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18民初7487号原告：熊小兴，男，1966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金峰，北京卓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旅游集团交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北京市密云区滨河路17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101720269Y。法定代表人：卢路，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祁平，北京市正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越，北京市正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熊小兴与被告中国旅游集团交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旅游集团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熊小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金峰，被告中国旅游集团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祁平、马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熊小兴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89000元；2.判令被告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支付经济补偿金额50%的额外经济补偿金172250元；3.判令被告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工资差额549120元；4.判令被告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支付逾期支付工资的赔偿金137280元；5.判令被告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未休年假工资26896元。事实和理由：我在被告处工作可分为3段，即1993年8月至2006年4月的劳动关系、2006年4月至2015年12月底的劳动关系和承包关系、2016年1月至2019年12月底的劳动关系。2016年1月1日，我回归公司从事清算工作，但未就返岗后的工资重新约定，故被告沿用了我2014年5月12日承诺书中约定的到账工资1560元，但我出具该承诺书时与公司之间除劳动关系外还存在承包关系，且明确约定该费用承担方式为自担，系我为降低自身成本而出具的承诺。自2016年1月1日开始清算工作后，我与被告仅存在单纯的劳动关系，承诺的事实与背景均发生了变化，被告仍沿用承诺书中的1560元发放工资明显缺乏事实依据。我提供的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证实清算期间的工作量和作为组织者的重要程度，因此我主张根据“同工同酬”的标准核定我的工资标准为1300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于2019年12月24日以微信形式向我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系单方行为，未经协商一致，亦未将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向工会反馈，实体及程序均应认定为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为维护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被告中国旅游集团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同意仲裁结果。原告入职时间及2006年4月双方签订酒店设备用品业务目标责任经营协议书的情况属实，承包期间，公司按照包括原告在内的3位承包人自认的工资标准向其代发工资，代发工资从应给付的利润中予以扣除。2014年5月，原告因退出承包工作且有利润分配，故向我公司提出按照1560元标准发放其工资。2015年12月底，承包协议期限到期，公司停止承包业务，并自2016年1月起开始按照承包协议进行清算。清算期间，由公司负责发放原告工资，因双方未重新约定，故沿用2014年5月原告承诺的1560元标准，其也没有申请过变更。后双方多次协商，达成一致，自2019年12月20日起解除劳动关系，只是对给付的工资标准、补偿金标准等产生争议，因此原告提起仲裁。我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双方的劳动关系已自调解书作出之日解除，不应向其支付赔偿金；原告主张的工资差额与事实不符，该期间原告未从事任何相关的经营管理工作，其提出的代发到账工资系其自愿提出经双方同意并确认的；我公司不存在逾期支付工资报酬的情形且并非逾期支付经济补偿金，而是双方对于经济补偿金的支付时间另有约定；原告不从事酒店用品承包经营业务以后，就未在公司上班及从事任何工作，故其无权主张年休假的权利及工资报酬。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熊小兴于1993年8月1日入职中国旅游商贸服务总公司（以下简称中国旅贸总公司）。2006年4月，双方签署酒店设备用品业务目标责任经营协议书，约定由熊小兴承包公司酒店设备、酒店用品的经营，并约定中国旅贸总公司以不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向熊小兴及所属员工代理发放薪金，上缴各项社会保险等费用，发生的所有人员费用由熊小兴承担。2006年6月，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书，载明熊小兴工作岗位为酒店设备用品销售分公司总经理；并约定，“九、经济补偿与赔偿：第二十九条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中国旅贸总公司）按下列标准向乙方（熊小兴）支付经济补偿金：（一）甲方克扣或者无故拖欠乙方工资的，以及拒不支付乙方延长工作时间工资报酬的，除全额支付乙方工资报酬外，还应加发相当于工资报酬25%的经济补偿金；（二）支付乙方的工资报酬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在补足低于标准部分的同时，另外支付相当于低于部分25%的经济补偿金；第三十三条甲方解除本合同后，未按规定发给乙方经济补偿金的，除全额发给经济补偿金外，还须按该经济补偿金数额的50%支付额外经济补偿金”。2010年、2011年，熊小兴与中国旅贸总公司签订《酒店设备用品业务目标责任经营补充协议》，未对工资支付方式进行修改，仍按照原协议执行。2012年1月起，熊小兴不再实际从事承包经营活动。2014年5月12日，熊小兴与中国旅贸总公司签订承诺书，载明“……鉴于本人目前不在目标经营责任公司上班，经与公司协商一致，自2014年5月起，公司每月给本人代发到账工资1560元，代缴各项社会保险。所有费用将在本人的目标经营责任的承包费用中支出”。2015年12月31日，承包经营期满，中国旅贸总公司停止所有酒店设备用品承包经营业务。自2016年1月1日起，熊小兴、金某、王某3名承包人与中国旅贸总公司开始进行承包经营业务清算工作，直至2019年12月20日；此期间熊小兴、金某、王某3人工资由中国旅贸总公司负责发放，并按照3人曾向公司报备的工资标准发放，即中国旅贸总公司此期间向熊小兴发放工资标准仍为到账工资1560元。2017年10月17日，中国旅贸总公司变更为中国旅游商贸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旅贸公司）。2019年，旅贸公司起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要求熊小兴、金某腾退占用的办公场所，并返还回笼资金260万元；案件受理后，熊小兴、金某提出反诉。该案审理过程中，三方经过协商达成“酒店业务退出诉讼案件调解方案”（以下简称调解方案）；方案中记载“……二、酒店业务清算过程……三、双方同意，自调解书作出之日起，旅贸公司与熊小兴、金某的劳动合同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终止。旅贸公司应当向熊小兴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55893.54元，未提前1个月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补偿金2109.19元。由于熊小兴对上述经济补偿金有异议，公司暂不支付该笔款项，待双方协商一致或形成生效法律文书之后十日内再行支付。旅贸公司应当向金某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68000元，未提前1个月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补偿金7000元，合计175000元，自调解书作出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至金某个人账户。四、熊小兴、金某应当自调解书作出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完成花木基地办公场地的腾退，腾退费用由熊小兴、金某共同承担。如逾期不办理花木基地办公场地交接手续，则按照5000元/天的标准向旅贸公司支付场地占用费。五、熊小兴、金某与旅贸公司办理完成花木基地办公场地的交接手续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旅贸公司应当返还熊小兴、金某酒店业务押金2146804.68元，与第二条项下熊小兴、金某应当支付旅贸公司的295324.09元抵销后，旅贸公司应当将剩余押金1851480.59元返还至熊小兴和金某指定的下列账户……七、旅贸公司起诉熊小兴、金某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的诉讼费由旅贸公司承担，熊小兴、金某为免缴反诉费向法院申请撤销反诉，如法院同意，则按撤销反诉处理。”旅贸公司在方案尾部盖章，金某、熊小兴签字，并书写时间“2019年12月20日”。熊小兴签订上述调解方案当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出具（2019）京0105民初81655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为：一、金某、熊小兴于2020年1月6日前腾退位于北京市朝阳区芳园南路二号花木基地办公场所，如逾期腾退，则按5000元/日向中国旅游商贸服务有限公司支付场地占用费；二、中国旅游商贸服务有限公司于2020年1月20日前向金某、熊小兴返还押金1851480.59元；双方均于当日签收调解书。同日（2019年12月20日），旅贸公司与金某另行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一份，经济补偿内容与调解方案中所载明的一致；因熊小兴对经济补偿金额有异议，故双方未在另行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签字盖章。2019年12月24日，旅贸公司向熊小兴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记载：熊小兴先生，根据您已签字认可的《酒店业务退出诉讼案件调解方案》，现公司正式通知您，公司与您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12月24日解除，劳动关系终止。请您接到本通知后，到公司相关部门办理离职手续……；同月30日，旅贸公司再次向熊小兴发送告知书，记载：公司已于2019年12月24日正式通知您，公司与您的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关系终止，补偿金情况如下：1.按照劳动合同法及相关规定，公司向您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5893.54元、未提前1个月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补偿金2109.19元，合计58002.73元；2.综合考虑您的实际情况，公司额外向您支付补偿金10000元。2020年7月7日，旅贸公司名称变更为中国旅游集团交通投资有限公司，即本案被告。2020年7月15日，熊小兴申请仲裁。北京市密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裁决书：1.中国旅游集团公司支付熊小兴2016年1月至2019年12月期间的工资差额19617.93元；2.中国旅游集团公司支付熊小兴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831.92元；3.中国旅游集团公司支付熊小兴逾期支付工资的赔偿金4904.48元。仲裁过程中，王某作为熊小兴的证人出庭作证，证明从事清算工作期间其月工资为12600元。因不服仲裁裁决，熊小兴诉于本院。庭审中，熊小兴对“酒店业务退出诉讼案件调解方案”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认为该方案只是双方之间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的意向，而双方对补偿金、工资差额等未达成一致，则协商基础不存在、前提未成就，劳动关系未解除，且2019年12月24日、30日，公司又单方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和告知书解除劳动关系，其解除程序和实体均违法。为证明其诉讼主张，熊小兴提交王某书面证人证言，主要内容为自2016年1月1日开始，其与熊小兴的工作内容为配合公司办理清算结算工作，包括与公司财务对账、参加协调会、与法务及律师沟通、整理资料报表、协调赔偿第三方进行财务审计和财产审计、参加庭审和调解、办理清退和赔偿等工作，熊小兴工作内容与其一致，原为其领导，是目标业务的合伙经营人，是清算工作的主要协调人、谈判人和文件起草人，其薪资水平为税前12600元左右。中国旅游集团公司认可证人证言中自身薪资水平的陈述，认为熊小兴参与清算工作是为自己结算能拿到相应利润，是承包者相应义务。为证明其陈述，中国旅游集团公司提交与王某于2019年12月30日签订的“清洁业务退出诉讼案件调解方案”，该方案约定自法院作出调解书之日起，双方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关系终止，旅贸公司按照月12600元标准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未提前一个月通知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提交与王某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签订时间及内容均与前述调解方案内容一致。熊小兴称其曾就薪资问题向中国旅游集团公司提交“关于旅贸目标经营业务退出的基本经过及备忘说明”，中国旅游集团公司认可收到过上述文件，但认为属于双方就承包业务退出多次协商过程中所提交材料之一，且上述文件主要内容是关于清算时间、费用返还，薪资只是其中一项。经本院询问，中国旅游集团公司认可未安排熊小兴2019年度年休假，但持答辩意见不同意熊小兴该项诉讼请求。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酒店设备用品业务目标责任经营协议书、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酒店业务退出诉讼案件调解方案、（2019）京0105民初81655号民事调解书、工资发放明细表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有二，其一为原告主张“同工同酬”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二为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及解除理由亦即被告是否应当支付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关于争议焦点一：相关法律规定，在劳动报酬与劳动条件等标准约定不明确从而引发争议的情况下，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就不明确的事项重新进行协商，通过变更劳动合同重新加以明确，如果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无法达成一致，不能重新确定标准的，适用集体合同中约定标准，没有集体合同或者集体合同未规定劳动报酬的，实行同工同酬；但在认定同工同酬时，应当首先考虑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具体情况以及对劳动者岗位的约定。原告自2016年1月1日起开始做退出承包经营的清算工作，被告认可此期间与原告系劳动关系，工资由其发放，本院对此不持异议，但原告从事的工作实际系其作为承包经营人在结束承包经营后所应履行的清算义务，且虽原告曾就薪资问题向被告提交书面意见，但双方实际并未就此事进行过协商，故原告仅以其与王某工作内容相同或者多于王某为由，而认为其月工资标准应当高于王某月工资12600元的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难以采纳，故对原告要求按照月工资标准13000元支付其2016年1月至2019年12月期间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沿用2014年5月12日承诺书中约定的每月到账工资1560元标准支付原告工资，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补足差额，具体数额，本院依法核算。被告认可仲裁第三项裁决，且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被告关于不应支付原告2019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的答辩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故对原告要求支付其2019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依法核算。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法律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依据被告提交的调解方案所记载内容，双方实际就解除劳动关系达成了一致，并约定自调解书作出之日起实际解除劳动关系，且（2019）京0105民初81655号民事调解书所记载的内容与调解方案就企业承包经营场地的腾退、押金返回金额等内容一致，则可以认定2019年12月20日民事调解书出具之日即为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虽被告于2019年12月24日、30日向原告发送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及告知书，记载的解除劳动关系时间与调解方案中约定时间存在不同，但并不能否认双方已于（2019）京0105民初81655号民事调解书出具之日实际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原告以双方未就补偿金、工资标准等事项达成一致则劳动关系未解除为由，认为双方没有在2019年12月20日解除劳动关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难以采纳，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原告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未获支持，其主张给付逾期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赔偿金，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八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旅游集团交通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熊小兴二〇一六年一月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期间的工资差额一万九千六百一十七元九角三分；二、被告中国旅游集团交通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熊小兴逾期支付工资的赔偿金四千九百零四元四角八分；三、被告中国旅游集团交通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熊小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二千八百三十一元九角二分；四、驳回原告熊小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五元（原告熊小兴已预交），由被告中国旅游集团交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王宁二〇二一年一月四日法官助理 潘燕书 记 员 郑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