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02民初4786号 (2021)冀0802民初21号 原告（被告）：杨洋，女，1982年2月9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代理人：武超，河北山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原告）：河北民族师范学院，住所地承德市冯营子镇高教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130800401943130D。 法定代表人：杨宏，职务校长。 委托代理人：杨常青，河北瀛上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申杭鑫，河北瀛上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被告）杨洋与被告（原告）河北民族师范学院（以下简称师范学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承德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作出承劳人仲案字（2020）138号仲裁裁决书，原告（被告）杨洋、被告（原告）师范学院不服该裁决，师范学院于2020年12月29日、杨洋于2021年1月4日分别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对两件案件依法合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杨洋委托代理人武超、师范学院委托代理人杨常青、申杭鑫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杨洋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师范学院支付杨洋自2018年4月15日至2019年3月14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合计89285.13元。2、请求判令师范学院支付杨洋自2019年3月至2020年1月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69910.45元。3、请求师范学院给付杨洋经济补偿金16233.66元。4、师范学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仲裁裁决认定“师范学院应支付杨洋2018年4月15日至2019年3月14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但依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该仲裁请求已经超过法定时效：2、师范学院应支付杨洋自2019年3月15日至2020年1月10日工作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但依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2019年10月以前的主张已经超过法定时效”。原仲裁裁决错误的理解了《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造成了错误的仲裁裁决。《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该条明确说明，仲裁时效期间应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而本案杨洋一直认为师范学院能给付其入职时许诺给她的30万安家费及解决编制问题，她怎么知道最终师范学院没完成承诺，怎么知道自己的合法权利最终被侵犯，杨洋在2020年1月10日离职，其申请劳动仲裁时间是2020年11月份，明显没有超过该条规定的一年仲裁时效，因此师范学院应该支付未与杨洋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和未与杨洋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二、杨洋自2018年3月15日入职到师范学院处工作，岗位是教师，从事教学工作，月薪约8116.83元。但师范学院未依约定给付杨洋入职时许诺给她的30万元的购房补贴款及给杨洋解决事业编制问题。后杨洋与师范学院多次协商，师范学院一直没有解决杨洋的相关待遇问题，杨洋于2020年1月份被迫离职，虽然杨洋是自己辞职，但其辞职原因是师范学院的违约行为造成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38条、第46条、第47条之规定，师范学院应向杨洋支付2个月的经济补偿金。基于以上事实与理由，为了维护杨洋的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望判如所请！ 师范学院辩称，一、师范学院与杨洋双方之间系人事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本案应适用《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等行政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不适用本案。二、即使本案适用劳动法的相关规定，杨洋也无权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与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间的两倍工资。第一，虽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但是两倍工资不属于劳动报酬，而是法律规定的惩罚性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对该争议应适用普通时效的规定，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一年的时效期间。在本案中，书面合同的订立属于合同当事人的双方民事法律行为，并非系河北民族师范学院的单方民事行为，杨洋自2018年3月15日入职以来，在民族师范学院工作的近两年时间里从未与河北民族师范学院订立过任何书面合同，作为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杨洋对此情况理应是明知的，河北民族师范学院未兑现安家费及编制问题并不影响其主张该项权利，因此，杨洋主张两倍工资的时效期间已经经过，不应予以支持。第二，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是其中我们不难看出，支付两倍工资的期间是“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而非持续到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以后；其次，用工满一年后未订立书面合同的结果是视为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合同，因此，杨洋与师范学院之间已经是无固定期限合同关系，不存在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的情况；再次，法律虽然规定单位应立即补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是并未规定据此应当继续支付杨洋两倍工资，并且，杨洋已经于2020年初从师范学院离职，双方不再具备补签书面合同的事实基础与法律意义，因此杨洋诉请师范学院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的两倍工资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三、民族师范学院无需支付杨洋经济补偿金。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人事关系应适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本案中，杨洋系主动离职，而非河北民族师范学院解除聘用关系，因此，根据《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规定，河北民族师范学院无需向杨洋支付经济补偿金。第二，杨洋在河北民族师范学院任职期间，师范学院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缴纳社会保险，保证杨洋的一切合法权利，并且杨洋的离职申请中明确写明“因需要继续深造”故提出离职，因此即使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杨洋也无权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综上，我们认为被答辩人杨洋的诉讼请求均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师范学院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一、确认师范学院与杨洋不存在劳动关系；二、确认师范学院无需向杨洋支付二倍工资；三、案件受理费用由杨洋承担。事实和理由：师范学院与杨洋劳动（人事）争议纠纷一案，承德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2月15日作出承劳人仲案字［2020]138号仲裁裁决书，认定师范学院与杨洋并非人事关系，而是劳动关系，进而裁决师范学院支付杨洋2019年11月至2020年1月的双倍工资共计18327.70元。我校认为，师范学院与杨洋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杨洋无权请求师范学院支付二倍工资。理由如下： 一、师范学院与杨洋双方之间系人事关系，而非劳动关系。第一，师范学院是由财政全额拨款设立的事业单位，其工作人员身份分为专业技术人员、管理人员和工勤人员，杨洋是在我单位从事教学工作的教师，属于专业技术人员而非工勤人员，因此二者应为人事关系。第二，师范学院对博士生实行人事管理。杨洋遵循《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中对事业单位聘用人员招聘之规定，以面对社会公开招聘为原则，制定招聘方案、公布招聘岗位、资格条件等招聘信息，审查应聘人员资格条件，通过考试、面试、体检等程序后入职任教。其选聘过程是完全符合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招聘程序，并非是经合意建立的劳动关系，因此双方之间的关系已明确为人事关系，毋庸置疑。第三，杨洋在职期间一直享受事业人员工资及福利待遇。师范学院按照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财政部下发《关于调整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基本工资标准的实施方案》发放见习期和初期工资标准发放基本工资及福利待遇。杨洋从入职到离职前享有的待遇，均完全符合现行法律、行政法规对事业单位人员的相关规定，因此双方显然成立的是受人事法律调整的人事关系。 二、杨洋无权请求师范学院支付二倍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关于“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之规定，师范学院与杨洋之间的人事争议应适用《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等行政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不适用本案。 三、仲裁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之规定认为“被申请人应当支付申请人自2019年3月15日至2020年1月10日工作期间的二倍工资”，属于法律适用错误。首先，根据该条例第七条规定，用工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双倍工资的期间是“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而不适用于用工满一年以后的期间；其次，对于用工满一年以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第七条规定“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虽然同时规定“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是对于未补签劳动合同的民事责任并无规定。其三，杨洋已经于2020年1月10日离开我校，双方已经不具备补签合同的事实基础与法律意义，因此我校无需据此与杨洋再次补签合同，也没有任何法律规定据此应支付二倍工资。综上所述，为维护我校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望支持我校的诉讼请求。 杨洋辩称，1、学校与杨洋不存在人事关系，双方没有签订聘用合同，在给杨洋上社保的时候以企业职工身份缴纳的社保，没有给杨洋解决事业编制，没有给付2018年博士生选聘启示上的承诺给付的30万元安家费用，因此双方存在的是劳动关系。2、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本案应适用劳动合同法及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依据法律的规定，学校应给付杨洋自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和2019年3月至2020年1月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的双倍工资。还应支付杨洋2个月的经济补偿金。3、在学校答辩中已经承认双方存在无固定期限合同，说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杨洋为支持自己的诉讼请求，提供如下证据：1号证据身份证复印件。2号证据承德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3号证据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4号证据参保人员缴费明细信息。5号证据河北民族师范学院2018年博士研究生选聘启事。6号证据2018年和2019年事业单位（机关工勤）工作人员年度考核登记表。7号证据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评审表。8号证据总成绩分析报告、教师教学日志、教案本及《创新基础》课程企业计划书作业。 师范学院质证认为，1号证据无异议。2号证据裁决书中没有认定双方是存在劳动关系的。3号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说明杨洋前12个月是不到8116.83元的，是浮动的，而且工作里还包括学校发放的各种福利。4号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不能体现双方系劳动关系。5号证据这个2018年6月20才发布启事的，这个时间杨洋已经正式入职到学校了，他是根据2017年发布的选聘启事入职。6-8号证据我方会提交证据杨洋是没有满足我方招聘条件的。此外，仲裁裁决书现已不再具有法律效力，社保缴费信息不能作为认定劳动关系的依据，杨洋到师范学院处工作是杨洋工作期间尚未取得事业单位关系。6-8号证据与杨洋诉争的没有关联性。 师范学院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交如下证据：1号证据工资标准，以及国务院办公厅的文件第十一页，杨洋调整事业单位实施方案，杨洋享有事业单位的待遇了。还享有复位费，物业费等，其他人员是不享有的。2号证据离职申请和证明，杨洋系个人原因离职的，与学校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3号证据经济管理系问题处理请示。4号证据会议记录。5号证据经济管理系聘用意见。 杨洋质证认为，1号证据没有关联性，达不到证明目的，双方是劳动关系，文件都不适用于本案。2号证据是杨洋写的，但是达不到其证明目的，离职原因就是学校不签合同，不解决问题，是学校没有签订合同存在违约行为，46条应当支付经济补偿。3-5号证据真实性我方认可，但达不到证明目的，我方提供的证据6、7号证据都有师范学院签名盖章工作是合格的，师范学院不能给我出示证据说不合格的一会又说合格的，不是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杨洋提交的1、2、3、4、5号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师范学院提交的1、2号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杨洋、师范学院提交的其他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予采纳。 经审理查明，杨洋以引进博士人才的方式，于2018年3月15日到师范学院工作，任职教师科研岗位，双方未签订聘用合同或劳动合同。入职时，因杨洋属引进博士，师范学院给予杨洋纳入正式编制、执行国家政策规定的工资福利等待遇。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师范学院已付清杨洋自2018年3月15日至2020年1月期间的全部工资，其中2018年4月至2018年2月月均工资6221.20元。2019年12月25日，杨洋以需要继续深造为由，申请离职。师范学院于2020年1月10日为杨洋出具离职证明，杨洋正式离职。2020年11月11日，杨洋申请劳动仲裁。 本院认为，关于杨洋与师范学院之间为人事关系还是劳动关系的争议焦点。师范学院主张双方为人事关系，但杨洋与师范学院之间未签订聘用合同，杨洋也未被纳入事业编制，故师范学院该项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杨洋在师范学院从事的教育科研工作是师范学院的重要工作组成，杨洋的工作受师范学院的领导与安排，工资及保险由师范学院发放和缴纳，故双方的关系应属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的规定，师范学院未与杨洋签订劳动合同，师范学院应按两倍标准支付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期间的工资，超出一年视为双方已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8年4月16日至2019年3月14日，杨洋月均工资收入6221.20元，故师范学院应再支付杨洋工资68433.20元（6221.20元/月×11个月）。杨洋主张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杨洋主张的经济补偿金，因其离职系个人原因，不属于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情形，本院不予支持。另关于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杨洋以博士人才引进的方式进入到师范学院工作，师范学院给予杨洋纳入正式编制的待遇。双方基于信赖未签订任何书面合同，但在杨洋申请离职时，师范学院仍未履行完毕杨洋的入编手续，此时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才最终确定，杨洋才知道其何种权利受到侵害，故杨洋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之日应为其申请离职之日，即2019年12月25日，此后杨洋于2020年11月11日申请劳动仲裁，不超出法律规定的1年时效。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原告）河北民族师范学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被告）杨洋自2018年4月16日至2019年3月14日的双倍工资共计68433.20元。 二、驳回原告（被告）杨洋、被告（原告）河北民族师范学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告（被告）杨洋预交案件受理费10.00元，被告（原告）河北民族师范学院预交案件受理费10.00元，合计20.00元，由被告（原告）河北民族师范学院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徐 晗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高建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