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3民终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住所地：东莞市东城区×××××××人保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65X。负责人：杨松柏。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文明，广东憬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亚用，男，汉族，1974年7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廉江市×××××××××××××，公民身份号码：440××××××××××××119。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凤娟，陈沛珊，广东博琛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助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名周，男，汉族，1971年1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邻水县×××××××××，公民身份号码：513××××××××××××971。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亚用、朱名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2020)粤1322民初4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2020)粤1322民初459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我方商业险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我方不服金额为71946.22元。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不支持我方商业险免责，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应当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服商业险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依据被上诉人二朱名周在我方投保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约定，被保险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号牌被注销的，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属于我方责任免除范围。合同条款约定只要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存在以上情形我方即可免责，本次事故发生时案涉车辆逾期未年检，行驶证过期无效，属于我方商业险免责范围，我方商业险应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恳请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公正判决。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望判如所请。被上诉人朱名周答辩称：投保人在投保时保险车辆未年检，东莞人保公司作为保险人对此应当知晓。承保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机构，对于车辆保险具有一套完善的审核、批准程序，理应对保险车辆的车检进行审查，东莞人保公司在明知投保车辆未年检的情形下仍然予以承保，事实上是其愿意承担投保车辆未年检给其带来的保险理赔风险的真实意思。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在事故发生后，东莞人保公司不能再以保险车辆未年检构成免责事由为由拒绝赔偿。1、机动车未按期年检验并不当然影响行驶证的效力。首先，我国对机动车强制性定期检验，是国家行政管理职能的体现，属于管理性强制规范，并非效力性强制规范，如果车辆未按期接受检验而行驶，其所有人或驾驶人会受到行政处罚。其次，行驶证未按期年检承担的是行政法律责任，而非民商事法律责任。再次，即便行驶证过期也不当然认为是无证驾驶。驾驶证定期审验换证是行政管理的需要，而非生驾驶资格上的法律效力。无证驾驶一般指的是没有取得机动车辆驾驶资格或虽然取得驾驶证但被吊销或者被依法撤销的情形。驾驶证过期并不等于没有取得驾驶资格，也不必然导致驾驶证被吊销，驾驶员只要通过了驾驶资格考试，依法取得驾驶资格，未被依法注销驾照，就应认为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2、机动车未按期检验并非当然地成为保险事故的进因。本案事故发生是幽于投保人驾驶保险车辆左转弯与第三者直行驾驶的摩托车发生的交通事故，与未年检没有因果关系。在现实生活中，客观存在未及时按期检验而上路行驶，但车辆的安全技术状况正常的情况，其并不导致风险的增加；也有的虽在检验有效期，行驶证合法有效，但车辆技术性能已不正常，风险发生的概率已增加。因此，对逾期未按规定进行安全状况检验的机动车辆发生事故，不能以是否按期检验作为保险人是否免责的标准，而应以发生事故时的车辆实际技术状况为依据。至于本案，投保人的车辆事后已经过了相关交管部门的检验，各项安全性能均合格，不满足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免责条件，也发生投保人不具有驾驶资格的情形。因此，本案东莞人保公司以车辆未年检，行驶证过期而拒赔的理由不成立。3、东莞人保公司在上诉状中依据其单方制定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格式条款称：‘1．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号牌被注销的，或者为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属我方责任免除范围。合同条款约定只要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存在以上情形我方即可免责’此种说法实际上是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投保人，违反《合同法》第三条平等的原则，纯属霸王条款，也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国家法律规定，承保公司只能在合法且在免责事由与保险事故存在关联性情形下才能依据其免责条款免责。本案拒赔是由于保险人违规行为（保险明知车审逾期，仍然承保）造成。车辆的年检与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因此其格式条款不能作为东莞人保免赔的依据。在本案中，用此免责格式条款讳反《保险法》第十六条与第十七条相关规定，投保人没收到及未看到东莞人保公司所称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也不存在其已履行任何告知义务。其次，此免责格式条款也违反了《合同法》第四十条，四十二条及《保险法》第十九条，免除了承保人应负的义务，加重了投保人的责任，排除了投保人主要权利，对投保人和交通事故受伤的第三者均不公平，该免责条款不具有法律效力，也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4、被答辩人东莞人保公司对明知未年检的车辆而承保，应视为自愿放弃了该免责抗辩权。首先，本案中，，被答辩东莞人保公司已明知投保人的车辆未年检，不在理赔范围，而认可并承保，表明其有实现合同之目的，其拒赔行为违背《合同法》第五条及第六条，显失公平，也与签定《合同》目的的行为自相矛盾，而恰恰反映出了其是否诚信的心态。其次，用保险的禁止反言原则也可以对此类行为作出诠释和判断。禁止反言是指保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被保险人虚假陈述或者违反保证时可以撤销合同或对索赔提出抗辩时，明示或默示地向不知道保险合同有瑕疵的被保险人表明，保险合同是可以履行的，且被保险人因信赖保险人的行为而遭受的某些损害，则保险人不得以此等事由对被保险人的请求提出抗辩。本案东莞人保公司明知投保人存在保险合同规定的免责事由而承保（导致了投保人对其违规行为产生了合理的信赖，认为其公司不会因投保车未年检就不予理赔），就是对该免责条款抗辩之弃权。另外，依据生活经验法则，保险人在明知保险标的不在保险合同规定的理赔范围仍然承保的情况下，定然不会明确地告知被保险人此保险标的不符合投保条件，否则投保人就知道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而拒绝投保，保险人则失去合同机会，保险代理人的业绩也受影响。而本案没有出现拒绝投保的情形，据此可知东莞人保公司关于争议的免责条款已明确说明的抗辩理由违背常理。原审认定事实及判决：2020年1月2日7时30分，被告朱名周驾驶粤B×××××号小型轿车在博罗县××××××××电子科技有限公司门前路段时，左转弯与由黄广栋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搭乘黄宏杰、黄亚用）直行时发生碰撞，造成黄广栋、黄宏杰、原告黄亚用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博罗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441××××××××××××98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朱名周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黄广栋负事故的次要责任，黄宏杰与原告黄亚用不负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往博罗博惠中医医院住院治疗，住院32天，产生住院医疗费49372.41元，其中被告朱名周垫付34372.41元，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垫付10000元，黄广栋垫付5000元。被告朱名周称其于2020年1月3日通过微信向原告亲属黄亚梅转账两笔各500元合计1000元用作生活费。出院医嘱：定期复查，1个月后返院复查DR，进行康复功能锻炼；建议全休3个月，出院及住院陪护一人，加强营养，后续治疗费12000元；若有不适，及时门诊随访。出院后原告定期复诊，共产生门诊费用736.01元。经原告申请，原审法院于2020年8月13日委托广东中法司法鉴定中心对其进行伤残等级评定，该所于2020年8月31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原告右肩锁关节脱位遗留右肩关节被动活动受限致残程度为十级伤残，左胫骨开放性骨折内固定术后致残程度为十级伤残。原告为此鉴定支付鉴定费用2730元。被告朱名周是粤B×××××号小型轿车的登记所有人，该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为10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事故发生时案涉车辆已过检验有效期。原告向原审法院提供证人证言及证人身份信息，用于证明原告一直有固定收入。黄烨玲（2010年2月8日出生）系原告长女；黄美金（2015年11月19日出生）系原告次女。另查，被告朱名周曾就本次事故向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被告保险公司支付其所垫付的费用35372.4元。该院于2020年7月31日作出（2020）粤1971民初14967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被告朱名周负事故主要责任，扣减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垫付的10000元后，被告朱名周应承担剩余部分的70%，故判决被告保险公司赔偿被告朱名周27560.7元【（49372.41元-10000元）×70%】。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交警部门认定被告朱名周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黄广栋负事故的次要责任，黄宏杰与原告黄亚用不负事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采信。粤B×××××号小型轿车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险，所以，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原告的损失，首先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精神抚慰金优先赔付；不足部分，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被告朱名周依照法律规定予以赔偿。关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是否赔付的问题。本案中，事故发生时车辆未按期年检，被告保险公司认为属于保险合同约定免责事由范围内，提出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应不予赔付的抗辩。原审法院认为，首先，该免责条款为格式条款，被告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被告朱名周就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其次，被告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就本次交通事故是因车辆未年检而导致，未按期年检并不等于车辆必然存在安全隐患，且车辆在事发后亦进行了年检；因此，对被告保险公司提出的上述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朱名周辩称其已向原告垫付生活费1000元的问题，虽有微信转账记录，但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原告与黄亚梅是何关系，原告对该费用亦不予确认，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该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次事故造成原告的损失应按《广东省2020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具体计算如下：1.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供的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费用明细清单，结合原告的伤情，原告诉请50108.42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2.后续治疗费。根据医院出院医嘱，原告诉请后续治疗费120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3.营养费。原告构成两处十级伤残，原审法院酌情支持55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32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按100元/天的标准计算，原告诉请32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5.残疾赔偿金。因事故发生于2020年1月2日，故残疾赔偿金按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8118元/年标准计算，原告诉请105859.6元（48118元/年×20年×11%），原审法院予以支持。6.护理费。原告住院32天及出院后全休三个月，期间陪护一人，住院期间按150元/天的标准计算，出院后按120元/天计算，为15600（32×150+90×120）。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原告构成的伤残等级等因素考虑，原告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8.误工费。原告仅向原审法院提供书面证人证言，没有提供劳动合同、工资证明、用人单位的工商登记信息或其他证据佐证，其主张从事建筑装修行业，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告住院32天，出院医嘱全休三个月，误工费可按2019年全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计算，现原告诉请按62404元/年的标准计算，原审法院予以准许，故误工费为20858.32元（62404元/年÷365天×122天）。9.司法鉴定费。原告因鉴定伤残等级花费鉴定费2730元，属于合理费用，原审法院予以支持。10.交通费。鉴于原告受伤后在住院治疗，有交通费的发生是合理的，根据原告的住院天数及路程，原审法院酌情支持960元。11.被扶养人生活费。从原告定残之日起（2020年8月31日）计算，黄烨玲生活费计算为34424元/年×7.5年×11%÷2人=14199.9元；黄美金生活费计算为34424元/年×13.25年×11%÷2人=25086.49元，共计39286.39元。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参照《广东省2020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治疗损失合计262152.73元（详见附表），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1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赔偿；不足部分，根据过错责任划分，被告朱名周应赔偿99506.91元【（262152.73元-10000元-110000元）×70%】，因被告朱名周已向原审法院另案起诉本事故负次要责任的黄广栋【案号：（2020）粤1322民初4881号】，请求黄广栋按责任比例支付其已垫付给原告黄亚用的费用，故本案应扣除被告朱名周垫付的27560.69元【（49372.41-10000）×70%】，被告朱名周应赔偿71946.22元，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行负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参照《广东省2020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71946.22元给原告黄亚用。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68元（适用简易程序，已减半收取），由原告承担219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承担1949元。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经交警部门认定，朱名周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黄广栋负事故的次要责任，黄宏杰与黄亚用不负事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处理如下：关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能否在商业险免赔的问题。上诉人认为事故发生时车辆未按时年检，属于保险合同的免责事由，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就相关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且亦没有证据证明本次事故发生系因车辆未按规定年检性能不合格所致，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9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佳誉审 判 员 沈 巍审 判 员 邹 戈二〇二一年六月四日法官助理 黄湘燕书 记 员 徐翠敏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