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14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小碧，女，1968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辉，广东顺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富兴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罗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志权，广东兴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云，广东兴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谭小碧因与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富兴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兴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小碧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富兴公司向谭小碧赔偿105000元；2.二审诉讼费由富兴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护理费。出院小结记载谭小碧“住院期间有一人看护”，谭小碧住院121天，期间富兴公司确实有聘请看护人员进行陪护，但陪护时间只有一个月左右，其余80天均由谭小碧丈夫进行陪护，在谭小碧住院期间富兴公司支付给谭小碧丈夫2400元可以印证这一事实，富兴公司应当按150元/天的标准支付护理费。二、关于误工费。误工费应计算至定残之日或按照医嘱建议的休息期来确定，本案事故造成谭小碧家庭经济困难，为渡过难关，谭小碧于2019年10月9日进行伤残鉴定。一审法院以“原告出院未满一月，伤情尚不稳定，鉴定时机不合理”为由进行重新鉴定，重新鉴定结果与第一次鉴定结果不同。一审判决在计算误工费时，以2019年10月9日作为误工期截止时间点错误。一审法院认为谭小碧在2019年10月9日病情还不稳定，鉴定时机不合理，应重新鉴定，但一审法院在计算误工时间时，又认为谭小碧2019年10月9日第一次做鉴定时可以工作，故误工期截止至该日，自相矛盾。应从医嘱“全休8个月”或第二次鉴定的定残日中选取一个日期作为谭小碧的误工期截止日。三、关于后续治疗费。出院小结明确记载“拆除内固定约一万元”。若按一审判决另案处理后续治疗费，必然给谭小碧造成极大不便，应当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后续治疗费。富兴公司辩称，其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富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谭小碧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谭小碧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事故发生地属于消防通道，不在富兴公司控制范围内。富兴公司只租赁五楼的其中一部分作为工作场所，本案事故发生的地方是消防通道，属于公共区域，所有租赁厂房的企业和人员均可使用，消防通道由厂房的业主负责管理。即使富兴公司对于第五层的消防通道负有管理义务，但对于其他楼层的通道并不负有管理义务。谭小碧在三楼摔伤，而三楼不属于富兴公司工作场所范围，故富兴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发生事故的消防通道不存在安全问题。谭小碧主张消防通道五楼以下没有亮灯导致其摔倒受伤，事实上，消防通道由厂房业主管理，每层均安装了消防应急灯，如果日常照明灯没有亮，那么消防应急灯也会自动照明。谭小碧受伤的真正原因是其下楼时不小心，并非工作原因。三、谭小碧在事故发生当晚是自行加班，富兴公司没有要求其超时工作。富兴公司经营的是制衣行业，工人实行弹性上班和计件工资，即便富兴公司需要工人加班也至多在21时前就结束加班，以确保员工每天加班不超过三个小时。谭小碧为了增加收入而自行加班到22时多。事故发生前两天谭小碧在休假，其不存在疲劳工作的情况。谭小碧受伤后，富兴公司出于人文关怀和企业责任，已经为其垫付了全部医疗费、护理费等6万多元，但一审判决富兴公司承担70%的责任错误，意味着富兴公司还需再赔偿7万元，对富兴公司有失公平。谭小碧辩称，一审判决划分的责任比例准确。谭小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富兴公司赔偿谭小碧人身损害赔偿金287838元；2.诉讼费用由富兴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30日23时30分许，谭小碧在富兴公司位于佛山市顺德区×××××××××××的厂房结束当晚的加班后，从该厂房设置有卫生间的一侧楼梯下楼，行至该楼梯3楼时不慎滑倒跌落至2楼平台处受伤。次日凌晨在场的富兴公司其他工作人员将谭小碧送至佛山市顺德区均安医院住院接受手术治疗（“右侧肱骨外科颈粉碎性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伤情诊断为“右侧肱骨外科颈粉碎性骨折、腋神经损伤（右侧）、皮肤裂伤（右膝部）”，后于2019年9月29日出院，住院期间由一人陪护，出院医嘱：休息八个月、加强营养、康复功能锻炼、每月复查、一年后骨折愈合行内固定取出术。前述治疗产生医疗费52982.1元、护理费6640元，均由富兴公司垫付，富兴公司因本事故另向谭小碧支付现金2400元。此后，谭小碧与富兴公司未能就案涉事故赔偿问题协商一致，遂引起本案诉讼。另查明，2019年10月8日，谭小碧自行委托广东德胜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进行鉴定。广东德胜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0月10日出具鉴定意见，认为“被鉴定人谭小碧的伤残程度评定为九级伤残”。谭小碧为此支付鉴定费2500元。诉讼中，经富兴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弘正司法鉴定所对谭小碧的伤残程度进行重新鉴定。广东弘正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4月23日出具鉴定意见，认为：“被鉴定人谭小碧因右侧肱骨外科颈粉碎性骨折致右肩关节功能丧失32.6%，评定为十级伤残”。富兴公司为此垫付鉴定费1990元。再查明，谭小碧在富兴公司从事服装车工工作，按计件工资制领取报酬，事发前一年的月均收入为4590元。事发当日，谭小碧上午自8时工作至12时，下午自14时工作至18时，晚上自19时工作至23时。一审庭审期间，谭小碧称：事发楼梯五层以下未亮灯，此前其在此通行时使用自己的手机照明，事发当晚，其将手机放在手提袋没有拿出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谭小碧、富兴公司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及后果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问题；二、案涉事故给谭小碧所造成的损失如何确定。对争议焦点一，首先，即使事发楼梯设计作消防通道使用，但该楼梯的五层平台处设置由富兴公司员工日常使用的卫生间，在富兴公司未作明确的禁止使用警示的情况下，选择将该楼梯作为厂房出入通道符合常人判断，故本案现有证据不能反映谭小碧选择使用该楼梯存在过错。其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因特殊原因需要延长工作时间的，在保障劳动者身体健康的条件下，在每日八小时的法定工作时间外延长工作时间不得超过三小时。本案中，谭小碧在事发当日已工作十二小时，明显超出法定标准，对其身体状态确存在一定影响。富兴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此情况的出现未尽到监督管理及提供合理作业条件的职责，存在监管过失。再次，谭小碧不顾自身身体状况超时加班，且在楼道照明不足的情况下，仍不使用随身携带的手机等工具补充照明或自行打开5层以下的楼道灯开关，其对自身损害亦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因此，案涉事故的发生及后果系谭小碧与富兴公司的过错行为共同所致，综合考量两者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力比例，一审法院确定谭小碧对其自身的损害结果承担30%的责任，富兴公司对谭小碧的事故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对争议焦点二，依据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及认定的事实，一审法院对谭小碧所主张的事故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52982.1元。2.后续医疗费，谭小碧尚未接受内固定拆除手术，亦无鉴定意见佐证该项费用的合理数额，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此费用不予确认。如该项费用在此后实际发生的，谭小碧可另案主张。3.住院伙食补助费12100元，依据上述住院费用明细清单所记载的谭小碧住院天数（121天）及100元/天的法定标准核算。4.营养费500元，依据谭小碧伤情恢复情况及医嘱意见酌定。5.护理费6640元，依据一审法院采信的相应护理费票据予以确认，谭小碧主张其存在超出此票据金额的护理费，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确认。6.交通费500元，谭小碧主张的就医交通费数额，未超出依据其住院天数及同期市区交通费用标准（30元/天）核算数额，一审法院予以确认。7.误工费20196元，谭小碧的误工期，依据出院医嘱休息意见自谭小碧入院治疗之日计至其首次定残前一日（2019年10月9日）为132天，相应误工费依据谭小碧事发前的实际收入情况核算为4590元/月÷30天×132天。8.残疾赔偿金84132元，谭小碧在事发前已在顺德当地工作满一年时间，依据一审法院所采信的伤残鉴定意见及2018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残疾赔偿金为42066元/年×20年×10%。9.伤残鉴定费1990元，依据一审法院采信的重新鉴定的相应费用票据核定。谭小碧单方委托鉴定所产生的鉴定费2500元，由其自行承担。上述九项物质损失合共179040.1元，由富兴公司承担70%，即125328.07元。此外，此次事故对谭小碧造成一处十级伤残的严重后果，确实给谭小碧带来较大的精神痛苦，故富兴公司应负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综合双方过错程度及谭小碧精神损害等因素酌情确定为8000元。扣减富兴公司此前已垫付的各项费用64012.1元（52982.1元+6640元+2400元+1990元），富兴公司尚应向谭小碧支付69315.97元（125328.07元+8000元－64012.1元）赔偿款，其余部分损失由谭小碧自行负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富兴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谭小碧支付赔偿款69315.97元；二、驳回谭小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969.6元（已由谭小碧预交），由谭小碧负担729.6元，由富兴公司负担240元。二审期间，富兴公司未提交新证据，谭小碧提交以下证据：医疗费收据、出院小结、疾病证明，拟证明谭小碧拆除内固定共花费7576.75元，并因此住院7天而产生相应的护理费10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误工费1100元。本院组织富兴公司进行了质证。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盖有医院印章，相互补强印证，本院予以采纳。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均安医院2019年9月29日出具的疾病证明载明，谭小碧一年后骨折愈合行内固定物取出术，医疗费用约1万元。2020年9月24日谭小碧因“取除骨折内固定装置”而住院，2020年10月1日出院，该次住院产生医疗费7430.95元。再查明，双方确认富兴公司支付的6640元护理费对应的是谭小碧从2019年5月31日住院之日起至2019年7月16日的护理费。本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责任划分比例问题；二、相关有争议的损失核定问题。本院分析意见如下：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事发之地的楼梯即便是消防通道，但也属于自由通行的出入通道，而且供富兴公司员工使用的厕所在该楼梯的五楼平台，故谭小碧下班通过该楼梯回家没有不当之处。尽管整栋楼厂房并非全部由富兴公司使用，但富兴公司在五楼，其员工对案涉楼梯的使用范围是一至五楼。谭小碧主张其跌倒的原因是楼梯灯不亮，其也提交了另外两个据谭小碧所称为工友的证人证言，反映楼梯灯无法正常照明。而富兴公司申请作证的两个证人，一个证人陈述楼梯灯全天24小时亮着，另一个证人陈述楼梯5楼的灯是亮着的，其他楼层的楼梯灯有的可能没有打开，可见两证人关于事发楼层的楼梯灯是否正常照明的陈述并不完全一致。员工晚上加班，照明问题尤其重要，对于员工上下班会使用到的一至五楼的楼梯，富兴公司没有留意是否存在妨碍安全通行的情形，具有过错，因此，一审判决确定富兴公司对谭小碧的跌倒受伤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是后续治疗费，从均安医院的疾病证明看，内固定物取出术是谭小碧后期要做的手术，由此会产生后续治疗费，事实上谭小碧也已经进行了该手术，其主张后续治疗费为1万元与谭小碧实际上支出的医疗费、随之而产生的护理费、误工费总额基本相当，因此，对谭小碧主张的1万元后续治疗费，本院予以支持。其次是护理费，出院小结记载谭小碧住院期间有一陪人看护，富兴公司提交的护理费收据显示的金额是6640元，没有显示对应的护理期间，谭小碧住院121天，根据生活经验法则，6640元不足以支付121天的护理费，双方也确认该6640元对应的是谭小碧从2019年5月31日住院之日起至2019年7月16日期间的护理费，因此，对于2019年7月16日后至谭小碧出院之日2019年9月29日的护理费，参照目前护理费收费标准，本院以150元/天计算为11250元（150元/天×75天），连同上述6640元，谭小碧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17890元。再次是误工费，谭小碧的伤情是肱骨外科颈骨折（右侧肱骨外科颈粉碎性骨折）、腋神经损伤（右侧），该伤势会导致谭小碧难以在短时间内从事受伤前的制衣行业工作，考虑到谭小碧重新评残之日（2020年4月23日）处于出院医嘱建议休息期内，故谭小碧的误工期应计算至该次评残前一天共328天，误工费为50184元（4590元/月÷30天×328天）。综上，结合其他双方无争议的损失，谭小碧物质性损失合共230278.1元（医疗费52982.1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100元＋营养费500元＋护理费17890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50184元＋残疾赔偿金84132元＋鉴定费1990元），富兴公司对此承担70%的责任，再加上8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富兴公司共应向谭小碧赔偿169194.67元，减去富兴公司已经支付的64012.1元，还应赔偿105182.57元。由于谭小碧上诉请求主张的赔偿数额是105000元，此为谭小碧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照准，故富兴公司还应赔偿105000元予谭小碧。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的后续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谭小碧上诉所提，部分有理，本院对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本案主要是根据二审期间新查明的事实而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第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佛山市顺德区富兴制衣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谭小碧支付赔偿款105000元；三、驳回谭小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969.6元（已由谭小碧预交），由谭小碧负担615.6元，由佛山市顺德区富兴制衣有限公司负担3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3.15元（谭小碧已预交500元，佛山市顺德区富兴制衣有限公司已预交1939.19元），由佛山市顺德区富兴制衣有限公司负担。谭小碧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佛山市顺德区富兴制衣有限公司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46.04元，经其书面申请，本院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红审 判 员  周 珊审 判 员  吴绮擎二〇二一年一月八日法官助理  车 驰书 记 员  周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