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6民终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区岷江西路2段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00905107283F。 负责人：吕先成，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寒，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四川朗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开俊，男，1987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郁，四川蜀之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开俊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603民初4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保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法院（2019）川0603民初4063号民事判决，改判人民财保公司支付张开俊81470元赔偿款或发回重审；二、诉讼费由张开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事故性质、成因、损失程度难以确定，张开俊在未通知人民财保公司对车辆损失进行核定的情况下将车辆交予修理厂进行维修，导致人民财保公司不能核实损失，人民财保公司可根据保险法相关规定免责；二、张开俊在事故发生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导致损失扩大，人民财保公司可根据保险法相关规定免责；三、一审法院委托成都衡信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鉴定意见载明事故车辆损失金额为81470元，该鉴定意见合法、合理，一审法院无理由未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人民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 张开俊答辩称，一、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已能够证明事故发生经过，人民财保公司所称不是事实；二、事故发生后，张开俊及时通知人民财保公司，但人民财保公司以高速公路属于特殊路段为由不组织人员勘察施救，后在维修阶段也不对车辆损失进行定损，未定损及施救产生的损失均系人民财保公司自身的行为造成，其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三、事故发生时，张开俊的驾驶操作并无不当，车辆损失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范围，不是人民财保公司所称扩大损失，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赔付责任；四、一审中人民财保公司所提出的鉴定请求并无鉴定的必要，且该鉴定意见亦说明发动机损坏是车辆与石头碰撞造成的直接损失，属于保险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相应的全部维修费均应由人民财保公司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维持。 张开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人民财保公司赔偿张开俊车辆修理费用148081元；二、请求判令人民财保公司向张开俊赔偿车辆施救费用3880元（包含施救费3600元及拖车费280元）；三、人民财保公司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7月17日，张开俊为川Ｆ3××××宝马越野车在人民财保公司投保商业保险，包含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发动机涉水损失险等，含不计免赔。其中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为724784元，保险期间2018年8月16日0时至2019年8月15日24时。 广西交通投资集团百色高速公路运营有限公司田林分公司应急服务大队出具《排障车辆出车单》，显示“2019年6月17日1时20分，客服应急中心接报，川Ｆ3××××车辆（乘员2人）在上行1396ＫＭ处故障，告知预计到达时间80分钟，中心派出桂ＡＣ××××排障车于1时25分出车，2时25分到达上行1397ＫＭ，托运至板桃加油站，到达时间3时40分，收费情况按一类空车10公里收取拖车费280元，车主签名为张开俊，缴款日期6月17日，备注当时车辆左前轮爆胎，车辆无法起动进入空档，车辆借助扶助轮拖离高速公路”。 广西交通投资集团百色高速公路运营有限公司田林分公司养护科于2019年9月2日出具《证明书》一份，载明“2019年6月17日零点20分左右，车牌号川Ｆ3××××宝马车行国道Ｇ78百隆路上行线桩号1396＋700处时，遭遇该处发生的泥石流，车辆与泥石流发生碰撞受损后，车辆停在该公路1397＋000处，车辆发生碰撞的位置距车辆停靠位置距离约300米左右。因当时是深夜，下暴雨，故无法清晰拍摄事故现场。事发后，我单位前往施救。特此证明”。 2019年6月18日，广西交通投资集团百色高速公路运营有限公司田林分公司开具发票，川Ｆ3××××拖车费价税合计280元。 2019年7月8日，贵阳市南明区一路达汽车服务中心开具发票，川Ｆ3××××车辆施救费价税合计3600元。 2019年7月12日，云南宝悦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甲方）与张开俊（乙方）签订《车辆维修协议》，主要约定“2019年7月12日，乙方车辆因事故拖车到甲方4Ｓ店。双方就车辆拆解报价以及维修的相关问题达成以下协议。一、甲方对受损车辆进行拆解定损报价，拆解定损报价完毕后，该车由甲方按定损报价承接维修。二、在甲方收取的车辆维修费用中，油水费、辅料费、轮胎折旧费、更换零件的残值费等，均为保险公司不予理赔的费用，应当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如有异议，应与车辆所投保的保险公司协商处理……”。2019年6月18日，昆明市官渡区李坤汽车维修部开具《收据》，收到“川Ｆ3××××交来米其林295／35Ｒ212条＊1950，金额3900元。”云南宝悦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开具发票，车辆维修费用价税合计144181元。 人民财保公司提交“投保单”一份，载明张开俊购买的保险险种，其中在“投保人声明”栏有“张开俊2018年7月17日”字样；同时还有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等内容，投保人签章处有“张开俊”字样。人民财保公司提交的商业保险条款显示“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第十条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遭受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后，未经必要修理并检验合格继续使用，致使损失扩大的部分；（四）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第十三条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应当及时采取合理的、必要的施救和保护措施，防止或者减少损失，并在保险事故发生后48小时内通知保险人。第十六条因保险事故损坏的被保险机动车，应当尽量修复。修理前被保险人应当会同保险人检验，协商确定修理项目、方式和费用。对未协商确定的，保险人可以重新核定”。 人民财保公司提交《机动车保险报案记录（代抄单）》一份，载明“保险公司于2019年6月17日13时46分接到张开俊就川Ｆ3××××车辆发生碰撞的报案电话，出险地点广西百色市往昆明的高速上，出险经过摘要为碰到石头，油底壳损，爆胎，无人伤，无三者物损，已报交警，现车在拖往昆明××路上。处理经过为2019年6月19日反馈客户电话错误、查勘调度，6月26日查勘调度”。 另，人民财保公司提出对以下项目委托鉴定“1.对川Ｆ3××××机动车撞击石头直接导致发动机油底壳的损失进行鉴定；2.对川Ｆ3××××机动车撞击石头致发动机油底壳受损后又继续行驶，因机油快速泄露，致发动机损坏的扩大损失进行鉴定”。鉴定费用11000元。 2020年5月8日，成都衡信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鉴定评估报告书》，鉴定评估意见为“车辆因撞击石头直接导致发动机油底壳受损的维修费用为12484元，因发动机油底壳受损后又继续行驶（发动机继续运转），机油泄露导致发动机受损的维修费用68986元”。张开俊对鉴定报告提出异议，理由为“1.发动机损失是车辆与石头发生碰撞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属于人民财保公司认为的可以免赔的由原告扩大的损失；2.鉴定结论只反映了对损失的油底壳和发动机受损部分进行维修所需要的费用，并未认定发动机损属于人民财保公司所称的由张开俊扩大的损失；3.鉴定机构的鉴定方法没有考虑车辆维修方案的合理性，在鉴定过程中，鉴定人员对一些精密密封部件进行了拆解后，对密封部件内的精密零配件仅凭肉眼进行了观察，但未作检测，得出的这些零件是否有损坏的结论并不准确。当时在维修车辆时，修理单位给出两种方案，一种为对包括发动机受损部分和发动机以外的其他受损部分在内的全部损坏部件进行修理（不更换发动机），维修费用可能达到177380元，第二种方案为更换新的发动机，仅对发动机以外的其他受损部分进行修理，所需费用可以确定为145697.90元。事故发生后，张开俊已及时向人民财保公司报案，但人民财保公司不到现场查勘，也不定损，张开俊不可能等打完官司再修理，使受损车辆长期停放无疑会扩大损失，因此及时修理，择优选择较低方案的金额”。 2020年6月5日，成都衡信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张开俊的鉴定异议进行回复“1.我公司《鉴定评估报告书》的鉴定评估意见第2条是关于委托事项与要求第2条的鉴定评估意见；2.我公司鉴定评估过程中，首先依据国家标准《事故汽车修复技术规范》第6条配件修换原则的相关规定对被更换下发动机旧件实际的受损状态进行勘验，确定具体的维修项目，鉴定材料中车辆维修照片反映的发动机受损情况与现场勘验的状态基本吻合，进而根据评估方法确定具体维修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张开俊在人民财保公司处投保，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双方并无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人民财保公司是否应当向张开俊进行保险理赔。张开俊认为车辆发生事故后，其向人民财保公司进行了报案，但人民财保公司一直未定损，为防止不必要损失，其自行修理，提供了结算清单，属于人民财保公司理赔范围；人民财保公司认为因张开俊的原因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成因、损失程度难以确定，人民财保公司不承担对张开俊的赔偿责任，同时事故发生时，本案车辆发动机受损后张开俊没有停下来，事故发生之后没有通知保险公司定损就去维修了。张开俊诉请的发动机损失系扩大损失，为保险合同免责情形，人民财保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人民财保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来看，发生保险事故48小时内应当通知保险人，而不论是张开俊提供的通话清单还是人民财保公司自行提供的保险抄件皆显示，张开俊在规定的时间内履行了通知义务且人民财保公司收到了该通知。《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本案中人民财保公司已及时知晓保险事故发生，至庭审结束仍未提交其定损证据，故未定损的责任苛责于张开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保险条款规定了修理前张开俊应当会同人民财保公司检验、定损，《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但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在人民财保公司及时知晓事故的情况下，未见定损证据，长时间不定损会导致权利人受损，张开俊为防止车辆一直搁置自行完成修理，减少损失，人民财保公司未积极定损，应承担不利后果；再次，就事故当天的情况来看，无论是施救证明还是排障车辆出车单皆显示，事故发生在高速路上，事故车辆被拖车拖离高速，且相关证明材料也载明了当天的天气状况及行车条件，张开俊的证据证实了其在高速路上发生爆胎自救的过程，人民财保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张开俊故意或重大过失扩大损失。综上，张开俊产生的费用，人民财保公司应当赔付。 关于赔付金额，一审法院认为，施救费用（含拖车费）属于保险条款赔付范围，系必要、合理费用，人民财保公司应当赔付。车辆维修费用，张开俊提供了维修合同、维修清单、维修发票、轮胎收据证实了修理项目和价格，虽然人民财保公司申请对油底壳受损费用及油底壳受损后又继续行驶致发动机损坏的扩大损失进行鉴定，但鉴定人出庭明确了人民财保公司的鉴定申请项目不涉及发动机全部损失，人民财保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张开俊的维修项目的不合理，且不合理系张开俊的原因导致，若人民财保公司对项目存有异议，应在知晓事故时及时定损防止后续争议产生，有鉴于此，张开俊的维修金额并未超过保险限额，其诉请符合双方保险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人民财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开俊支付车辆维修费148081元、施救费3600元、拖车费280元，合计151961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人民财保公司是否应当向张开俊承担赔偿责任，如其承担赔偿责任，则一审认定的赔偿金额是否适当。 关于人民财保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人民财保公司主张张开俊未履行及时通知义务，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人民财保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据本案查明事实，张开俊在事故发生后，通过电话及时通知了人民财保公司。人民财保公司提出张开俊未履行及时通知义务，无事实依据，其以此为由主张免除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人民财保公司还提出张开俊在事故发生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导致损失扩大，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保险公司无需再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应当尽力采取必须要的措施，防止或者减少损失。该法条主要是对被保险人的义务性规定，并不属于保险人可免除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同时，人民财保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张开俊存在故意采取不当措施导致损失扩大行为。故人民财保公司提出的张开俊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导致损失扩大，保险公司可就此免除赔偿责任的主张亦不能成立。人民财保公司与张开俊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人民财保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存在法定或约定的免责情形，一审法院判决人民财保公司向张开俊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因此，人民财保公司主张无需向张开俊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保险人收到被保人或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上述法律规定意味着，保险公司对于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及造成的损失负有核定义务。本案中，人民财保公司在接到张开俊报案电话后，未进行现场调查勘验、核定，且事故发生后未及时对受损车辆进行定损。现张开俊提供车辆受损图片、维修合同、票据等证据向人民财保公司主张赔偿，人民财保公司对张开俊所主张的车辆受损情况及赔偿数额不予认可，应当提交相反证据，否则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人民财保公司申请所作鉴定意见经鉴定机构人员明确未包含事故车辆发动机全部损失，且人民财保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张开俊的维修项目存在不合理或张开俊存在故意扩大损失的情形，据此，一审法院根据张开俊提交的维修合同、维修清单、维修发票等证据，认定张开俊车辆损失数额，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人民财保公司请求不成立，不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4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 敏 审 判 员  王海燕 审 判 员  杨静静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庄梦捷 书 记 员  王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