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19民初8300号原告：邢秀芹，女，1956年11月21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被告：北京市延庆区环境卫生服务中心，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延庆镇广兴街**。法定代表人：张淑娟，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俊美，女，该中心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男，该中心职工。原告邢秀芹与被告北京市延庆区环境卫生服务中心（以下简称环卫中心）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邢秀芹、被告环卫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俊美、张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邢秀芹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环卫中心赔偿医药费310.65元，救护车费用90元，交通费8元，精神抚慰金1000元，后续治疗费用2000元，以上共计3408.65元。庭审过程中，邢秀芹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判令环卫中心向邢秀芹赔付医疗费及救护车费用362.24元、精神抚慰金1000元、后续治疗费用2000元，以上共计3362.24元。事实和理由：2020年9月13日早8点左右，我去××公园外（东北门）卫生间，刚进去他们管理人员（男士）也进女卫生间大声斥责我，我告诉他“有人，有人”，他不但没有出去，对我更大声的斥责说“你以为你在你自己家呢”等等一些不讲理的话。我用完卫生间他一直都没有出女卫生间。我出女卫生间他还在卫生间大声嚷嚷说我不懂规矩，后来我拨打了公园管理处的投诉电话，电话接通后正在通话时我让他气晕了，全身抽搐。我晕了大概2-3分钟醒来后，打了12345,12345接通后，其工作人员让我打110和120，我又打110与120，此事管理处的那个接投诉电话的女同志来了说她还能打电话就不用120来。我认为公园的工作人员不但不救助我还不让别人来救我，侵犯了我的生命权，因此为了维护我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故诉至法院。环卫中心辩称，经与公厕管理员了解，当天公厕管理员先问有人吗，当时说有人，公厕管理员说有人不关门，原告说黑，公厕管理员说黑也得关门，这不是你家，你以为在你家呢，然后公厕管理员就在门外等着打扫。一会原告出来了，因为没有开灯以及公厕管理员说的“你以为你在你们家呢”这句话，双方发生了言语冲突。根据环卫中心的规定，公厕管理员是不可以骂人，也不可以与群众发生肢体冲突的。环卫中心认可公厕管理员说话不当，针对公厕管理员的这一行为环卫中心也对他进行了批评教育。因为公厕管理员与原告之间并未发生直接的肢体接触，所以原告生病与环卫中心没有因果关系，原告所述的相关损失也和环卫中心没有因果关系。综上，环卫中心不承担任何侵权责任，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北京市公安局延庆分局110接、处警情况记录表记载：“事件情况记录：2020年9月13日8时25分，在延庆区××公园北门公厕，公厕管理员与邢秀芹因上厕所问题发生纠纷。处理结果：告知双方至法院起诉解决此事。”二、2020年9月13日，北京市延庆区医院关于邢秀芹的急诊处置单中记载：“主诉：四肢麻木1小时。现病史：患者1小时前生气后出现四肢麻木，伴心悸，呼吸困难，无意识不清，无抽搐，呼叫120就诊于我院急诊。既往史：高血压，糖尿病。查体：血压：168/86mmHg，神清，精神弱，双肺呼吸音粗，心律齐，腹软，双下肢无水肿。1.心悸，呼吸困难，四肢麻木待查。”当日北京市延庆区医院门诊西药处方中载明的病情及诊断为头晕，腔隙性脑梗塞。2020年9月14日，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中成药处方笺和西药处方笺载明的临床诊断均为“脑血管病（慢性病），耳鸣，失眠”。2020年10月12日北京市延庆区医院门诊成药处方载明的病情及诊断分别为“肢体麻木、眩晕，脑梗塞”和“脑梗塞，脑动脉狭窄，高脂血症”。环卫中心对医院出具的上述诊断及处方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环卫中心无关。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确认，关联性结合案情综合认定。经核查，邢秀芹9月13日就医治疗共花费医疗费（含救护车费）158.98元；9月14日就医治疗共花费医疗费151.67元；10月12日就医治疗共花费医疗费51.59元。三、庭审中，双方均表示邢秀芹与公厕管理员之间未发生肢体接触。邢秀芹称公厕管理员除了不停的嚷嚷诸如“你以为你在你们家呢”之类的话，还说了脏话，但时间太久记不清楚了。此外，邢秀芹还称公厕管理员在女厕所内嚷嚷而不是在外等候。环卫中心不认可公厕管理员说脏话及进入女厕所的事实，但认可公厕管理员言语不当，同时亦表示邢秀芹个人未能合理控制自己的情绪才导致其后续身体不适，与其工作人员没有直接关系。上述事实，有邢秀芹提供的医院处方、单据和医疗费票据，本院依职权调取的出警记录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环卫中心应否对邢秀芹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本案中，邢秀芹因与环卫中心公厕管理员言语冲突生气晕倒就医，对此，邢秀芹与环卫中心均不存在侵权法上的过错，环卫中心的行为与邢秀芹的就医治疗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环卫中心的行为亦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需要承担无过错责任的情形。但环卫中心的行为存在不当之处，且与邢秀芹的就医治疗存在事实上的关联性，故对于邢秀芹因就医产生的损失，应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予以分担。具体分析如下：（一）邢秀芹与环卫中心均不存在侵权法上的过错，环卫中心的行为与邢秀芹的就医治疗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过错是行为人对自己的行为及其后果所具有的主观心理状态，包括故意、过失两种形态。首先，邢秀芹因生气晕倒就医，系由环卫中心公厕管理员在履行职责过程中的言语不当所诱发，该公厕管理员行为失当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其用人单位环卫中心承担。其次，根据邢秀芹提供的医院处方及单据等，其主要诊断症状为肢体麻木、眩晕，脑梗塞等，加之邢秀芹与环卫中心的公厕管理员并未发生肢体接触，据此可以认定，双方的争吵应系邢秀芹就医治疗的诱因，但争吵本身并不会直接造成脑梗塞等，邢秀芹的身体状况系其就医的主因。再次，从双方争吵的原因、时点及过程来看，邢秀芹与环卫中心公厕管理员仅在言语上发生冲突，就常理而言，难以认定邢秀芹可以预见其将因此就医的结果，亦难以推定其对此存在法律意义上的过错；同理，对环卫中心的公厕管理员而言，其与邢秀芹素无仇怨，仅因公厕使用问题发生争吵，双方又无肢体接触，故难以认定其主观上对邢秀芹的损失持期待或追求的故意心态。最后，公厕管理员与邢秀芹之前互不相识，其对邢秀芹的性格特点及身体状况均无从知晓。就普通人的注意义务而言，人与人争吵时对于相对方身体恶化情况是难以预见的；如苛求公厕管理员在当时条件下对邢秀芹的晕倒就医后果有所预见并应采取避免措施，显然违背生活常理。故公厕管理员对邢秀芹的就医后果亦不存在过失的主观心态。综上，环卫中心对邢秀芹晕倒就医不存在主观上的可归责性，其行为与邢秀芹就医之间的因果关系链条过于遥远，二者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一个合理或正常谨慎的人所感知的危险范围，决定其所应承担的义务范围，环卫中心的行为并不符合我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的需要承担过错责任的情形。同时，环卫中心的行为亦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的情形。（二）环卫中心的行为与邢秀芹的就医治疗存在事实上的关联性，环卫中心应分担相关损失。环卫中心公厕管理员的言语失当，引发与邢秀芹的争吵，具有道德意义上的可责难性，该行为使邢秀芹因情绪激动病发的危险系数增大，在某种程度上成为邢秀芹就医治疗发生的诱因，由此产生事实上的关联性。故本院认为，本案纠纷与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情形高度契合，应当适用该条予以处理，由环卫中心对邢秀芹就医治疗产生的损失予以分担。公平是法律的最高追求，正常预见的损害结果与未能预见的损害结果在责任认定上具有本质不同，故在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时，要求“行为人”分担的损失比例，应综合考量损害程度、行为与损害事实的关联程度等因素合理分配。具体到本案，首先，环卫中心工作人员的不当行为引发邢秀芹就医治疗的后果，该损害给邢秀芹到来了经济乃至精神上的负担。在此情形下，由邢秀芹完全承担无法预见之风险有失公允。其次，就事发原因而言，公厕管理员虽然对邢秀芹的身体状况不能充分认知，但双方争吵的原因在于公厕未开灯及管理员言语不当，故从纠纷发生和升级的层面考察，环卫中心的表现不能获完全正面的评价。再次，环卫中心在邢秀芹晕倒后拨打120，协助邢秀芹送医救治，已尽到积极的救治义务。最后，根据邢秀芹就医诊断的结果，结合双方当事人争吵发生的时间点，邢秀芹9月13日就医治疗与环卫中心的行为不当具有直接的事实上的关联性，其后邢秀芹于9月14日与10月12日进一步就医治疗的原因则主要在于邢秀芹自身身体状况，难以直接认定与环卫中心的不当行为存在直接的事实上的关联性。综上，法律保护的天平是相对平衡的，依据前述案件细节呈现的纠纷产生原因、各方行为与损害事实的关联程度等因素，考量侵权法填补损失的宗旨及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分担损失的立法目的，对于环卫中心分担损失的额度应当在双方平均负担的基础上予以限缩，本院依法酌定环卫中心分担邢秀芹30%的损失。因邢秀芹主张的损失主要为就医损失及精神抚慰金，且其9月13日就医治疗共花费医疗费（含救护车费）158.98元，故环卫中心应补偿邢秀芹就医损失48元。关于邢秀芹主张的其他损失，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市延庆区环境卫生服务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补偿邢秀芹经济损失48元；二、驳回邢秀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邢秀芹负担17元（已交纳），由北京市延庆区环境卫生服务中心负担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刘 芳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石 菲书 记 员  马红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