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19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贺群云，女，1974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德会，长沙市天心区兰天法律服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红梅，长沙市天心区兰天法律服务所。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军，男，1972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德会，长沙市天心区兰天法律服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红梅，长沙市天心区兰天法律服务所。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脑科医院（湖南省精神卫生研究所），住所地长沙市芙蓉中路三段**。法定代表人：王枭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美莲，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艳，女,1982年6月26日出生，住长沙市雨花区，系该院医生。上诉人贺群云、刘金军因与被上诉人湖南省脑科医院(湖南省精神卫生研究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1民初1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贺群云、刘金军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判决湖南省脑科医院因过失、过错承担40%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湖南省脑科医院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驳回刘金军、贺群云的诉讼请求有误。2019年11月21日清晨，患者刘某某父母及舅舅带刘某某到湖南省脑科医院会诊，初步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并办理了入院登记手续，入住睡眠障碍及神经症科十病室4床，住院号为367876。同日16时许，主治医生蔡艳与刘某某及家属谈话中，言语中有恐吓和刺激患者话语，致使刘某某脸色和情绪不对，医生建议我们转到封闭式病房，刘某某情绪不对，我们要求打镇定药物，蔡艳医生不同意。贺群云和其弟按照院方意见去办转封闭式病房手续是事实，湖南省脑科医院医生一审陈述无须办理手续不属实。根据卫生部《关于加强对××院管理的通知》附件第五条要求，对出现严重自伤、自杀、拒食或严重兴奋、冲动伤人、外跑等，可危及生命或危害社会治安这应属紧急收治范围，并应给予特级护理。十一条还规定了严格的门卫制度。协议签字只应视为医方履行了告知义务，满足患方的知情同意权，患方接受了告知并愿意承担正常的，依规定操作的手术治疗的风险，并不表示医方可以就该项诊疗行为正常风险以外的损害免责，也不影响医方对医疗活动中因过错造成患方的损害承担责任。本案事实和证据证明了医方存在医疗过错，医方不作为的损害行为与患者刘某某的身亡具有明显因果关系。综上所述，患者刘某某与湖南省脑科医院之间存在医疗关系并发生医疗损害，医院基于与××人的法定监护人之间的医疗合同，除给予患者恰当的治疗外，还负有法律上的看护、照顾、保护等安全注意义务。蔡艳医生具有十年从业经验的专业医生，可以从专业角度注重对患者刘某某的保护。刘某某家属从未取消住院，湖南省脑科医院一审中的辩称意见不能成立。二、关于举证责任。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湖南省脑科医院没有提供患者刘某某的病历及出院证明等证据资料，没有提供其他足以证明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以及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视为没有完成举证义务。根据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中医疗机构的责任程度与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对应，湖南省脑科医院应该按照规范为刘某某提供安全的医疗设施和医疗服务。三、关于湖南省脑科医院的体检楼消防疏散楼梯问题。医院应该根据××人的特点，消除危险设施、限制活动场所、消除危险物品、配备适当护理人员、加强护理存查、减少视线死角、采用仪器监护等措施，预防患者自伤、自残、自杀等事件发生。湖南省脑科医院的涉案消防疏散楼梯至今未见消防验收合格证。综上，本案的医患双方对损害的发生均存在过错的，应根据过错程度分担责任。二审法院可酌情确定由湖南省脑科医院承担40%的责任。湖南省脑科医院辩称，一、关于举证责任。本案依法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情形。二、关于本案事实。死者刘某某之父刘金军在雨花区公安局东塘派出所询问笔录中，详尽地说明了涉案事件发生的过程，该报案记录的陈述是没有任何对事实进行修正的客观陈述，应当作为定案的事实依据。三、湖南省脑科医院是否存在过错问题，这牵涉医疗义务和安全保障义务两个义务。关于医疗义务，患者刘某某在11月21日16时许办理入院手续，医生根据刘某某入院的情形从专业角度告知刘某某家属需要入住封闭病房，刘某某家属申请入住开放式病房，该病房要求每日留有24小时陪护负责监护患者人身安全及生活料理。当日19时许，刘某某家属要求出院，医院在系统上进行取消住院，他们在办理手续过程中，刘某某发生坠楼身亡事故。刘某某不符合强制住院的条件，双方的医疗服务合同已经终止。一审判决对安全保障义务论证的很充分，我方对此也提交了完整的证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刘金军、贺群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湖南省脑科医院承担受害人刘某某死亡的相应费用151716元；二、判令湖南省脑科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金军、贺群云系夫妻关系，刘某某系儿子。2019年11月21日下午，刘金军、贺群云和贺群云的弟弟带刘某某到湖南省脑科医院医院就诊，诊断为精神分裂症，于当日下午入住医院十病室。在刘某某住院之前，贺群云及刘某某签署了《医患双向廉洁行医、就医承诺书》；刘金军签署了《精神疾病患者入院告知书》、《预防患者坠床／跌倒说明书》、《湖南省脑科医院住院安全知情同意书》；贺群云签署了《入院医患谈话记录》、《精神疾病开放式治疗知情同意书》。贺群云作为患者刘某某的母亲接受了医生的入院谈话，医生告知了刘某某的病情诊断、治疗方案及住院期间应遵守的相关规定，包括住院期间陪护及患者原则上不能请假外出，如需外出，需向医护人员提出书面申请等。医生根据患者刘某某的病情和专业判断，要求刘某某住封闭病房、并告知不住封闭病房的风险及法律后果。此后，刘金军、贺群云不接受住封闭病房，贺群云出具《申请》，要求刘某某住开放病房，并承诺在住院期间患者可能发生的一切后果责任自负。当晚20时30分许，患者刘某某在医院内摆脱其父亲刘金军，跑至医院体检楼外的消防步行梯5楼栏杆处，跨过栏杆坠楼。经湖南省脑科医院进行抢救无效，于当晚21时05分死亡。2019年11月22日11时，刘金军接受了长沙市雨花区公安局东塘派出所的询问，刘金军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如下：2019年11月21日14时许，刘金军、贺群云及其弟弟带着患者刘某某从隆回县驾车来到湖南省脑科医院看病，挂了精神科门诊，医生建议住院治疗，即办理了住院手续。之后，约19时许，刘金军、贺群云带刘某某到芙蓉小院吃饭，吃饭途中，刘某某说要上卫生间，一直跟随。刘某某到了医院体检楼后就沿着楼外消防楼梯往楼上跑，双方发生拉扯，刘金军将刘某某从二楼拉下来并带到车上，反复做刘某某的思想工作。刘某某说不想住院，刘金军遂安排贺群云及其弟弟去办理出院手续，刘金军继续和刘某某在车上沟通。在车上大约持续了20分钟左右，刘某某突然拉开车门往外跑，刘金军在后面追，但一直追不上，刘某某跑到了医院体检楼外的消防楼梯5楼处跨过栏杆直接从楼上跳了下来。另查明，1、刘金军、贺群云带患者刘某某外出吃饭未向湖南省脑科医院医护人员提出书面申请。2、2019年11月21日20时，贺群云为刘某某办理了出院手续。3、刘某某坠楼地点为湖南省脑科医院医院体检楼外的消防步行梯，楼梯安装的栏杆高度为110厘米。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可以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损失。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一般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为有加害行为、有损害事实的存在、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四个方面。加害行为是指行为人作出的致他人的民事权利受到损害的行为。从表现形式上看，加害行为可以是作为，也可以是不作为，以不作为构成加害行为的，一般以行为人负有特定的义务为前提。刘金军、贺群云主张由于主管医生用言语恐吓了患者刘某某，导致刘某某情绪产生变化，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中，没有提交证据证实湖南省脑科医院的医生对患者刘某某进行了言语恐吓，根据医疗文书签字显示，医生大部分谈话均在刘某某的父母即刘金军、贺群云之间发生，并由对医疗文书签字确认。刘金军、贺群云主张患者刘某某被收治住院后，双方已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湖南省脑科医院在履行医疗服务合同过程中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据此应对刘某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患者刘某某的死亡经公安机关的处警、现场勘验已定性为自杀，而就患者存在的危险及防患，湖南省脑科医院已尽到充分提醒和告知义务。具体表现在，医生根据患者刘某某的病情和专业判断，要求患者住封闭病房、并告知不住封闭病房的风险及法律后果。贺群云未接受医生的建议，书面申请要求刘某某住开放式病房。湖南省脑科医院又通过书面形式告知家属，住开放式病房患者需要24小时陪护，负责监护患者的人身安全及个人生活料理，如患者有自伤、自杀、出走等后果均由监护人承担全部责任；患者住院期间，陪护及患者原则上不能请假外出，如需外出，需向医护人员提出书面申请等。刘金军、贺群云对书面告知书予以了签名确认。其次，湖南省脑科医院已经尽到安全防范义务。刘金军在刘某某坠楼死亡的第二天接受了公安机关的询问，其对事发过程的陈述系事发后第一时间的陈述，且在刘金军、贺群云、湖南省脑科医院产生纠纷之前，具有客观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根据刘金军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刘某某是在餐馆吃饭过程中借口上卫生间，来到湖南省脑科医院医院体检楼，沿着楼外消防步行梯往楼上跑，一直跟随，并把刘某某从二楼拉到车内，反复做刘某某的思想工作。刘某某说不想住院，刘金军遂安排贺群云及其弟弟去办理出院手续，刘金军继续和刘某某在车内沟通。在车内大约持续了20分钟左右，刘某某突然拉开车门往外跑，刘金军在后面追，刘某某跑到了医院体检楼外的消防步行梯5楼处跨过栏杆直接从楼上跳了下来。上述事实表明，在刘某某住院期间，刘金军、贺群云未向湖南省脑科医院医护人员提出书面申请，违反湖南省脑科医院的住院管理规定，自行带刘某某外出就餐，就餐过程中刘某某系有意选择坠楼自杀，自杀的区域并不在湖南省脑科医院住院治疗区，而在医院体检楼外的消防步行梯（消防通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消防通道、安全出口不得封闭，属于紧急情况下的逃生通道。患者刘某某从其病情发生变化直至自杀都不是在湖南省脑科医院所能涉及和管控的范围内，其在监护人的监护下选择消防通道坠楼自杀，不属于湖南省脑科医院合理范围内可以预见的风险，湖南省脑科医院已尽到安全防范义务。再次，湖南省脑科医院没有不履行特定义务的不作为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三十条、三十一条规定，精神障碍的住院治疗实行自愿原则。若患者已经发生自伤行为或有自伤危险的，或者已经发生危害他人安全的行为，经其监护人同意，医疗机构应当对患者实施强制住院治疗；监护人不同意的，医疗机构不得对患者实施住院治疗。监护人应当对在家居住的患者做好看护管理。本案中，患者刘某某坠楼之前，刘某某的监护人即本案贺群云已为刘某某办理了出院手续，在办理出院手续时，贺群云并未告知刘某某有自杀、自残的倾向及行为，且刘某某入院时其病情也没有达到强制住院条件，也不属于需要采取紧急收住院和派专人昼夜守护的病例范围，湖南省脑科医院没有不履行特定义务的不作为行为。综上，刘某某的坠楼身亡，湖南省脑科医院没有实施加害行为、主观上也没有过错、刘某某的损害后果与湖南省脑科医院提供的诊疗和管理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刘金军、贺群云要求湖南省脑科医院赔偿163272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刘金军、贺群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29.5元，由刘金军、贺群云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刘金军、贺群云提交病历一份，拟证明湖南省脑科医院门诊医生知道患者刘某某在住院前存在伤人行为。湖南省脑科医院质证称，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门诊医生了解病史的时间较短，医院正因为患者有伤人可能性建议做检查，但患者家属未做，不符合强制住院的条件。本院认证如下，对该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据能否达到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认定。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贺群云于事发当日向湖南省脑科医院提出书面《申请》，强烈要求刘某某住开放性精神科，而后取消住院要求退款。事发次日，刘金军到雨花分局东塘派出所就刘某某身亡事件接受询问时称，刘某某患抑郁症病史六年，事发当日，其与贺群云带刘某某外出就餐途中途，因刘某某抗拒治疗与家属发生拉扯，其同意刘某某不住院，安排贺群云及刘某某舅舅办理出院手续，自己继续与刘某某沟通时，刘某某突然跑到体检楼外的消防楼梯，跳楼身亡。由上可知，刘金军在公安机关对刘某某跳楼自杀身亡事件的陈述，能够直接反映本案的真实情况，来源和形式合法，依法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刘金军在对事发情况描述中，未提到湖南省脑科医院医生对刘某某的诊疗行为。依常理判断，湖南省脑科医院医生在对患者刘某某施行医疗行为过程中并无不当。刘某某患有六年精神疾病病史，刘金军、贺群云作为刘某某的法定监护人，未接受医生专业建议入住封闭病房，未遵照院方对于××患者外出管理规定带其外出，刘某某抗拒治疗时未能采取有效方式劝导，造成涉案事故发生。刘金军、贺群云主张湖南省脑科医院存在过错，刘某某死亡与湖南省脑科医院医疗行为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均未提供证据证实，故刘金军、贺群云要求本院酌定湖南省脑科医院按照40%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湖南省脑科医院关于举证责任以及对《病历》的辩称，本院予以采信。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上可知，包括医疗机构在内的经营场所安全保障义务均限定在合理限度范围内，结合一审判决对刘某某坠亡时间、地、地点及造成刘某某身亡成因分析悲剧发生确已不属于湖南省脑科医院合理范围内可以预见的风险，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认定湖南省脑科医院未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认定刘某某入院时未达到强制住院情形准确，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刘金军、贺群云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金军、贺群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9元，由上诉人刘金军、贺群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柏寒审判员  刘应江审判员  高 进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陆曼曼书记员谢鋆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