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8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波，男，1984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三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卫兴，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越，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门宏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三门县海游街道健康路453号滨江小区5幢301室。 法定代表人：吴伟超，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陈妍，浙江京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梅表太，男，1971年3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三门县。 原审第三人：章宏专，男，1969年8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三门县。 原审第三人：章宏军，男，1966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三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益民，浙江金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波因与被上诉人三门宏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泰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梅表太、章宏专、章宏军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三门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2民初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波上诉请求：1、撤销三门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2民初84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系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上诉人的主要诉请是确认上诉人持有被上诉人宏泰公司25%股权。而原审法院却未对上诉人与第三人章宏军各占宏泰公司25%股权事实进行认定，明显错误。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以及章宏军在庭审中的陈述，章宏军承认在宏泰公司设立之初，其与上诉人达成了共同投资的合意，双方明确约定上诉人林波与原审第三人章宏军二人共同投资3000万元，各占公司25%股权。一审法院应当在判决书中对已经明确的事实作出确认。因本案是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法院只需要审查双方是否有投资合意、各占多少股权以及能否显名即可。而关于25%股权对应的出资额是多少以及各方是否已足额出资，与本案属不同的法律关系。若章宏军认为上诉人未足额出资，其应当另案主张要求上诉人支付不足部分的投资款，而不应该在本案中一并进行审理。二、上诉人已向一审法院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宏泰公司25%股权所对应的出资款为1500万元。首先，根据上诉人提交的2100万元转款凭证的记录显示，上诉人有两笔款项在同一天转出，其中950万元款项汇至梅表太账户且备注为投资款，500万元款项汇至章宏军指定的账户。若如章宏军所说，3000万元都由上诉人出资，那上诉人就直接打款给梅表太即可，无须在同一日分开打款，显然当时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汇给梅表太的是投资款，汇给章宏军指定账户的500万元是借款，也就是说上诉人25%股权对应的投资款为1500万元。其次，上诉人所提交的相关转款凭证中虽共有1550万元备注为投资款，但其中汇给章宏军指定账户的100万元，实际上有50万元是借给章宏军的借款，针对该笔款项，上诉人已在一审时向法院作出了充分的解释说明。相反，章宏军认为25%股权对应3000万元款项却没有任何证据，根据证据高度盖然性规则，明显上诉人的说法更符合事实，而一审法院仅凭100万元的转账凭证备注，就以此认为其与上诉人所主张的1500万元出资款不符，显然错误。三、原审第三人章宏专所持有的宏泰公司的50%股权，实际上系代上诉人与章宏军共同持有。本案中，虽然章宏专与上诉人之间并未直接达成股权代持合意，但一审法院已经认定章宏专持有的宏泰公司50%股权系代章宏军持有，而章宏军与上诉人之间是合作关系，双方明确约定各持有宏泰公司25%股权，故章宏军与上诉人系宏泰公司50%股权的实际持有者，章宏专为章宏军与上诉人的共同代持人。因此，上诉人与章宏专之间同样也存在代持股关系。四、上诉人已履行实际出资，宏泰公司过半数股东知悉上诉人实际出资事实，且未曾对其出资行为提出异议，法院应当支持上诉人登记为公司股东的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中第28条规定：“实际出资人能够提供证据证明有限责任公司过半数的其他股东知道其实际出资的事实，且对其实际行使股东权利未曾提出异议的，对实际出资人提出的登记为公司股东的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公司以实际出资人的请求不符合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24条的规定为由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1、原审第三人梅表太知晓原审第三人章宏军有很多执行案件，已被法院列入黑名单，无法自行出资3000万元。原审第三人梅表太在一审庭审时陈述其于2018年年初与林明、林波、章宏军会面沟通项目合作事宜，在就餐时确认章宏军一方出资3000万元，占公司50%股权的事宜，故原审第三人梅表太知悉上诉人林波参与合作的事实。上诉人将投资款汇入原审第三人梅表太账户，均注明“投资款”，故梅表太应当知悉上诉人林波是实际出资人。原审第三人章宏军、章宏专两人均确认章宏专只是名义持股人，章宏军是实际出资和操作者，在这个项目上，章宏军、章宏专是同一主体，章宏军的意志即是章宏专的意志。章宏军与上诉人的合作合意，即是章宏专与上诉人的合意。章宏专也明知章宏军财务状况糟糕，没有能力独自承担3000万的出资义务。章宏军、章宏专、梅表太均同意上诉人是宏泰公司的股东。在宏泰公司成立之初，章宏军与林波达成了共同投资3000万元、各占25%股权的合意，即在合作时章宏军、林波达成了上诉人是宏泰公司股东的合意。因章宏专是股权代持人，章宏军同意即代表章宏专同意。在一审庭审中，梅表太也明确若章宏军同意其也同意上诉人在宏泰公司占有25%股权。故宏泰公司的两名股东梅表太、章宏专都对上诉人为实际出资人的身份知情，也未曾对此提出过异议，并同意上诉人作为宏泰公司的股东，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中第28条规定的“有限责任公司过半数的其他股东知道其实际出资的事实，且对其实际行使股东权利未曾提出异议”的条件，上诉人有权要求登记为宏泰公司股东。 宏泰公司答辩称，宏泰公司与原法定代表人梅表太对于涉案款项的性质均不知情，原审第三人梅表太只与原审第三人章宏军有合作的合意，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参与经营管理。上诉人与章宏军的资金往来不明确，其中还包括和章宏军儿子的借款往来。上诉人称与梅表太商讨过投资事宜，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无权向被上诉人主张股权。上诉人主张章宏专的股权是替其代持，但是在一审庭审时陈述二人未曾联系过，双方不可能形成代持的合意。上诉人称是宏泰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但未得到半数以上股东的同意，故上诉人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章宏军陈述称，上诉人称与章宏军明确约定各出资1500万元，各占宏泰公司25%股份，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原审第三人章宏军与被上诉人宏泰公司有两种合作方案：一是章宏军出资3000万元，占股50%；二是章宏军无需出资，占股20%。原审第三人章宏军不可能选择出资1500万元却仅占25%，上诉人的说法不符合实际。章宏军认可2100万元先是作为投资款汇入，但之后已转化为借款，这与上诉人发给章宏军的股份代持协议能够相互印证，说明双方已就该款项明确为借款并就利息进行了约定。上诉人称与章宏军、章宏专之间存在代持股协议，均与事实不符。根据九民纪要的约定，隐名股东必须具备三个条件才能成立，上诉人不是实际出资人，未得到其他股东的认可，不能成为宏泰公司的股东。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章宏专未作陈述。 林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登记在第三人章宏专名下的被告宏泰公司25%的股权归原告所有；2、被告及第三人协助办理公司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手续；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及第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宏泰公司于2018年2月23日成立，企业登记资料及公司章程载明：法定代表人为第三人梅表太，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股东为第三人梅表太、章宏专，两股东的持股比例分别为50%。另查明，第三人章宏专的50%股权系代第三人章宏军持有。2017年年底，第三人章宏军与原告林波曾就宏泰公司的25%股权商谈过投资事宜。2018年的1月31日、2月9日、2月11日，原告指示案外人翟余平通过招商银行分别转账到第三人梅表太的账户3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账户交易明细表的客户摘要显示为投资款；2018年4月9日，原告通过招商银行转账到第三人梅表太的账户950万元，账户交易明细表的客户摘要显示为投资款；2018年4月9日，原告指示案外人宁波市镇海区庄市梦杰土石方工程经营部通过兴业银行转账给宁波市翔祥贸易有限公司500万元，同日，宁波市翔祥贸易有限公司分两笔将500万元转账到第三人梅表太的账户，没备注款项用途；2018年的6月6日、8月3日，原告通过招商银行分别转账给第三人章宏军指定的赖维传账户100万元、50万元，其中100万元客户摘要显示为投资款。2018年6月7日，案外人张祥转账给赖维传480万元，同日，赖维传分两笔共转账到第三人梅表太账户580万元。2019年5月19日，第三人梅表太与第三人章宏军签订了股权合并协议，但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后原告与第三人章宏军对投资事项发生纠纷，原告诉至该院，请求确认第三人章宏专持有的宏泰公司的25%股权归原告所有，并要求被告及第三人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主要就下列几个问题存在争议，该院综合分析如下：一、关于1500万元款项的性质。该笔讼争的1500万元直接或间接由原告林波汇入第三人梅表太的帐户，原告认为是与第三人章宏军合作的投资款，第三人梅表太认为是第三人章宏军的投资款，第三人章宏军认为和原告商谈过投资事宜，但由于原告未按约足额完成出资，双方就没继续谈投资，因此，不能确认这1500万元是投资款还是借款。该院认为，原告和第三人章宏军之间即有共同投资的合意，又有出资的行为，因此，在第三人章宏军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该1500万元系借款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该1500万元在原告与第三人章宏军之间系投资款。但就被告宏泰公司及第三人梅表太方面来讲，由于作为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的梅表太表示对原告与章宏军之间的共同投资并不知情，认为该1500万元系章宏军的投资款，虽然原告在庭审中陈述第三人梅表太知晓其与章宏军之间的共同投资事宜，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此，在现有证据下，该院认定该1500万元对被告及梅表太来说系第三人章宏军的投资款。二、关于原告与第三人章宏军商量的25%股权的投资款金额。原告与第三人在庭审中均承认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同。现原告认为50%的投资款是3000万元，因此25%的股权原告出资1500万元，但从原告提交的证据来看，原告的2100万元转款记录中有1550万元标注为投资款，与其在庭审中陈述的1500万元为投资款，600万元为借款不符。而第三人章宏军认为当时和原告约定25%股权的投资款是3000万元，后因原告的投资款没有按时到位，故双方就没有继续商谈投资，但根据第三人章宏军提供现有的证据，原告与章禹炀的聊天记录及张祥、赖维传的转账记录并不能证明双方约定的25%股权的投资款为3000万元。综上，该院认为，原告与第三人章宏军均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所约定的25%股权的投资款金额。三、关于能否确认登记在第三人章宏专名下的被告宏泰公司25%的股权归原告所有。结合本案的事实及有关法律规定综合分析如下：（一）本案第三人梅表太、章宏军、章宏专在被告宏泰公司的身份。虽然在庭审过程中，梅表太表示已将股权转给他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根据庭审中被告提供的证据资料显示，第三人梅表太、章宏专系被告宏泰公司的股东，而据三位第三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第三人章宏专持有的被告50%股权，系代为章宏军持有，且另一股东即第三人梅表太也认可章宏军隐名股东的身份，因此，第三人章宏军系被告宏泰公司的隐名股东，其与第三人章宏专存在代为持股的关系。（二）原告与第三人章宏专是否存在代为持股关系。本案中，第三人章宏专、章宏军均表示章宏专对原告与章宏军之间的投资事宜并不知情，原告承认其与章宏专并不认识，双方没有沟通过，且原告也未提供其与章宏专及被告宏泰公司之间存在书面代持股合意的证据，章宏专及被告宏泰公司亦否认存在代持股合意，故该院认定，原告与第三人章宏专之间不存在代持股关系。（三）原告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原告仅与第三人章宏军商谈过共同投资的事宜并自认出资了1500万元，现被告宏泰公司及第三人梅表太、章宏专均不认可原告的出资，且第三人章宏军、章宏专均不同意将25%股权确认给原告及变更股东登记，第三人梅表太在庭审中也明确表示在章宏军同意的情况下其才同意。综上，在原告既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完成了对25%股权出资，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和登记股东章宏专存在代为持股的合意，且被告宏泰公司的登记股东梅表太、章宏专及隐名股东章宏军均不同意确认登记在第三人章宏专名下的被告宏泰公司25%的股权归原告所有及变更股东登记的情况下，对于原告要求确认登记在第三人章宏专名下的被告宏泰公司25%的股权归原告所有，并由被告及第三人协助办理公司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林波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能否确认上诉人林波持有被上诉人宏泰公司25%股权。上诉人林波上诉称其与原审第三人章宏军达成合意，约定分别出资1500万元各占宏泰公司25%股权，后由章宏专代持，故应当确认上诉人林波占被上诉人宏泰公司25%股权。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要求确认其占有被上诉人宏泰公司25%的股权，其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已向宏泰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已经受让或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从现有证据看，上诉人没有与登记股东梅表太、章宏专达成股权方面的协议，上诉人将讼争的1500万元直接或间接汇入原审第三人梅表太的账户，由于作为宏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的梅表太表示对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章宏军之间的共同投资并不知情，认为该1500万元系章宏军的投资款，故不能认定上述款项为上诉人向宏泰公司的出资。另外，上诉人也没有受让或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故上诉人要求确认其占有被上诉人宏泰公司25%股权的诉请无法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宏泰公司与原审第三人梅表太、章宏专均不认可上诉人林波的出资，且章宏军、章宏专均不同意将25%股权确认给上诉人及变更股东登记，梅表太也明确表示在章宏军同意的情况下其才同意，故一审法院未支持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林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林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至坚 审 判 员 王文兴 审 判 员 何敏军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朱玲珑 代书记员 洪溯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