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9民终52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盐都区众联农贸经营部学富富康门市部，住所地在盐城市盐都区学富镇富康路26号。投资人：王道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育兵，盐城市盐都区新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万青，男，1955年5月20日生，汉族，居民，住盐城市盐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房锦根，盐城市盐都区楼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盐城市盐都区众联农贸经营部学富富康门市部（以下简称富康门市部）因与被上诉人蔡万青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6）苏0903民初2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康门市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农药买卖合同关系。2.被上诉人以上诉人出售农药存在缺陷为由要求上诉人赔偿其水稻减产损失，一审中上诉人已向法庭提交了案涉争议农药1.8%阿维菌素经鉴定为合格产品的证据，被上诉人对其他购买的药品并未提出质量异议，这些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购买的药品并不存在任何缺陷。3.双方调解协议明确只有上诉人所售药品存在缺陷并与被上诉人水稻减产存在因果关系，以权威部门鉴定，愿意承担相应损失。为此双方申请技术鉴定。对农药质量是否存在问题，鉴定结论为合格产品，被上诉人没有向法庭提供因上诉人的农药品存在缺陷并与被上诉人农田粮食产量下降存在因果关系的任何证明。4.一审认为农药系特殊商品，对客户具有指导义务，纯属主观臆断。5.被上诉人单方测产，上诉人不知情，上诉人认为该测产结果和测产程序不具备真实性和合法性。且一审中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测产的田亩数是69亩，而一审判决的是80亩。蔡万青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农田供药治虫指导不当责任关系，而不是单纯的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投资人王道广与被上诉人口头达成80亩农田治虫农药全部由上诉人提供，确保田间无虫害，被上诉人按每亩90元支付费用（含药本），这一事实有上诉人在调查笔录中的陈述证明。其次，从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帐页看，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供药均是按亩算款而不是按瓶或包计价。其三，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反映虫害及所供农药治虫效果差的问题，上诉人也到被上诉人田块几次进行用药指导。其四，上诉人未按植保部门情报配药，供药上存在严重过错。二、上诉人的供药指导责任过错与被上诉人水稻减产存在因果关系。盐城市农业生产事故技术鉴定管理办公室作出的鉴定结论明确未按规定浓度用药是稻田严重虫害的主要原因，与被上诉人水稻减产存在因果关系。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经济损失合法有据。相关单位组织实际过秤测产，确定实收亩产974.8斤，与盐都区统计局提供的2016年学富镇平均单产1246斤相差数371.2斤作为标准，80亩减产损失27553.92元，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30%已是轻判。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蔡万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富康门市部赔偿损失20400元；2.诉讼费用由富康门市部承担。一审认定事实：2016年，蔡万青在盐城市盐都区学富镇承包80亩农田用于种植水稻。富康门市部自2016年8月起至2016年10月多次向蔡万青提供农药，因农药治虫效果问题双方发生矛盾。经富康门市部负责人王道广及王根勇委托，盐城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于2016年10月17日作出检验报告，结论为1.8%阿维菌素乳油经检验，所检项目符合GB19337-2003标准规定的要求。2016年10月21日，蔡万青与富康门市部王道广达成《调解协议》，载明：“一、王根勇、蔡万青与王道广表示同意由农科权威部门对治虫农药的使用剂量效果致使虫害减收是否与王道广存在因果关系进行检测鉴定。二、如权威检测鉴定结果与王道广无因果关系，王根勇、蔡万青仍按原约定向王道广支付农药价款，如有因果关系按损失赔偿。三、本协议已经双方签字即生效，具有民事法律约束力。”2016年10月23日，富康门市部投资人王道广向盐城市盐都区农业委员会对蔡万青稻田稻纵卷叶螟重发原因进行田间鉴定，后盐城市盐都区农业委员会于2016年10月31日依法作出2016年第8号《江苏省农作物生产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结论为：稻田纵卷叶螟严重发生的原因主要是第一次防治效果不理想，田间残留虫量高；其次是施药时亩用水量偏少；再次是施药不匀。农药质量是否有问题，以权威部门鉴定为准。后蔡万青对盐城市盐都区农业委员会依法作出2016年第8号《江苏省农作物生产事故技术鉴定书》有异议，申请复鉴。盐城市农业生产事故技术鉴定管理办公室于2016年11月14日作出盐农鉴字[2016]第5号《盐城市农作物生产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结论为：蔡万青、王根勇的稻田纵卷叶螟重发原因主要是：喷施药液量偏少、未按植保部门要求用药，施药不匀。直播水稻田四代稻纵卷叶螟虫卵量高于移栽水稻，再加上施药期略迟，是蔡万青田间稻纵卷叶螟发生重于王根勇的原因之一。由纵卷叶螟等病虫害导致的减产比例，建议由种植户向当地农委提出申请，进行实收测产。后经蔡万青申请，盐城市盐都区学富镇农业技术推广综合服务中心联合盐城市盐都区学富镇园垛村村民委员会联合对蔡万青的田亩进行测产，平均每亩产量为974.80斤。经蔡万青申请，一审法院依法于2017年9月13日向盐城市盐都区农业委员会调取2016年水稻单产，盐城市盐都区农业委员会向一审法院作出说明：“我区2016年水稻最终单产认定以区统计局发布的数据为准”。后一审法院依法至盐城市盐都区统计局调阅《2016盐都统计年鉴》，其中载明2016年盐城市盐都区学富镇稻谷单产为623公斤。蔡万青在一审庭审中表示，其80亩水稻合计卖出81000余元，由盐城市盐都区农业委员会在测产时直接出售给小贩。其计算诉讼请求中损失时，是按照每斤1.27元计算。富康门市部在庭审中表示，粮管所定价为每斤1.48元，高于每斤1.27元。蔡万青委托诉讼代理人于2016年10月21日向富康门市部负责人王道广进行调查，并形成调查记录一份，在该笔录中王道广陈述：药每次配好由他们领取。在一审法院对王道广的谈话笔录中，王道广陈述：老百姓到我这买菜籽说蔡万青田里有卷叶螟，所以我到蔡万青的田里看了下，我立即在原来的基础上，多加了100毫升阿维菌素。一审法院认为，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属于产品的生产者的责任，产品的销售者赔偿的，产品的销售者有权向产品的生产者追偿。属于产品的销售者的责任，产品的生产者赔偿的，产品的生产者有权向产品的销售者追偿。一、蔡万青的损失后果与富康门市部销售的农药之间有无因果关系。本案中，经盐城市农业生产事故技术鉴定管理办公室鉴定，蔡万青种植的稻田纵卷叶螟重发原因主要是：喷施药液量偏少、未按植保部门要求用药，施药不匀。据此可以认定，导致蔡万青水稻减产的原因有三点：对“未按植保部门要求用药，施药不匀”这两点原因，根据蔡万青自述其因听信富康门市部的推销而未按植保部门要求用药以及其自己雇用他人喷洒农药的事实，可以认定该两点原因均是其自身过错导致。对喷施药液量偏少，虽然实际喷洒农药是蔡万青雇用他人进行，但农药系富康门市部配制。对农药是否由富康门市部指导使用，双方陈述不一。一审法院认为，农药是一个特殊的商品，涉及到对各种农作物的病虫防治，涉及到农业专业技术领域，销售者在销售农药时应对相关病虫害的发生时间、如何用药包括药量等进行指导用药。从双方的庭审陈述分析，蔡万青主张的富康门市部向其销售农药并指导具体用药，较为符合客观事实，也符合农药销售的一般常理。虽然富康门市部销售的1.8%阿维菌素乳油经鉴定合格，但并不影响因其指导的用药量而导致水稻发生虫害并导致相关损失的结果。综上，一审法院结合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认定蔡万青的损失与富康门市部销售的农药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二、富康门市部应承担的责任问题。根据上述分析，蔡万青在本案中作为多年的农业种植户，应对水稻病虫防治有基本的了解，其应按植保部门要求用药，且蔡万青在雇用他人喷施农药时存在施药不匀的情形。故这两点原因与富康门市部无关，蔡万青对此应承担过错责任。同时，根据上述分析，富康门市部提供的农药本身并无质量问题，只是富康门市部在对蔡万青具体用药的指导上存在过错。该过错并非导致蔡万青损失发生的唯一原因和主要原因。并且，水稻的减产还与土地的肥力、水利条件的便利、气候的适宜、田间的管理等多种因素相关。故一审法院综合上述原因并根据盐农鉴字[2016]第5号《盐城市农作物生产事故技术鉴定书》，认定蔡万青在本案中应承担主要责任，对责任比例，一审法院认定为蔡万青承担70%，富康门市部承担30%。三、赔偿数额问题。一审法院对赔偿数额的确定以年应得产值减去蔡万青实际产值计算。2016年秋季稻谷单产为623斤即1246斤，蔡万青经测产实收单产为974.80斤。对稻谷单价，蔡万青自愿按每斤1.27元计算，而富康门市部认为盐城市盐都区学富镇粮管所的定价为每斤1.48元，该单价高于蔡万青主张的单价，故一审法院按每斤1.27元计算。蔡万青因减产造成的损失为27553.92元[1.27元/斤×（1246斤/亩-974.80斤/亩）×80亩]。富康门市部应承担30%即8266.18元（27553.92元×30%）。判决：一、盐城市盐都区众联农贸经营部学富富康门市部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蔡万青82**.18元。二、驳回蔡万青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0元，由蔡万青负担185元，由盐城市盐都区众联农贸经营部学富富康门市部负担125元。本案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货款结算的单据一份，该单据系在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农药买卖货款案件中提交，拟证明被上诉人和上诉人谈治虫方式，当时农药结算价格是按亩结算。上诉人对该单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是根据面积确定各种农药的数量、再按单价计算价款的。二审另查明，盐都区学富镇农业技术推广综合服务中心联合盐都区学富镇园垛村村民委员会对蔡万青的田亩进行实收测产合计面积为69.07亩，二审中，蔡万青确认实收测产的69.07亩水稻案涉种植的全部水稻。另，一审受理本案时间为2017年4月12日，案号为（2017）苏0903民初2863号，一审判决将案号中“2017”误写为“2016”。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有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水稻减产是否存在过错并因此承担相应责任。2.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损失的确定是否准确。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对被上诉人水稻减产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应具体考量三个方面，一是上诉人是否对被上诉人使用农药进行了指导，二是上诉人指导农药使用是否存在不当，三是指导农药使用不当与损失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本案中，上诉人首先是农药销售方，与被上诉人间形成农药买卖合同关系。一般而言，作为买卖合同销售方，除非法律规定或约定，并无对标的物使用的指导义务。但本案买卖的标的是特殊商品农药，2001年修订的《农药管理条例》第十九条规定，农药经营单位应当具备的条件中即明确要求“有与其经营的农药相适应的技术人员”，第二十二条规定，“农药经营单位应当向使用农药的单位和个人正确说明农药的用途、使用方法、用量、中毒急救措施和注意事项”，说明农药销售者在销售农药时负有一定的指导义务。同时，根据双方当事人对农药销售价格结算情况看，上诉人是根据被上诉人水稻种植面积调配药品、确定用量后计算价格，显然被上诉人使用农药的种类、用量等是在上诉人指导下进行的，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基于农药买卖关系而指导使用农药具有合理信赖。其次，蔡万青向上诉人购买农药，上诉人既然对药品调配、剂量确定提出指导意见，就应当向购买人询问病虫害发生情况并科学推荐农药，必要时应当实地查看病虫害发生情况，上诉人未全面收集案涉地块的病虫害信息即提出包括农药种类、配比、用量的用药方案，存在过错。根据有关部门的鉴定，蔡万青稻田虫害严重的原因是喷施药液量偏少、未按植保部门要求用药，施药不匀。其中喷施药液量偏少、未按植保部门要求用药与上诉人指导用药直接相关，故可以认定上诉人存在指导用药不当。其三，蔡万青水稻减产源于严重虫害，虫害严重与指导农药使用不当相关，故可以认定上诉人指导用药不当的行为与损失间存在因果关系。综上，上诉人应当对被上诉人水稻减产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仅以部分农药质量合格认为不应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在用药中的责任，确定上诉人承担30%的损失，并无明显不当。关于蔡万青水稻减产损失确定的问题。盐城市盐都区学富镇农业技术推广综合服务中心联合盐城市盐都区学富镇园垛村村民委员会作为第三方联合对蔡万青的田亩进行测产，虽基于蔡万清申请，亦源于鉴定部门建议，且并非蔡万青自行测产，一审以测产结果作为依据，并无不当。但蔡万青在申请测产时明确说明，其承包的80亩土地中，出现虫害的是68亩；实收测产被上诉人种植水稻的全部面积是69.07亩，一审仍以80亩作为计算损失的依据不当。被上诉人损失应为23789.4元[1.27元/斤×（1246斤/亩-974.80斤/亩）×69.07亩]，上诉人应承担7136.8元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标注案号错误，本院一并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学富门市部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7）苏0903民初2863号民事判决；二、盐城市盐都区众联农贸经营部学富富康门市部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蔡万青71**.8元。三、驳回蔡万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0元，由蔡万青负担200元，由盐城市盐都区众联农贸经营部学富富康门市部负担1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0元，由蔡万青负担50元，由盐城市盐都区众联农贸经营部学富富康门市部负担2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祥审判员 张振福审判员 唐艳玲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书记员 吴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