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黑01行初122号原告：刘新明，男，1979年7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哈尔滨市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岩，黑龙江保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哈尔滨市阿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哈尔滨市阿城区上京大道66号。法定代表人：杨桂榕，哈尔滨市阿城区人民政府区长。行政负责人：赵凯，哈尔滨市阿城区人民政府副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平超，哈尔滨市阿城区料甸办事处副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岳立明，黑龙江宇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刘新明诉被告哈尔滨市阿城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及行政赔偿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刘新明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岩，被告哈尔滨市阿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阿城区政府）行政负责人赵凯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平超、岳立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新明诉称，请求：1.判决阿城区政府强制拆除刘新明房屋行政行为违法；2.阿城区政府赔偿刘新明因违法拆除案涉房屋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196万元。事实及理由：刘新明被征收房产位于阿城区××甸街道××程家店屯内，原为刘新明与父亲刘忠在共同居住的宅基地上所建，建筑面积84平方米，1994年8月26日取得宅基地使用权证，使用权人为刘忠。2014年1月13日，刘忠去世，宅基地使用权人未作变更。2018年下半年，刘新明利用宅基地范围内空闲土地从事菌类种植和销售，并加盖了三处种植用房共计230平方米，2019年3月22日，料甸镇工商所颁发了营业执照。2020年4月28日，刘新明与料甸乡街道办事处就主房签订了《料甸街道程家店阿什河畔房屋征收协议》。但阿城区政府对刘新明加盖的种植用房认为属于违法建设。2020年7月3日，阿城区政府组织人员进行了强制拆除，房屋内种植的15万袋蘑菇菌也被一并损毁，未予任何补偿。阿城区政府的行为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亦严重侵害刘新明的合法权益。刘新明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A1.宅基地使用权证、农业家庭户口簿、火化证明，证明1994年8月26日，阿城区政府颁发宅基地使用权证，面积为921.60平方米，使用权人为刘新明父亲刘忠，刘新明与父亲刘忠共同生活，2014年1月13日刘忠去世，刘新明继续使用该宅基地和房屋。证据A2.哈尔滨市阿城区鑫明农产品种植场工商材料、录像，证明2018年刘新明在宅基地范围内的空闲土地上建设种植用房230平方米，并于2019年3月22日取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依法从事蘑菇种植，拆除时室内种植蘑菇15万袋。证据A3.料甸街道程家店阿什河畔房屋征收协议（产权调换），证明刘新明为被征收人，与阿城区料甸街道办事处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对宅基地内主房予以补偿安置，但对加盖房屋未予补偿。证据A4.限期拆除通知，证明2020年6月29日哈东现代物流产业带阿城区推进工作指挥部向刘新明作出《限期拆除通知》，2020年7月3日，阿城区政府把案涉房屋强制拆除，刘新明为行政行为相对人，是本案适格主体。阿城区政府强制拆除刘新明案涉房屋无任何法律依据，行政行为违法，对案涉房屋及室内种植蘑菇应予赔偿。证据A5.道外区北青塑料制品店购买塑料袋，证明购买塑料袋20余万个，花费10万余元。证据A6.照片三张，证明拆除前室内种植蘑菇情况。证据A7.出售蘑菇收据，证明自2019年5月起，刘新明开始出售种植蘑菇，这些收据是其妻子出售给超市和菜店的部分收据，出售给个人的都没有收据。阿城区政府辩称，一、刘新明原告主体不适格。被拆迁房屋位于阿城区××甸街道××程家店屯，土地使用证上记载的土地使用者为刘忠，刘新明作为本案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二、阿城区政府拆除违法建筑的行政行为合法。被拆除的建筑未取得合法手续，依法应确定为违法建筑，阿城区政府多次通知并责令限期自行拆除的情况下，刘新明拒不拆除，阿城区政府有权依法拆除。三、因被拆除的是违法建筑，刘新明的损失应自行承担。被拆除的建筑为违法建筑，在阿城区政府为刘新明送达限期拆除通知后，刘新明在通知告知的期限内没有自行拆除，无奈阿城区政府进行强制拆除。阿城区政府在限期拆除通知书中明确告知了刘新明逾期不拆除的法律后果，如果因强拆造成了损失，刘新明也应自行承担。四、刘新明要求赔偿196万元无依据。首先，刘新明被强拆建筑为非法建筑，阿城区政府是依法强制拆除，如刘新明有损失应自行承担，刘新明要求赔偿损失无法律依据。其次，刘新明要求赔偿损失数额196万元，缺少证据支持。阿城区政府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B1.农村土地使用证复印件，证明案涉房屋的土地使用者为刘忠，刘新明诉讼主体不合格。证据B2.2017年3月17日哈尔滨市阿城区人民政府公告、2019年11月5日哈尔滨市人民政府征收土地预公告、2020年3月31日哈尔滨市阿城区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2020年4月9日哈尔滨市阿城区料甸街道办事处《料甸街道程家店屯阿什河畔项目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安置方案》，证明阿城区政府征收土地及拆迁的依据。证据B3.照片，证明阿城区政府拆迁行为合法。证据B4.航拍图，证明案涉建筑为违法建筑。经庭审质证，阿城区政府对证据A1户口复印件的真实性有异议，刘忠已于2014年去世，户口上还有刘忠的姓名，故对户口复印件的真实性有异议。对其他几份证据复印件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此组证据仅能证明宅基地为刘忠所有，刘新明与刘忠虽然在一个户口上，并不能证明他们对案涉房屋有共有权，共同生活，因此证明刘新明作为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不合格。对证据A2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营业执照和录像并不能证明刘新明从事的是合法种植，也无法证明刘新明的损失问题。证据A3只能证明合法的房屋部分补偿给了刘新明，不能证明刘新明能够作为本案原告，不能证明刘新明的主体资格合格，因为房屋所有权人是刘忠。对证据A4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不能因为阿城区政府把强制限期拆迁通知发给了刘新明，就认为刘新明有作为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对于赔偿数额，阿城区政府认为菌袋不应赔偿，在主房签订征收补偿协议时已告知刘新明尽快移出减少自己的损失，因为菌袋可以移走，刘新明一直没有搬走。对证据A5有异议，交款人是刘新宁，不是刘新明，与本案无关。时间是2019年2月3日，距离拆迁已经一年半，菌袋早已过期。票据不是正规发票，属于白票子，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对证据A6真实性无异议，但不是动迁时的状况，动迁时是夏天，如果有这些菌袋，到拆迁时生长周期已过，没有价值。对证据A7真实性无异议，但不是正规收据，证明不了刘新明出售蘑菇的事实，与本案无关。刘新明对证据B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刘新明与刘忠共同生活，刘新明户籍亦在该宅基地上，2014年1月13日刘忠去世，刘新明继续使用该宅基地和房屋，阿城区政府拆除房屋前发布的限期拆除通知发给的是刘新明，因此刘新明作为行政相对人具有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对证据B2有异议，认为和本案的强制拆迁行为没有关系。对证据B3、B4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刘新明案涉房屋为违法房屋。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阿城区政府对证据A1有异议，但该证据反映了案件真实情况，且来源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应予采信。阿城区政府对证据A2、A3、A4、A6、A7真实性无异议，上述证据来源合法，与案件有关联性，应予采信。证据A5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刘新明对证据B1真实性无异议，且该证据来源合法，与案件有关联性，应予采信。刘新明对证据B2、B3、B4均有异议，但上述证据来源合法，与案件有关联性，刘新明未提出反驳意见，应予采信。经审理查明，刘新明与刘忠系父子关系，刘忠生前取得土地使用证，土地使用者刘忠，土地所有者新乡乡新乡乡村八组，地号098，用途住宅，使用类型划拨，使用权面积921.60平方米，宗地图上记载建筑占地面积84平方米。2014年1月13日，刘忠去世，宅基地使用权人未作变更。2018年下半年，刘新明在宅基地范围内加盖了种植用房共计230平方米，从事菌类种植和销售。2019年3月22日，工商部门向刘新明颁发了哈尔滨市阿城区鑫明农产品种植场营业执照。2019年11月5日，哈尔滨市人民政府发布征收土地预公告,刘新明居住的上述房屋在预征收范围内。2020年4月28日，刘新明与料甸乡街道办事处就84平方米房屋签订了《料甸街道程家店阿什河畔房屋征收协议》。阿城区政府认为刘新明所建种植菌类用房属于违法建筑物，于2020年6月29日以张贴的方式向刘新明送达《限期拆除通知》（以下简称《通知》），要求刘新明在《通知》发布之日起自行拆除违法建设，并将宅院内菌袋等影响拆迁物搬运清除。如逾期不拆除，阿城区政府将责令相关部门强制拆除。2020年7月3日，阿城区政府组织相关部门对案涉建筑物进行了强制拆除，房屋内用于种植的蘑菇菌袋也被一并损毁。刘新明不服，提起本案诉讼。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刘新明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阿城区政府强制拆除刘新明案涉建筑物行为是否违法；阿城区政府是否应当赔偿刘新明因强制拆除案涉建筑物造成的经济损失。关于刘新明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下列诉讼:(十二)认为行政机关侵犯其他人身权、财产权等合法权益的。”本案中，阿城区政府作出的《通知》中要求刘新明拆除违法建设。刘新明作为行政行为的相对人，认为阿城区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侵犯其财产权益，有权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阿城区政府抗辩刘新明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无法律及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阿城区政府强制拆除刘新明案涉违法建筑物的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三十六条、三十七条、三十八条、四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催告书、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应当直接送达当事人。当事人拒绝接收或者无法直接送达当事人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送达。对违法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强制拆除，行政机关应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阿城区政府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拆除案涉违法建筑物时其履行了催告、听取陈述和申辩意见、直接送达催告书及行政强制执行书等程序，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属于违反法定程序，因该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依法应确认违法。关于阿城区政府是否应当赔偿刘新明因强制拆除案涉建筑物造成的经济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国土资发〔2014〕127号）规定，从事农业设施建设的，经营者应与乡镇政府、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签订用地协议，并报县级国土资源主管部门和农业部门备案。刘新明建设蘑菇养殖用房时未办理上述手续，阿城区政府认定刘新明建设的蘑菇种植用房为违法建筑，并无不当，刘新明要求赔偿违法建筑物不予支持。但违法建筑本身是由具有一定价值的建筑材料构成，是违法状态的物化，违法建筑形态的违法性并不能排除建筑材料的合法性，刘新明对拆除后的建筑材料依然享有所有权，同时房屋内用作种植的菌袋亦为刘新明合法财产，理应得到保护。拆除过程中，阿城区政府应采取拍照、录像、清点、登记、移交等保全措施。阿城区政府应在调查、核实室内蘑菇菌袋和建筑材料实际损失的基础上，对刘新明给予公平合理赔偿。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四条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哈尔滨市阿城区人民政府于2020年7月3日强制拆除原告刘新明位于哈尔滨市阿城区料甸街道新乡村程家店屯建筑物的行为违法；二、被告哈尔滨市阿城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90日内对原告刘新明作出赔偿决定；三、驳回原告刘新明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哈尔滨市阿城区人民政府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郑家龙审 判 员  卢振民人民陪审员  张 林印）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田甜书记员王一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