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02民初3072号原告：宋俊鑫，女，1959年1月21日出生，汉族，菜市口百货退休职工，住北京市西城区。原告：郭颂，男，1986年1月2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西城区。原告：郭玉双，女，1954年4月24日出生，汉族，北京市东区邮局退休职工，住北京市东城区。原告：郭玉芳，女，196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者，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述四原告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阔，北京阔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德胜门外安康胡同5号。法定代表人：王**，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猛，男，该单位医患办干部。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戎，北京市律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宋俊鑫、郭颂、郭玉双、郭玉芳（以下简称原告）诉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以下简称被告）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阔，被告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19752.72元、丧葬费47130元、死亡赔偿金1359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71543.33元、其他费用10710元。二、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用。事实和理由：患者郭洋文于2018年2月23日因戒酒到被告处治疗，早上挂专家号在迟勇专家处进行门诊就诊，就诊过程中迟医生告知必须住院治疗，否则无法开药，要求家属做患者工作住院治疗。后患者被安排到住院部护士站，护士要求患者服用四片药物后，被安排到病房。住院部于海婷医生在询问家属病情后又询问患者本人病情后给患者进行输液治疗。在输液过程中，患者突发大汗、叫无应答，处于无意识状态。陪同家属及时呼喊护士并到医务室呼喊医生进行求救。在经家属呼叫后，被告抢救人员仍未及时到病房抢救，待抢救人员到达后按照呼吸阻塞进行抢救，后抢救无果呼救999转至人民医院进行抢救，被告整个抢救过程前后耽搁一个小时，后患者经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原告认为，被告医生在未见到患者本人的情况下，明知患者饮酒，在服药之前未对患者进行相应检查，由值班护士擅自向患者提供地西泮，导致药物发生不良反应，为患者突发死亡埋下隐患。被告未尽告知义务，在服药后才将药物特殊情况告知家属，在患者突发紧急情况后抢救不及时，抢救措施不当，最终造成患者死亡，被告应对患者死亡承担相应责任。原告因赔偿事宜无法与被告达成一致意见，为维护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被告辩称，患者于2018年2月23日上午11点到我院住院，入院后17点多出现大汗情况，我院予以积极抢救，当晚转入人民医院，两天后在人民医院死亡。对于原告主张的医方过错，我院不予认可。我院诊疗行为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诊疗规范，不存在过错。患者没有做尸检，猝死原因至今不明，我院认为应系心脑血管疾病导致患者死亡，与我院诊疗行为无关，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患者治疗经过2018年2月23日，患者郭洋文到被告处门诊就诊，经诊断为酒精所致的精神和行为依赖，经门诊收入被告精神科住院。住院病历记载现病史：患者于1976年无明显诱因开始出现社交性饮酒，饮酒少量，不影响生活。渐出现每日下班喝56度白酒2、3两，不影响正常生活。2015年患者退休后出现每日在家饮酒，开始晨起饮酒，夜里醒来也饮酒，中午、晚上均饮酒，饮酒时吃饭较少，背着家人喝酒，每日饮酒56度，白酒大概1斤，不饮酒时患者手抖、心慌、出汗、复饮消失。患者饮酒过量后出现走路不稳。家人劝患者少饮酒，患者发脾气，摔东西。2016年患者自行停酒，出现不认识人，白天、晚上分不清，曾住院治疗，住院四周未饮酒。出院一周后，患者继续饮酒，酒量同前。为进一步治疗，门诊以酒精所致的精神和行为障碍自愿收入院。入院查体：体温36.5度，脉搏98次/分，呼吸22次/分，血压134/86mmHg。精神检查：意识未见异常，定向力未见异常，衣着未见异常，举止自然，日常生活能自理，睡眠异常，时睡时醒；未见感觉异常，错觉障碍未引出，无幻听、幻视，智能总体评价正常；情感不稳,对饮酒的渴望心理强烈；本能欲望未见异常，意志力减退，以酒为中心，高级意向和意志均减退。初步诊断：酒精所致的精神和行为障碍、维生素B缺乏，高血压，陈旧性股骨骨折，肩关节置入物。患者入院后，住院部病房护士给患者口服4片共10mg地西泮。后患者之妻宋俊鑫签署地西泮用药知情同意书、精神科治疗知情同意书、非自愿住院治疗知情同意书等。病历记载：长期医嘱：给予精神病人一级护理，抗精神病药物治疗（监测）QD(晚)，心理治疗W12345FIW,脱隐治疗QD(晚)，地西泮片15mgTID，维生素B110MGTID,复合维生素B1片TID,利可君片20mgTID，氯化钠500ml+三磷酸腺苷二钠40mg+维生素C1g静滴QD（晚），葡萄糖500ml+维生素C1g静滴QD（晚），葡萄糖500ml+还原型谷胱甘肽0.6g静滴DD(晚)。2月24日9时17分临时医嘱：地西泮口服10mg口服，补昨日中午。2月23日12时27分血常规：白细胞3.8*109/L,红细胞4.25*1012/L,血红蛋白149g/L,血小板计数194*109/L.2月23日13时32分血生化：天门冬氨酸氨基转移酶171.9U/L,葡萄糖6.12mmol/L，尿素氮2.65mmol/L，乳酸脱氢酶253/L，钾、氯、钙正常。2月23日14时25分补充诊断：肝损害，白细胞减少。护理记录：接班时患者输液持续进行中，表现安静，被动接触，意识清晰。2月23日17时55分患者家属诉患者大汗、呼吸急促，即刻通知医生并测心率59次/分，呼吸20次/分，血压190/110mmhg,医生即刻床旁看患者，患者卧于病床，接触差，意识欠清晰，呼吸窘迫，即刻按医嘱予以患者坐位，给予心电监护，血氧饱和度64%，按医嘱给予吸氧等对症处理后血氧饱和度98%。患者家属要求停止输液，经工作人员反复劝说后无效，遂暂停输液，医生查体见右侧瞳孔直径2mm，左侧瞳孔直径2mm，双侧瞳孔对光反射欠灵敏，考虑到患者病情凶险，建议转至综合医院就诊，紧急联系999转院，按医嘱继续予以心电监护、吸氧、并开通静脉通道，并急查生化、POCT，999赶到后，医生查体见右侧瞳孔直径2mm，左侧瞳孔直径6mm，仍表现为意识欠清晰，测心率110次/分，呼吸18次/分，血压180/95mmhg，继续按医嘱吸氧，保持静脉通道通畅，于18时40分左右由家属及999工作人员协助将患者送往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院前急救医疗记录记载：999救护车于2月23日18时23分出车，18时32分到达北京安定医院，查体：脉搏160次/分，呼吸28次/分，血压180/100mmhg，患者昏迷，双侧瞳孔不等大，左：右约=4mm：2mm，对光反射迟钝，颈软，无抵抗，双肺呼吸音粗，可闻及湿罗音，心律齐，腹平软，双下肢无水肿，左侧巴氏征阳性。初步印象:憋气待查，昏迷待查。18时58分999将患者送往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北京大学人民医院病历记载：患者于2月23日19时0分被送入抢救室。急诊病历记载：主诉：突发喘憋约1小时，意识丧失约20分钟。现病史：患者欲戒酒于今日入住北京安定医院，1小时前上厕所后突发喘憋、胸闷，伴大汗，当时神志清楚，经处理后由999转入。查体:意识丧失，大动脉搏动消失，口唇及肤色紫绀，双侧瞳孔直径5mm，对光反射消失，脉搏、呼吸、血压测不出。诊断：呼吸心跳骤停，高血压病，酒精性肝硬化？2月25日21时08分，患者死亡。患者死亡当日，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将尸检相关情况向患者家属进行说明，患者家属决定不同意尸检。2月27日，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其中死亡调查记录记载：患者郭洋文，男性，57岁，主因：突发喘憋约1小时，意识丧失约20分钟，于2018年2月23日19时0分入抢。既往有高血压病史及长期饮酒史，入抢时意识丧失、生命体征消失、大动脉搏动消失，判断为猝死，给予心肺复苏后自主循环短暂恢复，最终抢救无效死亡。患者入院后心电图及心梗三项提示心肌缺血，结合患者年龄及既往病史，不除外心源性猝死。二、司法鉴定过程诉讼中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委托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就被告在对患者诊疗行为中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因果关系、责任程度等进行司法鉴定。2018年7月2日，中天司法鉴定所以被鉴定人死亡未行尸检，无法明确病理死因，鉴定材料不充分为由不予受理。其后，本院再次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2018年9月25日，该所以鉴于本案涉及精神疾病专科的医疗行为评价，且本案缺乏患者死亡后尸检资料，属于医疗纠纷鉴定中疑难复杂案件为由不予受理。后本院委托北京医学会就上述事项进行鉴定。2019年7月8日，北京医学会专家鉴定组根据案件相关资料及双方陈述意见，综合分析达成一致意见如下：分析说明：（一）患者郭洋文，男，57岁，因“饮酒42年，强制性饮酒3年”于2018年2月23日11时9分入住北京安定医院（医方）行戒断治疗。初步诊断：酒精所致的精神和行为障碍、维生素B缺乏，高血压，陈旧性股骨骨折，肩关节置入物。补充诊断：肝损害，白细胞减少。根据长期医嘱、临时医嘱、鉴定会现场调查，患者入院后医方给患者口服了4片共10mg地西泮片。根据《中国物质使用障碍防治指南》（胡建、陆林主编，2015年8月），结合本例患者的临床诊断分析。（二）2018年2月23日17时55分患者病情突然变化，大汗、呼吸急促、意识欠清晰、呼吸窘迫、血压增高、双侧瞳孔不等大、左侧巴氏征阳性，后转其他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因患者死亡后未做尸检，其确切的死亡原因尚无法确定。根据患者的病史、临床表现，心电图改变以及实验室检查结果，分析考虑患者是由于突发心、脑血管意外导致的猝死。患者的死亡与地西泮的使用不具有关联性。（三）患者病情突然变化后，医方实施了相应的诊疗措施，履行了转诊义务。（四）关于护理，患者入院后，医方给予了精神病人一级护理，护理等级符合本例患者入院时病情需要。从患者入院到转院期间，医护人员给予了入院评估、测量生命体征、检查取样、病情告知、签字、输液治疗等，履行了相应的诊疗护理义务。护理人员可执行医师的口头医嘱，并事后补录执行记录。（五）住院病历首页出院诊断中“因医疗条件未进行操作”的诊断，系目前医疗机构对因其他原因未能完成全部诊疗计划情形的常规记录方式。（六）医方存在以下与患者死亡之间无明确因果关系的医疗缺陷：1.病历书写欠规范，如：口头医嘱的执行补记不及时。2.经治医师在未亲自查看患者的情况下，先行开具医嘱，不符合相关诊疗流程要求。鉴定意见：未查见北京安定医院在对患者郭洋文的诊治过程中存在与死亡后果有明确关联的医疗过错。原告因此次鉴定支付鉴定费9650元。上述鉴定意见作出后，原告申请鉴定人曹延筠、陈燕启、王蕾、侯安山出庭接受质询。原告主要质询内容为：一、该鉴定意见将安定医院弄虚作假，故意伪造病历认定为瑕疵错误。1.关于患者口服地西泮的问题，主治医师于海婷称系门诊的迟勇大夫口头通知护士郑玉兰让患者服用的4片地西泮，但是录音证据证明，迟勇医生对此并不认同。根据于海婷的自述，患者住院后至下午一点半多，她一直没有直接参与诊疗活动，直到下午三点多才到病房。但是长期医嘱和临时医嘱的时间要求患者服用地西泮的时间却发生在上午11时，与服用药物时间严重不符。可见关于主治医生12时57分的临时医嘱和长期医嘱造假。2.关于服用地西泮风险告知的问题。《用药知情同意书》是患者服用药物后，主治医生让患者补签的，所以该补签的《用药知情同意书》实为虚假的风险告知。3.关于一级护理的问题，患者并非重症患者，根本没有达到一级护理的程度，安定医院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履行了一级护理的诊疗义务。无护理计划、无巡视患者记录，没有按需准备急救药品和用物。4.关于患者输液后出现症状的问题，根据有关证据显示，患者郭洋文输液后并未出现大汗淋漓的症状，而是陷入深度昏迷、意识不清的症状。转往999急救中心，安定医院告知999患者意识清醒也是错误的。二、该鉴定意见规避郭洋文酒后服用地西泮是否违反服用药物的禁忌症的争议。患者住院当日已饮酒，护士没有注意到饮酒后不得服用地西泮的禁忌症，习以为常擅自给患者口服地西泮，违反该药物的禁忌症。三、该鉴定意见认定安定医院没有违反诊疗护理常规错误。护士在没有接到任何医嘱没有考虑到患者特殊情况下，未与患者或家属签署《用药知情同意书》，随意给患者服用禁忌症的药物，严重违反诊疗护理规范。四、该鉴定意见分析考虑郭洋文由于突发心、脑血管意外导致猝死的依据不足。分析考虑患者由于突发心、脑血管意外的症状表现严重不符，因此导致猝死的依据不足。脱离服用药物和输液措施或者两者的叠加作用的前提，臆测患者的死亡，都是不负责任的做法。鉴定人曹延筠因身体原因无法出庭接受质询，就上述问题书面答复如下：一、关于患方诉称“该鉴定意见将安定医院弄虚作假，故意伪造病历认定为瑕疵错误”的问题。本次鉴定依据的“北京安定医院113951号住院病历、北京大学人民医院诊断证明、急诊病人记录表”等鉴定材料，均为委托鉴定的西城区人民法院移交给北京医学会的，其真实性由委托单位负责，不属于本次医疗损害鉴定的范畴。二、关于给患者“郭洋文酒后使用地西泮是否违反服用药物的禁忌症的争议”问题。在鉴定书分析说明第（一）项第二款中，本专家组已对此进行了分析说明；根据《中国物质使用障碍防治指南》（胡建、陆林主编，2015年8月）结合本例患者的临床诊断分析。替代酒精的药物治疗是处理酒精戒断症状最常见的方式，脱瘾治疗使用足够的替代药物很重要，患者入院时诊断酒精所致的精神和行为障碍，入院前一直大量饮酒，入院时双手细颤，有明显的戒断症状，给予苯二氮卓类药物地西泮是常规的治疗方式。三、有关护理、患者病情变化后的救治、尸检问题，由出庭接受质询的相关专家答复。鉴定人侯安山、王蕾、陈燕启出庭接受质询。原告方提出问题如下：患者是否具备使用地西泮的适应症，应用此药物有何注意事项。患者存在心功能不全、严重肝功能障碍，医院应慎用地西泮。经治医师未见患者先行开具医嘱，由护士直接给患者服用地西泮10毫克，也没有告知患者及家属该药物风险，是否符合诊疗护理常规。能否从病历中判断是哪个医生下达了口头医嘱。患者入院应该进行什么诊疗，在患者出现危重的情况下，应该进行什么操作，能否明确什么原因没有完成操作。听证会期间，于海婷医生认可其11点至14点不在岗，为何说护理人员可以执行口头医嘱。服用地西泮药物应该在吃药前还是吃药后进行风险告知。如何确定患者是精神病人一级护理，医护人员是否尽到了一级护理的职责。请专家说明考虑患者由于突发心脑血管意外导致猝死的依据。如果突发心脑血管意外，有哪些临床表现，能否导致在很短时间内死亡。如何判断患者在哪方面出现了危急情况以及应该采取什么措施。分析说明第二项，根据患者的病史、临床表现，病史指的是哪些病史，具体指什么临床表现，心电图改变指的是哪样的改变。针对上述问题，鉴定人出庭回答情况如下：对于地西泮的使用，最新版高校教材内科学第八版第902页有明确的规定，患者长期饮用酒精已形成慢性酒精中毒状态，在停止饮用酒精之后会出现相应戒断症状，在对此类患者进行戒断治疗的过程中，根据教科书的规定明确说明，重症患者宜选用短效镇静药物控制症状，而不致嗜睡和共济失调，常选用地西泮，根据病情每一至两小时，口服地西泮5-10毫克，病情严重者可静脉给药，症状稳定后，可给予维持镇静的剂量。根据该教科书的说明，本案患者具有使用地西泮的指证，使用剂量在合理的范围内。地西泮的注意事项在药物的说明书中列有八项，患者入院时，根据病历记载所做的诊断是酒精所致的精神和行为障碍，维生素B缺乏、高血压、陈旧性骨折等，当时尚不能证明患者存在严重的心脏和肝功能损害。需要说明的是，因酒精慢性中毒寻求治疗出现戒断综合征时，体内必然会出现一系列不同于常人的病理变化，在这种状态下，高校教材确认对酒精戒断的患者，一个基本的治疗措施包括服用地西泮，如果该药对于酒精戒断的患者有严重损害，国家最新版教科书不可能把该药直接列入推荐使用的药物范围之内。根据患者入院诊断，服用地西泮符合教科书规定。化验单显示肝功能受损是在吃药之后。需要说明的是，本案需要鉴定的并非是服用药物是否导致肝损害，而是患者死亡后果是否与服用药物有关。我们认为地西泮的使用方式和剂量与患者最终死亡没有明确的关联。关于服用地西泮的风险告知问题，截至目前国家并没有把该类药物列入必须要履行告知的强制性要求。关于医师未见患者先行开具医嘱一事，鉴定意见已明确指出该行为不符合相关诊疗流程，但根据鉴定遵循的原则，该类问题属于程序性问题，除非该程序导致了人体实质性损害时，才由鉴定方对该过错进行相应判断，如没有查见有实体性损害的情况下，不做出过错判断。关于是谁下达口头医嘱，鉴定所依据的是双方共同认可并由委托方移交的鉴定资料。对于听证会中双方口述的事实，鉴定人无法明确予以辨识。因医疗条件未进行操作是一个情形性表述，而不是临床诊断。国家卫生行政管理部门出台的相应规范中，对医嘱就包括长期医嘱、临时医嘱、也包括口头医嘱，但口头医嘱必须在执行后予以补记。紧急情况下可以有口头医嘱。需要说明的是，护理人员只要对于下医嘱的人身份能够确认，对于医师的口头医嘱是可以执行的，但事后要补记，这是符合相关医疗行为规范的。关于地西泮是否应在吃药前进行告知，药典上明确写明地西泮药物是不需要常规告知的。护理级别的开具是由医生来决定，护理级别的开具需要考虑病人的病情和病人生活的自理能力，二者综合判断需要几级护理。精神病人入院第一周都是给与一级护理。根据病历记载医方履行了相应的诊疗护理义务。关于考虑患者是由于突发心脑血管意外导致猝死的依据，因本案患者死亡后没有做法医病理学检验鉴定，患者的死亡实质上处于死因相对不明的状态，对于未做病理学检验的被鉴定人提请医疗损害责任鉴定的问题，要确定一个前提是由鉴定机构对患者死亡原因作出相应推断，推断的依据是患者的病史、临床表现、心电图改变和实验室检查结果。患者的病史指的是鉴定组所能掌握的既有病史而不是随意衍生穷尽所有的病史。临床表现指的是病史中所记载的患者的临床表现。心电图改变是根据相关医院所出具的报告中提示的心电图改变，实验室检查结果是根据病史中所能够看到的化验单。其中包括以下几方面，第一，所有的医学文献都能够作出明释，慢性酒精中毒的患者发生最大的危险就是发生心脑血管意外，而且一旦发生，死亡率极高。文献中认为此类患者的首发原因即是如此。第二，患者的症状表现出明显的双侧瞳孔不等大，而且呈进行性变化的事态，由0.2:0.4，再发展至0.2:0.6，这种双眼瞳孔不等大变成进行性改变的症状是颅内病变的最基本的症状和证据，所有的医学教科书上都对此作出了明释。根据患者当时表现出的呼吸困难、大汗、意识不清、呼吸窘迫，首先来讲是肺功能出现问题。血压增高、瞳孔等大不等圆，说明左侧巴氏征阳性，此为神经科特有的表现，可以推测有急性脑血管病变，再结合心电图及其他相关检查，我们考虑患者还有心脏的问题，结合患者有高血压病史，并且长期饮酒，我们称之为过量饮酒时的表现，综合分析我们判断患者的死因是由于突发心脑血管意外而导致的猝死。这只是临床上的推断，如果要具体明确则需进行尸检。原告为此支付出庭质询费3000元。三、原、被告对鉴定报告的质证意见：原告方对鉴定报告及鉴定人出庭陈述内容不认可，并申请重新鉴定。认为医方违反诊疗护理常规，没有考虑到患者肝功能损害和心功能不全，经治医生未见患者，未进行药物风险告知，即由护士给患者服用地西泮，导致发生不良药物反应，抑制患者心血管，导致患者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医方伪造病历、弄虚作假，应就患者死亡承担全部责任。被告对鉴定结论及专家质询予以认可。四、对原告各项诉讼请求的查明情况。原告宋俊鑫与患者郭洋文系夫妻关系，二人生有一子即原告郭颂。郭洋文之父郭上柱与郭洋文之母王金凤共生育子女三人，即郭洋文、郭玉双、郭玉芳。郭洋文之父先于郭洋文去世。郭洋文之母王金凤在诉讼中于2018年8月11日去世，郭玉双、郭玉芳申请作为原告参加诉讼。医疗费，原告出示患者2018年2月23日至2月26日期间在北京大学人民医院治疗期间的医药费票据，主张在北京大学人民医院抢救花费医药费19752.72元。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原告出示了患者郭洋文的户口本，记载郭洋文的出生日期为1960年3月30日，户别为北京市非农业家庭户。原告按2018年度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67990元计算死亡赔偿金，按2018年度北京市城镇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7855元计算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系估算。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为郭洋文之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其他费用，原告主张为郭洋文的停尸费。鉴定费，原告出示鉴定费发票一张，金额为9650元，出庭质询费票据一张，金额为3000元。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医务人员违反上述告知义务，但未造成患者人身损害，患者请求医疗机构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不予支持。就医疗纠纷中的专业问题，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委托具有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或医学会组织鉴定专家进行鉴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本院委托北京医学会就本案的医疗损害责任问题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表明，未查见北京安定医院在对患者郭洋文的诊治过程中存在与死亡后果有明确关联的医疗过错。原告对鉴定结论持有异议，认为患者死亡系医方在其酒后为其服用地西泮，导致药物发生不良反应所致。关于服用地西泮的适应症，《中国物质使用障碍防治指南》、高校教材内科学、《精神药品临床应用指导原则》等均推荐地西泮作为治疗酒精戒断综合征的首选药物。根据患者当日就诊情况，患者经诊断为酒精所致的精神和行为依赖，入院时双手细颤，有明显的戒断症状，替代酒精的药物治疗是处理酒精戒断症状最常见的方式，医方针对患者就诊时的症状和表现，给予服用地西泮是针对此类患者的常规用药治疗方式。患者在服用地西泮后，输液期间出现突发情况，鉴定专家根据患者出现的呼吸困难、大汗等临床表现，以及心电图显示的心肌缺血等症状，双侧瞳孔不等大的颅内病变的症状，推断患者最终死亡原因是由于突发心脑血管意外而导致的猝死，符合相关临床医学常理。原告方主张患者死亡系因其存在肝肾功能损害和心功能不全，饮酒后服用地西泮抑制心血管，导致呼吸衰竭所致，但因原告方在患者死亡后未进行尸检，患者死亡原因是否是因其存在肝功能损害，导致药物与酒精相互作用所致无法确定。根据现有证据，本院无法确认患者死亡系服用地西泮后发生的不良反应所致。应当指出的是，鉴定意见及其相关答复意见系鉴定机构在患者未进行尸检的情形下，根据现有病历资料推断患者死亡原因，进而分析评价被告诊疗行为而做出的被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其与患者死亡后果是否有明确关联的客观结论，鉴定意见依据客观，分析说理明确，本院对鉴定结论予以采信。原告虽然仍对鉴定意见持有异议，并主张被告存在伪造病历情节，但是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相关异议主张，本院对原告主张不予采信，对于其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参考鉴定意见及庭审中查明的相关事实，依据现有证据，本院无法确认被告在对患者的诊治过程中存在与死亡后果有明确关联的过错。本院对患者在酒精戒断治疗期间猝然离世给家属带来的悲痛心情表示理解和同情，但本院亦希望家属在法律框架内，尊重医学科学，理性面对客观现实。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原告方放弃尸检，导致患者确切死亡原因无法确定，本案现有鉴定结论为未查见被告在对患者的诊治过程中存在与死亡后果有明确关联的医疗过错，故原告方应根据民事诉讼法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定，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告方现仅依据《精神药品临床指导原则》中关于地西泮的应用原则及慎用禁忌，主张患者死亡原因系服用地西泮所致依据不足，本院对此难以采信。关于原告主张被告存在对患者抢救不及时一节，根据病历记载，在患者突发紧急情况后，被告对患者进行了心电监护、吸氧、并开通静脉通道，急查生化、POCT等抢救措施，后在第一时间联系999将患者转院，被告作为专科医院相应抢救措施符合诊疗规范。关于原告主张经治医生未见患者即先行开具医嘱，由护士为患者服用地西泮，并事后补记口头医嘱一节，及原告所称医方在为患者服用地西泮药物之后才向患者及家属进行药物风险告知一事，被告医护人员此举确不符合相关诊疗流程要求，鉴定意见亦对上述医疗缺陷予以分析说明，但因医方上述医疗缺陷并非导致患者死亡的过错原因，故原告据此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其他费用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被告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确存在病历书写欠规范问题，及经治医师未亲自查看患者即先行开具医嘱，并在患者服药过后向患者及家属进行药物风险告知等不规范诊疗行为，被告的行为确给痛失亲人的患者家属带来了一定的心理创伤和精神痛苦，被告应就此对原告进行一定数额的精神赔偿，具体数额由本院酌定。关于鉴定费，司法鉴定系查明医疗纠纷案件核心事实的必要司法程序，本院结合鉴定意见并综合考虑本案具体案情，确定本案鉴定费应由原、被告共同负担，具体比例由本院酌定。原告对鉴定意见持有异议并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人接受质询后明确坚持其原鉴定意见，故鉴定人出庭质询费应由原告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五条、第十五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赔偿原告宋俊鑫、郭颂、郭玉双、郭玉芳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鉴定费2000元，共计32000元。二、驳回原告宋俊鑫、郭颂、郭玉双、郭玉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69元，由原告宋俊鑫、郭颂、郭玉双、郭玉芳负担6349元（已交纳），由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负担272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照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刘洪宇人民陪审员  李丽华人民陪审员  历建辉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法官 助理  谢 静书 记 员  温晓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