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23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余俊安，男，汉族，住湖北省云梦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校华，男，汉族，住湖北省孝昌县。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家源，广东大良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奇，广东大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质敏，男，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方玉，广东万**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余俊安、沈校华因与被上诉人王质敏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29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俊安、沈校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王质敏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由王质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余俊安、沈校华是佛山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圣公司）的股东，二人合法注销公司，没有恶意逃避债务。王质敏与某圣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书》（以下简称涉案合同）期限自2018年10月3日至2019年10月2日。2019年10月28日，余俊安、沈校华成立清算组并依法发布债权人公告，截至工商部门核准注销之前，王质敏都没有申报债权。某圣公司在涉案合同履行完毕且经发布债权人公告后注销，王质敏对某圣公司不存在未清偿的债权。（二）王质敏与某圣公司是特许经营合同关系，王质敏请求返还已支付的228000元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1.涉案合同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模式。王质敏支付的“进货定金”实为取得特约合作商资格的加盟费。2.根据涉案合同约定，王质敏支付的238000元属于某圣公司所有。涉案合同中没有约定合作期满后，某圣公司应无条件返还给王质敏。3.涉案合同关于返还238000元是为鼓励王质敏的销售业绩而设定的有条件的额外奖励。根据约定，王质敏必须满足每进货100000元的条件，才享有返还10000元的权利，返完为止，即王质敏满足全额返还定金的条件为累计进货达2380000元。4.根据涉案合同约定，所有的返还仅以货物形式结算，所以王质敏诉请以现金方式返还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认定某圣公司没有向王质敏提供产品系认定事实不清。1.事实上，某圣公司向王质敏赠送了合共112963.8元的产品作为样品和店面装饰使用，王质敏在合同履行期间也未对此提出过异议。2.就特许经营合同而言，某圣公司收取的238000元定金不能简单认为是购买产品的对价，还包括商标许可使用费等。一审法院以某圣公司未提供18万元广告、租金补贴之用的产品为由，酌定余俊安、沈校华返还王质敏定金13万元，缺乏法律依据。（四）根据涉案合同约定，王质敏支付的238000元是进货定金，而不是预付款。该款项实际是保证其履行涉案合同的带有担保性质的款项，只有王质敏累计进货达2380000元，其才有权要求全额返还。王质敏在合同期限内累计进货只有100000元，某圣公司有权对228000元定金不作返还。（五）本案遗漏必要共同被告郑某锦。某圣公司原股东郑某锦在涉案合同履行期间将某圣公司股权转让予余俊安、沈校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应当追加郑某锦为本案被告。余俊安、沈校华在一审庭审后提交了追加被告申请，一审法院未予追加，处理不当。王质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王质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余俊安、沈校华立即返还王质敏购货定金22.8万元及逾期利息（以22.8万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余俊安、沈校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3日，王质敏与某圣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书》，约定：“第一条：销售区域及权限1-1.甲方（某圣公司）拥有‘兴成华美’品牌的经营权及管理权，乙方（王质敏）自愿加入销售网络，乙方的销售区域是广东省中山市。乙方只能在此区域内销售甲方提供的‘兴成华美’品牌产品，以及后期由本公司引进和研发的新产品，将该产品销售给该区域内的终端零售商并由终端零售商以零售的形式或按甲方要求供给下属经销商从事货品终端零售，乙方不能超越经营区域或以变相或类似变相的形式跨区域销售及网店销售。1-2.经营期限：乙方的经营期限与本合同的有效期一致。1-3.乙方洽谈确定的终端零售商（包括乙方自己的终端零售销售店铺），确定店址前须以书面形式报请甲方同意……第二条：合作条件2-1.乙方向甲方支付进货定金为贰拾叁万捌仟元整取得甲方地区级合作商级别，乙方交纳的进货定金归甲方所有，此款作为乙方取得甲方‘兴成华美’家居系列产品特约合作商的必要条件，并享受该级别的进货价格及补贴政策，后期进货按公司规定分批全额返还。2-2.乙方向甲方支付完毕进货定金后，为扶持乙方及时正常营业，促进乙方在当地业务发展，甲方向乙方免费赠送相应合作级别价：捌万元整的‘兴成华美’品牌产品作为乙方的店面之样品及乙方启动当地市场营销使用。2-3.乙方向甲方支付完毕进货定金后，甲方向乙方分期、分批补贴广告、店面租金壹拾捌万元整的‘兴成华美’品牌产品。同时甲方免费向乙方赠送相应配套开业用品。第三条：进货、换货原则……3-3.货品的供应：甲方优先按现有库内货品供货，按乙方所需货物提供产品拼接件供乙方组装销售，乙方按合同约定价格进货（产品价格见合同附件）。……第四条：甲方的权利和义务……4-2.甲方……确保乙方的货源正常供应。同意乙方在其区域内使用甲方品牌。4-3.甲方严格执行价格政策，……4-4.甲方免费为乙方培训组装技术，乙方门店样品可向甲方申请技术师傅上门指导安装。……4-7.甲方有权对乙方的经营管理情况进行监督，可随时对乙方的经营状况、产品销售、库存等情况进行检查指导。第五条：乙方的权利与义务……第六条：销售业绩返还及奖励实施细则6-1.在合同有效期内，从乙方第二次进货开始，累计进货量达壹拾万元，返还进货定金壹万元，返完为止。……6-5.所有补贴、奖励、返利均以货物方式结算。……第七条……第八条：其他：合作效力、免责、争议、期限等……8-5.本合同期限为壹年，即从2018年10月3日至2019年10月2日止。……第十条：附则……10-5.甲乙双方兹承认阅读及理解本合同所列条款包含之规定，并同意受其约束。本合同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10-6.本合同自乙方交付完进货定金款，经双方签字盖章（若属自然人无须盖章，签字即可）之日起生效。……”合同签订当天，王质敏向某圣公司支付了合同约定的进货定金238000元。其后，王质敏按照某圣公司的要求建店装修，使用某圣公司授权的商标进行经营。经营过程中，王质敏陆续向某圣公司下单进货，合共支付了货款10万余元（王质敏主张是168600元，其证据反映是141415元，余俊安、沈校华主张是149468元）。某圣公司根据涉案合同第6-1条的约定，以货物形式向王质敏返还进货定金1万元，亦根据合同第2-2条的约定，向王质敏赠送了8万元的货物。另查明，某圣公司成立于2018年7月4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人民币，经营范围为金属家具制造，建筑、家具用金属配件制造、金属门窗制造、金属结构制造等，股东为郑某锦。后股东于2019年5月14日变更登记为沈校华、余俊安。2019年10月28日，某圣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解散公司，同时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2019年12月23日，清算组成员沈校华、余俊安确认了《佛山市××××××有限公司清算报告》，该报告称：“……三、清算结果：1.清算费用已支付完毕，工人工资已缴清，社会保险费用已缴清，法定补偿金已缴清；2.所欠税款已缴清；3.公司所有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4.公司所有应付款项已缴清。四、公司剩余财产为：50元；按股东出资比例进行分配，沈校华分得30元；余俊安分得20元。……”2019年12月16日，佛山市南海区××监督管理局出具核准注销登记通知书，对某圣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予以核准。某圣公司于次日收取了上述通知书。再查明，因本案应诉材料无法直接向某圣公司送达，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28日开始对该司进行应诉公告，该司于2019年12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庭审后，余俊安、沈校华向一审法院作出书面说明，称2019年5月7日，某圣公司前股东郑某锦以1元的价格将其在某圣公司的100%股权转让给沈校华，双方据此于2019年5月14日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至于股权转让前郑某锦是否有足额履行出资义务，余俊安、沈校华不知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特许经营合同纠纷。对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某圣公司是否有向王质敏返还进货定金的债务的问题涉案《销售合同书》由王质敏与某圣公司签订，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案未有证据反映其存在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故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根据涉案合同第2-1条及第6-1条的约定，王质敏交纳进货定金238000元是其成为某圣公司地区级别合作商的必要条件，该款项在合同有效期内，从王质敏第二次进货开始，累计进货量每达10万元，某圣公司向王质敏返还1万元，返完为止，因此，按上述规则返还进货定金的有效期是合同期限内，此亦符合公司返还进货定金是为了促使王质敏多进货、公司由此多获利的合同目的，在涉案合同第2-1条明确载明该笔进货定金归某圣公司所有且合同无其他约定的情况下，无法认定合同期限届满后未返还的进货定金应当一次性向王质敏返还，故王质敏以此要求某圣公司返还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是，根据涉案合同第2-2、2-3条的约定，王质敏支付了进货定金后，某圣公司需向王质敏赠送8万元的产品作为王质敏店面样品及启动当地市场营销使用，同时向王质敏分期、分批提供18万元的产品作补贴广告、店面租金之用。上述两项产品的提供属于某圣公司需履行的义务，亦是王质敏支付的进货定金的对价。现涉案合同期限已届满，但在案证据未能反映某圣公司已向王质敏提供了上述作广告、租金补贴之用的18万元产品，故一审法院认定某圣公司未能履行该部分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在某圣公司已注销、已无法继续履行义务的情况下，其应当向王质敏返还该部分义务相对应的对价，即应当向王质敏返还部分进货定金，方符合公平原则。据此，一审法院根据涉案合同第二条约定的各项款项的数额、某圣公司未予履行的款项数额，同时考虑某圣公司已以产品形式向王质敏返还进货定金1万元、已实际授予王质敏区域经销权、王质敏已实际建店经营、涉案合同履行至期限届满等事实，酌定某圣公司应当向王质敏返还进货定金13万元。王质敏请求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质敏主张逾期付款利息，但是，依前所述，合同并无约定合同到期后某圣公司即负有退还进货定金的义务，某圣公司是否需承担退款责任需在本案中根据合同实际履行情况予以认定，故在此之前某圣公司并不存在逾期付款的事实，王质敏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某圣公司的退款责任是否需由余俊安、沈校华承担的问题余俊安、沈校华辩称其仅以出资额为限对某圣公司承担责任，但在本案中，余俊安、沈校华未能举证证明某圣公司自股东处获得的实际出资额，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对公司足额履行了出资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某圣公司至其清算注销时未能实际获得股东的出资。余俊安、沈校华辩称其不清楚前股东的出资情况，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然余俊安、沈校华股权受让自原股东郑某锦，但其受让股权时应当对目标公司即某圣公司的基本状况特别是原股东的实际出资状况清楚了解，方进行股权交易，且据其主张，其仅以1元的对价受让公司100%的股权，据此足以推定余俊安、沈校华对原股东的出资状况是知悉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及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王质敏要求余俊安、沈校华对某圣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责任具有事实、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清算报告，某圣公司剩余资产50元已由余俊安、沈校华分取，且涉案债务13万元并未超出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故一审法院确认余俊安、沈校华应当向王质敏退还进货定金13万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沈校华、余俊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质敏退还合同进货定金130000元；二、驳回王质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20元，财产保全费1660元，合计6380元，由王质敏负担2743元，由沈校华、余俊安负担3637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特许经营合同纠纷。《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给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的活动。本案中，某圣公司与王质敏签订的《销售合同书》，为某圣公司将自己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给王质敏使用，王质敏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特征，双方之间存在特许经营合同关系。综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应当追加郑某锦参加诉讼；某圣公司是否应向王质敏返还进货定金；某圣公司的退款责任是否应由沈校华、余俊安承担。关于追加必要共同被告的问题。本院认为，某圣公司原股东郑某锦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被告，沈校华、余俊安以一审未追加郑某锦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为由，上诉主张一审程序不当，本案应当发回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某圣公司是否应向王质敏返还进货定金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涉案合同约定定金归某圣公司所有、王质敏达到一定进货量方返还进货定金，而王质敏的进货量尚未达到全额返还定金的条件，但某圣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依约向王质敏赠送8万元产品并分期、分批提供18万元的产品给王质敏作广告、补偿之用，故某圣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亦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在某圣公司已经注销、无法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酌定某圣公司应向王质敏返还部分进货定金13万元，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沈校华、余俊安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沈校华、余俊安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对公司足额履行了出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某圣公司至清算注销时未能实际获得股东出资，因某圣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且清算报告显示某圣公司剩余资产已由沈校华、余俊安分取，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判令沈校华、余俊安对某圣公司涉案债务13万元承担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沈校华、余俊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沈校华、余俊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正坚审 判 员 邱程辉审 判 员 潘伟丹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杜方仪书 记 员 何智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