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8民终32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清远金安利电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之二。法定代表人：陈瑞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杰辉，广东海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镍红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九龙小商品批发城A9座301号房。法定代表人：杨晓亮，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坚，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州金勋箱包五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广州市良盛鞋材皮具五金城B2幢首层20档。法定代表人：刘辽源，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原审被告：刘辽源，男，1973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武宁县××××××××××××××，公民身份号码：360××××××××××××215。上诉人清远金安利电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安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镍红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镍红工贸公司”），原审被告广州金勋箱包五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勋箱包公司”）、刘辽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19）粤1803民初3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金安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及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金安利公司重要证据《社保费申报缴费个人明细》及两份费用通知单，未予认证，导致错将原审被告刘辽源认定为金安利公司的员工。上述证据可证明刘辽源每月均向金安利公司返还为其垫付的社保费用，刘辽源与金安利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二、金安利公司与刘辽源之间属于租赁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刘辽源是金勋箱包公司的独资股东、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其对外债务与金安利公司无关。（一）金勋箱包公司的工商资料可以证明刘辽源是其独资股东，《电镀厂房合同》及《电镀厂房租赁其他收费合同》可以证明刘辽源租赁金安利公司六车间作为金勋箱包公司独立车间进行电镀生产。（二）（2018）粤1972民初379号生效判决书已经认定金安利公司与金勋箱包公司、刘辽源属于租赁关系。（三）刘辽源返还社保费用证明其并非金安利公司员工，金安利公司系响应清远市政府尽快为电镀城招商引资的号召，以垫付社保吸引租客尽快入驻开展电镀生产，垫付社保费用属于协商租赁的条件之一。（四）金安利公司从未与刘辽源签订劳动合同，未对其委任职务，未授权其对外代表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金安利公司与刘辽源存在劳动关系。三、镍红工贸公司与刘辽源发生买卖关系时已明知金勋箱包公司、刘辽源才是债务相对人，刘辽源系以其本人名义进行交易，不适用表见代理法律制度处理。（一）刘辽源代表金勋箱包公司实施的独立经营行为不属于金安利公司的职务行为，金勋箱包公司才是镍红工贸公司的债务人。（二）镍红工贸公司与金安利公司的业务往来仅限于七车间，双方确认已结清；六车间的业务，系刘辽源以其本人名义进行，镍红工贸公司不存在误认。对账单抬头写有“刘辽源”姓名，欠款人未列金安利公司、无金安利公司公章，落款日期早于打印日期，六、七车间送货单购货单位分别注明“金勋车间”“刘辽源”“金安利公司七车间”，六、七车间业务分别进行核数结算，镍红工贸公司与刘辽源、金勋箱包公司之间存在频繁业务往来等均可以佐证。四、金安利公司没有应当向镍红工贸公司披露材料或者告知实际交易人的义务。（一）刘辽源并非金安利公司员工，刘辽源及其独资的金勋箱包公司与金安利公司系租赁关系，镍红工贸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具有较高的主体资格注意和审查义务，金安利公司作为买卖交易的案外人，没有披露交易及告知当事人义务。（二）镍红工贸公司已知晓实际交易人系金勋箱包公司及刘辽源。五、金安利公司与镍红工贸公司之间的债务已经全部结清，本案所涉债务应由金勋箱包公司、刘辽源承担，金安利公司作为电镀厂房出租方对此不承担责任。被上诉人镍红工贸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社保可证明刘辽源是金安利公司的员工，金安利公司应清楚缴纳社保所引起的一系列法律关系；金安利公司所称代缴后扣除费用仅是其内部问题，对外不发生效力。2、在一审中金安利公司向法庭提交六车间及七车间的送货单，称付了130多万元，已经完成付款，而镍红工贸公司补充证据中包括金安利公司及其员工的付款多达200多万元，足以证明金安利公司说谎。金安利公司支付款项一般是个人付款，需要开具发票就是公司付款，不能以广州金勋箱包五金有限公司付款就认定是刘辽源的付款，他们运作存在代付款现象。3、刘辽源的广州金勋箱包五金有限公司，其经营范围仅是箱包销售，金安利公司是将其电镀许可资质交给刘辽源使用，证明他们不是租赁关系，且增值税发票六、七车间都开具，所以本案欠款人是金安利公司。4、刘辽源系金安利公司员工，具有表见代理权，金安利公司也知悉涉案交易，经刘辽源对账确认，金安利公司尚欠镍红工贸公司1227555.1元。原审被告金勋箱包公司及刘辽源经公告送达期满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镍红工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安利公司支付货款1227555.1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由金安利公司负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镍红工贸公司称2018间为金安利公司六车间、七车间供应电解铜等化工原料，七车间的货款已全部结清，六车间的货款仍有1227555.1元未付。对此，镍红工贸公司提交了名称为“清远金安利电镀有限公司（6车间刘辽源）对账单”、六车间及七车间的“镍红公司送货单”、抬头为“金安利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予以佐证。“清远金安利电镀有限公司（6车间刘辽源）对账单”显示欠款金额为1227555.1元，由刘辽源在欠款人处签名捺印确认，并注明确认账单无误。六车间的“镍红公司送货单”显示乙方购货单位有“金安利电镀厂金勋车间（刘辽源）”“金安利（刘辽源）”“金安利六车间（刘辽源）”等字样，收货人签名处有“赵汝和”“刘静”“刘进”等字样的人员签名。七车间的“镍红公司送货单”显示乙方购货单位有“金安利电镀厂七车间”“金安利七车间（刘生）”等字样，收货人签名处有金安利公司员工签名。金安利公司称其于2015年5月1日将六车间租赁给刘辽源使用，并将自己的电镀行业许可资质交给刘辽源使用，七车间与镍红工贸公司的买卖均是按照《购销合同》的约定先付货款再发货的交易习惯进行的，货款已全部结算，并无拖欠镍红工贸公司货款，六车间的货款是刘辽源欠的，与金安利公司无关。金安利公司提供了《电镀厂房租赁合同》、《电镀厂房租赁其他收费合同》、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费用通知单、社保费申报缴款个人明细、《购销合同》等证据予以反驳。金安利公司与刘辽源于2015年5月1日签订的《电镀厂房租赁合同》约定金安利公司将厂房内B栋厂房第二层租赁给刘辽源经营电镀生产使用，租期从2015年5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同时，金安利公司与刘辽源签订《电镀厂房租赁其他收费合同》，明确管理费、管网管理费、电网管理费等费用收费标准及支付方式。社保费申报缴款个人明细（金安利公司自制）、费用通知单显示刘辽源应缴的社保费及其他费用。《购销合同》显示镍红工贸公司与金安利公司对七车间的部分货物签订了《购销合同》，《购销合同》约定款到发货，运输方式及运费由供方负担。金勋箱包公司于2012年12月20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刘辽源，依据镍红工贸公司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金勋箱包公司在2018年间与镍红工贸公司也曾有业务往来。另一审法院依据镍红工贸公司的申请向清远市清新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调取的刘辽源个人参加社会保险证明表显示金安利公司在2017年7月至2018年11月期间为刘辽源购买了社会保险。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的陈述及举、质证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金安利公司是否可认定为买卖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对此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分析认为：首先，金安利公司为刘辽源购买了社保，一般可认定刘辽源与金安利公司具有劳动关系，刘辽源为金安利公司职员。金安利公司抗辩是因其他因素而给刘辽源购买社保，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镍红工贸公司送货地点均是金安利公司厂房内，金安利公司也将电镀行业许可资质交给刘辽源使用，厂房内外均未悬挂金勋箱包公司或其他公司的招牌，本案送货给六车间时间也是在金安利公司为刘辽源购买的社保时间段；再次，镍红工贸公司与金安利公司（七车间）的送货单与六车间的送货单基本相似，乙方购货单位均有“金安利电镀厂”字样，也均未盖金安利公司公章，镍红工贸公司也开具了抬头为“金安利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以上事实表明，镍红工贸公司有理由相信刘辽源的行为是履行其职务行为及与镍红工贸公司发生买卖关系的是金安利公司，镍红工贸公司在履行过程中并无明显过失。金安利公司抗辩称其与刘辽源是租赁关系，并提供了《电镀厂房租赁合同》《电镀厂房租赁其他收费合同》，但金安利公司在交易时并未向镍红公司披露上述材料及告知实际交易人的情况，故金安利公司与刘辽源之间的关系属其内部关系，可另寻途径解决。综上所述，可认定金安利公司为本案买卖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其应承担支付拖欠的货款及相应利息的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27日作出（2019）粤1803民初3803号民事判决：清远金安利电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付清欠佛山市镍红工贸有限公司的货款1227555.1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从2019年3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24元，由清远金安利电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金安利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三组证据：1、2018年3月14日-2018年10月22日金勋箱包公司汇款给镍红工贸公司的明细（表一）及镍红工贸公司与金勋箱包公司、刘辽源的往来明细（表二），用以证明镍红工贸公司明知刘辽源、金勋箱包公司与金安利公司之间是租赁关系，本案是恶意诉讼，金勋箱包公司是一人独资公司，镍红工贸公司明知交易是与刘辽源本人交易，刘辽源已经通过金勋箱包公司汇款全部货款。2、四份判决书；用以证明代买社保不能证明就是存在劳动合同。3、2018年9月份、10月份交费通知单，用以证明刘辽源在拖欠金安利公司70多万元的租金不付、涉案货款已事实上付清的情况下与镍红工贸公司签订了一个不合理金额的对账单，镍红工贸公司跟刘辽源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本案中并不存在表见代理的可能。被上诉人镍红工贸公司对于上诉人金安利公司提交的证据分别发表质证意见如下：1、因系金安利公司单方面制作，对三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刘辽源已经付清六车间欠款，镍红工贸公司与金安利公司六车间往来交易额不止对账单中数额，总额是200多万元，扣除已支付款项后尚欠1227555.1元。2、重庆的民事裁定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这些裁判文书均与本案没有关系，本案是购买了社保，刘辽源是在金安利公司六车间工作，也使用了金安利公司的经营电镀资质，金安利公司也开具了相关的发票，所以这些判例不具有参考性。3、对于其三性不予认可，镍红工贸公司非相对方，不清楚金安利公司与刘辽源之间成本分摊如何约定，金安利公司也从未向镍红工贸公司告知刘辽源非其员工。本院另查明，根据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1972民初379号（东莞市欧冠化工有限公司诉金安利公司、金勋箱包公司及刘辽源买卖合同纠纷案）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金勋箱包公司及刘辽源在租用金安利公司车间期间与东莞市欧冠化工有限公司发生买卖合同纠纷，金勋箱包公司及刘辽源确认其与东莞市欧冠化工有限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判决判令金勋箱包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刘辽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二审的审理应当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查。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刘辽源是否金安利公司的员工；二、镍红工贸公司发生涉案买卖关系时是否明知金勋箱包公司及刘辽源才是债务相对人；三、金安利公司是否涉案买卖的参与方，有否披露的义务；四、金安利公司与镍红工贸公司之间的债务是否已全部结清；五、本案是否适用表见代理相关规定处理。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根据金安利公司与刘辽源于2015年5月1日签订的《电镀厂房租赁合同》约定，金安利公司向刘辽源出租位于清远市清新县太平镇龙湾工业区龙湾电镀定点基地东地区B栋厂房第二层使用权，用于刘辽源经营电镀生产（表面处理），双方约定租金、使用期间、违约责任等条款，并由金安利公司授权金勋箱包公司、刘辽源使用其电镀行业许可资质证书进行生产经营活动。而金勋箱包公司是自然人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登记自然人股东为刘辽源。虽然金安利公司有为刘辽源购买社保的事实，但代缴社保并非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唯一标准，因此，刘辽源并非金安利公司的员工。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镍红工贸公司在送货给金安利公司认可的七车间的同时，又送货给六车间，且送货单中均特别备注为刘辽源。镍红工贸公司与金安利公司均认可七车间的货款已全部结清。本院审理认为，镍红工贸公司在同时期内既有送货给六车间，亦有送货给七车间，而镍红工贸公司确认七车间的货款已全部结清的同时也确认金勋箱包公司曾支付六车间的货款，按常理，如果六车间及七车间的货物买受人均为金安利公司，则双方结算货款时不应将七车间的货款全部结清而不结算六车间货款，结合金勋箱包公司期间曾支付六车间的货款，因此，综上分析，镍红工贸公司在进行涉案交易时应当知道交易对象为金勋箱包公司、刘辽源。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金安利公司与金勋箱包公司、刘辽源只是租赁关系，双方只受租赁合同的约定约束，其对金勋箱包公司及刘辽源的经营情况并不负有了解及掌握的义务。依据镍红工贸公司的送货单特别备注为刘辽源、对账单中欠款人为刘辽源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的规定，结合金安利公司与镍红工贸公司的结算情况，本院认定金安利公司并非涉案交易的参与方，且对金勋箱包公司、刘辽源与镍红工贸公司之间的交易不负有披露的义务。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问题。从上述分析，涉案六车间的交易对象并非金安利公司，而七车间的货款镍红工贸公司及金安利公司均确认已结清，因此金安利公司与镍红工贸公司的债权债务已了结。关于第五个争议焦点问题。镍红工贸公司的送货单虽有“金安利电镀厂”的字样，但从其提交六车间的送货单中可看到，镍红工贸公司在大部分送货单上均特别备注了“金勋车间”及“（刘辽源）”，而送七车间的则未备注，因此，可确认镍红工贸公司清楚知晓六车间的交易对象为金勋箱包公司及刘辽源，而镍红工贸公司所提交的对账单，也只有刘辽源的签名，并无金安利公司盖章确认，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不适用表见代理相关规定处理。综上所述，上诉人金安利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19）粤1803民初3803号民事判决；二、限原审被告广州金勋箱包五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付清欠被上诉人佛山市镍红工贸有限公司的货款1227555.1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从2019年3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原审被告刘辽源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被上诉人佛山市镍红工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7924元，合共15848元，由原审被告广州金勋箱包五金有限公司及刘辽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春明审 判 员 房 晔审 判 员 王 凯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钟子晴书 记 员 何 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