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88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河源轩朗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源市江东新区临江镇联新村第三栋厂房（轩朗产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600MA4WBU7K3B。法定代表人：刘能慧。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福坤，广东宏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卜志刚，广东宏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万鸿盛塑胶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办事处上村社区莲塘工业城铁塔旭发科技园A1栋一楼103，二楼20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87580434F。法定代表人：王雪莲。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树筠，广东曜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源轩朗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轩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万鸿盛塑胶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鸿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8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轩朗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货款7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7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础利率的1.5倍计算，从2018年4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应以基础合同关系进行审理。合同之债给付请求权与票据追索权竞合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法[2011]42号）第三部分第4条规定：在请求权竞合的情形下，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当事人自主选择行使的请求权，根据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相应的案由。本案上诉人有权选择请求权，其选择合同之债给付请求权，应按基础合同关系进行审理。二、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交付了货物，但被上诉人支付货款所交付的案涉承兑汇票并不能兑付，被上诉人仍需向上诉人支付案涉货款70万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案涉承兑汇票属于“宝塔集团”承兑汇票，该类承兑汇票不能兑付已成为社会问题，从2018年5月份开始，因“宝塔集团”承兑汇票不能兑付，“宝塔集团”及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已陆续发出不能兑付的公告说明，而到了2018年7月份，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已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而案涉承兑汇票的到期日是2018年11月8日，即案涉承兑汇票在到期后不能兑付已是事实。同时，在案涉承兑汇票到期后，上诉人已向银行提示付款，但状态一直显示为“提示付款待签收”，虽然没有直接的拒付证明，但上诉人在提出付款后，在合理时间内银行仍不签收及付款的，已属于事实上的拒付，因此，案涉承兑汇票不能兑付，被上诉人未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案涉货款70万元及相应的逾期利息。被上诉人万鸿盛公司答辩称，一、本案不存在请求权竞合的事实基础与法律基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引发修改后的的通知》（法[2011]42号）第三部分第5条规定，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应属于票据法调整的法律关系并无不当。案涉三张汇票经答辩人合法背书给被答辩人之后，被答辩人又将案涉的汇票背书他人，案涉三张汇票的票据价值已经得到实现，说明答辩人背书给被答辩人时，票据不存在任何问题。根据票据的无因性，答辩人将案涉三张汇票支付给被答辩人之后，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已经终结，票据法律关系依法形成，因此，本案中仅存在票据法律关系，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根据案涉汇票的背书情况来看，被答辩人已经实现了三张汇票的票据价值，答辩人已经履行了支付货款的义务。答辩人将案涉的三张汇票经合法背书被答辩人之后，被答辩人便将汇票再背书给案外人宁波激智股份有限公司。答辩人在向宁波激智股份有限公司履行支付义务时，答辩人所背书转让的三张汇票已经实现了票据价值，因此，被答辩人已经完全履行了付款义务，仅只是因背书而对案涉票据存在票据法上的背书前手对后手担保的法律义务。三、被答辩人提交的证据及汇票内容与其上诉状中所称“案涉汇票不能兑付”存在矛盾。（一）上诉人称其被拒绝承兑，但却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被拒绝承兑。被上诉人提交的电子票据显示的“提示付款代签收”根本无法证明被答辩人已被拒绝承兑。（二）案涉票据的内容显示“可转让”，说明被答辩人并未被拒绝承兑。四、若依据被答辩人的逻辑思路，本案以合同关系进行审理，将引发票据理论的颠覆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发展的混乱和无序。综上，答辩人已经履行了支付义务，案涉票承兑问题依法应属于《票据法》的调整范畴，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轩朗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万鸿盛公司向轩朗公司支付货款7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7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础利率的1.5倍计算，从2018年4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万鸿盛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万鸿盛公司向轩朗公司采购光学膜产品，双方经对账并就货款部分70万元万鸿盛公司以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的形式与轩朗公司进行结算。该70万元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分为三张，分别为：1、票据号码130887109520120180508191752864，出票日期2018年5月8日，汇票到期日2018年11月8日，票据金额100000元，出票人为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收票人为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本案轩朗公司和万鸿盛公司为第四手背书人与被背书人（背书日期为2018年5月10日）；2、票据号码130887109520120180508191753126，出票日期2018年5月8日，汇票到期日2018年11月8日，票据金额100000元，出票人为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收票人为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本案轩朗公司和万鸿盛公司为第四手背书人与被背书人（背书日期为2018年5月10日）；3、票据号码130810000514120180528200387826，出票日期2018年5月8日，汇票到期日2018年11月8日，票据金额500000元，出票人为宝塔盛华商贸集团有限公司，收票人为北京宝塔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本案轩朗公司和万鸿盛公司为第四手背书人与被背书人（背书日期为2018年6月5日）。万鸿盛公司当庭对货款金额70万元无异议，但其认为已经向轩朗公司支付了电子银行承兑汇票，货款经双方确认已经结清。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从本案的庭审及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轩朗公司向万鸿盛公司供应货物，万鸿盛公司以现金和银行承兑汇票的形式对该笔交易付款予以结清，故双方居于买卖合同关系已经终结。轩朗公司向本院提起诉讼的原因系万鸿盛公司向轩朗公司出具的关于该笔货款中的三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总金额为70万元未能承兑，应属于票据法调整的法律关系。经法庭对该三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审查，万鸿盛公司并不是该票据的出票人也不是该票据的承兑人而仅为本案的背书人之一，考虑到该三张票据经多方背书且轩朗公司未就票据的相关法律关系完成举证责任，本院对于轩朗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关于票据权利法律关系轩朗公司可另行法律途径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六条、第七十条、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河源轩朗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下半年，“宝塔集团”的相关公司开始出现财务危机，陆续出现“宝塔集团”相关公司无法兑付的现象。本案上诉人在2018年11月8日和2018年11月28日登录系统提示付款兑现，但票据提示付款后一直显示“提示付款待签收”状态。再查，在“宝塔集团”出现财务危机时，上诉人曾以微信的形式与被上诉人的股东傅某进行联系，要求退票给钱，但傅某拒绝接收票据。在案涉的三张承兑汇票到期日之后，上诉人微信被上诉人的股东傅某要求处理，但未有任何结果。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方面：一是上诉人作为持票人，其持有的汇票是否被拒绝承兑；二是上诉人是否有权以基础法律关系起诉被上诉人主张未能实现的货款；三是如果被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则被上诉人是否应支付上诉人利息损失。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持有的三张汇票出票日期均为2018年5月8日，汇票到期日也均是2018年11月8日，其中两张汇票的出票人为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收票人为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另外一张汇票的出票人为宝塔盛华商贸集团有限公司，收票人为北京宝塔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上诉人在上述三张汇票到期日及2018年11月28日分别登录系统提示付款兑现，但票据提示付款后一直显示“提示付款待签收”状态，结合上诉人提交的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票据兑付相关公告、裁定书以及相关新闻报到足以证明案涉的三张票据在到期后已无法正常兑付，上诉人主张案涉三张票据已达到拒绝承兑状态，本院予以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在被上诉人以背书方式转让三张共计70万元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与上诉人结算货款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亦成立票据法律关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为基础法律关系，也称原因关系，票据法律关系在成立后即独立于基础法律关系单独运行，其不受基础法律关系有效、被撤销或无效的影响，只要票据无瑕疵，则票据权利依然存在且有效，即票据适用无因性原则。票据虽为支付工具，但其不是硬通货，取得票据并不等同于取得货币，票据法律关系的建立并不直接消灭原因关系中的债务，票据关系与原因关系并存，只有票据权利实现，原因关系中的债务才随之消灭。反推之，票据权利未能实现，则原因关系中的债务并未消灭，债务人仍需基于原因关系向债权人履行支付义务。本案上诉人是原因关系中的当事人，也是票据法律关系中的持票人，上诉人的双重身份表明其既可以基于原因关系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亦可以基于票据法律关系中持票人的地位向被上诉人行使追索权，具体如何行使权利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依法享有选择权。本案上诉人以原因关系即买卖合同法律纠纷为案由起诉被上诉人，是依法行使权利，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三。上诉人持有的三张票据因被拒绝承兑，导致上诉人未能通过票据兑现实现票据权利，故依据前面论述，被上诉人作为买卖合同的卖方当事人，有权利要求被上诉人履行继续支付货款的义务。上诉人未能兑现的三张票据金额共计70万元，故被上诉人应将70万元的货款金额支付给上诉人。关于付款利息的问题，因被上诉人在收到货物后已通过汇票与上诉人进行了货款结算，而汇票未能兑付的责任不在于被上诉人，因此，被上诉人无需对上诉人主张的三张汇票到期日前的利息损失承担支付责任。对于汇票到期日之后的利息，上诉人提交的微信已表明其已向被上诉人提出主张，而被上诉人至今未予支付，故被上诉人应自汇票到期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向上诉人支付利息损失。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取消，之后贷款基准利率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因此被上诉人应支付的利息损失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计算。综上，上诉人轩朗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撤销并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8900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万鸿盛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轩朗公司支付货款7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以70万元为计算基数，自2018年11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计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计算）；三、驳回上诉人轩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照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或其他义务，则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支付迟延履行金。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5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86元，合计17452元，由被上诉人深圳市万鸿盛塑胶模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    琛审判员 陈    凯审判员 赵  明  升二〇二一年一月四日书记员 魏楚娟（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