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02民初5161号 原告：莆田市城厢区小小罐茶叶店，住所地：莆田市城厢区荔城中大道和成天下PS-2000-70店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50302MA31DQBH4C。 经营者：叶丽梅，女，汉族，1987年2月5日出生，住莆田市荔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韩钦，福建普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万吉文，男，汉族，1970年12月5日出生，住湖北省石首市。 被告：谈小兰，女，1972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石首市，系万某母亲。 上述二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扬烽，福建品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长青，福建品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翁丹丹，女，汉族，1990年1月15日出生，住闽侯县。 原告莆田市城厢区小小罐茶叶店与被告万吉文、谈小兰、第三人翁丹丹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莆田市城厢区小小罐茶叶店（以下简称：“小小罐茶叶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韩钦、被告万吉文、谈小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扬烽及第三人翁丹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小小罐茶叶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原告小小罐茶叶店与被告万某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第一，原仲裁裁决在明确认定原告将涉案店铺整体发包给案外人翁丹丹，并认定万某系由案外人翁丹丹自主雇佣的情况下，裁决原告与万某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明显缺乏依据，应当予以纠正。原仲裁裁决既认定万某系由翁丹丹自主雇佣，那么该认定所能产生的直接法律后果就是万某与案外人翁丹丹存在雇佣关系。因原告已将涉案店铺整体发包给案外人翁丹丹，故在案外人翁丹丹承包经营期间，原告实际是退出经营涉案店铺，自然原告也无法与万某建立劳动关系。而且事实劳动关系是否成立不能简单以工作地点作为评判标准，而是应当综合考察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明确的用工合意、是否存在事实上的用工关系以及劳动者是否受制于用人单位的监督管理并从直接从用人单位处获取劳动报酬等多种情况。具体到本案，在用工合意方面，鉴于原告与案外人翁丹丹之间存在商铺承包经营合同关系，而万某系受案外人翁丹丹自主雇佣至涉案店铺内工作，其并非原告直接招聘的员工，显然，万某与原告之间未形成用工合意；在日常工作方面，万某的工作内容、方式等等由案外人翁丹丹决定，接受案外人翁丹丹的管理，原告对涉案店铺包括万某在内的所有人员的去留从属均无决定权，也未参与管理涉案店铺工作人员，故原告与万某之间也不存在事实上的用工及从属制约关系；在劳动报酬方面，万某工资由案外人翁丹丹发放，其工资的发放时间、标准等均由案外人翁丹丹决定，而且万某的社保也是由案外人翁丹丹委托福建省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莆田分公司代为缴纳。因此，万某仅与案外人翁丹丹形成雇佣关系，与原告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仲裁裁决原告与万某之间系事实劳动关系显然有悖客观事实。第二，原仲裁裁决适用法律错误，由此作出错误裁决，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针对的是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特殊用工主体，而本案涉案店铺系商户，并非《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所规范的特殊主体，原仲裁裁决适用该规定显然是错误的。退一步，即使本案可以适用该第四条规定，因该条款内容表述为“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故对该条款的理解应当仅为发包方应承担劳动法上的法律责任，而非推定发包方与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直接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原仲裁裁决依据该条款规定直接推定原告与万某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明显有失妥当，依法也应当予以纠正。综上，原告认为，万某只与案外人翁丹丹发生雇佣关系，其与原告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仲裁的事实认定与裁决结果之间存在自相矛盾，且原仲裁裁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 被告万吉文、谈小兰辩称，原告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确认万某死亡前与原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主张非劳动关系，明显违背客观事实，提供的商铺承包经营合同书，该合同明显系原告与案外人翁丹丹临时串通伪造，不存在发包问题。从被告举证材料，不管是叶丽梅还是翁丹丹，均认为与万某和原告存在劳动关系，从五险一金体现的单位也是原告，故足以认定万某于2019年7月中旬至死亡之日时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退一万步说，即使存在承包经营合同，仅仅是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之间的问题，不影响原告与万某劳动关系的认定及其应当承担的责任。 第三人翁丹丹陈述，其与万某存在雇佣关系。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原告小小罐茶叶店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对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 一、《商铺承包经营合同》1份，证明：原告已将涉案店铺整体发包案外人翁丹丹。万某与原告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二、《劳动仲裁申请书》、闽莆城劳仲案[2020]096号裁决书、《庭审笔录》、《送达回证》各1份，证明：莆田市城厢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闽莆城劳仲案[2020]096号裁决书的形式，错误裁决认定原告与万某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万某系受案外人翁丹丹自主雇佣至案涉店铺内工作，万某的工作内容、方式等由案外人翁丹丹决定，劳务报酬等均由案外人翁丹丹发放；万某并非原告招聘的员工，其只与案外人翁丹丹存在雇佣关系，与原告不存在任何关系；原告于2020年9月14日收到闽莆城劳仲案[2020]096号裁决书的事实。 对原告小小罐茶叶店提供的证据，被告万吉文、谈小兰质证认为： 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店不具备发包经营权，不存在该店铺承包给翁丹丹的事实。该证据系原告与翁丹丹之间临时串通伪造，不足以推翻被告的举证；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万某与原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万某是受原告聘请的。 对原告小小罐茶叶店提供的证据，第三人翁丹丹质证认为： 对证据均没有异议。 被告万吉文、谈小兰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一、万某、万吉文、谈小兰居民身份证复印件及户口本复印件各1份，证明万吉文、谈小兰主体适格。 二、与经营者叶丽梅的通话录音及文字版、万某与莆田市城厢区小小罐茶五险一金缴费明细单各1份，证明万某与与莆田市城厢区小小罐茶叶店店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 三、万某与莆田市城厢区小小罐茶店长翁丹丹的通话录音及文字版各1份，证明万某与与莆田市城厢区小小罐茶叶店存在劳动关系，交通事故发生于万某下班途中。 四、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1份、证明1份，证明原告一直居住在新溪村王庆帅家中，2019年10月7日万某下班途中，行经天妃路正荣润城路段时发生交通事故，经交警认定，万某无责任。 五、医疗费发票、住院病历各1份，证明万某于交通事故发生后被送往莆田市××院救治，后经抢救无效，宣告死亡。 六、司法鉴定意见书、火化证各1份，证明万某因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而死亡。 对被告万吉文、谈小兰提供的证据，原告小小罐茶叶店质证认为： 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录音无法证实万某与叶丽梅或者原告存在劳动关系。从叶丽梅与万某男友对话中，叶丽梅对实际店铺经营状况等均不了解，可以证实，叶丽梅早已经将涉案店铺整体发包给翁丹丹。五险一金缴费单可以看出涉案店铺的参保人员并没有原告经营者叶丽梅的名字，也可以印证，涉案店铺一直由翁丹丹实际经营；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法认定，但该录音无法证实万某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对证据四中道路交通认定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的真实性由法院认定。但无法证实万某是居住在新溪村男友家中，也无法证实万某是在下班途中发生事故；对证据五、证据六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对被告万吉文、谈小兰提供的证据，第三人翁丹丹质证认为： 对证据一没有异议；对证据二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其中五险一金的缴费记录是委托第三方缴纳社保，第三方仅仅是为方便识别将明细单名称标注为小小罐茶叶店；对证据三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其不便于对外将承包关系透露；对证据四至证据六没有异议。 第三人翁丹丹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本院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讼意见及其提供证据、对方当事人质证，针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 原告小小罐茶叶店提供的证据一本院结合其他证据在以下予以认定；证据二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被告万吉文、谈小兰提供的证据一至证据六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经庭审举证、质证、认证，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2019年7月25日，万某由翁丹丹面试进入小小罐茶叶店工作。万某工作期间工资由翁丹丹发放，并接受翁丹丹的管理。2019年10月7日，万某在天妃路正荣润城路段发生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于2019年10月12日死亡。万某的父亲万吉文、母亲谈小兰向莆田市城厢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万某与小小罐茶叶店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莆田市城厢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8月25日作出闽莆城劳仲案[2020]096号裁决书，裁决：万某与小小罐茶叶店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小小罐茶叶店不服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小小罐茶叶店向本院提供其作为发包方与翁丹丹作为承包方签订的《商铺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约定小小罐茶叶店房屋的承租权和室内财产属于小小罐茶叶店所有，小小罐茶叶店应同店铺经营权一并移交给翁丹丹经营使用，承包期限5年即自2019年7月1日至2024年6月30日，每年承包租金300000元，租金于每年首月25日前支付，合同还对房屋修缮使用、安全责任、店铺转包转让等进行了约定。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劳动者死亡的，应当由其近亲属或者其代理人参加诉讼。万某死亡，其父亲万吉文、母亲谈小兰有权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予以审查。依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1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原被告双方的争议焦点是，小小罐茶叶店与万某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被告双方对万某由翁丹丹面试进入小小罐茶叶店工作、接受翁丹丹的管理、工资由翁丹丹发放的事实没有异议。该事实符合上述规定劳动关系成立的第（二）（三）项情形，个体工商户小小罐茶叶店与万某亦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故本案的争议点应聚焦在翁丹丹是否代表小小罐茶叶店行使用人权利。小小罐茶叶店以其与翁丹丹签订《商铺承包经营合同》，将经营权发包给翁丹丹为由，请求确认其与万某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院对上述主张分析如下：第一，小小罐茶叶店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有依照《商铺承包经营合同》的约定将经营权发包给翁丹丹。《商铺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翁丹丹于每年首月25日支付承包租金300000元。但小小罐茶叶店及翁丹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承包租金支付这一主给付义务有实际履行的事实。另外,根据原告提供的通话录音内容，小小罐茶叶店的老板是营业执照登记经营者叶丽梅、店长是翁丹丹。根据翁丹丹庭审陈述，其承包合同签订后前几个月对外没有承认该店铺是其所有，2019年底开始称店铺是其所有。综合上述事实，对于小小罐茶叶店所称店铺经营权转让的事实存疑。小小罐茶叶店对《商铺承包经营合同》是否有实际履行的事实具有较强的举证能力。经本院释明，其未提供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第二，退一步讲，即使小小罐茶叶店有与翁丹丹签订并履行商铺承包经营合同，翁丹丹也系以小小罐茶叶店名义行使用人权利。从用人单位的角度考虑，小小罐茶叶店将经营权发包给翁丹丹、允许其使用营业执照及字号，房屋的承租权和室内财产仍属小小罐茶叶店所有，翁丹丹定期支付承包租金。上述情形倾向于认定为出租营业执照的行为。翁丹丹以营业执照上个体工商户名义对外行使经营权，包括以个体工商户名义行使人事管理的权利。从劳动者的角度考虑，万某的工作内容是小小罐茶叶店的主营业务，面试及工作地点在小小罐茶叶店的经营场所。在没有证据证明万某知晓店铺经营权内部承包事实的情况下，万某基于茶叶店营业执照由翁丹丹使用、劳动内容系茶叶店主营业务、面试及工作地点与茶叶店经营场所一致等事实，有理由相信翁丹丹以“小小罐茶叶店（字号）”名义行使用工权利。所谓“字号”是个体工商户的商号，是经营者的外部标记，在“字号”名义下进行的民事行为是个体工商户的行为。翁丹丹行使用人权利应认定为小小罐茶叶店的行为。综上，本院认定万某自入职之日2019年7月25日至死亡之日2019年10月12日与小小罐茶叶店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五条、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莆田市城厢区小小罐茶叶店与万某自2019年7月25日至2019年10月12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莆田市城厢区小小罐茶叶店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刘 明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方怡青 附本案相关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 第二十五条丧失或者部分丧失民事行为能力的劳动者，由其法定代理人代为参加仲裁活动；无法定代理人的，由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为其指定代理人。劳动者死亡的，由其近亲属或者代理人参加仲裁活动。 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15]12号） 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 （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 （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 （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