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终16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本刚，男，1974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眉山华凯铝轮毂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修文镇铝硅产业园区。 诉讼代表人：周崇新，眉山华凯铝轮毂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霞，四川洪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本刚因与被上诉人眉山华凯铝轮毂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凯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14民初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经阅卷、询问当事人，合议庭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本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胡本刚在华凯公司的职工债权工资为340000元，经济补偿金为54330元。事实和理由：一、华凯公司2013年、2014年差欠胡本刚的11万元工资理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以仲裁时华凯公司即将进入破产，不排除公司擅自夸大债务的情形，且公司统计的差欠工资单和法定代表人的陈述均不是差欠工资的原始证据，胡本刚未提交直接证据证明华凯公司差欠该11万元工资为由，对华凯公司2013年、2014年差欠胡本刚的11万元工资不予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胡本刚提交的从眉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复印的存档资料、甘眉园区劳动监察部门提供的《眉山华凯铝轮毂科技有限公司2013年1月份—2016年9月份未发工资》以及管理人公示的职工劳动债权表等都记载了胡本刚2013年、2014年未发工资11万元。二、胡本刚2015年、2016年未发工资总额为230162元，其为公司摩轮生产部部长、公司生产部副部长，属于公司的中层生产技术管理人员，并非公司的董事、监事或高级管理人员，对胡本刚的该部分未发工资比照公司高管的标准减半核定，不符合法律规定，理应依法改判。三、胡本刚于2012年7月入职，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胡本刚于2013年1月1日才与华凯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故经济补偿金应按4.5个月计算。 华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一、胡本刚未提交直接证据证明华凯公司差欠其2013年、2014年的工资11万元。二、华凯公司提供的职工表列工资显示，胡本刚未发放的工资为2015年5月至2016年12月。在此期间华凯公司因经营困难在2015年即停产，停产期间每个职工仅发放不足1000元的基本生活费，而胡本刚的工资高达每月1万多元，因此，管理人比照公司高管和普通职工的工资，将胡本刚的表列工资减半核定，符合公平原则。三、胡本刚于2013年1月1日才与华凯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一审法院按4个月计算经济补偿金正确。 胡本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胡本刚在华凯公司的职工劳动债权为415000元（其中工资340000元，经济补偿金7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胡本刚与华凯公司于2013年1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华凯公司聘用胡本刚任摩轮生产部长，核定年薪总额为20万元，其中每月发放基本工资1万元，其余工资在第二年度三月份一次性支付。后华凯公司因生产经营困难于2015年8月停产，胡本刚一直留任至2016年底。 2017年胡本刚等人向眉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过程中，华凯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智兴提交给仲裁机构的《眉山华凯铝轮毂科技有限公司2013、2014年未发工资》载明，胡本刚未发工资为11万元；《眉山华凯铝轮毂科技有限公司2015年未发工资》载明，胡本刚未发工资为8万元；《眉山华凯铝轮毂科技有限公司2016年未发工资》载明，胡本刚未发工资150189元。2017年9月8日眉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庭审笔录记载：胡本刚陈述，华凯公司拖欠其2013年8月至2016年12月的工资34万元，华凯公司法定代表人认可拖欠胡本刚的工资金额。后华凯公司经一审法院裁定进入破产程序，管理人于2018年公示的职工劳动债权清单载明胡本刚的核定金额为281148.02元（其中核定工资206148元，经济补偿金75000元）；管理人于2019年12月19日重新对职工劳动债权进行了公示，胡本刚的债权金额核定为工资115095元，经济补偿金0元。胡本刚向管理人发出书面异议，请求管理人对其工资债权重新核定，管理人未予以更正，遂提起本案诉讼。其书面异议载明：“本人2016年10-12月还在公司上班，期间发过一个月工资10009元”。 一审庭审中，胡本刚陈述，2013年、2014年未发工资11万元的组成为：根据合同约定年工资20万元，其中每月发放1万元，余下的8万元第二年三月一次发放，但2014年3月公司只发放了5万元，差欠3万元；2014年的8万元均未发放，共计11万元。 2017年10月25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华凯公司破产清算一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胡本刚主张华凯公司差欠其2013年、2014年工资11万元是否成立；二、胡本刚2015年、2016年未发工资减半核定是否恰当；三、胡本刚主张的经济补偿金75000元是否成立。 关于第一个焦点，胡本刚主张华凯公司差欠其2013年、2014年的工资11万元，虽然提交了其申请劳动仲裁时华凯公司提交给仲裁委员会的《眉山华凯铝轮毂科技有限公司2013、2014年未发工资》和华凯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仲裁委员会的庭审中当庭陈述，认可差欠该工资数额。但鉴于仲裁时华凯公司即将进入破产，不排除公司擅自夸大债务的情形，且公司统计的差欠工资单和法定代表人的陈述均不是差欠工资的原始证据。现胡本刚未提交直接证据证明华凯公司差欠其2013年和2014年的工资，故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胡本刚主张2015年差欠工资8万元，2016年6-12月工资每月10027元、另加8万元，共150189元，但因胡本刚发给管理人的异议函上明确，2016年10-12月期间，公司发过一个月工资10009元，因此，2016年华凯公司未发工资金额为：6×10027元＋80000元＝140162元。胡本刚2015年、2016年未发工资总额应为220162元。因华凯公司生产经营发生困难，于2015年8月全面停产，摩轮生产部只留了胡本刚和一个技术人员，其余工人全部放假，普通职工只领取基本生活费，在此情况下，胡本刚作为摩轮生产部长也不可能如公司正常生产时上岗，工作量、工作时间相较正常生产时有明显减少。且2015年和2016年1-5月每月10027元工资胡本刚已如数领取。华凯公司破产管理人在对胡本刚未发工资进行核定时比照公司高管的标准减半核定符合公司情况和公平原则。因此，胡本刚2015年、2016年未发工资核定为110081元。 关于第三个焦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因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裁员的，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因此，华凯公司关于胡本刚与华凯公司不存在劳动争议，不应计算经济补偿金的抗辩主张不成立。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本案中，胡本刚于2013年1月1日与华凯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起至2016年底在华凯公司工作时间为4年，经济补偿应计算4个月，胡本刚关于2012年7月入职，经济补偿金应计算4.5个月的主张无证据。因劳动合同约定胡本刚的年新20万元，高于职工平均工资三倍，应按三倍计算。2016年度眉山市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为48293元/年，因此，胡本刚的经济补偿金应为48293元。胡本刚关于经济补偿金75000元的主张部分成立。 综上，胡本刚未发工资核定为110081元，经济补偿金48293元，合计158374元。胡本刚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规定，判决：一、胡本刚在华凯公司的职工债权数额为：工资110081元、经济补偿金48293元，合计158374元；二、驳回胡本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胡本刚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认定下列事实： 一、胡本刚与华凯公司于2013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三十一条载明：“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甲乙双方均以此份合同签订的内容为有效合同并予执行。原签订的劳动合同（2013.07.01-2014.06.30）即行终止。”胡本刚在本院二审询问时称，该合同中对原合同时间记载系笔误，应为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 二、《眉山华凯铝轮毂科技有限公司2015年未发工资》还载明，胡本刚入职时间为2012年7月20日。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胡本刚主张华凯公司差欠其2013年、2014年工资11万元是否应当予以确认；二、胡本刚2015年、2016年的未发工资减半核定是否违反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按4个月计算经济补偿金是否正确。 一、关于胡本刚主张华凯公司差欠其2013年、2014年工资11万元是否应当予以确认的问题 胡本刚上诉主张，华凯公司差欠其2013年、2014年工资11万元，为此提交了《劳动合同》《眉山华凯铝轮毂科技有限公司2013、2014年未发工资》以及华凯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仲裁委员会的庭审中的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胡本刚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能够证明其与华凯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并一直工作至2016年底。根据《劳动合同》的约定，胡本刚工资为年薪20万元，其中每月发放基本工资1万元，其余工资在第二年度三月份一次性支付。其次，胡本刚已提交的《眉山华凯铝轮毂科技有限公司2013、2014年未发工资》显示胡本刚2013年、2014年未发工资为11万元，该《眉山华凯铝轮毂科技有限公司2013、2014年未发工资》由华凯公司2015年12月31日制作，并由华凯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且在仲裁委员会的庭审中华凯公司法定代表人亦当庭予以认可。胡本刚提交的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华凯公司差欠其2013年、2014年工资11万元。再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劳部发〔1994〕489号）第六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用人单位在支付工资时应向劳动者提供一份其个人的工资清单。”该规定表明，用人单位有义务保存已支付工资的证据，而劳动者一般不可能掌握未支付工资的证据。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8年修正）第十三条关于“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之规定，华凯公司应当承担其已按合同约定向胡本刚支付工资的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华凯公司对于胡本刚提交的《眉山华凯铝轮毂科技有限公司2013、2014年未发工资》以及华凯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仲裁委员会的庭审中的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否认，但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已向胡本刚支付了2013年、2014年的全额工资，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胡本刚关于华凯公司差欠其2013年、2014年工资11万元的上诉请求，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以华凯公司统计的差欠工资单和法定代表人的陈述不是差欠工资的原始证据为由，认定胡本刚未提交直接证据证明华凯公司差欠其2013年和2014年的工资，并据此判决对胡本刚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二、关于胡本刚2015年、2016年的未发工资减半核定是否违反法律规定的问题 根据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胡本刚2015年、2016年未发工资总额为220162元。华凯公司破产管理人在核定职工劳动债权时比照公司高管的标准减半核定胡本刚2015年、2016年未发工资为110081元。胡本刚上诉称华凯公司对该部分未发工资比照公司高管的标准减半核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对此，本院认为，首先，2015年8月，华凯公司生产经营发生困难全面停产，摩轮生产部只留了胡本刚和一个技术人员，其余工人全部放假，普通职工仅按照当地最低生活保障标准领取不足1000元的基本生活费。对于胡本刚而言，其2015年和2016年1-5月每月10027元工资已如数领取。其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劳部发〔1994〕489号）第十二条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单位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用人单位应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若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则支付给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不得低于当地的最低工资标准；若劳动者没有提供正常劳动，应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胡本刚在华凯公司停产期间虽然继续上班，但其作为摩轮生产部长，在生产已全面停止的情况下，其工作时间、工作内容、工作量与公司正常生产经营期间显然不可能完全相同，通常情况下都会明显减少。在此情况下，华凯公司破产管理人对胡本刚未发工资减半核定，符合公司的实际情况和公平原则，应予以确认。因此，一审法院将胡本刚2015年、2016年未发工资核定为110081元正确，应予维持。 三、关于一审法院按4个月计算经济补偿金是否正确的问题 胡本刚上诉主张其于2012年7月入职，至2016年底离职，其经济补偿金应按4.5个月计算。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中，胡本刚提交的《劳动合同》签订于2013年1月1日，但该合同第三十一条载明“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甲乙双方均以此份合同签订的内容为有效合同并予执行。原签订的劳动合同（2013.07.01-2014.06.30）即行终止。”胡本刚称该合同对原合同时间记载系笔误，应为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由于该合同签订时间为2013年1月1日，通常情况下签订在后的合同只能约定之前签订的合同作废，对一份尚未形成的合同宣布作废显然不符合常理。故胡本刚主张该合同中有关“原签订的劳动合同（2013.07.01-2014.06.30）即行终止”中所记载原合同的签订时间有误，具有合理性。其次，胡本刚提交的《眉山华凯铝轮毂科技有限公司2015年未发工资》载明胡本刚入职时间为2012年7月20日，该统计表亦有华凯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本案中，华凯公司对胡本刚主张的工作年限不予认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8年修正）第十三条关于“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之规定，对于劳动者工作年限，应当由用人单位举证。本案中，华凯公司并未提供证据推翻其在《眉山华凯铝轮毂科技有限公司2015年未发工资》中所作“胡本刚入职时间为2012年7月20日”的记载内容，故对胡本刚主张其入职时间为2012年7月20日，工作年限为4年5个月，经济补偿金应按4.5个月计算的主张，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仅依据胡本刚提交的2013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确定胡本刚在华凯公司的工作年限为4年，并据此计算4个月的经济补偿金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并结合胡本刚的工资标准为年薪20万元、2016年度眉山市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为48293元/年的事实，胡本刚的经济补偿金应为48293元÷12×3×4.5＝54329.62元。 综上所述，胡本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十九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14民初8号民事判决； 二、胡本刚在眉山华凯铝轮毂科技有限公司的职工债权数额为：工资220081元，经济补偿金54329.62元，合计274410.62元； 三、驳回胡本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胡本刚负担5元，眉山华凯铝轮毂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17元，由胡本刚负担3607元，眉山华凯铝轮毂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6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述蓉 审 判 员 兰 娟 审 判 员 徐堂富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杨 迅 书 记 员 周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