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166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林凯敏，男，1990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佛冈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明俊，广东合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赵韵玲，女，1990年7月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少芳，广东余黎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凯敏因与被上诉人赵韵玲同居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12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林凯敏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赵韵玲立即向林凯敏清偿债务人民币5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5万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自2017年2月13日起算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赵韵玲承担。事实及理由概述如下：一、一审判决错误定性本案案由。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一审判决却将其定性为离婚纠纷。二、一审法院错误归纳本案争议焦点。本案争议焦点应为案涉《解除同居关系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以及赵韵玲未履行《解除同居关系协议书》约定的义务是否构成违约。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属于合同纠纷案件，法院应着重查明的事实应包括：林凯敏与赵韵玲签订了《解除同居关系协议书》、赵韵玲有无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解除同居关系协议书》以及赵韵玲有无按照《解除同居关系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但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时，顾左右而言他，不去查明本应予以查明的事实，反倒要求林凯敏举证证明超出其举证责任范围内的事实(譬如要求林凯敏举证证明赵韵玲在同居前以及同居期间曾经承诺向林凯敏支付生活费)；2.一审判决对赵韵玲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的诸多事实也进行了认定，让人费解。譬如，赵韵玲只是提供了出租屋租金收据，但未提供付款凭证，未形成完整证据链；又譬如，赵韵玲称实习时有实习工资，有学校奖学金，毕业后在银行工作，工资收入有3000多元，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再譬如，林凯敏在一审期间根本从未看到过一审判决所提及的赵韵玲个人消费借款申请表(见一审判决第四页)；3.一审判决称林凯敏未举证证明《解除同居关系协议书》系其与赵韵玲自愿签订的，完全违背证据规则，何其荒唐。总之，一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时，完全偏离了本案争议焦点，其查明的事实与结论实在难以让人信服。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应适用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和第七十五条的规定，认定赵韵玲已丧失合同撤销权；2．本案应适用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来认定案涉《解除同居关系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并在认定该协议书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判令赵韵玲立即向林凯敏清偿合同债务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被上诉人赵韵玲辩称：一、本案的案由定性正确。根据一审传票中案由为“同居关系纠纷”，虽然判决书上第一页第7行陈述为“离婚一案”，但相信只是笔误，从判决书的内容和庭审的所有记录来看，一审法院并无将本案定性为“离婚纠纷”，笔误并不影响一审判决的实体审理和程序的正确。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谨慎、正确：围绕合同形成的背景、过程以及前因后果作详细的法庭调查，从而在庭审过程中结合双方的陈述、举证、表现等对事实作出认定。1.为更好地查明事实，本案前后共开庭两次：第一次鉴于林凯敏并未到庭，为公平起见，一审法院再次组织二次庭审并特意传唤双方均应到庭接受法庭调查、询问。可见一审法院对本案认真、谨慎。2.根据庭审双方的陈述，一审法院根据林凯敏陈述查明《解除同居关系协议》中有多处与本案事实不符：双方同居不超过9个月，根本没有《协议》第一条中所写的“双方已同居多年”；《协议》第二条所谓的“共同财产：电脑、手机”均是赵韵玲父母出资自行购买，赵韵玲也提供了部分物件的发票等证据，同时赵韵玲也提供了两人同居居住出租房的租金收据，根据日常交易习惯，房东出具普通收据予缴纳房租的租客，完全符合交易习惯；林凯敏一直所称的对赵韵玲给予了金钱上5万元等价支持，却不但无任何证据及理由，且连自己有与其金钱付出相当的经济收入都无法举证。最后，根据双方陈述的赵韵玲向林凯敏提出分手，林凯敏认为受到欺骗而事先制作协议书，以索取经济补偿为作为解除同居关系条件，赵韵玲为急于解除同居关系被迫签名，而并非《协议》所述“双方自愿解除同居关系”，完全可以推定，赵韵玲签订协议并非自愿。以上种种的庭审查证，足以证明：第一、双方同居期间无贵重物品购置。第二、赵韵玲并无接受或者享受到任何林凯敏所述的经济支持。第三、林凯敏并不愿意解除同居关系的，但以索取5万元为同意解除的条件和对价。可见，林凯敏及其事先制作的《解除同居关系协议》均有多处与事实相悖的失实陈述与主张。三、一审法院遵循公平原则及适用((民法总则》处理本案，维护了判决的公平正义。1.根据《民法总则》第十条：“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本案合同为非典型合同、无名合同，法律对此类合同并未有明文的规定。但按照中国国情及习惯，一般男女同居后解除需要补偿的有两个情形：第一、双方共同购置贵重财物需要分割、子女需要抚养等；第二、由男方补偿女方青春损失、感情付出、情感受创等，也是应出于自愿。具体到本案，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大学生受比其社会经验丰富的社会男青年通过网络诱骗同居后，女大学生却要无故给付男方5万元，完全不符合中国国情和社会习惯，明显和常理相悖。放到社会中，支持男方取得5万元的判决相信绝对不能让社会公众感觉公平正义。2.同居关系本不受法律保护且不被社会推崇，赵韵玲并无与林凯敏共同生活的义务，感情无法挽回分手了就有离开的自由，林凯敏以要么结婚，要么支付5万元的对价才能分手，才让赵韵玲离开，这是林凯敏对双方人身关系的一种强制和人身自由的限制，行为明显超出了结婚应自愿、谈恋爱也应纯洁的一贯社会公序良俗范围。3.双方之间也无类似于夫妻间相互抚养的义务，《协议》中的第一条所述“乙方自愿支付给甲方人民币伍万元作为甲方的生活费。”，赵韵玲对林凯敏支付生活费首先无法定义务基础，(即使是夫妻的相互扶养义务，也是在一方丧失劳动能力等作为前提)、林凯敏作为一个身强体壮的年轻人，是否有请求5万元生活费的必要；若作为约定，却又无任何对价，因为林凯敏在付出精神和时间的同时，赵韵玲同样是在付出，且无法或不应用金钱衡量。以支付巨额款项作为分手的对价、条件，其实本身就是一种胁迫。综上，《解除同居关系协议》形成的背景涉及了同居关系、感情处分自住、婚姻自由等对社会公序良俗有着重大影响的问题，并非单纯的合同缔约问题。且《协议》与事实不符、男方陈述多番漏洞，若被支持，明显违反了公平正义原则。四、本案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恰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去年施行，第六条、第十条明确了民事行为应遵循公平原则，符合社会习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双方并非自愿解除同居关系，在林凯敏方不同意解除为前提，通过以“要么结婚、要么签署这份协议”为条件，要求赵韵玲签署《解除同居关系协议》，结婚应出于自愿，以“签署这份协议”作为才“可以分手”的条件，完全就违背了社会公序良俗。再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原则，本案适用法律正确，考虑周全，判决恰当，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以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林凯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l.判令赵韵玲立即向林凯敏清偿债务人民币5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5万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自2017年2月13日起算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赵韵玲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凯敏、赵韵玲于2012年底通过网络认识，从2013年6月份开始在本市天河区同居生活，后双方产生矛盾，赵韵玲提出分手。2014年2月13日，林凯敏（甲方）、赵韵玲（乙方）签订《解除同居关系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内容为：“一、甲、乙双方自愿解除同居关系，同时考虑到双方已同居多年，乙方自愿支付给甲方人民币伍万元（大写）作为甲方的生活费。乙方应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年内付清，如逾期支付，乙方同意按双倍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支付给甲方。二、双方共同财产的处理条款：1、同居期间电脑、手机，现协商归乙方所有。2、一方专有的物品如首饰、个人存款、房产等及各自生活用品归自己所有，另一方不得提出要求。三、债权债务处理条款：至本协议签订之日止，甲、乙双方无共同债务，······各自名下债权（债务）由各自依法享有（承担）。四、双方签订本协议之后，甲乙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扰乱对方正常的工作和生活，否则应赔偿对方人民币伍万元（大写）。······七、上述内容是我们双方经过慎重考虑、反复协商的，是真实无误的，我们保证执行并对此承担法律责任”。林凯敏、赵韵玲均确认协议书是由林凯敏事先制作打印，由两人在协议书落款处签名。林凯敏认为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的金额是经过双方商量后确定的，一开始其是要求赵韵玲支付其10万元，后是赵韵玲自己说支付5万元，而且为了避免赵韵玲还款压力大而约定分三年还清，其没有威胁、恐吓赵韵玲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约定5万元是因为其对赵韵玲付出了时间、金钱，赵韵玲说过毕业后会与其结婚，后来提出分手是欺骗了其，既然赵韵玲要求分手，其就要求赵韵玲给其补偿，其目的是为了能够与赵韵玲继续同居生活下去，与赵韵玲结婚。赵韵玲认为协议书是被林凯敏逼迫所写，两人没有商量过，其没有看过协议书内容，对内容不予认可，并表示其签订协议书至今，均不同意支付也没有经济能力支付该5万元。林凯敏主张双方同居期间的开支以及赵韵玲的生活开支，全部由其负担，其曾经送过赵韵玲一条金手链。赵韵玲不同意林凯敏陈述，否认收过林凯敏赠送的金手链，并认为自己在学校学习期间有父母给予的生活费，实习时有实习工资，并有学校奖学金；毕业后在银行工作，工资收入有3000多元，同居期间林凯敏并没有为其购买过也没有为出租屋添置过贵重物品，出租屋租金由其支付，其还为林凯敏购买过手机，并提供了租金收据和个人消费借款申请表。林凯敏对赵韵玲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否认收过林凯敏赠送的手机，并认为出租屋租金是由其支付，但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十条规定，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林凯敏、赵韵玲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协议书第一条的约定是否公平合理。经查，林凯敏、赵韵玲原是情侣并形成同居关系，有一定的感情基础，双方在处理解除同居关系时应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双方权利和义务。根据林凯敏、赵韵玲陈述，两人同居时间不超过一年，不存在同居多年的事实；赵韵玲向林凯敏提出分手后，林凯敏认为赵韵玲欺骗其，而事前制作协议书，并要求赵韵玲要不签订协议书，要不与其结婚，上述事实证明林凯敏在签订协议书时不同意解除同居关系，并以给付经济补偿为条件才同意解除同居关系；赵韵玲为急于解除同居关系而被迫在林凯敏事前准备的协议书上签名确认，亦非出于自愿，故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的“甲、乙双方自愿解除同居关系，同时考虑到双方已同居多年，乙方自愿支付给甲方人民币伍万元（大写）作为甲方的生活费”显然与事实不符。同时，林凯敏不能证明以下事实：1.赵韵玲在签订协议书时以及目前的经济状况具有向林凯敏支付5万元的经济能力，如果向林凯敏支付5万元不会影响其生活水平；2.赵韵玲在同居前以及同居期间，自愿承诺支付林凯敏生活费；3林凯敏在同居前以及同居期间，赠送赵韵玲价值相当的物品，或为赵韵玲支出价值相当的生活费用；4.林凯敏声称在同居前以及同居期间对赵韵玲付出了时间、金钱，赵韵玲没有同样付出时间、金钱。综上所述，林凯敏声称协议书是赵韵玲自愿签订缺乏证据支持，且协议书第一条只是设立了赵韵玲单方义务，违反了法律规定的公平原则；赵韵玲明确表示无能力支付亦不愿意支付该5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亦合乎情理，法院予以支持。林凯敏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林凯敏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元，由林凯敏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有相关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林凯敏以曾与赵韵玲同居生活，两人分手时签订了《解除同居关系协议书》，赵韵玲承诺支付林凯敏5万元，后赵韵玲不履行协议，构成违约，起诉要求判令赵韵玲清偿债务5万元及相应利息。本案是基于同居关系产生纠纷，案由应为同居关系纠纷，一审判决确定案由离婚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十条规定，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本案中，林凯敏、赵韵玲同居生活时间不长，未超过一年，林凯敏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在同居生活期间支出了价值相当的生活费用及赠送赵韵玲价值相当的物品；林凯敏在一审期间陈述签订协议书的原因与协议书所载明的内容不相符，可认定赵韵玲是急于解除同居关系而被迫在协议书上签名确认；协议书约定赵韵玲支付5万元作为林凯敏的生活费，而林凯敏未能举证证实其存在经济困难，赵韵玲没有给付林凯敏经济帮助的法定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是赵韵玲非自愿签订，且协议书第一条只是设立了赵韵玲单方义务，违反了法律规定的公平原则，采纳赵韵玲的抗辩意见，判决驳回林凯敏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林凯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元，由林凯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沙向红审判员  黄咏梅审判员  钟淑敏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谢灵珠黄慧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