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8民初35297号原告:张娜，女，197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赫，北京市创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许高文，男，1972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原告张娜与被告许高文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案，本院2020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赫，被告许高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许高文：1、赔偿医疗费20469.7元、营养费6000元、护理费15300元、误工费56769元、辅助器具费1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2、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7年10月26日12时26分，我骑二轮电动车在北京市海淀区某镇某村内由南向北行驶。北京紫金兆隆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金公司）未在施工地点周围设置警示牌、隔离墩等安全警示标志，导致我不慎摔入道路施工坑内，造成左腿粉碎性骨折，故提起诉讼。许高文辩称，涉案工程是我以前经营的紫金公司承接的，认可张娜受伤的事实，认可事故发生后没有赔付过张娜的损失。张娜是成年人，她明知道前面路上有坑还要前进，张娜应预见到危险的发生，请法院依法判决。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经查，本案中双方对以下事实无争议：一、紫金公司基本情况据工商部门登记资料，紫金公司系许高文名下自然人独资企业，注册资本1000万元，该公司因决议解散已于2020年8月26日经核准注销。注销时，许高文作为投资人曾承诺“本企业申请注销登记前未发生债务……如果违法失信，则由全体投资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和责任……”。二、张娜摔伤事件在案《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2017年10月26日12时26分许，北京市海淀区某镇某村内，张娜驾驶过程中不慎摔入道路施工的坑里，造成张娜受伤。事发时施工现场未见设有防护设施”。双方当事人确认，事发道路为农村规划外公共道路。据监控视频：事发道路为“村委会大胡同”。从监控视角，胡同左侧为一排房屋的散水并路缘石，胡同右侧为一排房屋的后山墙；作业坑位于胡同中段道路中央，作业坑左侧留存部分平整路面可供通行，挖出的坑土靠右侧、沿山墙于墙根堆放，砖块等物料则在作业坑外沿、近监控摄像头方向的路面上堆放；砖堆旁即作业坑边缘，路面上躺倒一警示锥桶，桶口朝监控摄像头方向。视频显示,作业坑左侧留存的平整路面宽度可供成年人正常步行通过、可供一成年人身侧推行自行车谨慎通过、可供骑行电动自行车减速慢性通过。12:24:12左右，张娜出现在监控视野右下角，面向砖堆、在作业坑附近徘徊。12:24:25左右张娜离开监控视野。12:24:40左右张娜再次出现在监控视野右下角，其间张娜目睹对面方向，一女子骑行电动自行车从作业坑左侧留存的平整路面通过，其通过方式为：在通过作业坑前，后座乘车人下车；乘车人在身后保护、辅助驾驶人；驾驶人脚撑地、慢速通过作业坑左侧平整路面。12:25:21左右张娜离开监控视野。12:26:32左右，张娜骑行一车体较宽的电动自行车出现在监控视野左下角，在无人保护的情况下，张娜以骑行姿态坐在电动车座位上，以左右脚交替点地辅助平衡的方式前行，意图从作业坑左侧留存的平整路面通过；正行至作业坑时，张娜左脚恰贴近胡同左侧路缘石、因失去平衡、车辆向右侧翻，电动自行车并驾驶人张娜一同跌入作业坑。三、司法鉴定本案中，张娜曾申请司法鉴定，要求对其摔倒所致伤情（左腿髌骨骨折）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经我院释明举证责任及诉讼风险，张娜坚持鉴定申请，许高文亦不持异议，经告知权利义务，双方确认移送鉴定用病历材料并确认由法院随机指定鉴定机构。后我院依法委托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鉴定机构），张娜预交鉴定费2300元。鉴定过程中，张娜申请放弃伤残等级鉴定。2020年11月26日，鉴定机构作出中衡司法鉴定所[2020]临床鉴字第36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三、资料摘要：……北京积水潭医院住院病案……出院专科情况：左膝皮肤瘢痕。左膝未见畸形、肿胀。左膝部无压痛，无骨擦音及反常活动。左膝部活动自如；2020年4月9日行内固定物取出术，术后恢复好。出院诊断：髌骨骨折术后（左愈合）。四、鉴定过程：2020年11月4日查体，被鉴定人张娜跛行入室，神清语利，检查合作、膝关节活动可……五、分析说明：被鉴定人张娜于2017年10月26日受伤，致左膝疼痛、肿胀、活动受限，行髌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治疗。结合影像学检查明确诊断左侧髌骨骨折。依照(GA/T1193-2014)《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中第10.2.12b)条之规定……六、鉴定意见：建议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60日”。经质证，双方对《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认可，对鉴定意见无异议，张娜确认自愿承担放弃伤残等级鉴定的诉讼风险。对于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案核心争议为，张娜要求许高文就其摔倒致伤一事承担民事责任是否有据。争议一、事故责任及责任比例双方确认事发经过以监控视频为准。许高文称，作业路口有施工请绕行的标牌，胡同两端也有公司工作人员，作业坑旁边还设置有锥桶，但是视频中没有拍到，无法就安全标识和安全措施补充举证。张娜则称，事发当日去某村找房子，光照正常，视线无阻碍；因是第一次去故不清楚有无绕行路线；事发前看到了道路上的作业坑，但没有发现警示标示和维修人员；因看到其他人骑电动车通过作业坑路段，且是载着人都能过，故自认为自己也能骑电动车通过作业坑路段。张娜要求许高文承担100%的赔偿责任；许高文称，张娜为成年人，张娜明知前方道路有作业坑仍继续前行，赔偿责任比例由法院判定。争议二、损失情况张娜要求许高文赔偿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具体如下：（一）医疗费张娜要求许高文赔偿医疗费20469.7元。张娜称，事发当日被救护车送往北京老年医院就诊，老年医院的诊断证明已经遗失；后救护车转运到积水潭医院，在积水潭医院住院治疗6天；曾在私人诊所就诊；2020年4月在积水潭医院住院治疗2天；后曾在积水潭医院复诊。就此，张娜提供医疗单据及病历材料若干为证，显示：（1）2017年10月26日，老年医院救护车57元、门诊150.8元、316.16元、10元；（2）2017年10月26日，红十字会救援中心救护车135元、门诊355元；（3）2017年10月27日，收据，一次性平车罩10元；（4）2017年10月27日，积水潭医院急诊780.96元；（5）2017年10月27日至11月2日，积水潭医院住院6天个人支付12257.38元。病案记载：入院诊断髌骨骨折（左）；2017年10月30日在椎管内麻醉、股神经、坐骨神经阻滞下行髌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出院建议全休壹月、患肢免负重、注意关节功能训练，术后两周门诊拆线，出院后一个月门诊；（6）2017年12月4日，积水潭医院门诊20元、109.04元；（7）2018年1月8日，积水潭医院门诊109.04元、60元；（8）2019年1月16日，积水潭医院病案复印费21元；（9）2020年4月8日，积水潭医院急诊1427.72元；（10）2020年4月8日至4月10日，积水潭医院住院2天个人支付2898.08元。病案记载：入院诊断髌骨骨折术后（左）；2020年4月9日在腰麻下行内固定物取出术；出院建议全休壹月、注意关节功能训练，三天后门诊换药观察，术后两周拆线，出院一个月后门诊；（11）2020年4月20日、积水潭医院病案复印费15元；（12）2020年5月5日,积水潭医院门诊10元、85.84元；（13）2020年5月12日积水潭医院门诊20元、106.4元；（14）2017年11月份，北京张金鉴诊所门诊手写处方笺显示药费50元、180元、320元、105元。经质证，许高文对以上第1至第13项单据的真实性及费用支出无异议，对第14项的真实性及费用支出不予认可。（二）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张娜据鉴定意见，主张营养期60日、护理期90日、误工期180日；主张营养费6000元（100元×60日）、护理费15300元（170元×90日）、误工费56769元（8200元÷26天×180日）。就护理费，张娜提供如下材料为证：（1）发票2张，显示2017年12月13日北京积水潭新兴劳务服务中心代收陪护费1020元、2020年4月10日北京积水潭新兴劳务服务中心代收陪护费300元。（2）北京张金鉴诊所收据1张，显示收到张娜2017年11月3日至2017年12月14日共计41天看护费6150元（每日150元）。张娜称部分期间雇人护理，部分期间由配偶护理，但就配偶因护理所产生的误工费，自认无证据提交。经质证，许高文对发票真实性无异议，对收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就误工费。于第一次庭审中，张娜主张“在我哥开的超市负责送货，每个月工资5000元，现金发放工资”，表示“庭后查找银行明细等可证明事发前两年收入水平的相关材料”并提供如下材料为证：（1）积水潭医院休假证明2张，显示2017年12月4日医嘱全休壹月，2018年1月8日医嘱全休三周。（2）社保缴费记录。显示2017年度，张娜的社会保险由某人力资源公司交纳；2020年张娜的社会保险由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肖家河分公司缴纳。经质证，许高文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于第二次庭审中，张娜主张“每月收入8200元，无法提供银行流水或完税证明等材料，工作单位为张道洋商店”并补充提交如下材料为证：（1）劳动合同。显示2016年5月1日张娜与张道洋商店签订劳动合同，约定每月8200元。张娜称，该店铺100多平米，经营烟酒、水果，本人和张道洋没有亲戚关系。（2）证明。主文为“员工张娜自2016年5月1日在本店上班……截至2017年10月1日终止合同，因员工张娜腿摔伤不能为本店服务，员工张娜每月工资8200元”。经质证，许高文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因我院指出张娜先后内容矛盾，张娜解释称“张道洋的父亲和我父亲是同胞兄弟，我认为这不是亲戚。8小时工作是5000元/月，我还有小时工的工资，加一起每月8200元/月”。（三）护理用品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张娜主张护理用品费并提交收据为证，显示2017年10月27日购买小便器、双拐支出165元；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称因受伤导致休息不好、疼痛，故自行酌定。经询，许高文对护理用品费支出予以认可。最后，本案审理过程中，我院曾询问双方调解意向，许高文表示如调解解决纠纷则同意支付4万元，张娜则要求赔偿10万元，因差距过大，双方未达成一致。本院认为，因紫金公司系许高文名下自然人独资企业，该公司已于2020年8月26日经核准注销且许高文在注销时承诺“本企业申请注销登记前未发生债务……如果违法失信，则由全体投资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和责任……”，故许高文作为紫金公司之唯一投资人，系本案适格被告。基于此，我院对本案争议作出如下考量：一、对于事故责任及责任比例就事故责任。据相关法律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结合在案证据及双方陈述可知：其一、事发地点？系农村公共道路；其二、施工内容？紫金公司在道路上施工挖掘作业坑；其三、有无警示标志？许高文称设置有警示锥桶，此主张虽与监控视频中显示的作业坑边缘砖堆处躺倒的锥桶相符，但施工人除负有设置明显标志之义务外，还负有保护和维持标志之义务。紫金公司未能采取合理措施、未尽管理职责，以致警示锥桶躺倒于地，其公司于设置警示标志一节存有过失；其四、有无安全措施？许高文虽称作业路口有施工请绕行的标牌，胡同两端也有公司工作人员，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且此主张与在案监控视频不符。故其公司于采取安全措施一节存有过失。综上，本案中，施工人紫金公司未依法设置（含管理和维护）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在其公司业已注销的情况下，出资人许高文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就责任比例。据相关法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首先，张娜对损害的发生有无过错？鉴于：其一、作业坑位于胡同中段道路中央，事发时间为当日中午，光照正常、视线无阻碍，即涉案施工所形成的危险（作业坑）不具有隐蔽性；其二、张娜自认事发前看到了道路上的作业坑，表示因看到其他人骑电动车通过作业坑路段而自认为也能骑电动车通过作业坑路段。故我院认为，张娜作为理性成年人，在明确注意到前方道路中有作业坑、预见到损害后果而仍轻信可以避免损害后果的发生仍执意骑电动车前行的情况下，张娜本人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过失。进而，张娜之过失可以在何种程度上减轻紫金公司之责任？如前所述，因许高文无证据证明其公司依法设置（含管理和维护）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故张娜之过失无法完全免除紫金公司之侵权责任。但考虑到：本案所涉地面施工致人损害侵权责任，该种侵权行为中施工人的可责难之处在于其未能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有违法定义务，而所谓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是指须保证一切在施工地点正常活动、通行之人对施工形成的危险因素（如坑、沟、障碍物等）充分注意，从而采取减速、绕行等安全对应措施。故在张娜业已注意到前方道路中存有作业坑的情况下，从致损的原因力大小（张娜轻视危险而执意骑车前行系损害发生的主要原因）、双方回避危险的能力（张娜有能力采取诸如寻路绕行等积极主动行为避免危险的发生）、双方过失程度（张娜未尽到普通人的一般注意义务，已构成重大过失）而言，我院认为，作为成年理性人张娜应自负事故所致损失之80%，紫金公司（即许高文）应就事故所致张娜损失之20%承担赔偿责任。由此，方合乎民事法律之公正原则与责任观念。二、损失认定据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于张娜主张的各项损失：其一、医疗费。许高文对北京张金鉴诊所门诊手写处方笺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张娜无证据佐证，故对此证据我院不予采信，故其医疗费损失认定为18945.42元。其二、营养费。基于鉴定意见，结合张娜之伤情及手术治疗情况，我院认定其营养期60日，依法酌定其营养费3000元[计算方法：50元×60日]。其三、护理费。基于鉴定意见并结合张娜伤情，我院认定其护理期90日。对于护理费：张娜所提交发票，因期间与两次住院治疗时间相符，故我院对此证据予以采信。张娜所提交之北京张金鉴诊所护理费收据，因并无材料在案佐证，故我院对此证据不予采信。据上，在张娜未就亲属因护理所致误工损失提举证据的情况下，我院酌定其护理费9520元[计算方法：1020元+300元+（90日-8日）×100元]。其四、误工费。基于鉴定意见并结合张娜伤情，我院认定其误工期180日。对于误工费，张娜未能就工资标准提交银行流水等客观证据，其自述的工资标准前后矛盾；至于其提交的劳动合同及证明，一则张娜与张道洋系亲属关系，二则无其他材料佐证，故我院对两份证据不予采信。据此，我院酌定其误工损失3万元[计算方法：5000元×6个月]。其五、护理用品费。许高文对单据真实性认可，则我院据此核定其护理用品费165元。其六、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张娜放弃伤残鉴定申请，故我院对其作出不利推定，进而在其伤情未构成伤残且张娜未就精神损害举证的情况下，我院对其诉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纳入损失考虑。据此，经核算，许高文应向张娜支付医疗费3790.88元、营养费600元、护理费1904元、误工费6000元、护理用品费33元，合计12327.88元。最后，我院想要表达的是：其一、法律保护公民的合法权益，但成年公民亦有义务在日常生活保持最基本之注意以维护自身安全。望张娜以本次受伤为教训，在日常生活中不再冒进。其二、民事诉讼中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应如实的陈述案件事实、提供真实的证据材料。对于张娜在误工费一节上就其与张道洋间亲属关系所做之不实陈述，我院明确提出批评。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许高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张娜支付医疗费3790.88元、营养费600元、护理费1904元、误工费6000元、护理用品费33元；以上各项合计12327.88元。二、驳回张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71元，由张娜负担2191元，已交纳；由许高文负担28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蔡 笑人民陪审员  闵增云人民陪审员  张汉勇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马 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