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城固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722民初607号 原告：城固县某某某某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城固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XXXXXXXXXXXXXXX。 法定代表人：岳某某，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惠明，系陕西时代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某甲，男，汉族，住陕西省城固县，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XXXXX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敏安，系陕西敏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楠，系陕西敏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某乙，女，汉族，住陕西省城固县，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XXXXXXXX。 被告：何某某，男，汉族，住址同上，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XXXXXXXX。系王某乙之子。 原告城固县某某某某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下文简称宏昌公司）与被告王某甲、王某乙、何某某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于2006年年初开发城固县春华苑房地产项目，2006年8月21日，原告与被告王某甲签订《单项商品房投资开发合同》，约定原告在该项目前期投资完成后，由王某甲向原告缴纳管理费并全额出资开发，自主经营、自主开发，并对工程质量负责。原告负责开发所需的各种审批及办理产权证等手续，王某甲承担开发建设中的一切费用及办理商品房开发手续的一切税费，同时约定若双方不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条款而导致对方遭受损失，以申报计划投资的1%赔偿违约金。2013年5月20日，王某甲与王某乙、何某某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由该二人承包春华苑小区6号楼，承包价款1335万元，由王某甲承担一切手续及前期费用，由王某乙、何某某承担工程费用和各项税费。春华苑6号楼建设过程中，因该项目拖欠税款，在税务机关催促下，原告代王某甲缴纳了该楼部分税款932243.91元。2019年底，城固县人防办向原告发出春华苑小区6号楼“人防工程易地建设费缴费通知书”，要求原告缴纳易地建设费1270800元。原告多次通知王某甲，但王某甲以王某乙、何某某承担为由躲避，原告方无奈缴纳了人防工程易地建设费1270800元。现诉至本院，请求：1、判令三被告共同偿还原告代缴春华苑6号楼人防工程费1270800元及利息（其中1100000元自2020年2月13日起算，其余170800元自2020年2月25日起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二倍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2、判令三被告共同偿还原告代缴的春华苑6号楼代缴的其他税费932243.91元及利息（其中65380.49元自2019年6月15日起算，另866863.42元自2019年8月14日起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二倍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3、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共同承担。 被告王某甲辩称，本案所涉的《单项商品房投资开发合同》、《内部承包合同》违反了合同法第52条第5款，建筑法第26条的规定，系无效合同。即便有效，因原告违背其与王某甲之间的约定，在王某甲不知情的情况下给王某乙设立账户，导致王某甲无法控制款项，才造成拖欠税款和人防费的情况，原告应当自己承担相应责任。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王某乙辩称，春华苑小区6号楼最初设计是12层的小高层，但后来实际建设的是6+1层，而6+1层的房屋是没有人防费用的，对该费用我不承担；6号楼的税款我已经缴纳了一部分，对于已经缴纳的部分由何某某核实，未缴纳的部分由我承担。 被告何某某辩称，本人未参与春华苑6号楼的开发。其他意见与王某乙意见一致。 原告宏昌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1、原告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2、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一份，证明原告诉讼主体适格。第二组：被告王某甲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诉讼主体适格。第三组：1、城固县发展计划局关于印发宏昌住宅小区建设项目备案确认书的通知，2、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3、国有土地使用权证，4、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5、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6、商品房预售许可证，7、项目竣工材料，证明原告进行春华苑商品房开发，各项手续齐全。第四组：原告与被告王某甲于2006年8月21日签订的《单项商品房投资开发合同》，证明双方合作开发，并就开发过程中的费用承担进行了明确约定。第五组：被告之间于2013年5月20日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证明被告之间的合同约定。第六组：原告缴纳税款单据6张，证明原告缴纳部分税款计932243.91元的事实。第七组：人防工程易地建设费缴费通知书及缴费单据，证明原告缴纳人防工程费1270800元的事实。第八组：春华苑项目部保证金账户交易明细及春华苑6#销售统计表，证明原告为王某乙开立账户并未使王某乙脱离王某甲监管。第九组：地方税费综合纳税申报表及已缴纳税款统计表，证明税务局下发的交税通知中已将王某乙缴纳的税款扣减。第十组：陕西省文件两份，证明春华苑6#人防工程易地建设费在项目开发前就存在。 被告王某甲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被告王某甲的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主体适格。第二组：宏昌公司允许王某甲设立银行账户的申请书及“印鉴”资料各一份，证明宏昌公司允许王某甲负责分项目部独立设立资金账户并进行监管的事实。第三组：三份委托书，证明宏昌公司委托李锦明同志，全权负责代理春华苑小区各项事务工作的事实。第四组：1、宏昌公司允许并为王某乙开设的“工商银行”预留印签卡，2、宏昌公司委托王某乙出售春华苑6号楼其中3套房屋的“买卖合同”，证明宏昌公司违反与王某甲的合同约定，直接与王某乙发生资金往来和业务往来。 被告王某乙、何某某提交证据春华苑6#交税凭证，证明已缴纳税费90余万元。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调取三份调查笔录、春华苑小区12#按揭贷款明细、春华苑项目部尾号为8128的银行账户流水。 经庭审举证、质证，对本案证据认定如下：原告十组证据，三被告对第一、二、三、五、八、九组证据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第四组证据，被告王某甲对真实性无异议，被告王某乙、何某某认为与其无关未质证，因王某甲系该份合同的相对方，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第六组证据，被告王某甲质证无异议，被告王某乙、何某某对金额有异议，因该组证据系正规税务发票，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认定；第七组证据，被告王某甲质证无异议，被告王某乙、何某某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因缴费通知书和交款单均载明所缴款项为春华苑小区6号楼人防工程易地建设费，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认定。被告王某甲四组证据，原告及被告王某乙、何某某对第一组证据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第二、三组证据，原告质证无异议，被告王某乙、何某某认为与其无关未质证，因开立账户和出具授权均由原告作出，故本院对该两组证据予以认定；第四组证据，原告及被告王某乙、何某某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因其证明目的系本案的争议焦点，对证明目的稍后陈述。被告王某乙、何某某提交的证据，原告及被告王某甲质证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2006年8月21日，原告城固县某某某某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甲方）与被告王某甲、案外人张崇新（乙方）签订《单项商品房投资开发合同》，约定“在甲方受让的西环四路以西、友谊路以北约56亩建设开发用地上拟建住宅小区，由乙方单方投资实施开发，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并按《建筑法》及《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条例》负终身责任；甲方负责办理商品房开发土地征用及开发施工前的所有合法手续，费用由乙方如数缴纳；乙方自立账户、刻制项目部印章，自行承担商品房开发建设中的一切费用及办理商品房开发手续的一切税、费，并向甲方缴纳商品房开发建设管理费，管理费按房屋售价的0.5%计算；若双方不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各项条款而导致对方所受一切损失，以申报计划投资的1%赔偿违约金；甲乙双方不得以第三方的债权债务给任何一方带来经济损失，如带来损失，应赔偿二倍以上的经济费用。”后张崇新退出开发事宜。经宏昌公司与王某甲口头协商将管理费变更为65万元，王某甲已向宏昌公司缴纳。2011年3月10日，宏昌公司为王某甲开设春华苑项目部账户（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春华苑项目部保证金账户（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并刻制项目部印章。 2013年5月20日，春华苑小区项目部（甲方）与王某乙（乙方）签订《城固县桔园路北段春华苑小区项目部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该小区6号楼（小高层）整栋楼的开发、建设、经营一次买断承包给乙方，承包价款约1335万元，最终以办理产权证登记核实结算；乙方对整栋楼的开发、施工、销售承担独立的民事责任，以甲方项目部名义进行经营，负责组织建设资金并拨付施工费用，承担规划许可证后发生的全部费用，包括办理房产证过程中所需全部费用和本栋楼销售总额的各项税款；并按照甲方统一要求，自行组织房屋销售，乙方同购房户商洽完购房事宜后，甲方派专员审查《购房合同》并由甲方统一加盖项目部印章，购房发票同意由甲方提供”。王某乙已向王某甲缴纳承包款500万元，王某甲就下欠款项诉至本院，本院已于2018年8月20日作出（2018）陕0722民初1745号民事调解书，由王某乙向王某甲交付700万元欠款，该案尚在执行阶段。2016年3月23日，宏昌公司为王某乙另行设立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的银行账户。6号楼房屋现已全部售出。 另查明，2018年7月12日，城固县税务机关向宏昌公司发出《限期缴纳税款通知书》，要求缴纳共计2851200.06元的税款，宏昌公司于2019年6月14日交税65380.49元，2019年8月13日交税866863.42元，共计932243.91元。2019年年底，城固县人防办向宏昌公司发出《城固县人防工程易地建设费缴费通知书》，要求缴纳春华苑小区6号楼易地建设费共计1270800元，宏昌公司于2020年2月12日交费1100000元，2020年2月24日交费170800元。 再查明，春华苑项目共计11栋楼，其中王某甲自行开发两栋楼，王某乙开发6号楼和12号楼，其他楼由他人承包开发，除案涉6号楼以外的其他10栋楼的各项税、费均已缴清。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和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归纳了本案争议焦点并作如下分析认定： 一、关于案涉《单项商品房投资开发合同》、《城固县桔园路北段春华苑小区项目部内部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是指当事人订立的以提供出让土地使用权、资金等作为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房地产为基本内容的协议”。本案中，原告城固县某某某某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王某甲签订的《单项商品房投资开发合同》，明确约定涉案项目均由王某甲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行承担开发建设中的一切费用及办理商品房开发手续的一切税、费，并向原告缴纳管理费。双方的权利义务约定并不具有合作开发房地产的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的根本特征，故本案案由依法变更为合同纠纷。其次，由于房地产开发是涉及公共利益和公共安全的行业，因此法律、行政法规对房地产开发设定了严格的市场准入资格。《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房地产开发经营,是指房地产开发企业在城市规划区国有土地上进行基础设施建设、房屋建设,并转让房地产开发项目或者销售、出租商品房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条及《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第五条对设立房地产企业的条件作出了明确规定。本案中，王某甲作为自然人不具有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其与宏昌公司签订的《单项商品房投资开发合同》的实质是借用房地产开发资质进行房地产开发经营，规避了国家行政法规关于房地产经营开发资质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该合同应为无效。在此基础上，被告王某甲与王某乙签订的《城固县桔园路北段春华苑小区项目部内部承包合同》自然无效。 二、关于税、费承担主体及比例的问题。宏昌公司与王某乙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从案件事实来看，宏昌公司知悉王某乙系案涉6号楼的实际开发经营者，且为王某乙开设了银行账户，在实际经营中双方建立了直接关系，故宏昌公司、王某甲、王某乙在本案中均负有相应的责任。《城固县桔园路北段春华苑小区项目部内部承包合同》中何某某的名字系王某乙所签，且何某某未参与案涉6号楼的实际开发经营，故其不承担责任。因案涉两份合同均为无效，由合同产生的损失，各方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宏昌公司违反《房地产开发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第十三条的规定，将其资质出借给王某甲用于开发经营房地产项目，其出借资质行为本身存在过错；且宏昌公司在未经王某甲同意的情况下，给王某乙私自开设银行账户，之后又未对购房款及税、费进行监管，导致税费拖欠，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王某甲作为自然人，借用他人资质从事房地产开发经营，应当对其借用资质行为产生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王某乙作为自然人，同样不具备商品房开发资质，其作为6号楼的实际开发经营者，未及时缴纳税、费，应当对此承担主要责任。对于案涉税、费共计2203043.91元，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同时结合宏昌公司向王某甲收取的挂靠费、王某甲向王某乙收取的承包费，以及完税情况，酌情由宏昌公司承担20%即440608.8元、王某甲承担10%即220304.4元、王某乙承担70%即1542130.71元。对于原告诉请的利息损失，因案涉合同无效，且原告对此存在过错，故对其利息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王某乙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城固县某某某某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返还人防工程易地建设费及税款1542130.71元； 二、限被告王某甲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城固县某某某某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返还人防工程易地建设费及税款220304.4元； 三、驳回原告城固县某某某某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4424元，由原告城固县某某某某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884.8元，由被告王某甲负担2442.4元，由被告王某乙负担17096.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亚琳 审 判 员 李汉平 审 判 员 刘 娜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贺亚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