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24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中窑窑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880XF。法定代表人：柳丹，该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华松，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东阳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高安市×××（太阳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39R。法定代表人：黄国良，该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斌，男，该司股东。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满江红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高安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XXXXXXXXXXXX7XN。法定代表人：付伟军，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忍，男，该司员工。上诉人广东中窑窑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东阳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阳公司）、江西满江红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满江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11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中窑公司于2020年5月1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阳公司、满江红公司连带偿还中窑公司欠款960442.90元；2.判令东阳公司、满江红公司赔偿中窑公司经济损失18000元（其中律师费15000元、财产保全费3000元）；3.诉讼费用由东阳公司、满江红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东阳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货款960442.90元予中窑公司；二、东阳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律师费15000元予中窑公司；三、驳回中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92.2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1792.22元，由东阳公司负担。中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三项，改判满江红公司对一审判决主文第一、二项所确定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东阳公司、满江红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中窑公司认为东阳公司与满江红公司之间故意签订《资产收购合同》，损害其债权利益，但未能举证证明，故对中窑公司的该部分主张，法院不予采纳”，是认定事实不清。东阳公司原有固定资产近2亿元。2017年，东阳公司为缓解经营困难，与满江红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将全部资产以每年1000万的价格出租，由满江红公司控制、占有并利用其资产实际进行生产经营至今。因满江红公司拖欠东阳公司约2000万元租金未付，故东阳公司的债权人起诉东阳公司支付货款时，一并要求满江红公司在拖欠租金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此后，满江红公司与东阳公司解除了《租赁合同》，另行签订《资产收购合同》。满江红公司除根据《资产收购合同》的约定将此前已支付的800万元租金转为收购定金外，并未支付其他收购款，且双方约定的第二期付款方式客观上明显履行不能。东阳公司在公司资产出租和转让之前已拖欠银行抵押贷款4500万元，故东阳公司、满江红公司均明确知晓东阳公司根本不具备清偿货款、解除抵押并办理不动产过户手续的履行能力的情况下，故意约定该根本不可能成就的付款条件，构成恶意串通，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应对东阳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义务。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019年6月29日，东阳公司与满江红公司在当地政府组织的协调会会议中表示，对东阳公司的债务“供应商一年三折、两年八折、三年全付”，该承诺系满江红公司向所有债权人作出其司愿承担东阳公司债务的意思表示，故其对东阳公司的债务理应承担付款责任。满江红公司控制、占有并利用东阳公司的全部资产生产经营至今已三年之久，每年赚取利润3000万元左右，故满江红公司不仅为实际受益人，而且对东阳公司负有付款义务，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该司在受益范围内或应履行义务范围内理应对东阳公司的债务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因此，在满江红公司与东阳公司签订的《资产收购合同》事实上已经无法履行，而满江红公司持续控制、占有并使用东阳公司的资产情况下，满江红公司应当对东阳公司的债权人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另外，法律不禁止为第三人设定权利的行为，一审法院以中窑公司未参加东阳公司、满江红公司承诺支付债权人货款的行为为由，否认中窑公司取得货款的权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此外，满江红公司虽称其已经依照案涉合同向东阳公司支付了5000多万元，但现有证据仅能证明该司支付了800万元，且该款系由当地政府机关保管。该笔资金截至2019年仅支出690余万元，故满江红公司称其已向东阳公司支付5000多万元缺乏依据。满江红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准确。中窑公司虽称满江红公司与东阳公司故意签订《资产收购合同》损害其债权利益，但并未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该主张，并无不妥。该合同是在当地政府、法院的共同见证下签订的，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2019年6月29日，满江红公司与东阳公司在当地政府组织的协调会议中所称的“供应商一年三折、两年八折、三年全付”，仅是东阳公司、满江红公司就东阳公司债务问题进行协商，并非满江红公司向所有债权人作出自愿承担东阳公司债务的意思表示，满江红公司只履行《资产收购合同》及其补充协议项下义务。满江红公司实际控制东阳公司资产属于有权占有，满江红公司为东阳公司垫付债务、设备改造等方面己花费5000余万元，若依照权利与义务对等的原则，满江红公司按《资产收购合同》约定仅需支付700万元，故满江红公司已履行了超出约定范围内的义务，亦可证明满江红公司与东阳公司并非中窑公司所称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中窑公司称《资产收购合同》签订后的800万元收购款仅支出了600多万元，但对此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而满江红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司支付的款项远高于800万元。东阳公司答辩称，满江红公司未能履行《租赁合同》《资产收购合同》项下义务，一审判决满江红公司对东阳公司所负债务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因有《租赁合同》《资产收购合同》，东阳公司认为满江红公司对东阳公司的债务有义务清偿。二审期间，中窑公司向本院提交《不动产抵押档案信息》一份，拟证明案涉《资产收购合同》中约定的不动产、土地和厂房自2016年至今一直处于被抵押的状态，故东阳公司不可能履行将前述合同中约定的资产过户之手续。满江红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并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不能以不动产抵押档案的相关信息证明《资产收购合同》无法履行。东阳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确认东阳公司的不动产已全部抵押给银行。东阳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租赁合同》一份，拟证明东阳公司与满江红公司之间存在租赁关系；2.《资产收购合同》一份，拟证明满江红公司强迫东阳公司签订该合同，但在签订合同三年后仍未履行，该合同应属无效；3.《东阳公司债权人名单》《债务延期清偿与减免协议书》及附件八组，拟证明东阳公司有20多个债权人向法院提起诉讼，故《资产收购合同》约定的不动产过户无法实现；4.信访材料及举报信一份，拟证明满江红公司欺骗东阳公司签订该合同，且满江红公司所述称的代付款项均需要经过东阳公司的股东签字确认。中窑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可证明满江红公司和东阳公司最初签订合同的出发点就是将东阳公司的设备出租给满江红公司使用；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合法性有异议，该合同在东阳公司有巨额债务无法清偿、所有资产抵押给银行的情况下，约定将东阳公司全部资产转让给满江红公司，显然是为了逃避债务，避免东阳公司的债权人对该司进行追索，故该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对证据3中的不动产档案登记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对东阳公司自行制作的表格真实性不予认可；因证据4与中窑公司无关，故对其不予质证。满江红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不能因为双方曾经签订过《租赁合同》，就认定目前仍存在此关系；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该证据能证明此前的《租赁合同》已于《资产收购合同》签订当天解除，且满江红公司已经履行了超出《资产收购合同》约定的义务；对证据3，东阳公司制作的表格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对证据形式的要求，不动产抵押档案信息仅能反映东阳公司目前部分不动产的抵押状态；对证据4不予质证，因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满江红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满江红收购款明细》及相应支付凭证一组，拟证明满江红公司已经按照《资产收购合同》支付了25144629.1元；2.厂棚、场地和设备、设施的新旧对比图片一组，拟证明满江红公司投入2000余万元大规模改造检修和新增设备。中窑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属于满江红公司和东阳公司的内部交易凭证，中窑公司无法核实；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无法核实该组图片拍摄的具体地址和时间，且双方在《资产收购合同》中并未约定有相关的改造升级义务。东阳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中的款项不予认可，该明细和支付凭证是满江红公司单方要求的，东阳公司仅认可1600万元左右的金额；证据2显示内容均为满江红公司的单方行为，与东阳公司无关。关于前述证据材料的综合认证意见，详见下文“本院认为”部分分析所论。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中窑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及审理范围为满江红公司应否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中窑公司以满江红公司曾向所有债权人作出该司愿承担东阳公司债务的意思表示、满江红公司与东阳公司恶意串通等为由，主张满江红公司应对本案东阳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中窑公司应对其司主张的前述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但经审查，中窑公司诉讼期间举示的《还款协议书》《2017年1月应付账款明细》《资产收购合同》等本证，并不能确证或高度盖然性地证明前述待证事实。中窑公司否认《资产收购合同》的合法性，认为该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然而，其所举示的《不动产抵押档案信息》等证据，虽能反映东阳公司部分负债及资产抵押情况，但并不足以证明东阳公司与满江红公司构成恶意串通。相反，满江红公司举示的《满江红收购款明细》及相应支付凭证、东阳公司举示的《东阳公司债权人名单》《债务延期清偿与减免协议书》等反证，可以反映满江红公司在与东阳公司签订了《资产收购合同》后，依约支付了部分收购价款；满江红公司举示的厂棚、场地和设备、设施的新旧对比图片亦可反映，满江红公司在收购东阳公司的资产后，投入资金完成了相应的场地、设备的更新升级；《东阳陶瓷厂纠纷协调会会议纪要》《资产收购合同补充协议（二）》均可反映东阳公司、满江红公司与部分债权人在当地政府的组织下召开协调会议，公开协商案涉收购事宜并见证东阳公司与满江红公司签订《资产收购合同补充协议（二）》之事实；且中窑公司并未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关于“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举证证明其所称满江红公司与东阳公司故意签订《资产收购合同》，串通虚构合同内容之事实存在。此外，中窑公司在《资产收购合同》签订后至今近四年期间，并未向法院提起相应诉讼要求行使撤销权，却在本案中仅凭该合同之约定客观履行不能为由，否认案涉合同的合法性，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据此对中窑公司的该部分主张不予采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中窑公司还以满江红公司曾作出“供应商一年三折、两年八折、三年全付”的表态为由，主张满江红公司曾向所有债权人作出愿意承担东阳公司债务的意思表示。满江红公司则抗辩称前述表态仅为就东阳公司债务问题进行协商，其司只履行《资产收购合同》及其补充协议项下义务。本院认为，会议纪要通常只是记录会议或磋商谈判的过程和所达成的原则性意见，而如果有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或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是各方当事人的一致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的内容具体明确，具有执行性，具备民事合同的要件，则可构成一份法律上认可的合同，对相关当事人产生法律约束力。对于案涉《东阳陶瓷厂纠纷协调会会议纪要》中关于“供应商一年三折、两年八折、三年全付。大问题已经解决，小问题自己协商。一致同意则签字”“……甲、乙双方及部分债权人再一次对补充协议进行协商”等内容，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确定满江红公司的抗辩主张更符合该司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即满江红公司的前述表态仅是与到会债权人就东阳公司债务问题进行协商。因若按中窑公司之解释，即该表态应视为满江红公司对全体债权人作出自愿承担东阳公司全部债务的单方意思表示，则明显与《东阳陶瓷厂纠纷协调会会议纪要》中所记载的“一致同意则签字”“甲乙两方及部分债权人在办公室再一次对补充协议进行协商”等关于参会债权人需要与东阳公司、满江红公司再次协商确认之内容相矛盾。由此，本院认定满江红公司关于“供应商一年三折、两年八折、三年全付”之表态为该司在东阳陶瓷厂纠纷协调会上提出处理东阳公司债务的方式，且采用该方式需要参会的供应商（部分债权人）签字同意。因中窑公司未参与东阳陶瓷厂纠纷协调会，并未在《东阳陶瓷厂纠纷协调会会议纪要》上签字确认，嗣后亦未与东阳公司或满江红公司达成关于采用“供应商一年三折、两年八折、三年全付”处理方式之合意，故满江红公司该项表态在满江红公司与中窑公司之间不发生约束力。中窑公司主张满江红公司应对本案系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东阳公司虽称满江红公司未能履行《租赁合同》《资产收购合同》项下义务，故满江红公司应对东阳公司的债务有义务清偿，但《租赁合同》已经双方一致同意解除，东阳公司所举示的《东阳公司债权人名单》《债务延期清偿与减免协议书》及信访材料等证据亦不能证明满江红公司未能履行《资产收购合同》项下义务。退一步讲，即使满江红公司未能履行《资产收购合同》项下义务，东阳公司亦应依据《资产收购合同》第六条关于违约责任的相关约定，另行向满江红公司主张权利，本案中对此不作审处。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中窑公司上诉所提，理据不足，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554.43元，由上诉人广东中窑窑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炜烽审 判 员 陈儒峰审 判 员 刘金玲二〇二一年一月四日法官助理 徐斯筠书 记 员 骆静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