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9民初22636号原告：上海超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杨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垒，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琛如，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刘伟鸿，男，1979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被告：陈婵贤，女，1977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第三人：上海静泉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汶水东路XXX号XXX幢XXX楼XXX室。法定代表人：刘伟鸿，总经理。以上两被告及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熙，辽宁东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超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刘伟鸿、陈婵贤、第三人上海静泉实业有限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金革平独任审理，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垒律师、邵琛如律师，两被告及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熙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刘伟鸿对第三人尚欠原告的6,379,696.55元债务在630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判令陈婵贤对第三人尚欠原告的6,379,696.55元债务在70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静安法院)于2019年1月7日就原告诉第三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8)沪0106民初20752号(以下简称20752号案)作出一审判决：第三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支付拖欠的租金、房屋使用费、违约金、物业管理费。第三人不服一审判决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中院)提起上诉，二中院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2019)沪02民终2598号(以下简称2598号案)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由于第三人未履行判决义务，原告向静安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直至本案起诉之日，第三人仍未履行付款义务。经原告查实，2019年4月1日，第三人将公司注册资本从800万元减少至100万元，减资700万元，其中刘伟鸿出资额由720万元减至90万元，陈婵贤出资额由80万元减至10万元。第三人减资时原告与第三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的一审判决书已作出，第三人明知原告为债权人，但原告未收到第三人关于减资事宜的通知，第三人的减资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两被告减少第三人注册资本，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损害了第三人的偿债能力，两被告行为侵害了原告债权，应当承担相应责任。鉴于减资受益人是公司股东，故两被告应当在减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故诉至法院，望判如诉请。两被告辩称，被告不存在恶意抽逃资金、减资的行为，第三人减资时间是2019年1月2日，已完成45天公告。虽然此时与原告存在纠纷，但相关判决未生效，不能认定原告为债权人。被告已经按照法律规定完成了减资行为的公告送达。两被告均已完成出资义务，不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第三人同意两被告的辩称意见。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其他证据依法进行审查后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静安法院于2018年6月1日立案受理本案原告与本案第三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即20752号案。本案原告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上海房屋租赁合同书》，返还系争房屋；本案第三人支付拖欠的租金、房屋使用费、违约金、物业管理费等。本案第三人在20752号案中提出反诉，要求确认系争《上海房屋租赁合同书》无效；返还租赁保证金、租金；支付违约金并赔偿损失。2019年1月7日，静安法院依法判决：系争《上海房屋租赁合同书》于2018年6月14日解除；本案第三人返还本案原告系争房屋；支付拖欠租金2,516,691.76元；支付房屋使用费，自2018年6月15日起至实际返还房屋之日止，按每日12,020.76元标准计算；支付违约金1,096,894.35元；支付拖欠的物业管理费277,813.12元；本案原告应于本案第三人履行完毕上述债务后三十日内返还本案第三人租赁保证金1,096,894.35元及物业保证金240,415.20元。本案第三人承担全部受理费129,417.82元。本案第三人不服提出上诉，二中院于2019年5月16日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第三人未履行判决，原告向静安法院申请执行，要求第三人给付原告各类款项合计8,158,769.03元。后因第三人无财产及钱款可供执行，原告亦无法提供第三人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同意终结本次执行程序。静安法院于2019年9月6日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第三人于2013年9月29日成立，注册资本50万元，实收资本10万元，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原始股东为案外人任某某、李某某。2013年11月7日，注册资本增至50万元，实收资本50万元。2016年1月29日注册资本于由50万元增至800万元。2017年3月21日，陈婵贤与案外人刘某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刘某某将其出资80万元，占第三人10%股权作价80万元转让给陈婵贤。2017年3月24日，第三人股东变更为本案被告刘伟鸿、陈婵贤。其中，刘伟鸿认缴金额720万元，持股90%；陈婵贤认缴金额80万元，持股10%。2019年4月1日，第三人注册资本由800万元减资为100万元。其中，刘伟鸿持股90%，认缴金额90万元，陈婵贤持股10%，认缴金额10万元，认缴日期为2019年12月30日。留存于上海市虹口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第三人公司章程修正案载明：章程第四条原为公司注册资本800万元，现将该条修改为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刘伟鸿出资额由720万元改为90万元，陈婵贤出资额由80万元改为10万元，出资时间不变，仍为2019年12月30日；经营范围变更，删除实业投资；章程其它条款不变。章程落款时间为2019年1月2日。留存于上海市虹口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落款时间为2019年3月18日的《有关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载明：根据2019年1月2日第三人关于减资的股东会决议，第三人编制了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在该决定作出之日起的10日内通知了债权人，并于2019年1月11日在报纸上刊登了减资公告，现就减资所涉及的债务清偿及担保问题作如下说明：根据公司编制的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对外债务为0万元。至2019年3月18日，公司已向要求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债权人清偿了全部债务或提供了相应的担保。未清偿的债务，由公司继续负责清偿，并由全体股东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提供相应的担保。两被告在该情况说明上签字。第三人于2019年1月11日，在《上海科技报》进行了减资公告。第三人减资时未以书面方式通知原告。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三人减资是否违反法律规定，两被告作为公司股东是否应承担责任以及应当承担何种责任。本院认为，静安法院于2018年6月1日立案受理20752号案，2019年1月7日作出一审判决，第三人应已明知其对原告负有债务，但第三人于2019年3月18日出具的《有关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中表述，第三人对外债务为0万元，致使工商部门最终办理了减资手续，故第三人在减资过程中存在主观恶意。第三人减资时和原告正处于诉讼中，应该了解原告的送达方式，也有能力通过书面方式向原告送达减资通知书，但其并未书面通知原告，仅仅采用报纸公告，故第三人的通知程序存在瑕疵。从刘伟鸿、陈婵贤应承担的责任性质上看，刘伟鸿、陈婵贤作为第三人股东作出了减资的股东会决议，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降低了公司偿债能力，故刘伟鸿、陈婵贤减资决议产生和股东抽逃出资一致的法律效果，应对第三人不能清偿部分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第三人及其股东刘伟鸿、陈婵贤在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减资时，就公司对外未清偿的债务已经承诺由公司继续负责清偿，并由全体股东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提供相应的还款担保。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第三人未经合理通知债权人的情况下，原告有权诉请第三人的全体股东在各自减资范围内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至于责任范围，应以刘伟鸿、陈婵贤各自减资的金额范围为限，即刘伟鸿在减资720万元、陈婵贤在减资80万元范围内对第三人债务承担责任。对于刘伟鸿辩称，现有据可查的出资额高达6,419,833元，尚未记录工商出资为222.9万元。其对公司的实际投资总额远大于认缴额。两被告在已经完成了800万元出资的情况下，即使存在减资的行为，对公司原基于股东出资所对外具有的偿付能力，并不产生实质性的影响，不损害债权人和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此，本院认为，股东对公司出资与实际投入并不属于同一个法律概念，两者所对应的权利义务也不相同。至于刘伟鸿辩称对第三人的投入款，股东出资应当按照公司法要求进行，属于要式法律行为。股东出资应当基于明确的意思表示，且有相应的证据证实。原告并不了解有关情况，且无法知晓其资金来源，也无法判断第三人的两股东是否已通过其它方式收回对应的投入款项。对于陈婵贤辩称，其受让原股东刘某某股权，刘某某完成了实际出资80万元，但无证据证明。第三人的两名自然人股东即两被告在形成减资的股东会决议及对应修改公司章程中均记载认缴金额及出资金额分别为720万元、8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9年12月30日，晚于减资时间。两被告在剩余的注册资本认缴期限届满前，基于公司内部股东的决定而启动减资程序，并最终各自减少了对公司的700万元出资。故对两被告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刘伟鸿在减资720万元范围内对(2018)沪0106民初20752号民事判决、(2019)沪02民终2598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第三人上海静泉实业有限公司付款义务的未清偿部分向原告上海超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被告陈婵贤在减资80万元范围内对(2018)沪0106民初20752号民事判决、(2019)沪02民终2598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第三人上海静泉实业有限公司付款义务的未清偿部分向原告上海超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0,800元，减半收取为30,400元，由两被告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金革平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马劼宜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公司的发起人与被告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的发起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股东在公司增资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未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义务而使出资未缴足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承担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第十四条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