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8民终2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湛江市乐孚艺术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法定代表人：吴丽燕，园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荣，广东誉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某，女，汉族，2015年8月4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义乌旁）。公民身份号码：440××××××××××××。法定代理人：沈建桥，男，汉族，1988年8月20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公民身份号码：440××××××××××××。系沈某的父亲。法定代理人：李健梅，女，汉族，1988年5月6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公民身份号码：440××××××××××××。系沈某的母亲。上诉人湛江市乐孚艺术培训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某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803民初2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湛江市乐孚艺术培训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荣、被上诉人沈某的法定代理人沈建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湛江市乐孚艺术培训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撤销(2019)粤0803民初26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赔偿各项损失16342.68元(不服判决金额为3000元)；二、本案的一审的司法鉴定费、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支付给被上诉人3000元的精神抚慰金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在事实上，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提交的《心理评估报告》作为认定上诉人需要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唯一事实依据，该认定属于事实错误。本案中，事故的发生时间是在2018年1月5日，被上诉人经治疗出院的时间是在2018年1月24日，而所谓《心理评估报告》是在2019年2月13日所作的，这期间间隔了1年之间，并不能排除因其他事情导致被上诉人精神受损的情况，为此该《心理评估报告》的内容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不能排除合理怀疑。另外，根据《心理评估报告》的内容，评估的结果是可能存在创伤后的情绪问题，这个结果仅仅是“可能”，并不是确定存在创伤后情绪，而出现这种情绪的原因有多种，《心理评估报告》也没有排除其他的可能性，并且所谓的创伤是什么创伤也没有进行确认。综上，该认定没有事实依据。在法律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精神损失的赔偿应当是侵权行为给当事人造成严重后果的情形才予以赔偿，而本案中被上诉人不仅没有证据证明其因本次事故导致精神严重受损，而且也无法证明其存在精神受损的情形。在实践中，法院判决支持精神抚慰金的情形一般是构成伤残等级的或者有明确的精神鉴定才予以支持，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没有达到最低伤残等级，这也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在本次事故根本就不存在精神损害这一结果，为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沈某辩称，请求维持原判。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湛江市乐孚艺术培训有限公司赔偿沈某各项经济赔偿共计48975.35元（其中医疗费用4129.35元、营养费2820元、住院伙食补助金1800元、护理费9226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后续治疗费以实际发生的为准）；2、本案的鉴定费3442元由湛江市乐孚艺术培训有限公司承担；3、湛江市乐孚艺术培训有限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3月起，沈某到湛江市乐孚艺术培训有限公司开办的乐孚儿童成长中心就读。2018年1月5日上午9时21分，沈某脱离老师的监管，独自一人回到教室玩耍。期间，沈某不慎将放置于门口旁桌子上的热水器扯翻在地，致使沈某烫伤。过了5、6分钟，老师发现沈某被烫伤后随即将其送往广东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1月6日，沈某转送至广东省农垦中心医院住院治疗，截至2018年1月24日出院，沈某在广东省农垦中心医院共住院18天，护理天数合计18天，上述住院期间支出的医疗费已由湛江市乐孚艺术培训有限公司支付。根据广东省农垦中心医院出具的《医学诊断证明书》及《出院记录》显示，沈某的伤情诊断结果为1、双下肢、臀部热水烫伤14%，深二度10%浅二度4%；2、上呼吸道感染。出院医嘱为：1、门诊复诊、换药；2、注意营业膳食；3、保持创面清洁，避免污染；4、不适随诊。另，根据广东省农垦中心医院外三科出具的《护理证明》，主要载明：“患者沈某，女，2岁5个月，因“双下肢、臀部被开水烫伤后1天”入院，诊断：双下肢、臀部热水烫伤14%，深二度10%浅二度4%。于2018年1月6日至2018年1月24日共计18天在我科住院治疗，住院期间一级护理四天，住院期间患者需两名人员沈建桥（父）、李健梅（母），二级护理十四天，需一名人员李健梅（母）全程陪护，特此证明”。又查明，根据沈某提交的广东省农垦中心医院门诊费用明细清单显示，沈某于2018年1月26日至6月15日期间为烧伤换药等支出医疗费4129.35元。2019年2月13日，沈某就诊湛江市霞山妇幼保健院心理行为科。经过治疗后，湛江市霞山妇幼保健院出具《心理评估报告》，主要载明：“患儿沈某于2019.2.13日首次就诊于湛江市霞山妇幼保健院心理行为科，患儿表现为不理人，无主动交流语言，眼神交流较差，行为退缩，情绪较低落。母亲反映自从事故（在幼儿园被开水烫到脚）发生后，性格变化较大，容易哭泣，看见开水瓶会有明显的退缩反应，不爱上学，在学校不跟别的小孩子玩。首诊评估孩子可能患有创伤后激障碍、情绪问题，进行沙盘游戏心理治疗……2019.2.15日第一次进行沙盘治疗，孩子无法平静进行沙盘游戏，玩具很难分散孩子的注意力，一直哭泣在找妈妈，安抚后情绪慢慢恢复，但是会一直念叨母亲，需要知道母亲在外面才愿意继续进行沙盘游戏。到二十分钟左右患儿情绪不好提前结束沙盘游戏，以后每周进行一次沙盘，同时指导母亲如何引导孩子表达情绪和与小朋友交往。在后面的沙盘中患儿逐渐能够和治疗师有更多的沟通，沙盘的表达主题经常是母亲，需要母亲的保护才能够有足够的安全感，情绪问题、行为问题能够得到一定程度的缓解，但是跟同龄孩子相比还是存在一定的距离，需要继续加强。建议继续定期进行心理治疗，观察孩子的心理健康发展状况”。湛江市霞山妇幼保健院及心理治疗师李佩诗分别在该评估报告上盖章、签名。沈某起诉后，于2019年10月27日向本院提出以下司法鉴定申请：对沈某沈某的伤残等级、营养期限、护理期限及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事项进行司法鉴定。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7月14日作出粤通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60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沈某的损伤未构成伤残等级；2、沈某的后续治疗费建议以实际发生为准；3、沈某的护理期限建议以60日为宜；4、沈某的营养期限建议以60日为宜。沈某支出司法鉴定费用3442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教育机构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因湛江市乐孚艺术培训有限公司管理存在过失，致使沈某在乐孚儿童成长中心被开水烫伤，双方对此事实无争议，故沈某请求湛江市乐孚艺术培训有限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湛江市乐孚艺术培训有限公司辩解其以免除沈某学费作为赔偿方案并达成调解协议的意见，因沈某对湛江市乐孚艺术培训有限公司主张的该事实不予认可，且湛江市乐孚艺术培训有限公司亦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湛江市乐孚艺术培训有限公司上述辩解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的规定，湛江市乐孚艺术培训有限公司应向沈某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等合理费用。参照《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本院认定沈某的各项损失如下：1、医疗费。沈某到湛江市乐孚艺术培训有限公司处就读幼儿园，因湛江市乐孚艺术培训有限公司的过错行为，造成沈某被开水烫伤。沈某因此主张其于2018年1月26日至6月15日被烧伤换药等产生的医药费共4129.35元，有医疗费票据为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护理费。根据沈某的伤情及粤通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60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建议的护理期，一审法院确定护理期限为60天。其中，沈某在广东省农垦中心医院共住院18天，且医院出具《护理证明》显示原告需要一级护理四天（两人）、二级护理十四天（一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因父亲沈建桥月薪为7000元，母亲李健梅月薪为3500元，故一审法院确定该18天的护理费为3033.33元[（7000元÷30×4天+3500元÷30×4天）+3500元÷30×14天]。另外，沈某出院后的护理期间按一人陪护42天（60天-18天）计算，一审法院参照当地一般护工标准计算护理费为5040元（120元/天×42天×1人）。综上，一审法院支持护理费合计8073.33元（3033.33元+5040元），沈某请求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沈某在广东省农垦中心医院共住院18天，根据《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按100元/天计算，沈某请求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4、营养费。根据沈某的伤情、医院的出院医嘱及粤通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60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建议的营养期60天，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营养费为1800元（30元/天×60天），沈某请求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5、交通费。沈某在广东省农垦中心医院共住院18天，虽未能提供交通票据予以证明，但住院18天，期间沈某父母来回照顾等确需支出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按每天往返30元，确定交通费540元（18天×30元/天），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6、精神损害抚慰金。沈某的伤情虽未构成伤残，但沈某系幼儿，且经湛江市霞山妇幼保健院作出的《心理评估报告》显示沈某可能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情绪问题。据此，结合本地实际经济情况及被告侵权的事实，一审法院酌情支持沈某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7、后续治疗费。根据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粤通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60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建议沈某的后续治疗费以实际发生为准。一审法院认为，如沈某仍需后续治疗，其可在实际治疗后另行起诉主张。上述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9342.68元（4129.35元+8073.33元+1800元+1800元+540元+3000元）。一审判决：一、湛江市乐孚艺术培训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沈某赔偿各项损失19342.68元。二、驳回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48元、鉴定费3442元，共4290元，由沈某负担2595.68元，湛江市乐孚艺术培训有限公司负担1694.32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教育机构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对上诉人没有提出请求的，本院不予审理并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审判决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正确。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因人身权益或者具有人身意义的特定物受到侵害，自然人或者其近新属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规定，沈某的伤情虽未构成伤残，但经湛江市霞山妇幼保健院作出的《心理评估报告》显示沈某可能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情绪问题。此属于心理、精神上对沈某造成创伤，属于人身权益，属于可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范畴。其次，湛江市霞山妇幼保健院虽不属专业鉴定机构，但其出诊医生具有专业的医学知识，其经过专业诊断评估所作出的《心理评估报告》可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湛江市乐孚艺术培训有限公司认为湛江市霞山妇幼保健院所作出的《心理评估报告》不能作为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依据，但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推翻该《心理评估报告》，本院对其该抗辩的理由和主张不予采纳。再次，沈某年幼，不具备完全的自我心理、精神调整能力，创伤后应激障碍、情绪问题会较长时间内影响其心理健康成长，因此，沈某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应予以支持。第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但是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权行为的目的、方式、场合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理诉讼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的规定，一审判决结合本地实际经济情况及侵权的事实，酌情支持沈某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适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湛江市乐孚艺术培训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春鸿审 判 员 陈志清审 判 员 吴春蕾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麦国艳书 记 员 沈小莉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