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92民初4531号原告：林秋野，男，1986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省钦州市钦南区。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思蕴路5号自编A2栋2楼01单元。法定代表人：丁磊。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圣嘉，该公司员工。原告林秋野与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易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秋野、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圣嘉在线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林秋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删除涉案摄影作品及备份；2、判令被告在网易网首页就此侵权行为向原告公开道歉，不少于15日；3、判令被告赔偿人民币10000元。诉讼过程中，林秋野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告林秋野于2017年6月20日使用苹果手机后置摄像头创作了涉案摄影作品，并于2017年6月23日将该幅摄影作品首次发表于汇图网。于2017年6月23日向第三方电子数据证据平台申请作品保全并生成《数字作品备案证书》一份，原告对涉案摄影作品享有完整的著作权。被告未经原告同意，擅自将原告创作的摄影作品进行漫画风格的电脑后期后公开发布，侵犯了原告的署名权、修改权、信息网络传播权、获得报酬权，故向法院提起诉讼。被告网易公司辩称：一、涉案图片无独创性，并非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原告现有证据也无法证明其有涉案图片权属。首先，涉案图片无任何艺术设计和内涵体现，仅为简单的生活记录，此非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不应受著作权法保护。另外，原告未提供RAW格式的图片底片和原始拍摄设备，不能认为原告提交了能证明权属的初步证据；二、原告未对证据进行固定，按照原告提供路径核查，并未见涉案图片存在于被告网站。另外原告并未对此证据进行固定，其做的易保全时间戳均不存在清洁步骤，无法证明涉案图片真实存在于互联网；三、即使侵权行为存在，被告提供的也只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符合避风港原则，应当免责。依据在于：首先，原告认为此图片地址在网易订阅号，网易订阅号提供的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这一事实在已有判决中能够确认。因此，只有在“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时，未采取必要措施，才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否则应当认定无责；另外，网易订阅号（网易订阅媒体开放平台）并不知道涉案文章可能侵权，且在收到原告通知后，被告立刻进行了排查，并未排查到涉案文章，符合“通知——删除”原则；四、原告要求被告赔礼道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赔礼道歉一般是在受害人的人格权尤其是名誉权受到侵害，而原告主张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不具有人身权性质。其次，原告道歉的诉请不符合权利责任相一致的原则。五、涉案图片的原告损失及类似作品许可使用费可以查明，不应适用法定赔偿。六、原告的诉请金额也畸高，应酌轻判赔。涉案作品质量不高、市场价值极低，且被告主观不存在恶意侵权的故意。反之是原告从未联系被告协商赔偿事宜，而径直向法院起诉，被告合理怀疑原告有通过诉讼牟利的意图。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原告与被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对本案有关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涉案主张权利作品的权属情况为证明其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原告林秋野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证实：1.数字作品备案证书截图，载明林秋野将命名为《越南屈头蛋》的摄影作品，于2017年6月23日发布在汇图网平台，代为申请人为杭州汇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2.查看涉案图片高清图及属性的录屏及截图，同类作品截图。3.作品首次发表网页截图、登陆汇图网后台的录屏，拟证明涉案图片发表在汇图网账户“野鹤云游”上，该汇图网账号基本信息中记载的姓名和证件信息为林**，身份证号码。二、被诉侵权事实与比对情况原告为证明被告侵权行为，提交了由北京中经天平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电子证据保全及认证证书》，载明于2019年9月5日进行保全，证书持有人为林秋野，证据来源为http://data.163.com/19/0417/12/ECVBT3VK00019GOE.html。页面截图显示于2019年4月17日发表名为《广西人，食物链顶端的王者》的文章，来源未“城市漫游计划”，13147人参与讨论。该文章附有涉侵权图片共1张。原告主张权利图片：涉侵权图片：经本院比对，涉侵权图片与原告主张的权利图片在背景环境、拍摄角度等均基本相同，虽有视觉上的微小差异，但可确定是图片剪裁、经图片后期处理造成，内容高度一致，构成实质性相似。三、被告抗辩不侵权情况被告对原告举证的《电子证据保全及认证证书》证据质证认为，取证网站无清洁性检查，与正规的时间戳网站保全要求相差甚远，提交了《可信时间戳互联网电子数据取证及固化保全操作指引》及真相网取证流程示意图，其中示意图显示“发现目标网页，登陆平台——输入目标网址进行取证——云端智能取证生成证据包——对证据包进行保全认证——获取证据包及相关证书——对证据证书进行真伪性查验”。且被告称经核查，涉侵权图片不存在被告网站，提交了于2020年5月12日浏览相应网页的录屏，输入涉侵权网页，显示页面不存在。被告网易公司又辩称其仅为网络用户提供网络服务存储空间，侵权内容为用户上传。上传案涉作品的订阅号“城市漫游计划”，因其注册时间距今已久，无法查明注册信息。四、权利人损失及其他情况林秋野对其实际损失或者网易公司的违法所数额未能举证证明，也未提交相关单据等证据证明因维权产生的合理费用。被告则主张原告出售类似图片价格为30-50元，提交了汇图网账户“野鹤云游”的作品汇截图，显示原告曾出售拍摄的类似小吃粉面摄影作品价格在30-50元。另外，原告表示诉前未就涉案纠纷联系被告。原被告在诉讼中未能协商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为著作权侵权纠纷，存在以下三个争议焦点：一、林秋野是否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二、网易公司是否侵犯了林秋野对涉案作品享有的相关著作权；三、网易公司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一、林秋野是否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我国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创作成果，保护的是具有独创性的表达。涉案图片是由摄影师根据其自己的理解，设置一定的参数、结合光影技术对静物进行的拍摄，在构图和创意方面，体现了自己的取舍，有一定的独创性，属于摄影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计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林秋野提交了数字作品备案证书、查看涉案图片高清图及属性的录屏及截图、作品首发网页截图及登陆汇图网后台的录屏。被告认为原告未提交RAW格式的图片和拍摄设备。对此，本院认为，由于拍摄内容不同、需求不同，并非所有图片都采用RAW格式储存，故无法强求权利人提供RAW格式图片。被告以此为由否认原告提交的高清图，依据并不充分。原告提供的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已经形成较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实原告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在无充分反证的情况下，本院确认林秋野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二、网易公司是否侵犯了林秋野对涉案作品享有的相关著作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构成对著作权的侵害。关于信息网络传播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原告举证了《电子证据保全及认证证书》拟证明涉侵权图片曾在被告运营网站发布。被告辩称未核查到涉侵权图片存在其网站上，并主张原告取证的途径不符合规范要求，未进行清洁性检查，但仅以真相网取证流程示意图，未能证实“输入目标网址进行取证——云端智能取证生成证据包”这一环节未采取必要的清洁性检查或其他防止篡改的机制，且被告仅提出质疑，未提出该取证方式违反法律规定、影响所取证证据真实性的实质性证据。故被告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未经权利人的许可，擅自在其网站上发布了与涉案摄影作品实质性相似的图片，以“公之于众”的方式展示在开放性的、不特定任何人均可浏览的网络平台上，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侵犯了原告对于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被告抗辩其仅为信息存储空间网络服务提供者，侵权内容由网络用户上传，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义务。本案中，被告未能提供用户的任何真实信息，不能证明涉侵权图片由网络用户上传，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修改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三）修改权，即修改或者授权他人修改作品的权利。本案被告虽在网站上使用了由原告权利图片修改后而形成的涉侵权图片，但无证据证明是被告实施了修改行为，且修改权作为著作人身权，本案原告亦未举证证明被告的行为给其名誉等造成了实质性的不良影响。故原告主张被告侵权其修改权，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署名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二）署名权，即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本案被告在运营的网站上使用了由原告权利图片修改而成的涉侵权图片，未为原告对作品的贡献署名，但考虑到数码摄影图片在网络上具有易复制性及易传播性，视乎不同的用途也有不一一标注图片素材等相关著作权人的情况，往往难以知悉对图片有贡献的具体著作权人。本案无充分证据证明系被告修改原告作品形成侵权图片，或明知利用的图片素材著作权为原告所有，原告亦未举证证明被告的行为给其名誉等造成了实质性的不良影响。故对原告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告主张获得报酬权受侵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二、三款的规定：著作权人可以许可他人行使前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并依照约定或者本法有关规定获得报酬。著作权人可以全部或者部分转让本条第一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并依照约定或者本法有关规定获得报酬。获得报酬是权利人依据具体的著作权享有的权益，故对原告该主张不进行单独认定。三、网易公司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对于侵害著作权的，权利人可要求其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第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林秋野诉请判令网易公司赔偿损失，于法有据，但因其未能证明实际损失亦不能证明网易公司的侵权获利所得，本院结合以下因素确定网易公司需承担的赔偿数额：（1）涉案图片类型、独创性、稀缺程度、拍摄成本及难度。涉案图片拍摄了某种食物，体现了拍摄者的创造性劳动，但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摄影器材日益智能化和自动化，摄影前期准备、创作过程及后期图像处理更加简便，拍摄成本及难度也大大降低，就本案图片而言，拍摄对象是生活中的食物，拍摄角度、手法常见，成本、难度并不高。（二）涉案作品的存储和传播成本。数码摄影不使用胶片，完成拍摄后即可将其转换成特定格式存储于各类载体或云服务器，以此节约存储成本；摄影师还可以利用互联网的开放、共享的特征，将其作品上传于网络空间，使作品以更快的速度和更广的范围传播。本案中，林秋野在完成涉案作品后，通过将作品发布于其汇图网账号上，以快捷、经济的方式实现对其作品的宣传推广，极大地降低了传播成本。（三）被告网易公司的侵权情节及获利情况。网易公司在其运营平台上使用涉侵权图片，有吸引流量的作用，但图片占比较小，且无证据证明其因此直接获利，另涉侵权图片已删除，可见其过错较轻微。综合以上因素，本院酌情确定网易公司应向林秋野承担的赔偿金额为300元。至于原告诉请被告赔礼道歉，因赔礼道歉一般为著作人身权受到侵害时承担责任的方式，本案被告侵犯了原告对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对所使用图片的著作权未尽合理注意义务，但原告未举证证明被告的行为给其声誉造成了实质性的不良影响，故对于原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第十二项和第二款、第三款、第十一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林秋野300元；二、驳回原告林秋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知识产权法院。审判员  陈艳玫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王倩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