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4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负责人：陈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忆梅，女，1982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伟红，女，1968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公民身份号码452××××××××××××。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凤珍，女，1943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公民身份号码452××××××××××××。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艳，女，1989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公民身份号码450××××××××××××。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晓，女，1993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公民身份号码450××××××××××××。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斌，男，1996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公民身份号码450××××××××××××。以上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桂焕，广东载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林，男，1978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公民身份号码452××××××××××××。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健洪，男，1977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红莲，女，1981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1××××××××××××。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健洪（曾红莲的丈夫），男，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原审第三人：徐伟生，男，1950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严伟红、黄凤珍、张艳、张晓、张斌、陈林、徐健洪、曾红莲、原审第三人徐伟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6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人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人民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严伟红、黄凤珍、张艳、张晓、张斌、陈林、徐健洪、曾红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事故发生地点在保险合同范围内，案涉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与本案无关，保险人不应对非保险标的范围内的事项承担赔偿责任。一、案涉保险合同依法有效成立，人民保险公司经过询问取得了相应的施工合同，并按照该施工合同出具保单，合同双方应当受保险内容约束，一审法院认定保险人有承保核查义务，不符合保险法的规定。陈林投保时提供了《房屋建筑施工合同》和房屋所有人徐伟生的身份证信息，人民保险公司基于合理信赖，根据该施工合同出具保险单，承保建筑地址为“南海区狮山镇官窑谭北村（五）巷三号”的工程项下施工人员的意外伤害险。基于最大诚信原则，投保时投保人依法应承担相应的如实告知义务，否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而作为保险人，并无任何的法定义务对于保险标的在投保时进行核查。保险是射幸合同。保险人只需要对投保人进行询问，投保人告知的内容即为事实，在建筑工人团体意外险的投保过程中，人民保险公司询问的是施工合同内容，以施工合同为基础进行承保。陈林投保时提供了《房屋建筑施工合同》，且在注明施工地址为“南海区狮山镇官窑谭北村（五）巷三号”的保险单上签名确认，人民保险公司基于合理信赖出具的保险单合法有效，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为保险人需对建筑施工地点作实质审查，并无法律依据。人民保险公司始终相信的是投保人的投保单和施工合同，如施工合同有瑕疵，但没有否定投保人的部分，则说明该投保人的意思表示真实准确，应当以投保单、保险单为准。保险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合同双方均应受合同内容约束。二、保险合同中约定的被保险人范围与本案并无关联。（一）根据特别约定第二项“本保单被保险人为本保单工程名称项下的施工人员”，案涉保险合同的工程名称为“徐伟生住宅”，而从徐伟生的身份证可知，徐伟生的居住地址与保单记载的施工地址一致。根据保险一般常识，工程名称和施工地址必须相互印证，否则单从工程名称确定保险标的将会导致保险内容的解释不确定性和随意性。因此可以得知，该保单的承保范围为“南海区狮山镇官窑谭北村（五）巷三号”即徐伟生居住的房屋。一审判决的认定割裂了保险合同内容的连贯性和一致性，与事实不符，且与保险常识相违背。（二）根据徐伟生提交的不动产权证显示，事故地点“佛山市南海区×××××××××号”的房屋已于2017年7月由徐伟生赠与给徐浩翔，在房屋赠与后，针对事故地点房屋的投保应当以“徐浩翔住宅”为工程名称。一审法院将案涉保险中的“徐伟生住宅”认定为事故地点，缺乏事实依据，不具有合理性。三、关于施工合同与保险合同的关系。（一）人民保险公司提交的施工合同才是保险合同的基础。人民保险公司收到投保人明确投保的意思表示即为人民保险向法院提交的施工合同以及投保单，明确此次投保的范围和事项，如果此种保险合同的内容能够类推和无限延伸，也就意味着保险合同本身并无约束力，而是任由其他非合同双方的人员可以随意曲解、理解。（二）人民保险公司未参与另一案件，不确认另一份合同的真实性，且另一份合同的法院认定与人民保险公司的保险合同并无任何关联。1.一审法院基于另一生效判决确定的《房屋建筑施工合同》内容，认定人民保险公司提交的《房屋建筑施工合同》存在瑕疵而不予确认，但该认定应在两份施工合同一致的前提下才能作出，人民保险公司并未参与另一诉讼，无法确认两份施工合同是否一致，同时也不能排除另案的当事人相互之间签署其他的施工合同。2.即使另一份合同属实，该合同内容也不能约束人民保险公司。3.合同双方人员重复不代表合同重复，即使两份施工合同的当事人基本一致，也不能推导出相应的合同就应当一致、地址也一致。4.严伟红、黄凤珍、张艳、张晓、张斌在一审中并未提交房屋施工合同，法院依据另一案件的判决就直接认定人民保险公司提交的施工合同存在瑕疵，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范围应当严格依照保险单记载的工程项目名称和施工地址认定，即“南海区狮山镇官窑谭北村（五）巷三号”徐伟生房屋的施工人员，另案所认定的施工合同与人民保险公司所签署的保险合同并无任何关联性。四、再退一步，即使只有一个施工地点，但因为事故地点与保险单所载明的承保地址不一致，也应当认定投保人对保险标的没有保险利益而导致保险合同无效，保险人退回保费。一审判决在仅确定事故地点存在房屋建筑工程的情况下，在人民保险公司己经提交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将案涉保险合同的承保范围直接更改，是对事实认定不清，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人民保险公司在二审期间补充如下意见：一、严伟红、黄凤珍、张艳、张晓、张斌与陈林、徐健洪、曾红莲之间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陈林与人民保险公司之间是保险合同纠纷，严伟红等人起诉的是建筑工人团体意外险，并非责任保险，不符合法定合并审理的要件，并不是一个诉权导致的纠纷，诉讼标的并不相同，也不是同一种类，本案一审程序违法。二、陈林是保险合同的当事人，是案涉保险的投保人，其是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主体，人民保险公司基于对其投保资料的信任才承保，其投保资料但凡有任何瑕疵，都不在人民保险公司的审查范围，其主要原因在于保险的原理就是最大诚信原则，投保人要如实陈述保险标的的情况。三、徐健洪、曾红莲在一审中独自推测陈林是如何投保的过程，竟然成为法院最终认定的事实，而人民保险公司主动向法院披露的投保信息、投保单均被否认，明显不符合保险法的规定和保险合同的约定。如果保险合同项下没有发生工程，说明并无相应的保险标的需要承保，则该保险合同无效，但并不意味着人民保险公司要为不在保单中载明的地址所发生的事故承担责任。四、本案涉及的建筑工人团体意外险，该保单是以工程项目和工程地址为标准，属于不记名投保类型，确定承保标的是在该地址上的工程施工人员为标准，也即被保险人是随时变化的，但均需要与工程相关，所以承保时，必然要求提供施工合同。在施工合同无任何地址的情况下，人民保险公司必然要求投保人补充提交能够确认地址的页面，最终陈林所提供的页面才是录入保单的承保地址，该地址与人民保险公司承保的信息一致，与陈林的签字一致，并与投保单的投保信息一致，相互之间并无错漏和瑕疵，在此种情况下，一审法院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五、即使按照对方提供的施工合同，也并未指向人民保险公司承保的标的，既无项目名称，也没有任何地址，一审法院并无依据认为是人民保险公司承保的项目。严伟红、黄凤珍、张艳、张晓、张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涉保险条款和特别约定清单均约定，保单的被保险人为工程名称项下的施工人员，张某某为该工程的施工人员，生效的（2018）粤0605民初13188号判决及（2019）粤06民终1120号判决已予以确认。实际上，生效判决与本案是同一人身损害事故，只是对治疗费等争议款项分为两次诉讼，团体意外保险上也写明徐伟生住宅为“佛山市南海区×××××××××号”，张某某作为施工人员，是涉案保险的被保险人，人民保险公司应依法在保险限额内进行赔偿。工程名称为“徐伟生住宅”，建筑施工总面积为420平方米，正是生效判决认定的事故发生地点，法院也确认陈林与徐伟生签订的建筑合同没有确定相关工程的具体地址，人民保险公司一审提交的施工合同明显存在虚假嫌疑，诉讼中徐伟生、陈林也确认工程地址为“佛山市南海区××××××××××”，一审法院也进行了详尽分析。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健洪、曾红莲辩称，案涉保险是当事人真金白银购买的，出现问题后人民保险公司却推卸责任，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陈林、徐伟生在二审期间没有到庭陈述意见。严伟红、黄凤珍、张艳、张晓、张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陈林、徐健洪、曾红莲共同赔偿严伟红、黄凤珍、张艳、张晓、张斌910563.91元（医疗费357327.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00元、营养费5000元、误工费63606元、住院期间护理费91000元、定残后至死亡前的护理费38105.64元、交通费3000元、死亡赔偿金841320元、鉴定费4372元、被抚养人黄凤珍生活费288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517606.52元，陈林、徐健洪、曾红莲应承担60%责任，即910563.91元）；2.人民保险公司对上述赔偿款在团体建筑施工人员意外伤害保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由陈林、徐健洪、曾红莲、人民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人民保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范围内赔偿550000元予严伟红、黄凤珍、张艳、张晓、张斌；二、陈林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360403.32元予严伟红、黄凤珍、张艳、张晓、张斌；三、徐健洪、曾红莲对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严伟红、黄凤珍、张艳、张晓、张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74元（严伟红、黄凤珍、张艳、张晓、张斌已申请缓交），由陈林、徐健洪、曾红莲连带负担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逾期缴纳，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二审期间，人民保险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视频记录（光盘）一份，严伟红、黄凤珍、张艳、张晓、张斌则提交了《房屋建筑施工合同》一份，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二审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人民保险公司提交的视频记录（光盘）的证明力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具体理由在下文“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论述。严伟红等五人提交的施工合同客观真实，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包括：一、本案能否审查人民保险公司的责任问题；二、人民保险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陈林在人民保险公司处投保了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其中保险单明确约定被保险人为保单工程名称项下的施工人员。现严伟红、黄凤珍、张艳、张晓、张斌认为受害人张某某是上述保险所涉工程项下的施工人员，张某某作为被保险人在施工过程中受到伤害，故受害人一方有权要求人民保险公司进行赔偿。经审查，人民保险公司在诉讼中确认被保险人可依据保单直接向该公司索赔，也就是说，案涉保险所涉工程项下的施工人员可以直接向人民保险公司索赔，结合严伟红、黄凤珍、张艳、张晓、张斌的诉讼主张及案件事实，本案可以认定其有权向人民保险公司提出赔偿请求，本案可以审查人民保险公司的责任问题。人民保险公司认为不应对此进行审理，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诉讼中，人民保险公司认为案涉保险所涉的工程项目并非事故发生地所在的工程，故该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经审查，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第一，陈林在人民保险公司处投保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其保险单明确约定被保险人为保单工程名称项下的施工人员。根据当事人的举证及陈述可知，投保前陈林与徐伟生签订施工合同所承接的工程实际为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官窑永安社区××××××××××的房屋工程，故根据常理分析，投保时陈林所针对的工程项目应为该××××的房屋工程，其没有必要另行指向其它的房屋工程。第二，案涉保险单及《特别约定清单》均约定“本保单被保险人为本保单工程名称项下的施工人员”，而保单中列明的工程名称为“徐伟生住宅”，由此可见，被保险人应为“徐伟生住宅”工程项下的施工人员。而根据前案生效判决〔即（2018）粤0605民初13188号民事判决及（2019）粤06民终1120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及徐伟生的陈述可知，保单所列的“徐伟生住宅”实际上就是前文所述的××××房屋。第三，人民保险公司主张案涉保险所涉的工程项目应为南海区XXXXXX的房屋工程，并非XXXX号的房屋工程，其理由主要为：在人民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中，有一份材料为《房屋建筑施工合同》第一页（图片），该材料上记载了工程地址为“南海区狮山镇官窑谭北村（五）巷三号”，其公司最终将该材料作为承保资料。经审查，根据人民保险公司一、二审提供的证据及其陈述可知，在投保过程中，人民保险公司首先收到一份《房屋建筑施工合同》的图片，共有四页，电脑显示的修改时间为2017年10月17日；此后，人民保险公司又收到一份《房屋建筑施工合同》的图片，仅有一页，电脑显示的修改时间为2017年10月18日。经对比，上述两份施工合同存在不同之处，第一份施工合同首页并没有记载具体工程地址，共有四页；第二份施工合同记载“甲方：南海区狮山镇官窑谭北村（五）巷三号”，该合同因只有一页而不完整。二审中，人民保险公司确认上述资料是通过拍照发图片而提供，其并没有查阅原件。对此，本院认为，人民保险公司应当知道其先后两次收到施工合同的图片，也应当知道前后两份施工合同（图片）存在不同之处，且后来收到的施工合同（图片）只有一页并不完整，在此情况下，人民保险公司并没有要求投保人提供合同原件予以核对，也没有继续收集第二份施工合同的完整页面，可见其并没有尽到自身的职责义务，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而不应由被保险人承担。据此，人民保险公司以第二份仅有一页的施工合同作为依据，主张案涉保险所涉的工程项目为南海区狮山镇官窑谭北村五巷三号的房屋工程，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该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视频光盘）的证明力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人民保险公司的抗辩主张缺乏充足理据，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可认定，案涉保险中的“徐伟生住宅”实为佛山市南海区×××××××××××屋，张某某作为该房屋工程项下的施工人员，属于保险约定的被保险人，张某某在施工过程中受到伤害（死亡），人民保险公司应在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 琴审判员 王志恒审判员 钟 玲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陈燕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