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14民初12330号原告：李洪林，男，1986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剑文，广东宏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西崇左市美博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崇左市江州区工业大道中泰崇左产业园之龙赞产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400MA5KMFCR2A。法定代表人：徐海忠，该公司总经理。第三人：马国晏，男，1970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灃县。原告李洪林与被告广西崇左市美博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博公司）以及第三人马国晏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洪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剑文，被告美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海忠以及第三人马国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李洪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车辆识别号LFMBEC4D1F0270272的丰田牌轿车为李洪林所有；2.停止对车牌号为京Ｎ×××××的丰田牌车辆的执行；3.本案诉讼费用由美博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李洪林同意负担本案案件受理费，并撤回第3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19年9月5日，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对美博公司与广州市富稔装饰材料有限公司、邓宏军、马国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9）粤0114民初6447号民事判决，由于广州市富稔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稔公司）、邓宏军、马国晏未按时履行判决相关义务，美博公司申请对登记在马国晏名下的丰田牌轿车进行执行。后李洪林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法院作出(2020)粤0114执异266号执行异议裁定，驳回了李洪林的异议。因李洪林为登记在马国晏名下丰田牌轿车裸车的所有权人，美博公司作为马国晏的债权人，不属于物权法意义上的善意第三人，应当排除美博公司执行，具体理据如下：一、机动车的设立和转让不以登记为生效要件，李洪林为登记在马国晏名下案涉机动车裸车的实际所有权人，对案涉车辆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李洪林长期于北京工作，因工作需要计划购买机动车，但由于北京小客车车牌指标难以获得，一直未能购买。2015年，李洪林在同事的介绍下与马国晏签署《车牌租赁协议》，约定租赁其名下2015231659号车牌指标20年，租金为55000元，并明确约定车辆由李洪林方自行购买。李洪林于2015年10月9日全款买下车辆识别号LFMBEC4D1F0270272的丰田牌轿车，并借用马国晏的车辆指标进行登记，其后一直由李洪林为案涉车辆办理保险，并一直由李洪林占有使用该机动车。以上事实足以证明马国晏仅依据《车牌租赁协议》向李洪林方出租其车牌指标，其并非案涉机动车的所有权人，案涉机动车的实际所有权人为李洪林。事实物权作为真实的物权权利应得到保护。权利人对物权的取得，必须符合社会的公平正义观念和社会的整体秩序。只有权利支配状态和利益归属一致时，才能说该物权归属是正当的。当客观事实与登记的事实不一致时，真实的物权权利应当得到法律的肯定和维护。二、美博公司作为马国晏的债权人，不属于物权法意义上的善意第三人。机动车的设立和转让不以登记为生效要件，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应当排除美博公司执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案涉机动车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并不以登记作为发生效力的要件，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规定：转让人转移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所有权，受让人已经支付对价并取得占有，虽未经登记，但转让人的债权人主张其为物权法第二十四条所称的“善意第三人”的，不予支持，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马国晏作为债务人，责任财产必须是其拥有所有权的财产，而机动车并不归属于其所有，其对案涉机动车无所有权。本案中，由李洪林向马国晏借用资格购买车辆，与买卖车辆同样属于车辆的真实所有权人。美博公司是马国晏的债权人，马国晏对其负有金钱给付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规定，强制执行债权人不属于物权法意义上的善意第三人。对此，案涉机动车登记在马国晏名下，但仍可排除美博公司作为债权人的执行。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在本案中仅能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等规定属于一般法，应当予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是为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适用，是专门针对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的规定。但执行异议之诉与执行异议属于不同性质程序，对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仅为“参照”。执行异议与执行异议之诉虽同为执行中对于第三人权利的救济制度，但性质不同。执行异议为执行程序，而执行异议之诉为审判程序。执行程序的价值理念为“效率优先，兼顾公平”，而审判程序的价值理念为“公平优先，兼顾效率”。在执行异议之诉的案件只能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相关规定，而非适用。相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属于一般法，在本案当中应当予以适用。因此，本案作为执行异议之诉应当严格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的规定，并按照其规定以及所体现的司法精神保护李洪林作为所有权人享有的民事权益。综上，为维护李洪林合法权益，特依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支持李洪林全部诉讼请求。被告美博公司辩称，对李洪林的诉讼请求没有意见，我方已经和马国晏去执行局申请解除查封了。第三人马国晏述称，我方对李洪林的起诉没有异议，我方确认案涉车辆的出资及使用人为李洪林，但车牌是属于我的。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双方的陈述及所举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案涉车辆的购买、办证、使用情况。2015年9月25日，李洪林向马国晏支付宝转账支付1万元并备注“租牌定金”。2015年10月1日，马国晏（甲方）与李洪林（乙方）签订《车牌租赁协议》，约定：1.甲方拥有北京市车牌一张，车牌指标号为2015231659；2.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同意将该牌照租赁给乙方使用20年，若期满以后甲方不再使用，则继续为乙方使用，乙方应一次性支付车辆牌照租赁使用费55000元整，此后乙方不需要向甲方支付任何费用，租赁的开始时间为协议签订之日起计算；4.甲方将车辆牌照租赁给乙方使用，但车辆由乙方自行购买（或使用甲方的名义购买），车辆所有权归乙方所有，甲方无权对该牌照的车辆进行任何形式的处分；6.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已经付款10000元给甲方，本协议生效。2015年10月10日，案涉车辆在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办理登记手续，登记的所有人为马国晏，号牌号码为京Ｎ×××××，车辆识别代号为LFMBEC4D1F0270272，品牌型号为丰田牌TV7254VSP5Q，该局据此办理了机动车行驶证。2015年10月17日，李洪林向马国晏支付宝转账支付45000元并备注“车牌余款”。李洪林主张其出资购买案涉车辆并占有使用至今，并提交了机动车行驶证、购车发票、车辆购置税缴款书、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2015年至2019年四次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2016年至2019年四次定期保养作业单、私车公用申请书及承诺书、车辆出借协议作为证据。上述证据显示，2015年10月9日，李洪林向收款账户30×××04转账支付238800.85元，李洪林主张该款包含购车款、购置税、车船税及4S店手续费，同日北京三元桥丰田汽车销售服务公司向购买方马国晏开具金额为218800元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税务机关向纳税人马国晏开具金额为18700.86元的税收缴款书；李洪林购买了2015年10月9日至2020年10月9日期间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强制责任保险并支付该期间的车船税，合计支付23979.24元；2016年10月10日至2019年1月7日期间，李洪林为案涉车辆四次保养结算费用合计2074.5元；李洪林将案涉车辆用于其就职的科顺防水科技有限公司作为2017年、2019年、2020年的公务用车并签订《车辆出借协议》《私车公用承诺书》。李洪林称，因号牌指标由马国晏所有，故案涉车辆登记在马国晏名下，购车发票的购买方及税收缴款书的纳税人均载明为马国晏。李洪林、马国晏主张案涉车辆现位于北京市，由李洪林占有使用。二、李洪林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相关事实。2019年9月5日，本院就美博公司与富稔公司、邓宏军、马国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9）粤0114民初6447号民事判决，判决富稔公司、邓宏军向美博公司支付货款340064元及利息，马国晏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于富稔公司、邓宏军、马国晏拒不履行生效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法律义务，美博公司向本院提出强制执行申请，本院以（2020）粤0114执6号案件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本院对被执行人马国晏名下号牌号码为京Ｎ×××××车辆的车辆档案进行了锁定，因该车辆下落不明，无法处置，本院作出（2020）粤0114执6号之一执行裁定，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美博公司称其仅收到9万多元的执行款项。2020年6月9日，李洪林以其是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为由，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确认案涉车辆裸车为其所有及停止对案涉车辆的执行。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作出（2020）粤0114执异266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李洪林的执行异议。李洪林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本案受理后，美博公司与马国晏以双方达成和解协议为由，向本院申请解除对马国晏名下财产的查封，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作出（2020）粤0114执6号之二执行裁定，裁定解除对马国晏价值380000元财产的查封，本院对马国晏名下号牌号码为京Ｎ×××××车辆的查封于2020年12月22日解除。三、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2010年12月23日，北京市人民政府公布《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该规定第六条第一款规定，指标有效期为6个月，不得转让。同日，北京市交通委员会等十四个部门出台《实施细则》（京交发〔2010〕3号），该细则于2011年、2013年、2017年先后三次修订，现行《实施细则》（2017年修订）于2018年1月15日施行，该细则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本市对小客车实施数量调控和配额管理制度。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按照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机关、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及其他组织（以下统称单位）和个人需要取得本市小客车配置指标的，应当通过摇号、轮候等方式取得。第三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小客车指标确认通知书仅限指标所有人使用。对于涉嫌发布买卖、变相买卖、出租或者承租、出借或者借用指标等相关信息，由指标管理机构对相关行为人的小客车指标调控管理信息系统账户暂停三个月开展调查。对于经公安、司法机关及指标管理机构等调查确认有买卖、变相买卖、出租或者承租、出借或者借用小客车指标确认通知书行为的，由指标管理机构公布指标作废；已使用指标完成车辆登记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法撤销机动车登记，指标作废。同时三年内不予受理该申请人提出的指标申请。本院认为，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所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故本案适用民法典的有关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一、案涉车辆是否归李洪林所有；二、是否应停止执行案涉车辆。本院具体评析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李洪林与马国晏签订的《车牌租赁协议》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李洪林与马国晏签订的《车牌租赁协议》本质上属于“借名买车”，违反了《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及其实施细则等地方政府规章及规范性文件，虽然不属于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但《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立法意图是为了落实北京市城市总体规划，实现小客车数量合理、有序增长，有效缓解交通拥堵状况，其根本目的在于维护社会公共秩序，“借名买车”的行为扰乱了国家对于居民身份证和北京市对于小客车配置指标调控管理的公共秩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因此，《车牌租赁协议》应属无效。其次，“借名买车”的违法行为应由相关行政部门依法惩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一百零三条规定：“以欺骗、贿赂等不正当手段取得机动车登记或者驾驶许可的，收缴机动车登记证书、号牌、行驶证或者机动车驾驶证，撤销机动车登记或者机动车驾驶许可；申请人在3年内不得申请机动车登记或者机动车驾驶许可。”结合《实施细则》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借名买车”系通过不正当的手段取得机动车登记，行政部门有权对相关违法行为予以惩处，撤销机动车登记或驾驶许可，收缴号牌。第三，交付是机动车所有权设立的生效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二十四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是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机动车作为特殊动产，其转让要遵循动产转让的一般规则，即机动车所有权的设立和转移，自交付时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结合本案证据及李洪林与马国晏的陈述可知，案涉车辆由李洪林出资购买并占有使用至今，其实际所有权人应为李洪林。第四，登记可使机动车所有权的设立产生对抗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规定：“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该法第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办理相应的登记：（一）机动车所有权发生转移的；（二）机动车登记内容变更的；（三）机动车用作抵押的；（四）机动车报废的。”由此可知，我国的车辆登记首先是一种行政登记，属于行政机关对是否准予车辆上路的一种行政管理手段，是国家为了加强车辆及道路交通管理而作出的规定，同时又具有物权登记的属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二十五条“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的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物权编的解释（一）》第六条“转让人转让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所有权，受让人已经支付合理价款并取得占有，虽未经登记，但转让人的债权人主张其为民法典第二百二十五条所称的‘善意第三人’的，不予支持，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机动车登记具有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效力，此处的善意第三人应是享有物权利益的第三人，而非任何善意的债权人。本院根据美博公司的强制执行申请，对登记在马国晏名下的车辆进行查封，并无不妥，现李洪林以其为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为由提出执行异议并提起本案诉讼，而美博公司并非享有物权利益的第三人，结合上述已查明的事实，本院确认车辆的所有权人为李洪林。综上，李洪林主张车辆识别号LFMBEC4D1F0270272的丰田牌轿车归其所有，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因美博公司与马国晏已达成执行和解，本院已作出（2020）粤0114执6号之二执行裁定解除对马国晏价值380000元财产的查封，并解除了对登记在马国晏名下的车牌号为京Ｎ×××××车辆的查封，李洪林请求停止对车牌号为京Ｎ×××××丰田牌车辆的执行，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物权编的解释（一）》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车辆识别代号为LFMBEC4D1F0270272的丰田牌小型轿车为李洪林所有；二、驳回原告李洪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原告李洪林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晓琳人民陪审员  曾桂妹人民陪审员  云南英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高波书记员陈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