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25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宗汉，男，1962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所地莆田市城厢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帅，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冬生，男，1962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莆田市城厢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庆焰、詹鹏鹏，福建鹏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宗汉因与被上诉人李冬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2民初1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宗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帅、被上诉人李冬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庆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宗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在施工中所受伤害的事实部分认定错误，且对双方的过错程度未能作出正确认定，最终导致在责任划分上的极为不公，上诉人陈宗汉应得的赔偿份额被剥夺，应予以纠正。1.因被上诉人未能提供上诉人施工过程中所需的符合安全标准的辅助工具，上诉人系为了完成被上诉人安排的砌墙工作，才使用切割机制备辅助工具，并且上诉人是在事先告知并征得被上诉人同意的前提下才切割门板，同时，上诉人在操作切割机过程中并未违反使用规则，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上诉人的该行为并非泥工必要工作，且由此错误认定上诉人应承担主要责任。2.上诉人受雇于被上诉人李冬生在其店面进行劳务作业，一审法院虽也认定双方系雇佣关系，但却未能正确认定作为雇主的被上诉人应承担的责任，导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严重失衡。本案中，李冬生作为接受劳务方，其对提供劳务一方的劳务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义务，其不仅对雇员有谨慎选任的义务，并有敦促雇员谨慎行事，提高风险意识的义务，但李冬生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其在管理雇员过程中明显存在过错，致陈宗汉劳作时严重受伤，李冬生作为雇主应对该等安全隐患可能产生的后果承担责任。另:雇佣关系纠纷中的损害赔偿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上诉人只要举出雇佣关系存在的证据以及人身受到损害的事实即可，而无须证明雇主是否对上诉人的损害有无过错，即可让雇主承担民事责任，这是符合劳动法和合同法立法精神的，也是符合社会公平正义和有效保护受害人利益要求的。因此，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即上诉人承担80%的责任，被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导致最终的判决极为不公。综上，请求撤销原告,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冬生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理由是：被上诉人按照莆田本地习惯的做法，通过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上诉人，让上诉人召集雇员和其完成工程的砌墙和粉刷任务，在完成上述工作后，再核算承包金额，由被上诉人一次性支付承包款项，所以双方为承揽合同关系。（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是正确的。理由是：1.上诉人陈宗汉非法改装了角向磨光机。角向磨光机的设计用途是“用于实现砂磨功能的”，“不推荐用该电动工具进行诸如砂光、刷光、抛光或切断等操作”。说明书的警告部分也有“本工具严禁使用锯木锯片和其他锯片，使用这些锯片，会频繁弹起，一发生失控，造成人身伤害事故”的警告。上诉人陈宗汉非法改装工具是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2.上诉人陈宗汉没有履行谨慎的注意义务。上诉人陈宗汉作为专业的水泥工，角向磨光机作为其经常使用的工具，应该有最起码的安全注意义务，其应该预见在使用磨光机时应该拿稳，且不能切割金属等材料。3.上诉人锯木板的行为与其履行本职工作无关。上诉人受伤的时间在2019年6月12日下午1时30分左右，与双方约定的工作时间相悖，说明上诉人受伤时并非履行职务行为。（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上诉人认为李冬生未能提供辅助工具来完成砌墙工作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不是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辅助工具—木架，搭架所用的材料均是现成的，包括条凳、符合搭架的木板等。其次，如果缺少辅助工具，应该找被上诉人索要，而不是选择不符合搭架用的材料，再加工成能用的材料。再说，即使要加工也要找木工专用的工具，在正常的工作时间内加工。2.上诉人主张其经过被上诉人同意之后，才用角向磨光机锯木板没有事实依据。首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通过锯门板来获取搭架用的材料。其次，被上诉人不可能授权上诉人用非法改装的工具来完成这个事务。其三，被上诉人李冬生更不可能让上诉人陈宗汉在左邻右舍午休时间来完成这个事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宗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冬生赔偿陈宗汉各项经济损失254684.91元（已扣除李冬生预付的3000元医疗费用/及鉴定费26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冬生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2日，陈宗汉在李冬生位于莆田城区的店面装修现场从事砌墙、粉刷等泥工工作。施工过程中，陈宗汉在操作自己携带的电锯时，不慎将右小腿割伤。当日，陈宗汉即至莆田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15天，至2019年6月27日出院，花费医疗费41564.11元。同年11月5日，陈宗汉前往福州中德骨科医院就诊，在该医院检查右侧踝关节花费90元。同年11月18日，莆田市第一医院出具疾病证明书一份，建议陈宗汉休息三个月（从2019年6月17日起），骨折愈合后二次手术取内固定物。经陈宗汉委托，福建闽中法鉴定所于同年11月27日作出闽中司鉴[2019]临鉴字第1118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认为陈宗汉构成人体损伤2处十级残疾，损伤误工期为210日，护理期为120日，后续治疗费用评估为15000元。陈宗汉为此花费鉴定费2600元。期间，李冬生支付了医疗费3000元。本案一审庭审时，双方当事人均承认李冬生按300元/日向陈宗汉支付报酬，按160元/日结算由陈宗汉找来的其他帮工的报酬，李冬生共向陈宗汉支付1900元，包括陈宗汉工作4.5天的费用和3天帮工的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之一为双方之间是雇佣合同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问题。结合本案庭审，陈宗汉带着自己的劳动工具到李冬生家中从事泥工工作，李冬生自认装修材料系其提供且其向陈宗汉结算报酬系按天数计算，又有另外帮工与陈宗汉共同装修且费用系由李冬生向陈宗汉结算，李冬生仅陈述陈宗汉在其家中从事砌墙等泥工工种，并未说明具体完成的项目及相应费用，综合上述情形可说明双方之间注重的是劳务的提供而非劳务成果的交付，故双方之间形成的是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同关系。因此本案案由系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任何人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均应秉持足够的谨慎注意义务。陈宗汉不具备相应建设施工资质，其称受李冬生雇佣从事泥工工种但在雇主方不在场的情况下进行切割木门的活动，该活动并非泥工必要的工序。在切割木门过程中，陈宗汉使用了自带电锯，其应当意识到使用危险系数高的工具应采取正确方式且应配备防护设施，确保自身人身安全，故其应对自身损失承担主要责任。李冬生称其系因与陈宗汉父母的推荐故让陈宗汉到其家中从事泥工工作，其将装修事项交给不具备建筑工程装修资质的陈宗汉施工，存在选任过错，故其应对陈宗汉在施工过程中造成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实际情况酌定李冬生对陈宗汉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陈宗汉自行承担80%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陈宗汉的各种损失共计227838.86元，由李冬生承担20%即45567.77元，扣除其已支付的3000元，其还应支付42567.7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李冬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再支付给陈宗汉赔偿款42567.77元；二、驳回陈宗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6.4元，减半收取计693.2元，由陈宗汉负担578.5元，李冬生负担114.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陈宗汉与李冬生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二）李冬生是否应对陈宗汉所受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大小的问题。 对于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焦点之一，本院经审查分析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约定陈宗汉为李冬生房屋从事砌墙、粉刷等泥工工作，李冬生按300元/日向陈宗汉支付报酬，其中代叫小工按160元/日支付报酬，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约定，因此，双方之间并无支配与从属关系，不具有人身依附的属性，其性质属于提供劳务法律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属于雇佣关系不当，应予以纠正。被上诉人主张双方系承揽关系也与实际不符，亦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之二，本院经审查分析认为，如前分析，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属于提供劳务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又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陈宗汉主张其用电锯锯割门板制备辅助工具系征得李冬生的同意，但李冬生予以否认，陈宗汉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无法认定。陈宗汉自行使用危险系数高的电锯锯割门板，又不注意安全防护，发生事故的原因是由于其使用不当所致,且该行为并非其提供劳务的工作范围，由此造成的损害后果应由其本人承担主要责任，但从常理上分析，可以认定陈宗汉使用电锯锯割门板的行为与其从事的砌墙劳务工作存在一定的关联，即李冬生提供的劳动条件未能完全满足砌墙工作的要求，其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承担次要责任。本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酌定詹国柱赔偿陈宗汉因本案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的30%。陈宗汉的各种损失计227838.86元，李冬生应承担30%即68351.658元，扣除其已支付的3000元，还应支付68351.658元≈68352元。上诉人陈宗汉请求詹国柱赔偿其全部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 上诉人上诉部分有理，有理的部分予以支持，无理的部分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2民初1467号民事判决； 二、詹国柱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宗汉因本案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65352元。 三、驳回陈宗汉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623.4元，由陈宗汉负担1206.8元，由詹国柱负担416.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386.4元，由陈宗汉负担1030.7元，由詹国柱负担355.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完育 审判员  朱明梅 审判员  李玉坤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傅 敏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