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02民终108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智荣英。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志强，山东万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竹范。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优抚医院。法定代表人：张象岐，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博，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守武，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智荣帮。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昱，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正琦，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智荣英、上诉人青岛优抚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智荣帮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2民初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本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18年1月19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智荣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竹范、范志强，上诉人青岛优抚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守武、被上诉人智荣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昱、贺正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智荣英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青岛优抚医院赔偿800000元；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计算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方式，按照“继承丧失说”调整死亡赔偿金数额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8条规定，死亡赔偿金的计算考虑的是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及年龄两个因素，是以定型化赔偿模式确定死亡赔偿金数额，不考虑受害人劳动能力状况及死亡后对未来收入的影响，采用“人均可支配收入”客观标准，并以20年固定赔偿年限为计算时间，不因主观计算导致两极分化。“继承丧失说”只是学术观点，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如果法院在计算死亡赔偿金都考虑劳动能力和收入状况，会出现“同命不同价”的后果，造成死亡赔偿金的随意化。2、受害人智荣华自身的疾病和健康状况因素对事故的发生无过错。原审判决考虑扣减被上诉人10%责任无法律依据，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五十八条第三项规定，本案受害人智荣华因精神分裂症在被上诉人处长期住院治疗并不是法律规定的过错，智荣华个人身体状况对死亡是否存在影响无从界定，原审判决将受害人个人状况和健康状况××。本案涉及医疗损害发生后，被上诉人先伪造住院病历，又私自拆封住院病历，导致鉴定不能进行，受害人智荣华对事故发生及损害后果均无过错，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责任。青岛优抚医院针对智荣英的上诉辩称，原审判决在没有经过司法鉴定的情况下，认定其承担90%责任缺乏事实依据，结合本案患者年龄因素以及未给智荣英未来收入造成实际损失的情况，原审判决其赔偿死亡赔偿金缺乏法律依据。智荣帮针对智荣英的上诉辩称，青岛优抚医院应向智荣帮、智荣英共同赔偿，其他意见同意上诉人智荣英的意见。青岛优抚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未能继续委托鉴定机构就患者智荣华的死亡原因进行技术鉴定，在程序上存在明显瑕疵。本案应依法委托继续鉴定。上诉人在一审诉讼就提出对智荣华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法院委托北京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进行鉴定，然而该所对事实认定及鉴定程序上存在重大过错，具体表现在程序上存在过错。本案在2016年6月开庭时，经双方已经确认无争议可使用的病历检材，随后该病历检材经法院邮寄给该所，随后，该所要求补充提交患者尸体解剖时保存在尸体解剖中心的组织切片、标本等，这些切片、标本因保存于第三方机构，双方并无争议。补充提交这些组织切片后，该所却以原、被告双方对病历检材存在争议为由退鉴，而此时已经距离送达该所一年有余。上诉人认为，该所早就收到法院邮寄送达的病历检材，并要求继续补充提交尸检切片、标本等，然而经过一年多等待后，却于2017年10月退鉴。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四条、十五条之规定，该所在受理案件程序上存在明显错误，明显超出法律规定的鉴定期限，法院应依法委托其他鉴定机构继续鉴定。且该所对事实认定错误。本案提交到该所的病历检材，是经过质证且双方确认的，不存在争议的部分病历检材，然而该所没有仔细阅读该部分病历检材，根本不清楚这部分病历检材双方是没有争议的，故其在事实认定上存在错误，基于以上原因，上诉人认为，导致无法进行鉴定的原因不在于上诉人，一审法院应继续委托其他鉴定机构进行鉴定。2、患者死亡的根本原因还是疾病因素，患者在其他医院治疗仅二十天后病逝，××的严重程度，不应认定上诉人承担90%责任，上诉人开封病历的行为不影响鉴定，与患者死亡之间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上诉人认为根据现有材料，可以继续鉴定，本案纠纷争议的是患者发生噎食当天的上诉人抢救行为，患者发生噎食之前的治疗行为仅针对患者精神疾病，××的治疗与患者本次噎食及死亡之间无任何关联性，有无噎食前病历材料都不影响鉴定。患者家属诉前曾到上诉人处复印过患者发生噎食当天的病历，并在病历原件上签字确认，说明家属认可上诉人在抢救患者时病历记载的内容，患者家属在庭审中再次对抢救内容记载的真实性有异议，法院不应采信。患者突发噎食，医护人员对患者抢救及时有效并及时将患者转入综合性医院继续治疗，患者在外院治疗20天后去世，可知患者在上诉人处抢救治疗是及时有效的。3、一审法院在赔偿项目认定上存在瑕疵，与事实及法律不符，有失公平。关于死亡赔偿金，我国采取的是继承丧失说，性质是对受害者因侵权行为死亡后未来收入减少的赔偿。但智荣华去世时已经64岁，为××患者，生存期限有限，××，已经在上诉人处住院长达三十余年，××、劳动能力加之年龄等因素，一审按照平均寿命计算至80岁，××及身体情况，有失公平。另，患者已经进行过尸体解剖，之后复检也仅需要尸体解剖时保存下来切片及组织标本，再保存尸体缺乏科学依据，同时根据公序良俗，尸体也应早日安葬，被上诉人长期保存尸体的做法缺乏依据，违背公序良俗，导致损失扩大，该部分费用不应由医院负担。关于精神抚慰金，智荣华住院长达三十余年，医疗费用由民政部门支付，期间家属的探望屈指可数，相反，××人多年，根据司法实践，单位侵权一般最高赔付5万元，一审判决的精神抚慰金数额明显过高。智荣英针对青岛优抚医院的上诉辩称，一审鉴定程序没有问题，时间过长是院方不提供尸体解剖切片、标本。院方篡改病历。院方擅自将法院封存并责令其保存的病历拆封，造成法院及鉴定人无法确认该病历真实性。智荣帮针对青岛优抚医院的上诉辩称，同意智荣英的答辩意见。智荣英、智荣帮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800000元（其中住院伙食补助费560元、护理费9108元、交通费1000元、丧葬费29275.50元、误工费4809元、尸检及停尸13000元、死亡赔偿金6975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8467.50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受害人智荣华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因青春型精神分裂症在被告处长期住院治疗。2013年12月20日，智荣华午餐时发生噎食，11时01分被发现呼吸、心跳停止，昏迷。同日，智荣华被送往青岛市市立医院抢救。2014年1月17日，智荣华死亡，死亡直接原因为心跳呼吸骤停、心肺复苏术后。被告在治疗护理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导致智荣华死亡，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智荣华，女，1949年7月31日出生，长期患有精神分裂症，未婚、无子女。智荣华父母已经去世，其哥哥智荣帮、姐姐智荣英，无其他法定继承人。原告智荣英为智荣华监护人。智荣华患有精神分裂症，长期在被告处住院约三十年，系民政救助人员，不需支付医疗费用。智荣华的主管医生是刘雪梅医生。2013年12月20日上午11时02分，智荣华在被告处进餐时发生噎食，出现窒息状态，被告工作人员进行抢救并于11时06分拨打120急救电话，120急救人员于11时17分到达并进行抢救，11时40分将智荣华送上救护车，于14时45分送入青岛市市立医院进行救治。刘雪梅没有参与上述抢救。智荣华于2014年1月17日在青岛市市立医院死亡。经青岛市尸体解剖鉴定中心尸体解剖，病理诊断为肺化脓性感染，××，右肺上叶、下叶内小片状出血，肺组织重度淤血水肿等等。原告支出鉴定费3000元、停尸费9900元。另查明，智荣华病历中2013年8月12日至2013年12月20日的临时医嘱单中，“医嘱”一栏中的内容由刘雪梅、王文桥医生下达，但由范连斌书写；“医师签名”一栏中由刘雪梅、王文桥签字；“执行者签名”一栏中“刘燕”、“王美朝”、“高静朝”、“高静静”的签名均由刘雪梅书写，其中并无“高静朝”一人，被告解释应为“高静静”。又查明，一审法院于2014年6月3日庭审中，当庭开封原、被告在事故发生后共同封存的病历，经双方质证后，当庭再次封存10、11、12号住院病历交由被告继续保存，但庭后被告擅自拆开封存病历的档案袋。原告主张被告单独拆封有可能改动病历，不能以被告处的病历原件进行司法鉴定，要求以原告提交的病历复印件进行司法鉴定。原告申请对被告对智荣华的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如果存在过错、与其死亡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原、被告协商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该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5年5月20日向本院出具退卷函，载“经本中心相关专业鉴定人研究认为，由于送检材料所限，且部分材料存在异议，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决定不予受理，故退卷”。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申请对智荣华的死亡原因进行技术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7年10月12日向本院出具退卷函，载“贵院委托我所，要求对智荣华的死亡原因进行法医学鉴定。经鉴定人审查鉴定材料，由于本案部分鉴定材料的真实性无法明确，依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二）之规定，决定不予受理。请贵院及时取回鉴定材料”。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该规定确定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的归责原则为过错责任原则，即一般情况下，原告应就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损害事实、过错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进行举证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该规定确定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实行过错推定的几种情形，具有第五十八条规定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本案中，第一、在智荣华发生噎食之前2013年8月12日至2013年12月20日四个月时间的临时医嘱单中，病历书写存在书写医嘱的医生与下达医嘱的医生不同、执行医嘱的人员与签字的人员不同、执行者签名中有并不存在的“高静朝”等问题；智荣华的主管医生刘雪梅没有参与12月20日发生噎食后的抢救，但却在当日的临时医嘱单上为他人签字。以上情况，说明在智荣华发生噎食之前四个月和噎食当天的病历记录存在重大瑕疵，是司法鉴定不能进行的重要原因，被告应对此负责。第二、在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中，患者的病历是进行医疗过错鉴定、确定医患双方责任的重要依据，本案诉讼中，被告擅自将法院封存并责令其保存的病历拆封，造成法院及鉴定人无法确认拆封后的病历与之前封存的病历是否相同，也是司法鉴定不能进行的原因，被告亦应对此负责。在以上情况下，原、被告均申请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机构以送检材料所限，且部分材料存在异议为由，予以退卷，造成本案鉴定不能，被告应承担鉴定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应对智荣华的死亡承担责任，××和健康状况等因素对发生死亡后果的影响，可酌情减轻被告的责任，被告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以90%为宜。现对原告的损失分析如下：1、住院伙食补助费，智荣华在市立医院住院28天，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560元，应予支持。2、护理费，根据智荣华的病情及护理需要，其在市立医院住院28天期间应需要陪护，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需二人陪护，法院支持一人陪护，护理费可按本市上年度职工社会平均工资计算，为4519元（58917元÷365天×28天）。3、误工费，原告为处理智荣华丧葬事宜造成的误工费，应予支持，以二人各十天为宜，原告主张4809元，法院予以支持。4、交通费，根据住院时间、处理事故需要等因素，酌定以1000元为宜。5、死亡赔偿金，我国对死亡赔偿采取继承丧失说，确认死亡赔偿金的性质是对未来收入损失的赔偿，智荣华死亡，被告应赔偿死亡赔偿金，但考虑智荣华生前的劳动能力状况及死亡后果的发生对未来收入损失的影响，对死亡赔偿金的具体数额应予以适当调整，智荣华死亡时64周岁，死亡赔偿金宜为488297.6元（43598元×16年×70%）。6、丧葬费，应按本市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原告主张29275.50元，法院予以支持。7、尸检费、停尸费，原告提交证据证明其支出该费用12900元，被告应予赔偿。8、精神损害抚慰金，智荣华死亡，必然给原告带来巨大的精神痛苦，可酌情支持，原告主张数额过高，根据本案案情，法院酌情确定数额以50000元为宜。上述各项损失共计591361.1元，被告应承担90%，即532224元。原告的诉请，在此范围内的，予以支持，超过部分，应予驳回。另，本案审理原、被告之间的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二原告对赔偿金额由共同的利益，如果原告之间对该利益分配的争议，不宜在本案处理，当事人可通过共有纠纷另行解决。判决：一、被告青岛优抚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智荣英、智荣帮经济损失人民币532224元。二、驳回原告智荣英、智荣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原告智荣英、智荣帮负担3950元，被告青岛优抚医院负担785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一审法院认定智荣华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合理。2、本案是否需要继续委托鉴定。焦点一：关于死亡赔偿金问题，本院认为，死亡赔偿金的内容是对收入损失的赔偿，是对与受害人共同生活的近亲属作为共同生活收入的弥补，是财产损害赔偿，而不是精神损害赔偿。智荣华患有精神分裂症，长期在青岛优抚医院处住院约三十年，系民政救助人员，不需支付医疗费用，享有政府低保。一审考虑智荣华生前的劳动能力状况及死亡后果的发生对未来收入损失的影响，对死亡赔偿金的具体数额应予以适当调整正确。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到智荣华生前身体健康状况，结合青岛优抚医院承担事故90%的责任，一审法院酌定支持智荣英、智荣帮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是适当的，本院予以支持。焦点二，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和北京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均作出了退案处理，青岛优抚医院擅自将法院封存并责令其保存的病历拆封是导致退案的主要原因，本案客观上已不具备继续委托鉴定的条件，对此青岛优抚医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智荣英、青岛优抚医院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0元，由智荣英负担5317元，青岛优抚医院负担478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鲁 宇审 判 员  杨海东审 判 员  于水清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吕 菲书 记 员  王小梅书 记 员  李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