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法库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124民初170号原告：王凤华，女，1963年12月10日出生，满族，退休工人，住辽宁省法库县。被告：沈阳强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法库县法库镇团结街。法定代表人：于志强，系该公司执行董事。诉讼代表人：沈阳强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友好街10号新地中心1号楼2106。诉讼代理人：王碧琳，系辽宁法大（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诉讼代理人：金琪惠，系辽宁法大（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凤华与被告沈阳强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锋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凤华、被告强锋公司管理人诉讼代理人王碧琳、金琪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凤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法定代表人于志强、财务负责人赵丽萍二人代表被告给原告出具的工资欠条（80,000.00元）真实有效，原告在强锋公司的债权真实存在；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告在2006年3月开始受聘于被告单位会计岗位，一直任职至2020年6月。由于单位经营不景气，自2013年单位开始拖欠职工工资，2017年上半年，强锋公司停产，但每月向税务部门报表工作照常进行，截止2018年12月31日，被告拖欠原告工资合计人民币捌拾万元整（80,000.00元）。被告负责人王凤华，财务负责人赵丽萍给原告出具了工资欠条，二人均在欠条上签字，财务负责人赵丽萍制作的欠工资明细表。法库县法院于2020年8月6日作出（2020）辽0124破申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强锋公司破产清算，法库县法院于2020年8月24日作出（2020）辽0124破4号决定书，指定辽宁法大（沈阳）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2020年11月26日，管理人对强锋公司职工债权进行公示，公示期间，原告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2020年12月28日，管理人对原告申报的债权未予认定，故诉至法院，请判如所请。强锋公司管理人辩称，原告于2012年12月退休，截止至2020年6月原告仍在强锋公司进行税务申报工作，故原告与强锋公司系劳务关系。但原告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欠付工资的事实，管理人无法核实主要证据《欠条》的真实性，故对该债权不予认定。本案中员工提起诉讼的主要依据是《欠条》，本案与一般依据《欠条》追索劳动报酬的的情况不同。强锋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法定代表人于志强、经办人赵丽萍也是利害关系人，无法对《欠条》形成的依据作出客观陈述。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各自提交了证据，原告王凤华向法庭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欠条》、《欠公司会计王凤华工资明细表》、《工作时间证明》、《退休证》、《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月（季）度预缴纳税申报表（A类）》2份、《印花税纳税申报表》10份、《资产负债表》1份、《利润表》1份、原告自行制作的《欠工资情况说明》《工作时间情况说明》各1份、《关于沈阳强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职工债权的公示》、《关于沈阳强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职工债权异议重审公示》；被告强锋公司向法庭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2020）辽0124民初破申2号《民事裁定书》、《专项审计报告》1份、《资产负债表》9份、《沈阳强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管理人接管方案》1份及附件2张、《交接明细》19张、职工医疗及养老保险缴费单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强锋公司于2003年注册成立，注册资本壹仟万元，公司法定代表人于志强、监事赵丽萍，主要经营机械设备、农业机械、工程建筑机械、电力设备、化工设备、起重设备、电子设备、五金交电、仪器仪表及其零部件制造、销售。经查，于志强与赵丽萍系夫妻关系。原告王凤华于2006年3月至被告处工作，任会计职务；2012年12月原告在双龙大厦退休，并享受养老保险待遇；退休后原告继续在被告处任会计职务，于2020年6月离职。2019年9月19日，被告员工赵丽萍为原告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截至2016年12月31日欠王凤华工资75,600.00元，截至2018年12月31日欠工资80,000.00元，欠款人于志强、赵丽萍”,赵丽萍为原告制作《欠公司会计王凤华工资明细表》。2020年6月29日，沈阳海利达钢材销售中心以强锋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本院申请对强锋公司进行破产清算；2020年8月5日，本院裁定受理沈阳海利达钢材销售中心对强锋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20年8月24日，本院指定辽宁法大（沈阳）律师事务所担任强锋公司管理人。2020年9月9日，强锋公司法定代表人于志强与管理人对破产企业相关物品进行交接，并制作交接清单。交接后清单所列材料由于志强负责保管，在交接物品中不包含强锋公司2013年至2020年5月份账本和凭证；2020年9月14日，管理人制作《沈阳强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管理人接管方案》。经管理人委托，辽宁捷信源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专项审计报告》（辽捷信源审字[2020]H222号），《专项审计报告》显示应付工资期初无余额；破产程序中管理人调取的国家税务总局法库县税务局第二税务所出具的《资产负债表》显示，自2017年4月25日至2020年4月21日期间强锋公司向税务机关报送的《资产负债表》中应付工资薪酬期末余额、年初余额均为零元；2020年7月5日报送的《资产负债表》中应付工资薪酬年初余额为零元、应付工资薪酬期末余额为832,000.00元。2020年11月25日，强锋公司管理人对职工债权进行公示，职工名册上仅法定代表人于志强一人，公示期间包括本案原告在内的16人对公示的职工债权提出异议，经管理人重新审核后，对以上异议均不予认可。2021年1月7日，原告起诉至本院，要求确认原告2013年至2016年12月职工工资债权80,000.00元。庭审中，被告对原告2013年至2018年12月期间在被告处从事会计工作提供劳务没有异议。庭审中，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年修正）第六十五条之规定，要求原告签署并当庭宣读《当事人本人保证书》，保证书载明：当事人保证向法庭据实陈述，如有虚假陈述愿意接受罚款、拘留乃至刑事处罚等内容。本院认为，根据原告的诉称、被告答辩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双方争议焦点为被告强锋公司是否欠付原告王凤华劳务报酬。关于原告提出要求确认其对强锋公司享有工资债权80,000.00元的主张，对此，被告予以否认。被告反驳理由为，原告已于2012年12月退休，其主张的应为退休后的劳动报酬（劳务费），被告对欠付工资的真实性存疑，不认可欠条上所记载的工资金额80,000.00元。综合原告、被告诉答意见及庭审查明事实，本院认定，自2013年至2018年12月期间原、被告间不存在欠付劳务报酬的事实，理由如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法释〔2010〕12号）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表明，已达法定退休年龄继续就业与用人单位形成的用工关系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本案中，原告于2012年12月退休，依上述法律规定，其所主张的2013年至2018年12月发生的工资应为劳务关系下的劳务报酬。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确立，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一方当事人负有举证证明义务，且提供的本证证明标准应达到高度盖然性，以及否认一方当事人提供反证证明待证事实需达到真伪不明的标准原则。本案中，王凤华以其持有的欠条为依据，主张其对强锋公司享有工资债权。如上所述，王凤华应对强锋公司欠付其劳务报酬的事实负有本证的证明义务，其举示的证据需要达到高度可能性程度。为此，王凤华提交了《欠条》、《欠公司会计王凤华工资明细表》和《工作时间证明》。对于该份《欠条》，本院综合认定不予采信，理由如下：第一，为反驳原告的工资债权主张，管理人出示了《专项审计报告》《资产负债表》《沈阳强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管理人接管方案》《交接明细》四份证据。《专项审计报告》系会计师事务所依据强锋公司与管理人交接时提供的账本（强锋公司2013年至2020年5月期间企业账目缺失）、凭证而出具的结论意见，《专项审计报告》载明：强锋公司“应付工资期初无余额”；《资产负债表》系管理人在税务机关调取的，显示自2017年4月25日至2020年4月21日期间强锋公司向税务机关报送的《资产负债表》中应付工资薪酬期末余额、年初余额均为零元；2020年7月5日报送的《资产负债表》中应付工资薪酬年初余额仍为零元，即2020年二季度前企业资产负债中并无工资薪酬负债。根据《企业会计准则》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五条的规定，资产负债表是反映企业在特定日期的财务状况和经营成果的会计报表，符合资产定义和资产确认条件的项目及符合负债定义和负债确认条件的项目，应当列入资产负债表。在2013年至2020年5月间企业账目缺失的情况下，管理人根据强锋公司自行制作并向税务机关上报的《资产负债表》中所载明的工资薪酬情况核实工资债权并无不当。另，原告陈述其2006年3月入职后至2020年6月离职前，强锋公司企业账目及相关税务报表均由其制作并上传至相关国家税务网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提供虚假的财务会计报告，原告作为《资产负债表》的制作人，应当对该负债表的真实性负责；第二，于志强、赵丽萍出具欠条的时间系发生在本院受理债权人对强锋公司破产申请前一年内。由于作为债务人强锋公司在破产之时其全部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此时债务的虚假增加对债务人已经没有实际利益影响，损害的是其他债权人利益。所以，作为债务人的强锋公司可能存在通过虚构债务或者承认不真实债务向其他亲朋好友等利益相关者转移利益的情形。一旦确认如原告主张的工资债权，其将在随后破产财产分配中优先其他一般债权人得到清偿。在破产程序中，破产企业财产的多寡、质量如何，直接关系到破产债权人的清偿率的高低，对破产债权人益影响甚大，故对该欠条的证明效力应审慎判断。综上，原告依据《欠条》主张自2013年至2018年12月期间被告欠付劳务报酬的事实真实性令人存疑。另外，原告举示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月（季）度预缴纳税申报表（A类）》和《印花税纳税申报表》，仅能证明原告在此期间向被告提供劳务的事实，与原告主张的被告欠付其自2013年至2018年12月间劳务报酬的证明目的不具有关联性；《欠公司会计王凤华工资明细表》《工作时间证明》均为间接证据且系本案的关联案件的当事人出具的，相互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在上述《欠条》上记载的工资金额发生真实性存疑的情形下，该两份间接证据与欠条未能形成完整证据链条，尚不足以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同时，管理人为反驳原告的主张所举示的证据，一则基于强锋公司提供的账本；二则出自税务机关，在证明力上足以降低本证的证明标准，使证明争议的劳务报酬的事实真伪不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据此本院认定自2013年至2018年12月期间原、被告间不存在欠付劳务报酬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第（二）项规定，债务人虚构债务或者承认不真实的债务的行为无效，故本院认定强锋公司出具欠付工资欠条的行为无效。据此，原告依据该欠条要求确认工资债权的请求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法释〔2010〕12号）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三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年修正）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凤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原告王凤华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陈 林人民陪审员 陈 丹人民陪审员 赵敬贤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王艺诺书记员冯丹本判决所适用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无效：（一）为逃避债务而隐匿、转移财产的；（二）虚构债务或者承认不真实的债务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法释〔2010〕12号）第七条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三条会计凭证、会计帐簿、财务会计报告和其他会计资料，必须符合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使用电子计算机进行会计核算的，其软件及其生成的会计凭证、会计帐簿、财务会计报告和其他会计资料，也必须符合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伪造、变造会计凭证、会计帐簿及其他会计资料，不得提供虚假的财务会计报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第一百一十条人民法院认为有必要的，可以要求当事人本人到庭，就案件有关事实接受询问。在询问当事人之前，可以要求其签署保证书。保证书应当载明据实陈述、如有虚假陈述愿意接受处罚等内容。当事人应当在保证书上签名或者捺印。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拒绝到庭、拒绝接受询问或者拒绝签署保证书，待证事实又欠缺其他证据证明的，人民法院对其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年修正）第六十五条人民法院应当在询问前责令当事人签署保证书并宣读保证书的内容。保证书应当载明保证据实陈述，绝无隐瞒、歪曲、增减，如有虚假陈述应当接受处罚等内容。当事人应当在保证书上签名、捺印。当事人有正当理由不能宣读保证书的，由书记员宣读并进行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