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08民初6766号 原告：陶春蓉，女，1985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鑫（系原告丈夫），男，1986年5月16日出生，住江苏省昆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吉磊，江苏王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肖武，男，1979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林，江苏孙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赖正云，男，1969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玉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鸣，浙江泽大（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陶春蓉与被告肖武、赖正云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于2020年11月25日、12月8日、2021年1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陶春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鑫、吉磊，被告肖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林，被告赖正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鸣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肖武到庭参加第二、三次庭审，被告赖正云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陶春蓉向本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二被告支付原告股权转让款470000元及利息（以47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6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3月，原告陶春蓉与被告肖武及案外人姜某、张某、周某共同签订《股份制合作协议》。协议约定：原告出资40万元投资被告肖武实际控股的苏州萨伟特模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加上技术股2.5%，原告合计占股12.5%。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将投资款40万元转至被告肖武处，但是肖武一直未配合原告办理工商变更登记。2020年3月13日，原、被告及周某共同签订《协议书》，约定：肖武以104万元购买原告及周某合计25%的股份（原告和周各占52万元），被告赖正云为担保人。协议签订后，被告肖武仅支付原告转让款5万元，剩余47万元至今未支付。原告认为，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被告应当依约支付股权转让款，现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 被告肖武辩称，原告与被告肖武之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无效的。第一，因为原告并未在协议中签字，罗鑫虽然代为签字但并未取得原告的委托授权，且赖正云、周某并非《股份制合作协议》中的所有股东。第二，2020年3月13日签订的手写版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此协议于2021年1月31日前付清后生效，或者无效（未付清壹百零肆万无效）”，我方虽在原告的胁迫下付了5万元，但之后再未支付，亦可认定此协议是无效的。第三，2018年3月31日签订的《股份制合作协议》中第三条第五点明确约定“共同投资的下列事务必须经全体共同投资人同意：转让共同投资的股份（包括对内、对外转让）”，亦可认定此份协议是无效的。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 被告赖正云辩称，第一，本案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原告系以股权转让纠纷为案由诉至法院，诉请也要求两被告支付股权转让款，但这必须是基于原告系案涉苏州萨伟特模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但是在案涉公司工商登记中显示原告并非是该公司的股东。第二，原告仅提交了2020年3月手写版的协议书复印件一份，我方对该份证据不认可，即使原告能够提供上述协议书的原件，该协议中也明确了在付清款项之后生效，所以在该协议的款项付清前，协议是并未生效。第三，原告在2020年8月与被告肖武又重新签订了一份协议书，我方是毫不知情的，也没有在该份协议上签字。按照惯例，前一份的协议书应该是撕毁的，故我方有理由相信2020年3月份手写版的协议书已经撕毁了，因此原告并无证据证明我方是担保人的身份。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对我方的诉请。 原告围绕其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股份制合作协议》、银行交易流水、收款收据、手写的协议书照片打印件、协议书、短信聊天记录、微信支付凭证打印件，被告肖武提交了收款收据复印件、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股东会议的照片打印件等证据，本院依法对上述证据进行了审查。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苏州萨伟特模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萨伟特公司）于2018年1月25日成立，公司登记的股东为肖武（持股55%）、张莹（持股10%）、曹玖幸（持股35%），肖武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 2018年3月31日，原告陶春蓉与被告肖武、证人周某、案外人姜某、张某共同签订《股份制合作协议》一份，协议主要约定：本投资以热挤压铝型材摸（模）具设计与制造、各种精密机械加工、电火花成型与线割加工为投资项目主体。注册新公司（萨伟特公司），各方出资额度及股份占有（现金投资）如下：1、肖武出资160万元，占投资总额的40%，股份占有37.5%；2、姜某出资120万元，占投资总额的30%，股份占有28%；3、张某出资40万元，占投资总额的10%，股份占有9.5%；4、周某出资40万元，占投资总额的10%，股份占有10%+2.5%技术股；5、陶春蓉出资40万元，占投资总额的10%，股份占有10%+2.5%技术股；首批总投资额预计为400万人民币。共同投资人委托肖武为事务以及法人代表执行人，并代表全体共同投资人执行共同投资的日常事务。共同投资的下列事务必须经全体共同投资人同意：1、转让共同投资的股份（包括对内、对外转让）；2、正常运营中需添加设备（采购总价超过10万元），须共同投资人一致同意。所有共同投资人不得私自转让或者处分共同投资的股份。投资人向共同投资人以外的人转让其在共同投资中的全部或部分出资额时，须经全部共同投资人同意；共同投资人之间转让在共同投资中的全部或部分投资额时，应当通知其他共同出资人。本协议经全体共同投资人签字盖章后即生效。 2018年4月21日，萨伟特公司向原告陶春蓉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收到陶春蓉投资款40万元。 被告肖武为证明《股份制合作协议》中的投资人均享受了股东权利，提供一份萨伟特公司的2019年4月5日的股东会议的照片打印件，该份股东会议主要是对公司的组织架构、管理制度、绩效、产品技术评估及客户处理流程、增加法律顾问、工资一律从公账发放，罗鑫、周某、赵某、吴某在该份会议文本最后签字，其中赵某是姜某的丈夫、吴某是张某的丈夫。原告对该份证据无异议，系其全权委托罗鑫办理。 原告陶春蓉为证明其与被告肖武、证人周某于2020年3月13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且被告赖正云为此担保，提供了协议书照片打印件，并称该协议原件在被告肖武处。上述打印件主要载明：陶春蓉、周某现占有萨伟特股份25%，现经协商，同意肖武在2021年1月31号之前付清壹百零肆万后，把25%股份转让给肖武。付款方式：2020年4月16日前付40万、2020年5月16日前再付14万、2020年10月16日前再付20万、2021年1月31日前再付30万，此协议于2021年1月31日之前付清后生效，或者无效（未付清壹百零肆万无效），付清后归还合同，付清后配合更改工商注册。担保人栏处有“赖正云”签字，起草人栏处有罗鑫、周某、肖武签名。被告肖武认可该份协议书的真实性，但认为协议中注明于2021年1月31日前付清后生效或者无效（未付清104万无效），说明此协议至今未生效。现其不愿意再支付，所以此协议无效，故其不承担任何付款义务，且姜某和张某对此协议是不知晓的。被告赖正云确认其有作为担保人签过字，但无法确定是否是该份手写协议书。其陈述：当时其与肖武成立了苏州正伟成模具科技有限公司，因为原告说如果不签订协议，就要告二人的公司。肖武让其来签订协议，说钱付清生效，不付清就不生效。其是在看到了付清后生效才愿意作为担保人签字的，协议上具体的内容不太清楚。 2020年4月17日，被告肖武通过其银行账户向原告陶春蓉账户转账5万元。 2020年8月，罗鑫代理陶春蓉（甲方）、周某（甲方）与肖武（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载明：甲方陶春蓉目前拥有萨伟特公司12.5%的股权，周某目前拥有萨伟特公司12.5%的股权，至本协议签署之日，甲方各股东已按相关法律法规及公司章程之规定，按其足额缴付了全部出资，臂合法拥有该公司25%股份的所有权利。甲方拟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将该股份转让给乙方，且乙方同意受让。上述股权转让的价格合计为1040000元。付款方式：2020年4月16日前付40万元，2020年5月16日前再付14万元，2020年10月16日前再付20万，2021年1月31日前再付30万元。此协议于2021年1月31号前付清后再归还合同及配合更改工商注册（未付清前甲方在该公司的股权及权利保持不变）。罗鑫、周某在甲方栏处签字并捺印，肖武在乙方栏处签字并捺印。其它股东栏处有“张某”签名并捺印。原告陶春蓉称上述协议中“张某”的签名系张某的丈夫吴某代签，因为手写版的协议书原件在肖武处，原告才要求肖武补签该份协议。被告肖武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主张系罗鑫逼着其签字，且原告未在该协议上签字，张某签名系丈夫吴某代签，姜某和张某对此协议亦是不知晓。 原告陶春蓉为证明股权已经转让给了被告肖武，但肖武并未依约支付股权转让对价，申请证人周某出庭作证。证人周某陈述：萨伟特公司注册的时候虽然有三个股东，但是后来有部分原因一个股东要退出，就找到了我和罗鑫。签订了《股份制合作协议》，我于2018年4月入股，占股12.5%。当时肖武说是要等六个月才能办理股东登记，但半年后他又说等着曹玖幸要注销掉，我们才能进去，所以一直拖着。赖正云和肖武准备合并厂，赖正云觉得股东过多比较复杂，所以要收购我们的股份。于是2020年3月，二被告在斜塘与我们签订了协议，协议内容是罗鑫书写的。协议签订的金额是104万元，我分得52万元，觉得比较少，赖正云说给我追加1万元，所以我才愿意签字的。为了我们自己手上也有一份协议书，所以在2020年8、9月份在萨伟特公司补充签订了第二份协议。当时二被告已经闹翻了，所以赖正云不在场。因为我和原告的股份是相同的，所以转让价104万元是均分，分期支付的金额也是均分。协议有与《股份制合作协议》中的其他投资人告知，收购的时候他们都是知道并且同意的，当时在微信群里说到了这个事情，他们也没有说什么。 本院向曹某某进行调查，曹某某陈述：我和肖武是朋友，我们当时也是慧百模具有限公司的股东。后来肖武要成立萨伟特公司，为了把该公司注册下来，就把我的名字当做股东写进去了，我也很无奈。我和萨伟特公司没有关系，我没有出资，我并不是萨伟特公司的正式股东。萨伟特公司的任何经营，包括股东会和决议我都没有参与过，也没有通知过我。我就一直找肖武处理这件事，但是肖武一直没处理完。我也打过电话给之前办理这件事的会计，但是其也没办法变更我的股东身份。后来肖武在2020年8月10日出具了一份声明、代持协议。代持协议中明确由我代持萨伟特公司35%的股份，金额为210万元。因为我一直追肖武处理这件事，我不愿意作为萨伟特公司的股东，万一有什么责任也说不清楚，但是他一直说股东无法变更。我问肖武如何解决，他就给我出具了声明和代持协议。曹某某为证明其系代持股份出示了声明和代持协议。 原告陶春蓉庭审中陈述：协议中只是定了付款的时间和金额，其与周某是默认支付的金额是双方各占一半。被告肖武于2020年4月17日付的第一笔款项中，其与周某也是各得5万元。我知道曹玖幸，也确认他不是萨伟特公司股东。关于萨伟特公司的事宜是我委托罗鑫代为处理。因被告未按约支付转让款，原告陶春蓉于2020年10月28日诉至本院。 被告肖武庭审中陈述：萨伟特公司发起人是肖武、姜春莲，并于2018年1月注册成立萨伟特公司，公司有股东名册，但只记账肖武、张某、曹某某三个股东。曹某某注册时虽然是股东，但是并未认缴出资额。后来经朋友介绍了周某、陶春蓉实际注资萨伟特公司，并于2018年3月份签订该份合作协议，所以投资人都不在股东名册中，但在股份制合作协议内的五个人为实际股东。萨伟特公司除举证的股东会外，还召开过股东会，是在微信群里有通知，除了陶春蓉、周某没来，其他人都来了。对曹某某提供的声明和代持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两份材料是曹某某打印好之后由我盖章的。当时曹某某说他要参加一个会议，要我出具声明说他不是萨伟特公司的股东。 本院认为，原告陶春蓉与被告肖武、证人周某、案外人姜某、张某共同签订的《股份制合作协议》，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虽陶春蓉未被记载于萨伟特公司股东名册或未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但根据被告肖武提供的股东会决议可知陶春蓉已经通过参加股东会的方式实际行使股东权利。在曹玖幸仅为肖武代持萨伟特公司股份的情况下，现作为萨伟特公司已超过半数股东的肖武、张某对陶春蓉实际出资的事实已知晓，且在陶春蓉实际行使股东权利的情况下，未曾提出异议，则说明其已以自身行为认可了实际出资人陶春蓉实际享有股东权利的地位。因此，不存在原告陶春蓉主体不适格的情形。 关于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第一，原告陶春蓉庭审中已对罗鑫代为签字进行确认，系其对二份案涉转让协议的追认。第二，法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2020年3月13日签订的手写版协议书照片打印件的内容，双方对该份协议是附条件的。现肖武并未付清协议中约定的款项，且庭审中明确表示不愿支付，故此协议不具备生效合同的效力。第三，2020年8月份签订的协议书，虽被告肖武辩称在罗鑫逼迫下签订，但未举证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故被告肖武在向原告陶春蓉支付转让款5万元后，重新与陶春蓉、周某签订的协议书可以认定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成效。第四，法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因此，萨伟特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自由转让股权。综上，被告肖武未按照2020年8月签订的协议书履行分期支付的金额已达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原告陶春蓉可以要求支付全部价款。现原告要求被告肖武支付股权转让款47万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应自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算。 关于被告赖正云的责任认定。第一，原告未能提供赖正云作为担保人的协议书原件，且赖正云对该份协议书照片打印件的内容有异议。根据原告现有举证材料，本院无法查实协议的真实内容。第二，即使该份打印件的内容真实，因协议附条件，现亦不具备生效合同的效力。第三，原告陶春蓉与被告肖武对转让股权重新签订协议时，其合同内容不再附条件，但未经赖正云同意。综上，被告赖正云不应对被告肖武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更无须对被告肖武的付款义务承担共同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肖武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陶春蓉转让款47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6日起计算；以7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6日起计算；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0月16日起计算；以1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0月28日起计算；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陶春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205元，由被告肖武负担并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判员  樊蓉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徐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