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6民终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俊，女，1972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淑英，女，1975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 上诉人杨俊因与被上诉人邓淑英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0603民初3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俊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邓淑英承担。二审中，杨俊将前述第一项上诉请求变更为撤销一审判决，判决对现存货物的价值按邓淑英40%、杨俊60%的比例进行分割。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合伙人退伙时，应当以退伙当时的财产价值进行分配，上诉人前期投入的固定资产作价162148元，经过几年的经营，结合物品的贬值、损耗、租期届满等因素，除现存货物外的其他财产现价值预估大概3至4万左右，但一审法院仍按上诉人前期投入的固定资产作价162148元为基数当作现金价值进行分配，显失公平。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合伙中占60%份额，双方并未就退伙相关事宜达成书面协议，分配财产时，一审判决并没有考虑出资额更多的上诉人的意见，将能够变现、价值相当的货物判决给被上诉人，而是将与实际价值严重不符的财产判决给上诉人，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邓淑英辩称，一、双方在盘点的时候都签字了，一审也进行了再三询问，且一审判决很合理，当时我方投资的时候，装修及货品等价值是20万元左右，现在相应价值是16万余元，相应损耗、破损等已经进行了扣减。二、当时我投资的是现金，所以我不接受上诉人说的分配方案，也不同意其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 邓淑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双方终止合伙协议，庭审中变更为判令双方《合作协议》于2020年7月20日解除；二、判令杨俊支付邓淑英退伙财产价值159884.80元，庭审中变更为判令杨俊向邓淑英交付价值159885元的退伙财产；三、诉讼费由杨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8年4月26日，杨俊经营的卡尼欧品牌生活馆正式开业，邓淑英以员工身份进入该生活馆工作。2018年5月15日，杨俊设立的“德阳开发区卡尼欧服装店”（类型：个体工商户）经工商管理部门核准登记。2018年8月1日，邓淑英（乙方）与杨俊（甲方）签订《合作协议》，该协议主要约定：1.现有卡尼欧品牌生活馆，地址：德阳市××路××号××（面积79平米），共投入328760元，其中杨俊占股60%，邓淑英占股40%。2.店面盈利及亏损都照所投入的资金股份比例分配。3.店面所有账目必须清楚、透明；所投入及收入只能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4.店里任何大小事情必须双方共同协商处理。5.此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一份，签字后生效。双方均在该协议上签字并捺印。上述协议涉及的股份，杨俊以门店前期投入（包括固定资产、服装等）作价197256元，占股60%；邓淑英以现金投入131504元，占股40%。协议签订后，双方开始合伙经营卡尼欧品牌生活馆。 2018年10月1日，杨俊向邓淑英出具收条载明，收到邓淑英入股现金131500元。后因经营需要，邓淑英再次投入现金24280元（后退回2000元）；杨俊亦按投资比例进行了现金投入。 另查明：1.合伙经营过程中，双方产生矛盾；后双方协商决定，双方合伙关系于2020年7月20日终止，邓淑英退出合伙，杨俊继续经营。经双方对合伙期间的财产进行盘点清算，于2020年7月22日制作盘点清单。经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对该清单的内容予以细化并确认：（1）门店内杨俊前期投入的固定资产作价162148元。（2）门店现存商品价值180948.62元（按进货价统计）。（3）现金34658.20元。（4）预交门店租金18958元（已扣除合伙关系存续期间的租金）。（5）预付订货款3000元。上述财产总价值为399712.82元，均由杨俊控制。 关于“门店现存商品价值180948.62元”，邓淑英提供了相应清单，杨俊没有异议。该清单载明：（1）卡尼欧总件数106件，金额21977.60元。（2）魅之女总件数143件，金额30306.80元。（3）成都总件数59件，金额7302元。（4）魔诗格总件数45件，金额8706元。（5）戛娜总件数31件，金额6671.40元。（6）蜂后总件数70件，金额13200元。（7）鞋子总数62双，金额13407元。（8）内衣5盒，金额1097.50元。（9）其他配饰38件，金额1391.60元。（10）包15个，金额2368.60元。（11）库房总件数242件，金额74520.12元。经组织双方核对确认，（1）清单载明的“成都总件数”全为服装，品牌为清单载明品牌以外的其他品牌。（2）清单载明的“库存总件数”全为尚未开封的服装，品牌为清单载明的品牌。（3）清单载明的商品包括服装、鞋子、包、装饰品等，其中服装包括一年四季的款式；金额按进货价统计。针对该项财产的分割意见：邓淑英请求每项财产按投资比例进行分割；杨俊请求按投资比例、按季节进行分割，不足部分用其他季节的服装补齐。 2.双方合伙经营期间，无债权债务。 3.双方均明确表示不愿意接收合伙财产并按比例向对方支付相应现金。 综合双方的意见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争议焦点及邓淑英主张的诉讼请求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邓淑英请求判令双方《合作协议》于2020年7月20日解除的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民事合同是民事主体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对合法有效的合同，当事人可以协商或依法定事由解除。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意思真实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性质为合伙协议。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发生矛盾，于2020年7月20日协商决定终止双方的合伙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2018年8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已于2020年7月20日协商解除，无需再判决解除，对邓淑英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杨俊辩称系因邓淑英过错导致经营困难，且邓淑英主动提出退伙，故邓淑英应向杨俊赔偿损失的问题。 杨俊辩称，邓淑英在合伙经营过程中存在私拿货物、私卖共有货物后不入合伙账目等损害合伙人权益的行为，且系邓淑英主动提出退伙，应向杨俊赔偿相应的损失。邓淑英则主张，其在合伙经营中没有杨俊所称的损害合伙人权益的行为；邓淑英退伙系双方协商一致，不应向杨俊赔偿损失。 杨俊为支持其抗辩意见，当庭提供其与某顾客通话的录音光碟及该顾客向微信名为“无悔人生”的微信转账记录一份。邓淑英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持有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二条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约定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因合伙人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虽然杨俊抗辩邓淑英存在过错，应向其赔偿相应的损失，但杨俊并未明确损失的范围、数额并提起反诉，因此，对杨俊的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作评判；如杨俊坚持该主张，可以另行依法主张权利。 三、关于邓淑英请求杨俊向邓淑英交付价值159885元退伙财产的诉请。 1.关于邓淑英在合伙期间是否多分红3560元的问题。 杨俊辩称，双方在合伙期间均分红17800元，按投资比例算，邓淑英多分红3560元，应在分割退伙财产时予以扣减。邓淑英主张未分红，不应扣减。 杨俊为支持其抗辩意见，当庭提供其手写的“卡尼欧女装服饰营业额报表”6张。邓淑英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力有异议，称双方均在该店内上班，双方约定每人每月拿1800元的生活费，年底统一分红，因此表上记录的该部分费用不是分红而是工资。针对邓淑英的质证意见，杨俊辩称，双方系合伙经营,合伙人在合伙期间从合伙组织取得的任何财产均属于分红,不存在工资的说法。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杨俊对其抗辩主张，应提供相应证据支持，但杨俊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支持其抗辩主张。理由为，第一，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对合伙人分红的约定仅为按投资比例分配，无分红时间的约定;第二，杨俊提供的报表关于收入、支出的记载并不规范，其中有关于“工资”的记录，并无分红的记录。综上，就目前证据而言，不能认定杨俊提供的报表上记载的工资即为分红，故一审法院对杨俊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2.关于合伙财产分割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入伙的原物退伙时原则上应予返还；一次清退有困难的，可以分批分期清退，退还原物有困难的，可以折价处理。本案中，双方决定终止合伙关系后，对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进行了盘点清算，明确了财产类型、价值，鉴于双方均明确表示不愿意接收合伙财产并按比例向对方支付相应现金，因此，对合伙财产的分割，应按照投资比例，并结合投入财产类型、充分发挥物的价值等因素综合考虑。具体分割为： （1）双方盘点清算合伙财产总价值399712.82元，按双方投资比例，邓淑英应分割40%，即价值159885.13元（399712.82元×40%）的财产；杨俊应分割60%，即价值239827.69元（399712.82元×60%）的财产。因邓淑英仅请求分割取得价值159885元的合伙财产，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2）关于门店内杨俊前期投入的固定资产（作价162148元），因双方建立合伙关系时，杨俊以门店前期投入（包括固定资产、服装等，作价197256元）作为合伙股金，故该部分资产由杨俊享有。 （3）关于预交门店租金18958元、预付订货款3000元，因双方终止合伙关系时决定邓淑英退出合伙，杨俊继续经营门店，故上述财产权利由杨俊享有。 （4）关于门店现存商品（包括服装、鞋子、包、装饰品等，按进货价统计，价值180948.62元），该部分财产邓淑英分得价值146882.92元的商品（按清单载明为：卡尼欧总件数106件，金额21977.60元；魅之女总件数143件，金额30306.80元；戛娜总件数31件，金额6671.40元；鞋子总数62双，金额13407元；库房总件数242件，金额74520.12元），杨俊分得价值34065.70元（180948.62元-146882.92元）的商品。 （5）关于现金34658.20元，结合上述合伙财产的分割，该款中的13002.08元（159885元-146882.92元）归邓淑英所有，余款21656.12元（34658.20元-13002.08元）归杨俊所有。 综上，由于双方盘点清算的合伙财产由杨俊控制，因此，在双方解除合伙协议后，杨俊应当向邓淑英支付退伙现金13002.08元，交付退伙分割的价值146882.92元的门店现存商品（按清单载明为：卡尼欧总件数106件，金额21977.60元；魅之女总件数143件，金额30306.80元；戛娜总件数31件，金额6671.40元；鞋子总数62双，金额13407元；库房总件数242件，金额74520.12元；上述金额按进货价统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杨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邓淑英支付退伙分割的现金13002.08元，并交付退伙分割的价值146882.92元的门店现存商品（按清单载明为：卡尼欧总件数106件，金额21977.60元；魅之女总件数143件，金额30306.80元；戛娜总件数31件，金额6671.40元；鞋子总数62双，金额13407元；库房总件数242件，金额74520.12元；上述金额按进货价统计）；二、驳回邓淑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49元，由邓淑英负担700元，杨俊负担1049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二审案件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各方当事人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就合伙关系解除后除现存货物之外的相应物品及装修的价值应如何认定；二、一审对财产的分割是否适当。本院对此评判如下： 杨俊认为合伙关系解除后，除货物之外的物品及装修的价值的现价值应为3万元至4万元左右，并非价值162148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结合双方所签订的《合作协议》、双方投资形式金额及份额，以及盘点所用“销售日报表”上载明的内容看，对除现存货物外杨俊前期投入部分的尚存价值，在双方解除合伙关系盘点清算时，已经就损耗、贬值等因素进行了折抵，确定为162148元，并经双方签字确认，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过程中，一审法院反复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核对、细化、确认，双方当事人再次确认前述部分现价值162148元，杨俊并明确同意按“销售日报表”上载明的金额清算合伙财产，系其对自身权益的处分，一审法院据此确定相应部分的尚存价值金额，符合法律规定；二审中杨俊就此提出上诉，与其前述意思表示相悖，亦与其一审中的处分行为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对杨俊提出的对前述已经确定价值金额的财产进行鉴定评估的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已经综合考虑财产类型、性质及当事人继续控制、经营相关门店的实际情况，结合双方当事人认可的投资比例，从有利于发挥物的价值等因素考量，对合伙财产在双方当事人间进行分割，并无不当；杨俊认为仅应就现存货物按双方确定的投资比例分割，不涉及其他财产，无事实基础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98元，由杨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   敏 审 判 员 王 海 燕 审 判 员 杨 静 静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陶 艳 亮 书 记 员 王阳（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