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民再35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优能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嘉陵三村9号4－3。法定代表人：侯正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万华，四川迪扬（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重庆双薪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彭水县汉葭镇河堡街（亨达大厦三楼）。法定代表人：王元碧，总经理。破产管理人：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华盛路7号企业天地7号楼十层。委托诉讼代理人：阳琴琴，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雅心，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重庆优能建材有限公司（简称优能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重庆双薪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简称双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1民终2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作出（2019）渝民申130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优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万华，双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雅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优能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1民终2234号民事判决，维持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5民初10667号民事判决。理由：优能公司举示的新证据，即其于2019年3月26日、4月3日搜集到的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2015）长法民初字第07636号（简称第07636号）案卷资料，足以证明双薪公司的旧印章在本案合同签订及履行期间仍在使用，也能证明张小平、张书忠确系双薪公司职工，该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具体为：1.一审法院认定“虽然原编号500243200001186印章于2014年6月24日向公安机关报备遗失，但双薪公司实际工作中仍在使用该编号印章，优能公司作为善意相对方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合同相对方为双薪公司”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另，第07636号案卷资料中双薪公司提供给法院的授权委托书、法定代表人证明、营业执照复印件上加盖的公章仍为旧印章，证明2015年11月时双薪公司的旧印章对外仍具有公示力，优能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签订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双薪公司。2.关于张小平、张书忠的身份问题。第07636号案中，张书忠作为双薪公司职工（职务为现场代表）出庭并达成调解协议；双薪公司向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提供的盖有旧印章的授权委托书显示张书忠工作单位为双薪公司，职务为现场代表；双薪公司另向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提交的盖有旧印章的《劳务用工协议》显示，张书忠于2012年3月1日与双薪公司签订该协议，协议期限为无固定期限，为全职职工。以上证据证明张书忠的身份为双薪公司员工，其于2016年3月15日签收优能公司开具给双薪公司的发票的行为对双薪公司具有法律效力。第07636号案中，张小平同样以双薪公司经办人名义持旧印章与该案原告重庆市长硕建材有限公司签订《钢材供应合同》（合同签订时间为2014年12月18日），后张小平又以双薪公司名义出具《还款计划书》（未加盖双薪公司印章），双方就该案达成调解协议，说明双薪公司认可张小平的经办人身份。故，双薪公司在本案中否认张小平、张书忠的身份完全是歪曲事实。双薪公司辩称，1.认可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新证据中双薪公司的印章与本案的旧印章为同一枚。双薪公司的旧印章已于2014年6月24日向公安机关报失，报失后旧公章的使用行为对双薪公司不发生效力。2.张书忠不是双薪公司员工，没有工资发放记录。张书忠实际为张小平的兄弟。张小平为第07636号案所涉项目和本案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张小平挂靠双薪公司接项目，不是双薪公司员工。第07636号案中双薪公司的参与人与本案一致，二人均为本案利害关系人，不排除张小平、张书忠二人私自加盖已遗失的公章参与本案工程的可能性。双薪公司认为第07636号案中张小平、张书忠二人委托手续存在问题，不认可调解书内容。优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双薪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287720元及违约金25754.4元和截止2016年5月4日的逾期付款利息437824.8元；2.判令双薪公司支付从2016年5月5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的月息2分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由双薪公司承担。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12年7月9日，双薪公司到重庆市彭水县公安局更换公章，新公章编号为5002431001165，并于2012年7月12日在报纸上公告原印章停止使用，2014年6月24日，双薪公司向公安机关报备旧章已遗失。2012年12月21日，案外人张小平持编号500243200001186印章以双薪公司（甲方）名义与优能公司（乙方）签订合同编号（2012）渝优建字12号优能公司模板木方建材产品买卖合同书，合同约定甲方购买乙方产品用于南溪区新港华府，彭水体育馆工程；乙方向甲方所供产品货款采取月结制。即双方在每月30日前对乙方所供产品的数量进行核对，并在次月5日前办理完毕货款结算，甲方在结算之日起三日内以支票形式支付上月结算货款；若甲方采取现金形式支付货款的，若逾期未付，从送货之日起开始计算，模板按每月每张加收2元，木方每月每方加收0元资金占有利息支付至款清为止，10天内不计算资金占有利息。若不支付资金占有利息则乙方有权阻止甲方施工。每月三十日对账日付清当月资金占有利息；本合同一经订立，即具法律效力，任何一方均应严格遵守，一方违约，须向守约方支付未付货物2%的违约金；本合同买方的签字代表张小平，甲乙双方签字代表因该合同履行所为的一切法律行为均视为甲乙双方的法律行为，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2014年12月3日，张小平在以双薪公司名义向优能公司出具的欠条中以保证人名义签字，欠条载明：“今双薪公司因施工彭水体育馆工程在优能公司购买的建材：模板木方等产品经双方对账核算后，截至目前尚欠该公司人民币：壹佰贰拾捌万柒仟柒佰贰拾元货款（1287720.00元整）未支付。”欠条上无双薪公司的公章盖章确认。2016年3月15日，编号500243200001186公章在以双薪公司名义出具给优能公司的收条上盖章确认，该收条载明：“今收到优能公司交来增值税普通发票31份，发票金额共计：叁佰零肆万玖仟贰佰壹拾陆元整（3049216.00元），详见清单。”一审庭审中，双薪公司陈述编号500243200001186公章在公告作废后因处于过渡时期并未收回，废止不用的公章不会用于新业务。优能公司陈述2014年12月3日的欠条系优能公司打印后经张小平签字确认后，张小平备注了“此款在2015年5月和6月31日之前分两次付清，金额为（壹佰贰拾捌万柒仟元正）”和“利息按2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买受人应当支付对价。双薪公司虽然于2012年7月9日向公安机关申请了新的编号5002431001165公章并随即在报纸上公告原印章停止使用，但双薪公司实际工作中还在使用原编号500243200001186印章，至2014年6月24日向公安机关报备遗失，编号（2012）渝优建字12号优能公司模板木方建材产品买卖合同书中虽然盖的是编号500243200001186印章，优能公司作为善意相对方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合同相对方为双薪公司；合同书约定买方签字代表为张小平，签字代表因该合同履行所为一切法律行为均视为甲乙双方的法律行为，具有同等效力，故张小平在优能公司打印出来的欠条上签字确认“此款在2015年5月和6月31日前分两次付清，金额为（壹佰贰拾捌万柒仟元正）”和“利息按2分计算”视为双薪公司与优能公司对货款的结算及利息（逾期付款利息）的约定，但未付的货款金额认定为张小平认可的1287000元，利息（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为2015年7月1日。合同约定一方违约，须向守约方支付未付货物2%的违约金，该约定不明，对优能公司据此主张未付款2%的违约金不予支持。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2日作出（2016）渝0105民初10667号一审判决：1.双薪公司限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优能公司货款1287000元；2.双薪公司限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优能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128700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分标准计算自2015年7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利随本清）；3.驳回优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560元，减半收取计10280元，诉前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5280元，由双薪公司负担13000元，优能公司负担2280元。双薪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优能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优能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首先，双方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一审中优能公司举示的合同、发票收条以及发票清单上的双薪公司公章系作废公章，因此，双方并无买卖合同的合意。其次，双薪公司未举示送收货的证据，本案买卖合同的实际购买人应为张小平。优能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张小平系双薪公司合同代表，有权代双薪公司对本案货款进行结算。二审中，双薪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二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双薪公司举示建设彭水县靛水工程施工合同一份，拟证明双薪公司未承包彭水新城靛城体育中心项目。因该份证据仅能证明双薪公司未从发包人中誉远发国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处承包该项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于其关联性法院不予认可。2.双薪公司举示彭水新城靛城体育中心项目水电项目和劳务分包合同，拟证明双薪公司未承接该项目的水电及劳务部分，因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二审法院不予认可。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优能公司应对双方买卖合同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首先，优能公司一审举示的买卖合同、发票收条上加盖的双薪公司的公章均系双薪公司已经登报作废的旧公章，且发票收条加盖公章时间尚在公章登记备案之后，双薪公司在旧公章已经遗失并公告的情况下仍使用旧公章不合常理，因此，仅凭该份公章就认定优能公司系善意第三人证据不足，优能公司应当进一步举示其他证据证明。本案中优能公司未举示双方送、收货依据，仅举示了张小平个人代表双薪公司出具的欠条，不能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综上所述，双薪公司上诉理由成立，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二审法院判决：1.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5民初10667号民事判决；2.驳回优能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28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5280元，由优能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560元，由优能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载于一审卷宗中双薪公司举示的《关于〈公司各部（室）办公审批流程〉的通知》（文件落款时间2012年2月15日）上所盖印的公章编号为5002431000861。再审中，双薪公司举示更换印章申请、印章准刻证、办理更换印章人员证明等，拟证明其在2012年7月就因旧章（编号500243200001186）被盗用更换了新章（编号5002431001165）。在上述材料中更换印章申请和办理更换印章人员证明上所盖印的公章编号为5002431000861。案涉优能公司模板木方建材产品买卖合同载明：买方指定收货人或送货单签收人为张书忠，注明其电话和身份证号；本合同买方签字代表为张小平。…甲乙双方签字代表因该合同履行所为的一切法律行为均视为甲乙双方的法律行为，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再审中，优能公司举示新证据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2015）长法民初字第07636号重庆市长硕建材有限公司与双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卷宗材料：1.调解协议（张书忠作为双薪公司特别授权代理人出庭参与调解）及（2015）长法民初字第07636号民事调解书（标的额为5431995元）；2.《钢材供应合同》；3.还款计划书；4.双薪公司向法院出具的对张书忠的授权委托书及其营业执照复印件、张书忠的劳务用工协议（所盖印的公章编号皆为500243200001186）。优能公司欲证明双薪公司编号为500243200001186的公章至2015年仍在使用是客观的事实，并不是二审认定的“双薪公司在旧公章已经遗失并公告的情况下仍使用旧公章不合常理”。再审中，双薪公司称，张小平系挂靠在双薪公司承包的南溪华府项目但没有挂靠合同，但彭水体育馆项目不是挂靠双薪公司承建的；认可（2015）长法民初字第07636号民事调解书内容已执行完毕，是张小平履行了大部分，双薪公司着急移除其失信记录，委托了律师与申请执行人达成执行和解，双薪公司代张小平履行了剩余小部分义务。2019年6月10日，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以（2019）渝0243破3号决定书指定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为双薪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再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再审认为，第一，优能公司与双薪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加盖在案涉模板木方建材产品买卖合同上的双薪公司公章并不是伪造的公章，双薪公司仅辩称该公章系其不再使用并公告失效的公章。但从优能公司举示的第07636号案卷宗材料看，第07636号案法院向双薪公司送达起诉状副本及传票后，双薪公司委托张书忠作为其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并向法院提交的一系列诉讼材料时，双薪公司在授权委托书等诉讼材料中仍然使用编号500243200001186印章，据此可以说明双薪公司虽然向公安机关报备印章遗失，但其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并未停止使用原编号500243200001186印章，且认可原编号500243200001186印章具有代表其公司意思表示的效力。再审中，双薪公司称在案涉合同上盖章人张小平系其挂靠人且公章系张小平盗盖，但其既不能举证证明其公章被张小平私自盗用的主张，也无法说明张小平是在什么情况下能接触其公章并盗用之。而另一方面，双薪公司在一审和再审举示的证据材料中反映出双薪公司在案涉交易发生期间，除本案涉及的两个公章外还存在第三个公章即编号为5002431000861的公章，可以认定双薪公司存在同时使用多个公章实施民事行为的客观事实。双薪公司使用多个公章实施民事行为之后却以其中一个公章遗失等为由拒绝承担法律后果，有违诚信，对双薪公司拒不承担案涉货款支付责任的辩称理由不予认可。第二，张小平于2014年12月3日以双薪公司名义向优能公司出具的欠条可以作为本案货款结算依据。结合本案事实及全案证据，双薪公司委托张小平代表其签订案涉模板木方建材产品买卖合同，并在合同中约定“本合同买方的签字代表张小平，甲乙双方签字代表因该合同履行所为的一切法律行为均视为甲乙双方的法律行为，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这足以让合同相对人优能公司相信张小平有权代表双薪公司与其结算案涉买卖合同的下欠货款，现买方特别授权代表张小平以该欠条对下欠货款金额予以了确认，双薪公司作为买方理应承担支付下欠案涉货款的法律义务。综上所述，原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本案因新证据改变了原二审判决确认的事实，原二审判决结果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1民终2234号民事判决；二、维持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5民初10667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20560元，由重庆双薪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16383元，由重庆优能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汀汀审判员  张 超审判员  陈 怡二〇二一年一月四日书记员  周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