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8民初13131号原告：张韫，女，1981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幼伟，北京市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管飞，男，1966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金峰，北京卓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发根，男，住北京市朝阳区。第三人：管伦，男，1963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第三人：八毫米微电影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芍药居北里101号1幢3层301。法定代表人：管伦，董事长。原告张韫与被告管飞、第三人管伦、八毫米微电影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毫米电影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幼伟，被告管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金峰、杨发根，第三人管伦，第三人八毫米电影公司法定代表人管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韫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张韫与管飞于2016年10月1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2．判令管飞返还张韫40万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管飞承担。事实与理由：张韫与管飞系朋友关系。2013年6月，张韫、管飞约定：合作成立八毫米电影公司，张韫占股51%，管飞占股49%，管飞投资2000万元作为注册资本，张韫负责该公司的经营推广。2014年6月11日，张韫与管飞签订合同，约定：张韫持有的八毫米电影公司51%股权对应的注册资本金1020万元，视为张韫向管飞的借款，1年内（2015年6月10日前）清偿完毕。此后，张韫陆续向管飞还款440万元。2015年11月，管飞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淀法院）起诉，要求张韫归还剩余欠款600万元。2016年10月1日，张韫与管飞签订《和解协议书》，约定：张韫给付管飞40万元；张韫将八毫米电影公司的全部股权无偿转让给甲方或甲方指定人管伦；张韫将八毫米电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管飞或管飞指定人管伦；张韫将八毫米电影公司在美国开设的分公司注销；张韫将八毫米电影公司上海分公司的股权无偿转让给管飞，并将上海分公司的负责人变更为管飞；和解协议签订27日内，张韫将八毫米电影公司的财务记账凭证、银行账户、公章、资质、许可证照等相关文件资料全部移交给管飞。管飞同意张韫在履行完上述承诺后，撤销并终止对张韫的所有诉讼，海淀法院受理的第40087号管飞诉张韫民间借贷案，管飞放弃基于双方于2014年6月1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的一切诉讼和权利，且今后不再索要双方借款合同中所涉及的欠款，且放弃一切包括但不限于上述诉讼和由此产生的所有法律权利。同时，管飞保证截至和解协议签订之日止，双方包括但不限于除《借款合同》所涉纠纷以外双方不再有其他任何纠纷，若可能有也一并放弃。同时，管飞或第三人配合张韫履行完所有过户手续后，管飞申请撤诉，并由海淀法院出具调解书。《和解协议书》签订后，张韫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全部的过户手续，但管飞以工作忙为由未及时到海淀法院申请撤诉。2016年10月30日，海淀法院作出（2015）海民（商）初字第400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韫偿还管飞欠款580万元，并支付管飞自2015年6月11日起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此后，管飞向张韫称：双方是朋友，管飞绝不会申请执行，况且双方已经签订了和解协议并履行完毕，申请强制执行，海淀法院也不会同意，因此要求张韫不要上诉。张韫基于对管飞的信任，没有上诉。2018年1月25日，张韫突然接到海淀法院送达的（2018）京0108执1416号执行裁定书、执行通知书，通知张韫（2015）海民（商）初字第40087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管飞已经于2018年1月18日向海淀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现海淀法院已经裁定冻结、划拨张韫名下5827292元的财产。至此，张韫方知被骗，张韫向海淀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管飞自称和解协议非自己签署，对和解协议不知情。2018年9月19日，海淀法院驳回了张韫的异议申请。管飞辩称：不同意张韫的诉讼请求。张韫与管飞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张韫未向管飞偿还借款本金580万元及逾期利息，张韫诉称的40万元系张韫向管飞偿还的借款，并非《和解协议书》约定的款项。张韫第三、四项诉讼请求与管飞无关。管伦、八毫米电影公司同意管飞的意见。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查明：2015年11月3日，本院立案受理原告管飞诉被告张韫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15）海民（商）初字第40087号。本院认定：2014年6月11日，管飞与张韫签订补签借款合同，约定：管飞借给张韫1020万元，本合同签订前，管飞将全部借款已汇入张韫指定的银行账户，借款用于支付张韫购买对八毫米电影公司的股权。张韫于2015年6月10日前陆续向管飞支付440万元。本院于2016年10月30日对该案作出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张韫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原告管飞借款本金580万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自2015年6月11日起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不高于年利率6%计算的数额）；驳回原告管飞其他诉讼请求。2016年10月7日、10月25日，张韫分别向管飞的银行账户转账，每笔金额均为20万元，共计40万元。2016年10月27日，八毫米电影公司的股东有张韫、锦绣投资公司变更为管伦、锦绣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张韫变更为管伦。2018年7月27日，本院作出（2018）京0108执1416号执行裁定书，载明：本院在执行管飞（申请执行人）与张韫（被执行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依职权开展了执行工作，已执行到位2373．33元，通过法院财产调查系统对被执行人的银行存款、车辆、房产等进行调查，未发现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其他财产。本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申请执行人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财产的，可以再次申请执行。本裁定书送达后立即生效。诉讼中，张韫提交一份《和解协议书》，协议载明的签订双方为管飞（甲方）、张韫（乙方），协议落款日期为2016年10月1日，协议内容载明：八毫米电影公司注册资本5005万元，注册日期为2013年7月24日，法定代表人为张韫，股东张韫认缴出资25525500元，实缴1020万元，占51%股份；北京锦绣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绣投资公司）认缴出资24524500元，实缴980万元，占49%股份。乙方向甲方承诺：1．于本协议签订后2016年10月7日前，先行支付20万元至甲方指定账号：管飞，建设银行北京分行，4895920000251396。2．乙方将八毫米电影公司的全部股权，即51%股份份额，全部无偿转让给甲方或甲方指定人管伦，同时将其法定代表人由乙方变更为甲方或甲方指定人管伦，甲乙双方需互相配合于2016年10月27日前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完毕（办理完毕被手写涂改为提交完毕办理股权变更、法人变更）上述事宜的全部变更登记手续。3．乙方负责配合将八毫米电影公司在美国开设的分公司注销，……。4．甲乙双方应互相配合将八毫米电影公司上海分公司的股权属于乙方的部分及法人也全部转让给甲方。乙方放弃八毫米电影公司上海分公司的股权。……。5．在本协议2、3项全部履行完成后，签合同签订27天内，乙方负责将八毫米电影公司的财务凭证、银行账户、公章、资质/许可证照等相关文件、资料物品全部移交给甲方。乙方将剩余20万元款项转入甲方指定的账户（和10．7日支付款为同一账户）。6．同时甲、乙方保证，至双方签订协议之时至乙方经营该公司期间八毫米电影公司不存在任何债务，……。7．以上所有条约，甲方如委托第三人办理或转移股权等事宜，甲方须承诺保证第三人对此全部行为及变更意义不持任何意见，……。甲方同意在乙方履行完上述承诺后，撤销并终止对乙方的所有诉讼，关于海淀法院受理的第40087号管飞诉张韫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甲方放弃乙方基于双方在2014年6月11日签订《借款合同》的一切诉讼和权利，且今后不再索要甲乙双方借款合同中涉及的欠款，且放弃一切包括但不限于上述诉讼和由此产生的所有法律权利，同时，甲方承诺保证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止，甲、乙双方包括但不限于除上述《借款合同》所涉纠纷以外，双方不再有其他任何纠纷，若可能有也一并放弃、终止。同时，甲方或第三人配合乙方履行完所有过户手续后，甲方申请撤诉，并由海淀法院出具相应调解书。若乙方未完成，甲方有保留诉讼权利。该协议尾部“甲方”处有“管飞”签名字样，“乙方”处有“张韫”签名字样。该协议共3页，骑缝处也有“管飞”、“张韫”的签名字样。对此，管飞不认可《和解协议书》的真实性，不认可上述“管飞”签名字样的真实性，经本院释明后，管飞不申请对其上述签名字样进行鉴定。诉讼中，管飞称张韫向管飞支付的上述40万元，是张韫向其偿还借款580万元的一部分，不是基于《和解协议书》支付的，张韫支付该款项后，管飞没有及时查看银行账户，忘记在（2015）海民（商）初字第40087号案件诉讼过程中，向法院告知张韫还款40万元事实。此后，管飞申请对张韫执行时，也没有扣除该40万元，没有向法院告知该还款情况。诉讼中，张韫称依据《和解协议书》向管飞支付了上述40万元，该款项为管飞撤销对张韫提起的（2015）海民（商）初字第40087号案件诉讼的对价。诉讼中，张韫称其向管飞支付40万元的账户与《和解协议书》约定的不一致，因为，管飞向张韫说协议约定的账户涉诉，故让张韫换一个账户打款，但对此没有证据证明。管飞不认可张韫所述。诉讼中，张韫称已经按照《和解协议书》约定向管飞移交了八毫米电影公司的相关文件资料，但对此没有证据证明。管飞称张韫没有移交该文件资料。诉讼中，张韫称八毫米电影公司就在美国开设分公司办理了工商登记，但没有实际经营，已经注销该美国分公司，但没有注销手续。对此，管飞、八毫米电影公司、管伦均称对上述情况不清楚。张韫、管飞、八毫米电影公司、管伦均称八毫米电影公司在上海开设了分公司，负责人为张韫。管飞称即使《和解协议书》真实，张韫也没有按照该协议约定将该分公司的负责变更。张韫称变更负责人直接有八毫米电影公司决定，不需要其配合。诉讼中，张韫称依据《和解协议书》约定，将其持有的八毫米电影公司股权转让给管伦。对此，管伦称不清楚张韫持有的八毫米电影公司股权如何变更至其名下，办理股权变更的人员是锦绣投资公司的领导，该人现已离职，当时该人打了一份文件叫其签字，把八毫米电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其，其就签字了，其他情况记不清了。管伦与管飞均称二人是老乡，没有亲属关系。诉讼中，管飞称八毫米电影公司成立时的股东是锦绣投资公司与张韫。管伦是锦绣投资公司员工，管伦受锦绣投资公司指派到八毫米电影公司做财务，但八毫米电影公司没有实际业务经营，是空壳公司。事后，又让管伦挂职了八毫米电影公司法人、担任八毫米电影公司董事长、经理，并受让持有了张韫的51%的股权。但管伦对上述任职等情况均不清楚。对于管伦受让张韫股权，并变更八毫米电影公司法人为管伦的原因，八毫米电影公司、张韫与管飞对此均各执一词，说不清楚。另查，张韫于2020年11月16日，本院开庭审理本案时，当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解除涉案《和解协议书》。以上事实，有张韫提交的《和解协议书》、八毫米电影公司企业信用报告、招商银行交易明细、（2015）海民（商）初字第40087号民事判决书、（2018）京0108执1416号执行裁定书，管飞提交的（2015）海民（商）初字第40087号民事判决书、（2018）京0108执1416号执行裁定书等证据材料以及本院开庭笔录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对需要鉴定的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间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待证事实无法查明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管飞不认可《和解协议书》上其签名的真实性，其对此负有举证责任，经本院释明，其不提出鉴定申请，致使该待证事实无法查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本院确认该协议的真实性，该协议反映了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确认有效。尽管，基于该协议约定，管飞应在张韫履行完毕相应的承诺事项后，向本院撤销包括（2015）海民（商）初字第40087号案件在内的对张韫的所有诉讼，管飞放弃基于双方于2014年6月1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的一切诉讼和权利，且今后不再索要该借款合同中所涉欠款。但是，管飞在该协议签订后，没有撤销对张韫提起的诉讼，没有放弃其在《借款合同》享有的权利，继续向张韫追讨欠款。因此，该协议从根本上已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应当予以解除，解除日期为2020年11月16日。《和解协议书》签订日期早于本院作出（2015）海民（商）初字第40087号民事判决书的日期，如果按照管飞的主张其认为张韫支付的40万元系对该案件所涉借款的还款，那么管飞应当向法院主动告知该情况，但是管飞在该案件判决作出前乃至申请执行时，均未向本院告知张韫偿还40万元借款的事实，直到本案诉讼开庭时，才提出该40万元实际偿还的是借款。管飞的上述行为严重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张韫、管飞在签订《和解协议书》后，均应向法院告知该协议的签订情况，但双方均未向本院告知，使得本院在不知晓该协议签订的情况下，对案件作出裁判。因此，双方对于该协议解除均负有过错，尤其，管飞作为提起案件诉讼的一方，更应主动向法院说明，其应对协议解除负有主要责任。对于张韫向管飞支付的40万元的性质，从款项支付金额、时间来看，该款项分二笔支付，每笔20万元，支付时间分别为2016年10月7日、10月25日，完全符合《和解协议书》约定的2016年10月7日、10月28日前各支付20万元的付款期限。从款项性质分析，如没有本案诉讼，管飞仍不会向法院主动说明其收到张韫支付40万元，该款项系偿还的借款的事实，自管飞收到款项以及此后很长时间内，其都没有将该40万元视为偿还的借款，其在本案中主张系偿还的借款只是为了对抗原告的诉请主张的一种说辞。因此，本院认为张韫支付的40万元系为了履行《和解协议书》的约定而支付的，现该协议解除，管飞应当向张韫退还该款项，张韫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张韫与被告管飞于2016年10月1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于2020年11月16日解除；二、被告管飞向原告张韫退还40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原告张韫已预交，由被告管飞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并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判员 王 焱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崔鑫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