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终12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西梅园工贸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亲贤北街189号。 法定代表人：王建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学峰，山西禹阳清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映璇，山西禹阳清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西省煤炭中心医院，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学府街101号。 法定代表人：郝良军，该医院党委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煦燕，北京大成（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瑞，北京大成（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省能源局，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并州北路67号。 负责人：王茂盛，该局副局长并主持工作。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煜，山西鼎信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娟，山西鼎信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山西梅园工贸集团，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亲贤北街189号。 负责人：王建业，该集团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俊铭，该集团规划部部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正刚，山西盛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西梅园工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梅园公司）因与上诉人山西省煤炭中心医院（以下简称煤炭医院）、被上诉人山西省能源局（原名山西省煤炭工业厅，以下简称煤炭厅）及原审第三人山西梅园工贸集团（以下简称梅园集团）企业出资人权益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晋民初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梅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学峰、郝映璇，上诉人煤炭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煦燕、马瑞，被上诉人煤炭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煜、张丽娟，原审第三人梅园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成俊铭、董正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梅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晋民初3号民事判决；2、依法确认梅园公司出资的233491644.44元系为设立股份制医院的出资，梅园公司享有出资人权益，判令煤炭厅、煤炭医院停止侵害梅园公司出资人权益，并恢复梅园公司出资人权益；如无法恢复梅园公司出资人权益，则煤炭厅、煤炭医院应赔偿梅园公司各项损失，包括梅园公司因出资形成的有形、无形资产现值损失以及经营期间收益和预期收益损失，或返还梅园公司出资233491644.44元及利息损失(该利息系融资成本，以出资额233491644.44元为基数，参照年利率24%计算，从出资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3、依法驳回煤炭医院的全部反诉请求；4、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煤炭医院、煤炭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将本诉企业出资人权益确认纠纷案件与反诉借贷纠纷案件合并审理，程序违法。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和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被告提出反诉应是“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本案中，梅园公司提起的本诉是出资人权益确认纠纷，而煤炭医院提起的反诉是借贷纠纷，借贷纠纷不属于与本案“出资人权益确认”相关的诉求。两个诉既非基于相同的法律关系，也不是基于相同的事实。原审法院将两个完全不同法律关系的案件强行合并审理，程序违法。2、原审法院开庭时，梅园公司从未收到反诉状及应诉材料，并当庭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以梅园公司在庭前会议时当庭拿到反诉状，以节约审判资源为由，剥夺梅园公司答辩期和举证期限，程序违法。（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由于煤炭医院运营机制没有活力、管理不规范、医疗骨干流失、设备设施陈旧老化、职工工资难以正常发放，为挽救煤炭医院，保障医院职工的基本生活，经煤炭厅批复同意，以煤炭医院部分医疗区土地和房产设立股份制医院，并授权第三人梅园集团具体组织实施，以解决该医院职工基本生活问题。为推进股份制医院的设立，在梅园集团的领导下，由梅园公司、案外人山西省煤炭工业综合经营总公司(以下简称综合公司)、煤炭医院共同出资组建股份制医院，投资总额348117391.98元。梅园公司出资233491644.44元，综合公司出资5164.704754万元，煤炭医院以医疗区土地及房产作价6297.87万元作为出资。2、设立股份制医院是特定历史条件下的改革行为，原审法院无视股份制医院的设立背景，未认定各出资人的出资情况，以及梅园公司参与经营管理医院长达13年且已取得显著的成效等基本事实，仅以煤炭医院未改制为由，否定梅园公司出资人身份，剥夺了梅园公司的出资人权益。梅园公司参与了股份制医院的投资、决策、经营、管理，并为设立股份制医院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参与经营管理煤炭医院13年。鉴于股份制医院尚未设立登记，股份制医院只能以煤炭医院名义对外经营，导致各出资方的出资只能在煤炭医院的名下运营，形成“名”和“实”两张皮。梅园公司参与经营管理后，医院获得了巨大的改变和收益，这些成果名义上属于煤炭医院，但实质上属于股份制医院。3、梅园集团为设立股份制医院，成立了股份制医院董事会、监事会。2006年3月14日，煤炭厅副厅长王文全、副巡视员韩世敏代表煤炭厅在梅园集团会议上讲话，批准同意晋梅集字【2006】1号《关于山西梅园工贸集团及部分成员单位领导班子组成人员的报告》中确定的董事会、监事会领导班子成员名单。（三）煤炭医院、煤炭厅应立即停止侵害梅园公司的出资人权益，并恢复梅园公司的出资人权益；如无法恢复，煤炭厅、煤炭医院应共同赔偿梅园公司各项损失，包括因出资形成的有形、无形资产现值损失以及经营期间收益和预期收益损失，或返还梅园公司出资233491644.44元及利息损失(该利息系融资成本，以出资额233491644.44元为基数，参照年利率24%计算，从出资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1、2015年11月26日，煤炭厅晋煤党发【2015】16号文《关于终止对山西梅园工贸集团授权管理山西煤炭中心医院的决定》载明：“1、终止对山西梅园工贸集团授权管理山西煤炭中心医院的决定，免去李焕真同志山西煤炭中心医院管理委员会主任职务，煤炭医院董事会和监事会相应职能及相关人员职务同时终止，由省煤炭厅按照事业单位进行管理。……3、由厅财务处牵头，聘请会计师事务所对煤炭医院进行清产核资”。2015年11月26日，筹备设立中的股份制医院被迫终止。煤炭厅晋煤党发【2015】16号文作出后，只向煤炭医院送达，从未向梅园集团送达，更未向梅园公司送达。2、煤炭厅无权终止股份制医院的董事会、监事会职能和相关人员职务，无权收回设立中的股份制医院，按照事业单位进行管理。煤炭医院作为拟设立股份制医院的三方出资人之一，无权凭借煤炭厅的一纸文件，非法占有梅园公司的出资及出资产生的权益。煤炭厅晋煤党发【2015】16号文件作出后，梅园公司为设立股份制医院的全部出资由煤炭医院无偿占有。煤炭医院作为拟设立股份制医院的投资方之一，其出资额仅占全部出资比例的18.09%。仅凭煤炭厅的一纸文件，煤炭医院非法占有了梅园公司67.07%、综合公司14.84%的出资及出资产生的权益。3、梅园公司、煤炭医院与综合公司三方出资设立股份制医院，三方属于平等主体，煤炭厅将股份制医院的财产划归事业单位管理，故煤炭厅、煤炭医院的行为共同侵害了股份制医院的财产，属于民事纠纷。原审法院以煤炭厅的行为不属于民事诉讼的范畴，不认定煤炭厅和煤炭医院承担共同侵权责任是错误的。（四）233491644.44元是梅园公司为了设立的股份制医院的出资，并非对煤炭医院的借款。1、梅园公司按照梅园集团的决定，从2003年至2006年通过向股东集资和对外借款筹措资金的方式，共计筹措233491644.44元，用于支付股份制医院的新建设施25746.29平方米、改建扩建34247.05平方米、拆除建筑物4534.7平方米，购置价值113835527.01元的信息设备、办公设备、医用设备和其他设备，为煤炭医院支付水电煤气费及各项管理费用等，三方出资人对医院进行长达13年的经营管理。2、案涉233491644.44元系梅园公司向自然人股东集资和对外借款筹集而来，梅园公司需以25%的年息支付大量的融资成本。从2015年起，未能按期足额支付上述融资成本，已形成大量诉讼，故梅园公司主张按照年息24%计算利息损失有事实依据。原审判决未认定24%的利息损失错误。（五）梅园公司不应承担煤炭医院的贷款利息和手续费32315173.86元。梅园公司只应对煤炭医院贷款1.7亿元产生的银行贷款利息及手续费承担还款责任，该贷款产生的利息仅为1966642.15元。而煤炭医院反诉的4.115亿元贷款形成的利息及手续费30348531.71元并无证据证明应由梅园公司承担。原审法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主观推定4.115亿元贷款形成的利息及手续费30348531.71元应由梅园公司承担错误。（六）本案系侵害民营企业投资权益的案件。原审判决与党中央、国务院、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相悖。最高人民法院法发（2016)27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充分发挥审判职能作用切实加强产权司法保护的意见》、《关于依法平等保护非公有制经济促进非公有制经济健康发展的意见》均规定，应依法维护非公有制经济主体合法权益，并监督和促进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职权，依法纠正违法行政行为。非公有制经济主体起诉认为行政机关作的行政行为逾越法定权限、违背法定程序，侵犯其合法权益，其主张事实依据充分的，人民法院应依法纠正相关行政行为。 煤炭医院答辩称，梅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主要理由：（一）原审法院将煤炭医院的反诉进行合并审理，程序合法。基于梅园公司长期占用煤炭医院巨额资金不还，煤炭医院曾于2017年9月7日向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太原中院）提起诉讼，主张资金返还。此后，梅园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同时梅园公司向太原中院申请中止审理煤炭医院提起的诉讼。由于双方互有资金往来，互负债务，且基于同一事实和法律关系，为减少诉累，煤炭医院撤回了向太原中院的起诉，提起了本案反诉。原审法院将反诉与本诉合并审理正确。（二）梅园公司对煤炭医院不享有出资人权益。煤炭医院为非营利性事业单位，从设立、演变至本案诉讼期间，其国有事业单位的性质从未发生过改变。梅园公司主张“煤炭厅批复同意拿出煤炭医院部分医疗区土地和房产设立股份制医院”没有任何事实根据。（三）煤炭医院不存在损害梅园公司权益的情形。因煤炭医院不存在股份制改革的事实，梅园公司也并非煤炭医院的出资人，故梅园公司不存在出资权益被煤炭医院侵害的事实。（四）原审法院认定梅园公司应向煤炭医院偿还贷款利息损失32315173.86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013年10月17日，时任煤炭医院、梅园公司共同法定代表人的李焕真明确批示，对梅园公司使用的贷款由梅园公司负担贷款利息和手续费，双方作为往来款挂账处理。煤炭医院原审中诉请的相关贷款的实际使用人为梅园公司，且双方在账目核对中对此予以确认。 煤炭厅答辩称，梅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主要理由：（一）梅园公司主张其享有股份制医院出资人资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驳回梅园公司的该诉讼请求正确。煤炭医院是非营利事业单位法人，梅园公司诉请分配煤炭医院利润和处分煤炭医院的财产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1、梅园公司与煤炭医院之间从未签订关于设立股份制医院的协议，也未约定或确定各自出资比例，未就设立股份制医院进行过明晰产权的行为，没有制定成立股份制医院的章程，没有按公司法规定成立股东会、选举董事会、监事会等，梅园公司所谓的“股份制医院”亦从未设立。2、梅园公司试图通过煤炭医院2002年与山西科星信息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星公司）签署过的协议书，证明煤炭医院与其及第三方拟设立股份制医院，纯属单方臆测。煤炭厅从未批准过煤炭医院与梅园公司共同出资设立股份制医院。3、2003年12月18日，梅园集团向煤炭厅报告的晋梅字（2003）2号《关于山西煤炭医院现有部分资产评估结果的请示》，是对医院医疗区现有土地和房产的资产评估结果上报，且该报告出具的时间与《学府街277号山西煤炭医院房地产价格评估报告书》的时间均是2003年1月20日，是煤炭医院与科星公司为了共同出资设立股份制医院而进行的资产评估，与梅园公司无任何关联。4、梅园公司所谓的“董事会”“监事会”并不是按照公司法的规定，由股东选举产生，未履行公司法赋予的职责，不具有公司法规定上的意义，仅是对事业单位的煤炭医院实施了企业化管理。5、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九条关于“单位或者个人设置医疗机构，必须经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审查批准，并取得设置医疗机构批准书”，第十五条关于“医疗机构执业，必须进行登记，领取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规定，梅园公司所谓的“股份制医院”从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故梅园公司主张其享有股份制医院出资人资格的说法，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6、煤炭医院是因公益目的设立的非营利法人。根据《民法总则》第八十七条、第九十五条的规定，为公益目的成立的非营利法人终止时，不得向出资人、设立人或者会员分配剩余财产。（二）煤炭医院设立至今，事业单位法人性质和隶属关系从未改变，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梅园公司“煤炭医院已改制”的主张正确。2003年9月24日，梅园集团向煤炭厅报送的晋梅字（2003）1号《关于山西梅园集团组织机构设置方案的请示》第二条中明确载明：煤炭医院仍保持其独立法人资格，医院设党委，接受集团党委的直接领导；实行院长负责制，设院长、书记1人，由煤炭厅任命；副职由集团董事会提名，报煤炭厅任命。2003年12月17日，煤炭厅晋煤人发（2003）839号《关于山西梅园集团组织机构设置方案的批复》第四条载明：……煤炭医院等各自保持其独立的法人资格，实行经理（院长）负责制，党政正职由煤炭厅任命，班子副职由梅园集团提名，报煤炭厅任命。上述文件均明确煤炭医院事业单位法人性质保持不变。（三）煤炭厅作为煤炭医院的举办单位和主管部门，依法有责任、有权利、有义务对煤炭医院进行监督管理，梅园公司诉请煤炭厅侵权是错误的。1、煤炭厅2015年11月26日印发的晋煤党发（2015）16号《关于终止对山西梅园集团授权管理山西煤炭医院的决定》是煤炭厅依职权作出的行政行为，梅园公司若认为该行政行为侵害其财产权益，应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驳回梅园公司要求煤炭厅承担侵权责任的诉求正确。2、根据《事业单位国有资产管理暂行办法》第七条的规定，煤炭厅作为煤炭医院的举办单位、主管部门，有权利、有责任、有义务对煤炭医院进行监督管理。3、2003年，煤炭厅印发的晋煤人发（2003）839号文，明确要求梅园集团根据煤炭厅的授权，对集团各成员企业实行重大问题统一决策。煤炭医院作为事业单位法人，其改制或者重大投资行为作为企业重大问题是必须经过煤炭厅审批的。4、煤炭厅印发晋煤党发（2015）16号《关于终止对山西梅园集团授权管理山西煤炭医院的决定》是合法的。2014年7月8日，山西省审计厅晋审工决（2014）55号《关于山西省煤炭厅2013年度预算执行情况的审计决定》载明：“截止2013年底，你厅所述山西煤炭医院在贷款105亿元的情况下，未经审批将1.145亿元资产借给梅园集团公司使用……上述行为违反了《事业单位国有资产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一条及《财政违法行为处罚处分条例》的规定，责令你厅督促上述单位予以纠正，限期追回违规出借的资金和资产。”2014年12月15日，煤炭厅向煤炭医院下发《关于严格执行2013年度预算执行情况审计决定的通知》，责令煤炭医院在2014年12月31日之前追回违规出借的资金。煤炭医院向梅园公司进行多次催要，但梅园公司、梅园集团未对违规行为进行整改。为及时纠正煤炭医院财务违规问题，保护国有资产，2015年11月26日，煤炭厅才依法作出（2015）16号文。 煤炭医院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将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内容和第二项判决内容进行抵销，抵销后依法判决梅园公司返还煤炭医院132915666.56元；2、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判决内容，并依法改判梅园公司向煤炭医院支付561187861元借款的利息（自2017年9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二审庭审中变更为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一审本诉的诉讼费用、反诉的诉讼费用以及二审的诉讼费用均由梅园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煤炭医院与梅园公司互负债务，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发布实施的法[2019]254号《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3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应在梅园公司应支付煤炭医院的款项数额中依法核减煤炭医院应支付梅园公司的233491644.44元，但原审法院未将双方债务进行抵消处理属于裁判错误。（二）煤炭医院与梅园公司均为法人主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关于“除自然人之间借贷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的规定，应综合认定双方之间的利率。即使原审法院认为煤炭医院与梅园公司均无法证明借款约定利息，也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关于“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审法院至少应支持煤炭医院要求梅园公司自2017年9月15日（即煤炭医院最初向太原中院起诉要求梅园公司归还借款的时间）起，按照年利率6%或者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梅园公司答辩称，煤炭医院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主要理由：（一）案涉233491644.44元系梅园公司为设立股份制医院的出资，梅园公司应依法享有出资人权益，煤炭医院上诉主张该款项与561187861元同属于借款性质，应予抵消，明显错误。（二）原审法院不支持煤炭医院主张的561187861元借款的利息正确。煤炭医院并未提交证据证明561187861元的借款存在利息，亦不存在约定不明确的情形。另，煤炭医院在2017年9月15日向太原中院起诉时也未主张利息，故原审法院未支持其利息主张，并无不当。 梅园集团述称，梅园公司的诉求合理合法，其认同和支持，请二审法院公正判决。主要理由：（一）梅园集团基本情况。1、梅园集团设立于2001年10月17日，拥有山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的《企业集团登记证》。2001年7月11日，煤炭厅以晋煤党发（2001）18号文件，任命李焕真同志担任该集团的董事长。梅园集团下属有多个成员单位。梅园集团的主要职能是：加强成员单位之间的相互联系，促进成员单位之间生产要素的合理流动，做到成员单位之间的优势互补，解决成员单位的困难，推动成员单位的改革，促进成员单位的发展。2003年9月24日，梅园集团以晋梅字（2003）1号文件上报煤炭厅；2003年12月17日煤炭厅以晋煤人发（2003）839号文件批复梅园集团。该上报和批复文件均明确梅园公司、煤炭医院和综合公司均为梅园集团成员单位。2、李焕真同志自梅园集团设立之初的2001年10月17日，至2017年6月28日其去世，一直担任该集团的董事长。在担任梅园集团董事长之前，李焕真同志系梅园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直到其去世）；同时，还是综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总经理（直到2017年1月8日）。李焕真同志自2002年8月21日至2015年11月26日担任煤炭医院的法定代表人、管委会主任；于2006年3月1日担任由各方出资拟设立股份制医院的煤炭医院董事会的董事长。3、从2003年起，依据2003年12月17日煤炭厅晋煤人发（2003）839号文件，梅园集团直接领导煤炭医院、梅园公司和综合公司为设立股份制医院进行了出资。2015年12月26日，煤炭厅作出晋煤党发（2015）16号文件，终止了对梅园集团的授权，剥夺了梅园公司作为出资人的合法权益，煤炭医院非法占用了梅园公司的出资，致使梅园公司的利益遭受损害。（二）与本案有关的梅园集团3个成员单位的情况。1、煤炭医院是原山西省煤炭工业局直属单位，2002年陷入困境，运营机制没有活力、管理不规范、骨干流失、设备设施陈旧老化、病人减少、医疗收入减少、给职工发不出工资、职工多次到上级单位上访闹事。在上述背景下，2002年8月原山西省煤炭工业局任命李焕真担任煤炭医院的管委会主任和法定代表人。第三人梅园集团和煤炭医院选择“股权融资”，设立股份制医院。另，2002年12月17日，煤炭医院和科星公司签订了《合作经营山西中山医院协议书》，原山西省煤炭工业局已批准同意。为设立股份制医院，煤炭医院委托评估机构对其存量资产医疗区土地和房屋进行了评估，评估单位于2003年1月20日出具了评估报告，估价结果为6297.87万元。《合作经营山西中山医院协议书》最终没有落实，原因是签协议时各出资方认为设立股份制医院的投资规模为1.2亿元；但签协议之后，各方经进一步调查，发现此投资规模太小，不能满足煤炭医院“提升规模和水平”的要求。而煤炭医院仅有作价6297.87万元的资产，除此以外，再无力出钱；科星公司认为在出资6000万元之外再出资，风险太大，其也不愿意继续扩大出资。鉴于此，煤炭医院和科星公司于2002年下半年，终止了该协议。但是，此后煤炭医院设立股份制医院的步子没有停滞。为了规范煤炭医院出资和其他出资方设立股份制医院的行为，2003年12月18日，梅园集团以晋煤字（2003）2号文件，将煤炭医院存量资产评估结果上报煤炭厅。梅园集团上报文件中写明，上报评估结果是“为了对煤炭医院进行改制”，当日煤炭厅以晋煤财发（2003）863号文件批复同意。随后，依据煤炭厅晋煤人发（2003）839号文件，在梅园集团的直接领导下，煤炭医院、梅园公司以及综合公司均为设立股份制医院进行了出资。到2006年5月8日，以各方的出资为基础，在股份制医院证照手续不完善的情况下，一直以煤炭医院的名称对外营业，这种状况持续到2015年11月26日。2、梅园公司设立于2003年3月，为有限责任公司，系第三人梅园集团的成员单位。依据煤炭厅晋煤人发（2003）839号文件，在第三人梅园集团的直接领导下，梅园公司自2003年至2006年，为设立股份制医院出资23349.164444万元。2015年12月26日，煤炭厅晋煤党发（2015）16号文件，剥夺了梅园公司作为出资人的合法权益，煤炭医院非法占用梅园公司的出资，致使梅园公司利益遭受损害。3、案外人综合公司设立于1992年，注册资本金842万元，在山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领取了营业执照，属全民所有制国有企业。作为第三人梅园集团的成员单位，依据2003年12月17日，煤炭厅晋煤人发（2003）839号文件，在梅园集团的直接领导下，其为设立股份制医院出资5164.704754万元。（三）设立股份制医院的文件——第三人梅园集团（2003）1号文件和煤炭厅晋煤人发（2003）839号文件。2003年9月24日，第三人梅园集团以晋梅字（2003）1号文件，上报煤炭厅；2003年12月17日煤炭厅以晋煤人发（2003）839号文件批复梅园集团，这两个文件都写明了设立股份制医院有关内容。（四）对股份制医院的实际出资情况。梅园公司出资为23349.164444万元，梅园公司的出资包括支付工程费用、支付设备设施和办公用品等费用。综合公司出资5164.704754万元。煤炭医院出资数额6297.87万元，以土地、房产评估作价出资。（五）股份制医院董事会、监事会。 按煤炭厅晋煤人发（2003）839号文件批复精神，在煤炭医院、梅园公司和综合公司作为出资人同意的基础上，第三人梅园集团决定设立股份制医院的董事会和监事会。由于未取得股份制医院的证照，临时冠以“煤炭医院董事会、监事会”，但其实质是股份制医院的董事会和监事会。（六）各出资方为设立股份制医院作了大量工作。梅园公司除了为设立股份制医院进行出资，还派人完成了工程建设、设备采购、对外合作等事宜。同时，在引进省内知名专家和专业人才方面，也做了大量深入细致的工作。（七）股份制医院的出资方没有签订书面的投资协议和章程，且股份制医院一直以煤炭医院的名义对外运营，造成此状况的主要原因是：在确定设立股份制医院时，未能及时完善股份制医院手续，对于完善手续运营，重视不够，李焕真同志身兼股份制医院、各出资人以及第三人梅园集团的负责人，其在世时一直说“先把股份制医院搞好，给大家发工资，这比啥都重要，其他事情慢慢来”。另，股份制医院出资人之一煤炭医院，是事业单位，事业单位改制成股份制医院的配套政策甚少，需等待各级政府推进事业单位改革，再去完善股份制医院的手续。（八）设立股份制医院取得显著成果。医院床位从350张增加到800多张，职工增加到1200人，职工的收入水平提升幅度较高。（九）有关成员单位之间的资金往来。第三人梅园集团成员单位之间，普遍存在相互资金往来，梅园集团也了解有关情况。2017年6月6日，梅园公司、综合公司和煤炭医院的资产数据核实情况报告表明：截至2015年11月，煤炭医院支付梅园公司资金56118.7861万元，梅园公司支付煤炭医院资金19478.0550万元，二者相抵煤炭医院多支付梅园公司36640.7311万元。此外，煤炭医院从招商银行、浦发银行、招银租赁有限公司贷过款，李焕真同志签署过由梅园公司承担贷款数额1.7亿产生的利息及手续费的文件。但该1.7亿产生的利息及手续费的具体数额，梅园集团没有掌握。（十）2015年11月26日，煤炭厅以晋煤党发（2015）16号文件，向煤炭医院和厅机关各处室，做出“关于终止对山西梅园工贸集团授权管理山西煤炭中心医院的决定”，文件中写明“煤炭医院董事会和监事会相应职能同时终止”。第三人梅园集团认为，该文件侵害了梅园公司和其他出资人的利益，造成严重不良后果。（十一）第三人梅园集团的维权情况。煤炭厅晋煤党发（2015）16号文件，至今没有送达给第三人梅园集团以及股份制医院出资人梅园公司和综合公司。第三人梅园集团在通过其他途径得知此文件后，多次写报告表达诉求，煤炭厅始终没有给予回复。综上，煤炭厅的晋煤党发（2015）16号文件，违背了曾经的承诺，构成对梅园公司等出资人的侵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煤炭医院单方面终止设立股份制医院，未经其他出资人的同意擅自占用他人资产，也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梅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梅园公司对煤炭医院出资233491644.44元享有的出资人权益（包括但不限于股权、财产权、资产收益权、重大决策权、经营管理权等权益）；2、依法判令煤炭医院、煤炭厅停止侵害梅园公司的出资人权益（包括但不限于股权、财产权、资产收益权、重大决策权、经营管理权等权益），并恢复梅园公司的出资人权益；若无法恢复，煤炭医院、煤炭厅应赔偿梅园公司各项损失，包括因出资形成的有形、无形资产现值损失（以评估结果为准），以及暂定1亿元的经营期间收益和预期收益损失（以审计、评估结果为准）或者赔偿梅园公司的出资本金233491644.44元及利息（以233491644.44元为本金，从出资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息24%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煤炭医院、煤炭厅承担。 煤炭医院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梅园公司立即向煤炭医院返还侵占其的资金593503034.86元及赔偿相应损失（损失以侵占资金593503034.86元为基础，从侵占之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暂计算至2018年7月1日为652844288.8元。以上共计1246347323.66元；2、本诉及反诉的诉讼费用均由梅园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煤炭医院为煤炭厅下属非营利性事业单位法人。梅园公司成立于2000年2月25日，为有限责任公司，是第三人梅园集团的母公司和成员单位。第三人梅园集团成立于2001年10月17日，非企业法人，领有《企业集团登记证》；根据梅园集团晋梅字【2003】1号《关于山西梅园工贸集团组织机构设置方案的请示》及原山西省煤炭工业局晋煤人发【2003】839号《关于山西梅园工贸集团组织机构设置方案的批复》：“梅园集团为决策层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主要职能是根据山西省煤炭工业局授权，对集团各成员企业实行重大问题统一决策；优化组合集团各层次企业间资源，并监管其经营情况；为成员企业培养、选用经营管理人员”。其核心层企业包括其母公司梅园公司、梅园公司控股的五家子公司，以及母公司八家直属企业，集团紧密层企业包括综合公司、梅园公司、煤炭医院、拟设立的股份制医院、梅园超市有限公司等六家。在资产评估和产权鉴定的基础上，经原山西省煤炭工业局批准，集团各成员单位生产要素可有偿使用，优化配置和合理流动，以发挥集团的整体优势。2002年12月17日，煤炭医院与科星公司签署《合作经营山西中山医院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协议拟以煤炭医院现有医疗区的房产、土地与科星公司合作设立股份制医院，经过原山西省煤炭工业局的批准。自《协议书》签订后，煤炭医院对医院医疗区现有土地和房产进行了资产评估，但该协议未实际履行。2003年9月24日，第三人梅园集团以晋梅字【2003】1号《关于山西梅园工贸集团组织机构设置方案的请示》呈报煤炭厅，2003年12月17日，煤炭厅以晋煤人发【2013】839号《关于山西梅园工贸集团组织机构设置方案的批复》批复梅园集团，其中确认：梅园集团的核心层和紧密层企业，梅园集团的职能及机构设置，煤炭医院等保持独立的法人资格、新设立的股份制企业按《公司法》规定建立规范的法人治理结构，经批准成员单位间生产要素可有偿使用等。 2003年12月18日，第三人梅园集团以晋梅字【2003】2号向煤炭厅呈报《关于山西煤炭中心医院现有部分资产评估结果的请示》，附有山西大地房地产咨询评估有限公司于2003年1月20日作出的土地和房地产评估报告，评估价值合计6297.87万元。煤炭厅于2003年12月18日印发晋煤财发【2003】863号《关于对山西煤炭中心医院部分资产评估意见请示的批复》，同意煤炭医院对其清产核资土地使用权和房地产价格依法进行的评估。2014年7月8日，山西省审计厅《关于山西省煤炭厅2013年度预算执行情况的审计决定》（晋审工决﹝2014﹞55号）指出：截止2013年底，煤炭厅所属煤炭医院在贷款1.5亿元的情况下，未经审批将1.145亿元资产借给梅园集团公司使用等，责令煤炭厅督促上述单位予以纠正，限期追回违规出借的资金和资产。2014年12月15日，煤炭厅向煤炭医院下发《关于严格执行2013年度预算执行情况审计决定的通知》（晋煤财发﹝2014﹞1447号），责令煤炭医院于2014年12月31日之前追回违规出借的资金。2015年11月26日，煤炭厅作出《关于终止对山西梅园集团授权管理山西煤炭医院的决定》（晋煤党发﹝2015﹞16号），终止对梅园集团管理煤炭医院的授权，由煤炭厅按照事业单位进行管理。由煤炭厅财务处牵头，聘请会计师事务所对煤炭医院进行资产核资。从2016年至2017年，梅园集团、梅园公司、综合公司、煤炭医院对资金往来进行了核对，形成《资产数据核实情况报告》，显示：2003-2007年间，梅园公司对煤炭医院医疗区的建筑进行了拆除、改扩建以及新建，向煤炭医院提供了信息、医疗、办公设备，同时还替煤炭医院代付了水电、工资等费用，共计233491644.44元；2007年开始，梅园公司陆续从煤炭医院获取资金，截止2015年10月，梅园公司共计从煤炭医院获取资金561187861元，煤炭医院为此支付银行贷款利息及手续费32315173.86元，梅园公司支付煤炭医院19478055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几个程序性问题。1、梅园公司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问题。原审法院对此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梅园公司于庭前会议时提出增加、变更赔偿出资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属于可以合并审理的情况，应合并审理。2、煤炭医院提起反诉的问题。原审法院对此认为，（1）煤炭医院的反诉对象是梅园公司，并没有超出本诉当事人的范围；（2）煤炭医院的反诉不属于专属管辖情形；其起因是由于煤炭厅授权第三人梅园集团管理煤炭医院的过程中发生的资金往来（各方对资金往来的性质认识不一）；梅园公司的诉讼请求包括归还其出资本金及利息，煤炭医院的反诉请求为由梅园公司返还其侵占的资金及赔偿相应损失，在煤炭厅的主持下，双方及他方形成了对账记录，上述请求涉及的数额都在同一对账记录之内，对于款项性质的认识不同等原因形成了诉讼，应当合并审理；（3）煤炭医院于庭前会议时提起反诉，合议庭充分听取了双方就此问题的意见；基于对审判效率的考虑，煤炭医院当庭将反诉状交给梅园公司，合议庭组织各方归纳了本诉和反诉的实体争议焦点，以便于下次正式庭审，各方并无异议。在正式庭审时，宣布了合议庭就程序性争议事项的合议结果，本诉与反诉合并审理及第三人梅园集团可以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梅园公司增加诉讼请求之程序事项并非争议事项），梅园公司代理人当庭称其未收到反诉状，但由于庭前会议时煤炭医院已给过其反诉状，并已就本诉、反诉的实体内容归纳争议焦点，告知其庭后可查阅庭前会议记录，其并未反对继续进行庭审，当天的庭审进行了将近六小时。就本案的由来看，在梅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之前，煤炭医院已向太原中院就此事提起诉讼（以下简称前案），不同的是煤炭医院向太原中院提起的诉讼中对双方的债务进行了核减和抵消，太原中院就该案开庭进行了证据交换，证据交换的内容包括本案反诉的所有证据。此后，梅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同时向太原中院申请中止审理前案，太原中院作出了中止审理的裁定；后来，煤炭医院就前案向太原中院申请撤诉，太原中院作出了同意撤诉裁定。另，煤炭医院在一审法院2018年9月5日召开本案庭前会议时提起反诉。在此两案中，煤炭医院与梅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未更换，梅园公司对煤炭医院的反诉内容及证据早已明知,而且梅园公司在一审庭前会议时当庭拿到煤炭医院的反诉状，2018年12月12日本案正式开庭审理。梅园公司以一审法院未向其寄送反诉状为由，主张其未收到反诉状及材料，未给其答辩期，侵犯其诉讼权利的说法不能成立。3、第三人梅园集团请求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问题。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梅园公司在其起诉状中将梅园集团列为第三人，其后梅园集团也提交了申请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本案本诉和反诉事实的发生都在梅园集团被授权管理煤炭医院期间，授权终止后其也参与了对账，案件处理结果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可以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民诉法解释第五十二条通过不完全列举的方式，规定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不具备法人资格的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其中并没有列举企业集团，但其兜底条款中也并没有将企业集团排除在外，本案将梅园集团列为第三人也更有利于查清案件事实。 （二）2.3亿元款项的性质是投资款还是借款的问题。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对梅园公司支出的2.3亿元性质的认定，应依照其产生原因、支付方式、款项用途等多方面进行综合认定。首先，关于煤炭医院是否存在股份制改制的问题，根据山西省机构编制委员会下发晋编办字【2011】88号《关于山西省煤炭工业厅所属事业单位清理规范意见的通知》和煤炭医院的登记信息，煤炭医院至今仍登记为事业单位法人，举办单位为山西省煤炭工业厅，登记管理机关为山西省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梅园公司虽然提供了煤炭厅在晋煤人发【2003】839号关于山西梅园工贸集团组织机构设置方案的批复和2006年3月14日煤炭厅人员参加第三人梅园集团的会议记录及纪要，虽然煤炭厅在晋煤人发【2003】839号文件中提到新设立的股份制医院，但同时该文件也强调了煤炭医院保持独立的法人资格，且煤炭医院和股份制企业的管理模式明显不同，煤炭医院的党政正职和班子副职均需要由煤炭厅审批，新设立的股份制企业由第三人梅园集团直接领导，因此并无证据显示煤炭医院等同于其他股份制企业，会议纪要也并未明确写明煤炭厅同意对煤炭医院进行改制，后续也没有煤炭厅明确的文件对煤炭医院进行股份制改制的确认。且第三人梅园集团作为煤炭医院的管理人，在长达十几年的时间内也并没有组织煤炭医院的相关审批、清算审批、股权改制和工商登记手续。因此梅园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煤炭医院的登记信息，故对梅园公司主张煤炭医院已改制的主张不予采纳。关于梅园公司认为其取代科星公司与煤炭医院成立股份制医院，但也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项主张也不予采纳。因此梅园公司要求确认其享有出资人权益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梅园公司能否要求煤炭厅、煤炭医院返还其支付的233491644.44元，梅园公司和煤炭医院均认可233491644.44元是为煤炭医院使用，用于煤炭医院改扩建工程款、设备购置以及水、电及人员工资支付，鉴于第三人梅园集团的成员单位在经过煤炭厅批准的基础上，成员单位之间可有偿使用生产要素，虽案涉各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梅园公司的该笔2.3亿余元款项经过煤炭厅的批准，但是考虑到梅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煤炭医院的法定代表人、第三人梅园集团的负责人均为李焕真，且梅园集团和煤炭医院均为第三人梅园集团的成员单位，梅园公司的2.3亿余元借至煤炭医院进行经营建设具有便利性，故认定2.3亿余元为梅园公司向煤炭医院的借款，煤炭医院应予偿还。梅园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出借该笔2.3亿余元借款时与煤炭医院约定利息，故对梅园公司主张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因煤炭厅未使用该笔借款，故对煤炭厅承担返还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三）5.6亿元的借款是否应支付利息的问题。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煤炭医院和梅园公司均认可561187861元为梅园公司使用，鉴于第三人梅园集团的成员单位在经过煤炭厅批准的基础上，成员单位之间可有偿使用生产要素，虽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煤炭医院的该笔5.6亿余元款项经过煤炭厅的批准，但是同样考虑到李焕真在各方的身份和梅园公司为第三人梅园集团母公司的优势地位，故认定5.6亿余元为煤炭医院向梅园公司的借款。核减梅园公司已经支付给煤炭医院的1.9亿余元，梅园公司还应返还煤炭医院剩余款项。煤炭医院未提供证据证明出借该笔借款时与梅园公司约定利息，故对煤炭医院主张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的请求亦不予支持。 （四）3000余万元的银行利息应由谁承担的问题。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针对1.7亿元贷款产生的利息1966642.15元，因梅园公司认可、同意偿还，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其他贷款产生的利息，在李焕真批示由梅园公司负担利息的请示中，提到“按李总曾口头指示，梅园公司负担利息及手续费，双方作为往来款挂帐处理，我们将按此精神办理财务事宜”，李焕真在该请示下写明“按此处理”。又考虑到梅园公司和煤炭医院长期存在相互使用款项的情形，李焕真的该项批示应视为针对煤炭医院为梅园公司办理的所有贷款，因此梅园公司应偿还该笔利息款项。 （五）煤炭医院、煤炭厅是否存在侵权行为，是否应对梅园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梅园公司认为煤炭厅下发的管理性文件侵犯了其权益，故提起民事诉讼称构成侵权，但此并非平等主体之间的人身关系或财产关系，不属于民事诉讼的范畴，故对于梅园公司要求煤炭厅和煤炭医院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对梅园公司和煤炭医院合理合法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并判决：（一）山西省煤炭中心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西梅园工贸集团有限公司233491644.44元；（二）山西梅园工贸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山西省煤炭中心医院366407311元；（三）山西梅园工贸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西省煤炭中心医院贷款利息损失32315173.86元；（四）驳回山西梅园工贸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山西省煤炭中心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煤炭医院提交两份新证据：证据一：煤炭医院的事业单位法人证书,证据二：中共山西省委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晋编办字（2020）14号文件。以此证明煤炭医院仍系事业单位法人，且现在的主管单位为山西省卫生健康委员会。煤炭厅对煤炭医院提交的证据无异议，并提交一份新证据：中共山西省委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晋编办字（2020）16号文件，证明煤炭医院的主管单位为山西省卫生健康委员会。梅园公司、梅园集团对煤炭医院、煤炭厅提交的前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事业单位也无权侵占出资人出资所形成的资产。本院对煤炭医院、煤炭厅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根据中共山西省委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于2020年1月19日作出的晋编办字（2020）14号文件，煤炭医院划转山西省卫生健康委员会管理。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审法院将煤炭医院反诉梅园公司返还占用资金及利息的诉请与梅园公司提起的本诉合并审理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二）案涉233491644.44元款项的性质如何认定，梅园公司主张返还233491644.44元及利息（以233491644.44元为基数，按照年息24%计算，从出资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应否支持的问题。（三）煤炭厅对于煤炭医院返还梅园公司233491644.44元款项及利息损失，应否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问题。（四）煤炭医院主张的贷款利息及手续费32315173.86元，以及被占用资金的利息应否支持的问题。 一、原审法院将煤炭医院反诉梅园公司返还占用资金及利息的诉请与梅园公司提起的本诉合并审理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及该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反诉的当事人应当限于本诉的当事人的范围。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本案中，梅园公司于一审庭前会议时提出在原诉讼请求第二项之后增加诉讼请求为“或者赔偿原告的出资本金233491644.44元及利息等损失（以233491644.44元为本金，按年息24%计算，从出资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煤炭医院于一审庭前会议时提出反诉，要求梅园公司返还侵占煤炭医院的资金593503034.86元并按照年息24%给付利息。首先，煤炭医院反诉的对象是梅园公司，未超出本诉的当事人范围。其次，煤炭医院反诉梅园公司返还占用资金593503034.86元及利息，与梅园公司的本诉第二项诉讼请求中要求煤炭医院返还梅园公司出资本金233491644.44元及利息损失，均属于金钱给付义务，且上述款项均发生在梅园集团管理煤炭医院期间。再次，煤炭厅亦组织过梅园公司、煤炭医院等单位对梅园集团管理煤炭医院期间的资金往来进行核对，形成《资产数据核实情况报告》，双方主张的上述款项就在同一对账记录内。即：梅园公司的本诉、煤炭医院的反诉均是基于梅园集团管理煤炭医院期间的事实而提起。故原审法院将梅园公司的本诉与煤炭医院的反诉合并审理符合前述民诉法司法解释的规定。梅园公司上诉称合并审理违反法律规定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梅园公司称一审法院未向其送达反诉状，剥夺其答辩期和举证期限，程序违法的问题。经查阅一审卷宗，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5日组织梅园公司、煤炭医院、煤炭厅、梅园集团召开庭前会议，梅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学峰、郝映璇，煤炭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芮瑶、武少宁，煤炭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煜，梅园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成俊铭均参与庭前会议。在该庭前会议中，煤炭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提起反诉并提交反诉状，其反诉请求为：“请求判令反诉被告山西梅园工贸集团有限公司立即向反诉原告山西煤炭中心医院返还侵占反诉原告的资金593503034.86元及赔偿相应损失，暂计算至2018年7月1日为652844288.8元，以上共计1246347323.66元”。合议庭（主审法官）问：原告（梅园公司）对反诉是否有意见？梅园公司称：对煤炭医院提出反诉持不同意见，并陈述其意见和理由。在征求各方意见后，合议庭（主审法官）组织案涉各方对煤炭医院提出的反诉请求进行了询问，并归纳总结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一）2.3亿余元的性质是什么，是投资款还是借款？（二）5.6亿余元的借款是否有利息？（三）3000余万元的款项由谁来承担？（四）煤炭厅是否存在侵权行为，应否对梅园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该争议焦点中包含了煤炭医院的反诉请求。2018年12月12日，一审法院对本案公开开庭审理，梅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学峰、郝映璇，煤炭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芮瑶、武少宁，煤炭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煜，梅园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成俊铭亦到庭参与诉讼。案涉各方对庭前会议总结的争议焦点陈述了各方意见。从庭审笔录看，梅园公司对煤炭医院提出的反诉发表了意见、对证据进行了质证，且梅园公司最后陈述时称“支持我们的诉讼请求，驳回反诉请求”。从一审卷宗材料载明的情况看：首先，庭前会议与开庭的参与人员、诉讼代理人均一致，未发生变化；其次，在庭前会议中，煤炭医院的反诉状已交给梅园公司，梅园公司对煤炭医院的反诉请求是明确知晓的，且在一审庭前会议、开庭审理时针对反诉请求充分发表了调查辩论意见。因此，虽然一审法院对煤炭医院反诉状的送达存在不规范之处，但并未影响梅园公司行使相应诉讼权利。故，对于梅园公司主张的一审法院未送达反诉状、剥夺其答辩期和举证期程序违法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二、案涉233491644.44元款项的性质如何认定，梅园公司主张返还233491644.44元及利息（以233491644.44元为基数，按照年息24%计算，从出资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应否支持的问题。 关于233491644.44元的性质问题。双方对233491644.44元的数额不持异议，但梅园公司认为该款项是其向煤炭医院的投资，属于出资款；而煤炭医院认为煤炭医院并未改制，不是股份制医院，该款不属于出资款。对此本院认为，2003年9月24日梅园集团向煤炭厅提交晋梅字（2003）1号《关于山西梅园工贸集团组织机构设置方案的请示》第二条第二款第4项载明：煤炭医院仍保持其独立的法人资格，医院设党委，接受集团党委的直接领导；实行院长负责制，设院长、书记各一人，由山西省煤炭工业局任命。第二条第二款第5项载明：将煤炭医院医疗区土地及房产划出作为股份，与第三方合作，成立股份制医院。医院成立董事会、监事会，董事会成员由股东按出资比例产生，董事长由董事会选举产生，接受集团直接领导。2003年12月17日煤炭厅作出晋煤人发（2003）839号《关于山西梅园工贸集团组织机构设置方案的批复》载明：你集团《关于山西梅园工贸集团组织机构设置方案的请示》（晋梅字（2003）1号）收悉。经研究，原则同意你集团上报的关于山西梅园工贸集团组织机构设置方案。该批复第四条载明：“山西省煤炭工业综合经营总公司、山西省煤矿装备总公司、山西煤炭建设机械施工公司、山西煤炭中心医院，各自保持其独立的法人资格，实行经理（院长）负责制，党政正职由省煤炭工业局任命，班子副职由山西梅园工贸集团提名，报省煤炭工业局任命。其他新设立的股份制企业，在明晰产权的基础上，按出资比例，依据《公司法》规定，建立规范的法人治理结构，接受集团直接领导。”该批复第六条载明：“集团公司要遵守国家的有关法律法规，加大企业改革力度，加快改制步伐，完善经营机制。在资产评估和产权界定的基础上，经省煤炭工业局批准，集团各成员单位生产要素可有偿使用，优化配置和合理流动，以发挥集团的整体优势。确保国有资产保值增值，不断提高各股东的投资回报率。充分发挥规模经济优势，创造良好的规模效益。” 从上述两份往来文件的内容看，其中明确煤炭医院仍保持其独立的法人资格；其他新设立的股份制企业，在明晰产权的基础上，按出资比例，依据公司法规定，建立规范的法人治理结构，接受集团直接领导。从实际履行情况看，虽然梅园集团建议将煤炭医院医疗区土地及房产划出作为股份，与第三方合作，成立股份制医院；且梅园集团实际托管煤炭医院十几年，但是新的股份制医院并未设立。因新的股份制医院并未设立，故梅园公司称其直接支付用于煤炭医院的建设工程、信息设备、办公设备、医用设备等款项共计233491644.44元为出资款并享有出资人权益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返还233491644.44元及利息的问题。经查明，2003-2007年间，梅园公司对煤炭医院医疗区的建筑进行了拆除、改扩建以及新建，向煤炭医院提供了信息、医疗、办公设备，同时还替煤炭医院代付了水电、工资等费用，共计233491644.44元。2015年11月26日，煤炭厅印发晋煤党发（2015）16号《关于终止对山西梅园工贸集团授权管理山西煤炭中心医院的决定》，终止了梅园集团对煤炭医院的管理，煤炭医院由煤炭厅按照事业单位进行管理。由于煤炭厅于2015年11月26日终止了梅园集团对煤炭医院的管理，故梅园公司主张煤炭医院返还其233491644.44元款项的请求应予支持。另，鉴于梅园公司参与了煤炭医院的改建扩建工作、日常经营管理工作，以及煤炭医院因此获得的提升等因素，本院酌定233491644.44元款项的利息损失为：自2015年11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同期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梅园公司主张参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损失于法无据，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仅支持梅园公司主张的返还233491644.44元款项的诉请，未对梅园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予以支持，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三、煤炭厅对于煤炭医院返还梅园公司233491644.44元款项及利息损失，应否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问题。 梅园公司主张煤炭厅和煤炭医院应对其相关损失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主要理由是，煤炭厅2015年11月26日印发的晋煤党发（2015）16号《关于终止对山西梅园工贸集团授权管理山西煤炭中心医院的决定》剥夺了梅园集团的经营和管理权，导致煤炭医院侵占了其出资的资产，故煤炭厅和煤炭医院应对其相关损失承担共同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8日山西省审计厅《关于山西省煤炭厅2013年度预算执行情况的审计决定》（晋审工决﹝2014﹞55号）指出：截止2013年底，煤炭厅所属煤炭医院在贷款1.5亿元的情况下，未经审批将1.145亿元资产借给梅园集团公司使用等，责令煤炭厅督促上述单位予以纠正，限期追回违规出借的资金和资产。2014年12月15日，煤炭厅向煤炭医院下发《关于严格执行2013年度预算执行情况审计决定的通知》（晋煤财发﹝2014﹞1447号），责令煤炭医院于2014年12月31日之前追回违规出借的资金。2015年11月26日煤炭厅作出《关于终止对山西梅园集团授权管理山西煤炭医院的决定》（晋煤党发﹝2015﹞16号），终止对梅园集团管理煤炭医院的授权，由煤炭厅按照事业单位进行管理。 基于前述事实，煤炭厅当时作为煤炭医院的主管部门，根据《事业单位国有资产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负有对煤炭医院的国有资产实施监督管理的职责，为避免国有资产流失，其终止了授权梅园集团管理煤炭医院的行为，亦无不妥。梅园公司要求煤炭厅对于煤炭医院返还梅园公司233491644.44元款项及利息损失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煤炭医院主张的贷款利息及手续费32315173.86元，以及被占用资金的利息应否支持的问题。 已查明，2007年开始，梅园公司陆续从煤炭医院获取资金，截止2015年10月，梅园公司共计从煤炭医院获取资金561187861元，煤炭医院为此支付银行贷款利息及手续费32315173.86元。梅园公司支付煤炭医院194780550元。另，在煤炭医院报给李焕真（梅园集团管理煤炭医院期间，煤炭医院的法定代表人）的关于由梅园公司负担1.7亿元贷款利息及手续费的请示中载明：“鉴于贷款由梅园公司使用，按李总曾口头指示，梅园公司负担贷款利息及手续费，双方作为往来款挂帐处理，我们将按此精神办理财务事宜”，李焕真在该请示上批注“按此处理”。因此，原审法院基于煤炭医院和梅园公司均认可561187861元为梅园公司使用，而诉争的32315173.86元贷款利息和手续费是在561187861元银行贷款中产生，故认定贷款利息和手续费32315173.86元由梅园公司承担并无不妥。 关于煤炭医院上诉主张梅园公司除应向煤炭医院返还占用资金外，还应支付被占用资金的利息问题。据已查明的事实，双方均认可梅园公司从煤炭医院借支561187861元，梅园公司已向煤炭医院支付194780550元，剩余款项为366407311元。因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借款协议，未约定借款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煤炭医院在2018年9月5日的一审庭前会议中当庭提出反诉，要求梅园公司返还占用资金并赔偿利息损失；二审庭审中煤炭医院明确表示,将“按年利率6%”变更为“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7年9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计算利息损失。对此本院认为，因煤炭医院于2018年9月5日反诉要求梅园公司返还占用资金并赔偿利息损失，故应从2018年9月5日起计算利息损失。至于煤炭医院称其曾于2017年9月15日向太原中院起诉，后来虽撤诉但仍应以2017年9月15日作为利息损失起算点的理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因此，梅园公司应返还煤炭医院款项366407311元及利息损失（以366407311元为本金，自2018年9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同期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原审判决仅支持返还占用资金366407311元，未支持利息损失存在不当，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梅园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煤炭医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晋民初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晋民初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第五项; 三、变更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晋民初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山西省煤炭中心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西梅园工贸集团有限公司233491644.44元及利息（以233491644.44元为本金，自2015年11月27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至付清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同期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 四、变更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晋民初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山西梅园工贸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山西省煤炭中心医院366407311元及利息（以366407311元为本金，自2018年9月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至付清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 五、驳回山西梅园工贸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山西省煤炭中心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709258元，由山西梅园工贸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12777元，由山西省煤炭中心医院负担1196481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136768.31元，由山西省煤炭中心医院负担2195737.82元，由山西梅园工贸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41030.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24841.08元，由山西梅园工贸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563917.29元，由山西省煤炭中心医院负担2260923.7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包剑平 审判员  张淑芳 审判员  杜 军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黄建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