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1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金石锌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沅陵县麻溪铺镇有色金属产业园。法定代表人：吕小香。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炼斌，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永清环保股份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浏阳市国家生物医药产业基地（319国道旁）。法定代表人：马铭锋。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博,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波，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湖南金石锌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永清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清公司”）合同纠纷，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20）湘0181民初5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石公司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永清公司的诉讼请求，改判解除金石公司与永清公司2015年11月9日签订的《环境影响评价咨询合同》，改判永清公司退还金石公司合同费用2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永清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证据。金石公司的员工中没有“姚科”,也没有证据表明姚科系金石公司员工；金石公司没有授权姚科办理案涉环评项目的事务，也没有证据证明金石公司授权、指定姚科及其电子邮箱为金石公司电子数据接收方。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查明的2017年3月1日由怀化市环境保护局召开《15万吨技改环评报告书》预评审会议的专家组认为“由于该项目系涉重项目，项目较敏感，而企业历史环保欠账问题较多，区域环境较复杂”。首先，专家组认为“企业历史环保欠账问题较多”没有证据、数据证明；其次，“企业历史环保欠账问题较多”显然在永清公司与金石公司签订诉争合同前已经存在，而非诉争合同签订后新发生。并非金石公司主动作为导致诉争合同签订后的情况、条件发生变化。再者，涉案环评项目为5万吨电解锌生产线技术改造和10万吨新氨法扩建，均为在原有项目上的改建或扩建。永清公司作为环评专业机构，其现场工作、收集的资料中必须收集、考虑、重视案涉环评项目的前世今生。金石公司没有也不可能隐瞒涉案环评项目的历史资料。最后，一审判决查明沅陵县环境保护局委托湖南华中矿业有限公司编制的政府决策环境风险评估报告的结论“区域环境质量重金属含量较高，存在不同程度的污染，环境容量不足……由于历史无序生产、未有效控制环境污染等原因”足以证明，除专家组认为“企业历史环保欠账问题较多外”，“项目较敏感”、“区域环境较复杂”才是导致涉案项目环评未通过专家组评审的主要客观因素。据此，导致10万吨新氨法电解锌扩建项目环境影响评价未能通过专家组评审，以致最终未能取得环评报告书的批复的原因系诉争合同签订前已客观存在的区域环境条件，非金石公司的原因，更非金石公司意愿。永清公司辩称，1、上诉状第一点所称“姚科”是一审书记员记录时笔误，实际是姚军。涉案项目是由姚军牵头负责，可以向二审当庭出示15万吨电解锌项目公众参与说明书中载明的调查人就是姚军，在湖南省建设项目主要污染物申请书中也是姚军。2、上诉状第二点所称历史欠账较多没有证据不是本案的争议焦点，这个源自于15万吨预评审会议纪要，是由怀化市环保局组织的。3、关于上诉状第三点，我方强调正如一审判决所言，合同义务已由金石公司在后续履约过程中发生了变更。4、永清公司无违约行为，金石公司无权解除合同。5、导致这两个环评项目变成一个，不是因为金石公司违约或是金石公司的要求，而是合同签订时已经有的历史渊源、自然条件等非金石公司的主观因素造成，根据公平原则，金石公司也不应该支付全部合同约定的费用。永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石公司支付欠付的合同款29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1万元，共计30万元；2、金石公司承担该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9日，金石公司（委托方、甲方）委托永清公司（受托方、乙方）就湖南金石矿业（集团）有限公司5万吨电解锌技术改造、10万吨氨法电解锌扩建项目开展环境影响评价工作。签订《环境影响评价咨询合同》，约定：第一条咨询的内容、形式和要求1.1乙方负责委托项目的环境影响评价工作，按相关要求编制环境影响评价报告书。1.2乙方向甲方提供通过专家技术评审的该项目环境影响评价报告书肆份……2.1.1甲方在本合同签订后按乙方的要求（详见资料清单）在10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提供开展工作所需的有效且齐全的资料……3.1甲方应按规定向乙方提供与本次工程项目有关的技术资料、图表等（附资料清单），配合乙方的现场工作并提供乙方工作交通等便利条件；……3.3如因甲方提交的资料不符合乙方的要求或未合同约定的时间及金额付款等非因乙方的原因影响工作进度或导致合同无法全面或部分履行的，责任由甲方承担；3.4如因乙方原因影响工作进度或导致合同无法全面或部分履行的，责任由乙方承担……6.1费用：本合同费用980000元，此费用包含评审费在内；6.2.1一期支付490000元作为定金，付款时间：合同签订后三日内；6.2.2二期支付200000元，付款时间：环评报告送审前三日内；6.2.3三期支付290000元，付款时间：乙方领取经主管部门审批完毕的报批文本前三日。7.2合同签订后，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时间及金额付款的，每迟延一日，按合同金额的0.5％向乙方支付逾期付款利息；7.3合同签订后，因乙方的原因导致合同无法全面履行的，乙方应相应退还甲方已经支付的费用。双方在合同最后一页确认委托方（甲方）的联系人为姚科，电话151××××1666，受托方（乙方）委托代理人陈平电话158××××6353。后双方又针对《环境影响评价咨询合同》相关事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一、环评主要工作内容：1．金石矿业原有5万吨电解锌生产线技术改造项目进行环境影响评价；2.10万吨新氨法扩建工程项目进行还款影响评价，同时对自身产生的含贵金属废渣配套的回收系统进行还款可行性论证……四、在甲方资料齐全，付款进度保障的情况下，乙方在合同签订5个月内完成编制、评审、报批工作。合同签订后，金石公司于2016年11月7日向永清公司支付第一期合同款490000元，并于2017年2月23日提供了涉案环评项目所需的全部资料。后永清公司依约编制了《年产15万吨电解锌技术改造及综合回收稀贵金属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送审稿）（以下简称《15万吨技改环评报告书》）。2017年3月1日，受金石公司的委托，怀化市环境保护局召开《15万吨技改环评报告书》预评审会议，永清公司的代表、金石公司的代表以及6位专家参与会议，该会议评定：“《报告书》编制目的明确，评价内容较全面，评价重点突出，环境影响预测方法基本正确，环保工程措施基本可行，专家组认为，由于该项目系涉重项目，项目较敏感，而企业历史环保欠账问题较多，区域环境较复杂，建议《报告书》经进一步修改完善、核实准确后再上报审查”，并附有《修改清单》，其中包括将项目改扩建规模调整为10万吨。依照2017年3月1日召开预评审会议的修改意见，永清公司又编制了《年产10万吨电解锌技术改造及综合回收稀贵金属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报批稿）（以下简称《10万吨技改环评报告书》）。2017年8月13日，怀化市环境保护局召开《10万吨技改环评报告书》技术评审会，沅陵县环保局、永清公司及金石公司的代表参与会议，会议邀请了7位专家组成技术评估组。该会议评定：“湖南金石锌业有限责任公司年产10万吨电解锌技术改造及综合回收稀贵金属项目拟在沅陵县××镇庄××村企业现有场地进行改扩建，符合国家产业政策；项目在符合区域环境综合整治方案且严格实现增产不增污的前提下选址可行；在严格落实环评报告提出的各项污染防治措施，实现生产污水零排放后，项目的建设和运营不会改变区域环境功能区划，从环保角度考虑，项目的改扩建可行”。在金石公司委托永清公司编制涉案项目的环评报告期间，沅陵县环境保护局亦委托湖南华中矿业有限公司针对涉案技改扩建项目决策风险进行评估，并编制了《湖南金石锌业有限责任公司年产10万吨电解锌技术改造及综合回收稀贵金属项目政府决策环境风险评估报告》（以下简称《风险评估报告》），该报告总结论为：“湖南金石锌业有限责任公司年产10万吨电解锌技术改造及综合回收稀贵金属项目”在促进区域含锌废渣的综合利用有积极意义，新工艺氨法电解锌具有一定的技术优势，但区域环境质量重金属含量较高，存在不同程度的污染，环境容量不足……由于历史无序生产、未有效控制环境污染等原因……推荐在麻溪铺有色金属产业园区内先期建设5万吨／年进行生产。2017年9月12日，沅陵县政府根据《风险评估报告》的结论，要求沅陵县环保局尽快完成对金石公司5万吨电解锌新工艺生产线的环评审批。永清公司再次依据《风险评估报告》和技术评审会意见编制《年产5万吨电解锌技术改造及综合回收稀贵金属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以下简称《5万吨技改环评报告书》）。2017年9月25日，怀化市环境保护局召开了《5万吨技改环评报告书》技术函审会。永清公司根据该技术函审会意见进一步修改完成了《5万吨技改环评报告书》，并于2017年12月20日获得怀化市环境保护局的批复。再查明：1、在永清公司受托接受金石公司涉案环评期间，金石公司的主要联系人为姚科，永清公司将涉案环评项目产能的调整和变更情况主要通过邮件方式告知金石公司的联系人姚科。期间，针对每次产能变更，金石公司均出具了《委托函》，永清公司根据委托函内容编制相应的环评报告书。2、永清公司根据金石公司的委托编制了涉案环评项目的环评报告书后，在每次专家技术评审会上，金石公司均派出代表参加。3、在函审会一致通过《5万吨技改环评报告书》后，金石公司于2017年9月28日向永清公司支付合同第二期款项2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永清公司与金石公司签订的《环境影响评价咨询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法院予以确认。从《环境影响评价咨询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内容看出，永清公司与金石公司之间形成了技术咨询合同法律关系，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该案主要争议焦点：永清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金石公司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关于永清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问题。合同法第三百五十八条规定，技术咨询合同的受托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完成咨询报告或者解答问题；提出的咨询报告应当达到约定的要求。即该条款的本意为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委托内容完成技术咨询报告。在该案中，《环境影响评价咨询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约定由永清公司编制《15万吨技改环评报告书》，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永清公司依约按照合同编制了《15万吨技改环评报告书》后，在专家技术评审会中评定因金石公司历史环保欠账太多，区域环境复杂，建议调整改扩建规模为10万吨。金石公司根据该技术评审会意见重新出具了委托函，委托永清公司承担“年产10万吨电解锌技术改造及综合回收稀贵金属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编制工作。永清公司根据金石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再次编制了《10万吨技改环评报告书》，该环评报告书已通过技术评审会，后因沅陵县政府根据《风险评估报告》要求调整金石公司缩减改扩建规模，金石公司再次向永清公司重新出具委托函，委托永清公司承担“年产5万吨电解锌技术改造及综合回收稀贵金属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编制工作，永清公司根据《风险评估报告》和函审会意见再次编制了《5万吨技改环评报告书》，并获得怀化市环保局的批复。在整个合同履行过程中，金石公司与永清公司签订《环境影响评价咨询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初衷系委托永清公司编制《15万吨技改环评报告书》，但因金石公司历史环保欠债太多，导致涉案环评项目改扩建规模不断调整，金石公司亦针对每次改扩建规模的调整均出具了委托函，已表明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断变更永清公司应履行的义务，且导致永清公司变更合同义务的原因并非永清公司的违约或者其他行为，而是金石公司历史上无序生产、未有效控制环境污染等原因导致。现永清公司根据金石公司委托内容编制了环评报告书，并获得了批复。综上，永清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未违约，金石公司应当依约支付合同款。故永清公司要求金石公司支付第三期合同款29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金石公司于2017年12月20日获得了怀化市环保局的批复，但未按约支付合同第三期的款项，存在违约行为，应依据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双方虽在合同中约定“每迟延一日，按合同金额的0.5％向乙方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现永清公司自愿将违约金调整为10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予以准许。关于金石公司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问题。金石公司以永清公司未按约定编制完成《15万吨技改环评报告书》为由要求解除《环境影响评价咨询合同》及补充协议，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金石公司已变更了永清公司合同履行义务，且导致涉案项目改扩建规模调整的原因并非永清公司，而是金石公司的自身原因。根据上文分析，永清公司已经完成了金石公司的委托项目，不存在违约行为，金石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合同款项，系违约方，亦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情形，故在该案中不享有合同解除权。故法院对金石公司要求解除《环境影响评价咨询合同》及补充协议以及要求永清公司返还合同款项200000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三百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三百五十七条、第三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金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永清公司合同款29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0000元；二、驳回金石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受理费5800元，反诉费2150元，财产保全费2070元，共计10120元，由金石公司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在永清公司受托接受金石公司涉案环评期间，金石公司的主要联系人为姚军，永清公司将涉案环评项目产能的调整和变更情况主要通过邮件方式告知金石公司的联系人姚军。期间，针对每次产能变更，金石公司均出具了《委托函》，永清公司根据委托函内容编制相应的环评报告书。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审判决所载“姚科”实为金石公司联系人姚军，永清公司将涉案环评项目产能的调整和变更情况主要通过邮件方式告知金石公司的联系人姚军。其次，在本案整个合同履行过程中，金石公司与永清公司签订《环境影响评价咨询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初衷系委托永清公司编制《15万吨技改环评报告书》，但因金石公司历史环保欠债太多，导致涉案环评项目改扩建规模不断调整，金石公司亦针对每次改扩建规模的调整均出具了委托函，已表明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断变更永清公司应履行的义务，且导致永清公司变更合同义务的原因并非永清公司的违约或者其他行为，而是金石公司历史上无序生产、未有效控制环境污染等原因导致。现永清公司根据金石公司委托内容编制了环评报告书，并获得了批复。综上，永清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未违约，金石公司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金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50元，由上诉人湖南金石锌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安审判员 钟宇卓审判员 曾浩恒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张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