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8民初13354号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2号11层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合肥云表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石门路2666号中环城1幢701室。法定代表人：王港。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奇艺公司）与被告合肥云表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表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爱奇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云表公司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奇艺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云表公司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95万元及合理费用5万元（含律师费4万元、公证费1万元）；2.云表公司在《人民法院报》上刊登声明，就其不正当竞争行为为爱奇艺公司消除影响。事实和理由如下：爱奇艺公司为爱奇艺网站（网址为www.iqiyi.com）及爱奇艺App的运营者，通过“广告＋免费视频”“会员收费＋无广告视频”两种模式向网络用户提供互联网视频播放服务，即在视频点播时自动投放贴片广告收取广告费、设置付费会员收取会员费为会员免广告等方式获得收益。云表公司是“广告清理大师”App安卓手机端（以下简称涉案App）的运营者，当用户使用涉案App并开启屏蔽功能后，进入爱奇艺App观看视频时可跳过视频前的贴片广告，同时爱奇艺公司在视频右上角设置的用以引导用户开通会员的跳过广告按钮也一同被屏蔽。同时，云表公司在涉案App应用描述中提及其可拦截爱奇艺等主流视频广告，诱导用户使用该功能并获取非法利益。云表公司的上述行为严重干扰和妨碍了爱奇艺公司的正常商业运营，具有明显的主观恶意，不但直接导致爱奇艺公司的广告收益减少，也影响了公平的市场竞争秩序，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和商业道德，构成不正当竞争。故诉至法院。云表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结合举证质证情况及当事人陈述，本院就相关事实认定如下：一、与爱奇艺网、爱奇艺App经营者相关的事实为证明爱奇艺网、爱奇艺App的经营者及其提供网络视频服务的正常运营模式，爱奇艺提交了（2019）湘长星证民字第10424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10424号公证书）予以证明。该公证书记载：2019年8月26日，将安卓手机恢复出厂设置，查询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网站，显示爱奇艺网（网址为www.iqiyi.com）的主办单位为爱奇艺公司。查看爱奇艺网中“关于我们”-“相关许可证”中，显示爱奇艺公司取得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开办单位为爱奇艺公司。在爱奇艺网中随机播放视频内容，点击页面播放框下方的“打开爱奇艺，免费看全网超清视频”按钮，下载并打开爱奇艺App安卓手机版。在“我的”中点击“开通VIP会员”，查看黄金VIP会员价格，显示连续包年178元，连续包季45元，连续包月8元，会员特权中观影特权包括“跳广告”，即“VIP会员观看影视内容自动跳过前贴片广告约90秒；可手动跳过精品影视、福利权益等会员定向推荐内容，省时省心不用等待”。在爱奇艺App随机点击播放《中国新说唱（2019）》《善始善终》《亲爱的，热爱的》《延禧攻略》《招摇》《老九门》《河神》《妖精的尾巴》《航海王》等18部电影、电视剧、综艺、动漫等视频内容相关剧集共54集，视频播放前片头均有数十秒的贴片广告，播放框右上方有“会员跳广告首月仅8元”的跳过广告按钮。二、关于被诉行为2019年8月26日，经爱奇艺公司申请，湖南省长沙市星城公证处对相关网页和手机App的内容进行证据保全公证，据此出具的（2019）湘长星证民字第10425号公证书载明：将安卓手机恢复出厂设置，在爱奇艺网站下载爱奇艺App安卓手机版，查看“我的”-“关于我们”-“相关许可证”，点击营业执照，显示为爱奇艺公司。使用手机浏览器访问豌豆荚网站（网址为www.wandoujia.com），下载并安装豌豆荚App。在豌豆荚App中搜索涉案App，应用详情介绍中有“广告清理大师是一款安全免费的专业广告拦截软件……完美拦截优酷、爱奇艺、芒果TV视频广告……一键过滤主流视频网站广告”等介绍，开发者为云表公司，时间为2018年7月30日，版本为2.1.0，下载量为5.1万次。安装并打开涉案App，进入“开启广告屏蔽”按钮界面。点击打开该按钮后，进入爱奇艺App，分别浏览前述第10424号公证书中的18部电影、电视剧、综艺、动漫等对应剧集视频内容共52集，均可整片播放，且视频播放过程中均无播放前贴片广告和跳过广告按钮。播放完成后，查看涉案App主界面，显示今日屏蔽条数416。依据前述公证书，爱奇艺公司主张云表公司通过其运营的涉案App中的广告屏蔽功能，屏蔽爱奇艺App中的视频片前贴片广告和播放页面右上方的跳过广告按钮，干扰、妨碍了爱奇艺公司通过“广告＋免费视频”“会员收费＋无广告视频”两种模式向网络用户提供互联网视频播放服务，致使爱奇艺公司的广告客户、会员用户的流失，导致爱奇艺公司的广告收益、会员收入受损。爱奇艺公司主张，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以下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四项及第二条之规定，构成不正当竞争。庭审过程中，爱奇艺公司认可被诉行为已经停止。三、关于爱奇艺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为证明其因被诉行为所遭受的损失，爱奇艺公司对相关网页打印件进行了时间戳认证，包括：1.《2018爱奇艺框内广告资源刊例》《2018爱奇艺页面广告资源刊例》，显示15秒贴片净价k类城市（北京/上海）四屏/PC+移动端/PC为140元、A+类城市100元、A类城市70元、B类城市50元、省级45元，全国40元，在上述城市移动的投放价格分别加收10%，IOS加收20%，TV/PAD加收50%。2.其他App包括抖音App、央视新媒体、优酷视频App等广告资源刊例情况网页打印件。3.爱奇艺网络大电影2018年年度票房榜与各月票房榜，显示了上线时间、上线天数、有效观影人数、分成金额等。爱奇艺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支出公证费1万元，律师费4万元，但未提交相应票据。云表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以上事实，有爱奇艺公司提交的公证书、网页打印件、广告资源刊例、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等予以证明，本院的开庭笔录等亦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爱奇艺公司是否具有反不正当竞争法可保护之利益；2.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3.如果构成不正当竞争，云表公司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本院对此分别评析如下：一、爱奇艺公司是否具有可保护之利益尽管某一特定的商业模式并非反不正当竞争法所直接保护的对象，但只要经营者在其所从事的经营活动中，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信的原则，遵守法律和商业道德，那么无论采用何种商业模式，其合法利益均应受到保护。爱奇艺公司作为爱奇艺App的经营者，通过向用户提供海量的电影、电视剧、综艺节目等视频播放服务，在满足相关公众消费需求的同时，亦为自身谋取相应的经济利益，此乃市场经营之常态。尽管该公司在提供部分视频服务时设定了在免费视频前播放广告、付费购买会员后可免除广告等限制，但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这些设定已超出合法经营、自主决策的范围，亦或不正当、不合理地限制甚至侵害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相反，爱奇艺公司以其自主经营方式获利，在满足企业生存和发展需要、不断改善和丰富视频内容服务的同时，也为消费者提供了不同选择，使消费者可根据自身的意愿、偏好等，选择观看广告后免费观赏影视剧，或支付费用后免除广告直接播放视频内容。故本院认定爱奇艺公司在本案中具有反不正当竞争法可保护之利益。二、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经营者不得利用技术手段，通过影响用户选择或者其他方式，实施妨碍、破坏其他经营者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者服务正常运行的行为。本案中，爱奇艺公司所提供的网络服务正当、合法，而被诉行为所实现的去除爱奇艺App中贴片广告和跳过广告按钮的效果，显然需要利用技术手段方可得以实现。故判断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的关键在于，其是否妨碍、破坏了爱奇艺公司网络服务的正常运行。爱奇艺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普通用户在正常情况下通过爱奇艺App观看视频，视频播放时均有数十秒的贴片广告和跳过广告按钮，点击该跳过广告按钮可通过付费购买会员的方式享受观看视频免广告的服务。而在用户安装了涉案App并打开其广告屏蔽功能后，无需成为付费会员，即可免除广告完整的观看爱奇艺App上的相应内容。在此情况下，用户已无需再接受爱奇艺公司设置的服务前提条件并做出相应的选择。从形式上看，这无疑妨碍和破坏了爱奇艺公司所提供的网络服务的正常运行。从实质上看，也必将使得爱奇艺公司在提供免费视频的同时获得广告收益、推广爱奇艺App以及增加付费用户的商业目的无法实现，从根本上损害了爱奇艺公司本可获得的经营利益。前述被诉行为，尽管在表现形式上与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第一项和第二项所规定的插入链接、强制进行目标跳转，以及误导、欺骗、强迫用户进行修改、关闭、卸载等行为有所不同，但在本质上同属利用技术手段妨碍、破坏其他经营者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者服务的正常运行，均系在非法损害他人正当经营的基础上，为自身谋取不当利益，扰乱市场竞争秩序的行为。因此，虽然该行为并未被明确列举于前述条款之中，但应属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四项所规制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此外，在适用前述条款足以解决本案纠纷的情况下，本院无需且不宜再援引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对被诉行为进行评判。三、关于法律责任云表公司作为涉案App的开发运营者，应当就被诉不正当竞争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爱奇艺公司要求云表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经济损失的具体赔偿数额，鉴于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交足以证明爱奇艺公司实际损失或云表公司违法所得的具体证据，本院将结合现有证据及下列情节，依法酌情确定赔偿数额：1.涉案App在其应用介绍中，将拦截视频广告的功能作为其核心功能进行推广，云表公司的主观恶意明显；2.爱奇艺App在相关市场中的影响力，及其会员收费标准、贴片广告刊例价格等；3.涉案App的下载量、运行端口、涉案行为持续时间等。综合以上因素，本院酌定云表公司应当支付的赔偿数额为350000元，不再全额支持爱奇艺公司的赔偿请求。关于合理费用，虽爱奇艺公司未提交所主张的律师费、公证费的相应票据，但考虑到本案确有律师出庭及公证事项发生，本院对此予以合理酌定。关于爱奇艺公司消除影响的主张，本院认为，消除影响应当与被诉行为的损害后果及影响范围相当。本案中，爱奇艺公司并无证据证明云表公司的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在相应市场和相关公众中造成了广泛、巨大的不良影响，且云表公司亦已停止涉案行为。因此，本院认为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所造成的影响尚未达到必须另行刊登声明予以消除的程度，故对爱奇艺公司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云表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缺席判决。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四项、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合肥云表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350000元及合理费用20000元；二、驳回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已交纳），由被告合肥云表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8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判长  李莉莎审判员  王栖鸾审判员  刘佳欣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张坤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