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17民初4309号原告：赵晓英，女，1954年1月2日出生，汉族，北京市平谷区村民。原告：赵晓明，女，1957年6月1日出生，汉族，北京市平谷区居民，住平谷区。原告：赵仲军，男，1963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北京市平谷区村民。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峰，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佳帅，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陈俊深，男，1963年9月25日出生，汉族，北京市平谷区村民。被告：陈俊余，男，1966年5月17日出生，汉族，北京市平谷区村民。被告：陈晓芹，女，1961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北京市平谷区村民。上述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颖，北京鼎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市平谷区东安仙居老年公寓，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110117MJ0366714K。法定代表人：徐弘，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爱国，男，北京市平谷区东安仙居老年公寓副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海霞，北京市时雨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赵晓英、赵晓明、赵仲军与被告陈俊深、陈俊余、陈晓芹、北京市平谷区东安仙居老年公寓（以下简称东安老年公寓）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赵晓英、赵晓明、赵仲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峰、赵佳帅，被告陈俊深、陈俊余、陈晓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颖，被告东安老年公寓的法定代表人徐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爱国、闫海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晓英、赵晓明、赵仲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四被告赔偿我们医疗费47599.9元；2、判令四被告赔偿我们丧葬费47130元；3、判令四被告赔偿我们死亡赔偿金883870元；4、判令四被告赔偿我们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5、判令四被告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我们的兄长赵某某因存在智力残疾且不能说话,难以照料,我们于2019年3月31日将赵某某送至东安老年公寓养老。2019年11月6日凌晨两点左右,陈某某手持铁质拐杖多次击打赵某某头部,导致其出现创伤性脑出血、头皮裂伤、颅骨骨折等严重症状,赵某某经抢救无效后死亡。据了解,事发之前就有老人反应陈某某存在异常举动,常与其他老人发生肢体冲突。因其他老人拒绝与陈某某同住,东安老年公寓于2019年10月31日在未通知家属的情况下,安排不会说话的赵某某与陈某某同住,造成极大的安全隐患。另外,陈某某因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在此次杀人事件后未被追究刑事责任。陈俊深、陈俊余、陈晓芹作为陈某某的子女,具有监护职责，应对陈某某的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东安老年公寓作为养老服务的提供方，应向养老人员提供安全的养老条件，东安老年公寓的失职造成了赵某某的死亡，东安老年公寓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为妥善解决纠纷，故我们诉至法院。陈俊深、陈俊余、陈晓芹辩称，第一，我们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本案是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陈某某被认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并非无民事责任能力，本案的赔偿责任应由陈某某承担，我们并非陈某某的监护人，不应直接承担赔偿责任。陈俊深是在陈某某被认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时，才被确定为其法定代理人的，只是为了处理相关诉讼事务，陈俊深在强制医疗决定书中明确表示没有能力进行监护，陈俊深并非陈某某的监护人，不应承担直接赔偿责任。即使我们对陈某某存在监护不到位的情况，我们只是承担补充责任，即应当在确认陈某某责任后，对其不足以赔偿的部分另行提起监护人责任纠纷，而不应在本案中解决。第二，侵权事件发生时，陈某某的监护人是东安老年公寓，东安老年公寓应对本次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陈某某入住东安老年公寓前身体状况良好，精神正常，事发前东安老年公寓未告知我们陈某某有任何精神问题及不正常行为，陈某某在被送往东安老年公寓前无需监护。陈某某被送到东安老年公寓后，由东安老年公寓进行照顾，实行封闭式管理，我们偶尔探望，无法对其进行监督监护，也无法发现其有异常行为。如果陈某某在实施侵权行为时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其监护人是东安老年公寓。第三，东安老年公寓的管理不善，是本次伤害事件发生的根本原因。东安老年公寓没有把已发现的陈某某行为异常情况通知家属，或者在发现异常后及时进行单独观察、采取特殊照顾等措施，反而安排其与不能说话、智力残疾的赵某某共同居住，且东安老年公寓在陈某某入住时也没有进行体检或要求提供体检报告等，东安老年公寓存在过错。陈某某入住东安老年公寓前精神状态良好，但入住后发生事故并被认定为无刑事行为能力，是由于东安老年公寓管理不当导致其精神出现问题，对此我们保留追究东安老年公寓相应责任的权利。此外，赵某某智力残疾且不能说话，但东安老年公寓并未对赵某某进行特殊照顾，未安装呼叫铃，未提供单独居住的房间，导致赵某某无法在事发时进行呼救，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东安老年公寓夜间巡逻不及时，未及时发现伤害事件和采取措施。第四，我们在本次事件中并无过错，陈某某在东安老年公寓期间，我们不具备监护条件，现陈某某已经去世，我们只同意在继承陈某某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应当由东安老年公寓全部进行赔偿。第五，原告方主张的医疗费应以票据为准，死亡赔偿金应按2018年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因陈某某涉嫌刑事犯罪但没有刑事立案，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支持，对丧葬费的数额没有异议。东安老年公寓辩称，我们不同意原告方的诉讼请求。我们不是侵权人，在本次伤害事件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方要求我们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陈某某入住时，我们并未发现其有异常行为，其家属告知我们其病情是小脑萎缩、眼花、耳聋，家属承诺其没有精神病，我们才接收，陈某某的子女可能存在隐瞒其行为异常或病史的情况。我们与陈某某是服务合同关系，已对其尽到看护责任。陈某某、赵某某、杜某某三人平时相处融洽，之前同住也没有出现什么异常状况，对于陈某某的侵权行为，我们无法预知，不存在过错。我们安排了护理员每两小时进行一次巡视，事发当天护理员发现状况后第一时间去现场查看并及时报警，及时将赵某某送医救治，并已垫付了医疗费1922.72元，已尽到应尽之责。赵某某是因陈某某的侵权行为致死，应由陈某某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我们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方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且本案涉及刑事犯罪，该项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丧葬费数额同意由法院认定。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东安老年公寓于2016年1月26日成立，系民办非企业单位，经营范围为养老服务。2019年10月18日，东安老年公寓（甲方）与陈某某（乙方，入住公寓老人）、陈俊深（丙方，入住公寓老人担保人）签订了入住服务协议。该协议包含以下内容：第一条，甲方需为生活能够自理或者介助、介护的老年人，提供相应服务。第二条，乙方入住前需向甲方提供以下材料：1、乙方的入住申请和保证书一份；2、乙方的有效身份证件（户口簿或身份证）原件及复印件、近期免冠二寸照片二张；3、乙方经县级人民医院出具的近期三个月的体检报告…乙方和丙方应当如实提供上述材料，不得弄虚作假，否则甲方有权解除协议，并由乙方和丙方承担一切后果及赔偿甲方所有损失。第三条，乙方应如实向甲方陈述自己的既往病史。甲方如发现乙方患有传染性疾病或精神类疾病，乙方必须离寓或通知丙方将乙方领回，如果丙方拒绝领回乙方，甲方有权将乙方送回丙方本协议载明的地址处，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及后果由乙方和丙方共同承担。第四条，本协议的期限为2019年10月18日至2020年10月17日，自乙方入住之日起计算。第六条，甲方向乙方提供居住、餐饮、护理、房间卫生、洗衣等服务。乙方或丙方交纳上述服务费用1500元/月、冬季取暖费200元/月、医疗保证金5000元。第七条，乙方在入住期间，甲方根据乙方的身体状况、自理能力等因素，确定乙方的护理等级，乙方按照不同的护理等级向甲方交纳费用。如需调整护理等级，乙方和丙方同意服务费用按护理等级调整，如乙方或丙方不同意调整护理等级，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或按原护理等级提供护理，因此产生的一切后果及责任均由乙方和丙方承担。第八条，乙方在入住期间的一般疾病由甲方安排治疗，费用由乙方和丙方承担。如遇重大疾病需住院治疗的，甲方负责将乙方送往医院，通知丙方，丙方应立即到场。如丙方不及时到场，甲方人员继续服务，但不承担任何医疗责任，丙方按每人每天300元支付甲方人员费用，不足一天的按一天计算（本费用可从医疗押金中直接扣除）。乙方的住院期间费用由乙方或丙方承担。乙方住院期间，甲方不负责护理。甲方的基本权利和义务：第九条，提供甲方按质按量做好各项管理和服务工作，保障乙方在入住期间的安全。乙方的基本权利和义务：第十二条，遵守规章，接受管理。入住前要如实向养老机构反映老人的情况，如脾气秉性、既往病史等，入住后要自觉遵守养老机构的规章制度，接受管理，爱护公物，外出要请假。老人之间要搞好团结。第十三条，遵医嘱。医疗护理及康复训练的效果取决于双方的共同配合，因此入住老人须按要求接受医疗护理及康复训练，还应在患病治疗期间遵守医嘱，配合治疗。第十七条，家属及单位应经常与老人沟通，保持联络，满足老人的精神需求。家庭及单位地址、联系方式变更时，应及时通知养老机构，否则，应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后果。丙方义务：第十八条，丙方应保证至少每星期探视乙方一次，乙方明确反对的除外。第十九条，丙方应积极配合公寓做好工作，使乙方心情舒畅。第二十一条，丙方有协助甲方照料乙方的义务。乙方在入住期间如遇思想、生活、医疗等方面问题，丙方应及时协助甲方处理，不得推托。第二十三条，丙方对乙方原因造成的损害以及乙方无力支付甲方的费用负有连带责任。三方安全义务：第三十条，在乙方需送医院就诊时，甲方应通知丙方，并协助丙方办理有关手续。但如因丙方懈怠造成乙方病情加重，甲方不承担责任；第三十一条，乙方在甲方入住期间病情加重或新发疾病，甲方采取急救措施并通知丙方，丙方应急时赶到。否则，甲方不承担责任。第三十三条，乙方已达到不能自理者，丙方应及时联系转院或甲方协助联系转院。仍坚持留在甲方处发生意外，甲方不承担责任。协议的解除：第三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单方解除协议：1.乙方或丙方拖欠费用一个月以上的；2.乙方严重违反公寓的规章制度的；乙方患传染疾病或精神病…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三方各执一份，未尽事宜，由各方协商解决，三方签字后生效。陈俊深在该协议注明病情及所服用药物部分记载“小脑萎缩、耳聋、眼花”。同日，陈俊深作为陈某某家属签署《北京市平谷区东安仙居老年公寓意外风险告知书》及《入住须知》，托付东安老年公寓照顾陈某某，该告知书载明：“入住老人姓名陈某某，入住本机构所患疾病（体检证明）：小脑萎缩、耳聋、眼花。老人入住我照料中心后，随着年龄、性格、脾气、气候、环境，日常生活的改变，老年人各个脏器组织及各项生理功能逐渐减退，疾病的易感性增加，同时老年疾病具有突发性、多变性、不典型性及易引起后遗症和并发症的特点。为此，本中心对每位入院老人加强基础护理、心理护理、疾病防治及文化娱乐，仍然存在不可预测性，如因老人身体内在因素，出现了疾病突发，疾病变化，或疾病意外，我院定会积极救治，联系救护车并及时通知家属，希望家属予以理解并积极配合诊治。老人常见的突发情况：1、突发心、脑血管疾病，如突发心肌梗、突发脑血管意外，猝死。2、骨质疏松、肢体乏力跌倒，如软组织损伤、骨折。3、体弱多病，长期卧床，如肺部感染、褥疮、尿路感染。4、老人吞咽功能减弱，出现噎食。5、各种疾病引起的脑萎缩或阿尔兹海默症，老人行为不能自控，为了老人自己和其他人的安全，对老人实行安全保护措施，如，使用安全约束带等，希望予以理解和配合。6、老人疾病晚期，可自愿选择是否在本中心接受临终关怀，所需费用由家属承担。鉴于老人入住本中心后可能出现的状况，特此提前向老人及家属告知，谢谢大家的配合！以上的内容家属知晓后理解和配合请在下方签字，本告知书一式两份，家属与本中心各持一份。东安仙居老年公寓将保留最终解释权。”该《入住须知》载明：“3、入住高龄老人因身体、精神状况的变化等健康状况和生活能力定期进行评估（每半年一次）。需要调整收费标准的，由双方及时协商确定。危重病人需在医院治疗病情平稳后，方能入住。10、入住后，工作人员将根据评估结果制定护理计划并实施。公寓会及时将评估结果与本人及家属沟通确认。根据《入住老年人生活自理能力评估表》，陈某某能控制大便、小便，可以自理用厕、全面自理吃饭、自理位置移动，不能独立完成洗头、洗脸、洗手、刷牙、梳头、剃胡须等个人卫生活动、需要护理员督促和协助，能独立或借住步行器等完成站立、床椅移动、在房间周围活动，有多半动作（如系开纽扣、关开拉锁和穿鞋）需要别人帮助，不能上下楼梯，需要别人指导或帮助下才能完成洗澡。得分为75分，评估结论为半自理。2019年10月18日，陈某某入住东安老年公寓，接受东安老年公寓提供的养护服务。陈俊深向东安老年公寓提供北京市平谷区峪口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检验报告单：“检验类别：生化，姓名：陈某某，科室：内科门诊，临床诊断：上呼吸道感染，报告时间：2019年10月18日。”2019年10月30日，东安老年公寓在发现陈某某言行异常后，通知陈俊深带陈某某前往北京市平谷区精神病医院（以下简称平谷精神病医院）治疗，该医院门诊病历显示，病史：失眠，有时话乱，半夜不睡觉，小鼓捣，兴奋。间断有时冲动，砸玻璃。处理意见：头CT：双侧丘脑、左侧基底节软化灶，脑萎缩。诊断：睡眠障碍，脑梗死后遗症，兴奋状态。医院为其出具处方药后，陈俊深将陈某某送回东安老年公寓。2019年11月1日，东安老年公寓（甲方）与赵某某（乙方，入住公寓老人）、赵仲军（丙方，入住公寓老人担保人）签订了入住服务协议、《北京市平谷区东安仙居老年公寓意外风险告知书》及《入住须知》，除约定“乙方或丙方交纳上述服务费用600元/月、冬季取暖费200元/月、医疗保证金3000元”外，其余内容与陈某某的入住服务协议、《北京市平谷区东安仙居老年公寓意外风险告知书》及《入住须知》相同。同日，赵某某与另一老人杜某某入住东安老年公寓，二人与陈某某同住南楼一层2号房间。2019年11月6日凌晨2点多，陈某某持拐杖将赵某某、杜某某打伤。同日4时34分，赵某某被送到北京市平谷区医院急诊治疗，经诊断为：双侧颞顶枕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颅骨骨折，头皮裂伤、右侧头部皮下血肿、脊柱侧弯畸形、上唇皮裂伤。赵某某经过手术及ICU监护治疗抢救无效，于当日15:09死亡。赵某某在抢救期间共支出医疗费38522.62元，其中东安老年公寓垫付医疗费1922.72元。同日，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峪口派出所受理陈某某涉嫌故意伤害一案，后将该案移交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刑事侦查支队处理。2019年11月25日，北京市平谷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在进行尸检后，出具鉴定意见通知书，鉴定意见为赵某某符合被他人用钝性物体多次打击头面部、躯干部、双上肢，伤及颅骨、脑组织，致颅脑损伤死亡。2020年5月8日，北京市公安局监所管理总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陈某某被诊断为器质性精神障碍，受精神疾病影响，实施违法行为时辨认及控制能力丧失，评为无刑事责任能力。同日，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以下简称平谷分局）作出京公平撤案字[2020]50008号撤销案件决定书，该决定书记载：“我局办理的陈某某涉嫌故意伤害案，因根据刑法规定不负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决定撤销此案。”2020年7月2日，本院作出（2020）京0117刑医1号强制医疗决定书，决定对陈某某予以强制医疗。2020年11月14日，陈某某因病死亡。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法调取了平谷分局制作的陈某某涉嫌故意伤害案刑事卷宗材料。其中，2019年11月6日，东安老年公寓护理员薛某1在接受平谷分局询问时陈述：我在东安老年公寓做护理，2019年11月5日晚上6点半钟左右，陈某某、杜某某、赵某某就躺床上睡觉了，我将屋里的灯给关上了。晚上10点多，我过去检查时看到陈某某坐在杜某某床头柜上，脸朝南，杜某某坐在自己床上，脸朝东，两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发生什么矛盾。我对陈某某说“你咋上这儿来了”，他耳聋啥也没有说，杜某某说“我床头柜上有暖壶，我怕烫着他，我给你看着呢”，我就将陈某某领到了他自己的床上。之后我想把杜某某床头柜上的暖壶拿走，杜某某说“我晚上还要喝水呢，你别拿走”。我怕陈某某出事，我拿着被子领着陈某某去了对面的屋。在这过程中，陈某某和杜某某没有发生争执，杜某某没有说不好听的，赵某某一直躺在床上没有出声。夜里12点钟，我检查时看到陈某某自己坐在床上，他说“你把我自己放一个屋，你也不管我”，我又回2号屋看看杜某某、赵某某，杜某某没有睡觉，他说“你把他领回来吧”，然后我就重新铺床，又将陈某某领了回去。11月6日凌晨2点多钟，我出宿舍准备检查时听见杜某某嚷的声音，好像是嚷“打人了”，我就赶紧跑了过去，我一进屋看见杜某某鼻梁上流血了，他说陈某某打他了。陈某某没在床上，他在洗手间，洗手间的门关着，我也推不开，赵某某在床上躺着，没有出声，我就没有注意他。之后我就立马通知见某某，见某某过来发现赵某某也受伤了，他就打了120叫救护车、打110报警，并给三个人的家属打电话。过了一会儿，救护车将两名伤者拉走了，公安局民警也过来了。三人住的是南楼一层2号房间，位于南楼北大门西侧第一个屋，房门朝东，从东到西摆着三张床，床头朝北，每张床的床头边上有一个床头柜，打人老头叫陈某某住东边床，中间床被打老头叫赵某某，西边床被打老头叫杜某某，被打的两个人刚入住5、6天，打人的来一个月左右了。赵某某是个哑巴，能够听见，杜某某身体能够自理，陈某某有些耳聋，但他们的具体情况我说不好。我不清楚他们打架的原因，没听说他们有矛盾或纠纷，之前没出现过类似事情。我不知道他怎么打人的，听杜某某说是陈某某拿拐棍打的，他的拐棍是一根一米来长、直径2厘米左右，颜色有些发红的木棍。当时所在楼房就我一人看护，楼道有监控，但照不到屋里，屋里没有监控。2019年11月6日，东安老年公寓办公室主任见某某接受询问时陈述：今天凌晨2点54分，我正在单位值班，我们的工作人员薛某1打电话称2号房间打架了，我赶紧过去，看见中间床的老头趴在他自己的床上，头上流血了，西边床的老头在自己床上坐着，左侧鼻梁边上有血迹，打人老头在卫生间。我看到这情况，打了120叫救护车后又通知他们的家属并报警。经查询系统，打人老头叫陈某某，中间床老头叫赵某某，西边床老头叫杜某某，被打的两个人刚入住5、6天，打人的来一个月左右了。赵某某是个哑巴，能够听见，杜某某身体能够自理，陈某某有些耳聋，但他们的具体情况我说不好。我不知道他们打架的原因，没听说他们有矛盾或纠纷，如果和我们反映了，我们不会让他们住一个屋。2019年11月6日，陈俊深接受询问时陈述：今天凌晨3时02分，我接到老年公寓工作人员的电话称我父亲陈某某把同屋两个老人给打了，让我们家属赶紧过去。陈某某有老年痴呆症，上周三左右我接到老年公寓工作人员电话称陈某某说床上着火了，往床上泼水，之后我赶过去带陈某某到金海湖医院做检查，医生说陈某某小脑萎缩，有些老年痴呆。陈某某没有残疾证，前两年还很正常，没出现过类似的情况。我觉得陈某某犯病了才打了同屋两个老人。2019年11月6日，杜某某接受平谷分局询问时陈述：2019年11月6日凌晨2点左右，我在东安老年公寓睡觉时，听见旁边有拐棍“当、当”的响声，我以为住最东边床的老头拿拐棍打床，大概10多秒，我看见陈某某正拿着自己的拐棍站在哑巴老头床边打哑巴老头的头，我当时害怕，就没理会，也没睁眼看，继续睡觉，大约1分钟后陈某某拿着拐棍打我鼻子一下，又打我脑袋、大腿根一下，我就被打醒了，我就问他：你要干啥啊，并用手就去拽他那拐棍，这时值班的工作人员听见声音也进来了，陈某某就躲进屋内的厕所里了，我看见住我旁边床上的哑巴老头脑袋流血了，我就跟老年公寓值班工作人员说：把我俩打这样我要报警，后来值班人员就报警了。我是2019年11月1日下午住进涉案房间的，我住房间最西边床，哑巴老头住中间床，陈某某住最东边床，我不认识陈某某，跟他也没说过话，我和哑巴老头与陈某某平时没有矛盾。我觉得陈某某精神有问题，晚上不睡觉，白天胡说，还总乱扔东西。事发前我和哑巴老头晚上6点半就睡觉了，陈某某不睡觉，值班工作人员把灯拉灭了。晚上7点多，陈某某拄着拐棍满屋乱走，后来坐在我的床头柜上，我怕暖壶烫着他，我和他说“你回去睡吧”，他也不说话，这时正好值班的进来了。值班的将他拽回床上，他还是不睡，值班的就拿着他被子让他去别的屋睡觉。晚上10点多，值班的又让他回去睡觉，后来他就用一根直径2、3厘米，1.5米左右长的木头拐棍把我们打了。另，北京市公安局监所管理总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根据现有调查材料结合检查所见说明：被鉴定人陈某某既往性格内向，心胸开阔，为人本分，脾气随和。婴幼年青少年时期生长发育无异常。成年后主要务农为生，工作能胜任。适龄婚配，婚姻家庭生活尚幸福。日常生活自理，人际关系、社会适应无异常，社会功能无障碍。60多岁后曾在外务工，70多岁后尚能照顾患病妻子。两年前妻子去世后，日渐衰老，生活自理能力、劳动能力下降明显，日常需家人照料。2019年春节后生活自理能力、智力表现日渐低下，2019年10月份被送入养老院后有明显不适，表现夜眠差，言行反常，时自语，说胡话，行为动作反常，难以理解，如反复叠被子，说床上有火、泼水，奔厕所、无故伤人。曾就医，CT显示脑内有软化灶，萎缩明显。病情进行性加重，有日轻夜重变化，羁押期间需多人看护，夜间时常出现发作性的精神异常，表现为类谵妄发作，发作时易激惹、有冲动及刻板行为、存在明显的感知觉障碍（有火、剪线、孩子哭、手脚被绑）及意识障碍，事后无印象及记忆，发作时间长短不一，自动缓解。两次精神检查均呈痴呆综合症表现，交流困难，时间、地点、人物定向力障碍明显，言语片段、简单、粘滞，行为动作迟钝、刻板、单一，可疑幻觉（表述不清，说有虫子，让小孩快跑等），情感反应呆愣，与自身处境不协调，情绪单一，情感反应淡漠，无任何适切要求及意愿表达，对自身病情缺乏认识，自知力缺乏。记忆障碍明显，智能显重度低下，检测困难，IQ约为44，MMSE（简易精神状态检查法）：13分，长谷川痴呆量表测查：8分。综上所述，依据《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第三版）》，诊断为器质性精神障碍。2019年11月6日被鉴定人陈某某在养老院内无故持拐棍将同室正睡觉人员打死，打伤，伤人时无言语，伤人后进入卫生间，行为反常，动机不明。案发前其与被害人无任何纠葛，曾有不睡、自语、述有火、泼水等反常行为。归案后讯问困难，无法交流，对提问不理解，言语简单，答非所问，对违法行为无印象、无压力、无悔意表示。羁押后需多人照顾，密切观察夜间可见持续发作性的精神异常，表现为类谵妄发作，发作时行为冲动、易激惹，存在明显的感知觉障碍及意识障碍，所述与着火、救火有关，发作后无印象与记忆。精神检查呈器质性痴呆综合征表现，行为的反常、冲动、无目的、事后无记忆与所患疾病有关。综上所述，其案发前的反常言行（有火、泼水、老进厕所）及案发后的反常言行（着火、救火等）与其案发时的行为相关（击打熟睡在床的同室人员、进入厕所）。以上表明，被鉴定人受精神疾病影响，实施违法行为时辨认及控制能力丧失，依据（精神障碍者刑事责任能力评定指南》（SF-ZJD0104002-2016)，应评为无刑事责任能力。另查明，赵某某系平谷区峪口镇小官庄村农民，生于1952年2月21日，未婚无子女。2014年4月25日，北京市平谷区残疾人联合会评定赵某某为一级智力残疾。赵晓英、赵晓明、赵仲军系赵某某的同胞兄弟姐妹。赵某某的父亲、母亲已于数年前死亡。陈某某与妻子薛某2生育有陈俊深、陈俊余、陈晓芹三个子女，陈某某的父母及薛某2均已于数年前死亡。陈俊深、陈俊余、陈晓芹称陈某某没有遗产，如果法院认为三人需要作为监护人承担责任，则由三人按比例分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自然人的生命安全和生命尊严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个人不得侵害他人的生命权。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陈某某持拐杖多次打击赵某某的头面部及身体其他部位，导致赵某某死亡，侵害了赵某某的生命权，给赵某某的近亲属造成严重伤害。三原告作为赵某某的近亲属，有权要求陈某某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并依法要求其他责任主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第一，陈俊深、陈俊余、陈晓芹是否应当作为陈某某的监护人承担责任；第二，东安老年公寓对于本次侵害行为是否有过错，以及需承担何种责任。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第一，关于陈俊深、陈俊余、陈晓芹是否应当作为陈某某的监护人承担责任的问题。案发前，陈某某经平谷精神病医院诊断患有脑萎缩、脑梗后遗症，已表现出明显的老年痴呆症状，入住东安老年公寓后明显不适，夜眠差，言行反常，时自语，说胡话，行为动作反常，如反复叠被子，说床上有火、泼水。案发时，陈某某无故持拐棍将与其没有任何纠葛、正在睡觉的赵某某、杜某某打死，打伤，行为反常，动机不明。归案后，陈某某无法交流，对提问不理解，言语简单，答非所问，对违法行为无印象、无压力、无悔意表示，在夜间呈现持续发作性的精神异常，发作时行为冲动、易激惹，存在明显的感知觉障碍及意识障碍，发作后无印象与记忆。综合陈某某的以上表现以及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虽然陈某某未经司法程序被确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仍应认定陈某某受精神疾病影响，在实施侵权行为时辨认及控制能力丧失，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依照法律规定，在陈某某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情况下，陈俊深、陈俊余、陈晓芹作为陈某某的子女，应为陈某某的监护人。依照法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可见，监护人对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监护责任是法定责任，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陈某某在实施侵权行为时，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故应由其监护人，即陈俊深、陈俊余、陈晓芹对陈某某的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陈俊深、陈俊余、陈晓芹作为陈某某的监护人，并非不履行监护职责，其将陈某某送到东安老年公寓，将主要监护职责委托给东安老年公寓，此后客观上不具有充分行使监护职责、制止陈某某实施侵权行为的条件，应认定陈俊深、陈俊余、陈晓芹已尽到监护职责，因此可以减轻他们的赔偿责任。综合陈某某的行为表现、陈俊深等人已尽的监护职责，以及其对陈某某可能实施侵权行为的预判能力，本院酌情确定陈俊深、陈俊余、陈晓芹按6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陈某某如有财产，应首先用其本人财产承担赔偿责任，因陈某某已死亡，陈俊深、陈俊余、陈晓芹作为陈某某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应首先用继承的陈某某遗产进行支付。虽然陈俊深、陈俊余、陈晓芹称陈某某没有遗产，但不宜因此认定陈某某没有遗产，如陈某某有遗产，陈俊深、陈俊余、陈晓芹仍应首先用继承的陈某某遗产进行支付,不足部分再由陈俊深、陈俊余、陈晓芹承担。第二，关于东安老年公寓对于本次侵害行为是否有过错，以及需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首先，东安老年公寓在签订服务协议时，在协议中承诺做好各项管理和服务工作，保障老人在入住期间的安全。在赵某某、陈某某入住东安老年公寓后，东安老年公寓作为收取服务费用的养老服务经营单位，不仅应当依照约定提供居住、餐饮、护理、清洁等养老服务，还应加强管理、采取措施保障赵某某等老人入住期间的人身安全。其次，通过前述分析，陈某某在实施侵权行为时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陈俊深将丧失劳动能力、生活不能完全自理的陈某某送入东安老年公寓代为照管，将主要的监护职责委托给东安老年公寓，双方已形成委托监护关系，东安老年公寓对陈某某具有一定程度的控制能力，承担了对陈某某的监督义务，应当依照协议完成对陈某某的监护以及对他人的注意义务。陈某某在案发前，经平谷精神病医院诊断患有脑萎缩、脑梗后遗症，入住养老院后晚上不睡觉，白天说胡话，乱扔东西，说床上着火，往床上泼水，言行反常。陈某某的上述异常表现，表明其已出现比较严重的精神问题，作为养老服务机构，应当认识到陈某某可能存在伤害自己或他人的可能性，并采取合理措施，确保陈某某以及其他入住老人的安全。然而，东安老年公寓在发现陈某某言行异常后，未采取合理应对措施，仍安排其与具有智力障碍、不能说话的赵某某同住一屋，产生了安全隐患，其该项过错与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因果关系，东安老年公寓应当依照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应当肯定，东安老年公寓已安排夜间巡视，较为及时发现伤害事件，积极将伤者送医抢救，垫付费用，并及时通知家属及报警，已履行了职责。综合陈某某已有的行为表现、东安老年公寓的管控能力、养老服务收费标准、东安老年公寓的管理措施以及在事发后的表现，本院酌情确定东安老年公寓按2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陈俊深、陈俊余、陈晓芹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系基于身份关系产生的监护责任，东安老年公寓并非陈某某的监护人，其承担赔偿责任系基于养老服务合同义务，两者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三原告要求陈俊深、陈俊余、陈晓芹与东安老年公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赵某某在受伤后抢救期间，实际支出医疗费38522.62元（含东安老年公寓垫付的1922.72元），三原告主张的医疗费数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赵某某系平谷区峪口镇小官庄村农民，三原告称赵某某入住东安老年公寓前一直在城镇生活，但未就此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被告方对此均不认可，故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陈某某殴打赵某某，导致赵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势必给三原告造成较大精神伤害，且陈某某因不具有刑事责任能力未被追究刑事责任，三原告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合理，但主张数额偏高，本院结合赵某某的实际情况、相关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为5万元。三原告主张的丧葬费，未超过法定标准，本院予以支持。经本院核实确认，三原告合理的损失有：医疗费38522.62元（含东安老年公寓垫付的1922.72元）、死亡赔偿金376064元、丧葬费471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511716.62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十八条、第一千一百五十九条、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第一千一百八十一条、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第一千一百八十八条、第一千一百八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陈俊深、陈俊余、陈晓芹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赵晓英、赵晓明、赵仲军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07029.97元（首先用继承陈某某的遗产支付，不足部分用被告陈俊深、陈俊余、陈晓芹的个人财产支付）；二、扣除已垫付的医疗费1922.72元，被告北京市平谷区东安仙居老年公寓赔偿原告赵晓英、赵晓明、赵仲军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00420.6元；三、驳回原告赵晓英、赵晓明、赵仲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54元，由原告赵晓英、赵晓明、赵仲军负担3147元（已交纳），由被告陈俊深、陈俊余、陈晓芹负担295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被告北京市平谷区东安仙居老年公寓负担115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李晓明二〇二一年一月四日书记员  王 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