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15民初7965号原告：北京新时代时尚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北兴路（东段）二号。法定代表人：李小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卓，北京市京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星，北京市京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上海雏愿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枫泾镇环东一路65弄5号2715室。法定代表人：顾少杰，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芳榕，上海德禾翰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澄，上海德禾翰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新时代时尚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时代公司）与被告上海雏愿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雏愿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新时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卓、张明星，被告上海雏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芳榕、常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时代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停止侵害原告名誉权的行为以及停止对世界精英模特大赛ELITEMODELLOOK的诽谤，立即刷除其微信公众号和官方微博上《达人录·昔日雏风，超级富二代eliteAsia(上）》文章；2、请求判令被告连续三十日在其微信公众号和微博的显著位置发布对于原告的致歉声明，消除影响、赔礼道款；3、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20万元，赔偿公证费人民币3090元、律师费人民币13000元，合计人民币216090元；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被告所有并运营的“达人录Talentreet”微信公众号于2020年1月10日发布了一篇名为《达人录·昔日雏风，超级富二代eliteAsia(上）》的文章，并且当日在其官方微博“达人录”上也发布了同篇文章。文章中“至于这家所谓的知名北京模特培训机构请自省，这里就先不公布学校名称”、“他又让我上楼换下衣服，他去下楼锁了个门”“他开始动手动脚”、“搂着我腰把我往他那儿带，后来开始摸腰摸大腿”“虽然不是eliteasia本体，但也存在选择合作团队失职的问题”、“只是elite比赛在北京的一个合作团队”、“营日的金凤凰eliteAsia是怎么一步步亲自拔干净自己的羽毛变成鸡的”以及被告公司编辑(微博名称为“MoonandW3n”）微博转发评论中“想做模特的小朋友们看这篇，EliteAsia压根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举办超模大赛的Elite,签约需谨慎”等言辞以及不实披露的骚扰事件对原告以及原告承办并合作的eliteAsia项目进行明显贬损，文章内容失实，且该文章阅读量达5450。该行为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名誉权。法人名誉权是对以法人商业信誉和商品声誉为核心的法人全部活动的社会评价。捏造、散布有损他人商业信誉和商品声誉的虚假事实的行为，包括对经营主体的经济实力、履约能力及态度、服务质量、经营状况等进行贬损、误导以及其他施加不当影响的行为，是对法人名誉权的侵害。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上海雏愿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诉求。一、关于被告行为是否侵害原告名誉权的问题。被告行为不构成对原告名誉的侵权，理由如下：1．被告文章内容客观真实，没有侵权行为。被告系一家专注于时尚、模特、达人领域的平台机构，由被告运营，管理的社交媒体“达人录”定期在微信。微博、海外社交网站上发布行业快讯，主要包括：国内模特报道、新人推介、行业新闻与资讯等。2020年1月10日，2020年1月17日，被告发布行业文章《达人录·昔日雏风，超级富二代eliteAsia(上）》，《下》两篇行业新闻报道，内容通篇讲述的是国际知名模特经纪公司elite亚洲分公司自2011年在中国成立以来的运营情况，与原告并无丝毫关联。原告在起诉状中提及的《(上）》篇文章中的部分内容，即elite亚洲分公司授权其他机构举办世界精英模特大赛，且有参赛选手遭受举办方工作人员性骚扰的相关事实报道，只是在说明elite亚洲分公司目前运营危及的情况。并非针对原告而来。该文章中附有该参赛选手向被告法定代表人讲述遭受性侵经历的聊天记录原文截图，被告没有进行任何的删改。该记录详细描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庭后，爆料人提供的《证人证言》也回顾了涉案时间发生的全过程，并对所报道内容的真实性给与了确认。被告全文内容基于客观事实，采用叙述方式，没有用侮辱性言辞贬损任何人或机构的名誉，更不存在捏造事实、歪曲事实的行为，不应认定为侵权行为。2．被告对发布涉案报道不存在任何过错，对信息源尽到了合理审查义务。首先，被告发布案涉文章中涉及的上述内容基于客观事实，有真实的爆料人，也是根据爆料人所反映的情况，原封不动的反映在报道中，没有夹带私货，更没有造谣中伤，在与爆料人沟通的过程中，被告反复向爆料人确认消息的真实性，在得到爆料人一再确认后，被告才决定报道。被告的出发点完全是善意提醒行业年轻人保护好自身利益，净化行业风气，并不存在主观恶意。其次，被告不但在文章中隐去了相关身份信息，从始至终并未指明举办方和该工作人员名称，更没有出现任何与原告“北京新时代时尚教育”相关联的信息或字眼，原告据此指控被告侵害其名誉权，纯属对号人座。此地无银三百两。再次，被告在与原告工作人员沟通时，明确表示在原告自查自纠后可以将处理结果告知被告，被告愿意跟踪报道，在整个沟通过程中释放了足够的善意与诚意。在文章发布后，2020年1月10日下午7:35分，一位自称是涉事培训学校宣传机构的工作人员（经查为原告证据中的李常强）联系到被告法定代表人顾少杰，向其索要性骚扰参赛选手老师信息并交涉删除文章。被告法定代表人顾少杰向其证明了爆料来源真实性并在征求了参赛选手同意的情况下提供了涉事老师联系方式为：136XXXXXXXX,且顾少杰提出该机构应当据此查明此事，若发现属实不应姑息。被告愿意在此事妥善处理后跟进报道。该工作人员对此表示感谢。但在之后不但没有处理涉事老师，反而状告被告，这明显是想通过司法手段恫吓被告，达到不法目的。最后，在文章中，被告发布的案涉文章末尾作出真实性《声明》(见原告证据一P59),明确表示“文章内容来自网站报道和行业内人士真是爆料，在发布前内容均与爆料人确认可发，没有虚假陈述，如有不实内容请提供相关证据并联系后台”。但原告从未直接回应被告的报道内容，甚至企图在毫无理由的情况下，让被告直接删除，被告显然不能接受。3．被告发布案涉文章，没有对原告造成任何损害和不利影响，被告根据客观事实推送行业文章的合法、正当商业行为并没有造成原告财产利益遭受任何形式的损害，更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实际经济损失。诉讼费。公证费。律师费更是由于原告滥用诉权产生的不必要的开支，不应得到支持。4．被告发布案涉文章与原告所称损失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原告主张损失提供的证据系其单方面制作的表格，没有经过公证，且涉及人员众多，字迹模糊，名单中许多名字重复出现，被告无法查实。此外，该份证据没有学员合同、付款发票佐证，与案涉文章毫无关系，比如，2020年1月起，受到新冠肺炎的影响，师资不到位、学员在家隔离，多数培训行业关店歇业，经营困难。艺考培训高峰时间为每年9-10月，高校艺考时间为每年春节腊月初八到三月，而被告发布的文章时间为2020年1月10日，既不会影响原告2019年度招生，更与年后疫情爆发时间重合。另外，培训机构的生源取决于师资能力。课程设计、社会影响力多方面因素，被告的一篇与原告毫无关联的报道，影响力十分有限。更不会对原告招生造成影响。二、关于奥论监督的尺度问题。个体面临群体不公时，往往势单力薄。无力反抗。而新闻报告的价值之一正是唤起社会大众的注意，以舆论监督，来改变力量对比，从而达到“惩前”。“毖后”的作用。本案中，爆料的内容关乎社会公序良俗，特别是时尚行业从业者多为年轻的少男少女，模特入行平均年龄为14-18岁的未成年人。被告作为行业内专业平台，其独立性、权威性受到了广泛认可，对于行业的健康发展和行业从业人员的保护，被告特别是未成年人性权利的保护，更有着不可推卸的社会责任。这是合法、正当的奥论监督行为。被告认为，社会舆论监督应当具有包容性，只要报道内容基本真实，有真实。合法来源，不存在恶意，就应当允许其披露，否则就丧失了新闻报道的价值。纵观涉案的报告被告无疑是真实、谨慎且善意的，不存在任何的过错。如果报道编辑时都要达到民事诉讼，甚至刑事诉讼这样高要求的证明标准，无疑对于新闻业将是毁灭性的打击，也不利于发挥新闻媒体的舆论监督作用，必将导致万马齐喑，人人自危的局面，最终受害的还是普通的、势单力薄的个体。三、关于原告滥用诉权的问题。原告在明知其工作人员已经就文章内容的真实性与被告进行了核实，并获得了涉事人员的联系方式，且在被告法定代表人顾少杰明确表示希望原告查办涉事老师，并愿意配合跟进查处进度的情况下，不但不“纠正”公司内部主管人员的相关行为，反而状告被告捏造事实，该行为纯属滥用诉权，甚至涉嫌恶意诉讼。不但给被告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还大大浪费了司法资源，应当自行承担全部诉讼费用。综上所述，被告案涉文章内容来源真实，被告在发布前、发布后均尽到了合理审查义务，且被告主观无恶意，并不存在捏造事实、恶意贬损的行为，被告行为与原告主张的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不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犯。原告全部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法院经审理查明：上海雏愿公司为上海一家时尚平台媒体，北京某大学学生王某为该平台的读者。新时代公司为2019新时代·世界精英模特大赛中国区总决赛承办方，该项比赛由ELITE中国主办，北京模特学校承办，世界文化名片协办。王某曾通过报名方式参加该项比赛选秀活动。2020年1月，王某通过微信向上海雏愿公司编辑顾某反映在模特大赛选拔过程中遭遇性骚扰，并将性骚扰的过程和对方工作人员电话告知该编辑。2020年1月10日，被告发布了一篇名为《达人录·昔日雏风，超级富二代eliteAsia(上）》的文章，并且当日在其官方微博“达人录”上也发布了同篇文章。该篇文章的主要内容为：“这个行业的苦水多．．．．．．建议大家选择合适的签约公司、签约方式（附以前文章链接）、签约步骤及注意事项．．．．．．（附签约模特的经验教训及吐槽截图若干张）在上述截图后半部分，附上本案中王某即参加比赛的新人聊天截图，在截图后备注：“虽然不是eliteasia本体，但也存在选择合作团队失职的问题”、“至于这家所谓的知名北京模特培训机构请自省，这里就先不公布学校名称”。附图后提醒读者，模特虽然是人才市场的商品，但不应该是长夜的赌注和牺牲品．．．．．．现在，我们带着大家扒一扒“营日的金凤凰eliteAsia是怎么一步步亲自拔干净自己的羽毛变成鸡的”．．．．．．讲述eliteAsia发展历程．．．．．．文末标注：关于本篇推文，达人录做出如下声明：1．本篇内容均来自网站报道和行业内人士真实爆料，在发布前内容均与爆料人确认可发，没有虚假陈述，如有不实内容请提供证据并联系后台，也欢迎大家补充爆料；2．达人录作为行业专业平台，有言论自由权，针对事实发表评论，就事论事，为大家提供更加透明的行业资讯，为推动行业良性发展不遗余力；3．达人录不接受任何公司或个人的公关或威胁，发帖日起如果收到公关或威胁直接下期公布实名，发出内容只要真实，绝不删帖。经查，王某与上海雏愿公司编辑顾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为：王：哥，elite我也有话给你说，我真人真事。顾：啥事。王：就他们前一阵子大概九月份左右不是有个大赛吗，我当时报晚了但是他们那边对接报名的看了我资料，告诉我可以去他们北京的公司先面试一下，我就去了，他们那边面试我的是他们北京这边的公司负责人好像，也负责他们那个培训学校，本来是正常流程填个表啥的我以为差不多就能走了，然后他看了看我资料和照片和我说我差个泳装的，我本来和他说那我这两天找朋友拍一下，他就和我说不用了，他可以拍，让我等他到下午，哥你也知道，面试一般比基尼高跟鞋什么的都带的特齐全，我当时也没多想就答应了,后来待到他说的那个时间过去了，发现他们公司人都下班走光了，他又让我上楼换下衣服，他去下楼锁了个门，我就感觉不太对了一开始正常拍前正侧，本来就觉得不太对，他开始动手动脚，我就受不了，趁他接了个电话就换上衣服，和他说有事走了。后来他们那个对接报名的还问我面试的怎么样，我觉得她是可能真不知道这个事，我也没和她说什么。（王某和顾某的聊天中还包括：顾：怎么动手动脚？王：揽着我的腰往他那带，后来开始摸我大腿，打电话的时候坐着也一直揽着我的腰，但以上内容没有体现在该文章中）顾：什么机构？他们没有北京公司吧？王：应该有的等等，我给你找下，就是这个，****模特学校｜2020职业模特班招生简章链接。顾：哪个老师你记得么？王：elite****大赛。顾：是面试的吗，男的个子不是很高，我好像有他电话，名字我不知道，好像不是他们的老师，是他们负责招生这些的总管（附报名网页截图）。王：对对就是这个。顾：好知道了，你没有吃亏吧？这不是elite。王：没有没有，幸亏他有个电话进来，我跑的及时，本来他把门都锁了。顾：只是elite比赛在北京的一个合作团队。关于以上网评文章，原告工作人员曾联系被告编辑顾某要求删除，但顾某表示记录的是真人真事，且全程未指名道姓，目的是为了提醒业内安全，追究责任人，原告则认为行内人士一看就知道写的是谁，顾某表示希望把那个人揪出来，达人录下次可以帮忙正个身。本院认为：当事人的民事权利依法受到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非法侵犯，但行使民事权利亦应遵守相应的权利边界，以不损害他人的权利自由为原则和底线。本案中的核心问题在于如何判断新闻报道自由与媒体侵权的问题。首先，被告作为时尚网络平台，在保证新闻可读性的同时，应该遵守事实真实，而不应误导公众视线。对此，被告刊发的微博文章系真实参赛选手爆料，并提供了双方的聊天记录截图，与上传文章截图一致，并作出了适当删改，将具体的骚扰情节隐去，在文章中并未署名原告公司名称，一定程度上顾忌了影响和恶性传播，即被告尽到了合理的事实审查义务，并非恶意捏造事实和虚假宣传。其次，从文章的主题和内容来看，文章的大部分篇幅在于警示模特从业人员防范各项风险，原告指出的个别语言仅是只言片语，并非专门的评论性文章，且文章的主题主要是介绍elite的演变与口碑的一个文章，尚未对原告的名誉构成诋毁的程度。再次，被告全程声明文章来自受害者的真实讲述，并在文末留言如有后续澄清或与事实不符可以后台删除或通过跟踪报道予以正身。就双方的处理结果来看，受害者王某并未遭遇人身伤害，而原告公司否认王某为参赛人员，且该事实并未报警处理，已经以为时间过长无法查清。但就新闻报道的角度来讲，被告将一些行业风险以微博或微信公众号文章的方式形成客观观点，包括转发的评论等提供给平台读者，意在警示广大从业者注重从业安全，并未侵犯原告公司名誉，仍属于正常的舆论报道自由的法律范畴。基于此，本案事实不足以认定被告侵权，故本院对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予以驳回。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北京新时代时尚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北京新时代时尚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判员  李新亮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静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