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4民初13175号原告：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法定代表人：高卫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明跃，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付东，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贵州底蕴酒庄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法定代表人：吴应飞，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某，男。被告：遵义猛酱窖酒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法定代表人：曹相凯，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培，贵州群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茅台公司)与被告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寻梦公司)、贵州底蕴酒庄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底蕴公司)、遵义猛酱窖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猛酱公司)擅自使用他人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包装、装潢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茅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付东、被告底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某、被告猛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培到庭参加诉讼。因确认被控侵权商品链接已删除，茅台公司申请撤回对被告寻梦公司的起诉，本院依法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茅台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两被告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仿冒茅台公司“贵州茅台酒”知名包装、装潢的“任君醉.茅台镇原浆酒”白酒产品；2.两被告赔偿茅台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30万元。庭审中，茅台公司确认其主张的包装、装潢为酒瓶的整体风格及正反面瓶贴；主张的合理开支包括律师费10,000元、公证费1,000元、差旅费1,000元(包括山东济南至上海往返高铁费、住宿费、交通费)、购物费59.9元。事实和理由：茅台公司系“贵州茅台酒”注册商标权利人，并注册了“五星齿轮麦穗”“飞天牌”等多个商标。“贵州茅台酒”是家喻户晓的知名白酒商品，其独特的包装、装潢及设计风格给公众以深刻印象，与产品建立了特定的联系。2020年1月，茅台公司发现底蕴公司在“拼多多”网站开设网店销售被控侵权商品，其包装、装潢在颜色搭配、图案布局、文字排列等方面均与“贵州茅台酒”使用的包装、装潢风格高度近似。被控侵权商品上标注底蕴公司为出品商、猛酱公司为生产企业。茅台公司认为，两被告作为相关行业的经营者，其涉案行为违反诚信原则和公认的商业道德，具有明显的攀附故意，造成相关公众混淆，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其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底蕴公司辩称，不同意茅台公司的诉讼请求。第一，其没有生产行为，仅销售了100箱被控侵权商品，进货来源为猛酱公司。第二，2020年2月，其收到本案诉状材料后即下架了被控侵权商品，因拼多多平台商品定价低，其没有赚到钱，故没有赔偿能力。猛酱公司辩称，通过识别涉案侵权商品瓶盖上的二维码，确认系其加工，但上述商品的外部装潢并非其生产，系底蕴公司设计、生产、包装；茅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达到30万元；茅台公司主张的合理费用亦不合理，律师费应包含差旅费，故差旅费不应得到支持，就律师费，茅台公司应提交合同及发票予以证明。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当事人基本信息茅台公司成立于1999年11月20日，经营范围包括茅台酒系列产品的生产与销售等。底蕴公司成立于2017年10月31日，注册资本1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销售(含网络)：预包装食品、散装食品(不含冷藏冷冻食品、含酒类)。猛酱公司成立于2013年11月15日，注册资本1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酒的销售；预包装食品、散装食品批发及零售。2017年6月2日，猛酱公司取得遵义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颁发的食品生产许可证，许可证编号：SCXXXXXXXXXXXXXX、生产地址：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乌江镇养龙村马场坝组，食品类别为酒类，有效期至2022年6月1日。2017年6月22日，猛酱公司另取得播州区市场监督管理局颁发的食品经营许可证，经营项目包括预包装及散装食品(均不含冷藏冷冻食品、含酒类)销售，热食类食品制售，有效期至2022年6月21日。二、涉案商品及所获荣誉1979年起，贵州茅台酒(又称茅台酒、飞天牌贵州茅台酒等)先后获得第三届评酒会全国名酒、国家质量奖金质奖章、首届北京国际博览会金奖、香港国际食品博览会最高金奖、首届中国食品博览会金奖等奖项。中国贵州茅台酒厂(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茅台酒厂)系茅台公司的控股股东，其先后注册第284526号“图形”、第XXXXXXX号“图形”、第XXXXXXXX号“图形”、第XXXXXXXX号“图形”商标，分别于1987年4月20日、2003年9月7日、2013年1月14日、2013年3月21日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商品均包含第33类“酒”。上述商标经续展，目前均在有效期内。2018年5月29日，茅台酒厂出具说明，将包括上述四商标在内的多个商标授权茅台公司使用，茅台公司并有权对使用上述商标的商品进行真伪鉴定及单独提起民事诉讼。2019年1月21日，茅台酒厂再次出具说明，授权茅台公司独占使用“贵州茅台酒”白酒商品所涉及的包括但不限于商品名称、包装、装潢、瓶贴、商标标识在内的相关权利，有权对侵害上述权利的侵权行为单独提起民事诉讼等维权行动。江西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的《茅台酒收藏投资指南》一书内容显示，1954年的茅台酒开始采用红底金边、中间为白底红字的装潢，沿用至今；1959年外销白瓷瓶茅台酒包装首次采用“中国贵州茅台酒”红色飘带及红色塑料盖顶的软木塞，红飘带成为茅台酒的标志之一；自2001年开始，贵州茅台酒的包装、装潢沿用至今，出品单位均标注为茅台公司，其包装为白色圆柱状瓶身，瓶身上部位置向上渐变缩小，形成三个均匀梯度延伸至瓶口处，瓶口处系有两条红底白字飘带，酒瓶封口为大红色瓶盖；其装潢为正面及背面的瓶贴，其中正面瓶贴四周有金色的边框包围，自上而下分为标志、产品名称、产品标注三部分。标志部分为红色三角形色块，根据内、外销不同分别贴有圆形白底的五星图案及飞天图案，产品名称部分为瓶贴中间的斜线区域，正中间为白底、金色描边的红色“贵州茅台酒”字样，字样上下为黑底白色直线型装饰线，上部的装饰线上方有金色作底的“KWEICHOWMOUTAI”黑色英文文字，产品标注部分亦为红色三角形色块，其上有白色的横排中文文字，标注茅台公司出品等信息。背面瓶贴上半部为白色、下半部为红色，瓶贴下方左右两侧各向上延伸出一颗麦穗图案，麦穗根部各有两片交汇的麦叶。背贴正中央为一个长方形的边框，边框在白色底子上为红色、在红色底子上为白色，边框内为黑色字体的茅台酒相关介绍及配料等产品信息。正面瓶贴呈现红白红的色彩特征，背贴的红色与白色形成鲜明的色彩对比，加之两侧金黄色的麦穗，色彩简洁而富有生命力。三、涉案侵权行为2020年1月13日，茅台公司委托代理人向山东省济南市凤城公证处办理保全证据公证。(2020)鲁济南凤城证民字第207号公证书显示，登录微信“拼多多”公众号，在该公众号拼多多商城的“置酒酒类旗舰店”(以下简称涉案店铺)内购买“【厂家直发任君醉】任君醉酒53度6瓶白酒500ML”商品(以下简称被控侵权商品)一件，支付价款59.90元，收货后由公证处封存。销售页面显示已拼5669件，品牌为任君醉，并有“全自动化的灌装加人工检验，系飘带等，有着和某台的包装技术和质量保证”等介绍。庭审中，经查验封存完好后，本院当庭拆封了公证购买实物，内有纸箱装“茅台镇原浆酒”6瓶。纸箱包装正面有日出图形?商标，并标注底蕴公司全称，包装侧面中有“生产许可证号：SCXXXXXXXXXXXXXX，生产企业：遵义猛酱窖酒有限公司、出品商：贵州底蕴酒庄酒业有限公司、基酒产地：贵州茅台镇”等信息。酒瓶正面瓶贴左上角有与纸箱外包装相同的日出图形?商标，并自上而下标注“RENJUNZUIYUANJIANGJIU”“茅台镇原浆酒”“中国贵州”字样，背面瓶贴标注“配制酒名称：任君醉·茅台镇原浆酒，地址：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乌江镇养龙村马场坝组，订购电话：0851-XXXX****”等信息，生产企业及生产许可证号同纸箱包装，产品信息中为贵州猛酱酒的相关介绍。酒瓶颜色及形状、瓶帽颜色、红底白字飘带与贵州茅台酒的包装一致，仅飘带上的文字有所差异，正、背面瓶贴的排版、颜色、图案及文字排列与贵州茅台酒高度近似，仅正面瓶贴的产品名称、产品标注，背面瓶贴的产品信息等具体文字及正面瓶贴的直线型装饰线等细节有所差异。公证实物瓶帽上贴有标注猛酱公司全称的防伪查询二维码及涂层，经当庭扫描二维码进入防伪查询中心，输入涂层下显示的16位数字进行查询，结果显示“你所查询的是贵州猛酱窖酒有限公司生产的正牌产品，请放心饮用，谢谢您的查询”。底蕴公司提供的委托加工协议显示，其委托猛酱公司加工生产“茅台镇原浆酒”100件，期限：2018年3月18日至2018年6月18日止，猛酱公司在被委托公司落款处加盖公章。底蕴公司表示正面瓶贴上的日出图形商标系其注册，纸箱包装及瓶贴均由其设计，之后委托猛酱公司生产加工，故包装上使用了猛酱公司的生产许可证号。另查明，寻梦公司提供的店铺及订单信息显示，底蕴公司于2017年12月入驻拼多多平台经营涉案店铺,其店铺详情中有如下介绍“底蕴公司拥有猛酱酒等品牌的自主知识产权，是猛将系列酒的品牌自主运营和全国销售公司，生产基地位于贵州遵义的酿酒核心区域，总投资9600万元，占地50余亩，年产基酒2500吨，年产值达1亿元左右。”2020年2月13日，被控侵权商品由商家下架，2020年8月27日，该商品由平台采取禁售措施。截至商品下架，被控侵权商品ID项下多次变更商品名称，商品SKU图显示与公证购买商品一致的已付款的订单数量为5554件、销售金额为266,209.1元。底蕴公司对其开设涉案店铺并销售被控侵权商品予以确认，并表示被控侵权商品仅在拼多多平台销售，平台统计的销售数量中存在刷单交易，因时间久，目前无法提供刷单证据。本院认为，茅台公司系涉案茅台酒的出品单位，经茅台酒厂授权，有权独占使用该白酒商品所涉及的包装、装潢及商标等权利，并享有相应维权权利，故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两被告的经营范围中均含有酒类销售，猛酱公司另取得酒类生产许可证，故其均系与茅台公司存在直接竞争关系的经营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以下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规定，经营者不得实施擅自使用与他人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名称、包装、装潢相同或者近似标识的混淆行为，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本案中，贵州茅台酒采用特定形状及颜色的容器、飘带、瓶盖，采用特定颜色、排版的正、背面瓶贴，上述包装、装潢具有区别商品来源的显著特征，经过茅台公司多年的持续使用及宣传已具有了极高的知名度，故应认定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所保护的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包装、装潢。被控侵权商品与茅台酒同属于白酒产品，其使用了与茅台酒高度近似的包装及装潢，仅部分文字、图案细节有所区别，极易使相关公众产生混淆误认，应认定为侵权商品。本案中，底蕴公司自认系涉案侵权商品包装、瓶贴的设计者及委托加工方，猛酱公司确认涉案侵权商品由其加工，然抗辩上述商品的外部装潢并非其生产，系底蕴公司设计、生产及包装，因包装、装潢引发的不正当竞争责任应由底蕴公司承担。对此，本院认为，委托加工协议显示，猛酱公司系涉案侵权商品的加工生产方、底蕴公司系委托方，涉案侵权商品的瓶贴封口处贴有猛酱公司的防伪标识，酒瓶瓶贴及纸箱包装上均明确标注猛酱公司系生产企业，其上印制的生产许可证号、生产地址与猛酱公司食品生产许可证的相应信息完全一致。猛酱公司就其抗辩意见未能提供相应证据，结合涉案店铺的详情介绍，本院认定两被告分工合作、共同实施了擅自使用与茅台公司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包装、装潢近似标识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应当共同承担侵权责任。两被告的行为损害了茅台公司的合法权益，应依法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本案中，涉案店铺中的侵权产品虽已下架，然并无证据证明涉案生产行为已停止，茅台公司要求两被告停止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的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就茅台公司主张的经济赔偿，鉴于其因被侵权所受实际损失及两被告因侵权所获利益均难以确定，本院综合以下因素酌情判赔：一、贵州茅台酒的包装、装潢具有极高知名度；二、两被告系专业的酒类生产及销售企业，与茅台公司均位于贵州省，其生产销售的涉案侵权商品售价不足10元每瓶，其理应合理避让、避免混淆，然其不仅使用与茅台酒高度近似的包装、装潢，且在涉案店铺中以“有着和某台的包装技术和质量保证”进行宣传，搭便车故意极为明显；三、涉案侵权商品销量较大、侵权时间较长，多次变更商品名称持续销售，底蕴公司虽辩称平台销量数据中含有部分刷单，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本院难以采信。就茅台公司主张的合理费用，其主张的各项费用均属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必要开支，其中购买费用有相应公证书予以证明，就律师费、公证费、差旅费其虽未提供相应票据，然确实委托律师到庭参加诉讼并提供相应公证书，本院根据案件难易程度、公证及律师工作量、公证及律师收费标准、律师为开庭往返山东、上海等因素认定其主张金额合理，本院予以全额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千一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一项、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贵州底蕴酒庄酒业有限公司、遵义猛酱窖酒有限公司立即停止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二、被告贵州底蕴酒庄酒业有限公司、遵义猛酱窖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00,000元、合理开支12,059.9元，合计112,059.9元；三、驳回原告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原告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334元，被告贵州底蕴酒庄酒业有限公司、遵义猛酱窖酒有限公司共同负担4,466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员 王贞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余熠书 记 员 余熠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一千一百六十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经营者不得实施下列混淆行为，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一）擅自使用与他人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名称、包装、装潢等相同或者近似的标识；……第十七条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经营者的合法权益受到不正当竞争行为损害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不正当竞争行为受到损害的经营者的赔偿数额，按照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经营者恶意实施侵犯商业秘密行为，情节严重的，可以在按照上述方法确定数额的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确定赔偿数额。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经营者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经营者违反本法第六条、第九条规定，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权利人五百万元以下的赔偿。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足以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源产生误认，包括误认为与知名商品的经营者具有许可使用、关联企业关系等特定联系的，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的“造成和他人的知名商品相混淆，使购买者误认为是该知名商品”。在相同商品上使用相同或者视觉上基本无差别的商品名称、包装、装潢，应当视为足以造成和他人知名商品相混淆。认定与知名商品特有名称、包装、装潢相同或者近似，可以参照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判断原则和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