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1）粤执复20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利害关系人）：深圳卓越景泰城市更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田街道福华三路卓越世纪中心1号楼65层。 法定代表人：王庆。 申请执行人：深圳市泰恒实业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莲花街道福新社区益田路6003号荣超商务中心A栋3110。 法定代表人：徐英文。 被执行人：光晟玩具(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办事处楼村社区第二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庄世良。 被执行人：庄世良，男，1948年4月15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 深圳卓越景泰城市更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越公司）因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深圳中院）（2020）粤03执异910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深圳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深圳市泰恒实业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恒公司）与被执行人光晟玩具（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晟公司）、庄世良合同纠纷一案中，于2020年6月1日作出（2019）粤03执恢787号产权异议公告，拟拍卖光晟公司所有的位于深圳市宝安区公明街道楼村社区厂房1、门卫室1、门卫室2、门卫室3、泵房、锅炉房1、锅炉房2、配电房、洗衣间、宿舍1、办公楼、宿舍2、宿舍3、宿舍4、食堂、宿舍5、宿舍6、厂房2、厂房3、厂房4、厂房5、宿舍7、冷冻室、宿舍8、宿舍9、宿舍10、宿舍11、宿舍12、宿舍13等房产（不动产证号8000103895，以下简称涉案房产），异议人卓越公司对此不服，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 异议人卓越公司请求终止对涉案房产的执行拍卖程序。主要理由是：一、深圳市卓越城市更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越集团）与光晟公司已于2015年9月签订了《深圳市光明光晟城市更新项目合作框架协议书》，约定由光晟公司将名下的光晟工业区总建筑面积约为83350平方米的厂房（以下简称项目地块及建筑物）交由卓越集团独家整体开发改造，光晟公司不参与具体管理和项目运作，应在协议生效后1个月内将项目地块及建筑物的租赁管理权交予卓越集团，并负责全部物业的清租工作及承担相关费用。该改造项目保证金共计1亿元，协议生效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2000万元，其余8000万元按进度逐步支付。2016年7月11日，光晟公司与异议人、卓越集团签订《＜深圳市光明光晟城市更新项目合作框架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一）》，约定卓越集团将原框架协议书项下的全部权利义务转让给异议人。2016年8月19日，异议人与光晟公司签订《＜深圳市光明光晟城市更新项目合作框架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二）》，对补充协议（一）中的物业租赁利润结算等相关内容做了调整变更。签订上述协议后，异议人已于2015年10月15日向光晟公司支付项目保证金2000万元、租金利润2400万元；光晟公司根据补充协议（二）的结算将4077181.33元的租赁结余金额支付给异议人。异议人已对项目地块及建筑物进行了现状测绘等工作，积极推进改造项目的实施，投入量大量人力、物力、财力。二、异议人于2018年6月6日向深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案号为(2018)深仲裁字第1274号。经仲裁审理，于2018年9月6日作出裁决书，确认前述合作框架协议书、补充协议（一）、补充协议（二）均合法有效；双方应继续履行，光晟公司应按照相关约定向异议人移交楼村社区光晟工业园地块及地上建筑物。仲裁审理过程中，异议人申请财产保全，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宝安法院）以(2018）粤0306财保26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保全光晟公司名下财产，并以(2018)粤0306执保4555号民事裁定书轮候查封了涉案房产。现因光晟公司未如期履行相关合同义务，异议人已欲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标的即是要求交付包括（2019)粤03执恢787号案件准备拍卖的涉案房产在内的83350平方米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如法院继续拍卖前述房产，即与异议人存在执行冲突，异议人的合法权益将永远无法得到实现，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仲裁裁决将无法得到执行。三、异议人对涉案房产享有合法的承租权及合作开发权，属于准物权，应当优先于申请执行人的债权。根据前述框架协议书及两份补充协议可以看出，在原光晟公司与租户的租赁期限届满后，光晟公司应当将所有物业移交给异议人管理，申请人为此向光晟公司支付了2400万元的租赁利润，从这一角度上，异议人已经承租了涉案房产，并有权对项目地块及建筑物进行整体更新改造。而申请执行人只是对光晟公司享有债权，异议人对涉案房产的承租权及合法开发权系准物权，应当优先于申请执行人的债权。四、光晟公司在《深圳市光明光晟城市更新项目合作框架协议书》中享有回迁物业的权利，足以清偿申请执行人的债权。异议人愿意协助法院处置该回迁物业以清偿本案债务。在现阶段处置上述物业，不但严重损害异议人的权益，导致两案执行内容冲突，而且上述物业现阶段价值不足10000万元，远远低于本案执行标的，即处置结果会导致两个案件均得不到执行。而根据上述协议书的约定，光晟公司享有可售建筑面积20%至30％的回迁物业所有权，可以预见更新改造完成后的权益分配足以覆盖申请执行人的债权。异议人愿意协助法院处理该物业，以清偿本案债务，届时两案均能得到执行。综上，(2019）粤03执恢787号案件裁定拍卖涉案房产与异议人合法权益的实现存在执行冲突，请求终止对涉案房产的执行拍卖程序。 申请执行人泰恒公司答辩称：一、（2019）粤03执恢787号公告是法院依据生效仲裁裁决及申请执行人的执行申请，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光晟公司名下涉案房产依法处置的行为，是维护生效司法文书权威和保障申请执行人金钱债权得以实现的合法行为。二、卓越公司作为案外人，既不是执行标的的权利人，也对执行标的不享有任何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依法应当裁定驳回其执行异议。执行标的登记在光晟公司名下，光晟公司是执行标的的物权人，而异议人对执行标的不享有任何物权，法院处置涉案房产是合法正当的。（2018）深仲裁字第1274号裁决书是对卓越公司与光晟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所形成的债权纠纷进行裁决，异议人对执行标的不享有任何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光晟公司能否履行裁决义务，是卓越公司对光晟公司之间的内部合同债权纠纷。三、异议人与光晟公司所签署的一系列合同，仅是对包括涉案房产在内的地块所达成的合作开发意向。卓越公司自2015年9月至今亦仅是支付了协议约定的2000万元保证金，卓越公司将双方达成的合作开发意向混淆为合作开发权。另《合作框架协议书》第十条第4项明确约定，其双方确认合作期限自该协议书生效之日起5年，即至2020年9月15日到期。其次，根据《合作框架协议书》及（2018）深仲裁字第1274号裁决书可知，异议人向光晟公司仅垫付了2000万元租赁利润，即仅垫付了2016年6月1日至2017年9月期间的租赁利润保障，后至今近3年卓越公司未再支付。卓越公司至今未合法占有执行标的，不存在租赁事实。综上，请求驳回卓越公司的异议申请。 深圳中院查明，关于申请执行人泰恒公司与被执行人光晟公司、庄世良合同纠纷一案，深圳国际仲裁院于2019年1月3日作出华南国仲深裁（2019）1号裁决书，裁决：（一）解除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9月15日签订的协议编号为TH20170915的《合作协议书》与《合作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二）两被执行人返还申请执行人619975000元；（三）两被执行人向申请执行人支付其花费的保全费和保全担保费共计344070元；（四）两被执行人向申请执行人支付其花费的律师费300万元；（五）本案仲裁费5402585元，由两被执行人承担。申请执行人已足额预缴的5402585元，抵作本案仲裁费，不予退还。两被执行人应迳付申请执行人5402585元。本案仲裁员实际开支19927.24元，由两被执行人承担。双方当事人各预缴15000元,与本案仲裁员实际开支相抵后,余款10072.76元由仲裁院退还给申请执行人；两被执行人应迳付申请执行人4927.24元；（六）驳回申请执行人的其他仲裁请求。由于被执行人没有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内容，申请执行人向深圳中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依法受理，首次执行案号为（2019）粤03执482号。执行过程中，因被执行人光晟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该院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2019）粤03执482号之二执行裁定书，终结该次执行程序。2019年11月27日，由于被执行人撤销仲裁裁决申请被该院（2019）粤03民特671号民事裁定书依法驳回，申请执行人申请恢复强制执行，该院依法立案执行，恢复执行案号为（2019）粤03执恢787号。 另查明，本案在仲裁期间，根据申请执行人泰恒公司的财产保全申请，深圳中院作出（2017）粤03财保64号民事裁定书，依法查封了涉案房产，查封期限为2017年11月27日至2020年11月26日。 又查明，关于卓越公司与光晟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深圳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9月6日作出（2018）深仲裁字第1274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深圳市光明光晟城市更新项目合作框架协议书》及《〈深圳市光明光晟城市更新项目合作框架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一)》、《〈深圳市光明光晟城市更新项目合作框架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二)》合法有效；二、光晟公司与卓越公司继续履行《深圳市光明光晟城市更新项目合作框架协议书》及《〈深圳市光明光晟城市更新项目合作框架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一)》、《〈深圳市光明光晟城市更新项目合作框架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二)》的约定，光晟公司按照相关约定向卓越公司移交深圳市光明新区新湖街道（原公明街道）楼村社区光晟工业园）地块及地上建（构）筑物（详见协议清单)。该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异议人卓越公司于2020年9月6日向深圳中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依法受理，案号为（2020）粤03执5452号。 深圳中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侵害其合法权益的可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进行审查。本案中，异议人卓越公司主张其对涉案房产享有相关合同权益，而该院处分涉案房产将损害其合同权益的实现，请求中止拍卖。因该异议并非对涉案房产主张所有权，系仅对该院作出的强制拍卖行为提出异议，本质上属于执行行为异议，因此，本案应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四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拍卖、变卖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具体而言，涉案房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光晟公司名下，被执行人光晟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义务，深圳中院裁定拍卖涉案房产以清偿债务符合法律规定。异议人卓越公司依据在该院查封涉案房产之后作出的（2018）深仲裁字第1274号裁决书主张对涉案房产享有相关合同权益，但该合同权益不属于物权，并不能阻却本案对涉案房产的执行，对其异议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卓越公司的异议请求。 卓越公司不服深圳中院上述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该裁定。主要理由是：（一）（2018）深仲裁字第1274号裁决书已裁决光晟公司应向卓越公司移交光晟工业园地块及地上建筑物（即涉案房产），且光晟公司已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标的即为交付涉案房产。（二）光晟公司、庄世良对泰恒公司仅负有金钱支付义务，即泰恒公司对涉案房产并不直接享有权益，故不能以泰恒公司的债权对抗卓越公司对涉案房产的占有、改建等相关合法权益。（三）涉案房产并非光晟公司、庄世良名下唯一财产，泰恒公司债权的实现不应以侵害卓越公司的合法权益作为捷径。（四）深圳中院异议裁定认定事实过于片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卓越公司的执行异议主要针对涉案房产，认为拍卖涉案房产将妨碍卓越公司依据仲裁裁决实现对光晟工业园地块及地上建（构）筑物（含涉案房产）享有的承租权及合作开发权，要求终止拍卖程序，并非仅如该裁定认定的是对法院拍卖行为的异议。其次，卓越公司申请强制执行的（2020）粤03执5452号案件，要求光晟公司移交涉案房产，同样符合法律规定。如果涉案房产被强制拍卖，该案如何执行，生效仲裁裁决的法律权威如何保障？综上，为维护法律尊严，维护卓越公司合法权益，特申请复议。 申请执行人泰恒公司答辩称，深圳中院异议裁定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一）深圳中院依据生效仲裁裁决及泰恒公司的执行申请，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光晟公司名下涉案房产依法强制拍卖的行为，是维护生效司法文书权威和保障泰恒公司金钱债权得以实现的合法行为。（二）卓越公司提出的异议并非对涉案房产主张所有权，而是依据其与光晟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自行创设法律之外的“准物权”概念来对深圳中院作出的强制拍卖涉案房产行为提出异议，其本质属于执行行为异议。（三）卓越公司所谓的对涉案房产享有承租权和合作开发权更是与事实严重不符。根据（2018）深仲裁字第1274号裁决书的内容可知，卓越公司至今未合法占有涉案房产，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承租事实。根据《合作框架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卓越公司与光晟公司的合作前提是“本项目须能纳入本次法定图则的编制范围，本项目地块规划功能须能确定为商住……”，而查询深圳规划与国土资源局网站可知，涉案房产所在地块现状是将于2024年到期的工业用地，至今未有任何法定图则确定该地块的土地性质和功能，合作前提条件尚未成就，卓越公司不存在所谓的合作开发权。退一步讲，卓越公司对涉案房产也不享有任何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卓越公司与光晟公司之间为合同之债，仲裁裁决是对双方合同关系所形成的债权纠纷进行裁决。光晟公司能否履行裁决义务，是其双方内部合同债权纠纷，卓越公司是否依据双方内部合同约定向光晟公司主张违约责任，与泰恒公司无关，更不能对抗深圳中院依法进行的执行处置行为。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卓越公司的复议请求。 本院对深圳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深圳中院在执行本案中查封和拟拍卖的涉案房产，是登记在被执行人光晟公司名下的房产，卓越公司并非涉案房产的权利人。卓越公司提出执行异议，是基于其在涉案房产被查封后深圳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8）深仲裁字第1274号裁决所享有的权益，但该裁决仅确认其与光晟公司之间签订的相关框架协议和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并裁决双方继续履行，故其对光晟公司仅享有合同债权，并不享有物权或其他带有物权属性的权利。卓越公司称其对涉案房产享有合法的承租权及合作开发权，属于准物权，该主张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卓越公司认为深圳中院的执行行为侵害其合法权益而提出异议，该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关于执行行为异议的规定进行审查并无不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四条的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拍卖、变卖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光晟公司作为本案被执行人，因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深圳中院裁定拍卖登记在其名下的涉案房产合法有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第三人未经人民法院准许占有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或者实施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或者依职权解除其占有或者排除其妨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深圳中院在2017年就已依法查封了涉案房产，而深圳仲裁委员会在其后的2018年才对卓越公司与光晟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作出裁决，即使如卓越公司所述其对涉案房产享有“准物权”，也不能阻却对涉案房产的执行。故深圳中院裁定驳回卓越公司的异议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深圳中院（2020）粤03执异910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复议申请人卓越公司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深圳卓越景泰城市更新有限公司的复议请求，维持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粤03执异910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付庆海 审判员  李焱辉 审判员  张 磊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陈佩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