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祁阳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121民初3330号原告：刘素荣，女，1967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祁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唐梅秀，系刘素荣之母。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清，湖南博大律师事务所法律援助律师。被告：祁阳世泰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祁阳县黎家坪镇南正南路67号。法定代表人：张小平。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名盛，湖南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刘素荣与被告祁阳世泰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泰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以原告系重复起诉为由作出（2020）湘1121民初1946号民事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同年8月24日，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湘11民终2183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的（2020）湘1121民初1946号民事裁定；指定本院审理。本院于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素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梅秀、李国清，被告世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名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素荣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原告与被告于2019年8月31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及《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自2008年5月份开始受聘到祁阳恒泰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泰公司）工作。2018年恒泰公司出资与张小平在自己厂区内共同设立世泰公司，原告即被恒泰公司安排至被告世泰公司继续工作，被告承受了原告与恒泰公司之间劳动合同关系。由于原告系文盲且有智力低下，在未清楚了解解除劳动合同的真实内容和后果的情况下，于2018年8月31日与被告世泰公司签订二份《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协议》。该协议书中确认了原告在被告公司工作时间为11年，并约定原告与被告于2019年8月31日解除双方劳动关系，被告公司一次性支付原告（养老保险金及各项经济补偿金等）6000元，还约定了原告不再追诉其他任何经济诉求，永无异议。此后，被告向原告支付了协议中约定的6000元。上述协议内容不是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原告在有重大误解的情况下作出的，且显失公平。因为被告与原告签订上述协议时并未向原告说明解除劳动关系的后果，以及解除劳动关系后被告应当承担什么责任等情况。同时，基于原告智力低下的客观事实，其明白不了上述二份协议的法律后果，重大误解的情形客观存在。且这二份合同均是由被告提供的格式合同，原告只是按被告的授意签字和填空，相关内容明显与法律规定相悖，是显失公平。如果按照该协议履行，将严重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已于2020年6月1日向祁阳县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祁阳县劳动仲裁委员会于当天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原告遂向本院提起如上诉请。原告为支持其诉请，向法庭提交了如下证据：1、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及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各一份，拟证明2019年8月31日原、被告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被告向原告一次性支付养老保险金及各项经济补偿等共计6000元，该两份协议有违公平原则；2、残疾人证及祁阳县人民医院处方笺各一份，拟证明原告身患脑膜炎后遗症，系四级智力残疾人，其不能完全辨认自己的行为；3、龙某某的证言、祁阳县教育局的证明、下马渡梅子坪村委会证明各一份，拟证明原告自幼患脑膜炎后遗症，未接受学习教育，系文盲。因此，其对与被告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协议的内容系不明知的；4、刘素荣银行存款账户交易明细表一份，拟证明被告于2019年8月发放原告工资4045元。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被告对证据1中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没有异议，对证据2、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对其他证据三性均有异议。对当事人没异议的证据，本院确认为有效证据，对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虽无被告法定代表人签字，但加盖了公章，且该证据的内容包含在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之中，故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证据2，原告虽系智力四级残疾，但原告没有提供相关部门证明其不能完全辨认自己的行为，故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证人未出庭作证，祁阳县教育局、村委会的证明形式不合法，对证据3本院不予采信。证据4，结合被告提供的公司6、7、8月代发工资明细表，证明被告于2019年8月代发原告三个月工资计币4045元，对该证据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世泰公司辩称，1、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11民终362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原告在规定的6个月内未申请再审。故对原告的起诉应当驳回。2、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不属于格式合同，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其为限制或无民事行为人，因此，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不存在显失公平，原告以此为由请求撤销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3、原告提供的智力四级残疾证书，为最低等级的残疾，原告仍可劳动，不属于完全不能辨认自己行为的成年人，且原告的残疾证是在双方签订协议之后办理的，原告不能以此为由撤销原协议。被告为支持其辩称，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1、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及领条各一份，拟证明原、被告双方于2019年8月31日就养老保险金及经济补偿金达成协议，原告于同日领取了经济补偿金6000元；2、（2020）湘11民终362号民事判决书及原告2019年10月23日的起诉状各一份，拟证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已被终审生效判决确认为合法有效，且原告在当时的诉状中没有提及自己有智力残疾；3、被告世泰公司代发原告2019年6-8月工资明细表三份，拟证明原告刘素荣6-8月工资计币4045元。上述证据经质证，原告对证据1中协议书和证据2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及合法性均有异议。对证据1中领条和证据3有异议。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对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中领条，原告虽对领条上其本人的签名不予认可，但在规定期限内不申请笔迹鉴定，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系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3与原告提供的证据4相印证，本院予以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认定本案事实如下：原告刘素荣自2008年受聘到恒泰公司工作，2018年5月30日世泰公司成立，原告被安排至世泰公司从事吹制工作。2019年8月6日，被告世泰公司因环保综合整治而停止生产，被告根据与公司签订合同人员的不同岗位、年龄，确定补偿等级和补偿金额，其中1级补偿金额为500元共50人，2级补偿金额为300元共48人、2级补偿金额为360元的5人，2级补偿金额为200元的1人，并制作了社会基本保险补偿款花名册，原告刘素荣为吹制岗位，补偿等级为2级，补偿金额为300元。8月31日，原、被告双方经协商，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内容为：“1、原告刘素荣在被告公司连续工作11年，被告一次性给予原告养老保险金及各项经济补偿金等6000元，刘素荣不再追诉其它任何经济诉求，永无异议。2、刘素荣必须按照公司制度做好工具移交、住房移交，并结清水、电费用。”同日，双方还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约定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日期为2019年8月31日。同日，原告刘素荣领取了被告公司因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各项经济补偿金6000元。2019年10月14日，原告要求被告为其补缴11年的社会养老保险费向祁阳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作出不予受理决定。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9年11月27日作出（2019）湘1121民初2849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刘素荣的诉请。原告不服，向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20年2月17日，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湘11民终36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6月1日，原告要求撤销其与被告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及《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再次向祁阳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原告于同月5日向本院提起请求撤销《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之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以原告系重复起诉为由作出（2020）湘1121民初1946号民事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原告不服提起上诉，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24日作出（2020）湘11民终2183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的（2020）湘1121民初1946号民事裁定；指定本院审理。另查明，被告世泰公司根据不同班组将工资发放给班组长，由班组长根据员工的工程量确定每个员工的工资，被告世泰公司代发了原告2019年6-8月的工资计币4045元。原告刘素荣在规定期限内没有提供其他月份的工资。2020年10月22日，原告刘素荣经祁阳县残疾人联合会评定为智力四级残疾。根据《中国残疾人实用评定标准》规定，智力残疾是指人的智力明显低于一般人的水平，并显示适应行为障碍。智力伤残分为四级，其中四级智力残疾（轻度）：IQ值在50-69，适应行为水平轻度缺陷。本院认为，本案系一起因被告公司被责令关闭与原告终止劳动合同而引发的劳动争议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用人单位被责令关闭与劳动者终止合同的，应当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之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如果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有权请求撤销。本案原、被告就解除合同的经济补偿已达成协议，但双方对该协议书是否属于格式条款以及是否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事由各执一词，因此本案争执的焦点是：《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是否属于格式条款以及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第一，《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是否属于格式条款，是否因显失公平而可撤销。根据我国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双方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行为。本案中，原告刘素荣一直在被告公司独立劳动，其近亲属从没有告知公司刘素荣为智障人员，公司有理由相信刘素荣与正常人无异，刘素荣代理人主张刘素荣自幼患脑膜炎后遗症，不能完全辨认自己的行为，其虽然提供了2020年10月22日的四级智力残疾证，但残疾证不等于刘素荣在签订协议时为限制或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未接受教育也不能成为其成为弱势之理由,其完全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如咨询专业技术人员等方式予以弥补。原告的工资由班组长根据每个组员的工作量来发放，原告没有提供其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之前9个月的工资收入，原告对此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根据被告提供的代发原告6-8月工资为4045元，原告的月平均工资为1348元，依据法律规定被告应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14828元，而被告已支付原告6000元，二者尽管相差8828元，但原告事后领取了6000元补偿款，以其行为表明对差价款的放弃。同时，对比公司与原告同类岗位人员补偿标准，被告已超标准对原告进行了补偿，说明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就补偿条款进行了充分协商，故补偿条款不属于格式条款。综上，双方签订的协议不属于格式条款，在签订协议时，被告没有利用原告缺乏判断能力之情形，给付的补偿金也不存在显失公平。因此,《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不因显失公平而可撤销。第二，《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是否因重大误解而可撤销。重大误解,是指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重大损失的行为。刘素荣称自己是文盲，不明知其与被告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内容，据此构成重大误解。本院认为，刘素荣作为被告公司的一名老员工，对于公司被责令关闭，终止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等均有一定认知，事后与其他同事一起领取经济补偿金，并明确表示不再追诉其他经济诉求，同时，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因自己错误认识而给其造成了重大损失，因此，《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不因重大误解而撤销。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请不能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刘素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刘素荣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彭 妍人民陪审员  李有丰人民陪审员  王美荣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法官 助理  李 锴书 记 员  毛毛雨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一条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三）劳动者死亡，或者被人民法院宣告死亡或者宣告失踪的；（四）用人单位被依法宣告破产的；（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71．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72．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高价收购他人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债权人的申请，参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予以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