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黔01民再16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乌当支行，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新天办事处新添路106号。负责人：毛立华，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会，贵州汇能辉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811037896。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建海，贵州汇能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徐星，男，1962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代玉兰，女，1965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上列二被申请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飚，贵州谦明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1997101161100。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贵州黔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孟关乡汽贸城内正三层A3-22。法定代表人：阳娟，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乌当支行（以下简称邮政银行乌当支行）因与被申请人徐星、代玉兰、贵州黔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黔诚汽车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黔01民终9700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5日作出（2019）黔民申213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邮政银行乌当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会，被申请人徐星、代玉兰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飚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黔诚汽车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邮政银行乌当支行申请再审称：二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徐星、代玉兰购买车辆之出卖人不是案外人贵州盛世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二审法院根据被申请人徐星、代玉兰的陈述，认定徐星、代玉兰购买车辆之出卖人系案外人贵州盛世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与客观事实不符且与证据购车合同、购车首付款记载内容相矛盾；2、《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消费贷款申请表》、《个人消费贷款及担保合同》系徐星、代玉兰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法有效。再审申请人向黔诚汽车公司支付贷款金额系根据徐星、代玉兰的授权，是严格依照合同履行支付义务的行为；3、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的情形，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之规定的情形；4、二审法院遗漏上诉人诉讼请求，并超出诉讼请求判决。故请求：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黔01民终9700号民事判决；二、维持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黔0112民初1963号民事判决；三、判令一审、二审、再审的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被申请人徐星、代玉兰辩称，再审申请书所述不属实。1、徐星、代玉兰并没有收到贷款及车辆，申请人利用格式条款欺瞒被申请人，将贷款划给担保公司，违反了行规；2、徐星、代玉兰并没有授权他人办理收款；3、车辆在未抵押的情况下申请人就发放贷款，系违法放贷；4、2017年初，徐星、代玉兰就要求申请人起诉黔诚汽车公司归还贷款，但是申请人怠于主张权利，其责任应由申请人承担。被申请人黔诚汽车公司未到庭，亦未发表答辩意见。邮政银行乌当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徐星、代玉兰立即向原告一次性偿还贷款本金494091.02元及利息、罚息、复利（利息、罚息、复利按《个人消费贷款及担保合同》约定计算直至全部本息还清之日，暂算至2018年6月8日的利息为10672.2元，罚息、复利为1156.25元）；2、判决被告徐星、代玉兰向原告支付因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律师费12352元；3、判决被告贵州黔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对被告徐星、代玉兰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由三被告共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2日，被告徐星、代玉兰作为借款人，被告黔诚汽车公司作为保证人共同与作为贷款人的原告签订《个人消费贷款及担保合同》，约定原告向徐星、代玉兰发放贷款人民币745000元，用于该二被告向被告黔诚汽车公司购买奥迪Ｑ72016款45ＴＦＳＩＳｌｉｎｅ尊贵型车辆一台，贷款期限为36个月，自2017年1月12日至2020年1月12日，贷款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执行，实际利率以借据为准，还款方式采取按月等额偿还本息，同时约定了不能按时还款的罚息和复利的计算标准和计算方式，以及抵押、质押条款和保证条款等内容。其中合同第七条“账户管理”约定为：“（一）借款人授权贷款人将贷款发放至如下账户，贷款利息自实际放款日起计算：户名：代玉兰，账号：62×××03……借款人授权贷款人将贷款资金从上述账户划付至如下账户：户名贵州黔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账号：95×××17……”。合同第八条约定：“……（三）借款人应在贷款人处开立如下个人结算账户作为还款账户，用于偿还本合同项下的贷款本息：户名：代玉兰，账号：62×××03……”。合同第十二条“违约及违约责任”约定：“……（二）借款人连续三个月或累计六次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或发生其他违约情形的，贷款人有权采取下列一种或多种措施：……3、宣布已经发放的贷款提前到期，要求借款人提前清偿全部或部分贷款，以及所产生的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补偿金及其他费用；……”。合同第十五条约定：“本合同订立和履行过程中产生的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鉴定费、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拍卖费、公证费、送达费、公告费、律师费等费用，由合同各方依照法律、法规、行政规章以及其他规范性文件的要求承担，合同各方另有约定的除外。……”。合同并约定担保方式为抵押加保证组合担保，该合同附件“抵押物清单”中载明抵押物为奥迪Ｑ72016款45ＴＦＳＩＳｌｉｎｅ尊贵型白色ＳＵＶ一辆。被告黔诚汽车公司作为保证人提供全程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至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向被告徐星、代玉兰发放了贷款，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至2018年6月8日，被告徐星、代玉兰已连续4个月未按约定履行还贷义务，并累计逾期11次。尚欠原告本金494091.02元、利息10672.2元、罚息复利1156.25元。原告遂诉来一审法院要求判决其如前诉请。另查，原告与贵州汇能辉律师事务所于2018年6月4日签订《法律服务协议》，由该律师事务所接受原告委托，指派律师作为原告本案的诉讼代理人，原告为此支付了律师费12352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告邮政银行乌当支行与被告徐星、代玉兰、黔诚汽车公司签订的《个人消费贷款及担保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如约发放了贷款，被告徐星、代玉兰辩称没有得到使用，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该笔贷款已于2017年1月13日发放至代玉兰账号为62×××03的账户上，并转至被告黔诚汽车公司账号为95×××17的账户上，上述账户及转账均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结合被告徐星、代玉兰提供的证人证言，该笔贷款应已由被告徐星、代玉兰取得并向汽车销售商支付了部分款项。同时，对于徐星、代玉兰提出签订合同时内容为空白的辩解，并无证据证明，故该二被告的前述抗辩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至于被告徐星、代玉兰是否取得车辆，该笔贷款是否被挪用以及谁在还款等，均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属另一法律关系，被告徐星、代玉兰可依法另行主张。综上，被告徐星、代玉兰作为借款人，未按约向原告偿还贷款本息，构成违约，原告宣布已经发放的贷款提前到期的条件成就，故一审法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提前清偿贷款本息及支付约定费用的主张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被告徐星、代玉兰尚欠的本金及利息、罚息复利数额，有还款账号流水为凭，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同时，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12352元，于约有据，费用属实并实际发生，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被告黔诚汽车公司作为保证人对被告徐星、代玉兰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现仍在保证期间，故对于原告要求该被告黔诚汽车公司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对于原告提出由被告承担的保全费、公告费，因未实际发生，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黔诚汽车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徐星、代玉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乌当支行借款本金494091.02元，并支付利息、罚息及复利（2018年6月8日前为11828.45元，自2018年6月9日至贷款本金全部偿还完毕之日止，按合同约定的计算方式和计算标准计付）；二、被告徐星、代玉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乌当支行因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律师费12352元；三、被告贵州黔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对被告徐星、代玉兰的上述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乌当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83元、财产保全费3220元，共计12203元由被告徐星、代玉兰、贵州黔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此款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在履行给付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原告）。徐星、代玉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解除上诉人徐星、代玉兰与被上诉人邮政银行乌当支行、黔诚汽车公司之间签订的《金融借款合同》；2、讼争贷款应由被上诉人黔诚汽车公司独自承担；3、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向二审法院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之规定，意思表示真实之法律行为方为有效之法律行为。本案中，首先，上诉人徐星、代玉兰向被上诉人邮政银行乌当支行申请贷款之目的是为购买车辆，其购买车辆之出卖人为案外人贵州盛世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而非被上诉人黔诚汽车公司。因此，按照通常交易习惯，上诉人徐星、代玉兰申请之贷款应当向其本人或贵州盛世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发放，方可完成其购车款支付义务，以达到购车之目的，但是，本案中，《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消费贷款申请表》、《个人消费贷款及担保合同》手写部分却载明“向贵州黔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经销商）购买品牌型号为奥迪Q72016款45TFSISLINE尊贵型的车辆壹台”，并将贷款发放给被上诉人黔诚汽车公司，显然有悖常理。其次，根据一审庭审中证人所述，上诉人徐星、代玉兰与被上诉人黔诚汽车公司及贵州盛世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之间亦无将贷款直接发放给保证人，即被上诉人黔诚汽车公司，即视为上诉人徐星、代玉兰完成购车款支付义务之特别约定。结合本案当事人陈述及其提交之证据，显然，《个人消费贷款及担保合同》并非上诉人徐星、代玉兰之真实意思表示，其签署上述合同之行为依法无效。合同既然无效，则被上诉人邮政银行乌当支行依据该合同诉请被上诉人徐星、代玉兰承担合同项下之还款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当然，因合同无效而产生之法律责任，被上诉人邮政银行乌当支行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徐星、代玉兰之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18）黔0112民初196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乌当支行之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983元、保全费3220元，由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乌当支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983元，由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乌当支行负担。本院再审查明，案涉借款合同附件“抵押清单”上并未载明购买车辆车架号和发动机号。另查明，徐星、代玉兰至今未收到所购买车辆。其余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汽车消费贷款，依据银行业《汽车贷款管理办法》规定，此类贷款必须由借款人支付首付款后方可贷款，被申请人徐星、代玉兰并不认可支付过相关款项，但是黔诚汽车公司却出具了收到首付款的收据给申请人，收据的真实性存疑。此外，本案双方权利义务主要来源于汽车消费贷款合同，申请人在抵押清单上未注明车辆的车架号和发动机号，且在未办理抵押的情况下，就向黔诚汽车公司发放了贷款，而本案中黔诚汽车公司只是案涉借款的保证人，既不是汽车销售方，亦不是借款人，加之徐星、代玉兰至今未收到所购车辆，不合常理。再者，被申请人徐星、代玉兰及其一审中所申请的证人均陈述，本案中所还月供，系证人与黔诚汽车公司支付，非徐星、代玉兰所还。综上，在黔诚汽车公司下落不明的情况下，本案所涉金融借款关系的形成及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可能存在虚构交易背景、提供虚假贷款资料或以其他欺骗手段进行银行贷款等影响正常金融秩序的行为，有经济犯罪嫌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之规定，本案应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黔01民终9700号民事判决与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18）黔0112民初196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乌当支行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8983元，退还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乌当支行；一审保全费3220元，由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乌当支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983元，退还徐星、代玉兰。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何艳审判员  刘梅审判员  赵曜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王昱书记员孙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