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1民终82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朝君，男，1963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小洪，贵州贵达（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意，贵州贵达（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春婷，女，1984年3月1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原审第三人：中冶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建筑工程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长春沟11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795874667U。 负责人：杨年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宏健，男，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高其英，女，汉族，1939年6月4日出生，无业，户籍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校，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趣，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婕，女，汉族，1984年4月22日出生，职业不详，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上诉人徐朝君因与被上诉人徐春婷、原审第三人中冶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建筑工程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冶一分公司）、高其英、王婕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6民初2376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徐朝君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徐云福立遗嘱时对案涉房屋的专属权利已作处分，徐朝君的行为不构成侵权。 被上诉人徐春婷答辩：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原审第三人中冶一分公司答辩：此纷争与中冶一分公司无关，尊重法院判决。 原审第三人高其英答辩：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原审第三人王婕未作答辩。 原审原告徐春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徐朝君于2019年6月26日向第三人中冶一分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无效；2、判决徐朝君赔偿徐春婷因其作出虚假承诺而造成徐春婷损失144190元；3．本案诉讼费和保全费1420元由徐朝君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徐云福（即徐朝君父亲、徐春婷爷爷）生前系第三人中冶一分公司的职工，其共育有三个子女，长子徐朝明、女儿徐朝兰、次子徐朝君。徐云福于2018年6月19日去世，其女徐朝兰于徐云福去世前去世，其子徐朝明于2019年1月24日去世。第三人高其英系徐云福的配偶，双方于2002年12月18日登记结婚。徐春婷系徐朝明女儿，徐朝明与其妻吴秀兰于2004年3月12日在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主持下调解离婚。第三人王婕系徐朝兰女儿。 徐云福生前由第三人中冶一分公司分配了一套原位于重庆市沙坪坝区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该房屋性质系单位公房，由徐云福承租。职工住房证上记载：户主徐云福（此处误写为徐荣福），一公司退休，家庭人口3，家庭人口为二子徐朝君，女儿徐朝兰（此处误写为徐兰），使用面积22.34，月租金3.03。常住人口卡和常住人口登记表显示，徐朝君户籍于1985年迁入重庆市沙坪坝区，并于2015年3月27日登记为户主。徐春婷的户籍在重庆市九龙坡区××村××号××号，其父徐朝明的户籍于1983年3月4日从涉案房屋处迁出。徐云福去世后，第三人中冶一分公司未收回涉案房屋。 涉案房屋因磁器口金碧正街征收项目需要，经沙坪坝区人民政府决定，涉案房屋在此次征收范围内。2019年6月26日，徐朝君出具《过户申明》一份。该《过户申明》载明：根据沙坪坝区金碧正街征收拆迁项目，我父亲徐云福原居住涉案房屋，此房屋产权属第三人中冶一分公司，为方便办理拆迁手续，特将此房屋过户给徐云福之子徐朝君。同日，徐朝君向第三人中冶一分公司出具《承诺书》。该《承诺书》载明沙坪坝区金碧正街工人新村126号住户徐云福已去世多年，在本次房屋征收拆迁中住户徐云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如下：1、继承人徐朝君，男，身份证号码510212196301××××，与被继承人关系为父子；由于被继承人徐云福生前并未就该房屋订立遗嘱进行处分，且该房屋系贵公司分配，住户徐云福未取得房屋产权证亦无法办理继承权公证，我们经平等协商后，确定了该房屋拆迁赔偿款各继承人的继承份额并确定由徐朝君与贵公司办理房屋产权转让及相关费用缴纳等手续，特向贵公司作出具有法律效力的承诺：1、我们已协商约定好各继承人的继承份额；2、我们已确定由徐朝君与贵公司办理房屋产权转让及相关费用缴纳等手续；3、若我们因拆迁补偿款分配及支付等产生的纠纷，由我们自行解决，与贵公司无关；4、除以上继承人之外绝无其他继承人，且我们所提供的继承人身份信息与被继承人之间的关系均真实有效，若出现了非本承诺书上所列出的继承人以及所提供的资料信息是虚假或错误等情况，我们将承担全部法律责任，与第三人中冶一分公司无关。该《承诺书》为第三人中冶一分公司提供的格式文书，填写内容为：房屋门牌号、住户（被继承人）姓名、身份证号、继承人姓名、身份证号、与被继承人关系等，第一顺位继承人设有五栏，除第一栏填写继承人徐朝君外，其余都用斜线勾划。同日，第三人中冶一分公司签署磁器口工人新村筲箕岚垭共31户十八冶公有产权房拆迁产权转让费计算表，计算表载明：承租人徐朝君，搬迁房屋为工人新村126号，产权转让费单价430元／㎡，搬迁房屋建筑面积37.87㎡，承租方应享受工龄折扣额为无，承租人应缴纳的产权转让费16284.10元。同日，徐朝君缴纳了涉案房屋产权转让费16284.10元，第三人出具缴款单一份，缴款人为徐朝君，缴款金额16284.10元。 2019年7月3日，徐朝君（被征收人、乙方）与重庆市沙坪坝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征收人、甲方）签订《磁器口金碧正街征收项目货币补偿协议书》，载明：被征收房屋为涉案房屋，房屋所有权人为徐朝君，产权证沙区字第09981号，国土证渝沙国用（2000）字第14861号，出售建筑面积35.42㎡，证载合法面积评估补偿价格11770元/㎡，认定为合法面积2.45㎡，补偿单价11770元/㎡；签约期限共计90天，超出此期限不再计发提前签约奖励费、提前签约特别奖、提前搬迁特别奖；被征收房屋价值445729.9元，相关奖励费合计131033.99元，合计总金额576763.89元，具体为：1、被征收房屋价值补偿费416893.40元；2、认定为合法面积28836.50元；3、装饰装修补偿费11361元；4、搬迁费1000元；5、提前签约奖励3600元；6、提前签约特别奖20000元；7、货币补偿一次性奖励费44572.99元；8、货币补偿补助费30000元；9、提前搬迁特别奖20000元；10、搬家补助费500元。 审理过程中，第三人中冶一分公司陈述：我方是老企业，在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征收拆迁产权转让工作中，没有书面制度性文件或规定，是按照相关政策将公房出售给承租房屋的职工，如果承租的职工去世，继承人均有权申请购买，此处的继承人，默认是第一顺序继承人。我方无法了解继承人的全部信息，一般是以申请人出具《承诺书》提供继承人的信息并承诺信息的真实性，本案中徐朝君承诺徐云福的继承人（第一顺序）只有他一人，因此，我方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徐朝君。涉案《承诺书》已由徐朝君向我方作出，这是我方内管理行为，非合同行为，与本案无关。征收拆迁产权转让采取简易方式，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徐朝君凭公有产权房拆迁产权转让费计算表向拆迁部门办理拆迁补偿，中冶一分公司未参与。 现徐春婷认为其系徐云福的继承人，有权购买涉案房屋，而徐朝君通过虚假承诺获得了涉案房屋的补偿款，侵犯了其权利，徐春婷因此诉至法院。 第三人高其英、王婕均表示其对涉案房屋征收补偿款享有权利，且第三人高其英还在审理中提出由徐朝君赔偿其损失144190.97元的请求。对第三人高其英提出的请求，一审法院已告知其应另案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徐春婷第一项诉讼请求，徐春婷要求依法确认徐朝君向第三人中冶分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无效，实质上是认为徐春婷出具《承诺书》的行为是民事行为，且该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有效要件；又根据徐春婷增加的第二项诉讼请求，要求判决徐朝君赔偿徐春婷因其所作出的虚假承诺而造成的损失，实质上是认为徐朝君出具《承诺书》的行为是侵权行为，应根据法律规定承担侵权的法律后果。《民法总则》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民事法律行为可以基于双方或者多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成立，也可以基于单方的意思表示成立。民事法律行为属民事行为，侵权行为属事实行为，民事行为与事实行为的区别为：（1）民事行为以意思表示为其必备要素，而事实行为不以意思表示为要素；（2）民事行为根据当事人意思表示产生法律效力，事实行为依据法律规定产生法律后果；（3）民事行为以行为人具有相应行为能力为生效条件，事实行为不要求行为人具有相应民事行为能力。徐朝君向第三人出具《承诺书》的行为，本身并不具有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意思表示，不属于民事法律行为，不存在确认无效的问题，对徐春婷提出的确认徐朝君于2019年6月26日向第三人中冶一分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涉案房屋系第三人中冶一分公司分配给徐云福居住使用的公房，在徐云福去世时未取得该房屋的产权，因此，该房屋不是徐云福的遗产，不存在继承问题。因历史原因，公房使用权并非单纯的房屋租赁，而是具有特殊的财产性质。涉案房屋原为第三人中冶一分公司所有，徐云福合法取得该房屋的使用权，徐朝君为共同居住人，徐云福去世后第三人中冶一分公司未收回涉案房屋。2019年6月，因涉案房屋所属区域被政府确定为征收范围，第三人中冶一分公司决定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徐云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包括徐春婷、徐朝君及第三人高其英、王婕在内的徐云福的继承人均有权购买涉案房屋。由于徐朝君出具的《承诺书》未完整记载继承人的信息，承诺第一顺位继承人仅徐朝君一人，致使第三人中冶一分公司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徐朝君，进而由徐朝君取得涉案房屋的全部征收补偿款，因此，徐朝君的行为侵害了徐春婷的购买涉案房屋并取得征收补偿款的财产权益，徐春婷有权要求徐朝君赔偿侵权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 徐春婷认为涉案房屋征收补偿款扣除徐朝君支付的购房款16284.10元后，徐春婷有权享有其中四分之一，徐朝君应按该数额赔偿徐春婷损失。徐朝君辩称，即使徐春婷对涉案房屋征收补偿款享有权利，也仅对征收补偿款扣除徐朝君支付的购房款16284.10元和相关奖励费131033.99元后的剩余部分享有权利。 审理查明，涉案房屋征收补偿款合计576763.89元，包含：1、被征收房屋价值补偿费416893.40元；2、认定为合法面积28836.50元；3、装饰装修补偿费11361元；4、搬迁费1000元；5、提前签约奖励3600元；6、提前签约特别奖20000元；7、货币补偿一次性奖励费44572.99元；8、货币补偿补助费30000元；9、提前搬迁特别奖20000元；10、搬家补助费500元。一审法院认为，征收补偿款中包含了徐朝君支付的购房成本16284.10元，该款项应属徐朝君所有；征收补偿款中的搬迁费1000元、搬家补助费500元是对被搬迁人履行搬迁义务的补助，应属被搬迁人所有，徐春婷没有证据证明其为履行搬迁义务的被搬迁人，无权享有该款项；征收补偿款中的其余款项均因徐云福对涉案房屋享有承租权，再经过继承人购买产权、房屋征收转化而来，徐云福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均享有权利，徐春婷只享有其中四分之一，即（576763.89元-16284.10元-1000元-500元）÷4＝139744.95元。徐朝君辩称奖励费131033.99元均属其享有，因未提出充分理由和依据，不予采纳。对徐春婷要求徐朝君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中未超过139744.95元的部分，予以支持，超过的部分，不予主张。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徐朝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日内赔偿原告徐春婷损失139744.95元；二、驳回原告徐春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诉讼费4036.50元，诉讼保全费1420元，合计5456.50元，由原告徐春婷承担1375.50元，由被告徐朝君承担4081元。 二审中，徐朝君举示证据：1．立遗嘱当天照片三张，拟证徐云福立遗嘱时身体状态佳，意识清醒，具有真实表达自己意思的能力；2．徐云福与徐朝明签订的《关于给付生活费的协议》；3．遗嘱所涉沙坪坝区金碧正街54号房屋产权证。拟证遗嘱真实合法有效。同时，徐朝君申请证人侯某通过微信视频作证，侯某陈述，2017年5月25日其和社区工作人员刘本秀到徐云福家见证徐云福立遗嘱并在遗嘱上签字盖章，对房屋情况不清楚，但遗嘱是念给徐云福和高其英听了的，是老人的真实想法。徐春婷质证对证据1、3的真实性表示无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无法确定。中冶一分公司质证表示证据与公司无关系，无法确认；高其英质证对证据1、2、3均不予认可，证人陈述真实，但证人并不了解情况，故对举示证人作证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对证据认证，证据1、2、3及证人侯某的陈述与徐朝君一审举示《房产遗嘱》原件内容具有一致性，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否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结合查证其他事实予以综合评判。 二审审理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执焦点是徐朝君办理涉案征收房屋产权转让并领取征收补偿款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1.案涉房屋性质 结合各方陈述及举示证据，案涉房屋系徐云福生前承租的单位自管公房，产权人系中冶一分公司。2018年徐云福死亡后，该房的租金、水电气费均仍以徐云福名义交纳。2019年该房纳入政府征收范围，在征收房屋产权转让过程中，由中冶一分公司依照相关政策将公房出售给承租房屋的职工，如果承租的职工去世，职工的继承人均有权申请购买。故据此徐云福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均享有申请购买涉案征收公房并享有房屋征收补偿费权利。 2.徐朝君办理涉案征收房屋产权转让并领取征收补偿款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 本案中，徐朝君向中冶一分公司出具《承诺书》等材料将案涉房屋过户至自己名下，并与重庆市沙坪坝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签订《磁器口金碧正街征收项目货币补偿协议书》，领取了征收补偿等各项费用。徐朝君主张自己享有上述权利的理由，一是认为徐朝君与中冶一分公司建立了事实租赁关系，其次认为徐云福生前通过立遗嘱将涉案房屋指定由徐朝君继承。本院认为，在涉案房屋纳入征收范围后，中冶一分公司办理征收产权转让，是针对租赁公房的职工，职工去世的，公房出售给去世职工的继承人。由此，徐朝君是否与中冶一分公司建立了事实租赁关系并不当然享有涉案房屋的公房产权受让。同时，涉案房屋系单位公房，即便徐云福生前有通过立遗嘱方式将涉案房屋指定由徐朝君继承，但是，公民立遗嘱只能处分属于自己的个人合法财产，涉案房屋虽然具有特殊财产性质，但公房并非徐云福个人合法财产，徐云福立遗嘱处分公房行为不具法律效力。故徐朝君在未告知其他继承人情况下，向中冶一分公司出具《承诺书》，办理房屋产权转让并取得涉案房屋全部征收补偿款的行为侵犯了其他继承人权利，原审判决徐朝君赔偿徐春婷因侵权导致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徐朝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94.90元，由上诉人徐朝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力 审 判 员  李立新 审 判 员  吴长渝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王美阳 书 记 员  石 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