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8民终2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元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城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桐城市同康路成都公寓1#一、二层。 主要负责人：项光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晨，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星，安徽引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惟胜，男，1974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亮，安徽中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政，男，1973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桐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海盾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桐城市吕亭镇平坦村。 法定代表人：施发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超，安徽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查玲莉，安徽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国元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城支公司（以下简称国元保险桐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惟胜、方政、安徽海盾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盾建材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2020）皖0881民初1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在查阅卷宗，询问当事人，核对事实之后，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元保险桐城公司上诉请求：改判：1.其无需承担本案赔偿责任；2.本案上诉费用由王惟胜、方政及海盾建材公司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事故既非交通事故，亦非通行时发生的事故，不符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以下简称交强险条例）第三条、第四十四条规定的应予赔付交强险的情形，故其无需承担交强险责任；2.混泥土机泵操作证与混泥土泵车操作证并非同一证件，本案特种车辆所需的混泥土泵车操作证并未被取消，一审法院混淆操作证性质从而认定其承担商业险责任实属不当。 王惟胜辩称，1.保险条款中并未明确约定特种作业车辆只在行使时发生事故才予赔偿，施工作业时发生事故就免赔，交强险的立法本意是通过强制机动车所有人或管理人依法投保，由保险人分摊社会风险，以保障受害人能及时得到赔付，而案涉车辆作业时间大大长于其行使的时间，若将该车辆作业时造成的人身伤亡排除在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之外，那么，受害人获得的救济概率将大大降低，而投保人投保交强险的目的也将落空，该结果显然不符合交强险的立法目的，因此，一审法院适用交强险条例判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正确；2.本案商业险条款中未就案涉特种车辆、驾驶员除驾驶证以外的其他证件作出特别约定，因此，保险公司应当承担商业险的赔付责任。 海盾建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案涉泵车在道路上行使只是其临时状态，而在静态下施工作业才是其常态，保险公司对此也是清楚的，因此投保时的费率是有明显区别的，交强险条例并未将特种车辆列为免责范围，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保监厅函[2008]345号）中明确规定了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使用交强险条款规定。2.保险条款中约定的其他必备证书应是指从业资格证及相对应的驾驶证件，并未明确要求有特种车资格证，海盾建材公司一审提交的《国务院关于取消一批职业资格许可和认定事项的决定》中已经明确取消了对机泵操作人员（混泥土泵工）资格许可的要求。 方政未到庭，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 王惟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方政、海盾建材公司赔偿其医疗费（含后续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合计238414.81元；2.判令国元保险桐城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直接向其承担赔付责任；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方政、海盾建材公司、国元保险桐城公司共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惟胜在安徽省新利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双新分公司从事瓦工工作，2019年4月1日，海盾建材公司的驾驶员方政驾驶混凝土泵车，送混凝土到桐城祥云塑料有限公司1#厂房，在输送混凝土过程中，输送管将在前面操作混凝土的王惟胜碰伤。王惟胜受伤后，被120急救车送至桐城华鑫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4月7日出院，2019年4月7日至2019年4月19日，王惟胜在怀宁县人民医院治疗，出院诊断：右锁骨骨折、双侧多发性肋骨骨折、右侧胸腔积液。共计住院19天，花费医疗费14351.41元。2019年9月30日，安徽独秀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惟胜因双侧共计13根肋骨骨折，根据《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的规定，构成八级伤残；被鉴定人王惟胜误工150日、护理75日、营养135日，被鉴定人王惟胜在没有手术并发症的前提下评定后续治疗费约为7000元。王惟胜支付1900元。案件审理期间，海盾建材公司和国元保险桐城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王惟胜的伤残等级重新鉴定，2020年9月18日，安徽百友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被鉴定人王惟胜因意外致左侧2-8肋骨前段及右侧肋骨腋段新鲜骨折（共计13根），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规定，评定为人体损伤九级伤残。国元保险桐城公司支付鉴定费1600元。另查明，案涉车辆的所有人系海盾建材公司，方政是海盾建材公司员工，方政在执行工作任务时发生事故，该车所有人在国元保险桐城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且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8年6月22日至2019年6月21日止。该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王惟胜因事故受伤，其合理损失理应获得相关赔偿。双方当事人对于事故的发生、王惟胜受伤并治疗的事实均无异议，予以认定。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本起事故的成因及责任划分问题。海盾建材公司系案涉车辆的所有人，该车的驾驶员方政拥有驾驶证及经营性道路旅客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方政在输送混凝土过程中，理应查清操作场地的地面情况，泵车四角是否固定牢固，输送管前有无安全隐患，其在输送混凝土时致王惟胜砸伤，故方政应对本起事故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而本案王惟胜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车前操作混凝土，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本身的疏忽大意也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可以适当减轻方政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案情，酌定王惟胜对本起事故的发生承担30%的责任，方政承担70%的责任。因为方政是在执行职务过程中发生事故，其责任应由其单位海盾建材公司承担。二、承保交强险和商业险的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海盾建材公司所有的案涉车辆在国元保险桐城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100万元）。故海盾建材公司的赔偿义务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代为履行。国元保险桐城公司认为该事故非在道路上行驶发生的事故、亦不属于道路以外的机动车事故，交强险应不予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该条例。案涉混凝土泵车虽具有特种车辆的性质，但仍属于机动车，且必须投保交强险。国元保险桐城公司对投保的车辆性质、类型和用途应是明知的，本起事故系混凝土泵车在作业过程中致王惟胜受伤。保险条款未将作业事故排除在保险责任范围之外，综合考量本案所涉机动车辆的性质、用途、涉案事故给事故受害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实际情况，结合司法实践，国元保险桐城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期限内，被保险人或其他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的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直接毁损、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案涉混凝土泵车驾驶人方政在作业时致王惟胜受伤，属于意外事故，驾驶员方政具有合法驾驶证和经营性道路旅客运输驾驶员的从业资格证，国发[2016]35号国务院关于取消一批职业资格许可和认定事项的决定中对机泵操作人员中的混凝土泵工的职业资格许可已经依法取消，方政无须办理凝土泵工资格证。方政的赔偿义务应当由国元保险桐城公司在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代为履行。三、关于鉴定意见书是否采纳。王惟胜提交的安徽独秀司法鉴定所司法意见书：根据《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的规定，被鉴定人王惟胜构成八级伤残，被鉴定人王惟胜误工150日、护理75日、营养135日，后续治疗费约为7000元。海盾建材公司和国元保险桐城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王惟胜的伤残等级重新鉴定，安徽百友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被鉴定人王惟胜因意外致左侧2-8肋骨前段及右侧肋骨腋段新鲜骨折（共计13根），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规定，评定为人体损伤九级伤残。海盾建材公司和国元保险桐城公司对安徽独秀司法鉴定所司法意见书的“三期”和后续治疗费未提出异议和申请重新鉴定。根据上述两份鉴定意见书，一审法院认定王惟胜伤残等级九级，误工期150日、护理期75日、营养期135日，后续治疗费7000元。四、王惟胜诉求的各项损失如何核定。1。王惟胜主张医疗费14351.41元，后续治疗费7000元，有医疗费票据、鉴定结论为依据，予以认可；2。王惟胜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760元（40元/天×19天）、营养费5400元（40元/天×135天）、护理费10165.5元（135.54元/天×75天），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可；3.王惟胜主张误工费25921.5元（172.81元/天×150天），参照2020年安徽省建筑行业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其误工费，予以认可；4.王惟胜主张残疾赔偿金150160元（37540元/年×20年×20%），王惟胜伤残等级为九级，对其主张的伤残赔偿金予以认可；5.王惟胜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23782元/年×(18-16)年×20%/2=4756.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来确定，而伤残等级与丧失劳动能力并不是同等的概念，王惟胜未提供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的依据，故对被抚养人的生活费不予支持；6、王惟胜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6000元，结合王惟胜的伤残程度、当地生活水平等相关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7、王惟胜主张交通费2000元，酌定1000元；8、王惟胜主张鉴定费1900元，该鉴定费用系由案外人委托鉴定而支付的费用，虽鉴定结论与本案有一定的关联性，但并不是为本案而引起的鉴定，且相对方对此鉴定意见中伤残等级重新申请了鉴定，故该鉴定费由王惟胜自行承担。综上，王惟胜的合理损失合计226758.41元，应由国元保险桐城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20000元,余额106758.41元（226758.41元-120000元）由国元保险桐城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70%赔偿74731元(106758.41元×70%)。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国元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城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王惟胜各项损失194731元（其中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74731元）；二、驳回王惟胜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76元，减半收取2438元，由王惟胜负担340元，国元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城支公司负担1350元，安徽海盾建材有限公司负担74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涉案的混泥土车辆属于特种车辆，按照其使用性质，作业状态是常态，行驶状态只是其偶发状态，因此，其事故也多发生在施工工地而非正常行驶的道路上，如果将作业状态下导致他人损害产生的损失排除在交强险赔偿范围之外，则会导致投保人投保交强险的目的无法实现，同时，保险合同中也并未明确约定其对该类车辆在作业时导致的他人损害不予赔偿，另外，交强险的立法本意是保障受害人能及时从保险公司得到经济赔偿，具有强烈的社会保障性，本案事故虽非通常的交通事故，但遭受损害的人与道路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没有本质上的差异，须给予同样的救济保障，据此，一审法院参照交强险条例规定认定国元保险桐城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二、海盾建材公司一审提交的《国务院关于取消一批职业资格许可和认定事项的决定》中已经明确取消了对混泥土机泵操作人员资格许可的要求，国元保险桐城公司上诉称驾驶特种车辆还须持有特种车操作证，特种车（案涉混泥土泵车）操作证与混泥土机泵人员操作证不同，但未就此提供证据证明，且其提交的商业险条款中也未就案涉车辆具体需要何种操作证作出明确约定，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国元保险桐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95元，由国元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城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顺 审判员 刘梦灵 审判员 高 平 二○二一年元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丁娟 书记员李晶晶 附本案所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