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05民初7032号原告：刘某1，男，1963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罡，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由重庆市江北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原告：刘某2，男，1961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罡，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由重庆市江北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原告：刘某3，男，1958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罡，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由重庆市江北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被告：重庆两江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金开大道15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7474854488。法定代表人：郑先国，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军，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盛，男，该公司员工。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东升门路63号5-1、6-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663571840H。负责人：罗志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艺，女，该公司员工。原告刘某1、原告刘某2、原告刘某3与被告重庆两江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两江公交公司）、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安诚财险重庆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某1，原告刘某1、原告刘某2、原告刘某3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罡，被告两江公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军、孟盛，被告安诚财险重庆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刘某1、原告刘某2、原告刘某3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被告两江公交公司支付三原告死亡赔偿金174445元、丧葬费40882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生活补助费3480元（2019年10月1日至2019年11月27日期间）、交通费2670元，以上合计271477元；2．请求被告安诚财险重庆分公司对诉讼请求第一项在交强险及第三者商业责任限额内，对三原告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死者蒙某1，女，88岁，于2019年3月5日乘坐被告两江公交公司运营的861路公交车，待该公交车行驶至盘溪南公交车站停靠时，蒙某1正在下车过程中，被该路公交车司机关门时绊倒，当时造成蒙某1右髋部、腰背部严重受伤。伤者于事发当日由被告两江公交公司安排入住重庆三博江陵医院进行住院治疗。住院267天后，蒙某1因右股骨粗隆间骨折、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脑梗塞等原因于2019年11月27日死亡。被告两江公交公司系861公交车所有权人及运营管理者，其在运营过程中未能尽到安全运营管理义务，存在重大过错，造成蒙某1遭受严重伤害，最终导致死亡的结果，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两江公交公司为其运营车辆在被告安诚财险重庆分公司处依法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责任险。被告两江公交公司的侵权行为导致蒙某1受伤并不治身亡的严重后果，给作为死者子女的三原告造成了物质损失及精神上的极大痛苦，被告两江公交公司理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安诚财险重庆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两江公交公司辩称，对本案的事发经过没有异议，关于死者上下车的情况，报警回执上写明了，是下车后发生的事故。并且我方查看了该车的车载视频，视频中显示死者是在下车后被绊倒。当时这个视频本来存放在我司电脑上，后面因为电脑重装系统，这个视频就被弄没了。对死者死亡的原因，我方认为根据鉴定意见的记载，主要是由于其自身原因及其他的外界因素造成的。另外，对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金额没有异议，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失费、交通费，我方认为主张过高，对其他费用没有异议。被告安诚财险重庆分公司辩称，涉案车辆在我司投保了交强险，对本次事故的事发经过及事实有异议，我司认为是在下车过程中绊倒，事故发生时是在上下车途中，死者的身份应当为乘客，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本案没有交通事故认定书，因此我方认为，两江公交公司的责任也不应当按照全责计算。从重庆三博江陵医院的诊断病例看，蒙某1外伤导致的右股骨粗隆间骨折是痊愈康复阶段，而在死亡记录上载明，在治疗过程中，医院邀请麻醉科进行插管，上面标注患者家属拒绝插管，在抢救过程中建议患者转入ICU进一步治疗，患者家属选择放弃，所以我们认为不排除此时的死亡原因是死者家属拒绝插管所导致，因此我们认为死者死亡的主要原因系其自身原因及其他外界因素共同造成的。对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金额没有异议，但应当进行分担。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失费，我方认为金额过高，且应当根据责任比例分担。对于原告主张的交通费金额过高，我方认可800元。我司不承担诉讼费。另外，我司查勘报告记录的事情经过是，车辆起步关门时，车门将乘客蒙某1带倒在地。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3月5日11时02分许，驾驶员苏小亮驾驶861公交车，行驶至盘溪南公交车站停靠时，该车乘客蒙某1从861公交车后门下车，刚下车完毕，驾驶员苏小亮就关闭该车后车门准备起步，车门伸缩关闭的瞬间不慎将蒙某1绊倒致其受伤。其后，蒙某1即被送至重庆三博江陵医院住院治疗，其入院诊断为：1．右股骨粗隆间骨折；2．右髋部软组织挫伤；3.腰1、3压缩性骨折？4．骨质疏松症。经过267天的住院治疗，蒙某1于2019年11月27日03时30分死亡，其死亡记录载明死亡原因：1．呼吸循环功能衰竭；2．右股骨粗隆间骨折（痊愈，康复期）；3．脑梗塞。其死亡诊断为：1．呼吸循环功能衰竭；2．右股骨粗隆间骨折（痊愈，康复期）；3．脑梗塞；4．右髋部软组织挫伤；5．骨质疏松症。另查明，蒙某1生于1931年10月1日，育有刘某1、刘某2、刘某3、刘芝琼四名子女，配偶及父母均已死亡。蒙某1死亡前的经常居住地为重庆市江北区明瑜恒康佳苑16号1-1。另外，蒙某1之女刘芝琼到庭陈述其自愿放弃在本案中主张权利。还查明，涉案车辆861号公交车系车牌号为渝BP1152号的大型普通客车，归两江公交公司所有，在安诚财险重庆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苏小亮系两江公交公司的驾驶员，事发时系履行职务行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两江公交公司申请，本院委托重庆市明正司法鉴定所对蒙某1的外伤与死亡后果之间的关系进行鉴定，并于2020年12月9日出具了明正司法鉴定所［2020］伤鉴字第1280号文证审查意见书，载明：蒙某1的死亡后果系外伤及其他因素共同导致。该意见书在分析说明部分对外伤与死亡后果的关系中论述道：1．自身因素：被鉴定人蒙某187岁高龄女性，躯体器官功能及应激代偿能力较青壮年低下，特别是循环系统本身血管硬化、管腔狭窄等情况难以避免。2．外伤及其他因素：骨折外伤后，机体处于应激状态下，儿茶酚胺等各种激素分泌发生变化，血脂浓度等血液组成也发生改变，加上手术创伤出血、麻醉等因素，血压波动大，血流动力学发生明显改变，术后出现了“右侧脑梗塞”等并发症，表现为“偏瘫、意识障碍、失语”等症状，需要长期卧床，而长期卧床又会导致外周循环变缓、进一步增加血栓形成的风险，较大血栓容易导致肺栓塞，小血栓容易导致脑梗塞。3．综上所述，外伤因素（包括外伤本身及治疗外伤所产生的难以避免的后续因素）、自身因素单独存在均难以造成死亡的损伤后果，属共同因素。上述事实有重庆市公安局案（事）接报回执，重庆三博江陵医院住院病案，发票，司法鉴定意见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足以采信。本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两江公交公司驾驶员苏小亮驾驶861公交车在盘溪南公交车站停靠时，蒙某1从861公交车后门下车后，刚下车完毕，苏小亮便关闭861公交车后车门，车门伸缩不慎将蒙某1绊倒，致使蒙某1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再根据客运驾驶员安全操作规程的要求：车辆进出站时应当注意观察；停站时，应当注意观察车站附近的行人、车辆动态，做到文明礼让，谨慎慢行；车辆出站应当提前开启左转弯信号灯，观察道路交通情况，在不影响其它车辆和行人通行的前提下安全出站。而本案中两江公交公司驾驶员苏小亮，在乘客蒙某1正常下车后还未来得及离开公交车到达安全范围内时，就因疏于观察、急于关闭车门起步出站，不慎将下车后的蒙某1绊倒摔伤，其行为明显存在过错，其不按客运驾驶员的安全操作规程进行安全、文明的驾驶行为系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而乘客蒙某1，在事发时年龄已达87岁高龄，其行动可能缓慢，作为公交驾驶员的苏小亮更应当予以照顾，并且乘客本就是一个复杂群体，可能存在老人和小孩以及其他行动不便的人，公交驾驶员作为客运驾驶员，应当尽到比其他普通驾驶员更高的注意义务，但本案驾驶员苏小亮疏于观察，未做到安全、谨慎驾驶，致使乘客受伤，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而蒙某1在此次事故的发生过程中，并无过错，因此无需承担责任。而此次事故系发生在道路上的交通事故，因此蒙某1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安诚财险重庆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不足部分应当由驾驶员苏小亮的用人单位两江公交公司承担。对于蒙某1的死亡原因，根据鉴定意见的记载，系外伤及其他因素共同导致，因此两江公交公司与安诚财险重庆分公司均主张因蒙某1的死亡存在自身因素影响，因此蒙某1死亡所产生的损失应当进行分担。本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系苏小亮的不当驾驶行为造成蒙某1摔倒受伤、住院治疗，而蒙某1对于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虽然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蒙某1的死亡原因系其自身因素及外伤因素共同导致，但其自身因素即年老体衰仅是与死亡后果存在客观上的介入因素，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也就是说，苏小亮的违规驾驶行为才是造成本案损害后果的直接原因，二者之间具有相当的因果关系。而蒙某1自身的体质因素，按法理上之通说，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并不具有相当的因果关系。也即，蒙某1的自身因素对其死亡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不能据此评价蒙某1因自身体质因素存在过错。因此，蒙某1对于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没有过错，不存在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据此，对两江公交公司与安诚财险重庆分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另外，对于安诚财险重庆分公司主张不排除蒙某1的死亡原因是由于死者家属拒绝插管所导致的意见，本院认为，病历上虽记载死者家属拒绝插管，但并无依据表明家属的该行为与蒙某1的死亡之间具有相当的因果关系，因此对安诚财险重庆分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原告方主张的损失。1．死亡赔偿金，蒙某1死亡时已年满88周岁，其死亡赔偿金应计算5年，原告主张174445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2．丧葬费，原告主张40882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3．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50000元过高，本院酌定为45000元。4．住院生活补助费，原告主张2019年10月1日至2019年11月27日住院期间的生活补助费348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5．交通费，原告主张2670元过高，本院酌定为1500元。上述损失共计265307元。因两江公交公司将涉案公交车在安诚财险重庆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因此，应当先由安诚财险重庆分公司在医疗项下赔偿住院生活补助费3480元，在死亡伤残项下赔偿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合计113480元。其余损失151827元，由两江公交公司负担。对于安诚财险重庆分公司辩称的蒙某1系在下车过程中受伤，系车上人员，其不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的意见，本院认为，根据重庆市公安局案（事）接报回执上的记载，及两江公交公司的陈述，再结合安诚财险重庆分公司的查勘记录，足以证明蒙某1系在正常下车后被公交车绊倒受伤，其符合交强险中对第三人的规定，并且安诚财险重庆分公司也并未举示充分的证据证明，蒙某1系在下车过程中受伤，因此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四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7号）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刘某1、原告刘某2、原告刘某3各项损失共计113480元；被告重庆两江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刘某1、原告刘某2、原告刘某3各项损失共计151827元；驳回原告刘某1、原告刘某2、原告刘某3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57.40元，减半收取878.70元，由被告重庆两江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吴红梅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黄玉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