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09民终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沧卓润电力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临沧市临翔区忙畔街道忙畔社区喜鹊窝安置区（临沧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9005501125094。法定代理人：杨维民。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杉，云南山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执业证号：15309200810903008。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宝金，男，1971年5月5日生，汉族，云南省临沧市云县人，住云南省临沧市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明，云南广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执业证号：15309200910625890。上诉人临沧卓润电力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宝金劳动争议一案，不服云南省临沧市临翔区人民法院（2020）云0902民初1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临沧卓润电力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杉、被上诉人陈宝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临沧卓润电力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云南省临沧市临翔区人民法院（2020）云0902民初137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劳动法》《劳动合同法》严格禁止的“用人单位未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或者国家规定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是指用人单位主观上存在不发、少发、恶意拖延的严重恶意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但上诉人之所以存在未及时向被上诉人支付2019年3月至5月工资的直接原因是基于上诉人电站运维委托单位临沧润达水电有限公司未严格依照《临沧润达水电有限公司电（变电）站及输出线路委托生产运行管理合同》的约定向上诉人支付2018年度管理费840万元，以及中国水利水电第十四工程局有限公司未能严格依据《电站运维服务协议》向上诉人支付567,062.31元运维服务费才导致上诉人被拖欠高额运维款项实在无法及时向所有员工支付工资，上诉人经营过程中出现这一特殊情况并不是针对被上诉人一人，并且上诉人在重大合同履行发生资金收受不能的情况后立即向所有员工说明情况，希望员工对公司的实际困难给予理解和支持，上诉人将采取有效的诉讼方式主张所拖欠的款项，一旦款项到位即向所有员工足额支付工资报酬。公司员工尤其是奋战在各电（变电）站运维一线的大多数职工对公司出现的资金困难都表示理解和支持，都表示愿意和公司共度难关。被上诉人作为原公司员工对上述情形是明确知晓的，并且上诉人在其他资金逐步回笼后即向员工足额支付欠付的工资。因此，上诉人未足额支付工资报酬并不存在主观的恶意，而是由于经营过程中发生不可预测的资金回收困难而无法及时支付，此情形与劳动法所严格禁止的恶意、无理由不发、少发、拖延支付报酬之间有明显区别，为此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恶意未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或者国家规定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实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为虽然双方在2019年8月26日按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但该解除合同事实在仲裁裁决作出后形成的，属于按照仲裁裁决进行的行为，并不影响原告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予以解除合同应当支付补偿金的事实。但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等劳动者分别于2019年6月17日，2019年6月18日向工业园区仲裁委提起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仲裁请求，工业园区仲裁委于2019年8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于2019年8月23日做出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程序办理劳动合同解除手续的裁决。因此，从被上诉人等劳动者提起仲裁前自行离职并未履行工作交接等相关义务，后通过提起仲裁方式主张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而上诉人本着实际解决与劳动者纠纷的态度，对劳动者违反劳动法法律法规规定和公司人事管理制度的自行离职行为既往不咎，同意被上诉人等劳动者提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意见，可以解释为劳动者以仲裁形式向用人单位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同意解除劳动合同，上述情形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约定解除，而原审法院刻意回避双方已于2019年8月26日按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客观事实，错误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关于经济补偿情形判定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陈宝金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临沧卓润电力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临沧工业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临工劳人仲案字（2019）014号裁决书第二项；2.本案诉讼费由陈宝金负担。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原、被告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办理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确认原告不应按照仲裁裁决书第二项内容支付未与被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1,113.02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2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云南省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固定期限，自2010年11月1日起至2013年11月30日止；被告的工作岗位（工种）为变电站运行人员；工作时间执行八小时（标准）工作制；按公司岗级制度支付，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上述合同书经临沧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登记备案。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原、被告又于2013年12月4日续签《云南省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固定期限，自2013年12月1日起至2018年11月30日止；被告的工作岗位（工种）为电站及变电站运行人员；工作时间执行标准时间工作制；工资不低于国家公布最低工资标准（1130元）。上述合同书经临沧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登记备案。合同期限再次届满后，原、被告于2018年11月29日再次签订《云南省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固定期限，自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被告的工作岗位（工种）为站长；工作时间执行标准工作制；在履行合同期间，原告支付给被告的工资为3600元/月。上述合同书经临沧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登记备案。2019年6月6日，原告发出《临沧卓润电力有限公司关于电（变电）站移交后涉及员工有关事项通知》，内容为：1.运行维护部、各电（变电）站员工自主选择与临沧卓润电力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以劳务派遣的方式继续在电站工作或另谋职业的人员，请务必于6月14日18：00前到临沧卓润电力有限公司综合管理部办理劳动合同解除和“五险一金”等相关手续，公司会协助办理去中国水利水电第十四工程局有限公司的入职手续。2.运行维护部、各电（变电）站员工自主选择留在临沧卓润电力有限公司的，根据公司实际需要暂时待岗，公司将积极拓展业务，争取工作岗位，安排岗前培训考试合格的待岗员工尽早上岗。员工待岗期间，公司将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和国家相关规定支付基本生活费。3.公司承诺：（一）是一次性结清自谋职业员工办理劳动合同解除前欠付工资等费用；（二）是公司向法院申请支付的润达水电有限公司和中国水利水电第十四工程局有限公司欠付运维费到位后，及时兑现以劳务派遣方式继续在电站工作员工解除劳动合同前欠付的工资。因原、被告双方就继续解除劳动关系及拖欠工资问题发生争议，被告向临沧工业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申请事项为：1.解除与临沧卓润电力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2.临沧卓润电力有限公司支付应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没有签订的双倍工资21,113.02元；3.临沧卓润电力有限公司支付2018年3月至9月、2019年3月至5月拖欠工资的赔偿金38,084.57元；4.临沧卓润电力有限公司支付因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工龄经济双倍赔偿93,811.96元；5.临沧卓润电力有限公司足额发放2018年应发放的奖金（因2018年奖金在2019年每月和工资同步发放），2019年6月至12月每月应发放奖金900元，合计6300元。上述五项共计159,309.55元。2019年8月23日，临沧工业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临工劳人仲字（2019）014号裁决书，裁决：1.双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程序办理劳动合同解除手续；2.临沧卓润电力有限公司于裁定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陈宝金应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没有签订的每月二倍工资21,113.02元；3.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临沧卓润电力有限公司对仲裁不服，于2019年9月12日向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8月26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云南省用人单位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实际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一条规定：“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无固定终止时间的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者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三）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协商一致的情形外，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劳动者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规定，本案中，原、被告双方于2010年10月20日签订固定期限的《云南省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至2018年11月30日届满后，于2018年12月1日第三次签订《云南省劳动合同书》，并报经临沧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登记备案。陈宝金在庭审中自述，其未曾就订立无定期限劳动合同向用人单位提出过申请，未能举证证明其受原告胁迫而最终签订了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事实，被告在连续签订两次固定期限劳动者合同后，仍然选择与用人单位即原告续签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此，双方第三次签订《云南省劳动合同》应认定是经双方协商一致，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故被告要求原告支付应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没有签订的每月二倍工资21,113.02元的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及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解除劳动合同的……”。本案中，陈宝金向临沧工业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解除其与临沧卓润电力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是因为其不愿意按照原告作出的实质单方变更劳动合同的通知执行，后原告仅向被告发放了基本生活费，未按劳动合同约定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虽原告提出双方在2019年8月26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解除了劳动合同，但合同的解除事实是在仲裁裁决作出之后形成的，属于按照仲裁裁决进行的行为，并不影响因原告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而导致被告提出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劳动者因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而与用人单位解除合同的，用人单位应支付经济补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本案中，被告于2010年11月1日入职原告临沧卓润电力有限公司至2019年8月，其在原告工作年限为9年，结合庭审中原告提交的职工工资表中可得知，被告在劳动合同解除前12个月的应发工资为49,464.92元（2018年9月3500.32元、2018年10月3812.97元、2018年11月3344元、2018年12月3344元、2019年1月5120.32元、2019年2月4964元、2019年3月4964元、2019年4月5100.32元、2019年5月5170.32元、2019年6月5170.32元、2019年7月3924.35元、2019年8月1050元），即每月平均工资为4122.08元。故原告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后，原告应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37,098.72元（4122.08元/月×9）。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第三十八条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临沧卓润电力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宝金经济补偿金37,098.72元；二、驳回临沧卓润电力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临沧卓润电力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证据。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二审依法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对以下问题存在争议：本案是否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及第四十六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由上诉人临沧卓润电力有限公司承担向陈宝金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及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解除劳动合同的……”。本案中，陈宝金向临沧工业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解除其与临沧卓润电力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是因为其不愿按照临沧卓润电力有限公司作出的实质单方变更劳动合同的通知执行，后临沧卓润电力有限公司仅向陈宝金发放了基本生活费，未按劳动合同约定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虽临沧卓润电力有限公司提出双方在2019年8月26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解除了劳动合同，但合同的解除事实是在仲裁裁决作出之后形成的，属于按照仲裁裁决进行的行为，并不影响因临沧卓润电力有限公司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而导致陈宝金提出与临沧卓润电力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劳动者因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而与用人单位解除合同的，用人单位应支付经济补偿。故，一审法院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临沧卓润电力有限公司支付陈宝金经济补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临沧卓润电力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临沧卓润电力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明审判员 周付翠审判员 龙 伟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李丹书记员梁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