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6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玉环县东风汽车驾驶培训学校，住所地玉环市文旦良种繁育场。 负责人：罗明桂，执行事务合伙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晓虹，浙江飞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敏聪，浙江飞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玉环市文旦良种繁育场，住所地玉环市芦浦镇漩门村漩建路10号。 法定代表人：林德森。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孙平，浙江博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玉环县东风汽车驾驶培训学校因与被上诉人玉环市文旦良种繁育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20）浙1021民初2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玉环县东风汽车驾驶培训学校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作出的浙1021民初276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租赁土地的征地补偿价明确包括石渣回填每亩7万元的补偿，被上诉人所获征地补偿利益中与上诉人实施石渣回填具有因果关系，应当给予上诉人补偿。本案一审法院为查明涉案土地征地补偿价格中是否与石渣回填有关特向玉环市芦浦镇人民政府发函询问，得到芦浦镇人民政府的回复函，该函已明确回复“每亩土地按照20万元的价格进行补偿。《实施方案》中提及‘包括石渣回填7万元每亩及腾空奖励6万元每亩’一节所表述的意思为土地征地补偿价格包括石渣回填及腾空奖励”，上诉人承租的15.4亩土地上进行石渣回填属于对承租土地进行改造的添附行为。虽然双方对与石渣权属及合同终止后的处置未进行明确约定，但法院应当充分考虑到涉案土地原为种植泥地无法直接使用，系经承租人花费高额改造成本使涉案土地利用价值、经济价值明显提升，因政府征地导致上诉人对石渣添附物丧失了所有权，被上诉人所获征地补偿款中又明确包含了石渣回填款，该石渣回填款即使未全额归上诉人所有也应当在租赁双方之间进行合理分配，不应当归一方单独所有。目前，我国法律对租赁土地上投资兴建的建筑物、附着物如何处置并未有明确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我国相关法律的规定，该回填的石渣应归被告所有”实际毫无根据。租赁土地上的建造、改造附着物的成本远高于房屋装修等添附行为，租赁土地与租赁房屋不同，也不应简单参照适应。本案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同意情况下进行石渣回填，显然使租赁土地使用价值提升，并且使其在政府的征地补偿中直接获益，理应获得相应的补偿。被上诉人作为因添附行为的直接获益方，基于民法添附理论和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原则，均应当给予承租人适当的补偿款，一审法院判决全盘否认承租人的补偿利益，有悖法律的基本精神和公允。二、因租赁土地被政府征收，上诉人在2018年1-4月无法正常使用租赁土地，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应的租金。一审法院既认定双方租赁关系于2017年年底履行终止，又支持被上诉人主张的2018年1-4月份租金，显然，该期间双方的法律关系的认定存在前后矛盾。2018年1-4月份因政府征地不可抗力导致双方未能续签租赁合同，因上诉人仍继续在租赁土地未迁走，因此双方存在事实的租赁关系，在承租人未能正常使用租赁场地时，责任不在于承租人一方，出租人不应在此期间继续计算承租人土地租赁费用。三、本案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案由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上诉人认为，本案案由应为国有土地上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本案纠纷实质是上诉人就其向被上诉人承租的土地被国家依法收回后，因国家依法给予补偿费用的分配问题而发生的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也是在于政府发放的征地补偿款是否应当给予上诉人，该法律关系的审查不属于租赁合同法律关系的范畴。四、上诉人作为涉案国有农场承租人是否对国家征收补偿款享有权益的问题，应当适用国家相关土地管理办法等规定。根据国土资源部办公厅、农业部办公厅《关于收回国有农场农用地有关补偿问题的复函》（国土资厅函[2009]850号）规定：收回国有农场农用地也应按照上述原则进行补偿，即将收回国有农场农用地的补偿分为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具体的补偿费用标准由地方自行规定，但应保持失地的国有农场职工原有生活水平不降低。对于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按照“谁投入、谁获得”的原则给予补偿。本案上诉人作为国有土地上的承租人，不是被征地的主体，对于政府征地补偿款只能向被征地主体进行追偿，上诉人对石渣回填款只享有代收的权利，政府补偿款发放到位后，应当与上诉人作为地上附着物的“实际投入人”进行分配，而不是全部占为己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 玉环市文旦良种繁育场答辩称，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石渣回填补偿款107.8万元，缺乏事实依据，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土地回填花了107.8万元，或者这个补偿款应当是他们所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建立土地租赁合同关系时间长达12年，先后签订有七份合同，均没有提及合同到期后对石渣回填的处理问题，对回填的石渣应当随着土地权属而归被上诉人所有。双方对地上建筑部分有明确约定，在土地上建造的建筑，到期后要在10日内拆除，否则被上诉人有权对其处理，不包括土地的回填部分。关于镇政府征收土地的补偿款，从政府和被上诉人签订的补偿协议上看，补偿款每亩价格20万元，是参照集体土地征收价。根据芦浦镇人民政府的复函，石渣回填款7万元/亩、腾空奖励6万元/亩补偿款内容的罗列，有一部分没有回填的土地也是按20万元/亩进行补偿。上诉人认为2018年1-4月无需支付租金的说法不符合事实，上诉人继续使用了被上诉人土地，视为对租赁合同的延续，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支付租金，判决合理。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及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玉环县东风汽车驾驶培训学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石渣回填补偿款107.8万元；二、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玉环市文旦良种繁育场提出反诉请求：要求原告玉环县东风汽车驾驶培训学校支付自2018年1至4月的场地租赁费11678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05年12月22日至2017年1月1日，原、被告陆续签订7份土地租赁协议，协议将被告所有的土地使用权租赁给原告驾驶汽车培训使用，协议约定了租赁期限、租金支付、租赁土地面积15.4亩、违约责任等内容。双方于2017年1月1日订立最后一份土地租赁协议，协议约定租赁期限至2017年12月30日止。原告自租赁被告的土地后，在承租场地上进行了石渣回填并用于汽车驾驶培训使用。2018年初，玉环市芦浦镇人民政府因老旧工业区改造需要，需收回被告所有的本案所涉租赁的土地使用权，芦浦镇人民政府与被告签订协议书约定，每亩土地收回价格20万/亩，包括石渣回填7万元/亩及腾空奖励6万元/亩等内容，因政府收回土地，原、被告的土地租赁关系依照合同约定至2017年12月30日止，尔后原、被告没有续订合同。原告按照协议于2018年4月搬迁了地上物及拆除构建物。其中2018年1-4月份的租金未予支付。原、被告双方订立的7份土地租赁协议中，对原告回填石渣在合同期满后如何处理均没有约定，对地上建筑物约定在合同期满后，承租方应拆除后将使用权归还出租人。其中原、被告双方对2013年7月31日订立的土地租赁协议进行了公证。另被告的征收土地共51.426亩，均按20万元/亩共1028.52万元予以补偿，包括本案涉诉的15.4亩土地也按协议约定20万元/亩进行了补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并已履行终止。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在承租的土地上进行石渣回填是一种为履行合同而实施的添附行为，双方对合同终止履行后的添附物处置及归属未作约定，依照我国相关法律的规定，该回填的石渣应归被告所有。原告根据土地征收协议的约定，每亩土地回收价格20万元，包括石渣回填7万元/亩及腾空奖励6万元/亩。认为石渣回填的7万元/亩应归原告所有。被告收取的15.4亩石渣回填补偿款107.8万元属于不当得利。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告享有的土地使用权被芦浦镇人民政府征收后的回收价款20万元/亩，纯粹按土地使用权面积计算。复函确认被告所有的小部分没有回填的土地收回均按20万元/亩进行补偿，7万元/亩及腾空奖励6万元/亩是一种补偿款内容的罗列。依照我国民法总则的规定，因他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得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被告并没有因原告的添附而得到不当利益，故原告请求被告支付石渣回填补偿款107.8万元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反诉请求原告支付2018年1-4月份的租金116783元，原告称双方口头协商支付3万元但无证据予以证明。庭审中被告明确表示因土地征收原因造成租赁土地无法正常使用，同意减免租金，故该院酌定支持50%的租金请求即58391.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玉环县东风汽车驾驶培训学校的诉讼请求；二、原告玉环县东风汽车驾驶培训学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告玉环市文旦良种繁育场土地租赁费58391.5元。如果原告玉环县东风汽车驾驶培训学校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4502元，减半收取7251元，保全费5000元，以上合计12251元，由原告玉环县东风汽车驾驶培训学校负担（已预交）。反诉案件受理费1318元，由原告玉环县东风汽车驾驶培训学校负担659元，由被告玉环市文旦良种繁育场负担65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征地补偿款是否包含了石渣回填的补偿，上诉人是否应获得相应的补偿；二、上诉人是否需向被上诉人支付2018年1至4月的租金。关于征地补偿款是否包含了石渣回填的补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征收耕地的补偿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加强国有农场土地使用管理的意见》规定，需要收回国有农场建设用地的，参照征收农民集体建设用地的补偿标准进行补偿。2017年8月玉环市人民政府重新公布的《玉环县征收农民集体土地补偿安置办法》规定，征收集体土地的货币补偿安置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青苗补偿费、地上附着物补偿费。芦浦镇人民政府印发的《芦浦镇漩门老旧工业点改造提升政策处理实施方案》第四条政策处理第二款规定，国有农场土地参照集体土地征收价格20万元/亩,包括石渣回填7万元/亩及腾空奖励6万元/亩。从以上法律规定及玉环当地市、镇人民政府的相关文件规定来看，本院认为涉案征地补偿款包含了石渣回填的补偿。关于上诉人是否应获得相应的补偿问题，双方对合同终止履行后的地上附着物即回填的石渣处置及归属未作出约定，自2005年12月开始，双方陆续签订7份土地租赁协议，最后一份土地租赁协议约定租赁期限至2017年12月30日止，此后上诉人一直使用被上诉人的场地至2018年4月。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对上诉人提出反诉，要求上诉人支付2018年1至4月的租金。根据我国相关法律的规定，租赁期限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有效,租赁期限为不定期。2018年1至4月，上诉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双方之间存在租赁关系，租赁期限为不定期。2018年初，芦浦镇人民政府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收回本案所涉租赁的土地使用权，因此政府征收土地是在双方租赁期间，双方终止租赁合同关系主要原因是政府征收土地而不是租赁合同期满。此外，涉案石渣回填系上诉人实际投入。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应获得相应的石渣回填的补偿。关于被上诉人应支付给上诉人石渣回填补偿款的金额问题，按照公平原则，综合双方土地租赁合同存续时间，上诉人的实际投入、年租金、租赁合同终止后添附物归属的交易习惯以及部分没有石渣回填的土地征收也按20万元/亩进行补偿等实际，本院酌情确定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石渣回填补偿款35万元。关于上诉人是否需向被上诉人支付2018年1至4月的租金问题，如上所述，2018年1至4月，上诉人仍然继续使用租赁物，双方存在不定期租赁关系，上诉人应当支付2018年1至4月的租金。 综上所述，玉环县东风汽车驾驶培训学校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二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20）浙1021民初276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玉环市文旦良种繁育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上诉人玉环县东风汽车驾驶培训学校石渣回填补偿款人民币350000元； 三、上诉人玉环县东风汽车驾驶培训学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被上诉人玉环市文旦良种繁育场土地租赁费人民币58391.5元。 四、驳回上诉人玉环县东风汽车驾驶培训学校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被上诉人玉环市文旦良种繁育场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251元（已减半）、保全费5000元，合计12251元，由上诉人玉环县东风汽车驾驶培训学校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659元（已减半），由被上诉人玉环市文旦良种繁育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502元，由上诉人玉环县东风汽车驾驶培训学校负担8000元，被上诉人玉环市文旦良种繁育场负担65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至坚 审 判 员 王文兴 审 判 员 何敏军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洪溯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