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8民初36900号原告：师秀稳，女，1953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原告：秦宇（兼师秀稳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师秀稳之女），1978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二原告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诚，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郝克明，男，1970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被告：陈彬，女，1979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以上二被告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笑莉，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17号。负责人：郭少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红霞，女，该公司职员。原告秦学海与被告郝克明、陈彬、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北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9日受理后，原告秦学海在诉讼过程中去世，变更原告为师秀稳、秦宇。本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秦宇及原告师秀稳、秦宇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诚，被告郝克明及郝克明、陈彬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笑莉，被告人保北分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红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师秀稳、秦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郝克明、陈彬、人保北分公司赔偿医疗费103415.71元、交通费2625.68元、护理费457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800元、鉴定费5000元、丧葬费53082元、死亡赔偿金245917.1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6168元，以上合计570768.56元；2.诉讼费由郝克明、陈彬、人保北分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秦学海系乙状结肠癌根治术后辅助化疗期患者，2018年11月24日17时20分，郝克明驾驶车牌号为×××的小客车（以下简称涉案车辆）与秦学海发生交通事故，致使秦学海受伤。经医院诊断为“左下肢胫骨平台骨折”。经交管部门认定，郝克明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前，秦学海正值乙状结肠癌根治术后辅助化疗第7期治疗间隙，相关检查及症状指征提示秦学海“手术后恢复良好，化疗顺利，无复发及转移表现”，秦学海原计划应于2018年12月2日行第8期化疗，无奈因本次交通事故外伤骨折，导致后续化疗全部停止，待秦学海再次定期复查时，结果显示乙状结肠癌肿瘤复发。郝克明应对秦学海事故所受伤害及停止化疗引起肿瘤复发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陈彬和人保北分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所有人及承保单位，应承担连带责任。2020年2月25日，秦学海去世，师秀稳作为秦学海的配偶，秦宇作为秦学海的女儿，成为本案的赔偿权利人。郝克明、陈彬辩称：第一，涉案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应当由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第二，诉讼中的鉴定意见是交通事故与秦学海的病情复发有因果关系，但师秀稳、秦宇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与本案无关。第三，鉴定意见的参与度为不超过20%，郝克明、陈彬认为参与度在5%-10%之间，其他费用应按照实际发生和法律规定进行判定，同时郝克明垫付了3014.86元，要求在本案中一并解决。人保北分公司辩称：第一，对事故事实和责任认定没有异议，涉案车辆投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万元（不计免赔）；第二，对于师秀稳、秦宇的诉讼请求：关于医疗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可与交通事故有关的费用，无关的费用不予认可；关于护理费，根据秦学海的病情，即便没有交通事故，也需要人进行护理，只同意承担一部分，且师秀稳、秦宇主张的数额过高，护理期限过长；关于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秦学海属于癌症晚期，一般无法治愈，其死亡与交通事故无关，不同意承担该费用；关于鉴定费和诉讼费，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不同意承担。当事人双方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并据此确认如下事实：秦学海与师秀稳系夫妻关系，秦宇系二人之女，秦学海的父母已去世。郝克明与陈彬系夫妻关系，涉案车辆登记在陈彬名下。涉案车辆在人保北分公司投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10万元。2018年11月24日17时20分，郝克明驾驶涉案车辆在北京市海淀区与秦学海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秦学海受伤。经交管部门认定，郝克明负事故全部责任。事发当日，秦学海在北京积水潭医院（以下简称积水潭医院）治疗，诊断为“胫骨平台骨折”。后秦学海于2018年12月1日、2018年12月22日、2019年1月19日、2019年2月23日复查。上述医疗期间，秦学海支付门诊费666.16元、购买拐杖费用240元、急救费用1034元。郝克明垫付门诊费649.86元、急救费用385元、矫形器费用1980元。另查，秦学海主因“腹部胀痛不适20天余，停止排气排便5天”经急诊以“肠梗阻”于2018年6月11日入住北京大学国际医院（以下简称北大国际医院），并于2018年6月29日行结肠癌根治术，后于2018年7月6日出院。后定期进行mFOLFOX6q2w化疗，其中预计第8周化疗时间为2018年12月2日。2019年1月10日，秦学海在北大国际医院复查肿瘤后于2019年1月28日开始定期进行住院治疗，共住院68天。期间，秦学海还在北京大学第三医院（以下简称北医三院）门诊治疗。2020年2月25日，秦学海在北大国际医院去世，死亡原因为结肠癌。经核实，秦学海在上述期间发生医疗费用如下：北大国际医院的住院费用（自费）合计为61398.56元、北大国际医院的门诊费用合计为40873.94元、北医三院的门诊费用合计为1574.97元。双方当事人对于交通事故与秦学海癌症复发、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赔偿项目存有争议。一、关于因果关系，师秀稳、秦宇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北大国际医院于2018年12月24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为：“我院胃肠外科患者秦学海，男，67岁，目前‘乙状结肠癌术后5个月余’，已于2018-8-6、2018-8-20、……行第1、2、3、4、5、6、7期mFOLFOX6q2w方案化疗。现患者因外伤致骨折，综合患者总体情况，建议暂停化疗，密切随访，定期复查，根据复查结果择期再行化疗。”经质证，郝克明、陈彬和人保北分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认可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为：采信真实性，相关证明力另行评述。二、关于赔偿项目：第一，关于交通费，师秀稳、秦宇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滴滴出行发票及行程单，显示：2019年1月10日至2020年2月25日，手机尾号为0207的行程人共发生33笔行程，行程为往返于育新花园和北大国际医院、往返于育新花园和积水潭医院，累计金额为1443.5元，其中往返于育新花园和积水潭医院的累计金额为55.78元。经质证，郝克明、陈彬及人保北分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认可真实性，且只认可与交通事故有关的交通费。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为：采信真实性，相关证明力另行评述。第二，关于护理费，师秀稳、秦宇主张秦学海有关治疗骨折的护理期为120天，有关后续治疗肿瘤的护理期为88天，按每天220元计算。第三，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师秀稳、秦宇主张住院88天，每天100元。第四，关于丧葬费，师秀稳、秦宇主张按2019年北京城镇职工平均月工资8847元，计算6个月。第五，关于死亡赔偿金，师秀稳、秦宇主张按照2019年北京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3.33年。第六，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师秀稳、秦宇主张按照2019年北京城镇职工年平均工资106168元计算1年。庭审中，经秦学海申请，本院委托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通达鉴定所）就本次交通事故与秦学海原发疾病乙状结肠癌复发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通达鉴定所于2020年7月7日作出[2020]临床鉴字第8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载明：“五、分析说明：……综上分析，被鉴定人秦学海68岁，自身患有结肠癌，病理诊断：中低分化管状腺癌，……，说明被鉴定人结肠癌存在有转移，依据病理组织学诊断其所患癌症恶性度高，易发生复发转移。此次交通事故造成其化疗中断2月余，对其癌症复发和转移存在不利影响。本次交通事故导致被鉴定人秦学海化疗延迟，与其原发疾病乙状结肠癌复发之间存在不能完全除外的因果关系。六、鉴定意见：本次交通事故与被鉴定人秦学海原发疾病乙状结肠癌复发之间存在不能完全除外的因果关系。”秦学海支付鉴定费5000元。经质证，师秀稳、秦宇以及人保北分中心认可鉴定意见。郝克明、陈彬提出书面异议，主要内容为：“一、鉴定机构以2018年11月24日作为迟延的起算点错误，秦学海第8期的化疗时间为12月2日，但秦学海在12月24日才到北大国际医院就诊，院方建议暂停化疗，故秦学海因骨折导致化疗推迟的起算点应为2018年12月24日。另外，秦学海在2019年1月19日在积水潭医院复查时，院方建议酌情使用化疗药物，秦学海直到1月28日才入住北大国际医院，故其自1月19日至28日期间的化疗迟延与骨折无关。因此，假设骨折必然导致秦学海化疗延时，其迟延的时间应当从2018年12月24日起算至2019年1月19日结束，共计26天。二、交通事故导致秦学海骨折，但骨折后是否必须暂停化疗，鉴定机构并未给出明确意见，鉴定意见认为骨折即导致秦学海化疗迟延的认定是片面的。三、具体异议问题为：1、假设秦学海骨折后必须迟延化疗，则迟延的时间应为26天，26天的迟延与秦学海原发疾病乙状结肠癌复发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秦学海骨折并未进行手术治疗，骨折后是否必须停止化疗？请明确回答并从医学专业角度进行充分说明。3、是否存在骨折和化疗同时进行的可能？如果不能同时进行，请从医学专业角度给予充分说明。4、如骨折必然导致化疗迟延，且迟延与秦学海癌症复发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请明确迟延治疗在秦学海癌症复发中的参与度是多少？”通达鉴定所于2020年8月7日出具《回复函》，其中载明：“问题1答复：就时间计算的问题无论是延误2月余还是26天，最少延误其化疗一次，均有可能对其癌症复发存在不利的影响。问题2答复：原告骨折后是否必须停止化疗，应由临床医生根据被鉴定人的具体状况作出决定。如被告方需弄清‘骨折后是否必须暂停化疗’此内容不属于本次的鉴定事项，应申请做医疗方面的鉴定。问题3答复：此问题同问题2。问题4答复：在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六中已写明本次交通事故与被鉴定人秦学海原发疾病乙状结肠癌复发之间存在不能完全除外的因果关系。建议其外伤参与度为20%以下。”另经释明，各方当事人均不就秦学海死亡与本案交通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另庭审中，师秀稳、秦宇表示在北大国际医院和北医三院的门诊票据原件已用于报销，报销费用为21500元。庭审中，各方均同意矫形器和拐杖费用计入医疗费，急救费用计入交通费。另查，《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GA/T1193-2014）中有如下规范：10.2.13胫骨平台骨折：a）非手术治疗：误工90-150日，护理60-90日，营养30-60日。本院认为，本案侵权行为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秦学海有关结肠癌的体质状况对侵权人的侵权责任程度及赔偿范围参与度的认定。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在责任程度上，参考最高人民法院24号指导案例裁判要旨，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没有过错，其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本案中，秦学海对于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故郝克明作为侵权人，仍应承担全部侵权责任。其次，在赔偿范围参与度上，根据本案案情，秦学海的损害结果分为两部分，其中第一部分为胫骨平台骨折，第二部分为癌症复发及死亡。对于第一部分损害结果而言，本案交通事故是该损害后果的直接诱因，不发生侵权行为即不会产生该损害后果，秦学海的体质状况仅为风险因素，相关参与度不予考虑；对于第二部分损害结果而言，秦学海的体质状况所对应的损害结果在侵权行为发生之前已经显现，本案交通事故只是加重了同一损害结果，故应考虑相应参与度。结合本案鉴定意见，本院认定秦学海的体质状况的参与度为90%，本案交通事故的参与度为10%。关于赔偿项目，本院对师秀稳、秦宇的合理损失认定如下：第一，关于医疗费：首先，对于秦学海有关骨折的费用，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意见，秦学海的该项费用（含郝克明垫付部分）合计为3536.02元；其次，对于秦学海有关治疗结肠癌的费用，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意见，秦学海的该项费用（自费部分、核减报销费用）合计为82347.47元。第二，关于交通费：首先，对于秦学海有关骨折的费用，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意见，秦学海的该项费用（含郝克明垫付部分）合计为1474.78元；其次，对于秦学海有关治疗结肠癌的费用，师秀稳、秦宇所提交的滴滴出行发票及行程单，与秦学海的医疗情况相符，本院予以认定，数额为1387.72元。第三，关于护理费：首先，对于秦学海有关骨折的费用，结合秦学海其伤情及护理期评定规范，师秀稳、秦宇主张的120天护理期过长，本院调整为90天，师秀稳、秦宇主张的每天220元的护理费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信，该项费用为19800元；其次，对于秦学海有关治疗结肠癌的费用，结合秦学海的病情，师秀稳、秦宇主张的88天护理期与秦学海的实际住院天数不一致，本院予以调整，调整为68天，其主张的每天220元的护理费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信，该项费用为14960元。第四，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该费用为秦学海有关治疗结肠癌的费用，师秀稳、秦宇主张的88天住院天数与秦学海的实际住院天数不一致，本院予以调整，调整为68天，其主张的每天100元的补助费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信，故该项费用为6800元。第五，关于丧葬费，师秀稳、秦宇主张的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该费用为53082元。第六，关于死亡赔偿金，师秀稳、秦宇主张的计算标准及年限，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该费用为245917.17元。第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师秀稳、秦宇主张的计算标准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具体数额由本院综合案情予以酌情判定，判定为20000元。需要说明的是，该费用的权利主体为师秀稳、秦宇，且已考虑行为方式、损害后果、因果关系等因素，不再单独核算责任程度及参与度。关于具体赔付。第一，根据上述认定内容，郝克明需赔付的数额未超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限额，故应由人保北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优先予以赔偿。同时，陈彬虽为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于交通事故的发生存有过错，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第二，基于方便当事人原则，郝克明垫付部分由人保北分公司在应赔付范围内直接予以赔付，无需师秀稳、秦宇另行返还；第三，诉讼费、鉴定费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其中鉴定费应由郝克明承担，诉讼费则由本院在师秀稳、秦宇和郝克明之间依法判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19号）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医疗费11770.77元、交通费1613.55元、护理费212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80元、丧葬费5308.2元、死亡赔偿金24591.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以上合计85260.22元（其中82245.36元赔付给师秀稳、秦宇，剩余3014.86元赔付给郝克明）；二、驳回师秀稳、秦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08元（已预付），由师秀稳、秦宇负担7652元，已交纳；由郝克明负担185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鉴定费5000元，由郝克明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迳付师秀稳、秦宇。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陆金伟人民陪审员  贾玉英人民陪审员  翟 彦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蔡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