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1）吉24民终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延吉市现代医院，住所地吉林省延吉市局子街356号。法定代表人：李冠来，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雪梅，吉林达公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哲辉，吉林达公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东厚，男，1964年8月28日出生，住吉林省延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光男，吉林平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延吉市现代医院（以下简称现代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李东厚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20）吉2401民初6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现代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现代医院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东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已经认定李东厚自2016年8月起至今有七起医疗事故纠纷，全部赔偿金466,998.47元均由现代医院赔偿给患者。李东厚的医疗过错给现代医院带来了严重的名誉损失，且在每次医疗事故发生后李东厚均表示愿意用其工资每月扣除一部分抵顶赔偿金额。但现代医院均考虑到李东厚一直在医院就职，从未进行克扣。虽然现有的法律框架下没有明确的规定医务人员的个人过错导致院方损失时可以进行追偿，但在劳动部1994年下发的《工资支付暂行规定》明确规定了本案情形，用工单位可以向劳动者进行追偿。该《规定》并没有限定劳动者与用工单位必须以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为前提，在本案中双方虽然未签订正式的劳动合同，但双方之间属于劳动合同关系无可厚非。一审以没有劳动合同为由驳回诉讼请求过于牵强。李东厚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现代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李东厚赔偿现代医院损失5615元；要求李东厚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0日起至2020年6月12日期间，李东厚（取得医师资格证书以及临床外科专业医师执业证书）在现代医院担任副主任医师，双方之间未签订的书面的劳动合同。2016年10月，由李东厚主诊的患者李海福在治疗（椎间孔镜下L4-5髓核摘除术时因医疗不当）期间发生医疗事故。嗣后，李海福向延吉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现代医院进行赔偿。案件审理期间，李海福申请鉴定，经鉴定：现代医院对李海福的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现代医院的医疗过错与李海福的病情加重存在因果关系；现代医院的医疗过错在导致李海福的病情加重的后果仲承担次要责任。2018年8月17日，本院作出（2017）吉2401民初12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现代医院支付李海福赔偿金9857.96元；反诉被告李海福支付现代医院医疗费81.83元；驳回李海福及反诉原告现代医院的其他诉请，并对诉讼费负担问题进行确认，即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李海福负担1000元，现代医院负担50元；鉴定费17,480元（包括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费5280元、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费12,200元，共17,480元），由李海福负担8540元，现代医院负担8940元；鉴定人员出庭费2200元（包括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员出庭费1200元、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员出庭费1000元，共2200元），由李海福负担1000元，现代医院负担12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59元，由现代医院负担709元，李海福负担50元。2018年9月10日，现代医院向李海福支付赔偿金18,717元。另查，延吉现代医院章程第三章第八条规定，医院在年内发生重大医疗事故或重大不良事件，给医院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的院长有权对负责人进行问责，必要时予以经济处罚。另查，2019年8月20日，延吉市医疗保险经办中心出具延吉医保监字【2019】第24号延边州医疗保险定点医疗机构违规处理通知单，主要内容为：经检查发现现代医院存在违约行为，涉及违约医保医师包括李东厚等2人，并作出拒付统筹支出、扣除违约医保医师李东厚10分（暂停医保医师资格12个月）、扣除2019年上半年考核分数、限期整改并提交整改报告的处理决定；2020年9月21日，延边州社会医疗保险管理局作出延州医保监字[2020]第148号延边州医疗保险定点医疗机构违约处理决定书，主要内容为：经调查核实发现现代医院存在违约行为，涉及违约医保医师为李东厚1人，并作出拒付违约金额、扣除违约医保医师2020年考核分数李东厚13分、扣除2020年上半年考核分数4分、限期整改并提交整改报告的处理决定。另查，李东厚以其被现代医院无故辞退，并要求支付拖欠工资12,792元、代通知金11,667元、经济赔偿金102,336元为由，向延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20年9月29日，延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延市劳人仲（2020）11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现代医院支付李东厚2020年5月20日至2020年6月12日工资差额7715.38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现代医院作为医疗机构，对其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造成患者人身损害的医疗事故作出赔偿后，能否向该医务人员追偿的问题；现代医院认为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有权向李东厚主张追偿权，李东厚则提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并没有医疗机构向医务人员追偿的规定，认为现代医院的起诉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系雇员与雇主之间在雇佣关系范围内的相关规定，而本案中现代医院与李东厚之间系劳动合同关系（经延市劳人仲（2020）113号仲裁裁决书予以确认）；其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经济损失的赔偿，可从劳动者本人的工资后扣除……”，虽然现代医院与李东厚之间系劳动合同关系，且李东厚在现代医院进行医务活动期间确实存在过错，但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并没有对李东厚作为医务人员造成患者损害致使现代医院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医务人员进行追偿的约定；此外，关于现代医院章程第三章第八条有关“经济处罚”的规定，系现代医院作为用人单位对其医务人员在单位内部作出行政处罚的范畴，不能作为现代医院向李东厚追偿其已赔偿损失的依据。综上，现代医院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延吉市现代医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现代医院已预交），减半收取计25元，由原告延吉市现代医院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下列劳动争议，适用本法：…（二）因订立、履行、变更、解除和终止劳动合同发生的争议”。本案系现代医院和李东厚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所发生的争议，属于劳动争议，并非追偿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愿协商、协商不成或者达成和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调解组织申请调解；不愿调解、调解不成或者达成调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除本法另有规定的外，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现代医院未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直接起诉至法院有违法律规定。一审将本案按照追偿权纠纷立案审理，属定性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20）吉2401民初665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延吉市现代医院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退还延吉市现代医院；上诉人延吉市现代医院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咸柱英审判员 朴美兰审判员 申成日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朴丽如书记员 车世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