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1民初3432号原告（被告）：段萌，男，198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游（段萌之妻），美国洛克希德马汀全球有限公司北京代表处员工，住址同上。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川，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原告）：阿迪达斯体育（中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1号(一期)16幢9层32单元。负责人：简·亨德里克·海尼曼博士，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勇，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雄，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被告）段萌与被告（原告）阿迪达斯体育（中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阿迪达斯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被告）段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川，被告（原告）阿迪达斯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勇、李世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段萌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1.阿迪达斯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8883.75元；2.阿迪达斯公司支付2017年5月15日至2019年7月20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165438元；3.阿迪达斯公司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7月20日年终奖131801元。事实和理由：段萌于2017年5月15日入职阿迪达斯公司，担任品牌中心总监一职。入职后，段萌一直勤奋工作，并带领团队荣获了“2018年度最佳旗舰店”“2017年度销售额全国第一、利润第一”“2018年度销售额全国第一、利润第一”等殊荣。2019年7月16日，阿迪达斯公司以一些莫须有的理由给段萌发送了一封“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并且声明双方的劳动合同及劳动关系自2019年7月20日起解除。在职期间，段萌从未休过法定年假。阿迪达斯公司辩称，不同意段萌的诉讼请求。段萌严重违纪，阿迪达斯公司系合法解除劳动合同。具体违纪行为包括：一、段萌严重失职，违反公司关于员工工服津贴标准的制度，在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超额领用、发放工服给公司造成损失923055元。二、段萌严重违反公司的特殊客人折扣政策，截至2019年3月31日，利用职位之便滥用特殊折扣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共计765836元。三、段萌违反公司“做五休二”工时制度，擅自安排三里屯品牌店工作人员执行“做一休一”，组建所谓微信打卡群，但在考勤结算时录入“做五休二”工时，伪造考勤记录。综上，根据《办公室人员工作守则》第8.2.3-(17)条“员工如发生以下任一情形，将构成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简称“严重违纪”)，公司有权立即解除《劳动合同》。如员工因严重违纪行为被解聘，公司将无需提前发出通知，无需支付代通知金，也无需支付任何经济补偿:(17)违反公司的操作规程，给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超过人民币5000元)”，公司有权立即解除与段萌的《劳动合同》且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解除前，双方于2019年4月和7月对段萌上述三项违纪行为进行多次深入沟通，段萌对此是充分知情的。段萌在离职前已休完法定年假，福利年假也结算完毕。年终奖根据公司制度，只有满足条件才能享有，段萌不符合条件。故阿迪达斯公司亦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法院要求：1.阿迪达斯公司无需支付段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8883.75元；2.诉讼费由段萌承担。段萌亦不同意阿迪达斯公司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段萌于2017年5月15日入职阿迪达斯公司，入职时签订了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至2020年6月30日止，岗位为品牌中心总监，即三里屯店店长，实行不定时工作制。2019年7月20日，阿迪达斯公司以段萌严重违纪为由与段萌解除了劳动合同。段萌离职前12个月年收入为1028186元。段萌从入职起每年应享有法定带薪年休假10天。阿迪达斯公司为证明段萌存在三类违纪行为，向本院提交了《全球门店运营手册》《adidas门店运营手册》、电子邮件、谈话记录、《员工手册》《阿迪达斯集团中国办公室人员工作守则》等制度及签收文件、各类统计数据等证据。根据违纪行为的类型，分述如下：一、关于违反员工工服津贴标准的违纪行为，《全球门店运营手册》规定由零售运营总监规定员工制服最高津贴；电子邮件显示自2018年5月29日起工服津贴为每年前两个季度2000元/月，后两个季度2400元/月；统计数据列举了段萌所在店铺工服超额领用相关数据及超标金额高达923055元。段萌不认可《全球门店运营手册》真实性，主张没有见过，没有经过民主程序制定；段萌不认可电子邮件真实性，主张没有收到；段萌不认可统计数据。二、关于违反特殊客人折扣政策的违纪行为，《adidas门店运营手册》规定面对工作伙伴，不超过30%的折扣必须得到大区运营经理和相应财务部门的批准，不超过50%的折扣必须获得零售高级运营总监和相应财务部门的批准，折扣高于50%必须获得零售高级副总裁和财务高级副总裁的批准；电子邮件显示2018年7月26日YangJenea发给Liujerry、David.Duan＠adidas.com等人电子邮件，提到“对于六折的所有折扣（包括六折折扣），我们需要零售运营高级总监的批准。店铺经理段萌虽然可以批准七折的折扣，但需要保留审批记录”；电子邮件还显示2019年4月10日HuangStephanie发给Liujerry电子邮件，提到“对于7折权限，麻烦您提供下David的审批邮件或登记在案的签字确认，对于5折权限，麻烦您提供下Jamie的审批邮件”，之后Liujerry回复HuangStephanie电子邮件，内容为“7折权限目前三里屯只有Timsun和我，5折权限只有DavidDuanstoremanage，每笔折扣都有经理签字，登记在案”，两份邮件均抄送给David.Duan＠adidas.com；统计数据列举了段萌违反折扣批准政策的特殊交易数据及造成损失765836元。另双方均认可，实际销售中只要在三里屯店铺销售系统中输入段萌的ID就可以5折销售，双方对于是否另需上级审批存在争议。段萌对《adidas门店运营手册》真实性不认可，主张其没有见过；段萌对电子邮件真实性不认可，主张邮件不是制度，员工所享有的权限应以系统为准；段萌不认可统计数据。三、关于违反“做五休二”工时的违纪行为，《阿迪达斯集团中国办公室人员工作守则》规定在工作记录及类似的其他报告或记录方面作出虚假陈述或隐瞒相关信息，或伪造上述任何信息，将构成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公司有权立即解除劳动合同；谈话记录显示2019年4月17日段萌与Liana进行谈话，段萌承认关于排班是其工作失误，但是是为了提高店的销售和服务，包括销售额和MSP分数，其接手三里屯店铺时已经是“做一休一”，Liana指出已明确讲过所有店都废除“做一休一”，段萌接着说确实是其工作疏忽，主观意愿并不是想去欺骗公司，但工时一定会降下来，绝对没有给任何员工加工时，或拖欠任何员工的工时，Liana指出“做五休二”是为了优化店铺排班考核，段萌说其明白，但店铺的实际情况包括陈列标准和晚班补货也要考虑，其主观上想把东西做好，不是非要欺骗公司或和公司对着干，Liana回说对，这个其理解，段萌说其已采取立即措施，会在月底的工时结果上给Liana一个结果。段萌认可《阿迪达斯集团中国办公室人员工作守则》、谈话记录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段萌主张其应享有2019年年终奖131801元，并提供了如下证据：1.公司录用通知，证明年终奖为全年基础薪酬总金额的25%;2.2019年3月在线工资单，证明2019年4月发放2018年度年终奖数额为199719元，当月基础薪酬为53300元。阿迪达斯公司认可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但主张年终奖并非每年固定数额发放，而是需要根据段萌所在店面的销售情况及段萌的业绩考核情况确定。阿迪达斯公司主张段萌已休法定年休假，并提供了如下证据:1.安排段萌休法定带薪年假往来邮件，证明段萌实际工作至2019年4月19日，之后至离职之日由单位安排休带薪年假，邮件发件方为Xuyang发出至收件方为David.Duan＠adidas.com的邮箱，其中载明“公司特作出让您自2019年4月19日起带薪休假的决定”，由David.Duan＠adidas.com的邮箱回复发件方，其中载明“您的邮件已收到”，发件方为人事经理；2.离职结算表，证明段萌福利年假已结算清楚，离职结算表内载明了剩余福利年假天数24.5天和补偿金额60039.98元;该离职结算表为扫描件，和原件不一致，原件中段萌签字和日期被划掉，补充了“收到此通知单，但对内容有异议。段萌2019年7月23日”的一句话及签字;阿迪达斯公司主张段萌签字之后又涂改掉并后补充该句话。段萌以该邮箱非其邮箱及未收到该邮件为由对安排带薪年假邮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离职结算表原件和提交的扫描件不一致故对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且其因对表内内容有异议故划去签字并添加了一段话，但认可福利年假补偿均已领取，其没有休过法定年假。另，阿迪达斯公司提供了2019年7月9日其公司雇佣事务顾问与段萌之间的谈话录音，段萌对该谈话录音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其中双方确认了David.Duan＠adidas.com的邮箱为段萌的邮箱地址。段萌于2019年7月29日向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阿迪达斯公司：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28410元；2.支付2017年5月15日至2019年7月20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165438元；3.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7月20日年终奖131801元。2019年10月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1.阿迪达斯公司向段萌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8883.75元；2.驳回段萌其他仲裁请求。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劳动争议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因此阿迪达斯公司应对其所主张段萌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阿迪达斯公司主张段萌存在三类严重违纪行为，导致公司产生重大损失，故系合法解除。该主张要想成立，至少需要符合三个条件：段萌存在违纪行为、公司产生损失、该违纪行为与公司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根据阿迪达斯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论是工服领用与发放、特殊客人折扣政策，还是工时管理，上述每个方面均涉及多个流程与环节，阿迪达斯公司作为一家具有全球影响力的企业，均制定了严格的管理制度，而制度的有效执行依赖于公司各个部门、上下级员工之间的相互配合、支持与监督。关于工服领用及发放是否违背公司工服津贴标准，根据阿迪达斯公司相关制度规定，门店制服申请需要遵循预算批准、订购、发放等相关流程，涉及多个环节，阿迪达斯公司提交的证据未能证明段萌存在失职导致违规的相关内容；关于是否违反特殊客人折扣政策，阿迪达斯公司提交的证据反映出相关员工对折扣政策的理解与规章制度并不完全一致，实践中段萌可直接进行5折销售操作，阿迪达斯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阿迪达斯公司始终严格执行特殊客人折扣政策；关于是否违反“做五休二”工时，阿迪达斯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公司存在损失，且段萌在与公司对话中也表示了改进管理方式，公司亦表示认可。综上，阿迪达斯公司提交的证据均无法直接证明段萌作为门店负责人在执行相关工作指令、进行门店管理等事宜方面存在明显失职、也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公司存在任何经济损失，更不能证明段萌与其主张的所谓公司损失之间存在明确的因果关系。现阿迪达斯公司以段萌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依据，系违法解除。阿迪达斯公司应向段萌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段萌每年可享有法定带薪年休假10天及单位福利年假10天，双方均认可未休单位福利年假已补偿。就段萌是否已休在职期间法定带薪年休假，阿迪达斯公司提供的安排法定带薪年休假邮件中已明确表明了其公司安排段萌自2019年4月19日起带薪休假，段萌虽不认可收到安排法定带薪年休假邮件，但在其2019年7月9日和公司雇佣事务顾问之间的谈话录音内，明确认可了安排带薪年休假邮件中收件和回复邮件地址David.Duan＠adidas.com为其邮件地址，故本院认为根据段萌对邮箱地址的认可以及邮件内容，可以确认阿迪达斯公司安排段萌自2019年4月19日起休法定带薪年休假，且段萌收到该安排。段萌离职之日为2019年7月20日，2019年4月19日至7月20日期间天数超过段萌在职期间可享法定带薪年休假天数，且该期间工资已全额发放，故就段萌请求阿迪达斯公司支付2017年5月15日至2019年7月20日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阿迪达斯公司违法解除与段萌的劳动合同，剥夺了段萌享受2019年年终奖的资格，损害了劳动者获得劳动报酬的期待利益。本院综合考虑段萌2019年的在职时间、往年年终奖的支付情况酌定段萌的2019年度年终奖。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阿迪达斯体育（中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段萌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8883.75元（税前）；二、阿迪达斯体育（中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段萌支付2019年度年终奖102464.7元（税前）；三、驳回段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元，由段萌与阿迪达斯体育（中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各负担10元（均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程新桐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四日书记员  关雅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