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15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通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会细海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842H。法定代表人：谢辉，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民，广东至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颖昭，广东至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维壹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乐从社区××××××××××××××××××××之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9721。法定代表人：陈名建，该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名建，女，1972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510××××××××××××089。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广源丰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自编之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7MA4UHM6G3U。法定代表人：陈名建，该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名荣，女，1970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510××××××××××××023。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学容，广东天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通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维壹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壹公司）、陈名建、佛山市广源丰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源丰公司）、陈名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0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通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维壹公司、广源丰公司退回通荣公司预交的订货款4012474.41元，利息712931.46元（2016年9月30日至2019年8月31日），并从起诉之日继续按照年息6%支付占有资金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陈名建、陈名荣对维壹公司、广源丰公司应承担的退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案件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维壹公司、广源丰公司、陈名建、陈名荣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至2016年7月期间通荣公司分别与维壹公司、广源丰公司共签订了17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其中2016年4月18日、2016年5月16日签订的2份《工业品买卖合同》是由通荣公司与广源丰公司签订，其余15份《工业品买卖合同》是由通荣公司与维壹公司签订），上述合同约定通荣公司向维壹公司或广源丰公司采购多批钢材，合同列明了钢材的材质、型号、数量、价格等。合同签订后，双方按照先款后货的方式交易，通荣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谢辉的个人账户陆续向维壹公司、广源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名建的个人账户支付了货款合计36136716.95元。收款后，维壹公司、广源丰公司陆续共计向通荣公司交付了价值33376343.58元的货物。此外，通荣公司指示多个客户向广源丰公司支付货款共计8125498.51元并要求广源丰公司向付款的客户开具相应的发票，广源丰公司开票后扣除应由通荣公司承担的开票税费510570.94元后，又通过陈名建的个人账户向谢辉的个人账户退还了6362826.53元（6162826.53元+200000元）。维壹公司、广源丰公司尚有4012474.41元的货物未能交付给通荣公司，通荣公司遂起诉至法院要求退还预付货款4012474.41元。又查，陈名建、陈名荣均为维壹公司、广源丰公司的股东。陈名荣于2014年12月至2017年10月期间通过名下的账户收取了陈名建名下的622×××××××××××××378账户支出多笔款项合计约为130万元，期间陈名荣也通过自己名下账户直接向陈名建该个人账户支出了约80万元，又通过案外人黄某、黎某某的账号向陈名建该个人账户支出了50万元。维壹公司、广源丰公司自认因经营不善现已停业，两公司已没有任何资产。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应退货款的金额为4012474.41元均无异议，对此不再赘述。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承担责任主体的认定。关于买卖合同相对方。案涉买卖合同共有17份，其中15份由维壹公司签订，2份由广源丰公司签订，签订时间分别为2016年4月18日、2016年5月16日，合同约定价款为1014767.15元、2408250元，在签订该2份合同后，通荣公司与维壹公司签订了8份合同，合同约定总价达1400多万元，现讼争的退款金额仅为400余万元，结合各份合同中约定的货物均为类同的钢材，提货联系函均以维壹公司名义出具，难以区分每次出货对应的合同，故所交付的货物应视为按照合同签订先后顺序履行，讼争未交付对应货物的400余万元货款应为最后签订的几份合同标的，应退货款的买卖合同相对方应为维壹公司。维壹公司收取货款后未能提供货物，构成根本违约，导致案涉买卖合同解除，维壹公司应退还已收取的货款4012474.41元，维壹公司经通荣公司催收仍拒绝退款，造成通荣公司款项被占用的损失，维壹公司应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至于起算时间，应从维壹公司最后一次送货即2016年9月的次月即2016年10月1日起算。利息的计算标准为2016年10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之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超出部分，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股东责任。陈名建通过个人账号收取案涉货款达36136717元，加上2016年1月至8月期间陈名建名下个人账户622×××××××××××××378从维壹公司的公司账户收取的12435000元，再扣除该期间从陈名建名下个人账户622×××××××××××××378向维壹公司的公司账户支出的31150000元，陈名建通过名下个人账户622×××××××××××××378收取维壹公司的公司账户转入的资金尚有余额17421717元未转出。对此，陈名建抗辩称通过该个人账户为维壹公司、广源丰公司代支出货款、运费、退款等共计21501553.39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对公司资产，不得以任何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陈名建作为公司股东，以个人账户收取公司大量款项，违反了公司财务与会计制度，其应对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承担举证责任。陈名建认为收取的款项已用于代付公司的支出，但未能提供会计原始凭证、完整的公司账簿予以佐证，仅凭第三方开具的部分证明不足以证明代付款的真实性，陈名建作为公司控股股东以个人账户收取公司大量款项，未作财务记载资金的流向，导致维壹公司财产与陈名建个人财产无法区分，陈名建的行为已构成股东与公司人格混同，现维壹公司已无资产偿还案涉债务，陈名建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已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陈名建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陈名荣。陈名荣仅是从陈名建个人账户中收取款项，并未直接收取公司货款或者直接从公司账户中收取款项，且从现有的银行流水中反映陈名荣个人账户与陈名建上述收取公司款项的个人账户的收支往来基本持平（均为130万元左右），陈名荣的行为不足以构成股东与公司财产无法区分的情形，不属于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通荣公司要求陈名荣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关联公司。维壹公司、广源丰公司的股东均为陈名建、陈名荣，两者款项往来频繁，为关联公司。案涉合同虽分别由维壹公司、广源丰公司对外签订，但合同履行期间的货物联系函均以维壹公司的名义出具，并通过共同的业务人员（黄某）进行联系，且所有货款均以股东陈名建个人账户收取，陈名建的个人账户收取款项后，又分别与维壹公司、广源丰公司的账户有往来，但对于款项往来的性质陈名建、维壹公司、广源丰公司均未能提供会计原始凭证、完整的公司账簿予以证明，维壹公司、广源丰公司构成财产边界不清、财务混同、利益相互输送的情形，丧失人格独立性，广源丰公司作为关联公司依法应对维壹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维壹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通荣公司退还预付货款4012474.41元及逾期退款利息（计算方式为：以4012474.41元为基数从2016年10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之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陈名建对上述第一项应由维壹公司负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广源丰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应由维壹公司负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通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603.26元，减半收取22301.6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7301.63元，由通荣公司负担288.91元，维壹公司、陈名建、广源丰公司连带负担27012.72元。通荣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陈名荣对维壹公司、广源丰公司负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案件诉讼费用由陈名荣、维壹公司、陈名建、广源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陈名荣的财产与维壹公司的财产不构成混同错误。首先，一审法院已经认定陈名建的行为构成股东与公司人格混同，而陈名建以个人账户违法收取了维壹公司、广源丰公司的货款后，为转移、分散资金，又将部分款项转移给陈名荣。陈名荣收到款项后，又经黎某某、黄某、陈名建等人的账户才将部分款项转入维壹公司的公账。由此可见，维壹公司的财务管理极为混乱，维壹公司与股东陈名荣、陈名建三者之间的财产长期不加以区分，构成混同。况且，陈名荣与陈名建是姐妹关系，双方之间的银行转账十分频繁，亦未备注用途。因此，虽然陈名荣未直接收取公司货款，但其通过陈名建的账户间接收取公司货款，也应当认定陈名荣的行为构成股东与公司财产无法区分。其次，通荣公司已举证证明陈名荣所收取的款项均是在陈名建收取通荣公司支付的款项后转入的，足以证明陈名荣侵占公司资金，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之事实。陈名荣虽然举示了银行流水用以证明其向陈民建转账的数量较其收取的款项更多，但其仅向法院举示了其中一个账户的流水，所以，不排除陈名荣转账给回陈名建的账户的钱是其他账户在收到其他客户的钱后转回去的，所以，陈名荣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收取陈名建的款项后用于公司实际经营以及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独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加之维壹公司、广源丰公司称两个公司账册遗失无法提供，也可佐证陈名荣与陈名建的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而无法区分。最后，维壹公司、广源丰公司现已停止经营，亦无任何债权，两个公司已经是空壳，陈名建、陈名荣的前述行为严重损害债权人通荣公司的合法权益，故一审判决认定陈名荣无须对维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当，应予纠正。陈名荣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通荣公司的上诉请求。陈名荣从未参与维壹公司的管理，亦从未收取通荣公司支付的货款。陈名荣举示的证据证明陈名建将其涉案账户资金转入陈名荣账户有合理理由，且金额与陈名荣通过他人或自己账户转入陈名建账户的金额相当，陈名荣的行为不构成股东与公司财产无法区分的情形，不属于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通荣公司要求陈名荣对维壹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依据。本案中，陈名建通过其个人账户收取了通荣公司的货款，故其有义务说明相关货款的去向，其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亦能证明货款的去向，其中，对于转入陈名荣账户的部分，一审中陈名荣已提交证据说明。至于陈名荣名下与本案无关的资金、账户，陈名荣没有提交的义务。维壹公司、陈名建、广源丰公司均未作答辩。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皆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所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对于维壹公司应退还通荣公司预付款项及陈名建、广源丰公司的责任承担均无异议，本院径予确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通荣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及争议焦点为陈名荣应否对系争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规定：“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公司人格独立制度属于本位的主导性规则，而公司人格否认制度是公司制度的例外，仅适用于特定场合和特定事由。股东滥用公司人格、利用有限责任的面纱侵犯公司及其债权人利益的情形，包括转移财产、逃避债务并以其财产成立新公司，或者在公司成立后抽逃资本，或将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混同，等等。经审查，通荣公司举示的中国农业银行个人客户收付款回单、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等本证可以反映陈名建以个人名义收取系争款项，一审法院调取的陈名建名下银行账户交易流水可以反映陈名建曾通过自己名下账户向陈名荣个人账户支出了约130万元，但不足以证明陈名荣作为公司股东，实施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的滥用股东权利行为。其原因一是通荣公司于2016年1月至同年7月期间与维壹公司、广源丰公司签订合同，并在合同签订后向陈名建支付货款。但陈名建早在2014年12月已经从其个人账户中不定期向陈名荣转账，每笔金额自5000元至上万元不等。因此，陈名荣收取陈名建个人账户支出的款项时间与本案交易发生时间不一致、每笔转账金额与通荣公司向陈名建所付货款金额亦不一致，故不能直接认定陈名荣收取了案涉货款。其次，陈名荣于2014年12月至2017年10月期间通过名下的账户收取了陈名建名下账户支出多笔款项约为130万元，期间陈名荣也通过自己名下账户直接或间接向陈名建该个人账户支出了约130万元，两笔款项基本持平，故不能认定陈名荣收取陈名建名下账户支出款项之行为构成逃避债务并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最后，陈名建与陈名荣为姐妹关系，其二人之间的转账存在多种法律性质行为之可能性，陈名荣称其出于装修所需向陈名建借款130万元，该理由与其嗣后分批向陈名建返还130万之行为相符。因陈名荣能够对其收取并偿还陈名建前述款项之行为作出解释和说明，其解释和说明合理且契合本案查明事实，本院予以采纳。承上，通荣公司在诉讼期间并未举证证实陈名荣实施了前述滥用公司法人格规避义务，或使公司法人格形骸化的行为，其上诉请求陈名荣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通荣公司上诉所提，理据不足，应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603.26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通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炜烽审 判 员 陈儒峰审 判 员 刘金玲二〇二一年一月六日法官助理 徐斯筠书 记 员 骆静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