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45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东环大道16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198614605J（18-1）。 法定代表人：欧志永，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焕方，男，该公司法务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百色宏元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右江区城东路进站大道右侧（河东区商业街右侧）青年公寓商住楼四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0003102083330（1-1）。 法定代表人：谭远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佳彧，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嘉，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第五公司）与被上诉人广西百色宏元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百色宏元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2民初2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12月9日、2021年1月4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建工第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焕方、被上诉人百色宏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颜佳彧和韦嘉到庭参加两次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工第五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百色宏元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百色宏元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建工第五公司与百色宏元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供货合同》（合同编号：CLCGHT20190522038)合法有效，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一审法院以未经合同约定的结算人员签字的结算单作为结算依据，判决建工第五公司承担责任，违背了双方的约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商品混凝土供货合同》第四条，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8,约定：“……结算单中需要项目经理梅林及合同中指定验收人员共同签字确认方为有效结算凭证。”第五条，结算及付款方式，1、结算方式：“按月办理结算，上月26日起至本月25日止为一个结算周期，每月的最后一日前双方对清上个周期的账目办理完善结算手续，以供需双方确认的验收单为依据，由需方验收人员开具结算凭证经项目经理梅林签字方可作为结算付款凭证；价格按本合同约定的价格或（补充协议的价格）结算”。本案中百色宏元公司提供的结算单均无项目经理梅林签字，不能作为结算依据。一审法院以“若一味苛责必须由被告指定的某个人员进行签收和结算，在实际操作中必然导致交易秩序的不便，对卖方而言亦有失公平”为由，认定该结算单有效，违背了合同的约定，扩大了合同的履约风险。如果认为非指定结算人员签字也能作为结算依据，则会导致项目经理以外的人员签字也会对合同的结算产生约束力，对建工第五公司不公平。为此合同对结算的人员做了严格约定，只有项目经理有权签字确认结算金额。且该约定并非是建工第五公司的单方指定，而是双方达成的合议。一审法院无视该约定，导致建工第五公司利益受损，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百色宏元公司辩称，百色宏元公司在一审提交的《结算单》虽然不是合同约定的结算人员，但是在结算单上签字的人员全部是建工第五公司的员工宁春宁。《结算单》上结算的期间是从送货2018年11月至2020年1月共15个月，该期间内均是由宁春宁作为结算人员，没有变化。百色宏元公司有理由相信宁春宁是可以代表建工第五公司作为结算人员，其已经得到了授权，否则不可能在15个月的时间之内作为结算人员。本案《结算单》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此前本案已经付款950万元，依据的是宁春宁的《结算单》予以支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百色宏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建工第五公司向百色宏元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3211132.50元及违约金96333元（违约金计算：货款3211132.50元的3%)；2.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等相关诉讼费用由建工第五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9日，百色宏元公司作为供方与建工第五公司作为需方签订《商品混凝土供货合同》，载明：同意就广西百色百东投资有限公司建设，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建的深圳小镇易地扶贫搬迁项目（二期）2号地块（2#、3#、4#、5#楼）工程的预拌混凝土采购有关事宜订立以下合同条款，供方向需方提供混凝土，合计金额9416000元；供货期从2019年2月19日至工程竣工止；需方项目负责人梅林，材料结算员梁潇云，现场指定签单人李东明；需方只对指定签收人员在发货签收单上签字并加盖“收货章”的数量给予确认，单价按合同或补充协议约定的单价执行；送货单按上述程序办理，结算单按结算程序办理，且结算单中需要项目经理梅林及合同中指定验收人员共同签字确认方为有效结算凭证；结算方式为按月办理结算，上月26日起至本月25日止为一个结算周期，每月的最后一日前双方对清上个周期的账目办理完善结算手续，以供需双方确认的验收单为依据，由需方验收人员开具结算凭证经项目经理梅林签字方可作为计算付款凭证；付款方式为办理完结算30个工作日内，供方根据结算金额开具正规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需方按当次结算货款的75%支付供方货款，剩余的25%货款待该月使用的预拌混凝土在标准养护条件下的28天强度报告合格后，并将出厂检验的混凝土强度等级报告及水泥、砂、石等材料试验报告及出厂合格证等相关资料送交需方后60个工作日内付清剩余的25%货款；在完善相关结算付款手续后，供方根据当期确认付款金额先开具合法有效的等额混凝土销售3%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需方，供方开具的发票不合格的，需方有权拒付任何货款，且不承担违约责任；如需方不能按本合同约定的时间付款（除不可抗力外），供方有权暂缓提供混凝土，并每推迟一天，需方按所欠款余额的万分之二向供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金额不得超过所欠货款的3%。庭审过程中，百色宏元公司提交《结算单》载明具体情况如下：2018年12月的《结算单》金额为96740元、2019年1月的《结算单》金额为1132770元、2019年2月的《结算单》金额为50100元、2019年3月的《结算单》金额为1997250元、2019年5月的《结算单》金额为2240407.50元、2019年6月的《结算单》金额为1253572.50元、2019年7月的《结算单》金额为767745元、2019年8月的《结算单》金额为632560元、2019年9月的《结算单》金额为482267.50元、2019年10月的《结算单》金额为795752.50元、2019年11月的《结算单》金额为838920元、2019年12月的《结算单》金额为21855元、2020年1月的《结算单》金额为2720元，合计总金额12711132.50元。同时，以上结算单上的需方确认人落款处均有“宁春宁”签名。建工第五公司于庭审过程中确认在上述《结算单》上的签名的宁春宁系在建工第五公司项目工地工作的员工。 一审法院另查明，就本案工程项目的混凝土款项建工第五公司已向百色宏元公司支付950万元。 一审法院再查明，百色宏元公司于庭后向该院提交了合格证及金额合计12711132.50元的增值税发票。该院于2020年9月18日经质证后将合格证及发票原件交付建工第五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建工第五公司与百色宏元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供货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百色宏元公司与建工第五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根据百色宏元公司提交的《结算单》，其上有建工第五公司员工的签名，且建工第五公司已向百色宏元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可见百色宏元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建工第五公司应按约支付货款。关于本案货款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首先，建工第五公司辩称双方并未进行结算确认，百色宏元公司提交的《结算单》上并无合同约定的项目负责人“梅林”签字，不能作为有效结算凭证。该院认为，建工第五公司已明确在《结算单》上签字的“宁春宁”系在建工第五公司项目工地工作的员工，那么在买卖合同实践履行的过程中，百色宏元公司作为卖方将建工第五公司购买的混凝土已运至建工第五公司工地且经建工第五公司方的工作人员签字结算，足以说明百色宏元公司完成了其应尽的合同义务，若一味苛责必须由建工第五公司指定的某个人员进行签收和结算，在实际操作中必然导致交易秩序的不便，对卖方而言亦有失公平。为此，在本案买卖事实已经确认的情况下，该院确认由建工第五公司工作人员宁春宁签字的《结算单》可作为本案货款的结算依据，对建工第五公司提出的上述意见该院不予采纳。据此，本案总货款应为百色宏元公司提交的全部《结算单》货款之和即12711132.50元。现百色宏元公司、建工第五公司双方均确认建工第五公司已支付货款950万元，故本案尚欠货款应为3211132.50元（12711132.50元-9500000元=3211132.50元）。至于建工第五公司辩称百色宏元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提供混凝土合格证及未先开具发票的意见，该院认为，百色宏元公司于庭后向该院提交了相关合格证以及金额合计12711132.50元的增值税发票，虽其中1050万元金额的增值税发票为复印件，但建工第五公司并未提出异议，且经该院质证后已将相关合格证以及增值税发票原件交付建工第五公司，百色宏元公司现已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建工第五公司应向百色宏元公司支付尚欠货款3211132.50元。对建工第五公司上述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纳。逾期付款违约金方面。本案《商品混凝土供货合同》约定“结算方式为按月办理结算，上月26日起至本月25日止为一个结算周期，每月的最后一日前双方对清上个周期的账目办理完善结算手续......付款方式为办理完结算30个工作日内，供方根据结算金额开具正规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需方按当次结算货款的75%支付供方货款，剩余的25%货款待该月使用的预拌混凝土在标准养护条件下的28天强度报告合格后，并将出厂检验的混凝土强度等级报告及水泥、砂、石等材料试验报告及出厂合格证等相关资料送交需方后60个工作日内付清剩余的25%货款”并约定“供方根据当期确认付款金额先开具合法有效的等额混凝土销售3%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需方，供方开具的发票不合格的，需方有权拒付任何货款，且不承担违约责任”，现双方实际并未严格按上述约定方式进行结算及支付货款，且百色宏元公司于庭后2020年9月18日才经该院质证向建工第五公司交付合格证及相关发票原件，故建工第五公司一直未支付尚欠货款3211132.50元不构成违约，无需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鉴于该院在上文中已确认建工第五公司需履行尚欠货款的支付义务，故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的履行期间内，建工第五公司仍未支付上述尚欠货款的，则构成违约，应依法支付相应的违约金。支付违约金的标准，根据《商品混凝土供货合同》中关于“如需方不能按本合同约定的时间付款（除不可抗力外），供方有权暂缓提供混凝土，每推迟一天，需方按所欠款余额的万分之二向供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金额不得超过所欠货款的3%”的约定，应按尚欠货款的日万分之二进行计算，但应以所欠货款的3%即96333.98元（3211132.50×3%＝96333.98）为上限。以上，对百色宏元公司诉请的违约金超出上述部分，该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建工第五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百色宏元公司支付货款3211132.50元；二、若建工第五公司未能按期足额履行上述第一项支付货款义务，建工第五公司需向百色宏元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3211132.50元中未支付的货款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二，从上述第一项逾期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但以96333.98元为上限）；三、驳回百色宏元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630元（已减半收取，百色宏元公司已预交），由建工第五公司负担16146元，由百色宏元公司自行负担484元。 二审期间，建工第五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提出的异议是：对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的结算金额有异议，该《结算单》上没有合同约定的结算人员签字确认，则不能确定该项目上的结算金额。百色宏元公司表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 建工第五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未提交任何新的证据。百色宏元公司围绕其辩称提交如下新的证据： 1.2018年11月至2020年1月每日《送货单》； 2.《商品混凝土总送货单汇总表》《广西百色宏元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商品混凝土送货单明细清单》， 证据1和2拟共同证明百色宏元公司向建工第五公司供货的方量为38836立方米，与百色宏元公司提交的《结算单》上结算的金额相一致。 本院组织双方对证据进行了交换和质证，建工第五公司对百色宏元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2认为不属于证据，因为是百色宏元公司自行制作的清单。 经质证，本院认为，百色宏元公司提交的证据1和2均有原件与之核对，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定，其证明目的本院将在下文予以分析阐述。 针对建工第五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结算金额应以何为标准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将在下文予以分析阐述。 据此，一审判决除关于建工第五公司和百色宏元公司的买卖结算金额需要在下文分析阐述外，其余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百色宏元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上有陈思宇、严文坚、黄隆师、黄明朝、黄贤雁、卢俊儒、甘倍成、张金桓、梁博文、王长川、曾俊森、宁春宁、韦国欢、丁振君等人的签字，建工第五公司表示其上人员均是案涉工地现场的人员，其对以上人员签收的《送货单》表示认可，仅是主张《结算单》上没有合同约定的项目经理签字确认，说明双方对结算金额没有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认定建工第五公司尚欠百色宏元公司混凝土款项3211132.5元是否合理有据？二、一审判决认定建工第五公司应当向百色宏元公司支付违约金是否合理有据？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建工第五公司与百色宏元公司签订的2019年2月19日《商品混凝土供货合同》是双方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达成的，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建工第五公司对与百色宏元公司之间存在混凝土购销关系并无异议，仅是对双方结算的金额有异议，主张由于每月的《结算单》上签名的人并非是合同中约定项目经理梅林，因此不认可《结算单》上记载的结算金额。但一方面，根据百色宏元公司提交的从2018年11月至2020年1月期间的《送货单》反映，每张《送货单》上记载的同一工程部位的送货在强度等级、坍塌程度上是同一的，且对于发货时间、累计车次、已完方量的记载清楚反映了混凝土浇注的及时性和连贯性的特点。每个月的《送货单》累计的浇注部位、浇注方量与当月的《结算单》一致，而且，建工第五公司对每张《送货单》上签收人员的签字并无异议，亦认可《送货单》上的数量，《送货单》客观上反映了百色宏元公司供应混凝土以及混凝土浇注过程的真实情况，其内容亦与百色宏元公司提交的由建工第五公司员工宁春宁签字的《结算单》相互对应；另一方面，所有的《送货单》与《结算单》相互印证反映出百色宏元公司的供货总额为12711132.5元，建工第五公司已支付了950万元，建工第五公司认可所有《送货单》的真实性，但又无法具体指出其认为有异议的结算金额的部分、理由及证据。据此，在百色宏元公司提交了其供货的《送货单》，又提交了有建工第五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的《结算单》的情况下，建工第五公司仅以《结算单》上并非合同约定的项目经理签字确认即否认结算金额的合理性从而拒付货款，没有事实和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建工第五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在认定百色宏元公司提供的所有《结算单》总额12711132.5元之后，扣减建工第五公司已付款950万元，认定建工第五公司尚欠百色宏元公司货款3211132.5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建工第五公司在百色宏元公司供货之后至今未付清尚欠货款，建工第五公司逾期付款的行为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百色宏元公司从应履行的尚欠货款逾期之日起按照合同约定的每日万分之二的标准并以尚欠货款的3%为限计算建工第五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建工第五公司主张双方一直未结算因此不存在违约不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建工第五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489元（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婷婷 审判员  温清华 审判员  余 深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苏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