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30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淼，女，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山东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海燕，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永广，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上诉人于淼因与被上诉人姚海燕、吴永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6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淼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解除《债转股及代持股协议》，由姚海燕、吴永广返还于淼50万元；2.判令姚海燕、吴永广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基本事实为：（一）姚海燕、吴永广于2008年5月12日登记结婚。（二）2015年，于淼向姚海燕出借50万元。（三）2015年2月14日，姚海燕与于淼签订《债转股及代持股协议》约定：（1）姚海燕用其对上海融甲投资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甲公司）16.5万股的“提股权”抵偿姚海燕对于淼的50万元欠款；（2）于淼有权根据需要对该股份进行任何的处置，姚海燕均需无条件同意；姚海燕于2016年2月将届时市值100万元的股权转让给于淼。（四）2018年，于淼起诉姚海燕、吴永广主张《债转股及代持股协议》无效，但法院审理后认为《债转股及代持股协议》有效。（五）2019年，融甲公司经理针对本案债转股事项表示，融甲公司因境外“再上市”需要，不再办理债转股。二、本案《债转股及代持股协议》的合同目的为：于淼通过该协议获得100万元的收益，但该合同目的至今仍然无法实现。根据《债转股及代持股协议》的约定，姚海燕应当于2016年2月将届时市值100万元的股权转让给于淼，但该合同目的至今仍然无法实现。三、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于淼向姚海燕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姚海燕收到解除合同通知后超过三个月未向人民法院起诉，《代理股份转让协议书》已经解除。基于融甲公司拒绝办理债转股的情况，于淼在2019年5月向姚海燕发出《催促函》，要求姚海燕在20日内履行股权转让义务，与于淼一起赴融甲公司办理股权转让，并声明如姚海燕逾期未履行股权转让义务，于淼将解除合同并要求姚海燕承担违约责任。姚海燕在收到《催促函》后没有回复于淼。因姚海燕拒绝履行合同义务，于淼于2019年6月向姚海燕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通知姚海燕解除双方签订的《债转股及代持股协议》，并要求姚海燕赔偿于淼经济损失。姚海燕收到《催促函》、《解除合同通知书》后，向于淼发送短信，表示融甲公司拒绝姚海燕办理股权转让的要求，《代理股份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股权转让不可能实际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该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于淼已经在2019年6月书面通知姚海燕解除《代理股份转让协议书》，姚海燕在收到解除合同通知后超过三个月未向人民法院起诉，该协议依法已经解除。姚海燕应当返还于淼50万元。姚海燕答辩称：1.于淼上诉第一点所称不是事实。姚海燕从来没有向于淼借款，于淼在2015年2月13日委托姚海燕帮其购买并代持Retis（房地产信托基金），由于公司当时要求成为股东的至少要投资100万元，故于淼为了达到该投资要求而请求姚海燕帮其代持股份，双方在2015年2月14日签订了代持协议。2.协议中约定姚海燕代持股份数额为16.5万股，至于该投资到投到项目之后是盈还是亏则属于市场波动，绝非姚海燕个人能左右。姚海燕中间并没有收取任何到利益，也没有向于淼作出任何的承诺。关于股权价值100万元的说法是根据当年该项目实际收益情况作出的预估，并非现在市场价值。3.关于转股到于淼名下的问题。姚海燕多次向融甲公司提出要求把其名下股份转到于淼的名下，但融甲公司回复目前没有开放内部转股。4.关于解除合同的问题。于淼与姚海燕之间关系是代持股份，姚海燕也有足够的股权证明其本人名下系于淼购买的股权，因此，双方的代持不存在可解除的情形。于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于淼与姚海燕签订的《债转股及代持股协议》，协议的合同标的为50万元；2.判令姚海燕、吴永广返还于淼50万元；3.判令姚海燕、吴永广承担本案所涉诉讼、保全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3日，于淼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姚海燕转账20万元及22万元。姚海燕确认已经收到于淼交付的50万元。2015年2月14日，姚海燕（甲方）与于淼（乙方）签订了《债转股及代持股协议》，约定：姚海燕拥有“上海融甲投资公司”一定数量股权，其拥有的数量不低于165289股。姚海燕现持有对于淼的债务共计50万元，现双方一致同意将该债务转为于淼在融甲公司的股份；该债转股之每股单价为6.05元，共转让股数为16.5万股，总计价格为100万元。本协议生效后，于淼对姚海燕的债权即转为于淼在融甲公司的股权，双方本协议债权债务关系即属清偿完毕。双方一致同意于淼所获之股份仍由姚海燕代为持有，但其所有权及股份的一切经济和法律权益均属于淼所有；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均由于淼承担，姚海燕不享有该股份的任何权利也不承担任何责任。于淼有权根据需要对该股份进行任何的处置，姚海燕均需无条件同意，并签署相关的法律文件、办理相关的手续。如因该股份的持有、转让等一切处置行为所涉及的任何税费均由于淼承担，与姚海燕无关。备注：姚海燕将于2016年2月将当时市值100万元的股权转让于淼。姚海燕代持股的期限自2016年2月14日起至双方终止代持股关系日止。2018年4月20日，于淼以合同纠纷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姚海燕、吴永广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相应利息。本院于2018年6月22日作出（2018）粤0605民初616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除了认定上述部分事实外，另认定以下事实：1.2015年4月24日，姚海燕与雷风秀办理了股权质押，质押股权数为165289股，债权本金为50万元。2.融甲公司于2018年5月20日出具了《情况说明》，内容为：姚海燕为融甲公司的非发起人股东，股东名字在我司股东名册内。截至2018年5月18日，姚海燕在融甲公司的股权为510216股。3.姚海燕与吴永广于2008年5月12日登记结婚。法院经审理认为，于淼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提起诉讼，但根据双方签订的《债转股及代持股协议》，双方约定案涉债务已转为姚海燕在融甲公司的股份，自协议生效之日起，于淼与姚海燕就案涉款项的借贷关系已经消灭，于淼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欠妥，现于淼以姚海燕没有履行《债转股及代持股协议》为由请求姚海燕归还借款，本案案由应以合同纠纷为宜。双方签订的《债转股及代持股协议》自签订之日起即已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于淼与姚海燕在《债转股及代持股协议》中已约定案涉款项转化为姚海燕在融甲公司的165289股的股份，现姚海燕已经举证证明其拥有该公司510216股的股份，其拥有的股份远高于双方的约定，即使姚海燕的部分股权已办理了质押，但其仍具备按协议履行的能力。现于淼在没有证据证明《债转股及代持股协议》无法履行的情况下要求姚海燕归还案涉款项，其诉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法院判决驳回于淼的全部诉讼请求。于淼不服（2018）粤0605民初6161号民事判决，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3月20日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6民终962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终审判决除确认上述一审认定的事实外，另查明：《复函》载明就姚海燕征询的股权转让事宜，融甲公司回复如下：1.转让双方通过申请方式变更。即在被转让方的身份符合股东标准的情况下，由股权转让方凭有效证件向公司申请办理转让手续。公司在审查通过后，即可依照申请予以变更。2.通过诉讼、仲裁方式变更。即股权转让方已通过诉讼、仲裁取得了变更股权的生效法律文书，包括判决书、调解书、裁决书、执行通知书等。在提供上述法律文书的情况下，公司将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的内容予以股权变更，并及时将变更结果告知股权转出方。融甲公司股东名册表中序号136，系统编号P00000012780的股东为姚海燕。融甲公司回复函载明案涉《情况说明》、《复函》为其出具，且融甲公司自成立起至今正常存续。2019年4月22日、23日，于淼自行向融甲公司了解到，因于淼并非融甲公司原始股东，从2018年6月15日开始融甲公司就不允许办理案涉股权转让至于淼名下的手续。2019年5月8日姚海燕收到于淼发出《履行的催促函》，于淼要求姚海燕于收函之日起20日内与于淼一起赴融甲公司将市值100万元的股权转让给于淼。2019年5月22日，姚海燕向融甲公司申请将名下的165289股股权转至于淼名下，融甲公司回复姚海燕需等新系统上线后再进行交易。2019年6月25日，于淼向姚海燕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案涉《债转股及代持股协议》。2020年3月12日，于淼以没有实现获得股权的合同目的向法院再次以合同纠纷起诉。在一审庭审中，于淼确认，双方签订《债转股及代持股协议》后，除了于淼要求姚海燕过户及获得股东证明外，并未向姚海燕行使过其他权利，不存在姚海燕其他不配合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就案涉《债转股及代持股协议》的形成及性质、效力已由（2018）粤0605民初6161号、（2018）粤06民终9622号民事判决确认，法院不再予以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于淼是否有权解除《债转股及代持股协议》并要求姚海燕夫妇偿还款项。对此法院分析如下：1.《债转股及代持股协议》已成立并生效，于淼实质上已为融甲公司隐名性质股东，从《债转股及代持股协议》的标题及协议的内容来看，双方签订协议时已明确知晓并约定该股权由姚海燕代持，实质上是双方对股权过户进行了限制或某种程度的排除，故于淼主张案涉股权因没有过户致其无法实现获得股权的合同目的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纳；2.此外，于淼能否为融甲公司登记股东亦需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即符合该公司的章程，现于淼亦自行向融甲公司了解到，无法办理过户是因于淼不符合其公司现行的制度章程，而姚海燕在接到于淼通知后已积极向融甲公司提出申请，不能过户的原因并非姚海燕怠于履行其协助义务导致，姚海燕并不存在于淼所主张的违约情形及其他侵害于淼行使其隐名股东实体权益的违约情形。综上，于淼认为姚海燕违约造成合同无法履行，要求解除《债转股及代持股协议》及姚海燕、吴永广返还款项50万元，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吴永广经法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于淼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于淼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于淼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述称，根据涉案《债转股及代持股协议》第5条的约定，姚海燕应于2016年2月将市值100万元的股权转让给于淼，于淼认为该条款是涉案协议的主要目的，2016年2月也是涉案协议的履行期限，自2016年2月至今于淼向姚海燕及融甲公司反复主张均无法实现该合同目的，涉案协议已没有继续履行的可能，故要求解除涉案协议。本院认为，综合于淼与姚海燕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于淼请求解除涉案《债转股及代持股协议》是否有充分的依据。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本案中，于淼要求解除涉案《债转股及代持股协议》的主要理由是，姚海燕未依照该涉案协议第五条备注内容的约定，将市值100万元的融甲公司股权过户至于淼名下，导致于淼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本院认为，关于合同目的的确定，应当结合合同约定的具体内容以及双方订立合同时所要达到的预期效果进行综合认定，而不能仅凭合同的某一条款内容进行孤立的判定。从涉案协议的合同名称及主要内容来看，双方订立合同的主要目的应当是由于淼以50万元债权作为对价，取得姚海燕持有的16.5万股融甲公司股权，并由姚海燕以自己名义为于淼代持该部分股权。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姚海燕实际拥有的股权数量足以履行涉案协议的约定，且姚海燕对其代于淼持有本案讼争融甲公司股权的事实亦不持有异议，上述事实表明涉案协议有关以债权换取股权并由姚海燕代持股权的主要合同目的已经得到实现。至于投资股权和代持股权行为背后所隐含的法律风险，双方在订立合同应当有所预见，故相关风险应由当事人自行承担。同时，虽然涉案协议第五条的备注内容约定姚海燕在2016年2月将本案讼争股权转让给于淼，但这只表明双方在订立合同时对代持股权的过户时间作出了安排，于淼割裂涉案协议的其他主要内容将该备注内容解释为涉案协议的主要或根本合同目的，理据不足。换言之，在双方未将姚海燕逾期不将股权过户给于淼的情形明确约定为合同解除条件的情况下，于淼以姚海燕违反上述备注约定为由要求解除涉案协议，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而且，根据涉案协议的约定，姚海燕对于淼就本案讼争股权提出的处置要求有配合办理手续的义务，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姚海燕确实已经多次向融甲公司提出了股权过户的申请，只是因融甲公司方面原因导致最终未能成功办理过户。在姚海燕不存在违约行为的情况下，于淼要求解除涉案协议并由姚海燕向其全额返还50万元，等同于要求姚海燕直接承担根本违约的法律责任，显然并不合理。另外，虽然于淼自行了解到现融甲公司不允许本案讼争股权转让至其名下，但融甲公司曾在（2018）粤06民终9622号案中向本院出具《复函》称其股权可以通过诉讼、仲裁方式变更，而本案并无证据显示该股权变更的途径已无法实现，从这一点来说，于淼在本案中以本案讼争股权无法过户于其名下为由而提出解除涉案协议主张也不能成立。综上几点，于淼提出的解除合同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法定解除情形的规定，其向姚海燕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不能产生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经审理后，判决驳回于淼提出的解除涉案协议的诉讼请求以及基于解除涉案协议而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于淼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于淼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审 判 员  霍 娟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二一年一月五日法官助理  区翠莹书 记 员  曹新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