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0民初19960号原告：张琴，女，1984年9月14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诗琪，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成都古摄影婚纱艺术发展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法定代表人：赵士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冷家豪，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镭，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琴与被告成都古摄影婚纱艺术发展管理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张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韩诗琪，被告成都古摄影婚纱艺术发展管理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冷家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张琴不服劳动争议仲裁裁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1.确认原、被告自2007年12月1日至2020年6月1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28,657.94元。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07年入职被告成都门店从事销售，双方签署劳动合同。2009年被告在上海开设直营分店，原告遂从成都调至上海工作，至2020年劳动关系解除，已持续在上海工作十余年。期间每隔几年被告就会要求原告签署劳动合同，但所有合同用人单位处均为空白，签署后寄回成都亦不给原告副本，故原告实际也不知道和谁签署了合同，直至此次劳动仲裁才发现签署的合同相对方是上海市黄浦区爱情山庄摄影工作室(以下简称爱情山庄工作室)。因日常工作接受总经办徐宏波、集团网络运营总监黄旭等人的指示，这些人员均在成都、系被告管理人员，故原告始终认为持续与被告建立劳动关系，仅工作地点发生了变更而已。原告工资为基本工资+提成等，出于避税等考虑，被告还恶意通过个人账户发放工资。2020年5月，上海直营店停止经营后，被告突然将原告调岗至成都，因原告已在上海安家，无法接受该不合理的调整，故拒绝。被告以此为由在2020年6月12日单方解除劳动关系为违法解除，应支付赔偿金。原告离职前一年(2019年7月至2020年6月)平均月工资为12,640.69元，按工作年限13年计算赔偿金金额为328,657.94元。被告成都古摄影婚纱艺术发展管理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请。原告工作的上海门店系由爱情山庄工作室经营，被告仅授权爱情山庄工作室使用“古摄影”的商标，并在商业及经营方针上进行指导、管理，被告与爱情山庄工作室为完全独立的用工主体。原告与爱情山庄工作室签署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被告受爱情山庄工作室委托为原告缴纳相应期间的社保，故原告的用人单位为爱情山庄工作室，而非被告。徐宏波、黄旭等人均非与被告建立劳动关系的工作人员，作出的工作指示不能代表被告。原告在时隔多年后才提起裁讼要求确认劳动关系，已过仲裁时效。至于解除，上海门店停止经营后，爱情山庄工作室与被告协商人员安置，被告遂发出调岗通知，但原告并未到岗，双方没有建立劳动关系，更谈不上违法解除。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1.2020年7月14日，原告向上海市杨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作确认劳动关系、赔偿金请求。仲裁委于2020年9月1日作出杨劳人仲(2020)办字第1236号裁决书，不支持原告全部请求。原告故诉至本院作如上诉请。2.原告于2007年12月1日入职被告，岗位为销售，入职后工作地点在成都市。被告经营摄影业务，在成都市的门店店招为“古摄影”。2009年中下旬，同样使用店招为“古摄影”的上海门店(以下简称“上海店”)开业经营，原告申请调职至该店，自2009年10月起即在上海店工作直至劳动关系解除。上海店经营地址先为上海市黄浦区新闸路XXX号，2019年5月起变更为上海市杨浦区鞍山路XXX号鞍山商城。上海店自2020年5月中旬起停止营业，2020年5月18日起原告无法到店打卡上班，在家网上处理相关售后事宜。2020年5月12日，被告发出《上海店人事调动通知》，言明：“因疫情原因，2020年2月起上海店无法正常经营，为更好安置员工，经公司研究决定，将你从古摄影上海店调至古摄影成都店网络部工作。请于2020年5月15日前到古摄影成都店人力资源部门报到。”原告表示：在上海工作十余年，已安家置业，希望公司在上海安排上班。故此后原告并未至成都店报到。2020年6月12日，被告发出书面解除通知，载明：“公司在2020年5月12日给你发出调令，你确认收到后，至今未到古摄影成都店人事部报到，按照公司规定，视为你自动离职，即日起生效。”原告收悉该通知。3.包括原告在内的销售等人员在日常工作中使用“古摄影婚纱”办公软件(OA系统)进行订单、派工、报销等事务的处理。其中“借款单审批”栏中显示审批人包括徐宏波、耿云鹏等。该系统并显示古摄影上海店为“直营店”，此外，往来工作邮件亦见有邓刚、耿云鹏等人发送工作指令、抄送“董事长赵东”，且多次提到上海店为“直营店”。上海店POS机收款路径显示营业款接受方为温江古摄影工作室。4.从建设银行卡2010年至2020年期间交易记录看，原告按月(基本为每月中旬)收到金额3000元至30,000余元不等的个人转账，转账人包括徐宏波、耿云鹏、文若莲、李欢等。其中，2019年7月至2020年6月分别转账：20,787.58元、14,238.04元、12,942.1元、9247.39元、22,115.05元、17,560.42元、16,110.86元、9807.49元、5875元、4203.35元、5340元、3051元，以上平均工资为11,773.19元。另2019年7月至同年11月期间，原告光大银行每月收到转账2000余元。原告当月工资于次月发放，2020年5月按照店内打卡考勤天数收到工资3051元，2020年6月起未收到工资。原告提供的部分工资条显示工资明细和数额，经核对与银行流水一致。原告《城镇职工养老保险缴费信息》显示：2008年至2012年中旬均由被告缴纳社保，2012年下旬至2020年陆续由锦江区飞翔摄影工作室、新都区意外视觉摄影工作室、成都古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锦江区松果平面设计工作室缴纳社保。5.被告授权爱情山庄工作室使用“古摄影”商标。原告与爱情山庄工作室签订期限自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11月30日的《劳动合同》，该合同文本仅在首页及落款处盖有“上海市黄浦区爱情山庄摄影工作室”公章，合同内容中并无有关用人单位主体的任何描述。爱情山庄工作室还出具说明，称：原告与本单位签订劳动合同，由本单位进行管理，为本单位员工。6.经查询工商信息，被告在2016年5月将法定代表人由赵东变更为赵士林；以上锦江区飞翔摄影工作室、新都区意外视觉摄影工作室以及爱情山庄工作室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刘世涛；温江古摄影工作室法定代表人为徐宏波，徐宏波并任成都古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监事。被告确认虽未与徐宏波签订劳动合同，但其实际为被告提供行政辅助类服务。7.审理中，原告同意按2019年7月至2020年6月建设银行转账的月平均数11,773.19元作为计算赔偿金的月工资基数。本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之争，本着确认之诉一般而言不谈时效的原则，被告关于请求超过时效的抗辩，本院不采纳。判断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结合下列因素进行综合认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是否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是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是否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其中，从属性是认定劳动关系的关键特征。本案中，原告主张劳动关系相对方始终为被告，被告则抗辩原告与爱情山庄工作室建立劳动关系，争议的关键是对实际用人单位的判断。在签有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合同载明的用人单位固然为判断劳动关系相对方的依据之一，但绝非唯一、必然的考量因素。尤其在存有多家关联公司、经营业务重合或同一、用工形态不清晰的情况下，劳动者究竟与何主体建立劳动关系，应从工作指挥的作出主体、劳动成果归属主体、工资发放主体、单位业务区分等方面进行判断。本案原告虽在形式上与爱情山庄工作室签有劳动合同，但经综合判定，原告自2007年12月至2020年6月期间持续与被告建立劳动关系。具体分析如下：第一，从内心意思看，双方确认原告2007年12月入职被告，从事摄影销售工作，2009年至上海店后工作岗位并无变化。2020年5月、6月，被告均以自己名义作出调岗、解除通知，该行为系被告行使用人单位管理权，表达了其作为劳动合同相对方的内心真意。此外，原告2009年调至上海，但直至2012年的社保费用仍由被告缴纳。第二，从工作支配看，原告日常工作受徐宏波、邓刚、耿云鹏等人的指挥，工作邮件还屡次显示抄送“董事长赵东”。被告确认徐宏波为被告提供行政辅助工作，工商信息亦显示赵东为被告原法定代表人，上述管理人员不见代表爱情山庄工作室，相反，与被告具有密切关联度，故原告实际系受被告支配管理。第三，从劳动成果归属看，上海店同样使用“古摄影”店招，办公软件(OA系统)及往来邮件数次提及上海店为“直营店”，上海店营业款入账徐宏波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公司，以上迹象均表明被告对上海店的直接控制和管理。综上，对被告关于爱情山庄工作室独立经营、独立用工，并与原告建立劳动关系的抗辩不予采信，被告通过劳动管理的一系列行为表明了其作为劳动关系相对方的内心意思和客观实际。本院确认2007年12月1日至2020年6月12日期间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关于解除之争。2020年5月，被告经营的上海店停止经营，遂作出调整原告工作岗位至成都的决定，但未见补贴相应交通成本，考虑原告在上海多年工作、生活的情况，该工作地点的变更已经对原告生活造成了实质性影响，难言合理及正当，原告拒绝调动尚有一定依据。被告以原告不接受调岗为由于2020年6月12日解除合同系违法解除，应支付赔偿金。至于工资，从银行卡交易记录看，上述工作期间原告按月收到徐宏波、耿云鹏、文若莲、李欢等人的转账，转账时间固定，金额与数张工资条亦匹配，结合转账人身份，本院确认以上个人转账钱款为原告工资收入。原告主张按2019年7月至2020年6月建设银行转账的月平均数11,773.19元为标准计付赔偿金并无不妥，根据工作年限，核算为306,102.9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张琴自2007年12月1日至2020年6月12日期间与被告成都古摄影婚纱艺术发展管理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被告成都古摄影婚纱艺术发展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琴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06,102.9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成都古摄影婚纱艺术发展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费敏蔚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沈奕奕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