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5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艺车源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天台县始丰街道官塘村西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周慧娟。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水，浙江徐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云省，男，1972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系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周慧娟的亲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台炫彬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天台县福溪街道新联村4-3号。 法定代表人：范武彬。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咪咪，女，1988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系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范武彬的配偶。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文旺，浙江隋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慧娟，女，1975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街头镇××号。 原审被告：姚文，男，1972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街头镇××号。 上诉人台州艺车源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车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台炫彬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炫彬公司）及原审被告周慧娟、姚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台县人民法院（2019）浙1023民初4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艺车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天台县人民法院（2019）浙1023民初454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18张书面证据经过被上诉人变造。证据中品名和数量是经双方确认的真实内容，证据首部“全损库存”、“全损数据”或“损失库存”等字样系被上诉人事后擅自添加。关于“全损”的表述既不符合客观实际，也不符合逻辑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涉案18张书面证据上确定的全部袜子从双方清点之日起至今一直存放在上诉人5号楼厂房里（5号楼东面独立的一二层）。上诉人在一审审理时向法院提供了完好无损的袜子的照片资料，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被上诉人在起诉书中及庭审过程中均明确表示涉案袜子不是全部毁损。一审审理期间一审经办法官曾三次到涉案袜子存放地，均能看到涉案袜子并非全部损毁，仅凭正常生活判断无需专业技术都能知道全损不符合客观情况。二、一审法院认定此次火灾造成财物损失185万元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因被上诉人租赁的库房中退货多且堆放混乱以及袜裤占比较大，故双方在清点袜子时实际是按条（一双袜子按二条计）计算的。一审法院通过庭前质证、庭审及在判决书中都未确定计量单位，涉案袜子的具体数量未查清。2、被上诉人提供的关于袜子价格的证据绝大多数是其供货商出具的证明，因被上诉人与供应商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定。一审法院在判决赔偿金额时对采信该证据的理由未做说明，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的相关规定。本案中，一审法院既未查明货物（袜子）的数量，又未确定货物的单价。经上诉人统计，420127条袜子的质量完好无损，36414条袜子有轻度污染。按照法律规定，上诉人只需承担有轻度污染的袜子减值的损失。三、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有过错，依法应当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的义务，擅自改变库房的用途，在承租的库房内构筑60平方米的办公室并添置了办公桌椅、空调、冰箱等办公用品，导致消防栓被堵塞。被上诉人依法应当为自己的违约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四、一审判决双方解除《厂房租赁合同》并由上诉人返还租金80000元，既不合法也不合理。火灾事故发生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提供了替代租赁物面积约1000平方米，双方确认将库存袜子搬至替代租赁物5号楼厂房内。被上诉人租赁合同的目的没有改变，且所有权属于被上诉人的涉案袜子至今一直存放在该库房里。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并返还租金缺乏法律依据。五、一审法院在本案审判过程中程序违法。一审经办法官前往袜子存放现场进行物证勘验，但是没有依照法律规定制作勘验笔录，也未在整个审判过程中说明相关勘验情况，致使合议庭在认定本案事实时出现重大错误。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上诉人赔偿2497880.55元，一审法院却按照起诉状中载明的2689356.55元进行审理，并在判决书中按照2689356.55元的诉讼标的予以确认，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当事人的处分原则，致使上诉人增加了191476元的赔偿金额，超越了一审法院的职权。本案对财物损失金额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上诉人为查清事实申请对涉案袜子的质量以及损失进行评估，但一审法院未对选中的鉴定机构的资质进行把关，错误选定没有纺织品质量鉴定资格的台州中兴和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鉴定，最终无法实现鉴定目的，上诉人无奈放弃鉴定致使对涉案的损失无法确定。 炫彬公司答辩称，全损库存的清单上有上诉人负责人即原审被告姚文的亲笔签名，涉案证据无变造的可能。被上诉人已将案涉袜子的计算标准向一审法院提交，一审法院对价值确定的依据充分明确。上诉人存在严重违约致使合同无法履行，故应当返还剩余租金。被上诉人对于诉讼请求的变更符合法定程序，并无不当。被上诉人炫彬公司在一审审理时就反对对涉案货物进行鉴定，认为缺乏必要性，一审法院也因鉴定机构认为无法进行鉴定，且上诉人艺车源公司放弃鉴定而未做相关鉴定。本案有全损清单为凭，一审法院据此进行判决并无不妥。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炫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炫彬公司与艺车源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并退还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租金81000元、保证金5000元；2、判令艺车源公司赔偿因火灾造成的损失2689356.55元（烧毁部分损失55422元，办公室设施、设备、包装袋损失136054元，货物损失2497880.55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照月利率10‰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付清日止）；3、判令周慧娟、姚文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5日，炫彬公司与艺车源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一份，租赁艺车源公司位于天台县××村××工业园××号楼××层厂房用于堆放袜子等货物，租赁期限从2019年1月30日起至2022年1月30日止，年租金180000元，租赁保证金5000元，租赁期满后，承租方向出租方交清全部应付租金及水电等费用后，退还保证金。双方还约定了其他内容。炫彬公司按约支付了一年的租金及保证金。2019年8月20日，艺车源公司发生火灾。经调查，消防部门认定起火部位在艺车源公司4号楼第一层西侧车间内，起火原因可以排除雷击、燃放烟花爆竹、生产生活用火、吸烟、电气线路短路、人为纵火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不能排除高温颗粒导致周边可燃物自然引发火灾的可能性。火灾造成炫彬公司堆放在4号楼第三层的货物和办公室物品受损。火灾后，艺车源公司、炫彬公司对货物进行了清点，部分双方均认可完好的货物已被炫彬公司拉回。针对另外一部分货物，双方另行制作了清单，炫彬公司未将该部分货物拉回，经艺车源公司简易整理后现堆放于厂房内。双方就赔偿问题多次协商未果，故而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厂房租赁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出租人应当按照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并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艺车源公司作为出租人向承租人炫彬公司交付4号楼第三层后，应当确保该租赁物符合仓储以及生产经营的基本条件。本案发生火灾的地点是艺车源公司实际控制的4号楼第一层，其未尽安全审慎义务，致使火势蔓延至4号楼第三层。因不可归责于承租人的事由，致使租赁物部分或者全部毁损、灭失的，承租人可以要求减少租金或者不支付租金；因租赁物部分或者全部毁损、灭失，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承租人可以解除合同。火灾烧毁了部分租赁物，显然阻碍承租人使用租赁物仓储及生产经营的合同目的，对于炫彬公司要求解除《厂房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租金及保证金返还问题。2019年8月20日发生火灾后，炫彬公司实际已无法使用租赁物，现炫彬公司主张以实际使用期间为基础按比例返还租金并全额退还保证金，合理合法。2019年8月21日至2020年1月30日的租金为80000元，保证金5000元，艺车源公司应当予以返还。第二，关于炫彬公司损失金额的问题。炫彬公司主张的损失2689356.55元包含三部分，即已烧毁货物损失55422元，办公室物品损失136054元，过火过水货物损失2497880.55元。关于办公室物品损失。炫彬公司提交的办公室物品烧毁清单中载明“办公室全损数据”，有周慧娟胞妹周慧娇，姚文签字，应当认为双方就办公室物品已全部毁损达成一致意见。现炫彬公司主张损失136054元，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金额的计算方式，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关于烧毁货物损失。炫彬公司主张的货物名称为拼接棉连体裤、刺绣、大蝴蝶结直条、棉直条，该烧毁库存清单系炫彬公司自行制作，没有当事人签字，毁损货物的数量难以确定。烧毁货物损失及办公室物品损失，根据现有证据难以确定损失金额，当事人可另行主张。关于过火过水货物损失。炫彬公司提交的22张货物烧毁清点清单中，有周慧娇及姚文签字且标注“全损库存”、“全损数据”或“损失库存”的有18张，没有当事人签字的4张。有周慧娇及姚文签字的清单，可以证明双方在火灾后对于货物毁损情况进行清点结算，确认了货物品名和数量，结合清单中“全损库存”、“全损数据”的记载，应当推定清单中的货物双方均视为全部毁损，而没有签字确认的清单不能视为双方已经清点结算。经核算，没有签字确认的清单对应货物金额合计550000余元，综合考虑证据册中采购单价情况、市场因素，过火过水货物损失该院酌情确认为1850000元，由艺车源公司赔偿，货物残值由艺车源公司自行处理。艺车源公司辩称部分清单事后添加“全损库存”字样，不能认定全损，证据及理由均不足，该院不予采纳。至于炫彬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损失承担问题。本案起火点4号楼第一层处于艺车源公司厂房内，艺车源公司作为厂区经营管理者，将厂房出租给他人，收取租金，对于厂房内的建筑物、配套设施设备等的安全性负有保障义务。现厂区内发生火灾，艺车源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于炫彬公司因火灾产生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周慧娟、姚文作为自然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实施了造成火灾的行为，对炫彬公司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天台炫彬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与被告台州艺车源工贸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15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二、限被告台州艺车源工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天台炫彬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租金80000元、保证金5000元；三、限被告台州艺车源工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天台炫彬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货物损失1850000元；四、驳回原告天台炫彬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天台县公证处出具的保全证据公证书1份，拟证明涉案袜子存放正常；证据二、浙江方圆检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2份，拟证明涉案袜子不存在烟熏、火烤、过水浸泡造成袜子质量瑕疵，该批袜子存在价值并且可以正常销售的事实；证据三、原审被告梅咪咪签字的清单1份，拟证明“可用库存”字样系被上诉人事后添加，不存在双方对涉案袜子质量进行过确认的事实。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上诉人在一审审理时已放弃鉴定，在一审判决后自行委托检测不符合法律规定。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涉案清单上的货物已由被上诉人拉回，未在本案中进行主张。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无法推翻双方关于涉案货物已达成全损合意的事实，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均不予确认。 本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因火灾造成的损失金额认定是否准确。上诉人认为涉案袜子仍可正常销售，一审法院将其认定为全损并要求上诉人予以赔偿明显不当。被上诉人认为涉案袜子已经双方确认为全损，一审法院根据涉案清单进行判决并无不当。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主张涉案18张清单上的“全损库存”、“全损数据”或“损失库存”等字样系被上诉人事后擅自添加，上述证据系经过变造形成，但是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主张，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应由其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上述清单已明确载明为全损，应可视为双方对涉案袜子的性质进行了确认并达成了合意，且一审认定货物残值由上诉人自行处理，也可以平衡上诉人的利益。一审法院结合被上诉人提交的货物单价证据计算出实际货物的损失金额，并无明显不当。关于本案《厂房租赁合同》是否应解除，因涉案厂房已经火灾事故后未能正常使用，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剩余租金与保证金，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台州艺车源工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215元，由上诉人台州艺车源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至坚 审 判 员 王文兴 审 判 员 何敏军 二〇二一年一月七日 法官助理 朱玲珑 代书记员 洪溯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