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吉03民终4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平市双辽支公司。 负责人：宋冬竹。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东，吉林信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海龙，男，1994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双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冠宇，吉林英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平市双辽支公司（以下简称双辽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海龙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双辽市人民法院（2020）吉0382民初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辽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黄海龙各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证据程序违法。1.原审法院未要求宋冬竹出庭作证，以书面证言认定案件事实，程序违法。2.原审法院未依法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无视双辽人寿保险公司提交的韩洪岩姓名及其身份证信息在中国银保监会保险中介监管信息系统官网的查询结果，程序违法。二、关于韩洪岩的身份以及投保过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是韩洪岩代理双辽人寿保险公司销售了案涉保险业务，认定事实错误。保险从业人员应当取得资格证书及执业证书并与保险公司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保险公司不得委托未持有资格证书及执业证书的人员从事保险销售。根据韩洪岩作证陈述以及银保监会官网查询结果，韩洪岩无保险代理人资格证和执业证，其也未取得双辽人寿保险公司办理案涉保险的授权，与双辽人寿保险公司也不存在劳动合同及社会保险缴存关系。保险代理人的工号都是相互独立的，案涉保险使用的是刘伟的工号，韩洪岩代张焕金操作工号一事与本案无关。2.韩洪岩出庭作证时陈述黄海龙母亲全权委托其办理投保事宜。原审判决认定韩洪岩非投保人一方代理人，与事实不符，认定事实错误。投保时，如果投保人明知或应当知道某些重要事项涉及保险标的风险，影响到保险人决定是否承保或提高保险费率，即使保险人没有进行明确询问，投保人基于诚信原则，也应进行适当说明或者告知，应当认定签订保险合同时投保人未如实告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三、宋冬竹书面证明内容与案涉保险没有关联，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黄海龙辩称，一、宋冬竹出具的书面证明是人民法院依法调取的，原审法院适用程序正确，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的问题应予认定。通过韩洪岩的证人证言可以认定，投保时韩洪岩以双辽人寿保险公司的代理人身份向黄海龙家人销售案涉保险，在办理投保的过程中，黄海龙的母亲如实告知了黄海龙的身体状况，韩洪岩在明知道黄海龙的身体状况的情况下，表示黄海龙符合投保条件，进而向黄海龙母亲索要投保人的银行卡、身份证。在未经黄海龙同意下私自填写投保单，未经黄海龙及投保人黄仲伍事后授权私自代签相关保险手续，黄海龙及投保人黄仲伍未对该行为事后追认，故黄海龙在投保时已经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二、双辽人寿保险公司在经营活动中管理松散、用人违规，但不能否认韩洪岩作为其公司代理人销售保险的法律事实。三、双辽人寿保险公司在原审庭审自认其不能确认保险合同中刘伟的签字是其本人书写。其次，刘伟未能作为证人出庭向法庭说明具体情况。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黄海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双辽人寿保险公司赔偿重大疾病保险理赔保险金人民币100,000元，律师代理费8000元，总计10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9日，黄海龙之父黄仲伍在双辽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无忧人生重大疾病保险，被保险人为黄海龙，双方订立了保险合同，合同号为：220048823472008，合同生效日为2018年6月10日零时零分，合同约定保险期间为终身，交费期间为15年，保险费以年交的方式，每年需交纳保险费2740元，（基本）保险金额100,000元。2018年6月10日，黄仲伍交纳了保险费2740元，双辽人寿保险公司为其出具了收据。该保险合同条款2.4规定，“在本合同有效期内，我们承担如下保险责任：重大疾病保险金被保险人自本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180日内因意外伤害（见7.2）以外的原因，初次被确诊患有本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见7.18）（一种或多种），我们按您所交本合同的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或自本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180日后因意外伤害以外的原因，初次被确诊患有本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一种或多种），我们按基本保险金额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 2018年12月10日，黄海龙在吉林大学白求恩医院进行甲状腺外科超声检查，超声提示：甲状腺右叶体积增大；甲状腺实质弥漫性声像改变，建议结合甲功；甲状腺双叶多发结节，右叶较大考虑甲状腺Ca，右叶中下部前侧低回声结节性质待定；左侧颌下及左侧颈部可见小淋巴结；右颈部三、四区淋巴结轻度肿大，部分钙化，建议进一步检查。2018年12月14日，黄海龙入吉林国文医院治疗，2018年12月2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右侧甲状腺乳头状癌；2．结节性甲状腺肿；3．颈部淋巴继发恶性肿瘤；4．喉肿物；5．痛风，2019年1月2日，双辽人寿保险公司受理了黄海龙的理赔申请，2019年1月29日出具了理赔完成通知书，理赔结论为：解除合同，不退还保险费。原因为：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 另查，黄海龙于2017年2月4日在双辽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了甲状腺彩超门诊检查，超声意见为：甲状腺增大，伴多发结节，较大者考虑腺瘤。2020年9月11日，双辽人寿保险公司负责人由赵越超变更为宋冬竹。 一审法院认为，双辽人寿保险公司是否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支付黄海龙保险金100,000元，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及义务的合同，投保人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的义务，保险人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黄海龙之父黄仲伍作为投保人，与双辽人寿保险公司签订了保险合同，并按合同约定缴纳了保险费，履行了合同规定的义务。被保险人黄海龙在保险合同生效180日后被确诊为“甲状腺乳头状癌、颈部淋巴继发恶性肿瘤”等疾病，符合保险合同条款规定的情形。黄海龙要求双辽人寿保险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其100,000元保险金，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双辽人寿保险公司认为，投保人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对被保险人黄海龙患有甲状腺结节的事实未如实告知，但根据证人韩洪岩的证言可以认定，投保时被保险人之母如实向其告知了黄海龙的身体状况，故签订保险合同不存在投保人未如实告知的情形，对双辽人寿保险公司的该项辩解不予支持。庭审中，双辽人寿保险公司对证人韩洪岩的身份提出质疑，但根据该公司现任负责人宋冬竹出具的书证内容：“韩洪岩是双辽人寿保险公司业务经理，在该公司已从业4年，一直使用其爱人张焕金的工号开展工作”等内容，可以认定韩洪岩确系该公司人员。该保险合同营销员处署名为“刘伟”，韩洪岩对此证实称，刘伟系其小组的架构人员，因为涉及考核，将该份保单放在刘伟名下，同时通过手机在保险合同上签下了黄仲伍、黄海龙以及刘伟的名字。从以上证据，可以认定韩洪岩代理双辽人寿保险公司向黄海龙的家人销售了该笔保险业务，而非双辽人寿保险公司所称的韩洪岩系黄仲伍及黄海龙的保险代理人，故对双辽人寿保险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在签订保险合同时，黄海龙不存在不如实告知的情形，双辽人寿保险公司无权解除合同，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辽人寿保险公司依法应承担保险责任。黄海龙要求双辽人寿保险公司给付律师代理费8000元，仅提交了缴费发票，未提交相应的委托代理合同，故对黄海龙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双辽人寿保险公司支付黄海龙保险金100,000元，此款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黄海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韩洪岩与被保险人黄海龙母亲高慧英为朋友关系，韩洪岩为双辽人寿保险公司的业务员。通过韩洪岩介绍，黄海龙的父亲黄仲伍在双辽人寿保险公司为黄海龙投保了无忧人生重大疾病保险，并交纳了保险费2740元。案涉保险合同系通过刘伟的工号办理的，投保人签名“黄仲伍”，被保险人签名“黄海龙”，营销员签名为“刘伟”。合同中还有关于“营销员声明：本人已面见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已向投保人提供所投保险种的保险条款，并向投保人详细说明条款内容，尤其是保险责任、责任免除及合同解释等条款内容。本人将就投保单列明的所有告知事项逐一向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当面询问，并见证投保人本人、被保险人本人亲笔签字，且保证将不存在本人代投保人及被保险人签字的行为…”的内容记载。 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法院采信宋冬竹出具的书面证明是否正确的问题。宋冬竹以个人名义出具的证明应属证人证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人民法院应当要求证人出庭作证，接受审判人员和当事人的询问。证人在审理前的准备阶段或者人民法院调查、询问等双方当事人在场时陈述证言的，视为出庭作证。双方当事人同意证人以其他方式作证并经人民法院准许的，证人可以不出庭作证。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的证人以书面等方式提供的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之规定，宋冬竹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其作为证人向法庭出具的书面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故一审法院采信该书面证明有误，但是根据韩洪岩的证人证言、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韩洪岩为双辽人寿保险公司的业务员的事实。一审法院采信宋冬竹出具的书面证明虽有错误，但是并未影响一审法院对于案件事实的认定。二、关于韩洪岩是否系投保人的代理人的问题。韩洪岩为双辽人寿保险公司的业务员，双辽人寿保险公司未能提供黄海龙或黄仲伍的委托代理手续，保险合同中也不能体现出韩洪岩的签名，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韩洪岩系投保人的代理人。三、关于双辽人寿保险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订立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双辽人寿保险公司认为投保人黄仲伍没有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其不应当承担保险责任。投保人是否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为本案关键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一款关于“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之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双方当事人对订立保险合同时双辽人寿保险公司是否就被保险人黄海龙的诊疗、检查经历及其是否患有甲状腺结节提出过询问双方存在争议，应由双辽人寿保险公司负举证责任。双辽人寿保险公司主张保险合同中有具体的询问事项，可以证明其公司已经进行过询问。但黄海龙称保险合同是韩洪岩交给他的，其及其父黄仲伍并没有在保险合同中签字，双辽人寿保险公司未对其及其父黄仲伍进行过询问，证人韩洪岩出庭证实黄海龙及黄仲伍未在合同上签字，双辽人寿保险公司亦表示其公司不能确定合同中的相关签字是谁书写，况且保险合同中还记载了营销员应当面见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所投保险种的保险条款，并见证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亲笔签字的内容，故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投保人黄仲伍及被保险人在保险合同中进行了签名，即无法认定双辽人寿保险公司就案涉保险合同的具体事项对投保人进行了询问。综上，双辽人寿保险公司未完成就相关事项对投保人黄仲伍进行了询问的举证证明责任，故其关于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主张不能成立，应当承担保险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证据采信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纠正后予以维持。双辽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平市双辽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贺庆华 审 判 员 刘晓东 审 判 员 杨 迪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殷晓慧 书 记 员 邓堡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