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87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社安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石新路2号5幢27-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5936874683。法定代表人：尹艳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柳高平，重庆千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栋梁，男，1984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射阳县。原审被告：周贵林，男，1987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莲花县。原审被告：重庆鸿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合阳城街道办事处合阳大道618号34幢8-18，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7MA5YXNW704。法定代表人：吕栋梁，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重庆社安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社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栋梁，原审被告周贵林、重庆鸿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渝0192民初1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5日对该案进行了二审审理。上诉人社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柳高平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依法传唤，被上诉人吕栋梁，原审被告鸿田公司、周贵林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社安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渝0192民初1873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改判吕栋梁、周贵林对原判第一、二项载明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由吕栋梁、周贵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根据《公司法》关于一人公司的相关规定，一人公司的股东如不能证明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不存在混同，则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本案中，吕栋梁为自然人独资公司鸿田公司的唯一股东，一审时，吕栋梁不但没有举证证明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不存在混同，而且未参加庭审，一审在吕栋梁没有出具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判决吕栋梁对社安公司的债务不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二、合伙人对其合伙债务应当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本案中，周贵林在一审庭审时陈述其系鸿田公司的合伙人并共同承建本案《设备购销合同》所涉工程，一审法院仅认定周贵林的一般保证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吕栋梁未作陈述。周贵林未作陈述。鸿田公司未作陈述。社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鸿田公司立即向社安公司偿还所欠货款298156.4元；2．判令鸿田公司立即向社安公司支付违约金132488元；3．判令鸿田公司立即向社安公司支付律师服务费6000元；4．判令吕栋梁、周贵林对上述1-3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判令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由鸿田公司、周贵林、吕栋梁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0日至2019年5月14日，社安公司作为供方（乙方）、鸿田公司作为需方（甲方）签订了六份《设备购销合同》，合同编号均为CQSA［2019］销第190417号，前述六份合同均附有所供产品的清单，并载明产品分别用于中国航发成都发动机有限公司151号综合机匣加工厂房弱电工程（综合布线系统）、（151厂房广播系统）、（151A厂房监控门禁报警系统）、（151AB厂房UPS电源系统）、（151B厂房监控门禁报警系统）、（151AB厂房网络交换机系统）。2019年4月24日，社安公司作为供方（乙方）、鸿田公司作为需方（甲方）签订了编号为CQSA［2019］销第190424号的《设备购销合同》，该合同亦附有所供产品的清单，并载明产品用于中国航发成都发动机有限公司151号综合机匣加工厂房弱电工程（机房机柜）。前述七份合同均载明了以下主要内容：1．交货方式为乙方通过物流公司送达，交货时间为甲方报需求计划后七天内发货，交货地点为甲方指定地点，并指明甲方收货人及其电话。2．签订时间为2019年4月20日及4月24日的两份合同约定的结款日期为按照实际发货数量，甲方向乙方支付相应金额（合同单价＋实时发货数量），款到发货；其余合同约定的结款日期为按照实际发货数量，甲方向乙方支付相应金额（合同单价＋实时发货数量的50%-70%），款到发货，剩余30%-50%于发货之日起30日内结清；结算方式均为电汇或支票。3．验收标准为由甲方指定现场收/验货人员按厂商出厂装箱标准进行验收；验收时间为货到即验，提出异议形式及期限为货到5日内，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否则视为合格产品。4．甲方的权利和义务包括甲方或甲方指定的收货人在收到货物后，应当立即对货物进行签收，并应在乙方的销售单据上签字或盖章，以示确认收到合同项下货物。甲方拒绝签收或拒绝验收签字的，视为已收到合同项下所有货物并验收合格；甲方在验收中如发现产品名称、型号规格、数量、质量与本合同规定条件不符，须在产品到货后验收完成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提出书面异议和处理意见。如甲方未按规定期限提出书面异议的，视为乙方所交产品符合合同约定。5．乙方的权利和义务包括如乙方提供的产品有质量问题，在三包期内，根据国家三包相关规定提供调换、维修及退货服务。6．乙方的违约责任。如因乙方所供产品质量不合格且不能在约定期限内调换或维修的，乙方应向甲方支付不合格产品价格的10%作为违约金；如乙方供货延迟的，每延迟一日须按所延期供货物价值的1%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但迟延履行违约金总额不超过合同总金额的10%。延迟超过20天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其承担相应损失。7．甲方的违约责任。如因甲方未按约定付款的，每延迟一日须按应付款的1%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但迟延履行违约金总额不超过合同总金额的10%。同时，交货期相应顺延。迟延超过20天的，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其承担相应损失。8．在甲乙双方不能依约履行本合同时，甲乙各方各自的股东对因本合同所负债务承担保证责任。担保的范围及于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等）等。9．执行本合同发生争议时，由当事人双方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时，双方约定依法向乙方所在地法院起诉。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用由败诉方承担。2019年7月24日，社安公司与鸿田公司签订《往来对账明细》，该明细载明：截至2019年7月23日，此对账单包含的货物（包括款项）收货单位已全部收到，总金额902342.04元，已付604186元，还剩298156.4元未付，请知悉。双方均在该明细上加盖公章，被告盖章处有周贵林签名。前述合同均加盖有社安公司合同专用章以及鸿田公司公章，在2019年4月20日、2019年4月24日签订的合同中法定代表人处有“吕栋梁”字样的签名，在2019年4月20日签订的合同中股东（担保人）签字处有周贵林的签名。一审庭审中，社安公司主张前述款项应于结算后30日内付清，违约金自30日后开始计算。周贵林认可其实际为鸿田公司的合伙人，其愿意承担保证责任。但，社安公司所送货物存在型号对不上等问题，在对账之后双方还有退换货，因此，尚欠货款金额需重新核算。2020年3月25日，社安公司委托重庆千品律师事务所处理其与鸿田公司、吕栋梁、周贵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并支付律师费6000元。一审另查明，鸿田公司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为吕栋梁。一审法院认为，社安公司与鸿田公司签订的七份《设备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真实有效。对于社安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逐一评述如下：一、关于尚欠货款本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综合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社安公司已履行供货义务，《往来对账明细》亦能证明鸿田公司尚欠社安公司的货款金额为298156.4元。至于周贵林在一审庭审中声称因部分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需重新确定货款金额的问题，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本案中，社安公司与鸿田公司在各份合同中均约定有货物检验期间，且约定了必须提出书面异议，但是鸿田公司、吕栋梁、周贵林并未就此举示证据，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鸿田公司、吕栋梁、周贵林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七份合同中，两份合同约定先款后货，其余五份合同约定“按照实际发货数量（合同单价＋实时发货数量的50%-70%），款到发货，剩余30%-50%于发货之日起30日内结清”，在一审庭审中，社安公司主张剩余款项的付款时间为结算之后的30日内，系社安公司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应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对于社安公司要求鸿田公司支付货款298156.4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关于违约金的计算问题社安公司认为，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如因甲方未按约定付款的，每延迟一日须按应付款的1%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但迟延履行违约金总额不超过合同总金额的10%。同时，交货期相应顺延。迟延超过20天的，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其承担相应损失。由于按照日利率1%计算违约金超过了合同总金额的10%，因此，违约金按照合同总金额的10%计算，即，132488元。周贵林则认为，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对于违约金过高的情况，违约方可以依据法律主张调整。本案中，鸿田公司尚未支付的货款金额为298156.4元，而社安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达到132488元，过分高于其所遭受的损失。故，一审法院将违约金调整为以298156.4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9年8月24日计算至货款全部付清日止。三、关于律师费的问题社安公司与鸿田公司在合同中约定，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用由败诉方承担。本案中，社安公司出示了其委托律师处理本案的证据，且金额在合理范围之内。在一审法院支持了社安公司要求鸿田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的情况下，律师费6000元应当由鸿田公司承担。四、关于保证责任的问题社安公司与鸿田公司在合同中约定，“在甲乙双方不能依约履行本合同时，甲乙各方各自的股东对因本合同所负债务承担保证责任。担保的范围及于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等）等。”本案中鸿田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吕栋梁作为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应当知晓合同内容，故，依照双方合同之约定，其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本案中，根据各方约定的内容来看，吕栋梁承担保证责任的方式是一般保证。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五条规定，一般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对债务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债权人已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保证期间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本案中，各方并未约定保证期间，因此，吕栋梁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间应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由于本案涉及七份合同，结款日期分为先款后货以及发货后一个月内结清两种情形，但本案并未有证据证明每批货物发货时间，故，无法确定履行期限。鉴于双方于2019年7月23日签订了《往来对账明细》，即便是按照双方对账之后一个月支付货款，那么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应为2019年8月23日，本案社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20年5月8日，已经超过六个月的保证期间，因此，吕栋梁的保证责任免除。社安公司认为周贵林系鸿田公司的实际股东，应当依合同承担保证责任，周贵林当庭表示其确为合伙人，其愿意为公司债务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在案涉七份合同中，仅一份合同的保证人处有周贵林的签名，如前所述，因保证期间已过，就该份合同所承担的保证责任已经免除。但是，在一审庭审中社安公司要求周贵林就所有尚欠货款、违约金和律师费承担保证责任，周贵林明确表示愿意承担保证责任，那么社安公司与周贵林就保证责任达成新的合意，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周贵林应当承担保证责任。至于保证的方式，由于社安公司系依据合同主张保证责任，周贵林表示同意，那么依据合同的表述，周贵林应承担一般保证责任。该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鸿田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社安公司支付货款298156.4元及违约金（以298156.4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货款全部付清时止）；二、鸿田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社安公司支付律师费6000元；三、在鸿田公司不能履行前述第一项、第二项款项时，周贵林对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清偿责任，其承担责任后有权向鸿田公司追偿。四、驳回社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49.67元，一审法院减半收取3924.84元，由社安公司承担392元，鸿田公司、周贵林负担3532.8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703.22元，由鸿田公司、周贵林负担。二审期间，社安公司举示了以下证据：材料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鸿田公司是自然人独资公司，唯一股东为吕栋梁，在吕栋梁和鸿田公司未举证证明其财产独立的情况下，吕栋梁应当对重庆鸿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上诉人吕栋梁、原审被告周贵林、重庆鸿田公司未到庭质证。本院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真实性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社安公司认可一审判决对周贵林的责任认定形式，并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1、确认重庆鸿田公司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至今尚欠社安公司货款金额为298000元；2、认可原审判决周贵林承担责任的形式，申请将周贵林的诉讼地位从被上诉人变为原审被告。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吕栋梁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吕栋梁作为重庆鸿田公司的唯一股东，未举示证据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故应当对重庆鸿田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审理中，由于社安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周贵林的责任承担形式无异议，本案对此予以确认，不再评述。由于二审中，上诉人社安公司自认欠付货款的总金额298000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因当事人在二审中作出新的陈述，本院据此查明新的案件事实，故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渝0192民初1873号民事判决；二、重庆鸿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重庆社安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98000元及违约金（以298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货款全部付清时止）；三、重庆鸿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重庆社安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6000元；四、吕栋梁对前述第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在重庆鸿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能履行前述第二、三项款项时，周贵林对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清偿责任，其承担责任后有权向重庆鸿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追偿；六、驳回重庆社安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849.67元，一审法院减半收取3924.84元，由重庆社安科技有限公司承担392元，重庆鸿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吕栋梁、周贵林负担3532.8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703.22元，由鸿田公司、吕栋梁、周贵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62.35元，由被上诉人吕栋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薇审 判 员  张 毅审 判 员  王 兵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谢威利书 记 员  范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