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2民初30532号原告：章麒，男，1983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晓青，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树年，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银河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35号2-6层。法定代表人：陈共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宇翔，北京卓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蔓仪，北京卓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章麒与被告中国银河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河证券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章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晓青、陶树年，被告银河证券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宇翔、周蔓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章麒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银河证券公司立即向章麒偿还投资款人民币150万元及利息损失（以15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收到上述投资款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判令银河证券公司向章麒赔偿因维权产生的仲裁费45188元及律师费20000元。事实和理由：2015年7月，章麒与银河金汇证券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河金汇公司）、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以下简称招行北分）共同签订了《银河稳汇9号集合资产管理计划资产管理合同》（简称《资产管理合同》）。约定由章麒作为委托人，参与认购银河金汇公司作为管理人、招行北分作为托管人、银河证券公司作为注册登记机构的“银河稳汇9号集合资产管理计划”（以下简称资产管理计划）。章麒于2015年7月14日向该资产管理计划投入了资金人民币150万元。章麒当时为银河证券公司的员工，该资金来源于章麒2014年的未发和递延绩效以及2015年的递延和预发绩效，由银河证券公司直接汇入资产管理计划的投资款托管账户，该资金为章麒的合法绩效收入。且银河证券公司于2015年7月9日在香港联交所发表公告，声明银河证券公司符合一定条件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及员工正计划利用自有资金自愿投资于一项或一系列集合理财计划，银河证券公司将不参与该项投资计划，也不会对上述人员开展上述投资计划提供任何财务资助。此外，《基金法》第一百零二条规定，基金份额登记机构以电子介质登记的数据，是基金份额持有人权利归属的根据。根据上海市虹口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资产管理合同》生效后，章麒通过登录“麒麟财富”手机软件，可查询到名下持有“银河稳汇9号”份额合计150万元。章麒对该150万元投资拥有合法所有权。资产管理计划存续一年后进入开放期，章麒于2016年7月14日对投资款申请赎回，并得到了确认。但章麒一直以来均未收到该款项，且章麒的资金账户总资产却已被清零。章麒曾多次催要投资款，并于2019年6月30日向银河金汇公司、招行北分、银河证券公司致函催告款项，但未得到明确答复。为维护合法权利，章麒于2019年8月9日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简称仲裁委员会）申请了仲裁，因银河证券公司并非《资产管理合同》的签约主体，不受《资产管理合同》中仲裁条款的约束，且仲裁委员会不认可第三人制度，该仲裁案件以章麒为申请人、银河金汇公司和招行北分分别为第一、第二被申请人进行了审理，银河证券公司未参与该案仲裁。经过开庭审理，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3月15日作出了生效裁决，查明并确认了以下事实：1．《资产管理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已于各方签署之日成立，2015年7月14日经注册登记机构确认而生效。在合同各方当事人对《资产管理合同》效力均不持异议，并且没有证据证明《资产管理合同》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仲裁委员会对其效力予以认可。2．根据上海市虹口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资产管理合同》生效后，章麒通过登录“麒麟财富”手机软件，可查询到名下持有“银河稳汇9号”份额合计150万元。银河金汇公司认为，章麒应当举证证明该150万元为章麒合法自有资金。仲裁委员会认为，章麒已在《资产管理合同》中承诺以真实身份参与资产管理计划，保证委托资金来源及用途合法，银河金汇公司如对章麒投入的委托资金的来源和合法性产生质疑，应当于签订合同前进行核实，否则应当视为认可并接受章麒的上述保证；另外，从《资产管理合同》关于成立与生效要件的约定来看，委托资金的来源亦对合同的成立与生效不构成任何实质性影响，故仲裁委员会对银河金汇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3．作为资产管理计划的委托人，章麒有权按照《资产管理合同》的约定，在管理人公告的开放期内申请退出，并按约定取得收益。本案中，章麒的投资份额确认日为2015年7月14日。根据上海市虹口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可知，章麒于2016年7月14日申请退出该资产管理计划并得到确认，银河金汇公司对此亦不持异议。根据《资产管理合同》第五条的约定，委托人可在原参与网点，在规定的退出申请期内提出退出申请，或登录原参与推广机构指定的网络系统以自主下单的方式申请退出资产管理计划；委托人退出申请确认后，管理人将指示托管人把退出款项从资产管理计划托管专户划往注册登记机构，再由注册登记机构划往各推广机构，并通过推广机构划往申请退出委托人的指定账户，退出款项将在所投资的特定客户资产管理计划退出款项划至本资产管理计划托管账户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从托管账户划出。4．银河金汇公司主张，2016年7月27日起，银河金汇公司作为管理人已经根据《资产管理合同》第五条的约定，指示托管人将退出款项包括本金及收益划转至推广机构账户。根据招行北分提交的材料，2016年7月27日起至2016年11月10日期间，招行北分作为托管人根据《资产管理合同》第五条以及第二十二条约定，根据管理人的指令进行了四次本金及收益的分配工作，分配金额共计151692882.71元，该资管计划最终实现盈利19092882.71元，招行北分按照合同约定将上述款项支付至注册登记账户，并于2017年4月7日办理了托管账户的销户手续。因此，仲裁委员会根据以上事实，认为银河金汇公司作为管理人、招行北分作为托管人，已经按照《资产管理合同》约定的流程办理了退出款项支付业务，不存在违约行为，驳回了章麒在该仲裁案中要求银河金汇公司及招行北分退还投资款150万元及逾期利息的仲裁请求。同时，该案的仲裁费45188元由章麒进行了承担。综上所述，章麒作为资产管理计划的委托人，向该资产管理计划投入了资金150万元，合法享有150万元的投资份额，章麒于2016年7月14日申请退出该资产管理计划并得到确认。根据上述仲裁案件查明的事实，银河金汇公司及招行北分已将资产管理计划的退出款项划转至了银河证券公司的账户，但银河证券公司一直未将相关款项支付给章麒，构成不当得利，章麒有权要求银河证券公司立即偿还投资款项并支付相应的利息。银河证券公司明确表示其获取赎回款项依据的是资产管理计划说明书及《资产管理合同》第二条第13款和第五条第（二）款第3项第（3）点，表明银河证券公司自愿接受上述条款内容对其产生的拘束力，应认定银河证券公司与章麒基于该条款形成合同关系。因银河证券公司的非法行为，致使章麒为维护合法权利提起仲裁及本案诉讼，造成了章麒维权损失含仲裁费45188元及律师费2万元，银河证券公司应予承担。现章麒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恳请法院予以公正审理。银河证券公司辩称，不同意章麒的诉讼请求。一、章麒与银河证券公司之间不存在不当得利之债。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包括以下四个方面：一方取得利益；另一方受到损失；获益与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方获益无法律根据。首先，银河证券公司没取得利益。资产管理计划资金认购款为银河证券公司的员工预估奖金，在银河金汇将赎回款转账至银河证券公司账户后，应由银河证券公司依据劳动法律关系来确定退出款支付，故银河证券公司并未取得利益。其次，原告没有损失。章麒并不享有资产管理计划赎回款所对应的奖金，故银河证券公司未向其发放奖金。因此，章麒并未发生损失。第三，获益与受损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如上所述，银河证券公司未取得利益，章麒并未发生损失，故银河证券公司的获益与章麒的受损之间的因果关系无从谈起。第四，银河证券公司对于赎回款项的获取和处置具有法律根据。本案中，根据资产管理计划说明书及《资产管理合同》第二条第13款和第五条第（二）款第3项第（3）点，银河证券公司作为注册登记机构和推广机构，赎回款项支付至其账户具有合理依据；且资产管理计划资金认购款为银河证券公司的员工预估奖金，在银河金汇将赎回款转账至银河证券公司账户后，应由银河证券公司依据劳动法律关系来确定退出款项支付，故其对赎回款项的处置也具有合理依据。因此，银河证券公司对于赎回款项的获取和处置具有法律根据。综上，银河证券公司并没有取得利益，章麒也并不存在损失，银河证券公司不向章麒发放奖金系基于劳动关系的安排，具有法律根据，章麒与银河证券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不当得利之债。二、本案的实质争议为章麒与银河证券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应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且章麒并不享有资产管理计划赎回款所对应的奖金，故法院应依法驳回章麒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5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19条第（四）款和第124条规定可知，对于劳动争议，劳动者应先行向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在对仲裁裁决不服时才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根据上述证据可知，章麒认购资产管理计划资金来源于预估奖金，且章麒在仲裁案件中亦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此外，根据承诺函及相关邮件，银河证券公司确认，章麒并不享有资产管理计划赎回款所对应的奖金，故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三、章麒要求支付仲裁费以及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本案中章麒与银河证券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不当得利之债，且本案的实质争议为章麒与银河证券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应先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章麒并不享有资产管理计划赎回款所对应的奖金，章麒要求支付仲裁费以及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故恳请依法驳回章麒的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章麒系银河证券公司前员工，其与银河证券公司于2012年9月5日签订《劳动合同书》建立劳动关系，并于2016年11月19日办理退工证明。2015年7月10日，章麒工作邮箱收到主题为“关于申报认购集合理财计划的通知”的邮件，发件人为银河证券公司人力资源部，收件人为公司员工。该份邮件所附名为《关于申报认购集合理财计划的通知》的文件，该文件显示：鉴于近期A股和H股股票市场大幅震荡，为响应监管机构救市要求，稳定公司股价，保护投资者利益，根据《关于中国银河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及员工参与集合理财计划的自愿性公告》，公司拟对公司2014年绩效奖金2016年递延的部分和2015年上半年绩效奖金进行预发，以支持公司员工参与认购理财计划。现通知如下，即计算了员工2015年上半年绩效奖金预发税前额度及2014年绩效奖金2016年递延发放部分，员工认购集合理财计划时可全部或者部分使用上述额度，由各部门统一组织员工认购集合理财计划事宜，公司将优先使用2015年上半年绩效奖金预发税前额度，参与购买的员工，购买金额（暂不扣税）由计划财务部统一划拨到集合理财计划认购账户。不参与购买的员工奖金待公司2015年年度考核清算后再进行发放。2015年7月10日，章麒与银河金汇公司、招行北分签署《资产管理合同》，该合同的资产管理计划说明书及《资产管理合同》第二条第13款规定，银河证券公司为代理推广机构及注册登记机构，该合同第五条第（二）款第3项第（3）点约定：“退出申请款项的支付：委托人退出申请确认后，管理人将指示托管人把退出款项从集合计划托管专户划往注册登记机构，再由注册登记机构划往各推广机构，并通过推广机构划往申请退出委托人的指定账户，退出款项将在所投资的特定客户资产管理计划退出款项划转至本集合计划托管账户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从托管账户划出。如集合计划出现本说明书所述暂停估值的情形时，管理人与托管人协商后，可以将划拨日期相应顺延。”庭审中，章麒认可该合同并非其本人所签，但认可该合同对其发生效力。2015年7月14日，银河证券公司将150万元汇入资产管理计划托管专户。2015年9月17日15：45，章麒工作邮箱收到同事许媛发送的主题为“关于报送《承诺函》的通知”的邮件，邮件正文内容为：“各位同事请注意，人力资源部下发通知交《承诺函》，请大家速交本人，谢谢各位的合作。”该份邮件包括邮件正文内容所提及《承诺函》附件一份，其中《承诺函》内容为员工认购稳汇系列资产管理产品的资金，部分或全部来源于公司奖金，以上奖金数额仅为预估数额，并非最终发放的奖金数额，且对“以上奖金数额仅为预估数额，并非最终发放的奖金数额”进行加粗和加下划线进行提示。当日17：01，章麒将本邮件转发给了同事蔡屹峰。随后，银河证券公司收到签有章麒名字的《承诺函》一份，其内容与上述邮件中作为附件的《承诺函》一致。2016年7月14日，章麒申请退出“银河稳汇9号”资产管理计划。后，银河金汇公司将赎回款项划转至推广机构账户即银河证券公司的相关账户。2016年7月29日，章麒提取了资管计划的收益215850元，但150万元一直未收到。对于为何将150万元划转至章麒账户，银河证券公司称：根据《承诺函》及相关邮件可知，章麒用于认购资产管理计划的款项来自于预估奖金，但章麒并不享有资产管理计划赎回款所对应的奖金，故未向其发放赎回款项对应的奖金。2016年12月1日，经上海市虹口公证处公证，确认章麒于2015年7月14日认购“银河稳汇9号”资产管理计划份额合计150万元。2019年8月9日，章麒以银河金汇公司、招行北分为被申请人向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员会确认了以下事实：（1）《资产管理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已于各方签署之日成立，合法有效；（2）作为集合计划的委托人，章麒有权按照《资产管理合同》的约定，在管理人公告的开放期内申请退出，并按约定取得收益；（3）银河金汇公司已指示托管人将退出款项划转至银河证券公司账户。2020年3与15日作出〔2020〕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289号裁决书，驳回章麒的仲裁申请，仲裁费45188元由章麒负担。庭审中，章麒不认可《承诺函》为其本人签订，章麒称：其并不知道银河证券公司是否收到以及何时收到所谓的《承诺函》；该《承诺函》的日期为2015年8月18日，在邮件时间之前，若按银河证券公司的说法，章麒通过邮件知悉《承诺函》并同意《承诺函》的话，《承诺函》的时间应当在邮件时间之后，现两者的时间是矛盾的；章麒从未签署过《承诺函》，亦未授权过任何人签署，《承诺函》是虚假的，邮件并不能证明章麒同意该内容，章麒从未表示过同意。银河证券公司表示不对《承诺函》章麒签字进行鉴定。本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章麒认可《资产管理合同》对其有拘束力，根据该合同，银河金汇公司将诉争的150万元转入银河证券公司账户，该行为得到章麒认可。故此，银河证券公司取得该150万元属于基于章麒之同意取得，与章麒自行给付有同等法律效果。章麒现主张银河证券公司构成不当得利，应基于给付原因，审查银河证券公司是否构成给付不当得利。结合当事人诉讼请求及庭审情况，本案争议焦点为：银河证券公司占有150万元是否有合法根据。《资产管理合同》明确约定章麒同意将该款项汇入银河证券公司，银河证券公司占有该款项并非没有合法根据。虽然该合同亦约定银河证券公司应将款项汇入章麒账户，但因银河证券公司不是该合同主体，所以该约定不对银河证券公司生效，章麒不能基于该约定主张与银河证券公司成立合同关系。同时，基于2015年7月10日章麒收到邮件内容，可以知晓该150万元属于预发奖金，彼时暂未扣税，但最终仍应由公司代为扣税处理，且预发奖金并非当然是章麒能实际获得之奖金，必须经由公司相关程序审核后方可明确。结合未参与购买员工应参与年度考核清算的情况，再结合款项从头至尾并未由章麒客观控制的事实，可知晓款项之所以未直接由章麒取得，系因应先由银河证券公司清算完毕后再行发放章麒。章麒虽不认可《承诺函》为其本人所签订，但其为签订《资产管理合同》仍愿意受该合同约定，可知晓资管计划系由银河证券公司整体控制，有自己的考虑，现有情况下不宜认定银河证券公司对该款项占有缺乏合法依据。综上，章麒认为银河证券公司构成不当得利，因其未证明银河证券公司占有没有合法依据，无法支持其诉讼请求；同时，其主张与银河证券公司成立合同关系，也缺乏事实依据。综上所述，章麒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驳回章麒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43元，由章麒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方晓晨二〇二一年一月六日法官助理 高 磊书 记 员 胡玉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