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15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鼎市宜居环境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鼎市桐城锦福路2-4号。 法定代表人：陈键，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帝銮，福建惠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扬，福建惠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月芳，女，1961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福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曈曈，福建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日朝，男，1957年4月23日，汉族，户籍地福建省福鼎市。 上诉人福鼎市宜居环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齐月芳、王日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鼎市人民法院（2020）闽0982民初1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宜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齐月芳对其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王日朝系下班回家途中驾驶三轮电瓶车与齐月芳发生碰撞，事故发生时，王日朝不存在任何执行工作任务的行为，宜居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齐月芳原审提交的《询问笔录》等证据可以证明，王日朝是在完成工作后，驾驶自己所有的车辆，在下班回家的途中，与齐月芳碰撞发生的交通事故，原审法院也认定了这一事实。王日朝下班回家的行为，并非履行工作职务的行为，其已经脱离了当天已有的工作任务，行为自由也没有受到宜居公司的约束，因此，王日朝对齐月芳的侵权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的“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情形。2.原审法院认为任何工作都需要员工上下班，宜居公司可以从员工的下班行为中获益，以此认定宜居公司需要承担责任，这一观点是错误的，员工上下班虽然与履行职务行为存在一定程度的联系，但并不能因为这种联系直接认为上下班行为等同于执行工作任务行为，更不能用这种联系替代法律明文规定的责任归属要件。原审法院认为因事故发生时，王日朝身着工作服，车辆上载有清扫工具，从一般社会人员的角度可以认为其在执行工作任务，从而认定上诉人需要承担责任，这一观点更是毫无依据，许多用人单位都要求员工穿工作服，并不是所有员工在下班之后都会及时更换服装，如果因为员工下班后未及时更换服装，发生了侵权行为都要求用人单位承担赔偿责任，这样明显过分加重了用人单位的风险，也不符合公平原则。综上所述，宜居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齐月芳针对宜居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齐月芳辩称，福鼎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对王日朝所作询问笔录，宜居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再结合几次庭审情况可以证明王日朝系受宜居公司指派前往工作地点工作，返回的途中发生本案事故，王日朝受宜居公司的指派前往工作地点，该行为与宜居公司的意志具有关联，受益人也是宜居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在归责原则上，本条规定用人单位承担的系无过错责任。宜居公司关于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应维持原判，请法庭驳回宜居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王日朝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齐月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令王日朝、宜居公司连带赔偿齐月芳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鉴定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后续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57232.9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日朝系宜居公司员工，负责道路保洁。2018年4月27日下午，王日朝下班驾驶自有的无牌三轮电瓶车从福鼎市桐山大桥往福鼎市福祥交警岗亭方向行驶，16时37分许，行经福鼎市城区古城南路91号门前路段超车时，与由齐月芳驾驶从福鼎市星星幼儿园往福鼎市福祥交警岗亭方向行驶的FD0B8697号电动二轮车发生碰撞，造成齐月芳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齐月芳受伤后立即被送往福鼎市医院住院治疗，经医院诊断，其伤情为右股骨中段骨折，右髌骨骨折内固定术后等。福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第35098212018000009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日朝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齐月芳不负本起事故的责任。2019年9月16日，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作出闽正方圆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67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齐月芳的损伤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为240日、护理期为120日、营养期为90日、后续治疗费评估为13000元。本案重审过程中，宜居公司于2020年5月28日申请对齐月芳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及营养期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的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8月17日出具南方司法鉴定中心［2020］临鉴字第98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齐月芳达十级伤残，误工期为195日、护理期为120日、营养期为90日。事发后，王日朝已向齐月芳支付1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王日朝驾驶车辆造成齐月芳受伤，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但其作为道路清洁人员，在事故发生时身着工作服，所驾驶的三轮电瓶车上装有清扫工具，具有执行职务的外观，且其下班回家，属于工作中必不可少的部分，造成事故的三轮电瓶车亦是其执行工作任务时所使用的工具，本案中王日朝的行为应认定为执行工作任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因此，作为用人单位的宜居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齐月芳可要求宜居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但该责任并非连带责任，因此齐月芳要求王日朝连带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扣除王日朝已支付的15000元，宜居公司应向齐月芳支付202856.39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判决：1、宜居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齐月芳202856.39元；2、驳回齐月芳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39元，由齐月芳负担225元，宜居环公司负担1114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二审双方争议的宜居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本院认定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员工执行工作任务系该条款规定用人单位承担赔偿责任的核心构成要件，判断工作人员的侵权行为是否属于执行职务范围，应当从侵权行为发生的时间、地点以及行为内容是否与用人单位所委办工作任务具有关联性等各方面因素进行综合判断。本案中，王日朝担任的道路清洁工作，其工作地点为潮音北路，本案事故发生于王日朝下班回家途中。事故发生时，王日朝已脱离当天已有的工作任务，其下班后的行为自由没有受到宜居公司的约束，下班回家的路线也没有因为执行工作任务而发生重大改变，从而产生重大风险。因此，本案事故的发生与其工作任务没有内在的关联性，王日朝对齐月芳的侵权行为不属于上述法律条款规定的执行工作任务的情形。齐月芳在二审庭审后，向本院申请责令宜居公司提供王日朝上下班签到凭证等相关书证。对于本案事故发生于王日朝下班回家途中的事实，已经得到王日朝的确认，齐月芳所要求宜居公司提供的王日朝上下班签到凭证等证据，并不影响到本案处理结果，且也超过法定的举证期限，故其该申请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款将工伤认定范围特别扩展到上下班通勤活动中，其立法目的在于充分发挥工伤保险基金的救助功能，从公法角度对员工利益进行完整保护，属于社会保障法的特别规定，而《侵权责任法》中用人单位的责任制度是从私法角度平衡用人单位、侵权方和被侵权方等各方利益，该条款与《侵权责任法》中用人单位的责任制度出于不同的立法目的，不应类推适用于侵权责任案件中的用人单位责任认定。综上分析，本院认为，宜居公司在本案中无需承担用人单位赔偿责任，应由王日朝个人自行承担齐月芳因本次事故而遭受的损失。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王日朝驾驶车辆致齐月芳受伤，其应对齐月芳因本次事故而遭受的损失202856.39元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宜居公司承诺出于人道主义自愿支付给齐月芳3万元补助款，其可再本判决后自行兑现该承诺。 综上所述，宜居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充分，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鼎市人民法院（2020）闽0982民初1258号民事判决； 二、王日朝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齐月芳经济损失202856.39元； 三、驳回齐月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39元，由齐月芳负担225元，王日朝负担1114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9元，由齐月芳负担225元，王日朝负担11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庆兴 审判员  刘为河 审判员  罗文君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林 燕 本案所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