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2民终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大山，男，1967年6月1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登记地址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北海大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州金秋资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海关南路38号之一第三层左边第一、二间办公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MA5NGQQQ3U。 法定代表人：宋志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锐，广西万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翔，男，1966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登记地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海大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北海大道241号鸿源生态新城C栋10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5007717033538（1-1）。 法定代表人：叶翔，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陈大山因与被上诉人柳州金秋资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柳州金秋公司）、叶翔、北海大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海大山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桂0202民初1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于2021年1月21日组织各方进行询问。上诉人陈大山，被上诉人柳州金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锐，被上诉人北海大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被上诉人叶翔，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大山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裁决陈大山与柳州金秋公司、北海大山公司所签订的《关于柳州金秋资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收购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对北海大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债权的债务清偿合同》（以下简称《债务清偿合同》）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柳州金秋公司、叶翔、北海大山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驳回了陈大山的诉讼请求，属于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应予以撤销。 一、该判决认定“原告并未能举证在合同订立时被告存在欺诈行为，原告所称被告之行为均为合同履行过程中或者公司运营过程中出现的情形，如认为被告违反《债务清偿合同》约定，应当按照违约责任的相关规定，或者依照公司法关于股东权益的相关规定另行主张权利，原告以此作为合同无效之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的认定，违反本案基本事实。 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债务清偿合同》中明确约定，陈大山将北海大山公司60%的股权转让给柳州金秋公司指定的人员名下，柳州金秋公司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款5000万元。合同签订后，陈大山按照合同约定，将其所持有的北海大山公司60%的股权及“法定代表人”过户给了叶翔，柳州金秋公司、叶翔得到上述股权及法定代表人身份后，未按《债务清偿合同》的约定向陈大山支付任何股权转让款，而且采取私下隐瞒、公然暴力的手段，与防城港售楼公司签订售楼协议，并组织社会闲散人员冲击北海市政法委确认的“大山现代城”的投资及售楼单位——小宅门公司售楼部，小宅门公司被迫退出，造成“大山现代城”项目被迫停工至今的严重后果。柳州金秋公司的行为充分说明，其在签订上述《债务清偿合同》时，就存在明显的欺诈行为，其以投资为诱饵，骗取到北海大山公司股权及法定代表人身份后，妄图通过抢占大山现代城售楼部收取售楼款，再找到垫资施工单位，以此实现不再投资一分钱的情况下，谋取巨额利益的非法目的。通过上述事实，充分说明柳州金秋公司、叶翔的行为属于典型的欺诈行为，陈大山与柳州金秋公司所签订的《债务清偿合同》依法无效。 二、原审判决认定“原告未能举证证实《债务清偿合同》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的事实，业主向房开公司购买房屋，如其认为自身利益受损，可以依照相关商品房买卖的法律规定向《房屋买卖合同》相对方主张权利，并非损害国家利益范畴”，属于定性错误。如上所述，因为柳州金秋公司的欺诈及暴力行为，导致“大山现代城”项目建设被迫停工，几百户已购房业主不能如期接房，由此形成动荡的上访局面，严重影响了北海市的社会稳定局面，损害了北海市的经济发展。北海市委市政府对此高度重视，由北海市政法委牵头成立“大山现代城问题处理工作小组”。事实上，柳州金秋公司上述违法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北海市政府的合法利益，即国家利益。 据此，柳州金秋公司的行为构成合同欺诈，因其违法行为严重损害了国家利益，故应依法撤销一审判决，解除陈大山与柳州金秋公司所签订的无效的《债务清偿合同》。 被上诉人柳州金秋公司，以及被上诉人叶翔、北海大山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陈大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陈大山与柳州金秋公司、北海大山公司签订的《债务清偿合同》；2.判决叶翔将持有的北海大山公司60%的股权价值1980万元返回陈大山并配合办理变更手续；3.判决叶翔配合陈大山将北海大山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叶翔变更为陈大山；4.判决叶翔将持有的北海大山公司公章、财务章及营业执照正副本返回陈大山；5.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柳州金秋公司、叶翔承担。在本案诉讼过程中，陈大山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依法确认陈大山与柳州金秋公司、北海大山公司签订的《债务清偿合同》无效；2.依法判令柳州金秋公司、叶翔赔偿陈大山因其根本违约导致合同无效而给陈大山造成的经济损失1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柳州金秋公司、叶翔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5月19日，陈大山与柳州金秋公司、北海大山公司签订《债务清偿合同》，合同三方对于“股权转让、公司运营、清资核算、后期投资”等等事项均作出了详细的约定。合同第四条约定：本合同自三方签署合同之日起生效。合同三方均在末页签名捺印确认。合同订立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向公司注资250万元，被告亦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股权转让”，之后陈大山与柳州金秋公司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对于公司运营等方面存在分歧，陈大山认为系柳州金秋公司所致，且认为柳州金秋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存在欺诈行为，双方协商不成酿成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陈大山称柳州金秋公司、叶翔在合同订立后并未按照合同履行“继续注资”、“偿还债务”等多项合同义务，造成公司运营受阻，“欺骗”陈大山签订合同，柳州金秋公司、叶翔存在“欺诈”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以欺诈、胁迫手段订立合同”无效，结果系“损害国家利息”，首先陈大山并未能举证在合同订立时柳州金秋公司、叶翔存在“欺诈行为”，陈大山所称柳州金秋公司、叶翔之行为均为合同履行过程中或者公司运营过程中出现的情形，如陈大山认为柳州金秋公司、叶翔违反《债务清偿合同》约定，应当按照“违约责任”的相关规定，或者依照“公司法关于股东权益”的相关规定另行主张权利，陈大山以此作为合同无效之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同时陈大山亦未能举证证实《债务清偿合同》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的事实，陈大山称由于柳州金秋公司、叶翔的违约行为造成已购买房屋的业主之权益受损，甚至出现“业主闹事”等情形。一审法院认为，业主向房开公司购买房屋，如其认为自身利益受损，可以依照相关商品房买卖的法律规定向《房屋买卖合同》相对方主张权利，并非属于“损害国家利益”范畴，业主的购房纠纷与《债务清偿合同》并无直接关联，陈大山所称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院均不予采信。 陈大山诉请要求确认《债务清偿合同》无效，但未能举证证实案涉合同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之情形。庭审亦查明案涉《债务清偿合同》已经实际履行，“被告已经注资公司，原告亦完成股权转让”。陈大山陈述的事实和理由均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出现的其认为合同相对方违约的情形，混淆了“违反合同约定的行为”与“合同无效之情形”的概念，故陈大山诉请“确认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大山要求柳州金秋公司、叶翔因导致合同无效而赔偿经济损失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亦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该院判决如下：驳回陈大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陈大山已预交），由陈大山负担。 在本案二审询问中，柳州金秋公司称其已经按照相关约定支付了250万元借款，并主张该款“算是投资款”，对此，陈大山则表示前述款项与本案无关；关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各方当事人均表示无异议。 二审期间，各方均无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交。 关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该院在查明事实部分记载，“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向公司注资250万元，被告亦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股权转让”，但在该院阐述观点部分却记载“被告已经注资公司，原告亦完成股权转让”，则一审法院此部分记载前后矛盾，并且，陈大山与柳州金秋公司在二审期间对前述250万元款项的陈述不一致，更为重要的是，此部分内容与本案审查《债务清偿合同》效力的争议焦点无关，故本院对此不再进一步查明。此外，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 （一）《债务清偿合同》系由柳州金秋公司作为甲方、北海大山公司作为乙方、陈大山作为丙方签订。合同首段记载“甲方通过北部湾产权交易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公开摘牌，依法受让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长城资产广西分公司）对乙方所享有的主从债权等全部权益。依据甲方与中国长城资产广西分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及相关约定，并受中国长城资产广西分公司委托，在其上述债权未交割给甲方之前，甲方有权代表中国长城资产广西分公司经营、管理、催收上述对乙方的债权。”合同第一条记载“甲方参与乙方开发建设的‘大山·现代城’项目”。 陈大山、柳州金秋公司、叶翔、北海大山公司均认可，《债务清偿合同》性质为综合性的项目合作开发合同，合作双方为北海大山公司与柳州金秋公司。 陈大山在二审询问中表示，其认为柳州金秋公司没有履行《债务清偿合同》中的各项义务，包括未组织清资核债、未逐笔投入不低于5000万元的款项、未交付1元入股款项等等，陈大山还认为，柳州金秋公司存在欺诈、胁迫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关于前述所主张柳州金秋公司的“欺诈”事实，陈大山表示除上诉状中记载观点外，还包括自己被欺骗向对方移交了北海大山公司的印章及相关手续，但同时，陈大山与柳州金秋公司、北海大山公司均认可，前述北海大山公司印章及相关手续的移交，均发生在签订《债务清偿合同》之后。关于陈大山所称柳州金秋公司的违约行为，柳州金秋公司表示，《债务清偿合同》就该公司向目标项目投入资金义务的履行约定了前提条件，由于所约定的条件尚未成就，故不同意陈大山在本案中所称的违约事实。 （二）陈大山向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后，该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形成（2019）桂0503民初2149号民事案件。在该案的审理中，柳州金秋公司、叶翔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提出异议，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经审查后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桂0503民初214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该案移送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立案后形成本案。 在本案二审询问中，陈大山、柳州金秋公司、叶翔、北海大山公司均认可，各方就《债务清偿合同》并未形成其他诉讼或仲裁。 本院认为，由于陈大山在本案围绕《债务清偿合同》提起的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且在本院明确询问下，陈大山关于上诉请求表示以上诉状为准，则本案二审的审查应围绕陈大山的上诉请求展开。据此，本案争议焦点应归纳为：陈大山认为案涉《债务清偿合同》存在无效的主张，是否合理有据？ 针对该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法律适用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由于案涉《债务清偿合同》签订于2019年5月19日，且本案并不存在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除外情形，故本案的审理应适用合同签订当时的法律。 其次，关于陈大山主张柳州金秋公司具有欺诈、胁迫的情形，及未履行《债务清偿合同》中合同义务、存在违约的事实，故主张《债务清偿合同》应属无效的观点，一方面，各方均认可陈大山所称北海大山公司印章及相关手续的移交行为发生在签订《债务清偿合同》之后，上述行为在时间上发生在合同签订之前，不可能成为合同签订行为或相应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事由，并且前述移交行为反而系履行合同的表现，故本案证据尚不足以证实柳州金秋公司存在“欺诈”或“胁迫”的情形，另一方面，即便暂不论柳州金秋公司是否具有陈大山所主张的违约行为，陈大山在本案中以合同的履行情况评价所签订合同效力的观点，本身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关于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相关规定，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关于合同无效的情形。据此，陈大山主张案涉《债务清偿合同》无效的观点，均不成立。 再次，从以上分析可知，本案尚未能查明存在陈大山主张的无效事由，亦未能查明存在民事法律行为或合同订立无效的情形，并且柳州金秋公司系以自己的名义直接与北海大山公司、陈大山签订《债务清偿合同》，则陈大山所提及柳州金秋公司受让中国长城资产广西分公司债权的事宜，与案涉合同效力无关。据此，陈大山作为合同无效观点主张提出方，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在本案中未支持陈大山主张合同无效的观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陈大山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并无充足的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陈大山已预交），由上诉人陈大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婷婷 审判员  朱立志 审判员  彭 霞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苏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