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78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品尚翼彩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镇校园路20号411-06，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1767962197XW。法定代表人：周浩，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四芳，河北昌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岳林，男，汉族，1982年5月8日生，住四川省三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城，北京市浩天信和（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北京市浩天信和（重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宝添力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袁家岗奥体路1号3层335-337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MA5U5FYM83。法定代表人：张新强。上诉人北京品尚翼彩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岳林、重庆宝添力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添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7民初2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品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岳林与品尚公司签订的《指定分包施工协议书》的增项金额为336701.71元是错误的。杨庆堂虽是宝添力儿童健身馆项目的项目经理，但其与品尚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浩发生冲突离开品尚公司，其出庭作证证明《增项汇总表》是真实的，其证言不可采纳，法院不应以其证言认定增项金额为336701.71元。（二）一审法院认定宝添力公司尚欠品尚公司工程款金额为166284.84元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定宝添力公司尚欠工程款金额的依据是《结算书》，但该《结算书》是宝添力公司单方出具的，品尚公司因不认可《结算书》上记载事项未在上面签字盖章予以确认。《结算书》只能算是宝添力公司的单方认可。品尚公司未认可《结算书》中所称的合同价格下调，另外关于增项金额如果一审法院认定岳林与品尚公司的增项金额为336701.71元，就应该认定品尚公司与宝添力公司的增项金额至少为336701.71元，否则品尚公司以高于宝添力公司的工程价款转包给岳林，不合情理。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岳林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宝添力公司未作答辩。岳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品尚公司立即向岳林支付拖欠工程款及质保金412701.71元；二、品尚公司自2016年8月17日起，以299195.45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向岳林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直至该款项全部清偿之日止；三、品尚公司自2017年2月15日起，以75670.71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向岳林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直至该款项全部清偿之日止；四、品尚公司自2017年8月11日起，以37835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向岳林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直至该款项全部清偿之日止；五、宝添力公司在其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就品尚公司的前述第一、二、三、四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5日，宝添力公司与品尚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约定：1.宝添力公司将位于重庆市九龙坡区奥体路中心城上城三层的重庆添宝力儿童健身馆室内装修工程发包给品尚公司，合同价款638895.53元；2.由品尚公司采取包工、包辅料及部分主材、包工期、包质量与安全、包举办设计、包系统设计的方式进行承包。3.工程竣工期限为2016年6月20日；4.竣工验收后留5%的工程款为质保金，自工程竣工验收满12个月后付清；5.整体工程竣工验收之日起5日内，承包人编制好工程结算和结算资料，报发包人审定，发包人应于收齐工程结算资料后15日审核完毕；6.品尚公司在合同中指定的项目经理系杨庆堂。2016年4月15日，岳林与品尚公司签订了《重庆添宝力儿童健身馆室内装修工程指定分包施工协议书》，协议约定：1.品尚公司将重庆添宝力儿童健身馆室内装修工程分包给岳林施工，工程期限2016年4月20日至2016年6月20日；2.工程全部施工项目由岳林包工包辅料完成，结算时按现场实际发生工程量和合同附件所列单价进行计算；3.在施工图纸及品尚公司需求无变更的情况下，合同价42万元即为最终结算价；4.竣工结算时留5%的工程款为质保金，自工程竣工验收满12个月后付清。合同签订后，岳林进场施工。工程于2016年8月交付宝添力公司使用。《增项汇总表》载明：1.1装饰工程265423.71元；1.2强弱电工程56256元；1.3给排水工程15022元。该汇总表上加盖有品尚公司的印章。《重庆添宝力儿童健身馆竣工结算汇总表（施工队）》载明：1.合同内金额42万元；2.增项造价336701.71元；3.备注：已付344000元，未付412701.71元。该结算汇总表经品尚公司指定的项目经理杨庆堂签字确认，并由品尚公司加盖公司印章，落款时间为2016年8月16日。2018年11月16日，宝添力公司出具的《结算书》载明：一、工程项目重庆诺伯曼添动力儿童健身馆，施工地点重庆市九龙坡区奥体路中心城上城三层，施工时间2016年4月18日至2016年7月30日竣工。二、1.经双方根据合同清单结合现场实际发生工程量为基准，合同总报价为638895.53元，现核算为564764.84元。详见合同附件二工程预算清单。施工期间甲方已向乙方支付工程款50万元，未付工程款64764.84元。2.增项部分已核算金额为101520元，详见变更汇总表，增项未付工程款。3.本次结算总金额666284.84元。甲方已付50万元，未付166284.84元。宝添力公司在该结算书上加盖公司印章，品尚公司未在结算书上签字或盖章。一审庭审中，品尚公司对岳林提交的《重庆添宝力儿童健身馆竣工结算汇总表（施工队）》上记载的工程总造价金额和品尚公司的印章提出异议，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品尚公司申请对《重庆添宝力儿童健身馆室内装修工程指定分包施工协议书》和《重庆添宝力儿童健身馆竣工结算汇总表（施工队）》上加盖的“北京品尚翼彩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的合同章是否与公司的合同章一致进行司法鉴定，但品尚公司未对案涉工程造价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出具的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265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鉴定意见1.鉴定日期为“2016年04月15日”的《重庆添宝力儿童健身馆室内装修工程指定分包施工协议书》原件第三页上“甲方（盖章）：北京品尚翼彩装饰设计有限公司部位“北京品尚翼彩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印文与供检的同名样本印文是同一枚印章所盖。2.落款日期为“2016.8.16”的《重庆添宝力儿童健身馆竣工结算汇总表（施工队）》原件上的“北京品尚翼彩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印文与供检的同名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一审庭审中，证人杨庆堂（品尚公司的项目经理）出庭作证称：宝添力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品尚公司，品尚公司再分包给岳林施工。2016年7月工程全部完工，当时没有办理竣工验收结算手续，就直接将工程交付宝添力公司使用了。证人作为品尚公司的项目经理，与岳林办理了工程结算，亲自制作了《重庆添宝力儿童健身馆竣工结算汇总表（施工队）》，签字确认后寄回公司加盖印章。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和已查明的事实，对案件争议焦点评述如下：（一）关于岳林与品尚公司签订的《重庆添宝力儿童健身馆室内装修工程指定分包施工协议书》的效力和法律后果。1.岳林系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品尚公司与没有施工资质的岳林签订的《重庆添宝力儿童健身馆室内装修工程指定分包施工协议书》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2.合同无效，但岳林已按约定完成施工内容，且工程已交付使用，故岳林可以要求品尚公司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二）关于工程结算价款及欠付工程款的问题。1.岳林提供的《重庆添宝力儿童健身馆竣工结算汇总表（施工队）》上记载的最终结算价为756701.71元，已付344000元，未付412701.71元，该结算表经品尚公司指定的项目经理杨庆堂签字确认，并盖有公司印章。虽结算表上加盖的品尚公司合同专用章经鉴定与2014.7.29《印鉴留存卡》的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但品尚公司的项目经理出庭作证，证实结算表中记载的内容系按照合同约定和实际施工情况办理的工程结算，经其本人签字确认并寄回公司加盖的印章，结算价款及欠付款金额等都是真实的。一审法院认为，证人杨庆堂系品尚公司指定的项目经理，其代表品尚公司对项目工程进行现场管理，负责工程进度、质量，以及验收结算等工作。在上述结算表既有项目经理签字，同时加盖了公司印章，且项目经理出庭证实结算表真实性的情况下，仅以结算表上所该印章与品尚公司备案留存在行政机关的同名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为由，不足以否定结算表的真实性；并且，一审法院已向品尚公司释明，若对结算表记载的工程造价有异议，可以通过司法鉴定予以确定，但品尚公司没有提出司法鉴定申请。因此，一审法院对岳林提供的《重庆添宝力儿童健身馆竣工结算汇总表（施工队）》予以采信，认定岳林与品尚公司之间的工程结算价款为756701.71元。2.品尚公司在庭审中举示的付款记录显示，品尚公司向岳林付款合计344000元，向案外人宋景龙支付17000元。岳林认可品尚公司已付工程款344000元，但岳林没有委托品尚公司向宋景龙付款，对该笔款项不予认可。因品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付给案外人宋景龙的17000元与岳林具有关联性，故该款项不能视为品尚公司对岳林的付款。结合结算表记载的内容，一审法院认定品尚公司已付岳林工程款344000元，欠付款为412701.71元。综上，品尚公司应当继续支付岳林工程款412701.71元，并依法承担从工程实际交付之日起以374866元为基数、质保期12个月届满后以412701.71元为基数分段计算的欠付工程款利息。因岳林主张的欠付工程款利息低于品尚公司依法应当承担的利息标准，系岳林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行为，一审法院予以尊重。（三）关于宝添力公司向岳林承担责任的范围。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结合本案，品尚公司和宝添力公司均未提供双方已办理工程结算的相关证据，但岳林举示了经宝添力公司一方盖章确认的《结算书》，结算书记载宝添力公司欠付品尚公司的工程款为166284.84元。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没有经品尚公司和宝添力公司共同签字或者盖章确认的有关工程结算的证据，但宝添力公司在其出具的《结算书》上对欠付品尚公司工程款166284.84元进行了确认，在没有其他证据足以推翻上述欠付工程款具体金额的情况下，可以据此认定宝添力公司欠付品尚公司的工程价款为166284.84元。2.品尚公司没有提供其与宝添力公司办理了工程结算的证据，并且对宝添力公司出具的《结算书》作出前后矛盾的表述，庭审时品尚公司对《结算书》的质证意见为“如果宝添力公司对结算书认可，则我方也无异议”；在宝添力公司提供《情况说明》对其出具的《结算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后，品尚公司又在书面代理意见中辩称“工程完工后，宝添力公司单方出具《结算书》，认可增项金额为101520元，品尚公司不认可这个金额，认为应当以施工方岳林提供的《汇总结算单》（品尚公司在庭审质证时对该结算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确定的增项金额为准，从而认定宝添力公司欠付品尚公司工程款的具体数额”。由此可见，品尚公司对宝添力公司欠付工程款的具体数额亦不能确定。另外，岳林系基于与品尚公司签订的分包施工协议提起本案诉讼，而品尚公司与宝添力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系另一法律关系，该合同对品尚公司和宝添力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品尚公司应当依据与宝添力公司签订的合同办理工程结算手续，若品尚公司不认可宝添力公司单方出具的工程结算资料，可另案起诉处理。品尚公司关于“应当以施工方岳林提供的《汇总结算单》确定的增项金额为准，从而认定宝添力公司欠付品尚公司工程款的具体数额”的代理意见，有悖于合同相对性原则，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宝添力公司作为发包人，依法应当在欠付工程价款166284.84元的范围内对岳林承担责任。但岳林要求宝添力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品尚翼彩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岳林工程款412701.71元；二、北京品尚翼彩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岳林自2016年8月17日起以299195.45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15日起以75670.71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1日起以37835元为基数计算的利息（2019年8月20日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重庆宝添力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欠付工程款166284.84元范围内对岳林承担支付责任；四、驳回岳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75元，鉴定费用5000元，由北京品尚翼彩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中，品尚公司对已付工程款344000元无异议。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品尚公司欠付岳林的工程款金额及利息。品尚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的增项金额为336701.71元是错误的。经审理查明，岳林一审举示的《重庆添宝力儿童健身馆竣工结算汇总表（施工队）》上记载：合同内金额42万元，增项造价336701.71元，已付344000元，未付412701.71元。该结算表经品尚公司指定的项目经理杨庆堂签字确认，并盖有公司印章。该结算表上加盖的品尚公司合同专用章经鉴定与2014年7月29日《印鉴留存卡》的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品尚公司的项目经理杨庆堂一审出庭作证，证实结算表中记载的内容系按照合同约定和实际施工情况办理的工程结算，经其本人签字确认并寄回公司加盖的印章，结算价款及欠付款金额等都是真实的。本院认为，证人杨庆堂系品尚公司指定的项目经理，其代表品尚公司对项目工程进行现场管理，对工程项目是否存在增项以及增项项目及造价均应当十分清楚，现其出庭证实结算表为真实的证言应当予以采信。且岳林一审还举示的《增项汇总表》载明：1.1装饰工程265423.71元；1.2强弱电工程56256元；1.3给排水工程15022元。该汇总表上亦加盖有品尚公司的印章且品尚公司未对汇总表上的该枚印章申请鉴定，而该汇总表上载明的上述三项增项金额合计336701.71元与结算表中载明的增项造价金额完全一致。另外，在一审法院作出释明的情况下，品尚公司亦未对工程项目造价提出司法鉴定申请。故品尚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中，品尚公司对已付工程款344000元无异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岳林与品尚公司之间的工程结算价款为756701.71元，品尚公司尚欠岳林工程款为412701.71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利息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涉案工程交付时间，质保金退还时间以及岳林对利息的主张，依法对利息作出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品尚公司还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宝添力公司尚欠品尚公司工程款金额为166284.84元是错误的。经审理查明，宝添力公司单方盖章确认的《结算书》中记载宝添力公司欠品尚公司工程款166284.84元，由于没有品尚公司的盖章确认，上述欠付金额只能视为宝添力公司对欠付工程款金额的自认，一审法院在此基础上判决宝添力公司在欠付工程款166284.84元范围内对岳林承担支付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宝添力公司亦未对此提出上诉。至于品尚公司认为宝添力公司实际欠付工程款金额要高于166284.84元，由于品尚公司与宝添力公司的工程施工合同系另一法律关系，对于具体的欠付金额是否高于166284.84元，品尚公司可以另案起诉处理。综上，北京品尚翼彩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50元，由北京品尚翼彩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     渝审 判 员 韩艳审判员申威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周  媛  媛书 记 员 黄  晚  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