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再20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乐昌市中建材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乐昌长来镇。法定代表人：李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飚，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东省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龙钰。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篇，广东三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广东三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乐昌市中建材水泥有限公司（下称乐昌中建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广东省建材有限公司（下称广东建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2民终1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作出（2019）粤民申480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乐昌中建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飚，广东建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篇、杨俊到庭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乐昌中建材公司提出再审请求：1、撤销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2民终1466号民事判决，改判广东建材公司向乐昌中建材公司支付货款1413982.69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货款1413982.69元为本金从2018年3月16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广东建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案涉货款未满足结算支付条件，诉讼时效不应起算。因建设广东省乐昌峡水利枢纽工程，乐昌中建材公司通过招投标程序与广东建材公司于2009年8月20日签订《水泥买卖合同》，约定乐昌中建材公司向广东建材公司供应水泥产品，货款结算方式体现在第五条第二点：“甲方（广东建材公司）在收到工程货款后7日内支付给乙方（乐昌中建材公司）。根据招标文件要求，甲方扣留每月结算款总价的5%作为质保金，相应工程完工验收后结算支付质保金的50%，质保期满后结清余款。”按照广东省乐昌峡水利枢纽工程主要材料采购供应（二次）招标文件（合同编号）之29项说明：质量保证期为完工验收后一年。本案所涉款项最终结算支付的时间应为乐昌峡利枢纽完工验收后一年。而本案一、二审均只查明了乐昌峡水利枢纽完工的时间为2013年6月26日，未查明工程验收时间，且广东建材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验收的手续及时间，事实上乐昌峡水利枢纽迄今为止仍未验收，那么付款条件中的完工和验收显然不齐备，这是两个不同的阶段，因此双方约定的结算付款条件仍未成立，货款支付的诉讼时效不应仅从完工后一年即2014年6月26日开始起算。（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乐昌中建材公司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双方最后一次对账确认时间在2013年4月20日，确认广东建材公司尚欠货款2435196.45元。后广东建材公司陆陆续续支付了部分货款，至2017年11月15日，广东建材公司主动向乐昌中建材公司发出《企业询证函》，确认截止2017年9月30日，欠乐昌中建材公司1413982.69元；同时注明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若款项在上述日期之后已付清，仍请及时函复为盼。该函为债务人主动向债权人确认债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后债务人向债权人发出确认债务的询证函的行为是否构成新的债务的请示的答复》（[2013]民二他字第59号）精神，其效力等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发释[1999]7号）所指示的法律效果，即该函是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属于自愿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再从《企业询证函》的内容来看，其确认至2017年9月30日尚欠乐昌中建材公司1413982.69元，并表示若款项在上述日期之后付清，仍请及时函复为盼。上述内容表明其在2017年9月30日之后仍同意支付货款，若广东建材公司绝对不同意支付货款的话是不可能出现“在上述日期之后付清”的情形的，因此从函的内容来看广东建材公司亦是不拒绝继续支付货款的。况且在2013年4月20日双方对账确认欠款为2435196.45元到2017年9月30日确认为1413982.69元期间，广东建材公司陆续支付了一百余万元，该付款行为系变通了原合同约定的结算付款方式，应视为不定期且未约定还款期限的一种支付方式，债权人可以随时主张权利，债务人亦可以随时履行债务，从这个角度而言，乐昌中建材公司向公司建材公司主张剩余债权亦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广东建材公司答辩称：（一）乐昌中建材公司申请再审时主张“案涉货款未满足结算支付条件，诉讼时效不应起算。”该主张没有法律与事实依据，且与其在一审、二审的主张相矛盾，不应得到法院支持。乐昌中建材公司提出：完工和验收是两个不同阶段，法院未查明工程验收的时间。事实上，该工程至今为止都未验收，所以付款条件中的完工和验收显然不齐备，结算付款条件仍未成就。一审、二审中，乐昌中建材公司与广东建材公司双方均确认本案的诉讼时效自2014年6月26日（工程完工后一年）开始起算。现乐昌中建材公司突然提出本案诉讼时效不应当自2014年6月26日开始起算，广东建材公司回应如下：1、因为广东省北江流域管理局当时与广东建材公司的水泥采购供应合同也套用了工程承包合同的合同版本，将广东省北江流域管理局列为“发包人”，将广东建材公司列为“承包人”，将本案水泥供应也定义为一个“工程”，将“完工”与“验收”这类承包合同的术语用于本案的《广东省乐昌峡水利枢纽水泥采购供应合同书》。根据该《合同书》第1.12条，“合同工程”或“标段工程”指合同协议书写明的合同范围内的全部工程或提供全部货物和服务。而本案合同内容为水泥采购供应，也就是说，本合同的“工程”指的是“提供全部货物”，即水泥供应。2、本案中的“完工”与“验收”，并非指整个枢纽工程（指乐昌峡水利枢纽工程）完工和工程验收，而是指水泥供应（工程）的交付和所供应水泥的质量验收。本案合同并非工程施工合同，而是水泥供应合同。水泥供应商不可能对整个枢纽工程项目的完工和验收承担责任，只能对所供应水泥的送货和质量承担责任。当事人之间的合同中对“完工”与“验收”两个概念的界定，也说明了“完工”与“验收”并非指“整个枢纽工程的完工”与“整个枢纽工程的验收”。广东建材公司与广东省北江流域管理局所订立的该《合同书》“二、合同通用条款”中“（一）、词语定义及合同文件”第1.16条的内容如下：“1.16‘完工日期’指卖方完成合同规定的全部任务和并交付卖方试运行（如有）的绝对或相对的日期。具体日期在合同专用条款资料表中载明”。根据上述条款，水泥供应不存在试运行（不存在“如有”情形），水泥供应商如约完成供应水泥的义务即为完工。上述《合同书》中“专用条款资料表”序号“8”说明“1.16”（条款）中的“完工日期：2012年6月”，可见根据合同，水泥供应应在2012年6月完成。但因为整个项目工程进度问题，实际上本案中最后一批水泥供应发生在2013年4月，故本案中的“完工日期”实际上是2013年4月。同时，上述《合同书》第1.17条对“验收”的界定如下：“1.17‘验收’指买方根据基数规格接受合同货物所依据的程序和条件”。根据上述条款，这里的“验收”也是紧扣“接受合同货物”，也就是对所供应水泥货物的质量的验收，并非指整个枢纽工程验收。整个枢纽工程完工时（2013年6月26日），水泥供应和使用完毕，已经被买方接受。因此，所供应的所有水泥在2013年6月26日前已经通过验收。故本案的“完工日期”实际上是2013年4月，“验收日期”为2013年6月26日前，因此广东建材公司、广东省北江流域管理局和相关监理人等所有相关主体（包括乐昌中建材公司在一审、二审时）均将2013年6月26日作为涉案水泥的质保期的起点，与事实和常理相符。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6月26日质保期满开始起算，一审、二效的起算日期为2014年6月26的认定是正确的。3、上述“完工日期”与“验收”的具体条款都公布在招标文件中，乐昌中建材公司订立《水泥买卖合同》就了解和清楚在招标文件中对“验收”的定义指的是水泥质量的验收。广东建材公司通过公开投标中标后，与广东省北江流域管理局订立前述合同书，上述条款都公布在招标文件中。广东建材公司与乐昌中建材公司订立的《水泥买卖合同》也写明了“根据广东省乐昌峡水利枢纽工程主要材料招标文件（招标编号：）的要求，为满足招标文件要求……”另，广东建材公司与乐昌中建材公司的《水泥买卖合同》对质保期也无相关约定，双方都是按照上述招标文件中的条款中对质保期的定义来理解与执行的。可见，乐昌中建材公司订立《水泥买卖合同》就了解和清楚前述招标文件中对“验收”的相关定义。4、造价咨询人广东省科源工程监理咨询公司出具的《广东省乐昌峡枢纽水泥采购供应完工结算》，记载“一、工程概况：本合同为水泥采购供应；二、本合同执行情况：本合同于2009年8月1日开工，于2013年6月26日通过了相关验收。”体现了各方均将本案的“水泥采购供应”定义为一个“工程”。并且该材料记载：该“工程”（即水泥采购供应）于2013年6月26日通过了相关验收。5、退一步来说，即使本案中的“验收”指的是乐昌峡水利枢纽工程整个工程的验收（水泥供应商并非工程施工人这样定义毫无道理），本案也达到了付款条件。因为虽然该工程未经工程验收，但2013年6月26日完工当日就已经实际投入使用。广东建材公司提供的《网页截图》显示乐昌峡水利枢纽工程2013年6月26日完工当日就已经实现“并网发电”，实际投入使用。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该工程已经实际投入使用之日，就付款条件而言，应视为已经通过验收。6、在一审起诉时，乐昌中建材公司也是将2013年6月26日作为质保期的起算时间，表明其实认可2013年6月26日为所供应水泥的验收日期。乐昌中建材公司现在申请再审时又提出不同意见，构成法律上的“反言”，而这种“反言”又无任何实质证据支持，乐昌中建材公司的这种“反言”不应当得到法院支持。（二）乐昌中建材公司主张涉案《企业询证函》构成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主张与法律规定相悖。广东建材公司发出《企业询证函》前本案债务就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而《企业询证函》并不构成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具体理由如下：1、在乐昌中建材公司所援引的司法解释之后，最高人民法院对该重新确认问题的认定标准态度已经发生改变。在(2006)民立他字第106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签收“贷款对账单”的行为是否属于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原债务的履行进行重新确认问题的复函》中，最高人民法院已经明确：不能把当事人发出和签收的贷款对账签证行为视为对原债权债务的履行重新达成新的协议，判断标准是要看内容是否表明债务人有明确偿还的意思表示。2、之后，2008年《最高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对该问题再次予以明确，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四条“本规定施行前,本院作出的有关司法解释与本规定相抵触的，以本规定为准。”可见，司法解释已经明确：判断是或否构成“重新确认”，在于债务人所发出文件的内容是否明确包含了债务人愿意继续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而发出文件行为的本身并不能构成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本案中的《企业询证函》已经明确“本函仅为复核账户之用”，并不是要对案涉自然债务进行处理，更没有要偿还该自然债务的意思表示。乐昌中建材公司提出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广东建材公司向乐昌中建材公司支付欠款人民币1413982.69元，并从2014年4年6月26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支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止（利息计算暂计至2018年3月26日为1413982.69元×6.4%÷12个月×45个月=339356元。本息合计：1753338.6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广东建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乐昌中建材公司、广东建材公司于2009年8月20日签订《水泥买卖合同》，乐昌中建材公司于2011年8月12日变更企业名称，由韶关昌山水泥厂有限公司变更为乐昌南方水泥有限公司；2015年1月8日变更企业名称，由乐昌南方水泥有限公司变更为乐昌市中建材水泥有限公司。2015年11月11日广东省建材公司变更公司名称，变更为广东省建材有限公司。乐昌中建材公司从2009年9月起依据双方买卖合同开始向广东建材公司供货，双方每月进行对账，至2013年4月20日乐昌中建材公司已向广东建材公司完成供货。双方合同约定，质保期满后结清余款。根据招标文件的约定，质量保证期为广东省乐昌峡水利枢纽工程完工验收后一年。涉案工程于2013年6月26日完工，故2014年6月26日广东建材公司应支付乐昌中建材公司欠款，但截至起诉之日，广东建材公司尚欠乐昌中建材公司1413982.69元。乐昌中建材公司多番与广东建材公司沟通后，广东建材公司仍无法支付，用了乐昌中建材公司大量资金，应向乐昌中建材公司支付逾期利息。乐昌中建材公司为维护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广东建材公司口头答辩称：不同意乐昌中建材公司的两项诉讼请求。事实方面，确认乐昌中建材公司诉状中第一段和第二段的陈述，本案涉案债权债务在2016年6月25日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已经成为自然债务，所以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一审法院查明：韶关昌山水泥厂有限公司于2011年8月12日变更企业名称为乐昌南方水泥有限公司；乐昌南方水泥有限公司于2015年1月8日变更企业名称为乐昌市中建材水泥有限公司（即乐昌中建材公司）。广东省建材公司于2015年11月11日变更公司名称为广东省建材有限公司（即广东建材公司）。2009年8月20日，乐昌中建材公司作为供方与广东建材公司作为需方签订《水泥买卖合同》并约定：广东建材公司在收到工程货款后7日内支付给乐昌中建材公司，根据GDLCX-CG-O01招标文件要求，广东建材公司扣留每月结算总价的5%作为质保金，相应工程完工验收后结算支付质保金的50%，质保期满后（注：招标文件约定的质保期为完工验收后一年）结清余款。乐昌中建材公司从2009年9月起依约向广东建材公司供货，至2013年4月20日乐昌中建材公司完成供货，至2013年4月20日止双方对账确认广东建材公司累计欠款为2435196.45元。2017年11月15日，广东建材公司向乐昌中建材公司发出《企业询证函》并载明：“本公司聘请中联国际评估咨询有限公司正在对本公司以2017年9月30日为基准日进行资产评估，按照中国资产评估准则的要求，应当询证本公司与贵公司的往来账项等事项。下列信息出自本公司账簿记录，如与贵公司记录相符，请在本函下端‘信息证明无误’处签章证明；如不符，请在‘信息不符’处列明不符项目。如存在与本公司有关的未列入本函的其他项目，也请在‘信息不符’处列出这些项目的金额及详细资料。……1、本公司与贵公司的往来账项列示如下：截止日期2017-9-30，欠贵公司1413982.69元，备注应付账款。2、其他事项。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若款项在上述日期之后已付清，仍请及时函复为盼。……”之后，乐昌中建材公司以广东建材公司未支付上述货款为由诉至一审法院。庭审中，双方对广东建材公司对乐昌中建材公司所欠货款金额无异议，但广东建材公司认为：1、涉案工程于2013年6月26日完工，本案的债权债务在2016年6月26日起就成了自然债务，《企业询证函》没有对双方债权债务重新确认的意思表示，乐昌中建材公司也没有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发函的时候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2、在2007、2008年之前，最高人民法院出的函件比较模糊且有冲突，2007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签收“贷款对账签证单”的行为是否属于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原债务的履行进行重新确认问题的复函》，强调了所有通知单和函中，不能把当事人发出与签收认为是对原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应该聚焦于法律文书是否有明确的重新确认和继续偿还意思表示，2008年关于审理民事案件诉讼时效的司法解释，全面规定了诉讼时效，第二十四条作了规定，关于诉讼时效的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也作了规定，要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自愿偿还，诉讼时效届满后，原则上是不保护债权人，只有债务人明确意思表示还款才保护债权人的债权。乐昌中建材公司则表示：1、涉案工程于2013年6月26日完工，质保期满后结清余款，质保期为完工验收后一年，利息起算日为2014年6月26日，欠款已有四年，按照2016年7月26日公布的中长期3-5年贷款利率6.4%计算至还清欠款之日止；2、广东建材公司于2017年11月15日通过《企业询证函》的形式确认了在2017年9月尚欠1413982.69元，该函应当认为是广东建材公司主动对该债务的确认，故本案诉讼时效没有过，具体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后债务人向债权人发出确认债务的询证函的行为是否构成新的债务的请示的答复》，事实也证明了在该时间前乐昌中建材公司一直有催款的行为。双方各执己见，调解未果。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于庭审中均对广东建材公司实欠乐昌中建材公司货款1413982.69元的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本案货款1413982.69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双方约定了质保期满后（质保期为完工验收后一年）结清余款，涉案工程于2013年6月26日完工，根据《水泥买卖合同》所约定的支付期限，本案货款1413982.69元在2017年11月15日前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2年诉讼时效期间，但广东建材公司所作的2017年11月15日《企业询证函》中载明了“若款项在上述日期之后已付清，仍请及时函复为盼”，即广东建材公司明确了其发出《企业询证函》之后仍有结清货款的意思，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后债务人向债权人发出确认债务的询证函的行为是否构成新的债务的请示的答复》（[2003]民二他字第59号），其效力等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法释[1999]7号）所指示的法律效果，即该函是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属于自愿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故本案债权债务的诉讼时效应从广东建材公司向乐昌中建材公司作出《企业询证函》之日起重新起算，本案货款1413982.69元现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广东建材公司的诉讼时效抗辩不予支持。债务应当清偿，广东建材公司应向乐昌中建材公司付清所欠货款1413982.69元，故乐昌中建材公司要求广东建材公司支付货款1413982.69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此外，乐昌中建材公司要求广东建材公司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从2014年6月26日至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但乐昌中建材公司、广东建材公司在《水泥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支付期限已过诉讼时效，本案货款的诉讼时效从广东建材公司向乐昌中建材公司作出《企业询证函》之日起重新起算且双方又未重新约定付款期限，本案应从乐昌中建材公司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2018年3月16日）起计算逾期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乐昌中建材公司主张的利息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确定广东建材公司应向乐昌中建材公司支付以货款1413982.69元为本金从2018年3月16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2018年5月3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粤0281民初322号民事判决：一、广东建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货款1413982.69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货款1413982.69元为本金从2018年3月16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给乐昌中建材公司；二、驳回乐昌中建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广东建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并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乐昌中建材公司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乐昌中建材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如下：（一）根据现行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除非义务人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同意履行（作出同意履行的意思表示），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本案中广东建材公司并未在涉案的《企业询证函》中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该函只是用于“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也不是对涉案自然债务进行处理。涉案债务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成为了自然债务。广东建材公司是省属国有企业全资子公司，须不定时依照国资法律法规对国有资产进行评估。涉案《企业询证函》正是产生于广东建材公司履行国有资产评估时对账目的复核过程中，该函不能认为是对涉案债务的进一步处理。同时，该函件的实质是广东建材公司聘请的评估公司对该债务在发函前是否已经偿还的一种询问，并非是对发函后如何处理的表态。（二）一审法院把(2003)民二他字第59号文的答复效力等同于法释(1999)7号《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但是在(2006)民立他字第106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签收“贷款对账单”的行为是否属于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原债务的履行进行重新确认问题的复函》中，关于该问题的论述有新的变化，其已经明确不能把双方当事人发出和签收的贷款对账签证行为视为对原债权债务的履行重新达成新的协议，该函中已经明确判断标准是要看内容是否表明债务人有明确偿还的意思表示。综上，一审判决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乐昌中建材公司二审辩称：2017年11月15日，广东建材公司向乐昌中建材公司出具的《企业询证函》中，已列明“下列信息出自公司账簿记录”，备注为“应付账款”，且在文末表述“若款项在上述日期之后已经付清，仍请及时函复为盼”。从行文中可以看出广东建材公司在发函时仍有偿还款项的意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后债务人向债权人发出确认债务的询证函的行为是否构成新的债务的请示的答复》(2003)民二他字第59号明确表述债务人向债权人发出征询函的行为，与本院法释(1999)7号《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所规定的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后借款人在信用社发出的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盖章的行为类似。因此，对于债务人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主动向债权人发出询证函核对贷款本息行为的法律后果问题可参照本院上述《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的规定进行认定和处理。即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到法律的保护。(2006)民立他字第106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签收“贷款对账单”的行为是否属于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原债务的履行进行重新确认问题的复函》在本案中并不适用，本案涉案债务是一笔应付未付账款，函件也是广东建材公司发出的，事实上，其发出该函件也是有偿还该笔借款的意思表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并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上诉人的上诉及答辩人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本案货款1413982.69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乐昌中建材公司、广东建材公司均认可尚欠的贷款为1413982.69元。双方的《水泥买卖合同》中约定了货款的结算方式，质保期满后（质保期为完工验收后一年）结清余款，涉案工程于2013年6月26日完工，根据《水泥买卖合同》所约定的支付期限，本案货款在2017年11月15日广东建材公司所作的《企业询证函》前就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对于广东建材公司所作的《企业询证函》是否属重新确认债务并愿意继续履行义务的问题，对此，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四条“本规定施行前本院作出的有关司法解释与本规定相抵触的，以本规定为准。”的规定，判断本案是否重新确认了原债务，在于债务人所发出文件的内容是否明确包含了债务人愿意继续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而不仅仅由发出文件行为的本身就构成了债务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债务人主动发出询证函的事实表明，其确认债务的存在，但并不能当然推出其同意履行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的债务，除非该询证函的内容足以推出其有该意思表示，故本案应结合《企业询证函》的内容予以分析判断。案涉《企业询证函》所载“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已经十分明确表示发出该函仅为“复核账目”，而非“催款结算”，并不是要对案涉自然债务进行处理，更无要偿还该自然债务的意思表示而《企业询证函》中所载明的“若款项在上述日期之后已付清，仍请及时函复为盼”，并不足以推出广东建材公司具有愿意继续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因此，应认定案涉货款诉讼时效已届满。乐昌中建材公司要求广东建材公司偿还该货款的请求，因已过诉讼时效，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其请求应予以驳回。2018年10月19日，二审法院作出（2018）粤02民终1466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乐昌中建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再审法庭调查期间，广东建材公司向法庭提交四份新证据：1、《广东省乐昌峡水利枢纽水泥采购关于合同书》，拟证明本案《水泥买卖合同》所称“工程”指的是“供应全部货物”，即水泥供应；“验收”指的是对所供应水泥货物质量的验收，并非指整个枢纽工程的验收。2、《广东省乐昌峡枢纽水泥采购供应完工结算》，拟证明工程各方均将本案的“水泥采购供应”定义为一个“工程”，而且该“工程”（即水泥采购供应）于2013年6月26日通过了相关验收。3、《网页截图》，拟证明乐昌峡水利枢纽工程于2013年6月26日完工当日已经实现“并网发电”，实际投入使用。就付款条件而言，应视为已经通过验收。4、《乐昌市中建材水泥有限公司发货明细》《广东省建材有限公司付款明细》，拟证明双方的发货及付款工程。乐昌中建材公司对上述证据经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因为双方之间履行的合同是《水泥买卖合同》，权利义务是该买卖合同中作了约定，并不以《广东省乐昌峡水利枢纽水泥采购关于合同书》为履行依据。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因为是广东建材公司单方委托制作。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因为投入使用并不必然意味着通过了竣工验收。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及关联性均有异议，因为付款明细以及发货明细与本案再审的诉讼请求没有关联性。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再审申请人乐昌中建材公司的再审请求及广东建材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审查焦点问题是：乐昌中建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述司法解释对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与义务人自愿履行进行了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工程于2013年6月26日完工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根据涉案《水泥买卖合同》所约定的支付期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2年诉讼时效期间，债权人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债务人偿还货款1413982.69元应在2015年6月25日前主张。虽然乐昌中建材公司于2018年3月提起本案诉讼，但广东建材公司于2017年11月15日向乐昌中建材公司发出《企业询证函》，明确“若款项在上述日期之后已付清，仍请及时复函为盼”。双方当事人对上述函件的内容在是否含有广东建材公司自愿结清货款的意思表示产生争议。对此，本院认为，诉讼时效制度的设置，其目的是为了保护特定民事主体的民事权利，并非刻意剥夺权利。法律给权利人行使权利的期间，要考虑到民事主体在行使自己权利、实现自己权利方面的一种公正性。如果存在既可以做有利于权利人的理解也可以做有利于义务人理解的情形，则在不违背基本法理的基础上，应做有利于权利人的理解。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后债务人向债权人发出确认债务的询证函的行为是否构成新的债务的请示的答复》也明确了债务人于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主动向债权人发出询证函核对贷款本息行为的法律后果问题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的规定进行认定和处理，参考上述指导意见，本案中也应当对乐昌中建材公司的涉案债权予以保护。因此，广东建材公司所出具的涉案《企业询证函》属于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属于自愿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本案债权债务的诉讼时效应从广东建材公司向乐昌中建材公司作出《企业询证函》之日起重新起算，即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7年11月15日始起算。乐昌中建材公司于2018年3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认定广东建材公司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依据充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广东建材公司主张涉案《企业询证函》并不构成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并提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签收“贷款对账签证单”的行为是否属于对已超过诉讼时效的原债务的履行进行重新确认问题的复函》拟主张其主张。本院认为，保护债权人利益是司法审判的一个基本价值取向，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签收“贷款对账签证单”的行为是否属于对已超过诉讼时效的原债务的履行进行重新确认问题的复函》所涉案情与本案也并不完全相同，而且广东建材公司对尚欠货款1413982.69元并无异议，其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独立法人，对多次出具《企业询证函》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也应当有足够的风险意识，也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本院对广东建材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案涉货款诉讼时效已届满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乐昌中建材公司再审请求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所作处理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2民终1466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广东省乐昌市人民法院（2018）粤0281民初322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0290.02元和保全费5000元，由乐昌市中建材水泥有限公司负担2959.32元，广东省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2330.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580.04元，由广东省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颖审判员 刘涵平审判员 陈可舒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谢君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