月24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评定李平伟伤残等级为两处九级、一处十级，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分别为270日、180日、180日。李平伟支出鉴定费2000元。（三）李平伟的父亲李焕章生于1936年11月15日，现80周岁，李焕章的抚养义务人共5人。（四）一审中，当事人之间就李平伟的后续治疗费达成一致意见确认为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惠通公司对李平伟的损害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二、李文伟对李平伟的损害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三、李平伟主张的损失项目及金额是多少？一、惠通公司对李平伟的损害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下货的工作应由惠通公司完成，李平伟无下货义务，其在为惠通公司完成下货工作时受伤，惠通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已明确拒绝李平伟帮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规定，惠通公司应就李平伟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二、李文伟对李平伟的损害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李平伟为李文伟将青菜运送至惠通公司指定地点后既完成运输工作，同时李文伟完成标的物交付义务，下货的工作与李文伟无关，李平伟在义务帮助惠通公司完成下货工作时不慎受伤，李文伟对李平伟受伤的损害后果无过错，无法定责任，因此李文伟不应对李平伟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三、李平伟主张的损失项目及金额是多少。根据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李平伟提交的证据仅证实实际产生48898.92元，对超出该部分的依法不予支持；2.护理费，李平伟未举证证明出院后仍需护理，故仅支持其住院26日期间的护理费，标准100元每日未超出合理范围，共计2600元；3.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李平伟主张780元未超出合理范围，依法予以支持；4.营养费，李平伟虽提交鉴定意见证实需要营养期，但鉴定意见反映的标准为通常标准，李平伟未提交医疗机构意见，依法不予支持；5.残疾赔偿金，李平伟主张51533.8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6.被扶养人生活费，李平伟主张2344.16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7.后续治疗费，各方当事人达成一致意见确认为8000元，依法予以确认；8.交通费，李平伟主张1000元但未提交证据证实，根据李平伟受伤的事实其确需交通费支出，酌定500元；9.鉴定费，李平伟主张2000元并提交了证据证实，依法予以支持；10.精神损害抚慰金，李平伟主张10000元超出合理范围，酌定6900元；11.误工费，李平伟主张计算至评残前一日（154日）符合法律规定，但其主张每日100元未提交证据证实，酌定80元每日，共计12320元。以上合计135876.88元，扣除惠通公司已向李平伟支付的医疗费10000元，惠通公司还应支付李平伟125876.88元。李文伟垫付的医疗费32118.3元，李文伟未在本案主张，双方可另行处理。综上，一审法院对李平伟的部分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惠通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平伟医疗费、护理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125876.88元；二、驳回李平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15元，由惠通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惠通公司以一审中的鉴定报告系李平伟单方委托且鉴定的误工天数远远超过了医嘱的期限为由要求对李平伟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是否需要单独护理及其护理期限、是否需要营养期及其营养期限进行重新鉴定。对惠通公司的上述申请，本院审查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的规定，惠通公司对眉山公信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并未提供鉴定机构、鉴定程序、鉴定结论存在问题缺陷的证据，故依法不予准予惠通公司的上述申请。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了“李平伟在义务帮助惠通公司下货过程中不慎摔落至惠通公司盐渍池致双腿受伤”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一致外，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同时查明，1.李平伟驾驶的货运三轮摩托车额定载质量为300350千克，李平伟在本次运输过程中所驾驶的货运三轮摩托车实际载质量为2780千克，超载24302480千克。2.李平伟在解捆绑青菜绳子的过程中，被垮塌的青菜砸落至惠通公司发酵池致双腿受伤。3.李平伟摔伤的空置发酵池，池深4米多。事发时，该空置的发酵池未按照惠通公司自己制定的安全生产规范设置防护网。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李平伟和惠通公司是否构成义务帮工关系。2.李平伟受伤损害后果李平伟自身有无过错，是否应当减轻或者免除惠通公司的责任。关于第一个焦点。惠通公司上诉称，李平伟解绳子卸下青菜的行为是对李文伟的帮工而非对惠通公司的帮工。对此，本院认为，所谓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是指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义务帮工人，在帮工活动遭受的人身损害或者财产损失所引起的纠纷。义务帮工是我国社会生活，特别是农村生活中经常发生的现象。邻里之间互相帮助对于促进社会和谐具有积极意义。从上述分析可知，法律上的义务帮工关系，其基本特征有：帮工人无偿为被帮工人提供劳务、帮工人与被帮工人存在经常性的互为帮工（即经常相互地提供无偿劳务）的情况、且经常发生在农村社会邻里之间。而本案中，李平伟在为李文伟运输青菜到惠通公司后，其解下绳子卸下青菜的行为，与惠通公司并不存在相互提供无偿劳务的情况，惠通公司收购青菜过程中对卸青菜这一工作安排有专人负责，且李平伟与惠通公司的主体身份也不符合农村社会邻里的范畴。因此，李平伟解绳子卸下青菜的行为，与惠通公司并不存在义务帮工的关系。一审判决有关李平伟与惠通公司存在义务帮工关系的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关于第二个焦点。惠通公司上诉称，发生本次事故，李平伟本人具有重大过错，侵权责任应根据过错大小、因果关系等因素按比例由各方当事人承担。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上述第一个焦点的分析可知，李平伟与惠通公司并不存在义务帮工的关系。由于李平伟在下菜过程中受伤致损，由此与惠通公司引发的纠纷，依法属于一般侵权责任纠纷的范畴。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惠通公司没有严格执行非工作人员严禁进入发酵池区域的规定，让不具有惠通公司工作人员身份的李平伟进入发酵池区域，且在明知空置发酵池（池深4米多）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情况下，没有为空置的发酵池设置安全防护网，以致李平伟在下菜过程中不慎摔倒后跌入空置的发酵池，最终导致李平伟受伤，因此，惠通公司对李平伟的受伤造成的损失应承担侵权责任。同时，李平伟在本次运输过程中所驾驶的货运三轮摩托车实际载质量存在严重超载的行为，该严重超载行为本身系违法行为，具有严重的安全隐患，且对案涉青菜垮塌砸到李平伟并致使其摔倒跌入发酵池，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李平伟对本次事故发生造成的损失具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关于“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中，由于李平伟对本次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故依法可以减轻惠通公司的责任。鉴于此，本院认为，对李平伟摔伤造成的损失，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惠通公司依法应承担80%，李平伟应承担20%。同时，由于双方未对一审判决有关李平伟因本次事故受伤造成的损失提出上诉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一审判决有关李平伟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损失共计135876.88元，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因此，惠通公司依法应承担108701.50元（135876.88元×80%），其余损失由李平伟自行负担。另外，由于惠通公司已向李平伟支付的医疗费10000元应予扣减，故惠通公司还应支付李平伟98701.5元。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惠通公司赔偿李平伟的全部损失的处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惠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7)川1402民初3214号民事判决；二、四川省惠通食业有限责任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平伟医疗费、护理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损失共计98701.5元；三、驳回李平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15元，由四川省惠通食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32元，李平伟负担1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元，由四川省惠通食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464元，李平伟负担36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 东审判员 罗卫平审判员 覃 棱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喻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