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1民终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某，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某，山西达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某，住山西省太原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郭某1，住山西省太原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郭某2，住山西省太原市。法定代理人：刘某，住山西省古交市，系郭某2的父亲。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某，北京盈科（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刘某、郭某1、郭某2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9民初4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上诉请求：一、请求贵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贵院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对于上诉人是否向被上诉人支付过购房指标款，这一部分基本事实的认定是错误的。2012年年初，被上诉人郭某1的母亲唐秀英得知上诉人想买房，就主动跟上诉人说她女儿女婿在本村可以分到一套房子，但他们不在本村住，想把这个房号转让出去。后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全家双方协商之后，口头约定被上诉人以50万元将其在南屯苑小区的购房指标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先支付30万元，楼号下来后，兑号当天把剩余20万元一次付清。2012年1月15日上诉人的妹夫李春田在上诉人家里把购房指标款20万元交给了被上诉人母亲唐秀英，并由唐秀英打了收条；2012年2月18日上诉人的妹妹李计萍在上诉人家里又给了唐秀英10万元，共计30万元，当时唐秀英也打了收条。同年3月4日南屯村正式出台了《南屯村分房方案》，方案明确每户按人头分配楼房40平米，每平米折价3800元，兑房时按选好的层次均价加减层次费，多退少补。根据上述方案，被上诉人三口名下分到了120平米。2012年4月1日兑房当日双方签订了《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把楼房号668号有偿转让给上诉人，转让价共计50万元；由于被上诉人常住古交市，当天未回来，当时就由被上诉人母亲唐秀英代被上诉人郭某1签了字；同一天上诉人将购房号款剩余的20万元给了唐秀英。同日上诉人依668号购房顺序选中了1号楼4单元16层西户。后根据《南屯村分房方案》的楼层差价要求需向村委会补交17139.9元，上诉人就向村委会的信用社账户转账支付了差价款，村委会给上诉人开具了两张购房收款收据，金额分别是473139.90元和17139.90元。2014年年初上诉人收房，然后在3月份请工人包工包料对房屋进行装修，共花费15万元，6月份装修完毕。同年4月30日村委会通知统一办理过户手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郭某1亲自到村委会填报了《更换房屋户主协议》，把1号楼4单元16层西户户主由郭某1更改为李某。上诉人本以为这件事就尘埃落定了，没想到2019年被上诉人刘某以不知情为由提起诉讼要求认定《更换房屋户主协议》无效，太原市万柏林区法院（2019）晋0109民初5187号民事判决：《更换房屋户主协议》无效；上诉人不服提起上诉，贵院（2020）晋01民终139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法院据上述判决支持被上诉人要求返还案涉房屋的请求。但是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郭某1收取了50万元购房款为由，否认上诉人曾向被上诉人支付过房款50万元的事实真相；同样以证据不足为由，不支持上诉人的房屋装修损失。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对这一事实的认定是错误的。（一）唐秀英是被上诉人郭某1的母亲，被上诉人刘某与郭某1是夫妻，同时被上诉人刘某也是唐秀英家入贅的上门女婿，在农村人的习俗和观念里唐秀英与被上诉人郭某1、刘某是真正的一家人，唐秀英在这个家里是可以作主的。而且购房这个事也是唐秀英主动提出来的，被上诉人也对此事认同；再者被上诉人一家主要在古交市居住，不经常在其母亲家，所以上诉人认为把钱交给被上诉人的母亲唐秀英和交给被上诉人是一样的。（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母亲是一墙之隔的邻居，在农村邻居都是本村人，相处多年，知根知底，所以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一家没有多少戒备心；上诉人本人又是个农民，也没有多少法律常识，所以写的一些收据、协议存在一些形式上的瑕疵是很正常的。要求一个农民写出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完全按照法律规定的要件来支付房款，这个就强人所难了。（三）上诉人如果没有实际支付过购房指标款，没有实际购买过此房，村委会为何要上诉人支付楼层差价款村委会为何会把以郭某1名义出具的购房款收据及补差收据交给上诉人这说明村委会也知道这套房屋实际归上诉人所购。（四）上诉人从2014年搬入南屯苑社区1号楼4单元16层西户居住，到2019年起诉时已过去七年了，如果上诉人没有支付过购房指标款，被上诉人全家会同意他们在自己的房子里免费居住7年吗？这是不符合人情常理的。仅从这一点就可以确定上诉人支付过购房指标款这个事实是一定真实存在的。（五）上诉人当时收的房是毛坯房，只有装修后才能符合正常居住条件，所以上诉人装修房屋的行为是肯定存在的，装修损失也是必然的。原审在本案基本事实认定方面漏洞百出，在没有搞清案件基本事实的前提下妄下判决是错误的。二、原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本案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五十六条的规定，本案上诉人通过当庭陈述和相关证据主张购房行为真实存在、上诉人实际支付过50万元的购房指标款，购房后又花费装修款15万元；被上诉人否定上诉人支付过50万购房指标款，也不承认装修款15万元，但未提供过任何证据加以反驳或佐证，当事人双方对事实陈述根本不一致，需要法院调查收集证据才能查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退房，但否认并拒绝按上诉人要求退还购房指标的款项和赔偿装修费用，当事人双方对案件是非、责任承担有原则性分歧。因此本案不是简单的民事案件，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三、本案有一位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在第一审程序中未参加诉讼。唐秀英是被上诉人郭某1和刘某的母亲，她主动找上诉人卖房，购房协议也是通过她达成的，购房指标款还是交到她手里，她全程参与了整个购房和付款交易过程。唐秀英最清楚本案的真实情况，但是在一审程序中唐秀英这个关键当事人一直没有出现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七条的规定，本案应该重审。综上所述，原审认定基本事实部分错误；而且当事人双方争议事项存在原则性分歧，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中关键当事人唐秀英又未参加诉讼。因此恳求贵院查清案件事实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被上诉人刘某、郭某1、郭某2辩称，1.上诉人所称不是事实，处分房屋上诉人并未与被上诉人全家进行协商，刘某、郭某2是不知情的也未予以追认。上诉人所称的50万元购房款郭某1没有收到其母亲也未收到。2.郭某1的母亲对该房屋不享有权利，不具备处分房屋的主体资格，上诉人与其商量购房事宜并主张将50万元购房款交付给郭某1的母亲明显不符合常理，违背交易习惯，郭某1也从未授权其母亲出售房屋，也未收过购房款。3.被上诉人有证据证明房屋差价款是郭某1支付。4.对于装修款，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无权要求赔偿。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刘某、郭某1、郭某2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将位于××区西户的住房一套返还给三原告；2.判令被告按每月2000元的标准，向三原告支付自2014年5月1日起至被告实际返还房屋之日止的房屋使用费，暂计至2020年7月31日为150000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李某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返还购房款50万元；2.判令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装修款15万元；3.判令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房款50万的利息损失，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支付至实际支付之日，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240061.8元；4.本案反诉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反诉被告）刘某与原告（反诉被告）郭某1系夫妻关系，原告（反诉被告）郭某2系刘某与郭某1的女儿。2012年4月，太原市万柏林区长风西街街道南屯社区居民委员会给户口在籍村民每人分配40平方米住房。刘某、郭某2、郭某1共计分配住房120平方米，获得南屯苑社区1号楼4单元16层西户建筑面积117.99平方米房屋一套。南屯社区居委会于2012年4月1日开具收据两张，一张载明，今收到××苑西户117.99平米×4010元人民币473139.9元，另一张载明，今收到郭某1交来补现金17139.9元，该两张收据现由李某持有。2014年4月30日，原告（反诉被告）郭某1与被告（反诉原告）李某签订《更换房屋户主协议》，协议内容为：“双方同意将南屯村委会分配南屯苑南小区楼房的户主郭某1更改为李某，更改后由更改者承担一切责任，双方签字后生效。南屯村委会只作证明。注：房屋坐落1号楼4单元16层西户，面积117.99㎡。此协议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村委会保存一份。”该房屋交付后由李某占有使用。2019年11月，刘某、郭某2作为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以郭某1擅自处分家庭共有财产为由，请求确认郭某1与李某签订的《更换房屋户主协议》无效，本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晋0109民初5187号民事判决：郭某1与李某于2014年4月30日签订的《更换房屋户主协议》无效。李某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1日作出（2020）晋01民终139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刘某、郭某1、郭某2诉至本院，要求李某返还案涉房屋并支付使用费，李某提起反诉，要求刘某、郭某1、郭某2返还购房款、装修款及购房款的利息损失。上述事实有民事判决书、房款收据、《更换房屋户主协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郭某1与李某签订的《更换房屋户主协议》已经一、二审判决认定为无效协议，协议无效后，因协议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现刘某、郭某1、郭某2请求返还位于××区西户的住房一套，本院予以支持。《更换房屋户主协议》因郭某1未取得案涉房屋共有人同意而导致无效，郭某1存在重大过错，李某未严格审查郭某1处分房屋的权利范围，存在一般过错，郭某1的过错程度大于李某的过错程度，案涉房屋现价值远大于分配时按每平米4010元计算的价值，李某返还房屋已经遭受损失，郭某1现收回房屋，取得了更大的利益，为避免李某的利益不再遭受更大损失，郭某1、刘某、郭某2的利益不再更加扩大，故李某不应再向郭某1、刘某、郭某2支付房屋使用费。李某请求返还购房款50万元，向本院提交了2012年4月1日落款姓名为郭某1与李某丈夫郭喜平的《协议书》及李某妹夫李春田的取款明细、落款姓名郭某1母亲唐秀英的两张收条（共计30万元），以证明李某向郭某1的母亲支付了购房款50万元，并表示《协议书》中郭某1的名字是郭某1母亲唐秀英代写的，签订《协议书》时给了唐秀英20万元现金，郭某1对李某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可，表示未收到过李某支付的50万元购房款，其母亲也未收到过50万元购房款，收条不是其母亲出具，《协议书》也不是其母亲代签的郭某1名字，本院认为，李某欲购买案涉房屋，未直接向郭某1交付购房款，郭某1也未出具过收款证明，两张收条中均没有李某及郭某1的名字，李某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郭某1收取了50万元购房款，故对李某的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并对其请求的50万元的相应利息不予支持。李某请求赔偿装修款15万元，向本院提交了案涉房屋的装修明细报价表，该报价表中无盖章、无签名，李某也未提交相应的付款证明，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装修损失，故对其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刘某、郭某1、郭某2位于××苑西户的住房一套。二、驳回原告刘某、郭某1、郭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李某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892元由原告刘某、郭某1、郭某2负担1226元，由被告李某负担366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350元由反诉原告李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太原市农村信用联社南屯分社转账凭证复印件，证明上诉人通过南屯分社给村委会补交房屋差价17139.90元；证据二、王兴亮的证明，证明上诉人当时装修案涉房屋共计花费15万元；证据三、李春田（上诉人妹夫）的证明，证明李春田给郭某1母亲唐秀英交房号款20万元。另外，上诉人申请证人李计萍（上诉人妹妹）出庭作证，证明2012年1月15日李计萍和丈夫李春田支付了唐秀英20万元购房款，同年2月18日李计萍支付了唐秀英10万元购房款，两笔款项均为现金支付。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一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是复印件且没有信用社盖章，也不能显示是补足的差价款；证据二、三，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被上诉人提供如下证据：南屯社区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房屋差价款是由郭某1本人自行向原南屯村委会交纳的。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不认可，与本案无关。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第一，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购房款5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第二，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装修款15万元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针对第一个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本案中，郭某1与李某签订的《更换房屋户主协议》虽被生效判决认定为无效，但不能否认双方存在买卖案涉房屋的事实，唐秀英于2012年1月15日出具收条，收条载明收到李春田（上诉人妹夫）房款20万元；同年2月18日出具了收条，收条载明收到10万元，买房款30万元全部收到。上述收条虽然为唐秀英出具，但介于唐秀英与郭某1之间的身份关系，且上诉人对为何由唐秀英出具收条也作了合理说明。此种情况下，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唐秀英与李春田之间或与上诉人之间还存在其他买卖关系，仅是口头否认上述借条的真实性，其辩称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另外，上述两张收条原件均由上诉人持有，且南屯村委会出具的案涉房屋的两张收据原件亦由上诉人持有，结合李计萍证人证言及本案实际，足以证明被上诉人郭某1收到上诉人支付的购房款30万元。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剩余20万元，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已实际支付，故被上诉人郭某1应返还上诉人购房款30万元以及自上诉人支付款项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相应的利息。针对第二个焦点，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了王兴亮的证明，但王兴亮并未出庭，上诉人也未提交相应的付款证明，对装修费用也未评估，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实际装修损失，对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李某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西省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9民初49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山西省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9民初492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被上诉人郭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李某30万元，并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以及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2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四、驳回上诉人李某的其他上诉请求；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不得有转移、隐匿财产等逃避执行行为，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人民法院在受理执行申请后，依法可以立即对违反本条款规定内容的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本诉4892元由刘某、郭某1、郭某2负担1226元，由李某负担366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350元由刘某、郭某1、郭某2负担2921元，李某负担34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84元，由刘某、郭某1、郭某2负担4500元，李某负担528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关文静审判员 牛晓斌审判员 李 静二O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卢晓艳书记员 连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