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藏01民终8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志培，男，汉族，1971年5月9日出生，现住四川省遂宁市射洪县，公民身份证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许峰，河南铭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多布杰，男，门巴族，1954年8月15日出生，现住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公民身份证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卜晓月，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索朗桑姆，女，门巴族，1989年4月16日出生，现住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公民身份证号码×××。原审被告：赵明，男，汉族，1985年8月9日出生，现住福建省福州市，公民身份证号码×××。原审被告：郭丽，女，汉族，1991年6月11日出生，现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公民身份证号码×××。原审被告：郭文，男，汉族，2000年2月7日出生，现住四川省遂宁市射洪县，公民身份证号码×××。原审被告：王代均，男，汉族，1937年10月20日出生，现住四川省遂宁市射洪县，公民身份证号码×××。原审被告：陈秀贞，女，汉族，1945年3月28日出生，现住四川省遂宁市射洪县，公民身份证号码×××。上诉人郭志培因与被上诉人多布杰、原审被告赵明、郭丽、郭文、王代均、陈秀贞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藏0102民初14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志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许峰，被上诉人多布杰委托诉讼代理人卜晓月、索朗桑姆，原审被告赵明、郭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郭丽、王代均、陈秀贞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志培上诉请求：1.撤销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藏0102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多布杰对郭志培的诉讼请求；2.由多布杰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郭志培认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严重错误；将被继承人债务清偿这一基于特定事实而产生的法律关系与租赁合同项下的合同之债混淆起来，混淆了继承纠纷与合同之债之间的区别，将不同的法律关系糅合在一起，进而导致法律适用严重错误；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违反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证明规则；多布杰主体不适格，不具备作为原告提起诉讼的主体资格。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严重错误，不争的事实是案涉房屋共有10间，郭志培与亡妻王延琼仅居住在其中的一间房屋里面，该间房屋项下的租赁合同之债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其余9间房屋项下的租赁合同之债在多布杰未举证证明郭志培事前签字确认或事后予以追认的情况下，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首先，郭志培在一审阶段认可的是与亡妻王延琼“一起住在其中的1间房屋里面，十余年来从不知道王延琼租赁了案涉所有房屋，十余年来房东也从未找我要过房租”，但一审法院却先入为主，主观臆断，将“一起住在其中1间房屋里面”臆断为“一起住在房屋里面”，进而认定“共同租住案涉房屋”属于事实认定严重错误。其次，郭志培在一审阶段陈述的是对于亡妻王延琼“承租案涉全部房屋的事情不知情，自己一直在工地上打工，挣钱了就交给王延琼”，但是，一审法院却将“挣钱了就交给王延琼”径行认定为“把租金部分的钱交给王延琼”，属事实认定严重不清。最后，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6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2号）之规定来看，在案涉另外9间房屋项下租赁合同之债明显不属于“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债务”的情况下，尤其是在郭志培并未在案涉欠条上面共同签字或者事后追认的情况之下，将案涉另外9间房屋项下的租赁合同之债认定为共同债务属于事实认定严重错误。二、一审法院违反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证明规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确定的是夫妻债务推定原则，但新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2号）确定的是债权人举证证明规则。在郭志培仅认可共同租住案涉1间房屋并不认可共同租住案涉所有房屋的情况下，另外案涉9间房屋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在于多布杰，但一审法院却以“欠付租金并不知情，对此郭志培并未举证证明”为由将案涉其余9间房屋项下租赁合同之债径行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法律适用明显错误，严重违反了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证明规则。三、一审法院混淆了被继承人债务清偿责任纠纷与租赁合同项下合同之债这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在认定本案案由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责任纠纷的情况下，在判决书的说理部分以及判决主文部分论述的却是合同之债的相关法律关系，法律关系定性部分与判决结果之间相互矛盾，逻辑层面无法自洽。综合郭志培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理由、举证质证以及在回答一审法院关于案件的定性（案由）时的相关情况来看，郭志培自认本案的案由是继承纠纷项下的被继承人债务清偿责任纠纷。多布杰也认为本案的案由应定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责任纠纷。在各方当事人以及一审法院均认为本案的案由是被继承人债务清偿责任纠纷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并没有据此作出判决，相反，却是按照租赁合同项下的合同之债（夫妻共同债务）作出了相关判决。申言之，一审法院将案件定性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责任纠纷，但适用的基础法律关系却是合同法（租赁合同之债）、婚姻法司法解释（二）（夫妻共同债务），案件定性与法律适用存在矛盾，无法自洽。四、多布杰主体不适格，不具备作为原告提起诉讼的主体资格。首先，形成于2019年4月14日的欠条明确载明房东为索朗桑姆。其次，结合形成于2019年6月1日的收据落款处收款人为索朗桑姆的实际情况来看，房东应为索朗桑姆。再次，在一审庭审阶段，在两次庭审中多布杰本人均到庭但却不出庭让索朗桑姆作为其代理人出庭亦可从侧面印证本案即便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适格的原告也应该是索朗桑姆。最后，相关产权证仅能证明被上诉人系房屋所有权人，但无法证明多布杰系出租人。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严重错误，违反证据规则，判决结果与案件定性方面无法自洽，多布杰主体不适格，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各项上诉请求。多布杰辩称，首先，本案被上诉人主体适格。在一审阶段，多布杰提交的户口本原件、多布杰本人陈述、一审出庭证人，均可确认也说明了多布杰为房东，实际上与王延琼形成租赁关系的合同相对方也是多布杰，因此多布杰为本案适格主体。其次，郭志培在一审庭审当中对微信聊天记录及录音的真实性都予以了认可。对王延琼尚欠答辩人租金的事实，被答辩人并未提出异议。再次，本案王延琼生前所欠租金与郭志培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其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具体理由如下：1.郭志培抗辩说其不知情。案涉10间房屋均在一个独家独院之内，王延琼与郭志培居住使用其中2间已经14年。近14年期间，郭志培从未对住房来源提出异议，由此应当认定多布杰对租赁事实知悉并且认可，因此满足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这一基本事项。2.根据郭志培在一审庭审及上诉状中所述“挣了钱就全部交给王延琼”可以说明王延琼与郭志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直在管理并处分夫妻财产。郭志培认为王延琼作为家庭主理人，故对王延琼对外签订的合同及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3.郭志培所承租房间为两间，房价每间按现在市场价也为650元，就仅仅被答辩人本人居住的房屋，近5年欠付租金78 000元，还不算上电费、卫生费。我们认为郭志培本人居住的房屋更加可以确信为是用于共同生活、是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4.多布杰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首先，在一审庭审中郭志培陈述挣了钱都交于王延琼，这也是家庭支出的来源。相当于已经构成了一个自认。其次，案涉租金本来就不超过家庭日常所需债务，因此多布杰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综上，多布杰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依法驳回郭志培的各项上诉请求。赵明无答辩意见。郭文无答辩意见。郭丽、王代均、陈秀贞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多布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郭志培等六被告向多布杰支付死者王延琼所欠租金119 469元及利息5197元，共计124 666元；2．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由郭志培等六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7日王延琼因交通事故致死，交通事故责任方向其近亲属郭志培、赵明、郭丽、郭文、王代均、陈秀贞等人赔偿了900 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以及双方陈述本案案由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变更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多布杰与王延琼虽然并未签订书面的房屋租赁合同，但根据多布杰向法院递交的欠条、收据、微信聊天记录、录音及证人王琴英、但翠平证言以及郭志培的陈述可以确认多布杰与王延琼生前存在事实上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该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多布杰依约向王延琼交付房屋使用，故王延琼为清偿房屋租金的法律主体。王延琼在欠条、收据、微信聊天记录、录音中欠付租金不持异议，法院据此认定王延琼应向多布杰支付房屋租赁费111 229元，对于多布杰要求支付租金119 469元的诉请，法院部分予以支持。根据我国婚姻法规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就王延琼租赁案涉房屋系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应依法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庭审中郭志培认可其与王延琼共同租住案涉房屋，但抗辩女主内男主外，郭志培把租金部分的钱交给王延琼，由王延琼全权负责，其本人处理工地事务，欠付租金并不知情，对此郭志培并未举证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关于“夫或妻一方死亡，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王延琼去世后，作为王延琼之配偶的郭志培应承担偿还房屋租金的法律责任，应当由其清偿。赵明、郭丽、郭文、王代均、陈秀贞系王延琼的法定继承人，应在其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多布杰主张王延琼因交通事故死亡后事故责任方向上述六人赔偿900 000元，要求上述六人共同向多布杰支付租金。法院认为，该笔款项系交通事故中事故责任方在王延琼死亡后，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向死者王延琼近亲属赔偿的死亡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为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对抚养丧失的补偿，并不具有遗产的属性，肇事方向死者近亲属赔偿的该900 000赔偿款并非遗产，且多布杰并未举证证明上述六人继承了相应的遗产，多布杰应当承担举证不能之责，故多布杰要求郭志培、赵明、郭丽、郭文、王代均、陈秀贞因得到赔偿款900 000元而共同向其支付租金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于多布杰要求上述六人支付利息5197元的诉请，2019年6月1日多布杰女儿向王延琼出具收据时，双方对剩余款项的支付并未作具体约定，多布杰可以随时主张，故法院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王代均、陈秀贞经法院传票传唤，缺席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法院依据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依法裁决。判决：一、郭志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多布杰支付房屋租赁费111 229元；二、驳回多布杰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根据一、二审庭审陈述及一审认定的证据确认如下事实：位于拉鲁社区土地证号为00007250、房权证为1XXXX号的房屋为多布杰所有。其后，王延琼将该屋全部承租，并与郭志培租住其中。后因欠付房租，王延琼与多布杰之女多次以欠条、收据及微信聊天的方式确认王延琼尚欠多布杰111 229元租金。2019年12月7日，王延琼因发生机动车交通事故去世。经调解，肇事方向郭志培等六人支付赔偿金900 000元。多布杰知晓王延琼去世后，多次向郭志培要求支付王延琼欠付的租金未果，故诉至法院。另查明，郭志培与王延琼生前系夫妻关系。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 多布杰是否为适格主体的问题； 2. 多布杰所主张的债务是否实际发生的问题； 3.该笔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还是个人债务的认定问题；4.该笔债务应该由谁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郭志培上诉称多布杰并非适格主体，但依据王延琼与多布杰之女索朗桑姆微信聊天内容、多布杰与郭志培于2020年1月4日、6月15日的短信聊天记录均可以确认，王延琼、郭志培夫妻均明确了解多布杰为案涉房屋的产权所有人及房东，也是本案所涉租金的实际收取人，故对郭志培所主张的多布杰非本案适格主体的上诉理由依法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多布杰依据王延琼于2019年4月14日捺印指印的欠条原件1份、多布杰之女索朗桑姆与王延琼于2019年6月1日确认的收据原件1份、王延琼与多布杰之女索朗桑姆于2019年11月10日进行的微信聊天内容提起诉讼，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能够证实王延琼与多布杰之间的房屋租赁关系成立，同时能证实王延琼尚欠多布杰111 229元租金的事实。针对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郭志培在一审中当庭陈述“对于王延琼承租案涉全部房屋的事情不知情，自己一直在工地上打工，挣钱了就交给王延琼”，就此可以确认夫妻双方将财产进行共同管理和使用。另，本案所涉欠条、收据虽是以王延琼一方的名义出具，但经过一、二审开庭，郭志培并无证据证实此欠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同时，郭志培亦无证据证实本案欠款关系发生时或发生后，夫妻双方、该笔欠款的债权债务人曾有约定该欠款属于王延琼一方的个人债务。综上本院认定，本案所涉111 229元租金为夫妻共同债务。针对争议焦点四，本院认为，多布杰作为主张债权的一方，已完成其初步举证责任，即其与王延琼成立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本案根据现有证据及一、二审庭审笔录确认该部分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该部分债务并不以王延琼死亡而灭失。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债权人主张债务应该予以如下处理：如果夫妻一方死亡，应以未死亡一方为被告，如两人均已死亡，就以其遗产继承人作为被告。现已确认本案所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郭志培应当对该部分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多布杰一审时以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为由进行起诉，并无不妥。一审法院将案由变更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责任纠纷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多布杰在一审时应当以郭志培作为被告进行起诉，而不应当将王延琼的所有法定继承人列为被告，故本院对多布杰诉请赵明、郭丽、郭文、王代均、陈秀贞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部分的判决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瑕疵，仅对王延琼发生事故后相关继承人取得900 000元赔偿款的事实进行确认，未对本案所涉房屋所有权及债权债务关系进行确认、适用法律部分亦存在瑕疵，本案并不涉及法定继承相关内容，故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但一审裁判结果正确，故对郭志培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93.32元，由郭志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红审  判  员   次旦卓玛审  判  员   达  杰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九日书  记  员   泽旺卓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