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127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结玲，女，汉族，住广东省.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世华，广东粤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嘉瑶，广东粤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佛山市顺德区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法定代表人：肖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志兵，广东昊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结玲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佛山市顺德区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10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结玲上诉请求：1.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向陈结玲支付逾期交租违约金1257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妄顾事实法律，偏信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原审法院据以下判的关键理由，就是认为“无证据证明先开发票会对陈结玲产生不利影响”，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基于“审批流程要求陈结玲先开具发票再支付租金并无不当”。但事实证明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的理论经不起任何推敲：1.��先开发票”，完全违背双方的合同约定。一方面，双方合同已清楚约定，商铺的租赁税费，由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负责缴纳”,因该事实已由一审法院确认，退一步讲，如果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确有难处，至少应当从合同诚实信用出发，主动与陈结玲沟通协调寻求谅解，而不应延付拒付租金。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已严重违反双方的合同约定，应依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2.“先开发票”，是严重违反国家发票管理规定的违法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第二十六条规定：“填开发票的单位和个人必须在发生经营业务确认营业收入时开具发票。未发生经营业务一律不准开具发票。”本案中“先开发票”，即是在“未确认营业收入时”就预开具发票，已被法律明确禁止，否则就是违反税法规定。3.“先开发票”不存在证据法上的合理性。《发票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发票，是指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开具、收取的收付款凭证。”由此可见，发票在证据法中具有“收款凭证”的性质，可以证明债务清结。纵观市场，陈结玲从未见租赁关系中“先开发票”的例子，何况未收租金“先开发票”，很可能被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利用作为己付租金的凭证，轻易开出发票，明显自讨苦吃。陈结玲几十年来办理邮政业务，从来都是被要求先付款再开具发票，从未享受过“先开发票”后付款的待遇，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对客户就要“先付款”，对陈结玲就要“先开发票”。4.“先开发票”是国家营改增后所禁止的行为。2016年起，租赁收入由原来的营业税改为增值税，按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的要求，陈结玲向其出具“增值税普通发票”。根据《营业税改征增值税试点实施办法》第四十五条规���：“增值税纳税义务、扣缴义务发生时间为：（一）纳税人发生应税行为并收讫销售款项或者取得索取销售款项凭据的当天。”故此，该法已明确收讫销售款项之后才能开具发票，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主张“先开发票”明显与法律规定冲突。5.“先开发票”正确与否最高人民法院早有明确定论。最高人民法院主办的国内法律界权威报刊《人民法院报》，一篇的题为：《小发票蕴含法律大难点》（2015年8月9日，第3版）的文章中多次指出开发票不是合同主要义务，仅是附随义务”,“无权以未开发票为由拒付款”。该报记者安海涛还专门评论指出：（1）发票是国家税收行政管理的规范，不宜将其与平等主体间的民事交易混为一谈；（2）要在审理案件中考虑双方约定；（3）审理案件中要重视公平诚信。既要督促收款方及时开具发票，又要防范虚假开具发票等违反国家税���管理规定的行为。可见，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法律，理应予以纠正。二、陈结玲主张的违约金标准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理合法，应予保护。1.违约金条款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陈结玲自我保护的不得已之举。租赁合同第2页第四点约定：“乙方（逾期交租）的滞纳金每天100元”。此处滞纳金，性质应理解为违约金。从金额上看，100元的标准在现今高昂的物价之下，已属合理；从合同公平上看，合同第十四条补充条款约定，如陈结玲提前收回商铺，应马上赔偿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200000元。同样是违约，两者相差竟达2000倍。陈结玲的违约风险及责任远较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严重，如果不合理要调整；从合同签署的程序看，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是知名的国有企业，签订本合同前，是必经严格程序审查，可见其已对合同风险有充分理智的预判，这个违约金是合法且在其���以承受的范围内，毫无嗣后变更调整的必要。另一方面，陈结玲年纪老迈，各种固定开支也有不少，为免碰到难题，陈结玲才在合同约定违约金。一是为了防范承租人恶意拖延租金，二是假如碰到问题，可以弥补损失，支付律师费、诉讼费等其它额外成本。订立本案的违约金标准，丝毫不存在利用合同条款取得不当利益的恶意。由此可见，该合同的违约条款是双方当初签订合时，在理性、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确立的条款，本案中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单方违约在先，又轻易将违约金调低。2.陈结玲如今已61岁，其与丈夫二人共同生活，社保退休的收入微薄（丈夫没有社保退休金），故此本案租金是陈结玲夫妻两人重要的生活来源。2016年起，陈结玲每月都要催收租金，而且几乎每次催租，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总以等候审批、负责人外出、出纳请假等理由拖延，正因为这样，本案不仅不应调低违约金，反而应该增加违约金。三、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的违约理由纯属凭空捏造。首先，自始至今未见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拿出“省公司”任何文件、领导讲话稿要求下属企业得“先开发票”；其次，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主张“先开发票”并无任何法律依据，反倒“款后开票”才是租赁行业的惯例。针对陈结玲的上诉请求，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辩称，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陈结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向陈结玲支付逾期交租的违约金合计人民币125700元；2.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日，陈结玲、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签订商铺租赁合同一份，约定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租赁陈结玲名下的佛山###24-25号铺，租赁期限自2013年7��1日至2021年6月30日，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每月租金为4577元，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每月租金为5085元，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应于每月1至5日支付租金，否则陈结玲有权每天加收100元滞纳金。合同签订后，陈结玲将涉案房屋交付给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使用，然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自2016年1月起迟延支付租金，迟延天数如下：2016年1月上份19天，4月份共133天，5月份103天，6月份72天，7月份42天，8月份169天，9月份119天，10月份144天，11月份113天，12月份84天，2017年1月份76天，2月份79天，3月份65天，4月份34天，5月份5天。双方未约定陈结玲开具发票的时间。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在陈结玲开具发票后向陈结玲支付了租金。一审法院认为，陈结玲、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对于合同的成立、合同的内容、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迟延支付租金的天数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一、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迟延支付租金是否有正当理由；二、陈结玲请求的违约金是否过高。关于争议焦点一，陈结玲、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双方并未约定发票开具的时间，则陈结玲、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应按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各自的义务，相互协作，在无证据证明先开具发票会对陈结玲产生不利影响的情况下，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基于审批流程要求陈结玲先开具发票再支付租金并无不当。从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提供的证据看，陈结玲在2016年1月12日向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开具发票后，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当即向陈结玲支付了2016年1月至3月的租金。故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由于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改革，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的资金支出均需省公司批准，而省公司要求有发票为证”的抗辩可信，即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迟延支付租金有正当理由，不构成违约。关于争议焦点二，因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不构成违约，违约金是否过高的讨论已无意义，一审法院于此不赘。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陈结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407元（陈结玲已预交），由陈结玲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陈结玲、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房屋租赁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上诉人陈结玲与被上诉人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陈结玲要求邮政公司顺德份公司支付逾期交租违约金的上诉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违约金应否调整。陈结玲要求邮政公司顺德份公司支付逾期交租的违约金的上诉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经核查，涉案合同约定租赁期限8年，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应于每月1至5日支付租金，否则陈结玲有权每天加收100元滞纳金。合同中并未约定出租人开具发票的时间，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则以陈结玲必须先提供发票后方交付租金为抗辩理由。本院认为，判令承租人逾期交付租金是否构成违约主要基于以下考虑：首先，关于涉案合同的性质。租赁合同为双务合同，依据双务合同的本质，合同抗辩的范围仅限于对价义务。一方不履行对价义务的，相对方才有抗辩权。支付租金与开具发票是两种不同性质的义务，前者是合同主要义务，后者并非合同的主���义务，仅为附随义务。鉴于开具发票为附随义务，且该附随义务并未导致对方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故此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的同时履行抗辩权的适用情形，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以未收取发票为由迟延支付租金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其次，关于涉案合同的约定。经核查，双方亦未在涉案合同中约定先开具发票再支付租金的付款条件，故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未在合同期限内交付租金的行为构成违约。原审法院的认定明显缺乏理据，本院予以纠正；陈结玲主张对方应承担逾期交付租金的违约金，与事实相符，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的数额。经核查，涉案合同租赁期限8年，自2013年7月至2021年6月，承租人自2016年1月起迟延支付租金，每月租金5085元，迟延天数共计1257天。二审中，承租人亦提出陈结玲诉请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酌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之规定，本院基于公平兼顾诚实信用履行合同原则、违约金的填平原则，结合涉案合同主要义务已履行但有瑕疵以及拖欠本金的实际天数等实际因素，酌定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按两个月的租金向陈结玲支付违约金10170元。另，尽管双方就开具发票的时间没有明确约定，鉴于承租人邮政公司顺德分公司的内部审批制度的要求，出租人陈结玲亦应在收款后尽快出具发票，以避免类似纠纷再次发生。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陈结玲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10720号民事判决；二、中国邮政集团公司佛山市顺德区分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结玲支付违约金10170元。三、驳回陈结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07元，由中国邮政集团公司佛山市顺德区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14元，由陈结玲负担1916元，中国邮政集团公司佛山市顺德区分公司负担89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笑尘审 判 员 钱 伟审 判 员 安 静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黄宗宗书 记 员 梁 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