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26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顺丰速运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 法定代表人：丁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川，男，1983年3月19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沂水县。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建东，男，1979年4月10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单腾飞，男，1989年12月24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昌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国敏锐，山东君孚（西海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爽，山东君孚（西海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青岛顺丰速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顺丰公司)与被上诉人单腾飞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4民初4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青岛顺丰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2020）鲁0214民初4304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者改判单腾飞向青岛顺丰公司支付运费2041765元及利息；二、一审诉讼费和二审诉讼费由单腾飞承担。事实与理由：青岛顺丰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错误。一、双方存在运输合同法律关系。从青岛顺丰公司举证来看，双方运输合同的磋商、订立、月结账号的使用、对账、结算均由单腾飞一人完成，应视为双方存在运输合同法律关系，虽然使用的是第三人的合同及月结账号，但是经过双方协商一致的，单腾飞主张其是青州市毅国轩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毅国轩公司）的股东，是履行毅国轩公司的职务行为，明显是在推卸责任，在双方进行合同磋商、合同履行至合同终止时，单腾飞均未表示是代表毅国轩公司履行职务行为，也未向青岛顺丰公司提供毅国轩公司的授权手续，单腾飞主张其是履行毅国轩公司的职务行为，是单方意思表示，未提交毅国轩公司认可单腾飞履行公司职务行为的相关证据。单腾飞是毅国轩公司的股东，也是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如果任由单腾飞将责任推卸掉，到时毅国轩公司再往单腾飞身上推卸责任，将会增加青岛顺丰公司的诉累。单腾飞主张发货人是毅国轩公司，但青岛顺丰公司认为，单腾飞仅仅是通过毅国轩公司的淘宝账号进行销售而已，实际发货人是单腾飞。二、运费数额明确，欠款事实清楚。虽然单腾飞辩称是履行公司职务行为，但同时单腾飞认可了通过青岛顺丰公司寄递快件，同时单腾飞未对青岛顺丰公司提供的证据2020年2月份的账单提出具体的异议，结合青岛顺丰公司提交的证据6录音中的内容，已经明确运费总额，青岛顺丰公司的证据已经形成了充分的证据链条。在合作过程中，单腾飞主张拦截快件的损失与本案中青岛顺丰公司主张运费是两种法律关系，单腾飞可就其损失提起反诉或者另行起诉，有维权的途径。即使单腾飞要求拦截，也会给青岛顺丰贵公司造成损失，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托运人有权中止运输，但应赔偿因此给承运人造成的损失，单腾飞单方面无理由的要求拦截大量快件的行为，明显是有目的的制造合作障碍的恶意行为，是为后期要求理赔制造理由，所以不应当支持其损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根据相关规定，判决支持青岛顺丰公司的请求，望判如所请。 单腾飞辩称，一、一审法院关于运输合同主体的认定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综合一审中双方的证据可以看出，青岛顺丰公司明知单腾飞是职务行为，却恶意诉讼单腾飞。首先，青岛顺丰公司提交的《收派服务合同》系青岛顺丰公司与新中国际旅行社签订的，该合同项下的月结账户就是青岛顺丰公司向青州市毅国轩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毅国轩公司）提供的涉案账户，该合同约定服务对象系公司，合同条款是针对公司客户设定的，例如合同第七条关于关联公司发件的约定，青岛顺丰公司之所以提供公司的月结账户给单腾飞，说明青岛顺丰公司知道发货的主体并非单腾飞本人，而是公司，若青岛顺丰公司认为系单腾飞个人行为，则会提供个人账户，而非公司账户；其次，青岛顺丰公司提交的与单腾飞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存储单腾飞的名称为：“单总”，在青岛顺丰公司提交的录音证据中，青岛顺丰公司员工高经理多次称呼单腾飞为：“单总”，该称呼明显是公司的职位称呼，也说明青岛顺丰公司知道单腾飞与其联络发货并非个人行为。尤其在青岛顺丰公司提交的6-3号录音中，第41分44秒，青岛顺丰公司员工高经理称：“你们当时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呢,你们财务或者你给我打个电话说一声这个事啊”，说明和青岛顺丰公司联络发货的并非是仅仅为单腾飞个人，而是有财务和其联络的，财务只能是法人才会设立，个人怎会设置财务部门？充分说明青岛顺丰公司明知发货主体系公司。录音中高经理称呼：“单总”的部分几乎都未体现在录音的书面整理稿中，6-3录音实际时长为1小时30分，但青岛顺丰公司只整理了短短三页纸，恶意隐藏能说明其员工高经理知道运输合同的实际主体是公司的事实，从而达到恶意诉讼单腾飞的目的；第三，青岛顺丰公司提交的6-2的录音中，单腾飞多次称自己是小微企业，而高经理是默认的。再次证明青岛顺丰公司明知实际发货人系公司。二、运费未经青岛顺丰公司与毅国轩公司最终结算，且不应由单腾飞个人承担。综合青岛顺丰公司提交的录音可以看出，单腾飞一直称需双方对账后结算，该账户中的发货记录不能证明青岛顺丰公司均全面履行了运输义务，恰恰相反，青岛顺丰公司的不适当履行给毅国轩公司造成了巨大的损害。另外，该月结账户系青岛顺丰公司向毅国轩公司提供账户，青岛顺丰公司可以操控并登陆该账，单腾飞有理由怀疑部分数据很可能系青岛顺丰公司自行虚拟加赠的，故，仅有青岛顺丰公司单方盖章确认的月结单不能作为结算的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贵院依法驳回青岛顺丰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青岛顺丰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一、判令单腾飞向青岛顺丰公司支付运费2041765元；二、判令单腾飞向青岛顺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以2041765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判令单腾飞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青岛顺丰公司称其向单腾飞提供快递服务，双方约定单腾飞使用山东新中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青岛第一分公司的月结账号53×××63，2020年1月份运费11720元，单腾飞已支付2020年1月份的运费11721元，2020年2月份运费2041766元，单腾飞尚欠青岛顺丰公司2020年2月份的运费2041765元。单腾飞称青岛顺丰公司向青州市毅国轩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毅国轩公司）提供快递服务，单腾飞系毅国轩公司的股东及负责处理快递事宜，其系职务行为，并称其代该公司支付青岛顺丰公司2020年1月份运费11721元，青岛顺丰公司与毅国轩公司未对快递的单价及总额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另查明，单腾飞提交淘宝发货记录截图、工商信息截图，并称其系毅国轩公司的股东，公司的经营范围包含消杀用品，运输的货物均为毅国轩公司经营的淘宝店铺所发。青岛顺丰公司对单腾飞提交的发货记录认可，其公司所运输货物为消杀物品。经一审法院向青岛顺丰公司告知是否申请追加当事人，青岛顺丰公司当庭明确表示不同意追加毅国轩公司。以上事实，有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并经当庭质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青岛顺丰公司称其与单腾飞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单腾飞则称毅国轩公司与青岛顺丰公司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其是该公司的股东，其是职务行为。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陈述显示，青岛顺丰公司系运输毅国轩公司经营的淘宝店铺所发出的货物，青岛顺丰公司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单腾飞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故青岛顺丰公司要求单腾飞支付运费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单腾飞提交毅国轩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其与青岛顺丰公司之间洽谈和托运，代表公司履行职务行为。 青岛顺丰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不予认可。第一，毅国轩公司不是案件当事人，也未派人出庭参加诉讼，不能确认证据真实性。第二，《证明》内容笼统简单，未能说明该公司与青岛顺丰公司之间的合同内容、单腾飞职务行为期间、履行情况；而且也没有单腾飞的劳动合同、社保缴纳记录、工资付款流水，不能证明其真实身份。第三，即使单腾飞是代表公司履行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03条规定，本案情况下，青岛顺丰公司可以选择向单腾飞或者毅国轩公司任一主体主张权利。对此，本院通知毅国轩公司参加诉讼，配合查清案件事实。该公司委派杨某某参加诉讼，同时出具一份新的《证明》。对此，虽然杨某某自称自2020年5月在该公司任职，但表示：第一，无法向法庭提供现任法定代表人王某某的联系方式；第二，公司经理张某交付授权委托书给自己，无法说明张某姓名和联系方式；第三，法庭向其出示青岛顺丰公司2020年2月份快递单据和明细，但杨某某表示自己不了解情况，无法做出任何说明，记不清楚交易真实性，也不能说明交易数量和金额，仅能代表公司提交《证明》；第四，该证明内容为“我公司在淘宝注册名称为青州一阵风的店铺，自2020年1月至2月期间出售酒精，店铺使用顺丰快递发送酒精。单腾飞作为公司员工与青岛顺丰公司洽谈上述运输合同事宜”。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毅国轩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本院对最后一份《证明》中加盖公章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对其内容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将在裁判理由部分一并分析。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8年3月7日毅国轩公司注册成立，系股东认缴出资的公司，缴纳期限为2048年3月7日。发起股东单腾飞认缴股份比例为40%，单腾飞母亲韩志霞持股比例为60%。本案诉争业务发生在2020年1月至2月。青岛顺丰公司于5月提起诉讼。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同年9月，单腾飞将股份转让给其父亲单继勇。 还查明，毅国轩公司实际主要经营裤子买卖业务。曾经在淘宝网注册网店“青州一阵风”，后注销。单腾飞自认系通过“易打单”系统，复制淘宝店铺订单中的运输信息，后形成青岛顺丰公司的快递单号。但是快递订单并未显示毅国轩公司名称，寄件人是“潘小潘”，地址也是青岛城阳某地。自交易过程至一审诉前，单腾飞从未提及毅国轩公司名称。 再查明，诉前双方自行和解过程中，单腾飞同意支付130万元了解纠纷。本案起诉后，二审中经过多次调解未果。青岛顺丰公司最低调解金额为180万元；单腾飞仅同意支付30万元。 一审判决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单腾飞委托青岛顺丰公司运输货物，是否系代表毅国轩公司履行职务行为。职务行为外观特征有二：一是行为人系接受公司委托处理公司事务，对此公司和行为人均认可或者有充分证据证明，简言之就是“受公司委托”；二是行为人在行为当时，向相对人披露职务行为的性质，简言之就是“披露”。但是，本案并不符合上述实质要件。 第一，虽然毅国轩公司出具《证明》，称单腾飞受公司委托，代表公司委托顺丰公司运送酒精。但该公司既无法说明运输数量和金额，也无法说明公司与单腾飞之间如何结算价款，换言之，该公司既未提交证据证明单腾飞是其员工，也未对于本案诉争的运输合同的履行做出实质认可。实质认可应当包括业务总量和金额，对方的履行瑕疵，不能通过笼统模糊认可单腾飞的员工身份、认可委托青岛顺丰公司运输酒精，就做出职务行为的认定。 第二，即使公司未实质认可，单腾飞如能提交充分有效证据，亦可以证明职务行为的成立。但是单腾飞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虽然主张自己是小微企业，经营不容易，但是从未披露小微企业名称，也未出具该企业对于自己的授权委托书。即使青岛顺丰公司称呼其为“单总”，更多是商业往来中的尊称，不能认定交易主体性质。后期谈判提及的“财务部门”等，也是青岛顺丰公司按照单腾飞所谓的“小微企业”的说法，顺势提及的部门名称。结算账户的公司属性，也是双方交易初期为了便捷临时使用。称呼和资金账户的证明力，都不足以做出职务行为性质的认定。 第三，从交易过程分析。虽然易打单系统可以复制淘宝网站信息，但对于交易相对人青岛顺丰公司而言，单腾飞既未披露毅国轩公司名称，快递单据信息也不是毅国轩公司。从青岛顺丰公司角度来看，只是知道寄件人是“潘小潘”，发货地址在城阳，对于淘宝店铺以及店铺实际经营者信息，快递单据也并未备注。 故本院认为单腾飞的行为不能认定为代表毅国轩公司的职务行为。关于交易金额。单腾飞主张毅国轩公司和青岛顺丰公司之间没有对账，不认可对方出具的结算单，但在二审几次庭审中并未指出究竟对方主张的哪些快递业务不真实、数额虚假，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另外，单腾飞主张青岛顺丰公司存在拦截服务瑕疵，但既未要求减少费用，也未提起反诉，故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审理。对于青岛顺丰公司主张的利息，因双方并未约定利息付款方式，且对于快递服务质量亦存在争议，对于利息计算起始时间和利率水平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故本院对该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青岛顺丰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4民初4304号民事判决； 二、单腾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青岛顺丰速运有限公司运费2041765元； 三、驳回青岛顺丰速运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134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134元，共计51268元，均由青岛顺丰速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琳 审判员 朱见晓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曹雪帆 书记员张雨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