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3民终5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建工第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双林路33号。 法定代表人：刘明俊。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杰，四川善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充坚峰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充县多扶食品工业配套园区。 法定代表人：王士荣。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力，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皓光，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建工第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七建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充坚峰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坚峰建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2民初6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都七建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合同约定货款支付应以双方办理结算为准，但是双方没有办理结算。 合同10.1条明确约定，合同约定范围内全部货物供应完毕后三个月内，甲乙双方办理总结算，结算资料必须经甲方加盖公章生效，收料凭证等资料仅作为核对依据。 以上约定明确了，货款结算的依据应由甲方加盖公章才生效，但被上诉人根本没有提供任何由甲方加盖公章的证据材料，一审全部认可了被上诉人的单方材料，认定错误。且我司要求提供供货单据、收货单据等，双方对账查明货款金额，法院未予支持，没有查明真实情况。 2、一审违反双方合同约定，不顾事实、违法法律规定，错误判决支持了被上诉人的全部无理要求。 合同12.1条明确约定了，我司如未能按时支付货款，违约金总额不超过合同应付款的2%。一审判决书中关于我司的违约金支付，与合同约定明显不符，错误判决我司承担过高的违约金。 合同法明确规定，民事主体双方合同约定事项，为双方意思自治，只要不违反法律法规等强制要求，应依照双方签订的合同履行。一审法院不顾事实和法律规定，进行错误判决。 合同9.4条约定，我司支付货款前，被上诉人应开具合法有效的发票。但是被上诉人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开具金额相符的有效发票。我司依据合同，有拒绝付款的权利。不应承担违约责任。 同时由于被上诉人未按时开票，一审法院未核实清楚开票时间、开票金额，随意判决。判决的违约金起算时间、计算标准等，均是错误，与合同预定不符，没有任何依据。 坚峰建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应依法履行付款义务，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1、关于欠付货款的认定。被答辩人与答辩人签订《物资采购合同》，约定由答辩人向被答辩人承建的“南充市清泉坝A-2-3地块项目-中梁华府总承包工程项目”提供商品混凝土，同时还对价款、结算方式、付款方式、争议解决办法及管辖法院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答辩人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向被答辩人供应商品混凝土，认真履行合同。 《物资采购合同》第3.2条约定：“交货地点为南充中梁华府工程项目部施工现场甲方指定地点，经甲方指定的签字收货人（姓名：李虎，身份证号：5113031989××××××××电话号码：130××××0002）……”2018年5月至2018年9月期间，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共计办理了八次《结算表》，八次《结算表》中“使用方（负责人）”一栏中均有李虎签字确认。之后，双方于2019年1月9日签订《供应混凝土及付款确认单》，对答辩人供应的商品混凝土数量和被答辩人已支付的货款进行确认，有李虎签字和被答辩人项目部盖章确认。同日，答辩人将被答辩人欠付金额为4888514元的《企业（单位）询证函》交付给被答辩人，有李虎签字和被答辩人项目部盖章确认。2019年7月17日，被答辩人向答辩人发出《询证函》：截止2019年5月31日，被答辩人尚欠答辩人4388514元货款未付，答辩人确认后于2019年7月22日将该《询证函》返给了被答辩人。在此期间，被答辩人以对公付款方式向答辩人支付了四笔款项，均注明为“付材料款”。其中，一笔付款（2019年2月2日500000元）是在答辩人向被答辩人发出《企业（单位）询证函》之后，一笔付款（2019年9月5日200000元）是在被答辩人向答辩人发出《询证函》之后。 综上，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在合同履行期间按照合同约定办理了《结算表》《询证函》等手续，以及被答辩人向答辩人支付部分货款的事实，可以明确的确认：双方之间具有真实的买卖关系和被答辩人拖欠答辩人货款4188514元未付的事实。被答辩人虽对上述结算及欠付金额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加以否定。一审法院对此事实的认定清楚、准确无误，二审应依法予以认定和维持，判决被答辩人依法向答辩人支付拖欠的货款4188514元。 2、关于违约金的认定。《合同法》第114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 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在《物资采购合同》第12.1条中约定：“甲方未能按照约定的结算方式按时支付货款，使乙方造成损失，应偿付乙方此批未付货款总金额每天0.02%的违约金且违约金（含资金利息）总额不超过合同应付款的2%”。双方之所以按照每天0.02%的标准来计算违约金，是因为双方都很清楚，答辩人遭受的实际损失无法用一个具体的数额来确定，从而约定了一个计算违约金的方法，无论是拖欠几日还是数月之久，都以实际的违约天数来计算。如若被答辩人拖欠答辩人货款的时间长达几年，而仍按“不超过合同应付款的2%”的约定来计算违约金，显然是不公平的，无法客观的计算和弥补答辩人的遭受的实际损失，也无法达到约定违约金条款的目的。依据公平公正的原则及双方合同的约定，按照被答辩人实际违约的天数来计算违约金完全符合客观事实、符合法律规定。据此，一审法院对违约金的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 3、关于发票的问题。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作为出卖人的答辩人主要合同义务是交付货物，作为买受人的被答辩人主要合同义务是支付货款。现在答辩人已经向被答辩人交付了全部货物的情况下，被答辩人理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全部货款。开具发票并非作为出卖人的主要合同义务，仅是附随义务。况且，答辩人并不是不愿和没有向被答辩人开具发票，答辩人已向被答辩人开具了数额为3500075元的发票，远超过被答辩人已付款货款1500000元的数额。因此，被答辩人以答辩人未开具发票为由，拒绝支付货款的主张，完全是逃避付款义务，且没有法律依据，不应当得到支持。 坚峰建材公司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成都七建司向坚峰建材公司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9月20日期间所欠混凝土货款4,188,514元；2、判令成都七建司向坚峰建材公司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8月12日期间的违约金619,836.2元以及违约金（从未付货款4,188,514元为基数，按照每天0.02%的标准，从2020年8月13日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3.判令成都七建司承担本案诉讼保全担保费；4.判令成都七建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查明：成都七建（甲方）与坚峰建材公司（乙方）签订《物资采购合同》，约定成都七建司因南充市清泉坝A-2-3地块项目-中梁华府总承包工程，在坚峰建材公司处采购商砼，暂定数量13372㎡，暂定单价375.00元，暂定总金额5,164,935.00元，付款方式为按月结算，每月15日前付上月总货款的80%，材料如有大幅度涨跌（超过5%），双方可根据市场行情进行协商调价。合同还对货物质量、交货方式、结算及付款方式、对账清算要求等内容作出了约定。其中第3.2条约定：交货地点为南充中梁华府工程项目部施工现场甲方指定地点，经甲方指定的签字收货人为李虎。合同违约责任中对成都七建司违约情形约定为：甲方如未能按照约定的结算方式按时支付货款，使乙方造成损失，应偿付乙方此批未付货款总金额每天0.02%的违约金（含资金利息）且违约金（含资金利息）总额不超过合同应付款的2%。双方均在前述合同上加盖印章确认，但未载明合同签署时间。 2018年5月至9月期间，坚峰建材公司向成都七建提供商品砼后，双方分次进行了结算，并先后八次签署《结算表》，对货物方量、单价及价款进行了确认，成都七建司现场签字收货人李虎均签署“数量已核实，准确无误”类似意见予以确认。2019年1月9日，双方对前述供货明细再次核实，并签署《供应混凝土及付款确认单》，载明截至2018年10月31日成都七建司合计应付款5,688,514元，已付款800,000元，欠款4,888,514元。成都七建司现场签字收货人李虎签署了“核对相符”，并加盖成都七建司公司案涉项目部印章。同日，坚峰建材公司将载有前述成都七建司欠付金额的《询证函》交付给成都七建司案涉项目部，成都七建司现场签字收货人李虎签字确认，并加盖成都七建司案涉项目部印章。成都七建司在支付了部分货款后，于2019年7月17日向坚峰建材公司发出《询证函》，载明其截至2019年5月31日欠坚峰建材公司应付账款4,388,514元，该《询证函》加盖了成都七建司印章，坚峰建材公司于2019年7月22日对该《询证函》盖章确认。此后成都七建司又于2019年9月5日向坚峰建材公司付款20万元。截至2020年8月12日，按双方违约责任条款约定，成都七建司应承担违约金619,836.2元。在本案一审审理终结前，成都七建司尚欠坚峰建材公司货款4,188,514元。 一审法院认为，成都七建司向坚峰建材公司购买商砼以及尚欠坚峰建材公司货款4,188,514元的事实，有双方签署的《物资采购合同》《结算表》《询证函》等证据证实，成都七建司虽对结算及欠付金额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加以否定，故一审对其抗辩主张未予采信，其已付货款金额亦能印证双方对账确认的欠付金额，一审对坚峰建材公司主张成都七建司欠付货款4,188,514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坚峰建材公司主张成都七建司给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请理由成立，一审予以支持。对坚峰建材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双方采购合同已作出明确约定，本案中成都七建司迟延付款已构成根本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此前的违约金619,836.2元及自2020年8月13日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按每天0.02%的标准计付后续违约金。 据此，一审判决：一、成都七建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坚峰建材公司支付货款4,188,514元；二、成都七建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坚峰建材公司给付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8月12日期间的违约金619,836.2元以及后续违约金（以确定的未付货款为基数，按照每天0.02%的标准，从2020年8月13日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坚峰建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2,63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金额27,633元，由成都七建司负担。 二审中，经本院核实，双方确认在2018年9月20日后，坚峰建材公司未再向成都七建司供货。双方另确认成都七建司已付货款共计150万元，坚峰建材公司已向成都七建司开具的发票总金额为3500075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坚峰建材公司与成都七建司之间基于商品混凝土供销而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的每一期货物供销所涉及的供货方量、金额，均有成都七建司书面指定的签字收货人李虎签字确认，且成都七建司于2019年7月17日向坚峰建材公司发出的书面询证函中，明确表明截止2019年5月31日，尚欠坚峰建材公司的货款总额为4,388,514元，并在询证函中注明“下列信息出自本公司账簿记录，如与贵公司记录相符，请在本函下端‘信息证明无误’处签章证明”。坚峰建材公司于2019年7月22日在该询证函中盖章，并注明“信息证明无误”。故此，在双方通过书面往来函件对货款账目进行确认，以及每一期货物方量、金额均有成都七建司指定人员签字确认的情况下，成都七建司对双方的结算及货款金额有异议，但又没有证据能够推翻双方的对账确认金额，故本院对成都七建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违约金的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如成都七建司未按约付款，应对未付货款按每日0.02%的标准计算违约金，但总额不超过未付款总额的2%；如坚峰公司未按约交货，则坚峰公司应按未按约交货的该批次货款总价，按照每日2%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对此，双方在合同中针对各自应负担违约金的计算标准约定明显不平等，且成都七建司所承担的违约金总额为应付货款的2%，而双方确认在2018年9月20日之后即停止供货，成都七建司至今未按约付清货款，故2%的上限约定明显低于坚峰公司长期未收回货款所导致的资金占用损失，双方约定的每日0.02%的标准换算为年利率为7.3%，符合当前的市场行情，也并未加重成都七建司的负担。故一审以该标准，并结合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间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发票的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付款前应开具符合现行税务要求且税率为3%的发票，但坚峰建材公司目前开具给成都七建司的发票，发票金额已远远超出成都七建司的已付货款金额，且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开票事项，仅是出卖人的附随义务，故成都七建司不能以该项理由阻却出卖人按约收取货款。 综上，成都七建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266元，由上诉人成都建工第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龚 莉 审判员 熊 东 审判员 严钲棚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戴首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