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1民终39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滁州友好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沙河镇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03573037214H。 法定代表人：潘雨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昌德晶，安徽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原伸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星甸街道翠云新村01幢104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1MA1UXC5M0B。 法定代表人：周建，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芳，江苏君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露露，江苏君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沈永亮，男，1967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沿江工业开发区。 上诉人滁州友好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原伸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伸公司）、原审第三人沈永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2020）皖1103民初4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友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原伸公司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原伸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表见代理成立的关键在于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中原伸公司认可沈永亮作为其委派工作人员，对运输的方量和金额予以核算签字认可，且沈永亮也陈述其听从原伸公司的命令做事，友好公司有理由相信沈永亮收取运输费及混凝土的行为取得了原伸公司认可，沈永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代收运费144740元和421860元混凝土的行为有效，一审判决友好公司向原伸公司支付运费595060元无法律依据。 原伸公司辩称：1.友好公司与原伸公司之间仅签订运输合同，并无混凝土买卖合同。双方对案涉运输合同的变更均通过签订书面补充协议的方式，且都盖有原伸公司公章，对支付给鑫成物流的款项也是通过原伸公司盖章予以确认的。对本案诉争的大金额混凝土抵款以及运输费付款变更不可能无任何书面约定。2.沈永亮只是原伸公司派驻友好公司现场对运输费进行核对的工作人员，原伸公司从未授权沈永亮收款和用混凝土抵款，沈永亮的行为是其个人行为。在一审庭审中沈永亮陈述自己有车辆挂靠在原伸公司，不能排除沈永亮自身对外有其他业务或者利用原伸公司的车辆自行从事其他商业活动；3.友好公司多次将运费支付到原伸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建的账户，友好公司支付款项应保持基本的审慎，对支付给沈永亮的运费和混凝土抵款应得到原伸公司的确认。友好公司向沈永亮的付款和交付混凝土应当由其自担风险；4.在沈永亮起诉原伸公司（2020）苏0111民初4869号所有权确认一案，友好公司为沈永亮出具一份《证明》以证实沈永亮有挂靠在原伸公司的车辆在友好公司运输混凝土。无论该证明的内容陈述是否属实，至少可以证明友好公司知晓沈永亮有自己的车辆在从事运输业务，因此友好公司不能构成表见代理中的善意第三人；5.一审中沈永亮出具的解除运输协议通知也是其配合友好公司掩饰友好公司的违约行为，原伸公司虽对此有异议且在一审中提出，但为尽快拿到运输费所以没有提出上诉。请求驳回友好公司的上诉请求。 沈永亮辩称：其收取友好公司144740元运费及421860元抵款混凝土均通过原伸公司同意。1.友好公司向其支付的运费其在征得原伸公司同意的情况下用于支付车队加油费、修理费、罚款、外租车日结费用等开支；2.因为友好公司运费不好要，其和原伸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建提出用混凝土款抵扣运费，经周建同意后其与友好公司协商一致，混凝土由原伸公司派车运走，运往何处其不清楚。 原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友好公司支付运输费2300122元；2.判令友好公司支付违约金20万元；3.一审案件诉讼费、保全费、诉讼保险服务费均由友好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3日，友好公司（出租方、甲方）与原伸公司（承租方、乙方）签订《混凝土搅拌车承接运输合同》1份，双方就原伸公司承接混凝土、砂浆运输事宜达成协议，合同主要约定：运费车辆运送混凝土、砂浆，按照25千米为基数，以23元/方结算，超出约定公里数，每公里每方，加价一元结算，该单价不含税；自签订合同，车辆进场起，甲方每年最低按运输15万方混凝土和砂浆运费结算，超出后，按照实际方量、价格结算；合同暂定一年，合同履行结束后，双方另议。2019年4月18日，双方签订《协议书》1份，约定原合同年保底方量15万方更改为每月最低11500方。沈永亮曾系原伸公司员工，负责合同双方案涉运输合同履行中现场就运费金额对账核算。双方经结算一致确认案涉运输费用总金额为2109908元，友好公司员工姚良芳通过银行转账向原伸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建合计支付873878元。原伸公司认可该笔873878元已支付运输费以及友好公司代其支付案外人滁州鑫诚物流有限公司搅拌车运费640970元。经友好公司与沈永亮结算确认，友好公司交付沈永亮混凝土金额合计421860元；友好公司员工姚良芳支付沈永亮搅拌车运费合计144740元；原伸公司不认可该两笔款项为友好公司支付给其的运费。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案涉《混凝土搅拌车承接运输合同》、《协议书》，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各方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全面履行协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沈永亮接收金额421860元的混凝土及收取144740元运费的行为能否代表原伸公司，是否是职务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为：1.存在足以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事实或理由；2.本人存在过失；3.相对人为善意。本案中，沈永亮作为原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代理权限是由原伸公司派驻友好公司现场对运费予以对账核算，并未获得原伸公司其他授权。友好公司作为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在未与原伸公司确认核实沈永亮代理权限范围即向沈永亮交付混凝土用以冲抵运费及支付运费，且友好公司先前向原伸公司支付运费均是汇入原伸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建账户，友好公司在交易过程中未尽到应尽的审慎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过错。友好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存在足以使其相信沈永亮有代理权的事实或理由，故沈永亮的上述行为并非职务行为，亦不能构成表见代理。而原伸公司事后均未予以追认，并陈述至今未收到上述价值421860元混凝土及144740元运费，沈永亮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有权代表原伸公司接收混凝土冲抵运费及经授权收取运费款项，亦未能举证证明已将上述混凝土及运费交付给原伸公司，因此沈永亮上述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沈永亮个人承担。据此，友好公司仍应支付原伸公司运费金额为595060元（2109908元－873878元－640970元）。双方签订的《混凝土搅拌车承接运输合同》约定：合同履行中，如果一方擅自毁约，违约方支付给另一方20万元作为补偿。本案中，原伸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友好公司存在擅自毁约的行为，故其主张友好公司支付20万元违约金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滁州友好建材科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南京原伸运输有限公司运输费用595060元；二、驳回原告南京原伸运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801元，减半收取13400.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8400.5元，由原告南京原伸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4020.5元，被告滁州友好建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380元。 二审期间，原伸公司举证《证明》复印件一份。证明：友好公司在（2020）苏0111民初4869号一案中为沈永亮出具该《证明》，载明沈永亮有车辆挂靠原伸公司在友好公司现场运输混凝土，友好公司并非善意第三人。 友好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明》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清楚，即使该《证明》是真实的，也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 沈永亮质证认为，该《证明》是真实的，系友好公司为其出具。 沈永亮举证《委托书》原件一份。证明：其受原伸公司委托在友好公司做运输管理、对账和付款等工作。 原伸公司质证认为，1.对该《委托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上加盖的公章并非原伸公司公章，系沈永亮自行伪造；2.该《委托书》不符合授权委托书的法定形式要件，其上并无周建签字，也无受托人沈永亮签字确认。《委托书》内容含糊，未明确委托权限的内容、范围和期限，运输合同履行过程中关于收取运费、货款抵扣等涉及原伸公司根本利益的事项应经过原伸公司的特别授权。 友好公司质证认为，对该《委托书》的真实性、客观性、关联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予以认可。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和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原伸公司举证的《证明》所载内容为沈永亮有车辆挂靠在原伸公司，但并不能证明友好公司并非善意，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沈永亮举证的《委托书》无原伸公司负责人签名且原伸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沈永亮收取友好公司144740元运费及421860元抵款混凝土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核心在于相对人是否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中，原伸公司和沈永亮均认可在2018年10月3日-2019年6月30日案涉混凝土运输合同履行期间，原伸公司派沈永亮一人常驻友好公司，原伸公司称仅授权沈永亮对运输方量及金额进行核对确认，但并未向友好公司出示书面授权委托书，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友好公司披露过沈永亮的职务权限。友好公司于2018年11月5日应沈永亮要求向其支付20000元，后于2018年12月12日-2019年1月3日向原伸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建账户共计汇款303878元并在2019年1月3日金额为153880元的汇款中备注“搅拌车运费10月结清”，原伸公司并未就该备注在合理期限内向友好公司提出异议。经计算沈永亮领取的20000元与周建账户收到的303878元之和323878元与原伸公司认可的2018年10月运费金额323885元基本相符，结合原伸公司在友好公司代付原伸公司欠付滁州鑫成物流有限公司运费的《欠条》上盖章后由沈永亮签字确认，故友好公司有理由相信沈永亮能够代表原伸公司收取144740元运费及421860元抵款混凝土。虽然友好公司自2018年12月起多次将案涉运费支付至原伸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建账户，但案涉《混凝土搅拌车承接运输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中均未约定周建账户是唯一付款账户，且沈永亮称因其常驻友好公司，向其直接付款方便处理诸如修车、加油、支付外租车日结运费、交纳罚款等一些临时情况的陈述符合常理。故沈永亮收取友好公司144740元运费及421860元抵款混凝土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视为友好公司向原伸公司付款。据此，友好公司仍应向原伸公司支付运费金额为28460元（2109908元-873878元-640970元-144740元-421860元）。 综上，友好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未予认定友好公司向原伸公司支付144740元运费及交付421860元抵款混凝土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2020）皖1103民初41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南京原伸运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2020）皖1103民初41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滁州友好建材科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南京原伸运输有限公司运输费用595060元”为“上诉人滁州友好建材科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南京原伸运输有限公司运输费用2846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801元，减半收取13400.50元，由被上诉人南京原伸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3248元,上诉人滁州友好建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52.5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南京原伸运输有限公司负担4944元，上诉人滁州友好建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51元，由被上诉人南京原伸运输有限公司负担9285元,上诉人滁州友好建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达 审判员 葛敬荣 审判员 田 祥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张玉格 书记员朱婧靓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