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3民终160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文颖，女，汉族，1984年11月1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亮，泰和泰（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萧璐，泰和泰（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广胜，男，汉族，1957年8月1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建侨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保街道福保社区金花路29号安骏达仓储大厦4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279543490W。法定代表人：张广胜，董事长。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勇波，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深圳市百汇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保街道福保社区金花路29号安骏达仓储大厦4层E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075199384T。法定代表人：刘光明。上诉人宁文颖因与被上诉人张广胜、深圳市建侨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侨公司）、原审第三人深圳市百汇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汇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2784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宁文颖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2.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或直接依法改判支持宁文颖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案件受理费由张广胜、建侨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宁文颖为百汇公司股东，至起诉时持股比例为20%，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规定提起诉讼，是本案适格主体。1.宁文颖于2016年1月通过股权受让的方式成为百汇公司股东，受让股权比例为25%。后宁文颖于2018年1月将其持有的5%的股权转让给建侨公司，至起诉时宁文颖仍为百汇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为20%，其在成为百汇公司股东之后得知张广胜有抽逃出资的行为。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规定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该条规定，提起诉讼请求股东返还抽逃出资的主体有两个，即公司或其他股东。所以，宁文颖作为百汇公司股东，其具有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张广胜向百汇公司返还抽逃出资本息的主体资格。另外，宁文颖作为百汇公司的股东，可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的规定，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即股东抽逃的是其对公司的出资，返还出资也应该返还给公司。宁文颖虽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款项收取的权利方”，但其也具有行使权利的主体资格。3.股东出资纠纷，不仅仅是公司设立或者增资阶段才发生的纠纷，也不仅仅是发起人或者创始股东才可以提出的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并没有将不同阶段的股东进行区分，只要起诉时仍然是公司在册的股东即有提起诉讼的权利。4.抽逃出资与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并无本质上的区别，均造成出资不实的结果，张广胜对百汇公司实缴后立即抽逃出资，并没有实缴出资的真实意思，由此造成的结果便是未履行出资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宁文颖作为百汇公司股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之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宁文颖为本案适格主体。一审法院仅以“本案诉求的款项收取的权利方并非宁文颖，而系百汇公司”，进而驳回宁文颖的起诉属事实认定错误。二、张广胜为百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百汇公司不可能对张广胜提起诉讼，要求其返还抽逃出资。1.从百汇公司历史和现时股东情况来看，自2013年公司成立至2018年1月第四次股权转让之前，张广胜一直是百汇公司的大股东、实际控制人。2018年1月23日，宁文颖将其持有的百汇公司4%的股权转让给建侨公司，张广胜和案外人程丽分别将持有的百汇公司42%和4%的股权转让给建侨公司。本次股权转让完成后，建侨公司共计持有百汇公司51%的股权，而张广胜持有建侨公司99.5%的股份，为建侨公司的大股东和实际控制人。由此可以看出，张广胜自百汇公司成立至今一直是实际控制人。张广胜现任百汇公司监事。百汇公司在张广胜的实际控制下是不会要求张广胜返还抽逃出资的。所以，以百汇公司作为主体提起诉讼在事实上行不通。2.建侨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张广胜，所以建侨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张广胜抽逃其对百汇公司的出资。在此种情况下，建侨公司受让了张广胜的股权，应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的规定，对受让部分股权的出资本息返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张广胜抽逃出资行为损害了百汇公司及其股东宁文颖的利益，宁文颖也可以代为追究抽逃（出资不实）股东（张广胜）及其受让人（建侨公司）返还出资本息的责任。1.本案宁文颖在百汇公司不可能行使法律所赋予的权利起诉张广胜要求其返还出资本息的情况下，可以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为了百汇公司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追究抽逃出资股东（张广胜）及其受让人（建侨公司）返还出资本息的责任。2.张广胜抽逃出资导致百汇公司资产的减少，违背了公司资本维持和资本充足原则，导致百汇公司可分配利益减少，或增加其他股东对公司债权人的义务。这些都直接影响作为百汇公司股东宁文颖的利益，故宁文颖也是本案直接利益相关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原告资格。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求的款项收取的权利方并非宁文颖，而系百汇公司。宁文颖与百汇公司系相互独立的民事主体，应独立享有相关权利及承担义务”，裁定驳回宁文颖的起诉，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宁文颖作为百汇公司的股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本案诉讼，是本案适格主体。而且作为股东，宁文颖在百汇公司未能行使法律所赋予的权利起诉张广胜要求其返还出资本息的情况下，代为追究抽逃出资股东及受让人的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的立法目的。最后作为本案的直接利益相关方，宁文颖也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原告资格的。张广胜、建侨公司书面答辩称：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宁文颖并没有诉的利益，而是为了一己私利发动诉讼扰乱公司经营，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诉讼主体资格。百汇公司成立于2013年8月1日，各股东在成立该公司时为了能够成功设立公司而借用了外部资金用于验资，然后将资金返还给中介机构，股东并没有将出资抽回后侵占或挪作他用，这也是在公司注册制下公司设立的一种普遍做法，各股东并没有主观恶意。宁文颖是在公司成立后以劳动者的身份加入公司，后因种种原因，百汇公司和原股东考虑到宁文颖为公司所作的贡献，决定奖励其一部分股权，所以宁文颖以1元的价格获得25%的股权。换言之，宁文颖作为股东并没有实际投入，现其不顾公司利益，为个人利益不断通过诉讼扰乱公司经营。此外，宁文颖的起诉并没有按照规定履行股东代表诉讼的前置程序，有违法理。二、抽逃出资的认定既要符合形式规定，也要符合实质要件，张广胜、建侨公司的行为并没有损害百汇公司的利益，相反是因为张广胜、建侨公司垫付了大量费用才有了百汇公司的持续发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的规定，认定抽逃出资的要件有二：一是形式要件，即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的四种情形；二是实质要件，即“损害公司权益”。二者须同时具备，方能认定构成抽逃出资。本案中，虽然形式上张广胜的行为造成了百汇公司一段时间内的亏空，但从百汇公司实际经营情况和张广胜、建侨公司提供的资料显示，张广胜、建侨公司一直都是在尽心尽力经营公司，并且为了维护百汇公司的日常经营，张广胜累计借款400万元左右给百汇公司，建侨公司累计借款1000余万元给百汇公司。以上金额已经远远超过了张广胜的原始投资。此外，注册资本只是一个静态的概念，百汇公司获得的注册资本都是为公司以自己名义开展经营活动服务的，相应的注册资本需要通过流动来为公司创造更大价值。换言之，仅仅讨论注册资本本身是否维持并不是相关各方利益能否得到有效保障的重要举措。综合全案事实和证据，张广胜在主观上并不存在抽逃出资的故意，在客观上并未损害百汇公司的权益。三、法律的价值应该符合更高位阶的实质性公平正义原则，而一审法院的裁定正是考虑到这一根本的原则而作出的妥当裁判。一审法院的裁定妥当而贴切，符合实质性公平正义的价值判断。因为本案的缘起实质上并非公司利益受损，而是股东之间的争斗，现如今的诉讼已经影响了公司的正常运营（百汇公司账户已经被冻结一年多），如果一审法院不驳回起诉，必将会引发更多的股东借款等多个纠纷，这样一些复杂且没有必要的内耗行为必将给百汇公司造成更大更深的不利影响。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给双方进行协商或者采取其他合理的方式解决纠纷提供了适当的空间和时间，而不至于影响到公司的整体利益。宁文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广胜向百汇公司返还投资款275万元；2.张广胜向百汇公司支付投资款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8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3.建侨公司对张广胜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张广胜、建侨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百汇公司从其成立到起诉之日的股权情况为：百汇公司于2013年8月1日成立，成立的时候注册资本500万元，张广胜认缴出资200万元，股权占比40%；程丽认缴150万元，占比30%；陈铭岐认缴150万元，占比30%。2013年8月23日的银行询证函显示，发起人股东已经全部实缴出资。2014年10月24日，发生了第一次股权转让，股东陈铭岐分别将其持有的百汇公司5%、10%、15%的股权转让给张广胜、程丽、李芯语，本次股权转让后的股权结构为：张广胜持股45%、程丽40%、李芯语15%。2015年4月20日发生了第二次股权转让，李芯语分别将其持有的百汇公司10%、5%的股权转让给张广胜、程丽，本次股权转让后的公司股权结构为：张广胜持股55%、程丽45%。2016年1月18日发生第三次股权转让，张广胜、程丽分别将其持有的百汇公司13%、12%的股权转让给了宁文颖。本次股权转让后的公司股权结构为：张广胜持股42%、程丽持股33%、宁文颖持股25%。2018年1月23日发生第四次股权转让，宁文颖将其持有的百汇公司5%的股权转让给建侨公司，张广胜将其持有的百汇公司42%的股权转让给建侨公司，程丽将其持有的百汇公司4%的股权转让给了建侨公司。本次股权转让后的公司股权结构为：建侨公司持股51%、宁文颖持股20%、程丽持股29%。宁文颖认为张广胜存在抽逃注册资本的情况，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张广胜应向百汇公司返还投资款275万元，并支付利息，建侨公司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股东出资纠纷系指因公司股东在公司设立或增加资本时，按照法律、公司章程的规定以及协议的约定，向公司交付财产或履行其他给付义务取得股权的过程中而产生的纠纷，其中包括虚假出资、抽逃出资等纠纷。宁文颖以股东出资纠纷提起本案诉讼，但从其主张的事实理由及具体诉求来看，其系以认为张广胜抽逃百汇公司注册资本为由，主张张广胜、建侨公司向百汇公司返还或支付款项。并非主张因张广胜的行为对宁文颖本身造成何种损失，宁文颖本身应获得何种赔偿。即本案诉求的款项收取的权利方并非宁文颖，而系百汇公司。宁文颖与百汇公司系相互独立的民事主体，应独立享有相关权利及承担相应义务。故根据宁文颖诉求及案件实际审理情况，宁文颖并非本案适格主体。综上，宁文颖在本案中的起诉不符合法定的受理条件，应当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宁文颖的起诉。本院认为，本案系股东出资纠纷。宁文颖以张广胜抽逃出资为由，请求张广胜向百汇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受让人建侨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宁文颖作为百汇公司的股东，有权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宁文颖的起诉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27840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    勇审判员 林  高  峰审判员 谢  文  清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刘惠惠（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