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29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银禧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778J。法定代表人：谭颂斌，该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山，广东华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顺德联佳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39XG。法定代表人：马剑江，该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晁伟，广东法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荣，广东法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银禧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顺德联佳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11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联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银禧公司向联佳公司赔偿价差损失403000元[合同价为7250元/吨，2020年4月9日市场价为5700元/吨，暂计算至2020年4月9日价差为（7250元-5700元）×260吨=403000元]；2.判令银禧公司支付联佳公司滞柜费73950元（暂计算至2020年4月9日为：350元/柜×17柜+400元/柜/天×17柜×10天=73950元）；3.判令银禧公司承担律师费15000元；4.银禧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银禧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联佳公司货物价差损失403000元；二、银禧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联佳公司滞柜费损失46750元；三、银禧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联佳公司律师费损失15000元；四、驳回联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339.63元，由联佳公司负担239.94元，银禧公司负担4099.69元。银禧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联佳公司的全部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联佳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银禧公司于2020年2月13日解除与联佳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2020A01A0703)，系因不可抗力所导致，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审法院认为“银禧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对此提供相应证明因发生疫情引发不可抗力事件导致涉案合同不能履行的情况，亦即银禧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疫情引发的不可抗力事件与涉案合同无法履行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是错误的。（一）新冠肺炎疫情属于不可抗力，为确定无疑之事实。一审也认为“当前我国发生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为了保护公众健康，政府也采取了相应疫情防控措施。对于因此不能履行合同的当事人来说，属于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不可抗力。”（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银禧公司因生产工人数量严重受限，生产能力未能恢复至正常状态的一半，此事实已经完全证明因疫情引发的不可抗力事件与涉案合同无法履行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银禧公司选择履行其中一份合同,取消另一份合同，合理合法。银禧公司经政府主管部门严格审核批准后于2020年2月10日复工，复工人数仅有120人，比正常生产期间工人规模减少近60%。银禧公司受疫情影响，生产规模与能力受到重大限制，无法正常生产，也无法正常履行全部合同。双方当事人签订了两份履行期限同为2020年2月29日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编号分别为2020A01A0703、2019A12A3104)，银禧公司已根据其受新冠疫情不可抗力影响的实际情况，尽最大努力履行完毕前一份合同，但后一份合同（合同编号2020A01A0703）确因新冠疫情影响无法履行才被迫取消的。（三）银禧公司于2020年2月10日复工申请获批后，经综合评估疫情对生产的实际影响后，于2020年2月13日将《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编号2020A01A0703）不能履行的情况及时告知联佳公司，并通知解除该合同，尽到了及时通知义务，不存在过错。（四）联佳公司拒绝接受银禧公司的解除合同通知，但却不行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所规定“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的司法确认权，也未要求银禧公司提供疫情影响合同履行的证明。由此足以说明，联佳公司认可合同履行受疫情影响这一事实，银禧公司无须证明。另外，联佳公司多次提出延期履行，也佐证了疫情影响合同履行之事实。二、联佳公司无实际损失产生，其要求银禧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任何事实依据。(一）关于货物价差损失403000元。案涉货物价格下跌与联佳公司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联系。联佳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为履行案涉合同采购或备料的事实，及其遭受的实际损失，其提供的2019年12月25日与韩华化学（宁波）有限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明显不是为了履行案涉合同签订，订约时间、货物数量、名称、交货期限、地点、交货方式、付款期限均不相符，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载信息也与前述销售合同不符。(二）关于滞柜费损失。联佳公司诉请的滞柜费并没有实际发生，其没有为履行案涉合同而向第三方进行采购，无付款及收取第三方货物。一审法院仅依联佳公司单方陈述就认定滞柜费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三）关于律师费损失。根据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第十三条约定，银禧公司承担律师费损失的前提是“若逾期供方有权取消合同，并转卖该批货物，供方有权追索由需方违约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包括……律师费……”，但本案并非联佳公司取消合同，其没有采购过该批货物，更不存在转卖该批货物的情况，故联佳公司适用该条约定主张律师费损失，无任何依据。三、一审对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编号2020A01A0703)的解除时间认定不清。银禧公司因不可抗力事由于2020年2月13日向联佳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通知到达对方时，即发生合同解除的法律效力，联佳公司是否同意并不影响合同已经解除的事实。另，一审法院对涉案货物的市场价格出现下跌与联佳公司产生实际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认定不清。联佳公司仅证明了货物价格下跌，并没有证明其有产生实际损失。四、退一步来说，就算联佳公司产生实际损失，而银禧公司在发生不可抗力事由后，已于2020年2月13日及时通知对方解除购销合同。联佳公司应采取合理措施防止损失的进一步扩大。但事实上，联佳公司在2020年2月13日接到银禧公司解除合同的通知后，并没有采取任何措施避免损失扩大，而是拒绝解除，也未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怠于行使合同法赋予其救济的权利。联佳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在2020年2月13日银禧公司通知解除购销合同时，给联佳公司造成损失的具体数额以及其为避免损失扩大所采取的合理措施，否则，其不能就2020年2月13日之后扩大的损失向银禧公司主张权利。一审将联佳公司在2020年4月份的行为认定为采取积极措施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明显认定事实有误。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联佳公司主张的损失缺乏依据，请求二审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联佳公司辩称：一、银禧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提供相应证据，以证明因发生疫情引发不可抗力事件继而导致案涉合同不能履行。换言之，银禧公司无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疫情引发的不可抗力事件与案涉合同无法履行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另，联佳公司主动将收货期限延迟至2020年3月29日，此时政府疫情管控措施有所放宽，银禧公司已正常开工。二、银禧公司的违约行为给联佳公司造成损失，理应赔偿。联佳公司在允许银禧公司延迟收货期满后，函告后者要求接收货物，但银禧公司拒绝接收。联佳公司为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随即寻找新的买方将货物出售，根据一审提交的合同、发票等可知，联佳公司销售案涉货物实际损失为426400元，超过一审认定的损失金额。联佳公司同意银禧公司延期一个月收货，延期内产生的滞柜费联佳公司已自行承担，但延期到期后即2020年3月29日后产生的滞柜费应由银禧公司承担。银禧公司违约给联佳公司所造成的货物价差损失、滞柜费、律师费均应由银禧公司承担。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2020A01A0703）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履行合同项下各自义务。联佳公司起诉主张银禧公司未按期收取货物构成违约，要求后者承担货物价差损失、滞柜费损失及律师费损失。银禧公司则以发生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构成不可抗力主张免责。经审查，双方于2020年1月7日签订诉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2020A01A0703），约定2020年2月29日前交（提）货。虽前述合同签订后我国发生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但案涉聚氯乙烯不属于不易保存或保质期短的货物，结合联佳公司将收货期限延迟、银禧公司主张已于2020年2月10日复工及全国疫情防控措施放宽等情况，并不必然影响银禧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收取诉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项下货物，即诉争合同无法履行与银禧公司所称的不可抗力之间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由此，银禧公司本案所提免责抗辩，理据不足，应不予采纳。银禧公司应依照约定履行诉争合同项下义务。联佳公司于收货宽限期限届满后（2020年4月2日）函告银禧公司接收货物，银禧公司明确表示其不再履行合同。为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联佳公司将诉争合同项下货物转卖予他人。诉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2020A01A0703）第十三条约定：“合同双方签订后，必须在交（提）货时间内执行，若逾期供方有权取消该合同，并转卖该批货物，供方有权通过法律途径追索由需方违约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供方转卖货物的货物价值损失，以及货物在码头存放所产生的仓租、柜租、滞纳金、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等费用”。联佳公司原审提供了销售合同、购销合同、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发票等本证材料证明其因银禧公司违约造成的货物转卖价差、滞柜费及律师费损失。银禧公司虽对此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任何相反证据加以反驳或推翻，故本院对其该项异议主张不予支持。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前述损失费用应由银禧公司承担，一审认定银禧公司须向联佳公司赔偿滞柜费损失46750元、货物差价损失403000元、律师费损失15000元，并无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银禧公司上诉所提，理据不足，应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71.25元，由上诉人广东银禧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儒峰审 判 员 李 炜审 判 员 刘金玲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媛媛书 记 员 骆静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