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8民终1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宣传，男，1969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小康，江西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涛，男，1977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安市青原区建通达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青原区正气路二栋蒋家村二号楼第一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03MA37WXBDXW。法定代表人：邹桃秀，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桃秀，女，1967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上诉人邓宣传因与被上诉人刘涛、吉安市青原区建通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通达公司）、邹桃秀合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安市青原区人民法院（2020）赣0803民初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邓宣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小康与被上诉人刘涛、建通达公司、邹桃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宣传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邓宣传不承担民事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涛、建通达公司、邹桃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在未核实刘涛提供的两份领条及录音的情况下，随意认定邓宣传存在以公司收益抵销个人债务的事实，进而认定邓宣传与公司存在人格混同错误。2、邓宣传与案外人郭开峰个人虽存在债务关系，但与樟山马家沙场无关。樟山马家沙场业务属于建通达公司业务，邓宣传向樟山马家沙场出具领条的行为在其职能权限范围内，郭开峰私自划扣运输款项的行为并不能代表樟山马家沙场的公司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定邓宣传在“个人对他人存在债务的情况下以个人名义向他人出具领条，以公司收益抵销个人债务”明显错误。3、邓宣传在收到郭开峰仅有的17000元转账之后立即转给邹桃秀，不存在任何私自占有、使用公司资金的行为。4、建通达公司与樟山马家沙场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两者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目前事实不清，需另案查明。一审法院在樟山马家沙场未出庭且无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就认定樟山马家沙场对建通达公司负有债务无事实依据。5、一审法院认定“邓宣传自认因其个人欠樟山马家沙场老板郭开峰债务75000元，郭开峰从建通达公司中扣除75000元以抵销邓宣传欠其债务”无事实依据，邓宣传从未在庭审中认可郭开峰的抵销行为，也未就此与郭开峰达成过任何合意。且即使樟山马家沙场对建通达公司负有债务，郭开峰以邓宣传欠其债务为由，直接将樟山马家沙场对建通达公司负有的债务与邓宣传对其的债务抵销，也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二、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随意认定邓宣传的行为构成股东与公司人格及财产相混同现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十条规定：认定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存在混同，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最主要的表现是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是否混同且无法区分。本案中，邓宣传只负责建通达公司的业务，不负责公司的财务管理，也从未对公司资金进行私自占有、使用的行为，一审法院没有证据证明邓宣传存在上述会议纪要中的人格混同情形，其判令邓宣传应当对建通达公司在61760.8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刘涛辩称，公司股东滥用公司人格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利用职务便利收取公司汽车运费据为己有，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权益，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邓宣传在一审中已经承认其作为建通达公司股东在个人对他人存在债务情况下，以个人名义向他人出具领条，以公司收益来抵销其个人债务（金额为75000元），该行为已构成股东与公司人格及财产相混同现象，且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已经失去了独立承担债务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建通达公司、邹桃秀辩称，建通达公司应支付刘涛合伙结算款61760.8元，一审判令邓宣传对该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与查明的事实相符，适用法律正确。邓宣传系建通达公司的股东，公司与樟山马家沙场的砂石业务是其联系取得。在履行业务过程中邓宣传个人两次向沙场出具领条领取业务款共计194521元，邹桃秀只收到沙场直接转来的70980元及邓宣传转来的17000元，樟山马家沙场股东郭开峰在业务款中扣除邓宣传个人向其借款75000元，余款31541元至今邓宣传未上交到建通达公司。从案涉收款情况看，该砂石业务款项均未转入建通达公司账户，邓宣传作为公司股东在从事业务中私自收取运费未上交公司财务，并用公司的收入抵扣其个人债务，其行为已经构成股东与公司人格及财产相混同现象。案涉合伙结算款61760.8元，依法应由邓宣传在其抵扣个人债务的75000元及已领取款项的余款31541元中直接支付给刘涛。一审法院判决邓宣传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合法有据。综上，邓宣传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依法应当维持原判。刘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售车款等各类款项191446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第一次开庭时将诉请变更为：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售车款等各类款项106980.8元。第二次开庭时将诉请明确为：1、判令三被告共同支付原告售车款及合伙收益61760.8元；2、判令被告公司偿还以刘峥凯（原告妻弟）名义在吉安银行所贷的车辆按揭款33549.81元（截止2020年9月25日，不含原告刘涛垫付的11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建通达公司于2018年5月17日登记注册成立，是一家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邹桃秀，公司登记股东为邹桃秀、邓宣传、欧阳茵、钟某，其经核准登记的经营范围为道路普通货物运输、渣土运输、建筑垃圾挖掘和处理、土石方工程、市政工程、建筑工程、园林绿化工程、房屋建筑工程、公路工程、机械设备租赁、保洁服务。2019年3月18日，原告刘涛（乙方）与被告建通达公司（甲方）合作购买赣Ｄ×××××号环保车，并签订《建通达运输有限公司与驾驶员股份合同》，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有：1．本车全款金额3930000元，银行按揭贷款240000元，甲方独自享有该车的经营权，该车产权属于甲乙双方，其中甲方占30％股份，乙方占70％股份；2．车辆年度审验费、保险、维修、车船税、应向国家缴纳的税收、营运年审费用、办证费用，甲方出面统一办理，产生的费用按股份平摊，甲方会每月统一发放每辆车4950元司机工资，车辆产生的利润要在支付银行按揭贷款后再进行分红；3．乙方应在甲方指定的供应商处产生费用，例如加油、维修、购买尿素等，否则费用自付，公司不认可。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原告刘涛、被告建通达公司分别在该合同上签名、加盖公章。合同签订后，原告刘涛要其妻弟刘峥凯代其向被告建通达公司交付20000元购车定金，随后被告建通达公司即向吉安市大富葆物流有限公司联系购车事宜，原告先后支付首付款共计157200元，因原告属低保户，原告以其妻弟刘峥凯名义在吉安银行贷款240000元用于支付购车余款。之后，原告刘涛与被告建通达公司按合同履行。2019年9月20日，因公司资金周转及经营困难，被告建通达公司将赣Ｄ×××××号环保车转卖案外人陈峰宋，售车款为300000元，而被告建通达公司仅在售车款中支付原告40000元，对原告刘涛其余合伙结算款不予支付。无奈之下，原告遂诉至法院。另查明，在原告刘涛与被告建通达公司合伙经营期间，经被告建通达公司股东邓宣传联系介绍，在2019年4月至8月期间，包括赣Ｄ×××××号环保车在内，被告建通达公司名下几辆车都为樟山马家沙场跑运输。2019年7月23日邓宣传向樟山马家沙场老板郭开峰出具一份领条，内容为“今领到马家沙场4月至6月30日止运费壹拾肆万肆仟玖佰伍拾捌元（144958元）整”。2019年12月31日邓宣传又向樟山马家沙场老板郭开峰出具一份领条，内容为“今领到郭总沙场运费（马家）肆万玖仟伍佰陆拾叁元（49563）整”，该领条还备注“实际收款48063元，减去240升油款1500元，以上运费是2019年7月-8月份”。被告邓宣传出具领条后，剔除应付的油款等，郭开峰转账支付70980元给被告建通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兼股东邹桃秀，被告邓宣传收到部分款项后，通过微信支付17000元给邹桃秀。诉讼中被告邓宣传自认因其个人欠樟山马家沙场老板郭开峰债务75000元，郭开峰从被告建通达公司运费中扣除75000元以抵销被告邓宣传欠其债务。本案通过开庭审理，原告刘涛与被告建通达公司对账，原告最终确定诉请要求被告支付其售车款及合伙收益61760.8元，并要求被告建通达公司偿还以原告妻弟刘峥凯名义在吉安银行所贷的车辆按揭款33549.81元（截止2020年9月25日，不含原告刘涛垫付的11000元），被告建通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兼股东邹桃秀对原告提出的诉请没有异议予以认可，但前提是要确定原告刘涛用赣Ｄ×××××号环保车为樟山马家沙场跑运输是公司行为，要用樟山马家沙场所结运费来清偿该债务。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刘涛与被告建通达公司合伙经营赣Ｄ×××××号环保车，2019年9月20日被告建通达公司将合伙经营车辆出售后，双方的合伙关系即终止。诉讼中经原告刘涛与被告建通达公司对账核定，被告建通达公司尚欠原告刘涛合伙结算款61760.8元的事实清楚，原告诉请要求被告建通达公司支付其合伙结算款61760.8元，并要求被告建通达公司负责偿还以原告妻弟刘峥凯名义在吉安银行所贷的车辆按揭款33549.81元（截止2020年9月25日，不含原告刘涛垫付的11000元），既有事实依据，也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邹桃秀、邓宣传作为被告建通达公司股东应否对公司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从一审法院查明及当事人自认的事实看，被告邹桃秀作为被告建通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股东，对被告建通达公司经营的账目进行管理时，大多通过其个人私账进出，而被告邓宣传作为被告建通达公司的股东则在其个人对他人存在债务情况下，以个人名义向他人出具领条，以公司收益来抵销其个人债务，邹桃秀、邓宣传的行为已构成股东与公司人格及财产相混同现象，被告建通达公司已经失去了独立承担债务的基础。以上情形已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根据公司法中的公司人格否认制度，可以认定被告邹桃秀、邓宣传作为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公司所欠的债务不付，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即本案原告的利益，故被告邹桃秀、邓宣传个人依法应对被告建通达公司所欠原告合伙结算款61760.8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外，因案涉车辆按揭款一直是由被告邹桃秀个人在实际支付，故被告邹桃秀个人也应对以原告妻弟刘峥凯名义在吉安银行所贷的车辆按揭款33549.81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建通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刘涛合伙结算款61760.8元；二、被告邹桃秀、邓宣传对被告建通达公司以上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以原告刘涛妻弟刘峥凯名义在吉安银行所贷的车辆按揭款33549.81元（截止2020年9月25日，不含原告刘涛垫付的11000元）由被告建通达公司负责偿还，被告邹桃秀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182元，由被告建通达公司、邹桃秀、邓宣传负担。二审期间，刘涛提交了录音资料一份，证明邓宣传承认是其个人挪用了75000元。邓宣传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该录音的时间、地点不明且不完整，该录音发生的前提是邹桃秀利用建通达公司名义对外举债100多万，邓宣传作为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的问询，该录音无法证明邓宣传拿个人债务与樟山马家沙场对建通达公司的债务进行了抵销，达不到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的证明目的。建通达公司、邹桃秀对该证据无异议。刘涛、建通达公司、邹桃秀还共同申请了证人钟某出庭作证，证明樟山马家沙场与建通达公司有运输业务，款项是由邓宣传领取。邓宣传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的三性均有异议，证人证言前后矛盾，证人陈述其未参与建通达公司与樟山马家沙场之间的业务，不清楚该业务由谁结算，后又陈述建通达公司与樟山马家沙场的业务是由邓宣传结算。本院认证，刘涛提交的录音资料无法证明邓宣传自认挪用75000元的事实，该证据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钟某的证人证言将结合本案其他事实予以综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邓宣传应否对建通达公司应付的合伙结算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关键要审查本案是否构成公司人格混同，认定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存在混同，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最主要的表现是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是否混同且无法区分。本案二审中，邓宣传认可案涉两张领条系其出具给樟山马家沙场老板郭开峰的，结合一审的录音及二审的证人证言，可以认定樟山马家沙场与建通达公司有运输业务，且货款由邓宣传领取的事实。邓宣传在一审时自认其个人欠樟山马家沙场老板郭开峰75000元，郭开峰从建通达公司运费中抵扣了该75000元；其作为建通达公司股东在个人对他人负有债务情况下，以个人名义向他人出具领条，导致公司收益抵销其个人债务的结果。邓宣传的个人债务用公司收益抵偿已构成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混同，且邓宣传出具领条的行为使建通达公司的债权难以实现，在建通达公司已停止运行的情况下，该行为已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故一审根据公司人格否认制度，判令邓宣传对建通达公司所欠合伙结算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邓宣传主张其不存在任何私自占有、使用公司资金的行为，也未认可郭开峰抵销其债务的行为，该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邓宣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上诉人邓宣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爱平审判员  张才长审判员  龙 蓉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谭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