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8民初21810号原告：林慧彦，女，1943年3月16日出生，住香港新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广域，北京英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运峰，北京嵩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林慧丽，女，1956年9月25日出生，住澳门市场街。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刚，北京市华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林慧彦与被告林慧丽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慧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广域、侯运峰与被告林慧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刚，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慧彦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1995年陈瑞梅将位于北京市海淀区花园村华侨公寓x楼（幢）号x号房屋（以下简称x号房屋）赠与给林慧丽的行为无效；2、诉讼费由林慧丽承担。事实与理由：双方之间是同父异母的姐妹，父亲为林敦美，林敦美与陈瑞梅是夫妻关系，林敦美前妻是陈亚梅，陈亚梅是陈瑞梅的亲姐姐，陈亚梅去世后林敦美与陈瑞梅结婚。陈亚梅系我的母亲，陈瑞梅系林慧丽的母亲。x号房屋是林敦美、陈瑞梅夫妻共同所有，1994年8月12日林敦美去世，没有留任何遗嘱。根据法律规定，因继承取得物权的，自继承开始时发生效力。因此我与其他继承人对此房屋为共同共有享有物权。2018年1月23日陈瑞梅去世，因双亲全部去世，儿女提出诉争房屋继承问题，这时林慧丽才告知诉争房屋陈瑞梅通过赠与变更其名下。2018年，我来北京海淀房屋登记部门查询，得知确实房屋登记在林慧丽名下。我为此在贵院提出了确权诉讼，在诉讼中通过海淀法院调取证据得知x号房屋1995年陈瑞梅通过赠与形式过户至林慧丽名下，在办理赠与过程中，出具了林敦美1995年的一份遗嘱，房屋由陈瑞梅继承。事实上林敦美在1994年就已经去世。通过如此方式将房屋过户至林慧丽名下，后海淀法院没有实体审理本案，以过了20年诉讼时效为由驳回起诉，我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物权不受时效限制，对于一审法院认定进行改正，但是二审法院认为应该先确认遗嘱、赠与无效，再提起所有权确认诉讼，告知另行起诉。我认为陈瑞梅赠与林慧丽房屋行为无效，诉争房屋我是共有权人，陈瑞梅的赠与行为是无权处分，因此无效，另，陈瑞梅是否亲自回北京办理的赠与也有待查证。同时林慧丽对于涉案房屋有其他共有人是知情的，其接受赠与房屋不符合善意原则，侵犯了我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林慧丽辩称，不同意对方诉讼请求。林慧彦诉讼请求不明确，其以确认合同无效起诉，但诉讼请求却为行为无效，林慧彦意在确认公证无效，遗嘱无效，从而达到赠与无效的目的。公证无效、遗嘱无效尚未确认的前提下，确认赠与无效没有任何法律与事实依据，且在诉讼中无法对多个事实和请求进行确认，因此林慧彦把多项确认请求混于一个诉讼中，导致诉请不明确。无论是林慧彦所请求的公证无效、遗嘱无效、赠与无效都已经超过20年诉讼时效不受法律保护。就同一事实林慧彦曾以其他案由提起诉讼，且经过一审二审再审程序，都没有支持其请求。林慧彦变换案由提起诉讼属于浪费司法资源。综上，应驳回林慧彦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林敦美与陈瑞梅夫妇共生育5个子女，分别为林慧丽、林慧萍、林民华等。林慧彦系林敦美与其前妻陈亚梅（已故）所生之女。陈亚梅与陈瑞梅系姐妹关系。林敦美于1994年8月12日去世，陈瑞梅于2018年1月23日去世。x号房屋系林敦美与陈瑞梅共同所有财产。1984年7月30日，林敦美在北京市公证处办理公证手续，公证处出具（84）京证落字第289号公证书（以下简称289号公证书），公证员为张某，公证内容为林敦美在声明书上盖章。声明书主要内容为：“我在北京市海淀区花园村华侨公寓x号楼x层x号有房屋九间。我希望与妻子陈瑞梅共同作为此房屋的所有人，特声明如下：我愿意与妻子陈瑞梅共同作为属于我的九间房屋的所有人”。林敦美在办理国内公证申请表上表明：“本人遗（是“遗”、“还”、“置”字，无法确定）有一所在北京西郊花园村x号楼x（华侨公寓），现申明该寓所为本人和内人陈瑞梅共同所有，如本人今后有任何事故将由内人陈瑞梅全权管理继承”。林敦美在公证处接待笔录中表明：“因为我在澳门，身体不好，不便回大陆办理房产事宜，而我的爱人陈瑞梅却可以经常来往，也宜于办理房产手续，如房屋买卖等，所以我希望将产权人改成我和爱人陈瑞梅共有”。1995年11月20日，北京市公证书出具（95）京证内字第2161号公证书（以下简称2161号公证书），公证员为温某。公证书内容为：“查林敦美于1994年8月12日在澳门死亡，死亡后遗有与配偶陈瑞梅共有的坐落在北京市海淀区花园村华侨公寓x号楼x层x号的房屋九间。被继承人生前立有遗嘱，对座落在北京市海淀区花园村x号楼x层x号与其妻共有的房产处分如下：‘如本人今后有任何事故，将由内人陈瑞梅全权管理继承’。根据被继承人遗嘱，上述房产中属于林敦美的部分由陈瑞梅继承”。陈瑞梅在办理国内公证申请表上表明：“我的丈夫林敦美生前声明表示北京西郊花园村华侨公寓x户，9间房由本人陈瑞梅继承，申请办理继承权公证”。公证员温某于1995年11月20日出具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公证员在与林敦美接谈时，没有问及管理和继承的问题，在公证员为当事人代写声明时仅涉及到了夫妻共同房产问题，其他两个问题忽略了。实际上，正确的做法是，在为当事人办理声明的同时，为当事人办理遗嘱公证。现在林敦美已死亡，其配偶陈瑞梅要求按林敦美1984年申请公证时的意思表示办理继承。经研究，公证处于1984年7月30日办理的声明书公证没有完全反映当事人的意愿，采取以下弥补措施：把林敦美在申请表上所填的内容视为生前遗嘱的内容，依此为陈瑞梅办理继承权公证。林慧彦主张做该份公证遗嘱时林敦美已去世，故该公证遗嘱无效。林慧丽称于1995年来取1984年的公证书时发现在1984年7月30日漏做了遗嘱公证，仅做了共有公证，而于1995年11月20日采取补救措施，并作出上述合法有效的遗嘱公证。1995年12月11日，北京市公证书出具（95）京证内字第2255号公证书（以下简称2255号公证书），公证员为温某。公证内容为陈瑞梅在赠与书上盖章，赠与书主要内容为：“我与丈夫林敦美共同拥有座（坐）落在北京市海淀区花园村华侨公寓x号楼x层x号的房屋九间。现在我已经依据《继承法》继承了上述房产中属于林敦美的二分之一产权。因我年老，体弱多病，不能管理房产，现自愿将属于自己所有的四间半房屋及继承我丈夫林敦美的四间半房屋，共计九间，无条件赠与我的女儿林慧丽所有”。同日，北京市公证书出具（95）京证内字第2256号公证书（以下简称2256号公证书），公证员为温某。公证内容为林慧丽在受赠书上签字，受赠书主要内容为林慧丽接受陈瑞梅的上述赠与。林慧彦主张陈瑞梅通过无效公证遗嘱方式获得x号房屋，并将房屋赠与林慧丽，侵犯了林慧彦的合法权益，该赠与无效，且陈瑞梅未在上述文件中签字，赠与并非陈瑞梅本意，不知其是否来京办理公证。林慧丽主张陈瑞梅亲自来京办理公证，赠与公证合法有效。1996年1月16日，林慧丽基于受赠将x号房屋产权过户至本人名下。林慧彦曾以所有权确认为由将林慧丽诉至本院，要求确认x号房屋归两人共同所有，本院作出（2018）京0108民初61664号民事判决，驳回林慧彦全部诉讼请求。林慧彦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5日作出（2020）京01民终705号民事判决，认定：确认物权请求权不属于实体法上的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林慧彦主张其取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现诉争房屋登记在林慧丽名下，林慧丽持有林敦美的遗嘱及陈瑞梅的赠与公证书，故其应当先解决遗嘱效力问题及赠与合同效力问题，双方之间并非就房屋所有权产生争议，林慧彦直接要求确认物权归属，本院不予支持。最终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4月30日，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向林慧彦出具说明，主要内容为：近期收到你的复查申请书，要求对2161号公证书进行复查、撤销并予以公告。经查，上述公证书系我处于1995年11月20日出具，根据相关规定，该公证书出具时间已超过二十年，公证处不予复查。本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与赠与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中，根据查明，x号房屋原系林敦美、陈瑞梅的共有财产，陈瑞梅根据林敦美的公证遗嘱获得x号房屋全部所有权，又将该房屋通过公证方式赠与其女儿林慧丽，林慧丽由此获得该房屋所有权。现林慧彦作为林敦美的法定继承人，主张林敦美的公证遗嘱无效，进而赠与公证侵犯了其合法权益亦无效。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对公证书的内容有争议的，可以就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首先，对于1995年11月20日的2161号公证书，该份公证书从内容上看系林敦美的遗嘱公证，但林敦美于1994年8月20日已去世，在其去世后产生一份遗嘱公证不符合遗嘱应为自然人生前所立的法律规定。根据林慧丽陈述及公证员书写的情况说明可知，该份公证书系对于1984年7月30日公证行为弥补漏项的措施。对此，本院认为，根据1984年7月30日林敦美在办理国内公证申请表上写明的内容可知，如本人今后有任何事故，x号房屋将由陈瑞梅全权管理继承，同时，其在公证处接待笔录中表示，陈瑞梅可经常往来于澳门及北京，便于办理房屋的相关手续，故将其变更为房屋共有人，结合公证员表述可知，当时公证员并未问及x号房屋管理和继承的问题。综合上述事实，本院认为，遗嘱内容应具有明确指向，内容不能有歧义，对于“全权管理继承”的理解本身即存在歧义，不具有明确指向，再根据林敦美在笔录中表述可知，变更陈瑞梅为共有人，主要目的在于便于管理房屋，并无由陈瑞梅继承的意思表示，加之当时公证员并未问及林敦美关于继承的问题，林敦美对于“全权管理继承”也未作出明确解释说明。因此，无法得出林敦美在1984年7月30日做声明书公证时有将x号房屋由陈瑞梅继承所有的意思表示，1995年11月20日，基于1984年7月30日的公证行为作出2161号遗嘱公证书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其次，对于2255号公证书，该份公证书系基于2161号公证书所做，即在x号房屋全部归属陈瑞梅所有的基础上，其才有权将该房屋全部赠与林慧丽。根据上述分析，2161号公证书应属无效，x号房屋中属于林敦美的部分作为其遗产发生法定继承，陈瑞梅无权处分林敦美的遗产，故陈瑞梅将x号房屋全部赠与林慧丽侵害了林敦美的继承人林慧彦的合法权益，故陈瑞梅将房屋中属于林敦美遗产部分全部赠与给林慧丽的行为无效，陈瑞梅对于自己财产处分问题，未侵害林慧彦的合法权益，应属有效。需要说明的是，至于陈瑞梅是否继承林敦美遗产问题，以及如果其继承遗产，对于遗产是否存在赠与问题，因与继承问题关联，涉及其他继承人利益，本案不予审理，相关当事人可就此另行解决。对于林慧彦主张陈瑞梅未到北京做公证书、公证内容并非其本意的意见，未就此举证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此，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进行裁判。综上所述，本院依照1985年10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1999年10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陈瑞梅于1995年12月11日将位于北京市海淀区花园村华侨公寓x楼（幢）号x号房屋中属于林敦美遗产部分全部赠与给林慧丽的行为无效。案件受理费8800元（林慧彦已预交），由林慧丽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林慧彦、林慧丽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聂 冉人民陪审员  张占春人民陪审员  刘良喜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吴 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