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再68号 原审原告：雷书新，男，1974年3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东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红燕，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永诚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东阿县工业街土管局家属院南邻。 法定代表人：栾根臣，总经理。 原审被告：东阿盛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东阿县工业街土管局家属院南邻。 法定代表人：陈吉坡，总经理。 以上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山东荣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梅，山东荣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东阿县司法局，住所地：东阿县曙光街东首。 法定代表人：刁中燕，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东启，男，1976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东阿县司法局工作人员，住山东省东阿县。 原审原告雷书新与原审被告山东永诚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诚公司）、东阿盛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都公司）、东阿县司法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17日作出（2017）鲁1524民初60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查于2020年9月10日作出（2020）鲁15民监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雷书新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红燕、原审被告永诚公司及盛都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刘东梅、东阿县司法局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东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雷书新称，1.请求三被告共同支付所欠工程款3755770.11元，并自2013年8月18日起计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永诚公司为涉案工程的建筑单位，盛都公司为发包单位，东阿县司法局为用房单位。我与永诚公司为非法转包关系，而非内部承包关系，我在承包涉案工程期间，永诚公司从未给我发放过工资，永诚公司原审中也认可未给我发过工资。2010年12月7日，我与永诚公司签订《上交公司管理费协议》，而后由我负责整个综合楼的施工建设，该工程于2013年8月18日竣工。涉案工程完工后，我在2014年开始报考二级建造师，因为报名必须有社保缴费证明，所以我在2014年开始在永诚公司交纳社保，但社保费是由我个人承担的，也不是按照法律规定的比例分摊的社保费，2015年12月7日，我取得二级建造师资格后才开始在永诚公司正式担任项目部经理。因我与永诚公司之间为非法转包关系，《上交公司管理费协议》无效，永诚公司向我收取管理费是违法的，我也不存在在业主东阿县司法局私自领取工程款的行为。2017年1月9日经结算共欠我工程款7727933.11元，扣除施工过程中的借款3972163元，尚欠3755770.11元。 原审被告永诚公司辩称，一、事实认定方面。（一）雷书新与申诉人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合法有效。1.雷书新作为永诚公司的职工于2005年入职，接受永诚公司的制度管理，永诚公司安排雷书新从事项目经理岗位工作并取得项目经理资格，雷书新与永诚公司之间形成劳动关系且履行至今。2.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3.雷书新与永诚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接受公司的劳动人事、制度管理，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履行了用人单位的职责。永诚公司是否拖延、怠于为雷书新缴纳社会保险，属于行政机关处理的范围，不能成为否定劳动关系存在的证据。4.从双方签订的《曙光司法家园工程上交管理费协议》内容看，案涉工程交由雷书新承包是经过公司研究决定的，工程其他工料款由雷书新项目部按照财务制度进行分配、承担，结合劳动合同内容以及管理费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可以认定双方签订的管理费协议就是内部承包合同。5.本案并非转包关系，公司未获取转包利益，且雷书新在原审中始终自认其身份为永诚公司项目部经理，从未主张转包关系存在。6.曙光·司法家园的承包方是永诚公司，雷书新是公司指派至该项目的负责人。具体工程建设的施工、工程质量、工程进度、现场安全文明生产及相关主管部门手续、关系协调、工程验收、税金、规费缴纳、终生质量负责等都是由公司完成。根据《建设部、财政部关于印发的通知》（建标[【2003】]206号）第一条第(一)项规定：“建筑安装工程费由直接费、间接费、利润和税金组成”，永诚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非仅收取管理费而不承担其他工作，其支付的税费本身就是工程款的组成部分，其履行相关手续也是建设工程必须的环节，永诚公司与雷书新之间属于分工不同。雷书新向公司交纳管理费用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不能将此作为认定雷书新是实际施工人的依据。7.既然是内部承包关系，雷书新就无权作为诉讼主体提起工程款给付之诉。（二）原审判决无视双方管理费协议约定、双方已实际履行情况，仅判决永诚公司向雷书新支付建设工程款，而没有对管理费、罚款数额进行抵扣是错误的，在工程款没有最终确认造价前，原审判决即以事后作出的审核结论认定工程造价，并以此为基数计算利息也是错误的。1.原审判决计算基数没有扣减管理费。根据管理费协议，管理费总额为工程总造价的15%，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是永诚公司只在发包人向该公司实际支付的工程款中扣收了部分管理费，一直到2014年7月12日经山东聚源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确定总造价为38385510.6元后，管理费才有了准确的计算基数。依据协议书及履行惯例，如果原审支持永诚公司向雷书新支付工程款，应当考虑永诚公司的支出税费、管理成本、履行习惯等，扣减永诚公司应得管理费，且判决基数3755770.07元与雷书新诉求主张的3755770.11元也不相符。2.原审判决计算基数应当扣减违约金性质的罚款。根据管理协议约定，雷书新不得直接自业主处领取用款，否则应承担工程总造价2%的罚款，该条款没有违法之处。雷书新直接自业主处私自收取费用事实清楚，应承担总造价2%的违约罚款。3.原审判决计算利息的起息时间错误。双方合同约定工程价款为2479.61万元，竣工验收合格支付至95%，也就是说在没有完成审核之前，永诚公司仅需支付合同约定金额的95%即2355.6295万元，实际情况是截止到2014年7月12日，双方认可的造价结论作出时，永诚公司实际已付数额为30657577.79元（见四方表格），系超付状态，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更无需支付利息。4.根据永诚公司与发包人签订的施工合同格式文本第33条第3款对于利息的起算节点约定为：“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结算价款的，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8年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规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结算价款的，从第29天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鉴于雷书新并未提交竣工结算报告，如果计算利息，也应以造价结论作出时间作为计算节点，以双方完成结算作为计算条件。5.雷书新主张欠款数额并未经过永诚公司对账确认，没有进行抵销扣减，永诚公司不认可该数额。 二、法律适用方面。（一）原审判决基于将当事人双方法律关系错误定性为转包关系，进而适用《合同法》五十二条、《建筑法》28、29条及《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若干条款，与案件性质明显不符，雷书新没有向永诚公司借用资质的意思表示，永诚公司也没有出借资质给雷书新的行为，本案并非转包引起的纠纷。（二）原审判决确定的民事责任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及法律规定。永诚公司与雷书新对于管理费、罚款的约定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得到全面履行。（三）根据最高院关于合同纠纷中“实际施工人”的司法认定条件的答复精神，可以认定雷书新也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所指的实际施工人。（四）原审判决超越雷书新的诉求，违背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雷书新的诉求第一项是要求三被告共同支付所欠工程款3755770.11元及自2013年8月18日起计息，并未提出其他计息主张，而原审判决在雷书新没有变更、增加诉求的情况下，自行对工程款数额进行拆分、分段计息，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规定，当事人没有提出的事项，法院不应主动对其做出裁判。（五）如果雷书新被认定为实际施工人，其能够主张的权利仅限于基本直接费，也就是人工费、材料费、机械施工费等直接支出。原审判决将审计结论中的工程款总额扣除已支付金额后，全部判决永诚公司支付给雷书新，明显与法律规定不符，也侵犯了永诚公司的合法权益，使雷书新违法获利。 原审被告盛都公司辩称，同意永诚公司的答辩意见，盛都公司不应对雷书新承担付款义务。 原审被告东阿县司法局辩称，本案中，我方与盛都公司仅存在合同关系，至于雷书新与永诚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我方不清楚，也与我方无关，更不应该对雷书新承担还款责任。 雷书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三被告共同支付所欠工程款7727933.7元，并自2013年8月18日起计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庭审中，雷书新变更诉讼请求为3755770.1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18日，被告东阿县司法局与被告盛都公司签订“合同书”，约定由被告盛都公司开发建设东阿县法律服务中心暨曙光·司法家园工程项目，被告东阿县司法局负责办理全部手续，并进行房屋销售，按办公楼总造价的2%和住宅楼销售额的2%作为给付被告盛都公司的管理费。对工程款付款双方约定，桩基完工付工程总造价的20%，基础完工付总造价的10%，施工至第五层时付总造价的10%，十层时付10%，封顶时付10%，内外墙粉刷完成付10%，地板砖完工付10%，内外墙漆完工付10%，工程交付使用前付5%，剩余5%作为质保金在工程竣工满一年后1个月内付清。 2010年11月9日，盛都公司与永诚公司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永诚公司承揽曙光·司法家园工程建设，质量标准为市级优良工程，工程合同价款24796100元。对工程款付款双方约定，桩基完工付工程款20%，基础完工付工程款10%，三层完工付工程款10%，八层完工付工程款10%，十二层完工付工程款10%，工程封顶付工程款10%，装饰装修付工程款20%，竣工验收合格付至工程款95%，剩余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一年内付清。 2010年12月7日，永诚公司与原告雷书新订立“曙光·司法家园工程上交公司管理费协议”，约定雷书新向永诚公司按工程验收所达到的标准交纳14%--16%的管理费，剩余工料款由雷书新自行分配，自负盈亏，并约定施工过程中发生的任何责任事故和经济纠纷均由雷书新自行负责。 整个工程由雷书新组织施工建设，2013年8月18日工程竣工，经验收获得聊城市建设工程“水城杯”荣誉称号，2013年9月1日该工程交付被告东阿县司法局使用。2014年7月12日经山东聚源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审核，该工程总造价为38385510.86元。 2015年3月9日，盛都公司与东阿县司法局签订“协议书”，约定对雷书新在2011年7月20日至2015年2月11日向盛都公司的借款3972163元，转由东阿县司法局承担，并自2015年2月1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承付利息，至此雷书新对盛都公司的借款转化为应付工程款。 2017年1月9日，经雷书新与三被告共同对账并制作明细表，四方签字盖章予以认可。该表显示原告共收到工程款30657577.79元【包括2013年9月1日工程交付之前工程款28604406.08元（表中2013年9月1日至2016年5月之前所列款项，实际为工程交付之前支付，填写日期为发票开具时间）和2016年5月工程款2053171.71元】，尚欠工程款总额7727933.07元，扣除2015年3月9日以借款折抵的工程款3972163元，工程款余额为3755770.07元。 因东阿县司法局未能及时付清工程款，以致发生其后的连锁债务，并形成本案诉讼。根据相互间的合同约定和债务变更情况，迄今东阿县司法局尚欠盛都公司的工程款和盛都公司尚欠永诚公司的工程款均为900余万元。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并评判如下： 1.关于原告的法律地位和三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原告主张虽名为被告永诚公司的项目部负责人，但实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永诚公司主张原告系其公司员工，并为原告交纳社会保险，与原告属内部承包关系，同为涉案工程施工主体，原告系代表永诚公司参与施工。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虽以永诚公司项目部的名义组织工程施工，但永诚公司自认原告并不是其公司员工，也从未向原告发放过工资，且根据双方协议，永诚公司自工程款中提取一定比例的管理费，并不参与工程施工，而原告组织建设施工又不具备相应资质，故应认定永诚公司与原告之间是整体转包关系，因该行为为现行法律法规所禁止，应为无效。基于原告实际完成了涉案工程建设，应认定原告为实际施工人。永诚公司为原告交纳社会保险不足以认定双方之间构成劳动关系，且交纳行为发生于涉案工程竣工之后。故永诚公司主张原告系其公司员工、双方属内部承包关系之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 东阿县司法局因用房需要与盛都公司订立“合同书”，应属建设工程的业主。盛都公司将建设工程发包给永诚公司，应认定盛都公司为发包人，永诚公司为承包人。盛都公司辩称东阿县司法局包揽了房屋销售和工程款支付，属涉案工程的实际产权人和受益人，应为实际发包人，盛都公司仅为名义发包人，对此原告与东阿县司法局均不予认可。鉴于各被告的相互关联，盛都公司具备房地产开发资质，永诚公司具有建筑工程施工资质，双方订立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符合建筑市场的一般规则。其与东阿县司法局所订合同虽含有房屋销售的内容，但属双方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分配，并不因此影响盛都公司作为合同当事人和工程发包人的主体认定。且通过庭审查明东阿县司法局工程款的支付均由被告盛都公司出具收款凭据，施工过程中被告永诚公司也是在扣取管理费后将工程款转付原告，故不能认定原告以合同相对方的身份直接自东阿县司法局领取工程款，其主张东阿县司法局为工程发包人的理由不能成立。 2.关于责任承担问题。虽然原告与永诚公司之间的转包行为无效，但因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要求发包人和转包人承担欠付工程款清偿责任。依照法律规定，永诚公司应当向原告支付剩余工程款，盛都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东阿县司法局仅为涉案工程业主，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 3.欠付工程款的利息问题。经审理查明，至2013年9月1日工程交付时尚欠原告工程款9781104.78元；至2015年2月11日以原告借款3972163元折抵工程款，剩余5808941.78元；至2016年5月31日支付工程款2053171.71元，余额为3755770.07元。对上述各阶段的欠付工程款数额，原告和三被告均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但该计算数额未考虑质量保证金和缺陷责任期问题，原告与永诚公司对此也未具体约定。根据《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关于质保金按工程价款结算总额的5%预留、缺陷责任期最长为24个月的相关规定，为公正平衡各方利益，尊重当事人的合同目的，涉案工程质保金应按工程总造价38385510.86元的5%计算，计款1919275.54元，应自欠付工程款中单列；缺陷责任期应自工程交付使用之日起计算，即自2013年9月1日起至2015年8月31日止。 原告要求分段计付工程交付后剩余工程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同时质保金作为工程款的组成部分，在缺陷责任期届满后未予支付的情况下亦应承付利息。但原告主张以年利率6%核对利息缺乏依据，均应按法律规定的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计算基准。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作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后，就剩余工程款向作为工程发包人的被告盛都公司和作为工程承包人的被告永诚公司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项、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永诚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雷书新支付工程款3755770.07元（含质保金）及利息（利息按以下标准分段计算：以7861829.24元为基数，自2013年9月1日起至2015年2月1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3889666.24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2日起至2016年5月3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1836494.53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1919275.54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被告东阿盛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原告雷书新承担责任。案件受理费36846元，由被告山东永诚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再审中，原审被告永诚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2007年至2012年《安全生产合同书》六份、《质量管理合同书》五份、《隐患整改通知书》五份，以上均为复印件，《安全生产合同书》《质量管理合同书》上签有雷书新的名字。拟证明：雷书新是永诚公司的项目经理，无权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直接向承包人永诚公司主张工程款。 雷书新对永诚公司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对《安全生产合同书》和《质量管理合同书》的真实性有异议，雷书新的部分签名不是雷书新本人所签。《隐患整改通知书》中的施工单位为赵广明项目部，并非雷书新，即雷书新只是该项目部的实际负责人，并非项目部经理。《安全生产合同书》以及《质量管理合同书》注明的时间均发生在曙光·司法家园工程之前，雷书新本身在多家建筑公司承揽工程，每次都是与建筑公司签订管理合同书。该组证据不能证明雷书新是永诚公司的员工或项目部经理。 原审原告雷书新提交以下新证据：一、雷书新在施工期间以个人名义与建材商、施工队长、租赁公司签订的各类合同复印件十三份，拟证明上述合同中虽有“山东永诚建筑安装公司”的名字，但永诚公司从没有参与过，合同上没有盖过公章，亦无法定代表人的签名，均是雷书新个人负责采购建筑材料、个人租赁工程设备、个人进行劳务分包，这充分证明了雷书新与永诚公司系转包关系，不是内部承包关系。二、曙光·司法家园的技术负责人、质量负责人签名的工程变更签证复印件五份，各类负责人工资条复印件一宗，拟证明曙光·司法家园项目部负责人均是雷书新个人雇佣、个人支付工资，同时也证明各项负责人不是永诚公司的员工。三、增值税票普通发票及税收缴款书复印件各十三份，拟证明雷书新已将（2017）鲁1524民初601号案件的税费交纳完毕。 永诚公司对雷书新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1.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即使该组证据真实，也只能说明雷书新实际负责了该项目的建设，与《上交公司管理费协议》约定的内容相符，该份证据所记载的材料款、租赁费、人工费在我方提交的记账凭证中均有明确记载，这些费用都是雷书新提供单据，永诚公司负责人核准后在永诚公司进行了报销。2.因证据二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另外，该项目的人工工资也是由雷书新提报表格向公司报销，这不符合转包的构成要件，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原审原告的主张。3.证据三为雷书新个人领取劳务费代开的发票，不是工程款应交的税费，税率是不一样的，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盛都公司对双方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同永诚公司的意见。 东阿县司法局对双方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与东阿县司法局没有关系，没有异议。 本院再审查明，永诚公司主张其与雷书新为内部承包关系，为证明其主张，永诚公司原审提交了以下证据： 1.永诚公司与雷书新（雷书新主张非其本人签名）、赵广明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分别为2015年1月5日至2025年1月4日、2007年1月8日至2027年1月7日。 2.加盖有东阿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保险费专用章的《职工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该证明记载雷书新单位名称为永诚公司，缴费起始年月为2014年1月。 3.山东永诚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文件《关于严格工程款收支制度的通知》，文件落款时间为2012年10月9日，雷书新在该文件上签名。 4.工程质量责任牌照片，显示涉案工程的施工单位为永诚公司，项目负责人为雷书新。 5.雷书新的国家二级建筑建造师证，签发日期为2015年12月7日，该证记载雷书新的聘用企业为永诚公司。 6.永诚公司2014年度部分记账凭证、报销凭证。记账凭证记载，永诚公司向雷书新支出工程施工的机械使用费、材料费、油料款、人工费，并附有工人签名、按手印的工资表。报销凭证记载，雷书新向永诚公司报销油料款、材料款、人员工资，“领款人”处有雷书新签名。 7.永诚公司与雷书新签订的《上交公司管理费协议》，该协议对上交公司管理费的数额、工程质量、安全生产、工程款的领取等方面进行了约定，约定如涉案工程达到聊城市建设工程“水城杯”荣誉称号，上交公司管理费总额为总造价的15%。 永诚公司再审提交了《安全生产合同书》《质量管理合同书》《隐患整改通知书》。《安全生产合同书》《质量管理合同书》为永诚公司经理、安全科、项目部三方签订，“项目部”处的签名均为雷书新，合同书对项目的工程款预付、安全生产、工程质量等进行了约定。《隐患整改通知书》记载，施工单位为赵广明项目部，工程名称为司法家园综合楼，检查单位为永诚公司安全科。永诚公司称，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为赵广明，赵广明为永诚公司员工，具有项目经理资质。因雷书新当时尚未取得项目经理资质，公司对雷书新的委派职务为项目负责人。 雷书新再审提交的增值税普通发票记载，该发票为代开发票，购买方为山东永诚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收款人为雷书新，“货物或应税劳务、服务名称”为工程款，备注有“代开企业名称：雷书新（2017）鲁1524民初601号”。 关于雷书新欠交管理费的数额，雷书新主张应以38385510.9元工程总造价作为基数，永诚公司主张的422万元为基坑支护工程，永诚公司与我均无施工资质，不属于我的施工范围，因此422万元不应加入工程总造价中。另外，四方表格左侧记载的“钢材”至“进户门”等11项科目金额共计5163213.08元为东阿县司法局直接支付给材料商的材料款，计入工程总造价，但在审计时只取规费和税金。四方表格中科目“借给陶桂成”金额1000000元是永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陶桂成向东阿县司法局借的材料款，这部分款项在审计报告中也没有收取管理费。因此，以上材料款及借款共计6163213.08元不是东阿县司法局向我支付的工程款，也不应收取管理费。四方表格中2016年5月份的工程款2053171.71元，经与永诚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栾利臣协商，该工程款按照6%的比例扣收管理费。关于已交管理费的数额，除永诚公司认可的我已交纳的管理费317万元外，我还交纳了上述2053171.71元工程款的6%的管理费123190.3元。另外，永诚公司刚开始是按12%扣除的管理费，后双方协议按15%扣除，我又按照比例差额补交了40万元管理费（不包含在四方表格中实付金额30657577.79元中），打给了陶桂成的个人银行账户。我已收到的工程款部分的管理费已经全部缴纳。且在一审庭审中，我和永诚公司均认可除工程款7727933.7元工程款的管理费未交外，其余均已交纳。 永诚公司对雷书新的主张称，四方表格中30657577.79元确系司法局就该工程已经支付的工程款总额，我公司扣收317万元受理费后，支付给了雷书新，上述5163213.08元材料款及1000000元借款确实没有经过我公司的账户，但收取管理费应当以工程总造价为基数。442万元基坑支护工程款应计入工程总造价内，即工程总造价为42605510.9元，雷书新应交管理费为42605510.9×15%=6390826.64元，尚欠管理费为6390826.64-3170000=3220826.64元。 本案一审庭审中，永诚公司称，永诚公司共欠雷书新工程款7727933.7元，应以7727933.7元为基数计算管理费，管理费数额应从工程款数额中扣除。雷书新称“以前的管理费支付了，诉求中的管理费还没有支付”。法庭发问：“原告（雷书新）在开庭过程中提到的各项工程款数额，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同意吗？”永诚公司答“同意”。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雷书新与永诚公司之间为内部承包关系还是非法转包关系；二、雷书新应否向永诚公司交纳管理费；三、永诚公司、盛都公司及东阿县司法局应否向雷书新支付工程款。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雷书新与永诚公司并未签订有约定转包工程价款、付款进度、付款方式等内容的工程转包合同，且从永诚公司提交的记账凭证、报销凭证可以看出，雷书新将涉案工程材料费、工人工资等费用的支出凭证交永诚公司财务直接下账，从财务记账方式可以看出，永诚公司是涉案工程的建设施工企业，雷书新不是独立经营主体，不符合工程转包的相关特征。 雷书新主张其与永诚公司之间是基于挂靠而形成的非法转包关系，永诚公司则认为雷书新为其公司员工，双方成立内部承包关系。挂靠一般是没有建筑工程施工资质的施工队或个人承揽工程后，再借用建筑施工企业的资质与发包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本案中，永诚公司与发包人盛都公司于2010年11月18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又于2010年12月7日与雷书新签订了《上交公司管理费协议》，将涉案工程交由雷书新具体负责施工建设。从永诚公司提交的《安全生产合同书》《质量管理合同书》《隐患整改通知书》可以看出，永诚公司对涉案工程的工程质量、安全生产、财务等方面进行了大量的管理、监督工作。《上交公司管理费协议》对工程质量、安全生产、工程款的领取等方面进行了约定，与《安全生产合同书》《质量管理合同书》等证据可以互相印证。从以上两个方面来看，雷书新与永诚公司之间的关系不符合挂靠的相关特征。 雷书新在永诚公司的内部文件《关于严格工程款收支制度的通知》上签字，说明雷书新服从永诚公司的内部管理。从劳动关系方面来看，雷书新虽不认可《劳动合同》中的签名是其本人签名，但缴纳职工社会保险的前提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雷书新缴纳职工社会保险依托的单位是永诚公司，视为雷书新认可其与永诚公司之间已确立了劳动关系。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为赵广明，永诚公司称因雷书新当时尚未取得项目经理资质，公司对其委派的职务为项目负责人，结合雷书新于2015年取得二级建造师资格后在永诚公司开始正式担任项目部经理的事实，可以看出永诚公司的陈述更加符合客观实际，雷书新与永诚公司之间更符合内部转包关系的特征。综合以上因素分析，证明雷书新与永诚公司之间为内部承包关系更具有证据优势。因此，本院依法认定在涉案工程建设期间双方存在内部承包关系。 退一步讲，即使双方确属挂靠关系，因双方对该违法行为是明知的，双方均存在过错，雷书新亦不应因违法而获得更多的利益。永诚公司在涉案工程中做了大量的管理工作且需支付相应税费，涉案工程竣工后经验收合格，且根据公平原则，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双方的权利义务亦应按照合同约定进行确定，《上交公司管理费协议》应按有效对待，双方应按照该协议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按照《上交公司管理费协议》的约定，雷书新应向永诚公司交纳管理费。根据永诚公司在本案一审中关于雷书新未交管理费数额的相关陈述，结合雷书新对应交、已交管理费数额的主张，可以认定为永诚公司自认雷书新仅有7727933.7元工程款未交纳管理费，即雷书新尚欠管理费数额为7727933.7×15%=1159190.06元。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关于工程款数额的事实并无异议，即永诚公司尚欠雷书新工程款3755770.07元，与雷书新所欠永诚公司管理费相抵销后，永诚公司尚欠雷书新工程款数额为3755770.07-1159190.06=2596580.01元。 另外，雷书新主张其已缴纳了涉案工程的相关税费，但其提交的增值税发票显示销售方为永诚公司，且发票备注执行的是（2017）鲁1524民初601号民事判决，与永诚公司应当支出的税费并非同一事实，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本院依法不予审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2017）鲁1524民初6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原审被告山东永诚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审原告雷书新支付工程款2596580.01元及利息（以2596580.01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基础利率计算。） 原审案件受理费36846元，由原审被告山东永诚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25546元，由原审原告雷书新负担11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尹继阳 审 判 员 孟凡利 审 判 员 张 磊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刘婷婷 书 记 员 王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