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黑01民特394号申请人：王某，男，1963年3月20日生，汉族，住哈尔滨市道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宫利军，黑龙江太学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申请人：赵某，女，1968年3月17日生，汉族，住哈尔滨市道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雪，北京德和衡（哈尔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申请人王某与被申请人赵某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王某称：请求撤销哈尔滨仲裁委员会［2019］哈仲裁字第2787号裁决。事实及理由：一、仲裁庭组成和仲裁程序违法。1.郑丹丹作为仲裁秘书负责记录工作，庭审时，不和任何人打招呼擅自离开，更换其他人记录，毫无庭审规矩。庭审中，郑丹丹不记录王某的陈述,却提醒赵某的委托代理人对逾期证据是否质证、是否放弃举证期限。另外，郑丹丹当庭越俎代庖，超越职权工作，在庭审中，直接授权仲裁员可以自行决定是否受理反请求，违反了仲裁规则第十六条规定，超越了仲裁秘书的职权，直接代表哈尔滨仲裁委员会履行职责。2.仲裁庭开庭后，哈尔滨仲裁委员会联系王某，告知郑丹丹退出本案的工作，由其他人来负责，仲裁裁决书中，案件的记录员还是郑丹丹，实际庭审记录工作不全是由郑丹丹完成，仲裁程序违法。二、仲裁时，仲裁员有枉法裁决行为。本案，房屋过户时，有房产部门存档的买卖合同，合同中对房屋的价格、交易都有明确的记载。赵某如没有收到房款，为什么办理过户手续。既然，已经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房款如何交付是另案解决的事情，王某已经合法取得了案涉房产的所有权，赵某认为欠房款可以另案起诉，但不能非法侵占案涉房屋。本案房屋所有权证已经登记在王某名下，该权利证书是王某享有物权的证据，本案用了大量的学术语言来阐述物权，但都是废话，与案情毫无关系，是否存在房款的支付是另外应该解决的问题。按现在的仲裁裁决，王某持有的房屋所有权证毫无用处，仲裁裁决可以将房屋所有权作废，完全枉法裁判，仲裁的裁判水平根本无法与法院判决的法律水平相比，是完全不懂法的裁决。三、赵某没有在仲裁开庭时提出反诉，而裁决的内容是按提出反诉处理的，仲裁庭对没有提出反诉的案件按反诉处理，属于枉法裁判。四、从仲裁裁决上可以看出，王某是在2019年12月立案，而裁决书下达时间是2020年6月29日，严重超期审理。综上，哈尔滨仲裁委员会［2019］哈仲裁字第2787号仲裁裁决，程序违反法律规定，实体枉法裁判，请贵院依法撤销该裁决。被申请人赵某称：仲裁裁决符合法定程序，不存在枉法裁判和仲裁法规定的应当予以撤销的法律情形。因王某的律师未随身携带律师证原件，郑丹丹无法核实出庭人员身份，双方发生矛盾。郑丹丹在请示了相关领导后，后续工作由哈尔滨仲裁委员会更换了仲裁秘书。关于举证的相关问题，系仲裁庭依法向赵某释明相关权利，该行为符合仲裁规则的规定，并不存在郑丹丹越俎代庖的情况，仲裁庭审笔录中也有明确记载。关于赵某提出反请求，是否符合法定程序的问题，郑丹丹也只是将上述内容记录笔录，待仲裁庭最终确认。关于王某主张仲裁裁决存在枉法裁判的行为应当举示相关证据。综上，请求贵院驳回王某的撤销申请。经审查查明：哈尔滨仲裁委员会受理申请人王某与被申请人赵某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指定王伟民为独任仲裁员仲裁本案，仲裁秘书郑丹丹担任记录员。仲裁庭于2020年1月10日开庭，仲裁员王伟民、记录员郑丹丹、王某和赵某的代理人均在庭审记录上签名。2020年6月17日，哈尔滨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哈仲裁字第2787号裁决：仲裁庭经审查明：2018年11月26日，王某与赵某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赵某将其所有的坐落于南岗区教化小区C栋4单元8层3号的房屋转让给王某，王某以一次性付款方式支付25万元，双方于2018年11月26日前到不动产登记机构申请办理该房屋权属转移登记。合同未约定房屋交易资金支付的时间，也没有约定房屋交付方式及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赵某按照合同约定与王某办理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王某于2018年11月29日取得了该房屋的黑（2018）哈尔滨市不动产权第0332172号不动产权证书。仲裁庭意见:（一）关于合同法律效力问题。仲裁庭认为，《存量房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没有导致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存量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二）关于王某是否已支付购房款的问题。《存量房买卖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约定，买方以一次性付款方式支付。王某认为据此款约定和已经更名过户完毕的事实，可以证明王某已经将25万元房款一次性支付给了赵某。如果没有支付房款，赵某不可能更名过户。但赵某认为合同签订并不能代表王某履行了给付价款的义务，合同第三条第二款是对于合同价款支付方式的约定，并不代表王某已经支付了合同价款25万元。赵某认为虽然王某取得了该房产的不动产权证书，但并不代表王某履行了案涉合同约定的给付价款义务。仲裁庭认为，《存量房买卖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约定，买方以一次性付款方式支付是关于交易资金支付方式的约定，但该约定并未进一步明确支付时间，即25万元购房款是在更名过户前支付，还是在更名过户后支付。因此，双方已经更名过户完毕并不能当然推导出王某已经履行了支付义务。赵某拒绝交付房屋的理由就是赵某至今未收到王某支付的购房款。如果王某主张赵某已经收到购房款则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比如出具王某向赵某转款支付的银行凭据、赵某的收据、双方或者由第三人参与的抵债合同、裁判或者调解书等法律文书。庭审中赵某提出案外人陈明瑞拖欠赵某欠款235万元，该事实已经过哈尔滨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8]哈仲调字第1894号调解书确认。鉴于该调解书为本会作出，本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仲裁庭认为有必要收集的证据，可以自行收集”的规定，调取了[2018]哈仲调字第1894号调解书，该调解书仅能说明出具调解书时案外人陈明瑞尚欠赵某款项235万元。该调解书中没有以房抵债或者以工程款抵购房款的内容。基于赵某答辩提出的理由，王某拟提出新证据，包括一组票据、承诺书及房屋买卖合同，但是鉴于赵某对新证据需要质证期，王某又撤回了新证据。至此，王某已经支付购房款的主张无证据支撑，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王某通过直接支付或者抵债等间接支付方式向赵某支付了25万元的购房款。因此，仲裁庭认定截至2020年1月10日，王某尚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赵某25万元购房款，赵某正是基于此原因拒绝交付房屋。（三）关于王某主张赵某立即将哈尔滨市南岗区教化小区C栋4单元8层3号房屋交给王某的问题。本案关键问题之一是，在王某没有支付购房款的情况下，是否有权请求赵某交付房屋，赵某是否有权利以没有收到购房款为由拒绝交付房屋。即当所有权与占有权能发生分离时，买受人王某能否以其为房屋所有权人，基于返还原物请求权要求房屋内的实际占有人赵某迁出。赵某的占有属于无权占有还是有权占有，若构成有权占有，则为债权占有还是物权占有。依据物权法取得的返还原物请求权与依据合同取得的履行抗辩权发生冲突时，应如何公平的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仲裁庭认为，依据《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王某与赵某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照合同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存量房买卖合同》并未约定双方履行顺序，依据《合同法》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双方应当同时履行。在《存量房买卖合同》签订后，赵某已依照合同约定办理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将房屋过户给王某，其于2018年11月29日取得了该房屋的黑（2018）哈尔滨市不动产权第0332172号不动产权证书，即赵某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主要义务。在房屋已经更名过户于王某名下后，王某应在产权过户后的合理时间内一次性给付赵某25万元购房款。而截至仲裁庭审，王某并未支付购房款。依据《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六条等规定，王某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在赵某已按合同约定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的情况下，未支付购房款即请求赵某交付房屋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另外，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出卖方应向买受人履行权利与实物的双重交付。在案涉房屋买卖中，赵某与王某签订了系争房屋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并协助王某办理了房屋权属的更名过户，该买卖合同有效且已得到部分执行，故对赵某与王某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依合同之约定履行相应义务。鉴于此，双方对系争房屋的权利应通过该《存量房买卖合同》的履行，包括房屋的权利交付以及实物交付，也包括支付购房款来实现。本案中，虽然王某于2018年11月29日取得了该房屋的黑（2018）哈尔滨市不动产权第0332172号不动产权证书，完成了房屋的所有权交付过程，但其自始未曾取得过系争房屋的占有、使用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第二百四十一条规定，基于合同关系等产生的占有，有关不动产或者动产的使用、收益、违约责任等，按照合同约定；合同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因此，占有权源可以为物权，亦可以为债权，即基于合同关系也可以产生有权占有。在买受方已经取得所有权而未实际占有的情况下，若占有人对房屋的占有具有合法性、正当性，则得以对抗所有物返还请求权。买受方可依据合同履行请求权请求出卖人交付标的物，但应当排除占有人对房屋的有权占有。如果合同效力并未消灭，且买受人还不能排除占有人对房屋的有权占有，尤其在买受人尚未履行支付对价，在合同框架之内买受人存在债务不履行的情况下，此时，出卖人仍享有合同履行请求权，出卖人有权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购房款。另外，适用《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时还应当考虑《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中有权占有的限制因素。依据《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为了保护占有的和平、稳定性，《物权法》同样给予包括出卖人在内的合法占有人物权性的保护。仲裁庭认为，出卖人对房屋的有权占有适用至过户未交房阶段，也就是这个阶段出卖人的合法占有权并未被消灭，已过户未交房的出卖人不构成无权占有。在所有权与占有权分离情况下，即使王某诉诸于不动产登记之公信力，借助原物返还请求权拟消灭占有与所有的分离状态，但是基于债之相对性和保护合法占有的因素，出卖人对于买受人已经取得所有权而未实际占有的情况下的占有仍为有权占有。买受人此时不得对出卖人行使物上请求权。买受人与出卖人应同时履行合同约定义务，即同时支付购房款与交付房屋。综上所述，王某关于赵某立即将哈尔滨市南岗区教化小区C栋4单元8层3号房屋交给王某的仲裁请求，仲裁庭不予支持。本案赵某以王某没有支付购房款为由，请求解除《存量房买卖合同》等主张可以通过另行起诉或者仲裁解决。（四）关于由赵某承担占用房屋期间租金暂定3万元的问题。王某请求租金是基于房屋由赵某无权占有的情况下，其另行租房的租金支出。《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三条的规定“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占有人占有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及其孳息，但应当支付善意占有人因维护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支出的必要费用”。此条规定的返还原物及其孳息请求权行使的前提必须是占有人为无权占有。依据《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三条规定“标的物在交付之前产生的孳息，归出卖人所有，交付之后产生的孳息，归买受人所有。”在双方没有约定的情况下，租金的产生直接系于交付。鉴于买受人存在债务不履行的情形，出卖人不构成无权占有，出卖人赵某并没有向买受人交付房屋，即使房屋有租金产生，也应当归出卖人所有。在赵某为有权占有的情形下，则王某理所当然地丧失向赵某请求租金的权利。故对王某主张由赵某承担占用房屋期间租金，暂定3万元的主张不予支持。（五）关于本案仲裁费承担问题。仲裁庭认为，王某的仲裁请求于法无据，不应被支持，对王某请求本案的仲裁费用由赵某承担的主张，仲裁庭不予支持。裁决:驳回王某的仲裁请求。王某预交的仲裁费用2,550.00元，由其自行承担。在审理过程中，仲裁庭两次申请延期审理，哈尔滨仲裁委员会主任审批同意。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王某申请撤销仲裁裁决，应举证证明该仲裁裁决存在上述规定之情形。《哈尔滨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六十九条规定：“仲裁庭应当自组成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裁决。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仲裁员在期满十日前书面申请，经主任批准可以适当延长。”仲裁案件审理过程中，仲裁员提出延期审理申请，由哈尔滨仲裁委员会主任审批同意，符合规定。王某主张仲裁超期审理，违反法定程序，裁决应当撤销的理由不成立。哈尔滨仲裁委员会未受理赵某提出的反诉，仲裁庭也未裁决赵某的反诉请求，王某主张仲裁庭对没有提出反诉的案件按反诉处理与事实不符，不成立。王某关于仲裁秘书郑丹丹的庭审记录工作不符合庭审规矩、超越了仲裁秘书的职权、代表哈尔滨仲裁委员会行使职责、在退出仲裁案件工作后，仍在仲裁裁决书上署名的主张，未举示证据证实，且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法定撤销仲裁裁决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六项规定的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是指已经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的行为”。王某主张仲裁存在枉法裁决的情形，但未举示证据证明，此主张不成立。综上所述，王某不能举证证明［2019］哈仲裁字第2787号仲裁裁决存在法律规定可予撤销的情形，对王某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王某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王某负担。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审判长  王立刚审判员  齐 鸣审判员  杨宝鑫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罗勇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