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琼96民终1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龚成学，男，1978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琼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宏才，海南法立信（琼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昭山，海南法立信（琼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雷州市丰顺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雷州市广海北路51号。 法定代表人：吴锡林，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一乐，北京盈科（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靖雯，北京盈科（海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龚成学因与被上诉人雷州市丰顺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顺养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琼海市人民法院（2020）琼9002民初1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提出新的事实，故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成学上诉请求：1.撤销琼海市人民法院（2020）琼9002民初12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2.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预付的货款人民币768992元。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在拖欠案涉三张条据项下的欠款期间，上诉人又在被上诉人或其上游公司海南漓源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漓源公司）处提取了价值2196250元的货物，进而认定上诉人支付的货款2196250元系支付其他货物的货款，不是支付案涉三张条据项下的欠款1427258元，该认定显然罔顾事实，没有任何证据佐证，是严重错误的。1.上诉人提货的方式有两种，有时是直接在被上诉人处提货，有时在上游公司漓源公司处提货，双方是根据上面两处提货单据汇总核算后才写下的相关案涉欠款条据，即案涉三张欠款条据项下的欠款是包含同时段在漓源公司处提取的货物货款的，漓源公司处的货物货款并不是独立于案涉三张条据标明的欠款之外的另一批货物货款，对此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是明确承认的，因此在这种情况下，一审竟然还认定上诉人在拖欠案涉三张条据项下的欠款期间，又在被上诉人或漓源公司处提取了2196250元的货物，进而认定上诉人支付的货款2196250元系支付其他货物的货款，该认定显然罔顾事实，没有任何证据佐证，也严重错误。2.退一步讲，即便被上诉人提供的17张漓源公司处提货单据是独立于案涉三张条据标明的欠款之外的另一批货物，但该17张漓源公司处提货单据标明的货物的货款也大约仅为68万多元（该17张漓源公司处提货单据显示的大鸭料是6263包，小鸭料是775包；按市场价大鸭料每包95元，小鸭料每包122元），不会超过70万元，这显然也远不足以抵销上诉人支付的2196250元，一审据此认定上诉人还拖欠被上诉人货款1427258元显然也没有任何依据。3.上诉人提货时在被上诉人或漓源公司处都会签有相关提货单据，如果被上诉人认为还有其他货物货款，怎会没有上诉人签署的其他相关单据。如果上诉人没有付清前面的欠款，被上诉人又怎会让上诉人不断继续提货、不断继续拖欠货款，被上诉人的说法没有任何证据佐证，也明显背离常理逻辑及交易习惯。二、被上诉人应退还上诉人多支付的预付货款768992元。上诉人因为没有与被上诉人结算，也以为双方还会继续交易，所以在被上诉人起诉前，上诉人对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仅有个大概的数额。本案中，上诉人陆续支付了2196250元，而被上诉人的相关条据仅为1427258元，双方并无其他经济往来，显然，上诉人多支付了货款768992元，被上诉人依法应予退还。综上，为切实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现特提出上诉，恳请判如所请。 丰顺养殖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被答辩人于2018年7月1日至同年11月30日的汇款系新的货款，独立于两张欠据及《外卖肉鸭销售表（2018年9月12日）》。被答辩人在诉讼过程中也承认三笔欠款，因此该三笔欠款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答辩人已完成了举证责任。二、被答辩人主张的76万余元预付款没有事实依据及证据支持。根据被答辩人的汇款记录，最后一笔汇款系2018年11月30日汇给吴锡林40万元。如真如被答辩人主张的该款是还款及预付款，被答辩人同日还签下了31万余元的购鸭款欠据，这明显背离常理逻辑和生活习惯。另外，被答辩人主张76万余元为预付款，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哪些汇款为货款、哪些汇款是预付款、以什么样的比例进行预付、是预付饲料款还是肉鸭款。三、答辩人提交漓源公司的提货单据系证明答辩人、被答辩人与漓源公司之间的关系，而非作为主张142万余元货款的主要依据。根据养鸭市场的惯例，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的合作方式是先提货，再不定期进行结算及不定时汇款，且提货单据按照惯例，系交由直接提货或抓鸭的司机，因此容易遗失。另外被答辩人欠款时间过长，部分单据已经遗失，但漓源公司仍然提供了从2018年5月2日至2018年7月29日17份被答辩人的提货单据。根据该单据，被答辩人至2018年7月29日在漓源公司的饲料欠款仅68万余元。2018年6月15日被答辩人又是为何签下79万余元的饲料欠款。被答辩人在一审认可的事实及证据，在上诉状中又推翻，前后矛盾。据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丰顺养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1427258元，并支付利息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利息计算标准：（1）以794987元为本金，自2018年6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75%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全部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2）以321271元为本金，自2018年9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35%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全部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3）以311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35%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全部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利息合并计算暂计至2020年3月27日为103788.27元），以上本息暂计为1531046.27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龚成学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返还预付货款76899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诉原告（反诉被告）丰顺养殖公司系从事家禽养殖、收购和销售，饲料、建筑材料的购销，淡态水养殖、收购和销售，普通货运的法人机构，本诉被告（反诉原告）龚成学是专门从事养殖的养殖户。双方自2013年起开始有生意往来，本诉被告从本诉原告处购买鸭苗、肉鸭、饲料、药品等，因双方合作关系良好。双方交易模式基本为：当本诉被告有购买鸭苗需求时便告知本诉原告，由本诉原告通报上游供货商本诉被告的身份及货物需求，再由本诉被告到上游供货商处（海南漓源饲料有限公司）提货，或者由本诉原告联系上游供货商后，再由上游供货商将货物运至本诉原、被告商定的地点交付，上述过程中本诉原告作为经销商赚取相应差价。其中，本诉被告在上游供货商海南漓源饲料有限公司提货的车辆为其本人车辆，车牌号为×××。本诉被告的付款方式不固定，有时货到付款，有时赊欠，但货款均汇至本诉原告法定代表人吴锡林的个人账户。本诉被告因赊欠本诉原告货款，其遂于2018年6月15日出具《欠据》确认拖欠本诉原告饲料款794987元，于2018年9月17日出具《外卖肉鸭销售表（2018年9月12日）》确认拖欠本诉原告鸭苗、饲料、药品款共计321271元，于2018年11月30日出具《欠据》以确认拖欠本诉原告肉鸭款311000元的事实。上述期间，本诉被告共向本诉原告汇款2196250元，同时期还以本诉原告的名义在上游供货商海南漓源饲料有限公司处提货。此后，双方因货款问题发生纠纷，并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本诉原告申请财产保全，该院依法裁定冻结、查封了本诉被告名下的银行存款、车辆、林权等财产，限额1531046.28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诉原告要求本诉被告支付货款1427258元，有其提供的《欠据》和《外卖肉鸭销售表（2018年9月12日）》证实，证据充分，事实清楚，该院予以支持。本诉原告主张本诉被告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照准。因双方未就本案货款约定付款期限，故该院确认利息的起算日期为起诉之日，对于本诉原告诉讼请求中超出以上部分，该院不予支持。本诉被告在出具《欠据》和《外卖肉鸭销售表（2018年9月12日）》即拖欠本诉原告货款期间，又以本诉原告名义在上游公司海南漓源饲料有限公司提货，可见双方此时还存在其他生意往来。对于本诉被告（反诉原告）答辩及反诉中主张的多付768992元是预付款的事实，因其陈述及质证意见与本案事实相矛盾，且其在向本诉原告预付款的同时又向本诉原告出具欠据的情况也有违正常交易习惯，该院不予采信，故驳回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本诉被告龚成学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本诉原告雷州市丰顺养殖有限公司偿还货款1427258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货款1427258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0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本诉原告雷州市丰顺养殖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龚成学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580元，由本诉原告雷州市丰顺养殖有限公司负担1260元，本诉被告龚成学负担17320元；反诉费5745元，由反诉原告龚成学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二审的陈述，对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部分证据认证如下：被上诉人丰顺养殖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4.《外卖肉鸭销售表》9份（2017年5月至2018年11月）、5.《毛鸭采购单》39份，一审法院以上述证据为被上诉人单方制作为由，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八条的规定，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证据4、5与本案是否具有关联性，应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当事人的陈述、证据之间的联系来综合审查判断。经审查，证据4《外卖肉鸭销售表》记录了销售肉鸭的日期、每期销售的重量、单价、金额等，经与上诉人提交的《邮政储蓄银行交易明细》上记载的转账金额及时间比对，即：1.2018年6月11日至2018年6月20日肉鸭销售额为166400元（6140元+35280元+33940元+32670元+6360元+21100元+30910元=166400），上诉人于2018年7月1日向被上诉人转账支付166400元；2.2018年6月21日至2018年6月30日肉鸭销售额为222100元（32460元+26930元+28110元+32280元+32360元+31650元+16260元+15680元+6370元=222100元），上诉人于2018年7月14日向被上诉人转账支付250000元；3.2018年7月11日至2018年7月20日肉鸭销售额为167940元（28170元+16990元+30430元+30540元+30080元+31730元=167940元），上诉人于2018年8月4日向被上诉人转账支付160000元；4.2018年7月22日至2018年7月31日肉鸭销售额为160881元（14810元+31040元+30560元+29290元+8850元+23440元+13629元+9262元=160881元），上诉人于2018年8月13日向被上诉人转账支付180000元；5.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9日肉鸭销售额为152060元（26990元+22500元+23080元+23760元+6570元+25080元+24080元=152060元），上诉人于2018年8月25日向被上诉人转账支付152000元；6.自2018年8月12日至2018年8月20日肉鸭销售额为94930元（23800元+25680元+20260元+25190元=94930元），上诉人于2018年9月6日向被上诉人转账支付94850元；7.自2018年8月21日至2018年8月29日肉鸭销售额为53770元（20120元+10390元+23260元=53770元），上诉人于2018年9月16日向被上诉人转账支付53700元；8.自2018年9月2日至2018年9月10日肉鸭销售额为130340元（23040元+2170元+28020元+23440元+27460元+26210元=130340元），上诉人于2018年9月26日向被上诉人转账支付130300元；9.自2018年9月12日至2018年9月29日肉鸭销售额为294070元（28670元+27240元+24880元+26040元+24020元+31660元+26930元+31810元+36490元+36330元=294070元），上诉人于2018年10月11日向被上诉人转账支付200000元、于2018年10月19日向被上诉人转账支付94000元；10.自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1月6日肉鸭销售额为637970元（30610元+34290元+11720元+17490元+18270元+2300元+31400元+7150元+24560元+32680元+29980元+32660元+33440元+27410元+29480元+30640元+10800元+7080元+36320元+33650元+31960元+6440元+38980元+36230元+34900元+7530元=637970元），上诉人于2018年10月26日向被上诉人转账支付200000元、于2018年11月30日支付400000元。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上诉人转账付款的时间及金额与《外卖肉鸭销售表》上记载的销售时间、金额大体吻合，且《外卖肉鸭销售表》记录的连贯性因上诉人的转账付款而中断，即上诉人支付了货款后，被上诉人就在表上记录上诉人付款的时间及金额，并在留白一行或两行后接着记录此后的交易，该记录方式也显示出该表与上诉人的付款行为具有关联性。证据5《毛鸭采购单》记录了鸭子的数量、重量、单价、金额等，该金额与《外卖肉鸭销售表》记录的销售金额亦相吻合。据此，因证据4、5相互印证，证据4反映的销售时间、金额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邮政储蓄银行交易明细》上载明的付款时间、金额可相互印证，故本院对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4《外卖肉鸭销售表》、证据5《毛鸭采购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根据《外卖肉鸭销售表》，被上诉人自2018年6月15日至2018年11月30日向上诉人销售肉鸭的金额大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账支付的金额，且因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支付的2196250元系用于支付饲料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因上诉人没有充足的证据反驳被上诉人的主张，故本院认定虽然上诉人自2018年6月15日至2018年11月30日向被上诉人转账支付2196250元，但被上诉人与此同时也向上诉人供应了大约等值的货物。 二审另查明，经被上诉人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9日作出（2020）琼9002民初122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上诉人名下银行存款1531046.28元或查封其相应价值的财产，并据此于2020年9月29日、10月16日冻结了上诉人名下的部分银行存款，于2020年10月12日查封了上诉人名下的一处林权[不动产权证书号:XXXX号No3,面积213.3344平方米]。 除以上二审查明的事实外，一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尚欠被上诉人的货款1427258元、被上诉人是否应向上诉人返还货款768992元。上诉人于2018年6月15日签字确认尚欠被上诉人饲料款794987元、于2018年11月30日签字确认尚欠被上诉人购鸭款311000元、于2018年9月17日签字确认尚欠被上诉人鸭苗、饲料、药品共计321271元，上述三笔欠款共计1427258元，被上诉人据此主张上诉人应向其支付欠款1427258元及相应的利息。上诉人抗辩称其于2018年6月11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向被上诉人支付了2196250元，上述欠款已清偿完毕并多预付货款768992元。经审理查明，虽然上诉人自2018年6月15日至2018年11月30日向被上诉人转账支付2196250元，但被上诉人与此同时也向上诉人供应了大约等值的货物。即上诉人支付的2196250元并非用于清偿欠据项下的款项，因此，上诉人主张其已付清欠款，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龚成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370元、一审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龚成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振文 审判员  熊 鹰 审判员  陈玫伊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蔡汝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