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执复1131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陈丽明，女，1955年1月15日出生，住江苏省无锡市北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吴家敏，均为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异议人（被执行人）：深圳前海国诚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59130012K。 法定代表人：陈沛。 陈丽明因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深圳中院）（2020）粤03执异69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深圳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陈丽明与被执行人深圳前海国诚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执行依据为深圳国际仲裁院（2019）深国仲裁2676号裁决书，执行案号为（2020）粤03执1152号]过程中，冻结了国诚公司在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开立的账户，国诚公司不服，向该院提出异议。 异议人国诚公司请求：停止对国诚公司作为管理人设立的基金财产的执行。事实与理由：法院在执行（2020）粤03执1152号裁定书过程中，冻结国诚公司作为管理人设立的募集账户国诚融鑫私募股权投资基金、国诚合鑫私募股权并购基金、国诚安鑫私募股权并购基金、国诚吉鑫私募股权并购基金、国诚安鑫私募股权并购基金、国诚吉鑫私募股权并购基金共六个基金账户财产，根据基金合同约定，前述基金账户财产独立于国诚公司财产，非国诚公司固有财产的一部分。因前述基金财产独立于国诚公司，非因前述基金财产本身应承担的债务，债权人不得对基金财产强制执行。作为基金管理人及被执行人，为维护众多投资者权益，特向法院说明基金财产的独立性，也因其独立性，不得作为（2020）粤03执1152号裁定书执行的标的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六条的规定，提出异议。 异议人国诚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深圳中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一、国诚融鑫私募股权投资基金基金合同（合同编号GCZB-005）；二、国诚瑞鑫私募股权并购基金基金合同（合同编号GCRX-039）；三、国诚合鑫私募股权并购基金基金合同（合同编号GCHX-030）；四、国诚安鑫私募股权并购基金基金合同（合同编号GCAX-026）；五、国诚吉鑫私募股权并购基金基金合同（合同编号GCJX-038）；六、国诚安鑫私募股权并购基金三号基金合同（合同编号AX3H-038）；七、国诚盛鑫私募股权并购基金基金合同。 申请执行人陈丽明辩称：一、异议人国诚公司未在规定时间内提出异议，应当依法驳回其异议申请。二、国诚公司管理的基金规模金额巨大，而本案查封的六个账户内总共只有四百多万，目前也未有任何投资人提出执行异议。基金账户内的财产并不必然是基金财产，也有可能是基金管理人收取的管理费用等。在申请执行人与国诚公司的另一个基金合同案件中涉及的，也是这六个基金账户之一的国诚安鑫私募股权并购基金的合同中，关于基金管理人的管理费用明确约定，无论是首年的管理费还是第二个运作年度及后续的管理费，都是由托管人根据管理人的指令从基金财产中扣划，支付给管理人。因此国诚公司主张这些账户内的财产属于基金财产的，应负举证义务。在国诚公司未提供这六个基金的基金合同以及每个基金账户近两年银行流水之前，申请执行人完全有理由相信查封的均是国诚公司收取的尚未从基金财产中扣划的管理费用，系国诚公司自身的财产，法院应当立即将上述款项扣划至申请执行人账户。三、国诚公司的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六条执行中止的规定，法院在审查期间应当继续执行。综上，请求驳回国诚公司的异议申请，依法对国诚公司采取有效的执行措施。 深圳中院查明，关于申请执行人陈丽明与被执行人国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深圳国际仲裁院（2019）深国仲裁2676号仲裁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裁决国诚公司向陈丽明归还本金人民币500万元，赔偿陈丽明在《基金合同》项下的损失（附计算方法），承担仲裁费用人民币80475元。由于国诚公司没有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内容，陈丽明向深圳中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依法立案执行，案号为（2020）粤03执1152号。 深圳中院在执行过程中，向中信银行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请求协助冻结被执行人国诚公司名下相关账户。经处理，中信银行向该院出具回执，确认冻结了国诚公司在该行名下六个账户，账号分别为：81×××51、81×××96、81×××19、81×××03、81×××99、81×××22（以下统称涉案账户），冻结期限为2020年4月22日至2021年4月21日。国诚公司不服，提起本次执行异议申请，本次执行异议审查亦仅针对涉案账户进行。 深圳中院在本案审查过程中，向中信银行发出协助调查函。经调查，中信银行回函称，涉案账户及对应账户名称情况如下：账号81×××51（国诚融鑫私募股权投资基金托管账户）、81×××96（国诚合鑫私募股权并购基金托管账户）、81×××19（国诚安鑫私募股权并购基金托管账户）、81×××03（国诚安鑫私募股权并购基金募集专户募集账户）、81×××99（国诚吉鑫私募股权并购基金托管账户）、81×××22（国诚吉鑫私募股权并购基金募集专户募集账户），其开户性质均为专用账户，所涉四支基金产品均为在中国证券基金业协会备案的私募股权投资基金。按照相关规定，基金财产独立于基金管理人、基金托管人的固有财产。上述六个账户均非被执行人国诚公司的自有账户，其中的资金亦不归属于被执行人所有。 另查明，根据异议人国诚公司提交的与涉案账户相关的四份基金合同，该公司为国诚融鑫私募股权投资基金、国诚合鑫私募股权并购基金、国诚安鑫私募股权并购基金、国诚吉鑫私募股权并购基金的管理人。国诚融鑫私募股权投资基金投资范围为投资于深圳市融金所资本管理集团有限公司的股权；国诚合鑫私募股权并购基金、国诚安鑫私募股权并购基金投资范围为投资于深圳前海纳鑫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股权；国诚吉鑫私募股权并购基金投资范围为投资于深圳市度飞实业有限公司的股权。合同约定基金财产独立于管理人、托管人的固有财产，开立的基金财产账户与管理人、托管人、募集机构和注册登记机构自有的财产账户以及其他基金财产账户相互独立。 深圳中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该院冻结的异议人国诚公司名下涉案财产是否属于基金财产，能否对其采取强制执行措施。根据国诚公司举证，其发行的四支基金产品为私募股权投资基金，根据相关基金合同的约定：基金财产独立于管理人、托管人的固有财产，并由托管人保管，管理人、托管人不得将基金财产归入其固有财产；基金管理人有权收取基金的管理费，在符合条件时收取报酬。就国诚公司四支基金产品相关的六个被冻结账户，开户银行向深圳中院出具函件称相关账户为相关基金的银行托管账户及募集结算资金专用账户，账户内的财产均非国诚公司自有账户，其中的资金亦不属于国诚公司所有。 《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投资基金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基金财产独立于基金管理人、基金托管人的固有财产。基金管理人、基金托管人不得将基金财产归入其固有财产。”第七条规定：“非因基金财产本身承担的债务，不得对基金财产强制执行。”《私募投资基金监督管理暂行办法》第一条规定：“为了规范私募投资基金活动，保护投资者及相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促进私募投资基金行业健康发展，根据《证券投资基金法》、《国务院关于进一步促进资本市场健康发展的若干意见》，制定本办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私募基金管理人、私募基金托管人、私募基金销售机构及其他私募服务机构及其从业人员从事私募基金业务，不得有以下行为：（一）将其固有财产或者他人财产混同于基金财产从事投资活动；……”根据上述规定可以看出，《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投资基金法》中所确定的关于基金财产法律性质的原则在涉及私募股权投资基金时也应适用。 本案中，异议人国诚公司认为涉案账户内的存款均为基金财产，法院不应对其采取执行措施，申请执行人陈丽明则认为相关财产为国诚公司应收取的管理费等，且国诚公司应就此承担举证责任。深圳中院认为，对于涉案账户内的存款性质，在执行阶段应采取表面判断原则，即只要该账户是经过核验的基金托管或资金结算专门账户，在无其他情况下（1.经过基金产品清算；2.经过会计审计；3.其他直接相反证据），账户内的存款应视为基金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投资基金法》的有关规定，对基金财产非因其本身承担的债务不得强制执行，因此，对该院冻结的涉案银行账户应予以解除冻结。 综上所述，国诚公司相关异议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项之规定，裁定：解除对国诚公司在中信银行开立的81×××51、81×××96、81×××19、81×××03、81×××99、81×××22账户内资金的冻结。 陈丽明不服深圳中院上述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该裁定，维持对国诚公司账户的冻结措施。理由是，《证券投资基金法》只规定了对基金财产不得强制执行，但并未将基金财产直接定义为基金账户内的存款，因此国诚公司应当首先证明基金账户内的存款为基金财产，才能适用该法的有关规定。通过国诚公司提供的基金合同可以看出，基金账户内的并不全是基金财产，还包括了该公司作为管理人的管理费。深圳中院一方面认为需要进行清算或者会计审计才能证明涉案财产不是基金财产，但另一方面，在本案听证过程中以及陈丽明的答辩过程中，陈丽明多次要求国诚公司提供涉案账户的流水，该公司均拒绝提供，深圳中院也没有采取措施要求其提供，却在裁定中认为需要进行清算或审计，无疑加重了陈丽明的举证责任。综上，陈丽明认为，基金账户内的存款不能直接等同于基金财产，无论从举证责任还是举证的便利性来看，国诚公司都负有证明涉案存款性质的举证责任。深圳中院作出的裁定错误，请求予以撤销。 异议人国诚公司在本院复议期间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对深圳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执行依据即深圳国际仲裁院（2019）深国仲裁2676号裁决书裁决的是陈丽明与国诚公司之间因履行《深圳纳诚鑫盛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基金合同》而产生的纠纷，与本案所涉基金产品无关。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深圳中院冻结的国诚公司名下涉案账户内的财产是否属于基金财产，能否对其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对于普通账户中的存款，一般应以金融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作为权属判断的标准，但对于专用账户中的存款，则应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以及当事人的约定来判断其归属。《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投资基金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基金财产独立于基金管理人、基金托管人的固有财产。基金管理人、基金托管人不得将基金财产归入其固有财产。”第七条规定：“非因基金财产本身承担的债务，不得对基金财产强制执行。”本案中的基金合同也约定，基金财产独立于管理人、托管人的固有财产，开立的基金财产账户与管理人、托管人、募集机构和注册登记机构自有的财产账户以及其他基金财产账户相互独立。中信银行作为国诚公司涉案账户的开户行，在协助深圳中院调查时已回函证明，该院冻结的六个账户为涉案四支基金的托管账户以及募集账户，开户性质均为专用账户，四支基金产品均为在中国证券基金业协会备案的私募股权投资基金，六个账户均非被执行人国诚公司的自有账户，其中的资金亦不归属于国诚公司所有。中信银行回函内容与国诚公司提供的相关基金合同可以相互印证,涉案账户内的存款来源于投资人的投资款和收益，属于基金财产，并非国诚公司自身固有的财产。国诚公司在本案中对陈丽明所负债务不是因涉案基金财产本身承担的债务，不得对涉案基金财产强制执行。故深圳中院裁定解除对国诚公司涉案账户的冻结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深圳中院（2020）粤03执异693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复议申请人陈丽明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陈丽明的复议请求，维持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粤03执异693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付庆海 审判员  李焱辉 审判员  张 磊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陈佩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