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82民初4564号 原告：李金辉，男，1976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庆瑞，福建公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月玲，福建公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彭超，男，1978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林君，福建克帕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琦瑶，福建克帕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金辉与被告彭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8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庭审时，原告李金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月玲、被告彭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林君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庭审时，原告李金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庆瑞、被告彭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林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金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解除原、被告所签订的《订货协议》，被告应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00000元并退还预付款245000元。事实和理由：原、被告于2020年4月14日签署《订货协议》。协议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5吨热风棉，被告应于4月16日交货，如未能按时交货被告应赔偿原告200000元并退还预付款。原告按照合同约定于2020年4月14日向被告支付200000元预付款，于4月15日又支付45000元，共计付款245000元。被告于2020年4月15日向原告交付729.2公斤货物（嗣后经原告请教专业鉴定机构了解，方才知道被告所交付货物并非热风棉而是外形相似的“针刺无纺布”），原告接受货物后将货物用于KN95口罩生产，因货物并非热风棉而导致原告所生产的口罩质量不达标，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为此，原告多次与被告协商处理，被告拒绝沟通。 对此，原告提供如下证据：1.订货协议，证明原告与被告签订合同并约定如被告未能按期交货应当退还预付款并赔偿损失200000元等事实；2.转账记录，证明原告已经向被告支付预付款245000元的事实；3.确认样品，证明被告提供样品并非合同约定热风棉的事实；4.微信记录，证明原告与被告自2020年4月14日开始交易，2020年工厂反馈货物质量异常，提出只要三吨，但被告不同意，依然要求按照合同约定的数量履行合同；因货物质量问题，原告于2020年4月28日将收到的货物全部退至被告店门，但被告拒绝出具签收手续；2020年5月2日原告向专业鉴定机构咨询了解，方才知道被告所交付货物并非热风棉而是外形相似的“针刺无纺布”。 被告彭超辩称：1.原告请求解除合同，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告应继续履行合同；2.鉴于热风棉行情急剧下跌，被告按照合同要向原告供货过程中，原告拒绝接收，已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其已支付的200000元预付款应作为违约金，原告无权要求退还；3.被告保留向原告追索违约金及货款的权利。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认为：1.从协议约定内容可以看出，被告已经按照双方确认的样品进行供货，实际是原告违约而以指责被告所剩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为借口，真实原因是疫情控制导致热风棉价格下降，原告因此寻找理由拒绝收货，是原告违约，无权要求退回预付款；2.从转账记录看，第二笔的45000元是双方确认收到第一笔货物后原告依约转账的款项，可以证明被告已按协议约定履行合同，不存在违约，原告也才支付了相应货款；3.确认样品是原告到被告的仓库当场从仓储的货物中剪下样品要求被告签字确认，并要求被告按样品发货的事实，被告也按照该样品发货；4.微信聊天记录不能反映原告主张被告违约的事实，反而可以证明被告履行了协议，被告第一次按照确认样供货，原告在微信中提到的质量问题没有证据证明，是其单方的陈述，在微信中被告也多次说明是按照双方确认的样品供货，视频也能看出工厂按照被告供货进行生产，可以证明是原告违约，而非被告。 被告彭超提供如下证据：确认样品一份，证明原告到被告的仓库中确认样品，当场从被告仓储的货物中剪下样品进行确认。 原告认为：对样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这不是原告对合同标的的变更确认，而是在被告告知属热风棉的前提下才同意确认的样品。对此，原告申请对双方共同确认的样品是否属热风棉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福建省产品质量检验研究院进行鉴定，该研究院于2020年9月29日出具编号（2020）MJJD-0038号技术鉴定报告，鉴定意见认为送鉴材料不是热风棉或者针刺无纺布。经质证双方对该鉴定结论均无异议。原告支付了鉴定费8000元。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对以下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原告与被告于2020年4月14日签订一份订货协议，约定原告向被告订购5吨热风棉，每吨价格124000元，原告应于2020年4月14日预付货款200000元，被告应自收到预付款之日起于2020年4月16日交付729.6公斤货物，剩余货物自2020年4月18日至2020年4月25日每日提供不低于0.5吨至1吨货量[产品规格为宽幅16厘米（正负偏差2毫米为准）以及17.5厘米，直径不少于50厘米，材质以双方签字确认样板为准]，原告根据被告当天供货量给予货品价格按当天货量80%结算（供货量在2吨至4吨），到4.5吨付一半，第5吨补尾款（其中部分货款从预付款中抵扣），被告如未能按约交付货物应赔偿原告200000元并退还剩余预付款，原告如未能按时提货付款即视为违约并自动放弃200000元预付款作为违约金。原告于2020年4月14日支付被告200000元，于2020年4月15日支付被告45000元。双方于2020年4月15日共同确认热风棉样品并各自保管一份。被告于2020年4月16日向原告交付一批重量为729.2公斤的货物，该货物材质与样品一致。因双方对货物质量产生争议，原告于2020年4月28日将货物堆放至被告店门口并要求被告赔偿成品口罩经济损失，被告表示其系依照合同约定供货，不予接收原告的货物并要求原告搬走货物。原告于2020年5月8日提起本案民事诉讼并于2020年5月14日增加解除双方签订的订货协议的诉讼请求。被告于2020年5月22日收到起诉状副本及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等材料。审理过程中经本院委托鉴定，双方确认样品材料不是热风棉或者针刺无纺布。 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在共同确认的样品并非合同约定的热风棉的情况下，是否可以直接据此解除合同？如应解除合同，由谁承担违约责任？对此，本院予以查明、分析并认定。 原告认为，双方签订的订货协议及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原告购买热风棉系为了生产口罩，协议签订后确定样品并非对合同标的物进行变更，而是被告作为专业的布料销售主体对货物的错误认识导致，以此产生的不能依照合同约定交付货物的法律责任应当由被告自行承担，原告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由被告承担全部违约责任。 被告认为：1.双方对热风棉没有具体的认识，才会在协议的第三条明确约定材质以双方确认的样品为准，被告也依照确定的样品履行合同，不存在违约的情况，即使确认的样品被鉴定为非热风棉，也并非对双方签订的样品进行否定，不能将责任全部归责于被告，被告依约履行合同，不存在违约，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0000元经济损失，应当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但原告仅是依据协议第五条关于违约金的约定，其诉求缺乏法律依据；2.鉴定报告的结论为样品不是热风棉，但未认定本案的样品能否用于口罩生产，双方后续的聊天记录也没有对本案的货物用途进行确认，鉴定报告的结论不能影响本案协议是双方达成有效协议的认定，且被告按照协议的要求履行协议，后续是因为疫情的原因、口罩价格日益降低，导致原告以货物质量问题为借口，意图单方解除合同，事实是原告违约在先；3.对于交付的第一批货物，原告已经确认签收，原告如果认为货物有质量问题，应进行相应的证据保全、进行诉讼，否则应视为货物的所有权已经转移，对于原告所谓的退货，被告并没有进行签收，是原告任意将货物丢弃，该货物的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求。 本院认为，原告主张其已经将被告交付的货物退还给被告，但双方并未办理退货交接手续，原告提供的证据亦无法证明该部分货物已经由被告收取，对此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原告要购买热风棉，但根据鉴定结论，最终实际用于交易的货物却非热风棉，而且从购买价格、购买期间来看，当时原告在价格高涨的情况下抢购热风棉，结合当时市场情况及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认定系用于原告主张的生产抗疫物资之特定合同目的，但被告最终无法及时交付符合要求的热风棉，鉴于市场情况已经发生重大变化之事实，已经导致原告不能实现其特定时期的合同目的，原告要求解除合同，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案样品系双方共同确认，而该样品却非签订书面协议时所约定的热风棉。对此，被告作为布料卖家，对于其销售货物的材质等基本属性理应有清楚认识，结合被告未能在本院要求的期限内提供其采购案涉货物的合同或单据的情况，本院认定被告将不是热风棉的物品作为热风棉销售给原告，最终导致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被告对此具有明显过错。鉴于在2020年上半年疫情期间，熔喷布、热风棉、口罩用无纺布等价格暴涨且货源紧张，口罩及相应的原材料市场行情不断升温，相关的布料价格也是水涨船高，原告在购买原材料时为尽快锁定货源而盲目定样下单，其本身亦具有一定过错。因此，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按照合同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支付其200000元以赔偿其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鉴于原告本身亦有过错，本院予以减少相应的损失赔偿额，综合全案情况，对于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被告已经交付的729.2公斤货物，原告亦不须再退还。 经庭审举证、质证并认证，查明的事实与前述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一致。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未能交付符合约定的热风棉，致使原告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原告为此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修改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违约造成对方损失，对方对损失的发生也有过错，违约方主张扣减相应的损失赔偿额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规定确立了处理合同纠纷混合过错的过失相抵规则。因该条规定已被《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吸收规定，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823次会议通过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民事审判工作中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会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等二十七件民事类司法解释的决定》对该司法解释进行修正后，新修正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删减了该条规定，同时按照该修正后的司法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本解释施行后尚未终审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本解释；本解释施行前已经终审，当事人申请再审或者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不适用本解释），本案不再适用修正前的司法解释。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故综合现有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所规定的过失相抵规则。因此，鉴于原、被告对此均存在过错，在解除合同后，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及合同履行情况等具体案情，结合原告诉求及被告答辩情况，本院认定由被告退还原告预付货款245000元，对于被告已经交付的729.2公斤货物，原告不再退还，对于各自的经济损失，根据过失相抵原则并结合本案具体案情，本院酌情认定由原、被告各自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二款、第五百九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李金辉与被告彭超签订的订货协议于2020年5月22日解除； 二、被告彭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李金辉货款245000元； 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0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依法减半收取5000元，由原告李金辉、被告彭超各负担2500元。鉴定费8000元，由被告彭超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安腾 二〇二一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蔡秋松 附件：本案所适用的法律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第一百四十八条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买受人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的，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由出卖人承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第五百六十五条当事人一方依法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通知载明债务人在一定期限内不履行债务则合同自动解除，债务人在该期限内未履行债务的，合同自通知载明的期限届满时解除。对方对解除合同有异议的，任何一方当事人均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行为的效力。 当事人一方未通知对方，直接以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方式依法主张解除合同，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该主张的，合同自起诉状副本或者仲裁申请书副本送达对方时解除。 第五百九十二条当事人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当事人一方违约造成对方损失，对方对损失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少相应的损失赔偿额。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 第十条民法典施行前，当事人一方未通知对方而直接以提起诉讼方式依法主张解除合同，适用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 法官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两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七条在申请执行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申请执行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申请执行时效期间继续计算。 第二十八条申请执行时效因申请执行、当事人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当事人一方提出履行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申请执行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第二十九条生效法律文书规定债务人负有不作为义务的，申请执行时效期间从债务人违反不作为义务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