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2民再39号监督机关：湖南省株洲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朱键铭，曾用名朱建明，男，汉族，1966年9月14日出生，住湖南省株洲县。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株洲楚银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株洲市石峰区。法定代表人：朱建明。两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紫豪，男，汉族，1990年9月14日出生，住湖南省株洲市，系朱键铭之子。被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袁敏，男，汉族，1975年5月15日出生，住湖南省株洲市。申诉人朱键铭、株洲楚银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银公司）因与被申诉人袁敏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8年4月25日作出的（2018）湘02民终426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省高院于2018年12月3日作出（2018）湘民申1763号民事裁定：驳回朱键铭、株洲楚银实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朱键铭、楚银公司仍不服，向湖南省株洲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湖南省株洲市人民检察院以株检民（行）（2019）43020000047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3月27日作出（2019）湘02民监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株洲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泽良、检察官助理余伟出庭。申诉人朱键铭、株洲楚银实业有限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紫豪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袁敏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南省株洲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认为本院二审判决认定袁敏垫付2403、2405号按揭款169177.65元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没有支持朱健铭的反诉请求，却对袁敏主张的银行按揭垫付款的利息予以支持，违背公平原则，判决不当，建议再审。朱键铭、楚银公司称，袁敏只提交了从2006年6月7日至2011年6月21日的“部分存款回单”，而从2011年6月22日至2015年底，袁敏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垫付了银行按揭还款，朱健铭、楚银公司有充分证据证明从2006年6月7日至2011年6月21日期间按揭还款绝大部分是朱健铭、楚银公司的质保金被银行划扣的。一二审判决对袁敏提交的证据全部予以认定，对朱健铭、楚银公司提交的证据全部不予认定，并据此推断本案诉争的房屋按揭款全部是袁敏支付，导致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查明事实，依法改判。被申诉人袁敏没有提交答辩意见。袁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朱键铭、楚银公司返还袁敏代付的房屋银行按揭贷款、前期物业费、房屋公共维修基金、前期电费、电梯改造费、燃气初装费及相关利息共计约48万元。包括垫付的本金按揭115个月计约17万元；利息按70%计算，约119000元；物业费108个月，每个月103元，接手房屋以前代付了1000元，计12124元；利息按70%计算，计8486元；代付房屋公共维修基金5160.2元；利息按70%计算，计3612元；代清前期电费500元；燃气初装费2000元；电梯改造费2000元；装修及家电设施本金157000元。家电包括两台挂机空调、两台冰箱、一台电视机、一台双缸全自动洗衣机、两台抽油烟机；家具包括两张席梦思床、两个电视柜、两个衣柜、两张书桌。朱键铭、楚银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依法判令袁敏赔偿因占有、使用、出租朱键铭所有的2403、2405号房屋所产生的租金33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6月7日，朱键铭在中国银行南区支行办理了两份房屋按揭款还款账户存折，同日交给袁敏。同年6月12日，朱键铭授权袁敏代为处理2403、2405号两套房屋的银行按揭还款、交房、接受住房钥匙、办理入住手续等事宜。同年11月，朱键铭与袁敏达成“抵房还款协议”，约定以2403、2405号两套房屋抵偿朱键铭所欠袁敏债务9万元等内容。2007年2月14日，一审法院在执行袁敏与朱键铭、楚银公司支付令一案中，作出（2006）株石法预执字第196-2号裁定书，裁定“将被执行人朱键铭所有的金色地标2403号（户室号2203号）、2405号（户室号2205号）两套商住房（位于芦淞区株董路鸟树下）的所有权以人民币90000元交付申请执行人袁敏以抵偿债务”。后2016年3月15日，一审法院以（2015）株石法执异字第5号执行裁定书撤销了该院（2006）株石法预执字第196-2号裁定书。另查明，2403、2405号两套房屋银行按揭款自2006年6月至2015年12月由袁敏代缴，2403号房每月按揭款是739.81元，2405号房每月按揭款是731.3元。袁敏于2007年7月31日缴纳2403、2405号房屋公共维修基金5160元，结清了前期物业管理费1309元，2015年1月25日缴纳电梯、水电改造预收费1500元。2014年袁敏对2403、2405号两套房屋进行了装修，添置了电器和家具，但没有提供装修的具体价值，也没有提供电器和家具的品名。再查明，2017年5月，2403、2405号两套房屋已由袁敏交还给朱键铭。一审法院判决：一、朱键铭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袁敏177142.65元；二、驳回袁敏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朱键铭、楚银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250元、保全费2020元，合计6270元，由袁敏负担4180元，由朱键铭负担209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031元，由朱键铭、株洲楚银实业有限公司负担。袁敏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增加判令朱键铭、楚银公司返还袁敏垫付的物业费10815元和垫付的房屋银行按揭贷款、物业费、公共维修基金所产生的利息约13万元；2、诉讼费由朱键铭、楚银公司承担。朱键铭、楚银公司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袁敏的诉讼请求；2、判令袁敏赔偿朱键铭、楚银公司因占有、使用、出租2403、2405号房屋所产生的租金33万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袁敏承担。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争议焦点为：1、袁敏为2403、2405号房产垫付的银行按揭贷款金额应如何认定？2、袁敏主张垫付的物业费10815元应否由朱键铭、楚银公司返还；3、朱键铭、楚银公司应否支付袁敏所垫付款项的利息？是多少？4、朱键铭、楚银公司主张的33万元租金损失应否予以支持？现分析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从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可知，袁敏提交的2403、2405号两套房产的按揭还款存折原件上均有“此账户所有款项都是袁敏所垫付的朱建明”字样；同年6月12日，朱键铭又出具委托书授权袁敏代为处理两套房产银行按揭、还款和交房等全部事宜。因按月还款时间长达十年之久，且本案纠纷是朱键铭在近10年后提起执行异议而引发，袁敏作为履约还款人在还款当时无法预知而有所防范，故其只保存部分存款回单符合一般情理。该存款回单与上述按揭还款存折的备注内容、授权委托书相互印证，均能证明袁敏系2403、2405号两套房产的按揭款实际还款人，并垫付自2006年6月至2015年12月的按揭款共计169177.65元。朱键铭、楚银公司辩称有部分贷款是自己还的，但没有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物业管理费是物业管理公司依据物业管理服务合同为物业使用人或产权人提供物业管理服务而收取的费用。袁敏作为涉案两套房产的实际使用人，应自行承担占有期间的物业管理费，故对其要求朱键铭、楚银公司返还物管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一审根据袁敏提交的物管费收据认定的1309元物管费，因朱键铭、楚银公司二审中未提出异议并就此提出上诉，本院不予处理。关于第三、第四个争议焦点。本案的起因是朱键铭、楚银公司向袁敏借款而未及时偿还，其作为借款人不主动履行还款义务，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之后，袁敏向法院申请支付令，朱键铭、楚银公司在法院发出执行通知书后仍未履行还款义务；双方随后达成《抵房还款协议》，同意以2403、2405号两套房产作价9万元抵偿部分欠款，一审法院据此作出（2006）株石法预执字第196-2号裁定书，袁敏据此占有和使用该房屋，期间朱键铭、楚银公司既未提出过异议，亦未采取其他方式履行还款义务，却在双方履行近10年后以“协议有多处涂改，其未到场”等理由申请撤销（2006）株石法预执字第196-2号生效裁定书。虽然该裁定书已被撤销，但《抵房还款协议》确系双方自愿达成，其核心内容即“朱键铭自愿以其所有的2403、2405号房作价9万元以抵偿所欠袁敏同等数额借款”的意思表示真实明确，并无涂改，故即使该裁定书被撤销，袁敏最初基于双方信赖及《抵房还款协议》，通过合法手段长期占有、使用房屋并履行代为偿还贷款之义务，并无任何过错。另一方面，不当得利的要件既包括一方受益，又包括他方受损，因朱键铭、楚银公司欠债不还，自愿将房产抵债又产生悔意，且不及时提出，导致袁敏代为偿还贷款近10年及耗费装修费用，并丧失了同时间以同等价格购买同地段房产的机会，客观上造成袁敏的资金长期被无偿占用及再次购房的巨大差价，实际减少了袁敏的应得财产利益，使其受损，对该部分应得财产利益损失朱键铭、楚银公司亦应予返还。鉴于袁敏占有使用房屋可获取一定利益，但不足以冲抵其应得财产利益损失，故本院参照银行贷款利率及袁敏的诉请，酌定以垫付的按揭款本金169177.65元的70%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平均贷款年利率6%，从2006年6月1日开始计算至2017年4月30日止，确认共计为77568元，对袁敏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朱键铭、楚银公司要求袁敏赔偿租金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本院二审判决：一、维持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2017）湘0204民初111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2017）湘0204民初11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朱键铭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袁敏254710.65元”；三、驳回袁敏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270元，由袁敏负担3076元，由朱键铭负担319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031元，由朱键铭、楚银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121元，由袁敏负担5064元，由朱键铭、楚银公司共同负担8057元。再审审理过程中，朱健铭、楚银公司、袁敏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湖南省株洲市人民检察院提交了该院依职权调取的两组证据材料：第一组证据材料：朱健铭在中国银行株洲分行南区支行开办的金色地标2403房和2405房两个按揭还款账户2006年6月7日至2019年9月5日的交易流水明细。第二组证据材料：株洲宏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金色地标项目按揭贷款保证金-宏骏房地产）账户2006年6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交易明细对账单及相关凭证。上述证据均证明2403、2405房的按揭还款中有部分是朱健铭之子朱紫豪存入还款，部分是株洲宏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保证金账户还款。朱键铭、楚银公司质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袁敏没有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材料系湖南省株洲市人民检察院从银行调取，能够证实本案相关事实，予以认定。根据上述采信的证据、庭审中当事人陈述以及原一、二审已经质证的证据，再审另查明：金色地标2403、2405号房屋银行按揭款还款账户自2006年6月7日至2015年12月31日共存入现金99笔，合计86874.30元，其中朱键铭儿子朱紫豪共存入6笔，合计11869.3元。自2006年6月7日至2011年9月12日共支取现金4笔，合计5400元。2006年6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株洲市宏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金色地标项目按揭贷款保证金-宏骏房地产）账户共向朱键铭2403号房按揭款还款账户转账32笔39674.81元；向朱键铭2405号房按揭款还款账户转账32笔38402.67元，共计78077.48元。2007年7月31日、2010年3月15日袁敏分别交给明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金色地标楼盘项目系株洲宏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株洲明旺房地产开发公司联合开发）现金5160.20元、2820元。除上述事实外，再审对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争议的焦点是：袁敏为涉案房屋垫付的银行按揭款金额及利息应如何认定。现分析如下：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自2006年6月至2015年12月案涉房屋按揭款还款账户用于按揭还款的金额中，既包括袁敏存入的现金，也包括朱健铭之子朱紫豪存入的现金以及株洲市宏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金色地标项目按揭贷款保证金-宏骏房地产）账户转账存入的款额。现金存入部分共99笔计86874.30元，其中朱紫豪共存入现金6笔计11869.3元，对其余93笔存款计75005元，虽然袁敏仅提交了其中80笔存款的回单计64545元，但鉴于本案系朱健铭在近10年后提起执行异议而引发，袁敏作为履约还款人在无法预计该情况而有所防范的情况下，只保留部分存款回单符合常理，且朱健铭没有提出相反证据证明该部分存款不是袁敏缴存，故应认定该93笔存款计75005元系袁敏缴存。关于由株洲市宏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金色地标项目按揭贷款保证金-宏骏房地产）账户转账存入金额部分，该部分转账存入共64笔计78077.48元，该部分金额中因袁敏于2007年7月31日、2010年3月15日分别交给明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现金5160.20元、2820元，用以代缴涉案房屋按揭还款，故应认定株洲市宏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金色地标项目按揭贷款保证金-宏骏房地产）账户代朱健铭实际转存还款金额为70097.28元。综上，袁敏自2006年6月至2015年12月共为涉案房屋按揭还款82985.2元（=75005+5160.20+2820）。原审根据每月应还按揭款数额计算，认定袁敏共计为案涉房屋垫付了银行按揭款169177.65元，缺乏证据证明，再审予以纠正。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使他人受到损失的事实。其成立的要件包括：1、一方受益，2、他方受损，3、一方受益与他方受损之间有因果关系，4、没有合法根据。虽然株洲市宏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金色地标项目按揭贷款保证金-宏骏房地产）账户通过转账为涉案房屋代缴了70097.28元按揭还款，使朱健铭受益，但并未造成袁敏受损，袁敏对该部分还款金额向朱健铭主张不当得利返还没有法律依据。因案涉房屋已归朱健铭所有，故袁敏已缴纳的房屋按揭还款82985.2元、房屋公共维修基金5160元、前期物业管理费1309元、电梯、水电改造预收费1500元，合计90954.2元，均应由朱健铭返还给袁敏，楚银公司并非房屋所有人，不应承担返还责任。关于利息问题。本院二审综合考虑本案起因，朱健铭的过错以及由此给袁敏造成的实际利益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以袁敏垫付款本金的70%为基数，自2006年6月1日起至2017年4月30日止，按银行同期平均贷款年利率6%，计算袁敏的财产利益损失，并无不当。但因基数认定错误且未将袁敏垫付的房屋公共维修基金、前期物业管理费、电梯、水电改造预收费计入基数，应予纠正。朱健铭应返还袁敏利息损失为41775元（=90954.2元×70%×6%÷360×3929天）。因袁敏占有、使用2403、2405号两套房屋时取得了朱键铭授权，朱键铭系主动向袁敏交付的房屋钥匙，故原审驳回朱键铭、楚银公司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朱健铭、楚银公司的再审请求及理由部分成立，朱健铭共计应返还袁敏案涉房屋按揭等垫付款及利息损失132729.2元（=90954.2+41775）。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二十条，判决如下：一、维持本院（2018）湘02民终4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维持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2017）湘0204民初111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本院（2018）湘02民终42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本院（2018）湘02民终4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变更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2017）湘0204民初11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朱键铭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袁敏132729.2元”；四、驳回袁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270元，由袁敏负担4533元，由朱键铭负担173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031元，由朱键铭、楚银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121元，由袁敏负担5048元，由朱键铭、楚银公司共同负担807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小军审 判 员 陈 红审 判 员 邹梅元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酿靓书 记 员 沈兆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