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07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枫采电路印制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法定代表人：班万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杰，广东海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景华，广东海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高明联星电路板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法定代表人：李树植，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池俊文，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植芬，男，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深圳市枫采电路印制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枫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高明联星电路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星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8民初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枫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枫采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联星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蚀刻液资源再利用合作合同》未被解除，存在错误。本案中，联星公司于2019年9月29日发布停产和遣散工人的通知并予以实施，其后又于2019年10月14日单方面向枫采公司发送《合同终止协议书》。在枫采公司无法进入合作项目现场、合作项目没有技术工人的情况下，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双方没有签署《合同终止协议书》，不是因为《蚀刻液资源再利用合作合同》没有被解除，而是因为《合同终止协议书》约定“因合同所产生的一切责任和后果互不追究”的内容违背了《蚀刻液资源再利用合作合同》关于“如在运行过程中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要求解除合同，将由提出方向对方进行补偿，如甲方提出解除，则甲方（联星公司）将一次性向乙方（枫采公司）补偿人民币100万元，设备归甲方”的约定。《蚀刻液资源再利用合作合同》在事实上已经被解除，没有依存的事实基础。由于双方对于补偿费用、代垫费用的返还等问题存在较大争议，才产生本案诉讼，并非《蚀刻液资源再利用合作合同》没有被解除。从联星公司提供的《复函》“只能双方解除合作关系”的内容可以看出，联星公司自始至终都主张解除合同关系。如《蚀刻液资源再利用合作合同》未被解除，则在没有工人、没有生产、库存产品不予出售的情况下，双方之间如何继续合作。双方实际已无法继续合作，《蚀刻液资源再利用合作合同》事实上已经被解除，一审法院应本着解决纠纷的立场、从公平原则出发，判决联星公司按照《蚀刻液资源再利用合作合同》的约定向枫采公司补偿100万元或者判令案涉机器设备和库存产品归枫采公司所有，由枫采公司自行处置，用于抵扣补偿费用100万元及代垫费用60万元。二、一审法院认为枫采公司诉请代垫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存在错误。首先，一审庭审中，双方对代垫费用的金额予以确认（代垫费用金额为601048.20元）。其次，2019年9月初，枫采公司自愿加价要求出售库存产品，联星公司不同意。截至2019年9月底，价值约100万元的库存产品存放于枫采公司仓库。按照双方合作期间的习惯，销售库存产品所得的款项用于返还枫采公司的代垫费用。联星公司拒绝销售库存产品的行为表明其拒绝向枫采公司返还代垫费用。因此，枫采公司主张返还代垫费用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认为枫采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代垫费用的返还主体是联星公司，亦存在错误。联星公司作为库存产品的实际占有人，拒绝配合枫采公司对外销售库存产品，意图侵占库存产品。因此，联星公司应作为代垫费用的返还主体向枫采公司承担返还代垫费用的责任。四、一审法院违背公平、公正原则。双方的合作期限是4年，即自2017年8月8日起至2021年8月7日止。枫采公司在前期按照合同约定投入了设备和技术，且已超额投资。《蚀刻液资源再利用合作合同》第二条第一款约定，枫采公司提供相关技术和设备，联星公司提供场地和水电。第三条约定，案涉项目的财务管理由联星公司派人负责。合作期间，联星公司累计从合作项目中收取房租62万元、租用叉车费用10.8万元、装修费用65万元。联星公司通过虚报费用的方式，从合作项目中套取资金，背离双方合作共赢的目的，有违诚实信用原则。除了枫采公司的代垫费用外，联星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财务报表或者其他证据证明合作项目背负巨额债务，联星公司有合作项目的财务管理权，有义务和责任对合作项目的财务情况进行举证说明，如联星公司不能作相应举证，则联星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枫采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联星公司辩称，联星公司从未终止《蚀刻液资源再利用合作合同》，联星公司一直要求枫采公司履行《蚀刻液资源再利用合作合同》的义务，如果双方解除《蚀刻液资源再利用合作合同》，联星公司认为应当通过清算程序即在清偿债务后按照比例进行损益分配。枫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联星公司向枫采公司支付补偿款100万元；2.判令联星公司向枫采公司偿还双方合作期间由枫采公司代垫的各项费用共计601048.2元；3.判令联星公司向枫采公司分割自2019年9月30日至2020年3月期间合作项目的盈利收入（数额以每个月经双方确认的原始单据及财务报表为准，扣除必要费用之后按联星公司55%、枫采公司45%进行分配）；4.本案受理费由联星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8日，枫采公司（乙方）与联星公司（甲方）签订《蚀刻液资源再利用合作合同》，约定如下事项（摘录）:1.乙方向甲方提供一套碱性蚀刻液循环再利用设备，负责对联星园区近十家线路板厂提供蚀刻子液并对蚀刻废液进行处理，生产出商品硫酸铜，合作期限为4年。2.乙方提供相关技术与设备，甲方提供场地、水电和废液，在合作期间内，对合作生产的效益按双方协商比例进行分配，合作期限满后，乙方无偿转让设备于甲方，乙方不再参与分配。3.双方效益分配方式：硫酸铜按当月销售价减掉当月运行成本后产生的纯利润分配效益实行按比例分成，甲方按55%，乙方按45%分配。4.萃取线上的萃取剂开缸由乙方负责，以后每月添加产生的费用由甲乙双方共同承担。5.在生产运行中，在乙方售后服务的过程中产生的费用由甲乙双方共同承担，环保要求标准由甲乙双方共同承担，工作人员的社会保险交纳列入运行成本，交纳单位由乙方代交。6.在运行过程中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要求解除合同，原则上将由提出方向对方进行补偿，如甲方提出解除，则甲方将一次性向乙方补偿100万元，设备归甲方。如乙方提出解除合同，则乙方所投资的设备归甲方所有，甲方不给乙方进行任何补偿。如甲方遇到环保、安全等政策性原因导致园区撤迁造成合作中断，则乙方有权把所投资的设备自行处理搬迁，甲方不作补偿。2019年9月29日，联星公司发布停产和遣散工人的通知，其内容为：因公司现生产所产生出来的废气、烟雾、气味不符合环境监测标准，环保要求不达标，为了避免环保部门抓正处罚的风险和减少公司的经济损失，现作出停产和遣散工人处理。2019年10月14日，联星公司员工通过微信向枫采公司发送了枫采公司、联星公司双方未签名的《合同终止协议书》。一审庭审中，联星公司称此举仅是双方商量的过程，枫采公司想退出案涉项目，但联星公司提出需先走清算程序并签订合同终止协议书，还清所有债务之后才可以退出，遂才应枫采公司的要求发该份《合同终止协议书》的文本给枫采公司。枫采公司确认联星公司该说法，并表示只是被迫、无奈之下才要求退出。2019年11月1日，枫采公司向联星公司发送关于枫采公司派遣员工李承林工伤待遇偿付相关事宜的联络函。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枫采公司为案涉项目的正常运营代垫费用共计601048.2元。一审庭审后，枫采公司出具补充说明书确认其垫付的费用应以案涉项目产品的销售收入向其支付，双方效益分配方式是按当月销售产品收入减掉当月运行成本费用后产生的纯利润以联星公司按55%、枫采公司按45%比例分成，2019年9月，联星公司拒绝销售仓库产品及不再支付枫采公司垫付的成本费用。联星公司出具材料确认案涉合作项目没有运营资金，由双方根据分工共同代垫资金运营，各自代垫费用均在案涉项目产生效益后才从合作项目中偿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枫采公司、联星公司签订的《蚀刻液资源再利用合作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由此产生的权利义务应受法律的保护和约束。关于枫采公司主张的补偿款100万元的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如果联星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则联星公司将一次性向枫采公司补偿100万元，设备归联星公司所有。枫采公司提交的拟证明联星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证据为通知、高明联星方小姐的微信聊天记录、《合同终止协议书》，但该组证据仅显示联星公司于2019年9月29日有发布停产和遣散工人的通知及联星公司的工作人员于2019年10月14日有向枫采公司发送双方未签章的电子版的《合同终止协议书》，并不能得出联星公司存在单方解除合同的结论。一审庭审中，联星公司称此举仅是双方商量的过程，枫采公司想退出案涉项目，但联星公司提出需先走清算程序并签订合同终止协议书，还清所有债务之后才可以退出，遂才应枫采公司的要求发该份《合同终止协议书》的文本给枫采公司，而枫采公司亦确认联星公司该说法。结合2019年11月1日枫采公司仍向联星公司发送工作联络函，双方并未最终确认合同解除事宜。因此，联星公司不存在单方解除合同的违约行为，枫采公司诉请联星公司向其补偿10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枫采公司要求联星公司向其支付代垫费用601048.2元的问题。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枫采公司为案涉项目的正常运营代垫费用共计601048.2元。双方在《蚀刻液资源再利用合作合同》中明确约定萃取线上的萃取剂开缸后每月添加产生的费用、枫采公司售后服务的过程中产生的费用由双方共同承担，即合同明确了枫采公司对于案涉项目也有承担运营费用的义务，且双方确认在案涉项目运营过程中代垫的费用返还资金来源于项目运营产生的收入或收益，枫采公司并无证据证明2019年9月份起联星公司有拒绝销售仓库产品的行为及仓库产品的库存情况，枫采公司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联星公司是枫采公司代垫费用的返还主体，因此，枫采公司要求联星公司支付案涉的代垫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该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枫采公司申请分割2019年9月至2020年3月期间案涉项目盈利收入的问题。枫采公司并未举示充足的证据证明在此期间案涉项目存在盈利及具体的盈利金额。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枫采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对枫采公司该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枫采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610元，减半收取11805元（枫采公司已预缴），由枫采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枫采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2019年9月出入仓汇总表（传真复印件）1份、林彩英的微信工作群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1份；证据2.班万富与池俊文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1份；证据3.枫采公司于2020年7月19日收到的由联星公司寄出的《车间未付款通知单》。联星公司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经审查，联星公司对于枫采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1中的2019年9月出入仓汇总表以及证据3《车间未付款通知单》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确认其真实性；对于枫采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1中的林彩英的微信工作群聊天记录、证据2班万富与池俊文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因枫采公司未提供原始载体予以核对，本院不予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10月21日，联星公司向枫采公司发出建议函，枫采公司针对联星公司提出的终止合作意见，提出意见如下：“……3.贵司提出生产线达不到环保验收标准，因此合作终止。首先，我司在与贵司合作协议中没有提出生产线须接受环保验收约定，我司提供的生产线只是负责对贵司的废蚀刻液进行处理，处理过程中产生的废水和废气是纳入贵司的环保处理系统，而且合作协议中明确安全生产责任由我司负责，环保由贵司负责……”一审庭审中，联星公司称，2019年9月有人投诉案涉合作项目的环保问题，环保部门口头通知项目负责人前往环保部门作出说明，联星公司遂通知枫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班万富处理，但是班万富没有前往环保部门处理，如果案涉合作项目继续运营则联星公司的整个工作将可能因环保问题被关停，联星公司才发布停产和遣散工人的通知；枫采公司则称，2019年国庆节后有人投诉环保问题，联星公司通知枫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前往环保部门作出说明，枫采公司认为此事与枫采公司无关，故枫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没有责任前往环保部门说明。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围绕枫采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联星公司应否向枫采公司支付100万元补偿款；2.联星公司应否向枫采公司支付代垫费用601048.2元；3.联星公司应否向枫采公司支付盈利收入。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蚀刻液资源再利用合作合同》约定，在运行过程中任一方要求解除合同，原则上将由提出方向对方进行补偿，如联星公司提出解除，则联星公司将一次性向枫采公司补偿100万元，设备归联星公司，如枫采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则枫采公司所投资的设备归联星公司所有，联星公司不给枫采公司进行任何补偿。枫采公司上诉认为联星公司已对案涉合作项目实施停产和遣散工人，且曾单方面向枫采公司发送《合同终止协议书》，故联星公司已单方解除合同，联星公司应按合同约定一次性向枫采公司补偿100万元。对此，本院认为，联星公司诉讼中已解释是因案涉合作项目的环保问题而实施停产，并要求枫采公司前往环保部门处理相关问题，但枫采公司则认为案涉合作项目的环保问题与枫采公司无关，枫采公司并未前往环保部门处理，而《蚀刻液资源再利用合作合同》约定“环保要求标准由甲乙双方共同承担”，即联星公司、枫采公司均有义务对案涉合作项目的环保问题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案涉合作项目停产并不能简单地归咎为联星公司单方的过错，此其一；其二，虽然联星公司首先向枫采公司发出《合同终止协议书》，但联星公司提出是枫采公司拟退出案涉合作项目，联星公司才应枫采公司的要求发送《合同终止协议书》，枫采公司亦确认联星公司的说法，而此后联星公司、枫采公司仍就合同终止等事宜进行了数次函件往来，由此可见，联星公司并未单方解除《蚀刻液资源再利用合作合同》。因此，枫采公司主张联星公司向其补偿100万元，缺乏依据。一审法院驳回枫采公司的相关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经审查，《蚀刻液资源再利用合作合同》约定合作过程中产生的费用由双方共同承担，但并未约定联星公司、枫采公司对于相关费用的负担的具体方式，也未约定枫采公司垫付费用后直接由联星公司返还相应款项，而双方所确认运营过程产生的代垫费用是从销售收入中返还的交易习惯，应视为双方以实际行动对合作过程中产生费用的处理问题达成了补充约定，故在案涉合作项目盈亏情况未经双方清理的情况下，枫采公司径行要求联星公司返还代垫费用601048.2元，缺乏依据。一审法院驳回枫采公司的相关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三。经审查，枫采公司在本案中并未明确相关期间可供分配的盈利收入数额，也未就合作盈利情况进行相应举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应由枫采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一审法院对枫采公司的相关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枫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61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枫采电路印制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绮云审判员  袁秋华审判员  莫志恒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陈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