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94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1976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婺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明哲，重庆允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添，重庆允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某，女，2007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婺源县。法定代理人：王某，女，汉族，蒋某母亲，住江西省上饶市婺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明哲，重庆允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添，重庆允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平文，女，1967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铜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先乐，重庆龙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佘鹰，男，1967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先乐，重庆龙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某、蒋某因与被上诉人陈平文、佘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2020）渝0151民初3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该案进行了询问调查。上诉人王某、蒋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明哲、邱添及被上诉人陈平文、佘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先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蒋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王某、蒋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陈平文、佘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争议性质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原判决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规定，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但是，根据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未发生过任何借贷行为。王某、蒋某系以遗产继承人的身份，在为被继承人蒋某某代为清偿其生前个人债务过程中，与身为蒋某某债权人的陈平文、佘鹰之间发生的争议，故其案由应当确定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原判决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明显不当。二、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王某、蒋某所举示被继承人蒋某某生前签署的《关于杨春和亲情等账户形成和处理情况说明》等证据原件，已证明被继承人蒋某某生前个人所欠债务内容。原判决对该部分事实未予认定，没有根据。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举示了由被继承人蒋某某生前亲笔签署的《关于杨春和亲情等账户形成和处理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情况说明”）、以及王某、蒋某按照该“情况说明”的要求代为偿付杨春等多名债权人款项的收据、银行交易明细等书证原件。该部分证据证明被继承人蒋某某对其生前所负债务内容及偿还要求的确认，以及王某、蒋某已向部分债权人代为偿债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私文书证由制作者或者其代理人签名、盖章或捺印的，推定为真实。”陈平文、佘鹰并未就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原判决却以该部分证据“缺乏关联证据支撑”为由而未予采信，进而对被继承人蒋某某生前所欠杨春等人债务的事实“不予认可”，没有事实及法律根据。2．王某、蒋某无义务、无能力对被继承人蒋某某生前债务的真实性进行审核，其按照蒋某某生前要求代偿债务的行为并无不当。原判决以“所有债权均为普通债权”，王某、蒋某未“按比例偿还”不当为由，对王某、蒋某的代偿事实不予认定，没有法律根据。证据表明，王某、蒋某已按照被继承人蒋某某生前签署的“情况说明”所列债务明细，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向杨春等债权人代为偿还了蒋某某生前债务合计34.2万元。该部分债权人则分别出具收条。此外，蒋某某生前所在企业重庆腾马中药饮片厂也扣还了借款20万元。王某、蒋某作为被继承人蒋某某遗产的继承人，对蒋某某生前签署“情况说明”所列债务内容的真实性，既无义务也无能力进行审核。王某、蒋某在按照被继承人蒋某某生前所列债权人名单履行代偿行为时，陈平文已提起诉讼并申请了足额财产保全，而佘鹰并未列入名单中。所以，王某、蒋某按已知债权人名单代偿债务的行为并无不当。在此之后，佘鹰才通过诉讼方式主张债权，而此时王某、蒋某所继承遗产已不足以清偿该笔债务，其责任依法不应由王某、蒋某承担。原判决以王某、蒋某未按照各债权人所占比例进行代偿为由，对王某、蒋某代偿债务的事实不予认定，没有事实及法律根据。3．王某、蒋某起诉要求在清偿被继承人蒋某某所欠债务时应为未成年人蒋某保留必要份额，原判决未就该项诉求作出处理，没有事实及法律根据。证据表明，蒋某系被继承人蒋某某之女，在蒋某某死亡时尚不足十周岁。鉴于被继承人蒋某某生前个人债务较多，在上诉人继承遗产范围内已不能足额清偿其生前债务，故应根据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为蒋某保留必要份额94639.5元。原判决以“尚未查明遗产状况”为由对该项诉求不予处理，却声称可在另案中另行解决，不仅于法无据，且无端增加了当事人的讼累。三、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有失公允。如前所述，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无合同关系，原判决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处理本案系适用法律错误。王某、蒋某根据被继承人生前确认的债务明细及偿债要求，在所继承遗产范围内代为清偿其生前个人债务的行为，体现了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依法应当得到判决确认。原判决无视事实和法律规定，判决驳回了王某、蒋某的诉讼请求实属不当。陈平文、佘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王某、蒋某陈述，本案案由为何不影响案件实质审查，由二审依法确认；关于基本事实王某、蒋馨枚举示的《情况说明》认为对其债务的真实性无义务进行审查，这与客观事实不符。如果不审查就不应该偿还，现在偿还会侵犯其他合法债权人的利益，且蒋某某书写的情况说明真实性无法核实，如杨春的借款根据相关证据可以看出是投资款而非借款，且投资款有风险，现作为借款来偿还不恰当；王某、蒋某提出债务大于遗产的问题，目前并未查明遗产价值，在蒋某某死亡前王某、蒋某持有的包括银行存款的一半都属于遗产范围，王某、蒋某未提交相关说明；就算王某、蒋某偿还的其他债务与案涉债务均是普通债权，也应平等偿还，不应偿还完其他债务后再按本案债权人的比例偿还。王某、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从被继承人蒋某某的遗产中为继承人即蒋某保留生活费94639.5元，被继承人蒋某某遗产的余额部分可用于偿还其生前所欠陈平文、佘鹰的债务：2、依法确认王某、蒋某已从被继承人蒋某某的遗产中，代为清偿其生前所欠他人债务合计金额54.2万元，被继承人蒋某某遗产的余额部分可用于偿还其生前所欠陈平文、佘鹰的债务；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平文、佘鹰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于1997年2月16日与蒋某某登记结婚，于2007年11月8日生育一女蒋某。2017年9月27日，蒋某某因病死亡，蒋某某的父母均先于蒋某某死亡。2018年1月15日，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受理了陈平文与王某、蒋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案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6日作出（2018）渝0151民初4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某、蒋某在继承蒋某某遗产范围内偿还陈平文的借款本金40万元及其从2016年11月11日起至借款还清日止的利息。王某、蒋某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9日作出（2018）渝01民终52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10月16日，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出具（2018）渝0120民初6198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调解协议载明：蒋某某欠佘鹰借款50万元，由王某、蒋某自愿于2018年10月23日前支付（以王某、蒋某所继承的遗产范围为限）给佘鹰。2019年4月22日，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受理了佘鹰与王某、蒋某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该案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0日作出（2019）渝0151民初300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王某、蒋某在蒋某某去世后领取的腾马厂退回投资款150万元中的50%即75万元为蒋某某遗产；确认王某收取的重庆市渝中区长江一路58号附1号8-7房屋价款中的138885.34元为蒋某某遗产。2018年11月4日，陈平文向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3日作出（2018）渝0151执2869之一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提取王某应在腾马厂领取的补偿款55万元至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后王某、蒋某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8日作出（2020）渝0151执异57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王某、蒋某的异议请求。一审庭审中，王某举示了其称由蒋某某于2017年9月10日签名确认的《关于杨春和亲情等账务形成和处理情况说明》，该说明相关载明：“一、由杨春借给本人的30万元，已归还12.8万元，下欠17.2万元；二、由铜梁税务干部借给本人的40万元，月息2分，利息已付至上月，至今未归还本金；三、在蒋利英姐处借款4万元多年未作归还；四、在王七兰姐处借8万元多年未作归还。…”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该说明中“…由铜梁税务干部借给本人的40万元…”就是借陈平文的40万元借款。另王某举示的蒋某某于2014年2月4日向杨春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杨春人民币叁拾万元整，此款作为重庆友邦服饰玩具厂投资占股用，股份有余额的资金每年按贰分利息计算，满年后付利息。”王某又举示了王七兰、杨春、蒋进原、张弛出具的收条及银行交易明细，拟证明王某于2018年7月11日向王七兰归还了借款8万元，向杨春归还了借款17.2万元，向蒋进原归还了借款5万元，向蒋利英归还了借款4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王某、蒋某要求确认其已从蒋某某的遗产中代为清偿蒋某某生前所欠他人债务合计金额54.2万元的请求。首先，王某、蒋某对其举示的，其称由蒋某某签名确认的《关于杨春和亲情等账务形成和处理情况说明》未举证证明其真实性。即使《关于杨春和亲情等账务形成和处理情况说明》是真实的，该《关于杨春和亲情等账务形成和处理情况说明》中也未载明有欠腾马厂债务20万元和欠蒋进原债务5万元的事实。杨春处的30万元款项蒋某某系出具的收条，其与蒋某某之间的经济往来系合伙关系或者借贷关系也无法确定。王某、蒋某也未举示蒋某某生前与王七兰等人借贷关系成立的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也不能确认蒋某某生前所借王七兰等人款项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对王某、蒋某主张的蒋某某生前所欠腾马厂、王七兰、杨春、蒋进原、蒋利英等人债务的事实不予认可。其次，即使上述蒋某某欠王七兰等人的债务系真实存在，王某、蒋某也明确知道蒋某某至少尚欠陈平文债务40万元及利息的事实。王七兰等人的债权与陈平文、佘鹰的债权均系同等权利的普通债权，各债权人均有同等受偿的权利，没有优先权。王某、蒋某在蒋某某的遗产如果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则应当按比例向各个债权人偿还债务，而不能仅仅对陈平文和佘鹰的债务以蒋某某遗产余额进行部分偿还。如果蒋某某的遗产不足偿还债务，王某、蒋某向王七兰等部分债权人全额清偿债务的行为则侵害了陈平文和佘鹰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法院对王某、蒋某要求确认其已从蒋某某的遗产中代为清偿蒋某某生前所欠他人债务合计金额54.2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王某、蒋某要求确认从蒋某某的遗产中为蒋某保留生活费94639.5元的请求。因本案系王某、蒋某要求确认其已从蒋某某的遗产中代为清偿蒋某某的债务金额之诉，未涉及具体财产的认定和处理。蒋某某的遗产是否足以清偿债务，其遗产中是否应当为蒋某保留必要的财产份额或者保留多少，可在查明遗产状况后在遗产继承案件中另行解决，一审法院不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该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王某、蒋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40.04元，减半收取5120.02元，由王某、蒋某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王某、蒋某要求确认其已从蒋某某的遗产中代为清偿蒋某某生前所欠他人债务合计金额54.2万元的请求。首先，王某、蒋某举示的《关于杨春和亲情等账务形成和处理情况说明》未举证证明其真实性，是否系蒋某某签名确认无法确定；即使系蒋某某本人所签，亦属于当事人单方陈述，并无相应证据证明《关于杨春和亲情等账务形成和处理情况说明》中债务的真实性及法律关系性质，故本院仅凭《关于杨春和亲情等账务形成和处理情况说明》，不能确定其所载明的债权。故一审法院对王某、蒋某要求确认其已从蒋某某的遗产中代为清偿蒋某某生前所欠他人债务合计金额54.2万元的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王某、蒋某要求确认从蒋某某的遗产中为蒋某保留生活费94639.5元的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四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但应当保留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的生活必需品。本案中，（2018）渝0151民初475号民事判决书及（2018）渝01民终52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某、蒋某在继承蒋某某遗产范围内偿还陈平文的借款本金40万元及其从2016年11月11日起至借款还清日止的利息。（2018）渝0120民初6198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载明：蒋某某欠佘鹰借款50万元，由王某、蒋某自愿于2018年10月23日前支付（以王某、蒋某所继承的遗产范围为限）给佘鹰。以上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了王某、蒋某在继承蒋某某遗产范围内应当偿还的债务，可通过执行程序中在可供执行的财产中根据具体情况依法保留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的生活必需品，无需以诉讼方式处理。综上，王某、蒋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40.04元，由王某、蒋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薇审 判 员  张 毅审 判 员  王 兵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谢威利书 记 员  范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