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4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特赛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72。法定代表人：朱其旭，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祥荣，广东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宝树脂（佛山）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051F。法定代表人：陈星在，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蕾，广东本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特赛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宝树脂（佛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宝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7民初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南宝公司于2018年1月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特赛公司返还预付款475000元及利息8561.88元（利息自2019年7月3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1月4日）；2.案件诉讼费用由特赛公司承担。南宝公司在诉讼中增加诉讼请求：判由特赛公司负担司法鉴定费用89517元。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特赛公司应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南宝公司退还预付款475000元及利息（以475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二、驳回南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277元、财产保全费2938元，合共7215元，由特赛公司负担；鉴定费89517元，由特赛公司负担。特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南宝公司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南宝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实体处理错误。一、一审错误认定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本案的案由应是承揽合同纠纷，而不是买卖合同纠纷。本案合同，是特赛公司按照南宝公司的要求完成标的物TS12智能自动分装线的设计、制造并交付工作成果，南宝公司给付报酬的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为承揽合同。南宝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起诉，其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不符合案件的客观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法院应当告知南宝公司变更诉讼请求，或驳回南宝公司的诉讼请求。但一审却错误认定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二、特赛公司已经完成制作案涉机器的义务，《TS12智能自动分装线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仅针对机器功能升级，一审判决不能仅凭《补充协议》作出裁判因本案的标的物TS12智能自动分装线系南宝公司向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政府申报成功的新科技扶持项目标，TS12智能自动分装线在南宝公司投入生产使用后，三水区人民政府在例行检查中初步肯定了TS12智能自动分装线的技术成果，并向南宝公司发放了相应补贴，南宝公司在庭审时也承认“只收到9万元的补贴”。可见，特赛公司已经完成了案涉机器的制作。至此，特赛公司已经依约完成工作义务，可以全额取得标的款项。但因南宝公司提出改变部分功能，双方才签订《补充协议》。而一审判决仅根据《补充协议》判令特赛公司退款，完全不考虑前面协议完成的结果，显失公平。三、《TS12智能自动分装线技术鉴定报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补充协议》第七条、第十一条均将《技术方案》《全新布局总图》作为“技术标准”，但《技术方案》和《全新布局总图》对产量所提要求是相矛盾的，故仅凭《全新布局总图》作出结论显然有误。四、案涉机器是新产品，需要一定的调试改进时间案涉标的物TS12智能自动分装线是在没有相同产品的技术参数参照的情况下，按照南宝公司最开始提出的12个功能要求进行研究、设计、制造的，耗费了特赛公司大量时间。2016年10月10日，特赛公司完成TS12智能自动分装线的生产，经南宝公司在该司的厂房内调试良好后，特赛公司于2017年3月1日分拆送至南宝公司厂房安装。经双方调试后，南宝公司当时是比较认可该产品的，并投入使用。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政府也初步肯定了TS12智能自动分装线的技术成果，南宝公司因此获得扶助资金。南宝公司后在使用过程中，要求特赛公司改进TS12智能自动分装线的功能。双方协商后，特赛公司同意做进一步改进，但南宝公司要求签订《补充协议》，并在该《补充协议》中明确了变更改进的功能要求。虽然《补充协议》的部分表述不符合事实，但特赛公司考虑到双方前期合作相当愉快，存在口头沟通合作的前例，便签订了该协议。但改进功能是对原产品进行技术升级，也属于新产品的开发，需要一定的调试、改进时间，根据常理，《补充协议》中的时间要求也应根据时间需要而进一步作变更。五、本案合同不应被解除如前所述，本案的标的是新产品开发，需要一定的调试改进时间。特赛公司因研发新功能，完成工作的时间具有不确定性，《补充协议》应根据实际情况进一步调整交货、调试时间。2019年11月11日，特赛公司完成研发新更改的功能，将新产品再次分拆送至南宝公司厂房安装，南宝公司的技术人员也准备调试验收，但南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却无理取闹，至今拒绝配合调试验收，并提起本案诉讼。南宝公司中途提出解除合同、各自返还的诉求，无视特赛公司的实际付出和损失，违反公平原则，应驳回南宝公司的诉讼请求。南宝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一审已查明案涉生产线不符合双方约定的技术要求根据2019年《全新工作布局总图》记载，案涉生产线应符合≥4瓶/分钟的设计产量要求，但根据《TS12智能自动分装线技术鉴定报告》，案涉生产线不能达到设计产量要求。除此之外，鉴定机构在鉴定过程中还发现该生产线自动化运行不够稳定，组装生产的货品存在塑料盖旋盖不正的情况，导致漏液。可见，案涉生产线无法达到双方约定的技术要求。二、案涉生产线无法实现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南宝公司和特赛公司签订《佛山市特赛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产品合同》（以下简称《产品合同》）的目的，是为了提高工作效率，减少不及格产品。目前南宝公司采用人工灌装固化剂的工作产量为每小时150瓶至200瓶，且因为是人工灌装，所以不会出现漏液现象。为提供工作效率，南宝公司向特赛公司采购案涉生产线，但鉴于特赛公司技术不达标，导致案涉生产线自2016年至今一直未能调试成功。南宝公司因此要求特赛公司重新设计该生产线，但该生产线仍然不能符合双方约定的技术要求，不仅存在漏液严重的情况，还无法达到设计产量要求，故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特赛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及审理范围为南宝公司诉请要求特赛公司返还预付款475000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中,根据《产品合同》的内容,特赛公司出售给南宝公司一条生产线,该生产线的规格型号需要符合南宝公司要求；双方此后还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由特赛公司为南宝公司提供生产线的安装。加之南宝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述称案涉生产线的技术标准是按照其司要求提出，亦认可案涉生产线是按照其司产品要求而定做。据此,案涉生产线属于承揽合同中由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专门制作的情形，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基本特征，一审法院将案由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确有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南宝公司以特赛公司交付的案涉生产线不符约定标准为由，主张特赛公司返还预付款475000元。南宝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供的《产品合同》《补充协议》《通知函》《律师函》《施工日志》与视听资料等本证，可证明特赛公司提供的生产线经过一个月的调试后仍不合格，无法投入生产；深圳市质鉴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记载，案涉生产线在运行中出现不够稳定、塑料盖旋盖不正、生产效率低于约定标准的问题。南宝公司举示的本证与该司陈述、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能相互印证，基本可证明该司提出的关于案涉生产线不符约定标准的事实主张。至此，南宝公司已就其诉请主张履行了初步的举证责任。特赛公司抗辩称，该司已经制作完成了案涉生产线，并对前述部分本证及鉴定意见的证据能力提出质疑，但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前引司法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亦即，只要当事人在诉讼中提出于己有利的事实主张的，就负有提供证据的行为意义的责任。特赛公司虽然在诉讼中提供了《TS12包装机试产申请报告》、证人证言等反证，但经审查，该申请报告为特赛公司自行制作，南宝公司未予确认；出庭作证的证人张明贵为特赛公司员工，与当事人一方具有利害关系，故前述反证均不能有效证明特赛公司已经交付了符合双方约定标准的工作成果。其次，特赛公司辩称案涉生产线曾获得政府补贴，应视为验收合格，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的规定，承揽人完成工作后，应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故案涉生产线应当由定作人南宝公司依照双方约定的标准进行验收，政府发放补贴的行为不能视为案涉生产线经由定作人验收合格。此外，特赛公司对深圳市质鉴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提出质疑，认为该鉴定报告中采用的“《全新工作布局总图》约定的≥4瓶每分钟的设计产量要求”有误，双方约定的生产标准是《南宝公司TS12职能自动分装线（固化剂专用）技术方案》中“生产速度：≤4瓶/分钟”。经审查案涉合同、补充协议及相关附件有关条款内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本院确认鉴定报告采用的生产标准更符合当事人订约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即案涉生产线的设计产量应为每分钟≥4瓶。因若按特赛公司关于设计产量为每分钟≤4瓶的主张，则案涉生产线每分钟零产量亦符合要求，显然不符常理，且案涉鉴定报告系由具有专业资质的专家组经现场勘验后综合分析得出，在委托内容、鉴定机构资质、鉴定人资格、鉴定过程以及鉴定结论方面均无不当，故一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意见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特赛公司还辩称案涉生产线属于新产品开发，故《补充协议》中约定的交付时间应予以调整，但据一审查明事实，特赛公司不仅晚于《补充协议》约定时间四个月后才交付标的物，在一审法院给予的2020年5月4日至6月3日一个月调试期中仍未调试成功，可见，特赛公司逾期交付工作成果且未通过定作人验收之事实清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特赛公司提供的TS智能自动分装线不符合双方约定要求，导致南宝公司合同目的难以实现，进而判令特赛公司向南宝公司返还货款475000元并负担相应鉴定费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特赛公司上诉所提，理据不足，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54元，由上诉人佛山市特赛化工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炜烽审 判 员 陈儒峰审 判 员 刘金玲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徐斯筠书 记 员 骆静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