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4民终1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智辉，男，1970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址福建省永春县，现住福建省大田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大田县东大车队，住所地福建省大田县均溪镇福田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25761775759F。 法定代表人：李家棋，该车队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爱章，福建宏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智辉因与被上诉人大田县东大车队（以下称东大车队）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大田县人民法院（2020）闽0425民初1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智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东大车队对林智辉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东大车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东大车队承担雍朝明工伤赔偿责任，不是林智辉挂靠行为造成的，而是东大车队在雍朝明及其家属主张认定工伤系列案件中应诉方案和错误答辩，导致三明市大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称人社局）、一审法院和二审法院错误认定雍朝明与东大车队存在劳动关系，从而认定雍朝明所受到的伤害为工伤。东大车队因自身错误导致其承担雍朝明工伤赔偿责任，无权依据双方签订的《私营车辆挂靠车队管理协议书》向林智辉主张偿还责任。1.事实依据：雍朝明与东大车队不存在劳动关系或者事实劳动关系。林智辉将车挂靠在东大车队，聘请雍朝明为司机，向雍朝明发放工资及进行管理。雍朝明与东大车队不存在劳动法上的人身、财产隶属关系，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如果东大车队之前应诉和答辩得当，有权机关就不会作出错误认定和判决，东大车队也无需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法律依据：根据2008年1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精神，个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亦规定了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关系成立的情形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2013）民一他字第16号]回复，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根据2008年1月1日起实施的《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精神，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二、东大车队在人社局、一审法院和二审法院作出错误认定和判决后，未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申请再审，导致错误认定和判决依法生效与被作为执行依据。东大车队应自行承担雍朝明工伤赔偿，不得依据协议向林智辉追偿。林智辉已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并向有权机关投诉反映。如二审法院继续错判，林智辉将继续向有权机关申诉、举报，直至错案被纠正。综上，东大车队承担雍朝明工伤赔偿款项系其自身不作为和错误应诉及答辩造成的，《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谁过错谁承担责任”原则应作为本案审理和判决的法律依据。同时东大车队承担雍朝明工伤赔偿款项也是一审法院和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造成的。 东大车队辩称，林智辉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东大车队不存在林智辉所称的错误应诉和答辩死者雍朝明工伤认定的问题。1.林智辉将其闽Ｇ2××××号车挂靠东大车队名下，并签订《私营车辆挂靠车队管理协议书》约定，林智辉是实际车主，东大车队是车辆挂靠单位，林智辉对车辆是独立核算、自主经营的。2011年12月21日，林智辉雇佣的驾驶员雍朝明因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死者雍朝明的亲属向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东大车队积极应诉，认为不是工伤，人社局认定工伤以后，东大车队不服先后向一审法院、二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两级法院均维持人社局的工伤认定。同时，林智辉雇佣的驾驶员雍朝明先后提起仲裁和民事诉讼要求赔偿，东大车队同样应诉，结果仲裁委和一审、二审的法院均支持死者雍朝明的亲属的请求。东大车队作为一般的民事主体，对司法机关的认定和判决，是没有能力推翻的。2.林智辉依据2013年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但本案人社局认定工伤及东大车队提起行政诉讼和民事诉讼，均在2013年1月以前。从《工伤认定书》《行政判决书》《民事判决书》有关答辩意见看，工伤认定明显不是东大车队揽来的。二、东大车队向林智辉主张偿还为其垫付工伤保险费用，事实清楚、法律依据充分，且经过二审作出民事判决。1.事实依据：《工伤认定书》《行政判决书》《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等证据，证实林智辉购买的闽Ｇ2××××号车挂靠东大车队名下后，于2011年12月发生交通事故，引发东大车队与林智辉工伤保险费用支付的争议；案涉《私营车辆挂靠协议书》第二条第三款明确约定，林智辉承担在生产经营过程中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和商务事故、交通事故的损失；《民事裁定书》《票据》，证明东大车队先行垫付工伤保险费用130000元。2.法律依据：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三条第五款规定，本案中东大车队作为闽Ｇ2××××号车辆的被挂靠单位，为林智辉垫付工伤保险款以后，有权利向林智辉追偿。 东大车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林智辉偿还给东大车队垫付工伤待遇保险费用13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05年9月23日，东大车队（甲方）与林智辉（乙方）签订一份《私营车辆挂靠车队管理协议书》，约定林智辉将闽Ｇ／2××××中型厢式货车挂靠于东大车队名下，实行独立核算、自主经营，且林智辉负责承担车辆经营过程中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及商务事故、交通事故等损失。2011年12月21日8时30分许，林智辉雇佣的驾驶员雍朝明驾驶挂靠车辆闽Ｇ／2××××中型厢式货车送货至南安市，途经泉南高速公路（闽）Ｂ道108㏎＋450Ｍ处的高架桥上，适遇部分车辆因滞留而依次停靠在行车道上。随后，黄培义驾驶闽Ｈ／8××××号车行驶至该路段，先后碰撞上述部分车辆。事故发生后，包括雍朝明在内的部分驾乘人员下车至路面观察情况。此时，李高良驾驶赣Ｆ／5××××号车行驶至该事故路段，再次碰撞上述部分车辆，并同时冲撞路面人员，造成雍朝明等人当场死亡。2012年1月17日，经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李高良负事故主要责任，黄培义负事故次要责任，雍朝明等人不负事故责任。2012年8月15日，雍朝明近亲属闫海清等人向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人社局于2013年3月26日作出明人社伤认（大田）〔2013〕第9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雍朝明所受伤害为工伤。东大车队对此不服提起行政诉讼，经一审、二审法院判决，维持该工伤认定的具体行政行为。随后，闫海清等人提起工伤待遇赔偿仲裁，大田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1月7日作出田劳仲案〔2013〕37号裁决。东大车队、闫海清等人均不服该裁决，分别于2014年1月26日、2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劳动争议诉讼，一审法院决定并案审理，于2014年7月18日作出（2014）大民初字第111号民事判决，确定：东大车队赔偿闫海清等人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计397484.80元以及按月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判决生效后，东大车队未能按判决确定的义务履行，闫海清等人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以（2015）大执字第453号予以立案执行，同时，闫海清等人又依据《保险法》、《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的规定，向社保中心申请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社保中心于2017年4月27日向东大车队发出《依法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催告通知书》，并于2017年8月24日将工伤保险待遇费用计459904元先行支付给闫海清等人；同月30日向东大车队发出《责令偿还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催告通知书》。一审法院据此于2018年2月3日作出（2015）大执字第45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将社保中心变更为闫海清案的申请执行人，东大车队于2018年7月2日缴交工伤保险待遇费用30000元，一审法院依法将该款清退给社保中心。东大车队于2018年8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林智辉偿还垫付工伤待遇保险费用30000元，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25日作出（2018）闽0425民初1702号民事判决，支持东大车队的诉讼请求。因林智辉不服该判决并提起上诉，2019年2月1日，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4民终3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5月23日，东大车队向一审法院缴交工伤保险待遇费用150000元，一审法院依法将该款清退给社保中心。东大车队于2019年7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林智辉偿还垫付工伤待遇保险费用150000元，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2019）闽0425民初1497号民事判决，支持东大车队的诉讼请求。因林智辉不服该判决并提起上诉，2020年2月14日，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闽04民终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7月2日、8月9日、9月4日、11月1日，东大车队分别向一审法院缴交工伤保险待遇费用10000元、10000元、10000元、100000元，合计130000元，一审法院已依法将该款清退给社保中心。 本案一审争议的焦点为：东大车队就其已向一审法院缴交的工伤保险待遇费用130,000元是否有权向林智辉追偿。 一审法院认为，已生效的大田县人民法院（2013）大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维持人社局于2013年3月26日作出的明人社伤认（大田）[2013]9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而该《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雍朝明所受的伤害为工伤。本案中，东大车队共向一审法院缴交工伤保险待遇费用计130,000元，一审法院已依法将该款清退给社保中心。根据2014年9月1日起施行的法释[2014]9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持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故东大车队作为工伤保险责任主体缴交工伤保险待遇费用后，依法有权向挂靠车辆实际所有人（车主）林智辉追偿。此外，林智辉与东大车队签订的《私营车辆挂靠车队管理协议书》合法、有效，依据《私营车辆挂靠车队管理协议书》第二条第三款关于“在生产经营过程中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及商务事故、交通事故等损失，由乙方（林智辉）自行承担法律责任……”的约定，东大车队就其先行垫付的工伤保险待遇费用，亦有权向林智辉行使追偿权。因此，东大车队向大田县人民法院缴交工伤保险待遇费用130,000元后，有权向林智辉追偿。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东大车队与林智辉签订的《私营车辆挂靠车队管理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林智辉雇佣的驾驶员雍朝明驾驶挂靠车辆闽Ｇ／2××××中型厢式货车在送货途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雍朝明死亡，经认定属工伤，并依法由社保中心将有关工伤保险待遇费用计459904元先行支付给雍朝明近亲属闫海清等人。社保中心据此向该工伤保险责任主体东大车队履行追偿权利，东大车队分别于2019年7月2日、8月9日、9月4日、11月1日向一审法院缴交工伤保险待遇费用合计130000元后，便有权向挂靠车辆实际所有人（车主）林智辉行使追偿权。因此，东大车队主张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林智辉关于东大车队无权向其主张追偿权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判决：林智辉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偿还给大田县东大车队代偿款130000元。案件受理费2900元，减半收取1450元，由林智辉负担。 对一审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东大车队作为工伤保险责任单位承担部分赔偿责任后是否有权向林智辉追偿的问题。 本院认为，林智辉与东大车队签订的《私营车辆挂靠车队管理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私营车辆挂靠车队管理协议书》约定，林智辉将闽Ｇ／2××××中型厢式货车挂靠于东大车队名下，实行独立核算、自主经营，且林智辉负责承担车辆经营过程中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及商务事故、交通事故等损失。雍朝明系林智辉雇佣的驾驶员，其驾驶挂靠货车在送货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而死亡，另案生效判决已认定雍朝明所受伤害构成工伤。东大车队于2019年11月1日已支付130000元工伤保险待遇费用，依据《私营车辆挂靠车队管理协议书》第二条第三款“在生产经营过程中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及商务事故、交通事故等损失，由乙方（林智辉）自行承担法律责任……”约定，东大车队先行垫付的工伤保险待遇费用，有权向林智辉行使追偿权。且根据2014年9月1日起施行的法释〔2014〕9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因此，东大车队向林智辉主张追偿权既有法律依据，又有合同依据。林智辉主张东大车队不享有追偿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林智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林智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春平 审 判 员 彭贵良 审 判 员 廖 春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胡彩凤 书 记 员 陈玉麒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