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23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雪松，男，1998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肇庆左岸电影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法定代表人：张小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燃镔，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婷，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李雪松因与被上诉人肇庆左岸电影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左岸电影院）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20）粤1202民初3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李雪松、左岸电影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燃镔、欧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雪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重新审理本案；2.学习其他文明城市的做法，取缔3D眼镜收费，没收左岸电影院违法所得、赔偿李雪松损失、承担一审要求的各项费用及二审诉讼费；3.本案移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处理。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明显对《民法总则》第7条理解有误，诚实信用原则不仅意在要求当事人信守承诺、履行约定，更旨在填补合同漏洞，构造从给付义务，换言之在本案中既然左岸电影院与李雪松在订立合同时约定不明确，就应当以债务人的身份积极促进债的履行，显然3D眼镜为3D电影的必备品，是为从给付义务。因为电影院承担放映电影的责任就应当配备必要设施，否则为什么3D电影票价明显高于正常电影(注：一审法院认为电影院注明3D眼镜自备即可免除为李雪松准备3D眼镜的责任，此判决明显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26条、《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6条相冲突，两款法条及在相应的全国人大法工委法律释义丛书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合同法司法解释的理解与适用中明确指出商家做出的告示不能以小字做出，必须以大字、明显的标志做出，而肇庆左岸明显以小字做出，具体可见一审相关证据文件)。2.一审法院认为李雪松在取票时被告知需自备3D眼镜时应做退票处理，此理由明显不符合生活常识，猫眼APP电影播放前40分钟不许退票，且通过手机微信购票并无退票按钮，同时电影院工作人员并未做退票提醒。李雪松认为哪怕得知需自备3D眼镜时李雪松选择购买进场的行为符合社会一般人的做法，因为对于一般人来讲第一目的在于看电影而非“打官司”，所以一审法院认为李雪松入场代表放弃权利的说法明显有违生活常识。3.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雪松诉讼请求的判决一旦生效从最高院的类案判决规定来看，直接从法律上助长这股“不正之风”。3D电影不提供3D眼镜看似有争议，实则是没有认识到3D眼镜对于3D电影的重要性，3D电影区别于2D电影的重要因素就是逼真、立体，而实现这一效果的工具就是3D眼镜。3D眼镜是专业工具不可能要求所有人都有所配备，如若一审判决生效则造成资源浪费、破坏环境，使得李雪松这种一年最多观影两次的人需要多购买数副3D眼镜，明显违反《民法总则》第9条绿色原则。中国水费者协会与最高人民法院法官论坛明确指出3D眼镜收费违法，应当取缔，各级审判机关、执法机关应予支持。综上，李雪松认为可以不免费提供全新、消毒3D眼镜，但必须免费提供正常3D眼镜以供消费者使用，请求二审予以改判。左岸电影院答辩称，一、案涉购票平台已注明“3D眼镜需自备或到影院购买”，李雪松购票后在观影前选择购买3D眼镜观看电影，说明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达成另行购买3D眼镜观影的服务合同，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欺诈及违约行为。在法律没有强制性的要求下，是否免费提供3D眼镜应属于双方自主约定的事项。第三方购票平台及左岸电影院均在显眼的地方提示“自备3D眼镜”，即表明左岸电影院提供的服务不包含免费提供3D眼镜的内容，左岸电影院制定的票价中也不包含3D眼镜的对价。李雪松在购票及观影前均清楚左岸电影院提供的服务不包含免费3D眼镜，且李雪松在未取票之前也可以退票，在此情形下李雪松有充分的选择权。李雪松购票后，在左岸电影院购买了3D眼镜并观看电影，即表明李雪松接受左岸电影院的要约，双方形成了另行购买3D眼镜观影的服务合同关系。在此过程中左岸电影院不存在违约，更不存在任何欺诈消费者的行为。二、左岸电影院注明“自备3D眼镜”不属于限制消费者权益的格式条款，该约定合法有效。第一，市场环境下，任何服务都有其对价。李雪松所诉求的免费提供3D眼镜的服务，背后涉及到眼镜采购、消毒和保管、回收、维修等多个环节，免费提供3D眼镜将增加影院的运营成本，这一成本必将反映到消费者的票价中去。李雪松所购买的电影票价中并不包含免费提供3D眼镜的内容。3D电影票价比普通电影票贵，是因为3D电影的制作成本高、播放3D电影的设备价格贵等原因，与3D眼镜无关。李雪松称3D电影票价比普通电影票贵是包括了3D眼镜缺乏依据。第二、影院采用3D眼镜有偿出售或消费者自备3D眼镜的经营模式，并未强制消费者购买影院提供的3D眼镜，已充分尊重消费者的选择。第三、影院不提供3D眼镜，也是基于保护消费者用眼卫生的考虑。特别是在疫情期间，更有利于避免观众交叉感染的风险。因此，由消费者自带3D眼镜，或从影院购买全新3D眼镜，实际上是对消费者负责。三、李雪松的其他意见及诉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李雪松引用中国消费者协会发布的声明认为左岸电影院不免费提供3D眼镜的行为不合法，属于霸王条款。首先，李雪松所称的“声明”不过是中消协的一条微博，不能代表其法人意识；其次，中消协属于一般社会组织，与本案左岸电影院皆属平等主体，其对案涉行为的意见不能作为法律性质的认定。更何况，中消协作为保护消费者权益的非营利组织，其观点本身就带有偏向性。因此，李雪松引用的该条微博不具有任何作用。综上，李雪松的行为属于浪费司法资源、滥用诉权。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李雪松的行为属于浪费司法资源、滥用诉权。李雪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左岸电影院及其下属的肇庆市左岸电影院返还15元并增加三倍赔偿金额，共计60元，同时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55条补足至515元；2.报销本诉讼期间内诉讼代理人因开庭诉讼或其他必要事由而由住所往返肇庆市端州区××××××费（约50元），同时承担本次诉讼费用；3.由母体公司左岸风（南京）影视城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与肇庆左岸联合发来致歉信并在经营范围内改正此不合理行为；4.肇庆左岸单方声明不提供3D眼镜行为是其与其他影院共同商议的结果，疑似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第13条垄断协议的行为，请法院对该行为进行裁定，如若构成垄断行为则解除该影院垄断行为以维护社会主义市场的正当秩序，同时解除这种不合理消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2019年7月26日7时55分，李雪松通过猫眼网络购票平台订购了一张当日10时45分在左岸电影院处放映的《哪吒之魔童降世》（3D）电影票，并为此支付购票款33元。李雪松前往左岸电影院处取票观影时，被告知需自备3D眼镜或另行购买观影所需的3D眼镜。李雪松于当日10时14分购买了一副3D眼镜用于观看电影。另查明，猫眼电影购票平台，左岸电影院主页上明确载明“3D眼镜收费票价不含3D眼镜，请自备或至影城前台购买”，选座界面备注“3D眼镜需自备或到影院购买”。左岸电影院在其场所张贴了温馨提醒，内容为“3D眼镜不再免费（该组字体加大加粗），2019年1月18日起，为了您的用眼安全和卫生……肇庆左岸影城提倡您自行购买或自备3D眼镜”，并附有3D眼镜系列优惠活动。左岸电影院在其售票处、自助购票及取票处、院厅入口处均张贴《3D眼镜公告》，明确从2019年1月18日起，停止提供公用3D眼镜，观看3D电影的顾客，请自备3D眼镜或在影城卖品区选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结合本案的证据及双方的庭审陈述，猫眼电影购票平台上，左岸电影院的主页页面及相应电影的选座界面均注明“3D眼镜需自备或到影院购买”。即使李雪松在购买案涉电影票时未能注意到上述的注明内容，但到左岸电影院处取票观影前，左岸电影院已采取了店堂告示提示要求消费者自带3D眼镜或购买3D眼镜，李雪松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若认为左岸电影院不提供3D眼镜的行为是对消费者不公平、不合理，有强制交易的嫌疑，可以拒绝左岸电影院提供的服务，但李雪松仍以15元的价格购买了3D眼镜并观看3D电影，视为李雪松已接受左岸电影院观看3D电影自带或购买3D眼镜的约定。李雪松与左岸电影院建立了服务合同关系系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达成的一致意见，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另，虽然观看3D电影需要通过3D眼镜才能达到观影效果，但左岸电影院提供3D电影服务采用了观影收费、3D眼镜有偿出售或消费者自备3D眼镜的经营模式，并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目前亦没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提供3D电影服务应免费提供3D眼镜。据此，一审法院作出判决：驳回李雪松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元（李雪松已预交），由李雪松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肇庆市端州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8月23日作出的《关于李雪松投诉肇庆左岸电影院有限公司存在强制消费行为，并要求退还3D眼镜的三倍费用共45元的处理情况说明》中载明：我局即进行分派处理，相关工作人员经过调查核实，认为肇庆左岸电影院有限公司已在其前台售票处及第三方售票网站上以明示的方式告知和提醒消费者：3D眼镜不再免费派发，3D眼镜需自备或者影院购买……因此，我局认为肇庆左岸电影院有限公司不构成强制消费行为。该份情况说明是李雪松本人作为证据提交一审法院，并注明证明名称为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监督管理局处理结果，左岸电影院质证亦认可该份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对此，本院对该份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服务合同纠纷，一审判决定性欠准确，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李雪松的上诉意见及左岸电影院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左岸电影院应否免费向李雪松提供观看电影的3D眼镜，即左岸电影院是否负有免费提供3D眼镜的法定义务或合同义务；二、左岸电影院未免费向李雪松提供3D眼镜是否存在过错；三、本案适用法律问题。一、对于左岸电影院应否免费向李雪松提供3D眼镜问题。首先，李雪松不能证实左岸电影院负有免费提供3D眼镜的法定义务。本案中，李雪松在法庭调查期间明确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作为本案的请求权基础规范，在上诉状中称一审判决明显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冲突。经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没有相关电影院经营者应向顾客免费提供3D眼镜的规定，李雪松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左岸电影院未向其免费提供3D眼镜违反了法律、行政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据此，现有证据不足证实左岸电影院负有免费提供3D眼镜的法定义务；其次，左岸电影院提供的证据证实“免费提供3D眼镜”不属服务合同的内容。左岸电影院通过猫眼电影购票平台出售案涉电影票属于要约行为，而猫眼电影购票平台主页明确“3D眼镜收费票价不含3D眼镜，请自备或至影城前台购买”，购票平台在顾客选择影片、选择座位的环节中均有“3D眼镜需自备或到影院购买”的内容提示。可见，左岸电影院出售电影票时已明确“3D眼镜收费”“3D眼镜需自备”，要约内容明显不包括“免费提供3D眼镜”。李雪松通过猫眼电影购票平台购买案涉电影票属于承诺行为，其明知左岸电影院出售案涉电影票的票价不含3D眼镜及不免费提供3D眼镜，仍购买案涉电影票应视其接受左岸电影院的要约并作出承诺，即左岸电影院与李雪松之间的服务合同成立并生效。据此，“免费提供3D眼镜”不属于左岸电影院出售电影票的要约内容，也不属于双方服务合同的内容，左岸电影院不负有向李雪松免费提供3D眼镜的合同义务。综上，左岸电影院没有免费向李雪松免费提供3D眼镜的法定义务及合同义务，李雪松主张左岸电影院免费向其提供3D眼镜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左岸电影院未免费向李雪松提供3D眼镜是否存在过错问题。如前所述，购票平台在顾客选择影片、选择座位的环节中均已提示“不免费提供3D眼镜”，左岸电影院已充分告知李雪松接受观影服务时“不免费提供3D眼镜”的真实情况，李雪松完全可以通过比较、鉴别和挑选自行决定是否接受左岸电影院的观影服务。同时，左岸电影院在其经营场所的售票处、自助购票、取票处、院厅入口处张贴公告，明确告知“不免费提供3D眼镜”，李雪松也承认在入场观看电影前已知悉“不免费提供3D眼镜”，这也佐证左岸电影院充分履行了告知义务，充分保障了李雪松的知情权。此时，李雪松完全可以自主选择向左岸电影院提出退票，解除双方之间的观影服务合同，但其仍自行购买3D眼镜入场观看电影，接受左岸电影院的观影服务，也佐证李雪松购买电影票、接受观影服务并未违背其真实意愿。综上，左岸电影院在订立观影服务合同及履行合同过程中不存在欺诈、强制交易等行为，左岸电影院不存在过错。三、对于本案适用法律问题。首先，关于无效格式条款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如前所述，目前相关部门或法律、法规对电影院经营者应否免费向顾客提供3D眼镜未作强制性规定，即电影院经营者不负有免费向顾客提供3D眼镜的法定责任，故左岸电影院有关“不免费提供3D眼镜”的提示、公告不属于免除左岸电影院法定责任的情形。同时，左岸电影院有关“不免费提供3D眼镜”的提示、公告在于表明其要约内容不包含“免费提供3D眼镜”的服务内容，且其在顾客购票时明确告知“3D眼镜收费票价不含3D眼镜”，也佐证“不免费提供3D眼镜”的提示、公告并未加重顾客的责任及排除顾客的主要权利。据此，左岸电影院有关“不免费提供3D眼镜”的提示、公告属于其要约的内容，而不属于无效格式条款，故李雪松主张该提示、公告为无效格式条款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诚实信用原则的问题。诚实信用原则要求民事主体在进行民事活动时，以善意的方式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在进行民事活动时遵循基本的交易道德，是民法针对具有交易性质的民事行为和民事活动确定的最高规则，诚实信用原则具有填补法律漏洞和合同漏洞的基本功能。如前所述，本案中左岸电影院在出售案涉电影票时在已通过多种途径、方式明确提示内容“不免费提供3D眼镜”，实事求是地将“3D眼镜收费票价不含3D眼镜，请自备或至影城前台购买”告知于李雪松。由此可见，左岸电影院作出要约秉持诚信。李雪松明知案涉电影观影服务“不免费提供3D眼镜”，其仍购买案涉电影票的行为即视其接受左岸电影院包括“不免费提供3D眼镜”等内容的要约并作出承诺，双方之间的观影服务合同的法律关系成立并生效，“不免费提供3D眼镜”的合同内容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恪守信用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而李雪松在接受左岸电影院观影服务后又以“不免费提供3D眼镜”属无效格式条款为由，起诉主张左岸电影院返还票价款及赔偿损失，其行为既违反合同约定，也有违诚信，故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主张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同时，诚实信用原则填补法律漏洞和合同漏洞是基于法律出现漏洞或合同出现漏洞的情况下，才依据诚信原则进行补充。本案所涉法律条文清晰、明确，“不免费提供3D眼镜”的合同内容也清晰、明确，不存在填补漏洞的情形，故本案不存在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作裁判规范。综上所述，李雪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李雪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振伟审 判 员 梁碧媛审 判 员 何 桑二〇二一年一月七日法官助理 邵丽虹书 记 员 吴兰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