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03民初2112号 原告：吕林玖，男，生于1967年7月4日，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俸禄，北京冠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滑若云，北京冠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周益伟，男，生于1967年2月8日，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被告：张敏，男，生于1969年11月23日，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航航，四川泰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志海，四川泰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伟，男，生于1970年1月7日，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东函，四川泰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欣，四川泰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吕林玖与被告周益伟、张敏、王伟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受理后，原告申请财产保全，本院已依法采取了保全措施。本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吕林玖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滑若云，被告周益伟，被告张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航航，被告王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东函、周欣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吕林玖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周益伟2017年10月2日签订的“厂房转让协议”；2、判令三被告返还厂房转让款等共计4469691元及利息（以4469691元为基数，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和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2月4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三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周益伟于2017年10月2日签订《厂房转让协议》，约定被告周益伟将其位于眉山市彭山区××镇××村××组，家具园区8亩地已建成的建筑物及已经办好的生产营业执照（眉山市彭山区豪亿居家具有限公司）转让给原告，原告支付转让款3060000元。同时还约定被告周益伟欠被告张敏、王伟建房等所有款项都由原告支付。合同签订后，被告周益伟交付了涉案厂房，原告应被告周益伟、张敏及王伟的要求将合同款项全部支付给张敏、王伟，原告共计向两被告支付厂房转让款等款项4469691元。 原告受让涉案厂房后，于2019年11月7日收到眉山市彭山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眉山市彭山区公义镇人民政府联合下发的“限期整改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原告受让公司用地系“大棚房”用地，涉案厂房用地系违法违规项目，要求原告受让公司于2019年11月15日前自行搬离家具生产机械设备，恢复原审批的设施农用地用途。2019年11月11日，原告收到眉山市彭山区经济和信息化局、眉山市彭山区供电分公司向原告下发的“停电通知”和“停电通知书”。至此，原告才得知案涉厂房所占用土地为耕地，土地使用被国土部门确认为违法用地。因土地使用性质被确认违法，致使原告与被告周益伟签订的协议不具有可履行性。据此，原告要求三被告共同承担对原告厂房转让款等款项的全部返还责任并赔偿利息损失。 被告周益伟辩称，原告所述不是事实，当初转让是有合法依据的，故原告的主张不合理。 被告张敏辩称，1、厂房转让的相对方不是被告张敏，故原告请求解除合同和返还转让款都因张敏不是相对方和收款人而不能实现；2、原告转给张敏的款项绝大部分都是张敏代周益伟收取的转让款；3、厂房用地是否违规系行政法律关系，与张敏无关。综上，原告的请求缺乏与张敏相关的基础法律关系，故应予以驳回。 被告王伟辩称，本案为合同纠纷，原告的主要证据为《厂房转让协议》，被告王伟并非协议的相对人，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2、原告诉状中陈述其向三被告转款是应三被告的要求不是事实，实际是原告依《厂房转让协议》内容进行的付款，王伟收取的仅是案涉厂房的修建款；3、因法院已依据原告的申请对王伟的银行存款进行了冻结，王伟有权要求原告承担因错误保全给王伟造成的损失。 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28日，被告周益伟与彭山县（现眉山市彭山区）公义镇社区1社签订《土地租用协议》，约定：甲方（即公义镇社区1社）将本组集体建设用地10亩租给乙方（即周益伟）做家具生产厂使用，租期50年，从2014年6月1日至2064年5月30日止。租金按当年六月底黄谷市场价每亩900斤黄谷折合人民币计算，一年一付，每年六月底支付。乙方享有自负盈亏经营自主权，甲方确保所提供的土地无权属纠纷，若出现权属纠纷问题由甲方负责协调处理。被告周益伟在该协议尾部签注：“本人同意将该租地协议中的场所用作眉山市彭山区豪亿居家具有限公司的经营场所使用”。之后，被告周益伟在该土地上修建了厂房和住宿房屋，并于2016年6月8日注册成立了眉山市彭山区豪亿居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亿居公司），周益伟系法定代表人，持有100%的股份。2017年10月2日，原告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被告周益伟签订《厂房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在眉山市彭山区××镇××村××组，家具园区的8亩土地已建好的建筑物，如钢构厂房、住宿房屋、和已办好的生产营业执照转让给乙方”。其中协议第一条“金额”载明：“甲方将以建好的钢构车间、住房、水电、生活设施以及完好的环保设施转让给乙方，共计人民币3060000元。所有权、使用权、经营权为乙方所有。”第二条“付款方式”载明：“1、第一次：签合同当日以银行转账方式付款2000000元。2、第二次：合同签订后在15个工作日内办好营业执照转让手续在当日付余款1060000元。”第三条“债权债务”载明：“1、甲方欠张敏与王伟两人的所有款项都由乙方去支付，园区的一切费用都与甲方无关。”第四条“拆离”载明：“1、甲方目前所使用的面积在春节期间全部拆离，甲方租出去的面积在2018年伍月全部拆离。”另外，协议中还约定了违约责任。 协议签订前后，原告基于对张敏的信任，通过自己、其妻子郑红莉及其子吕政莒的银行账户陆续向被告张敏转款3829729元，原告陈述不能完全分清所转款项中哪些系支付的购厂房款，哪些是支付周益伟欠张敏、王伟的款项，但其中包括购变压器款、支付青苗费、支付园区管理费、支付利息等。另外原告还向王伟支付了修建厂房款600000元、污水处理站修建款39962元，王伟对收到修建厂房款600000元无异议，但认为39962元系园区管理费。张敏收款后，向周益伟转账支付了2720000元。对此，周益伟予以认可，并陈述其还预存电费款10000元、预存油漆渣处理费25000元，但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 在原告付款期间，周益伟将其在豪亿居公司100%的股份转让给了原告之子吕政莒（占股51%）、吕政莒之妻杨忠琼（占股49%），并将豪亿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吕政莒。2018年2月7日，张敏向原告出具证明一份，载明：“今有公义家俱园区豪亿居家俱公司厂房及土地使用权归吕政莒所有。”2018年5月28日，王伟向原告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我王伟与周益伟的工程款（注：修建公义家具园内豪亿居家具公司）已于2018年5月20日全部结清。” 2019年11月7日，原告收到眉山市彭山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眉山市彭山区公义镇人民政府联合下发的“限期整改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原告受让公司未经批准擅自改变土地用途用于家具生产的行为，已在2018年开展的“大棚房”问题专项清理整治坚决遏制农地非农化乱象专项行动中，列入地方政府依法依规另案处理违法违规项目，要求原告受让公司于2019年11月15日前自行搬离家具生产机械设备，恢复原审批的设施农用地用途。2019年11月11日，原告收到眉山市彭山区经济和信息化局、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眉山市彭山区供电分公司向原告下发的“停电通知”和“停电通知书”。之后，原告将生产设备搬迁至崇州，但仍然以豪亿居家具公司的名义进行生产销售。现案涉厂房、住宿房等并未被拆除。 庭审中，原告陈述虽然其主张解除协议，但也同意合同效力由法院认定。同时，其增加一项诉讼请求，即要求被告周益伟赔偿原告损失20万元（包括环保设备、机器设备、电力改造费用），但被告周益伟不予认可。周益伟陈述具体尚欠张敏、王伟多少款项其并不清楚，因尚未结算。 诉讼过程中，经本院询问，原告陈述2018年和2019年的土地租金由其支付给张敏，再由张敏支付给眉山市彭山区公义镇社区1社，2020年的租金由其直接以豪亿居家具公司的名义支付给眉山市彭山区公义镇社区1社。原告还陈述其于2018年6月至2019年11月在所购厂房内进行家具生产。另外，原告表示若租用厂房进行生产，则租金为每月每平方米8元左右。同时，原告以书面形式明确表示撤回庭审中所增加的诉讼请求，此系原告行使自己的处分权，故本院依法予以准许。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原、被告身份证复印件、2014年5月28日被告周益伟与彭山县（现眉山市彭山区）公义镇社区1社签订《土地租用协议》、2017年10月2日原告与周益伟签订《厂房转让协议》、豪亿居家具公司工商登记档案、农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结婚证》、《亲属关系证明》、张敏出具的《证明》、王伟出具的《证明》、《限期整改通知书》、《停电通知》、《停电通知书》；被告张敏提供的农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的规定，被告周益伟系案涉土地承租人，其明知土地系农用耕地，却在该土地上修建厂房、住宿房用于家具生产，注册成立豪亿居家具公司，并转让给原告继续进行家具生产，改变了土地用途，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由此签订的《厂房转让协议》无效。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被告周益伟理应将收取的转让款返还原告，原告也应将所取得钢结构车间、住宿房及环保设施等返还被告周益伟。 本案中，根据《厂房转让协议》约定，原告支付的钢结构车间、住宿房、环保设施等3060000元及周益伟欠张敏、王伟的所有款项，均应视为原告向被告周益伟支付的转让款。因原告已向被告张敏支付了3829729元，而协议载明的3060000元已包含在原告所支付的款项内，即应视为原告已向被告周益伟支付了3060000元，故此款周益伟应予以返还。又因周益伟具体尚欠张敏、王伟多少款项，协议中并不明确、具体，且双方均未举证证明，原告也陈述其不能完全分清所转款项中哪些系支付的购厂房款，哪些是支付周益伟欠张敏、王伟的款项，故原告要求被告周益伟予以返还该部分款项的主张，证据不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原告的该部分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告可在收集证据后再行主张权利。 对于原告向王伟支付的600000元，因已明确为厂房建设款，应视为原告按照协议约定代被告周益伟向王伟支付的建设款，故此款周益伟应返还给原告。周益伟共应向原告返还3660000元。 又因原告在与被告周益伟签订《厂房转让协议》时，未对土地性质进行谨慎审查，故对协议无效也负有一定责任，加之原告在案涉厂房内也实际生产18个月，其理应承担相应的租金。虽然原告陈述每月每平方租金为8元左右，但本院根据实际情况确定每月每平方租金为9元，则18个月的租金为864004元（8亩×666.67㎡/亩×每月9元/㎡×18个月=864004元），此款理应从返还款中予以扣除，则周益伟应返还原告转让款2795996元（3660000元-864004元=2795996元）。 对于原告主张被告张敏、王伟承担返还责任，因张敏、王伟并非《厂房转让协议》相对方，且张敏、王伟收款也与原告和被告的约定相符，故原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对于张敏收取的款项中包括购变压器款、青苗费、园区管理费，王伟收取的污水处理站修建款，因系原告为生产而产生的必要开支，与转让协议约定也不相符，故原告要求被告张敏、王伟予以返还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而原告向张敏支付的利息，与本案无关，本院也不予支持。 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转让款利息的主张，因原告对转让协议无效也存在一定的责任，故该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因被告周益伟已将其在豪亿居家具公司的股份转让给了原告的儿子吕政莒、儿媳杨忠琼，并将豪亿居家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吕政莒，而吕政莒、杨忠琼并非本案当事人，故周益伟可另行主张权利要求变更工商登记。虽然周益伟在本案中未主张原告返还财产，但因《厂房转让协议》已被确认无效，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原告也应返还财产，故为减少诉累，本院确定原告应按照《厂房转让协议》内容向周益伟返还相应财产。 综上，根据在案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周益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吕林玖转让款2795996元。 二、原告吕林玖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厂房转让协议》内容返还被告周益伟钢构厂房、住房、水电和生活设施以及环保设施。 三、驳回原告吕林玖对被告张敏、王伟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原告吕林玖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127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6279元，由原告吕林玖负担9840元，被告周益伟负担16439元。被告周益伟负担部分原告已垫交，被告周益伟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聂 晶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徐玲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