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1民终1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西大众科教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民营科技园五联工业****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7697918332。法定代表人：李喜权，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宇如，江西民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昌市西湖区洪城大市场伟贺家俱经营部，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洪城市场一路**楼鸿基商务广场商务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60103MA372E681P。经营者：殷志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熙芝，江西坤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巢金飞，江西坤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大众科教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众公司）因与上诉人南昌市西湖区洪城大市场伟贺家俱经营部（以下简称伟贺经营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赣0103民初5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众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赣0103民初59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撤销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赣0103民初59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3.改判伟贺经营部依法返还货款65340元并支付违约金343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伟贺经营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合同履行中，大众公司按约在签订合同后第一次发货前支付定金，并在伟贺经营部未全部发货前已付款70%，但伟贺经营部在2019年8月30日未能完成全面供货。一审法院认定大众公司未在合同约定时间内付清70%货款，未全面履行合同，存在过错，属于认定事实有误。案涉买卖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为2019年8月30日，但又同时规定了具体时间电话联系。故本案中交货时间可以由双方再行确定。伟贺经营部提供的聊天记录可以反映伟贺经营部对大众公司的付款行为予以认可，只要在发送全部货物前付清70%就没有违背合同约定。二、本案中，大众公司依约支付了70%的货款，并多次要求伟贺经营部按约提供全部的货物。伟贺经营部以担心大众公司无付款能力为由拒不送货，要求大众公司继续支付货款，单方变更合同主要内容。在大众公司多次告知伟贺经营部合同无法定变更事由，并催促其继续履行的情况下，伟贺经营部只提供了总价款约五分之一的货物拒绝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最终大众公司向伟贺经营部发送解除合同的通知，该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无法定解除事由，属适用法律有误。伟贺经营部答辩称，案涉两份《商品购销合同》对贷款的支付时间、付款比例均有明确约定，本案证据足以证明大众公司存在逾期付款、拒绝付款等违约行为。案涉买卖合同系双务合同，存在明确的先后履行顺序，即大众公司应当先支付货款，伟贺经营部收到货款后再履行发货义务，伟贺经营部未按约定及时发货仅仅是行使顺序履行抗辩权的体现，故伟贺经营部对此并无过错。本案纠纷产生的过错源于大众公司，伟贺经营部对纠纷的产生并无过错，大众公司先是对前期70%的货款拖延支付，收货后亦拒绝支付30%的尾款，其催告伟贺经营部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大众公司全部上诉请求。伟贺经营部上诉请求：1.维持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赣0103民初59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判令撤销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赣0103民初599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大众公司向伟贺经营部支付违约金34300元。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大众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所涉买卖合同，无论是依据合同约定还是交易习惯，大众公司就30%的定金及40%的货款的支付均存在明显的违约行为，多次出现未付、未足额支付以及拒绝支付的情形。大众公司多次违约在先，伟贺经营部有足够的理由怀疑其是否具备履行合同的能力，伟贺经营部未按约定及时发货系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因大众公司所订购货物规格的特殊性，一个月的供货期亦属于正常范围内。一审法院认定伟贺经营部未能全面按约履行合同，存在过错，违背客观事实。另，案涉两份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不存在继续履行的法律障碍及事实障碍，大众公司违约后另行采购货物的行为与伟贺经营部无关，一审中大众公司亦未举证其已从第三方处购买货物，伟贺经营部有权要求大众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但基于诚信及化解纠纷原则，伟贺经营部同意就已实际履行及仓库内已备货物数量进行结算，但未放弃追究大众公司违约责任的权利。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大众公司答辩称，大众公司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了支付货款的义务，伟贺经营部应当履行其合同义务，伟贺经营部提出的不履行抗辩不符合法律规定。案涉购货合同于2019年8月份签订，至发生本案纠纷已近一年时间，大众公司与第三方已经达成了新的购货协议，无需伟贺经营部继续履行。而且一审中伟贺经营部已同意就其仓库内的已备货物的数量进行结算，所以案涉合同也无需继续履行。综上，应该驳回伟贺经营部的上诉请求。大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9年7月29日、8月1日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2.判令被告返还货款65340元，并支付违约金34300元；3.判令被告补齐15台坯车配套的刹车轮60个。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伟贺经营部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继续履行与反诉原告于2019年7月29日、2019年8月1日签订的两份《商品购销合同》，即向反诉原告支付34302元；2.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违约金34302元。上述两项共计68604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9日、8月1日，原告大众科教设备公司（甲方）与被告伟贺家俱经营部（乙方）签订《商品购销合同》各一份，约定：乙方分别向甲方供应陶艺桌150张，单价590元，货款88500元；坯车15个、坯架15个、工作台5张、梯形坯架13个，货款25840元。同时约定，交货期限：2019年8月30号，具体时间电话联系为准；结算方式：首付定金30%（26550.00，原审判决误写为264550）大写：贰万陆仟伍佰伍拾圆整，发货前付40%（35400.00）大写：叁万伍仟肆佰圆整，货到学校验收后付余款30%（26550.00）大写：贰万陆仟伍佰伍拾圆整；违约条款：……2、供方因质量不合格或收到货款后无故不按期交货，应按货款总额的30%向需方支付违约金，需方并有权解除合同，3、需方无理拒收供方货物，应按货款总款的30%向供方支付违约金……。另约定，两份合同有效期分别从合同签订之日至2019年10月28日、11月1日，合同期限满后，若双方无任何争议，则合同期限自动延续3个月。两份合同签订后，原告大众科教设备公司分别于2019年7月30日、8月5日、8月15日、8月17日、11月15日、11月16日、11月22日、12月2日向被告伟贺家俱经营部付款6400元、10000元、10000元、7900元、10000元、5000元、5000元、25740元，共计80040元。经双方对交付时间商定后，2020年1月2日，被告伟贺家俱经营部向原告大众科教设备公司交付坯车15个、坯架15个、工作台5张；2020年1月13日，被告伟贺家俱经营部向原告大众科教设备公司交付46套陶艺桌桌脚，其称仓库尚备有18套陶艺桌桌脚、64张陶艺桌桌面。因对合同继续履行双方意见不同，原告大众科教设备公司遂诉诸本院并提出其诉请，被告伟贺家俱经营部应诉并提起反诉。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及双方提交的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反诉被告）与被告（反诉原告）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在双方所订立的合同对货物的交付时间、数量及货款的支付时间均有明确约定，双方均未能全面按约履行，双方均存在过错。原告（反诉被告）请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不符合解除合同的法定情形，不予支持。原告、被告要求对方支付违约金的主张，无法律依据，均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补齐15个坯车配套的刹车轮60个的请求，被告同意予以补齐，该请求予以准许。被告（反诉原告）要求原告（反诉被告）继续履行合同的主张，依法有据，予以支持。鉴于原告（反诉被告）已向其他厂家订购了木桌椅等货物，且提出解除合同的请求，被告（反诉原告）亦同意按双方已实际履行及其仓库内的已备货物数量进行结算，故案涉合同应继续履行如下：被告（反诉原告）需继续交付18套陶艺桌桌脚、64张陶艺桌桌面并返还货款25280元[80040元-54760元(64张陶艺桌×590元/张+15个坯架×490元/个+15个坯车×490元/个+5个工作台×4**元/个)]。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南昌市西湖区洪城大市场伟贺家俱经营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江西大众科教设备有限公司交付陶艺桌桌椅18套、陶艺桌桌面64张，返还货款25280元；二、被告（反诉原告）南昌市西湖区洪城大市场伟贺家俱经营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江西大众科教设备有限公司交付坯车配套的刹车轮60个；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江西大众科教设备有限公司、被告（反诉原告）南昌市西湖区洪城大市场伟贺家俱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告（反诉被告）江西大众科教设备有限公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587元，减半收取1293.5元，由原告自行承担；被告（反诉原告）南昌市西湖区洪城大市场伟贺家俱经营部预交的反诉费758元，减半收取379元由被告自行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当事人各方均无异议，但一审就合同内容查明的事实不清，部分内容仅涉及其中一份合同，故本院对合同内容另行查明，对其他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2019年7月29日，大众公司（甲方）与伟贺经营部（乙方）签订1份《商品购销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一），约定：乙方向甲方供应陶艺桌150张，单价590元，货款88500元。交货期限：2019年8月30号，具体时间电话联系为准；结算方式：首付定金30%（26550元），发货前付40%（35400元），货到学校验收后付余款30%（26550元）。违约条款：……2.供方因质量不合格或收到货款后无故不按期交货，应按货款总额的30%向需方支付违约金，需方并有权解除合同；3.需方无理拒收供方货物，应按货款总款的30%向供方支付违约金……。2019年8月1日，大众公司（甲方）与伟贺经营部（乙方）另签订1份《商品购销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二），约定：乙方向甲方供应坯车15个、坯架15个、工作台5张、梯形坯架13个，货款25840元。交货期限：2019年8月30号，具体时间电话联系为准；结算方式：首付定金30%（7752元），发货前付40%（10336元），货到学校验收后付余款30%（7752元）。违约条款的约定同上述合同一。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双方在案涉2份合同的履行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2.案涉2份合同应解除还是继续履行，如需解除，返还货款金额应如何认定。现围绕争议焦点评述如下：一、双方是否违约问题。案涉2份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按合同履行义务。根据合同约定，大众公司作为买方，首先负有付款义务。关于付款时间和金额，合同约定的分三次付款，一是定金30%，未约定具体时间；二是货款的40%，约定的付款时间是“发货前”（另约定发货时间为2019年8月30日）；三是货款的30%，约定的付款时间是“货到学校验收后”。根据已查明事实，合同对定金的支付时间未具体约定，只约定“发货前”应付到70%〔定金34302元（26550元+7752元）及货款45736元（35400元+10336元）〕，而大众公司在合同约定的发货时间2019年8月30日前仅支付了34300元（6400元+10000元+10000元+7900元）。由此可见，大众公司首先未按合同约定完成付款义务，存在违约行为。但伟贺经营部作为卖方，亦负有依约交货义务。大众公司未在2019年8月30日前付清货款的70%，伟贺经营部此时的确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推迟发货。但是，到了2019年12月2日，大众公司已经支付了货款80040元，该金额已超出案涉2份合同总货款的70%80038元〔（88500元+25840元）×70%〕，伟贺经营部此时接受了货款，则应按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其义务，而不是继续行使先履行抗辩权。至于备货时间，如伟贺经营部所称，其需要一个月左右。大众公司在2019年8月17日即已基本付清30%的定金34302元（只2元差额未付），按日常生活常理，伟贺经营部自收取定金之日起即应开始备货，至2019年12月2日，大众公司交清另外40%的货款之时，伟贺经营部有充足的时间备货。但直至2020年1月2日，距离大众公司交清70%货款已有一个月，伟贺经营部才交付了坯车15个、坯架15个、工作台5张，2020年1月13日，才交付了陶艺桌桌脚46套，与合同约定应交付的货物相去甚远。由此可见，伟贺经营部未按合同约定在收款达到货款70%后完成交货义务，亦存在违约行为。因此，本案双方上诉主张仅对方违约，己方无过错，均与事实不符，双方诉请对方支付违约金，本院均不予支持。二、合同是否解除的问题。在案涉2份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双方均存在过错和违约行为，但大众公司违约在先，故一审判决对已发货部分，判决合同继续履行完毕，即已发桌脚的陶艺桌46张补齐配套桌面、坯车15个补齐配套刹车轮，考虑到各方过错程度、公平原则及物尽其用，本院予以维持。大众公司称伟贺经营部已发货的5张工作台非约定的钢制脚，而是木制脚，未提交证据，且大众公司在收货后未及时要求退货且已实际使用，至本案诉讼时亦未要求退货，故其要求该5张工作台的货款退还，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未发货但伟贺经营称已备货的18张陶艺桌的处理。在一审反诉状中，伟贺经营部称，2020年1月2日，其交付坯车15个、坯架15个、工作台5张，2020年1月13日，其交付46套陶艺桌桌脚后，因大众公司未付清已交付货物的剩余30%尾款，故其2020年1月16日将已装车准备发车的货物缷下，搁置于仓库内。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约定最后一笔货款的付款时间是“货到学校验收后”，并未约定部分发货时要部分付清尾款。事实上，2019年12月2日，大众公司已付清全部货物发货前应付的70%，伟贺经营部理应在合理时间内交付全部货物，但直至2020年1月13日，伟贺经营部才交付了其中小部分，且交付的货物中还有部分是不完整的，在伟贺经营部如此履行合同且合同未约定部分发货时要部分付清尾款的情形下，其无权要求大众公司部分付清尾款。因此，虽然伟贺经营部称另有18张陶艺桌已备货，要求继续履行，但其在本应履行合同义务的时候拒不履行，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一审判决此部分合同继续履行，处理不当，该18张陶艺桌对应的合同内容应予解除，由伟贺经营部退还相应货款，大众公司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合以上意见，本院确认，除46张陶艺桌（46×590元=27140元）、15个坯车（15×490元=7350元）、15个坯架（15×490元=7350元）、5个工作台（5×460元=2300）的货款共计44140元之外，大众公司支付的其他货款35900元（80040元-44140元），伟贺经营部应予退还。综上，伟贺经营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大众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结果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赣0103民初59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赣0103民初599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三、上诉人南昌市西湖区洪城大市场伟贺家俱经营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上诉人江西大众科教设备有限公司交付已交付的陶艺桌桌脚配套的桌面46张；四、上诉人南昌市西湖区洪城大市场伟贺家俱经营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上诉人江西大众科教设备有限公司返还货款35900元；五、驳回上诉人江西大众科教设备有限公司在原审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上诉人南昌市西湖区洪城大市场伟贺家俱经营部在原审中的其他反诉请求。如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期间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5898元，由江西大众科教设备有限公司预缴的案件受理费4502元，由南昌市西湖区洪城大市场伟贺家俱经营部139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琳审判员 王晶晶审判员 李 扬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刘仁平书记员罗一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