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92民初3975号原告：深圳市知图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坪山区坪山街道兰金四路19号华瀚科技工业园厂房2栋201-A21。法定代表人：周凤梅。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浩，公司员工。被告：广州日报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中路同乐路10号。法定代表人：杨清蒲。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小连，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村穗，公司员工。原告深圳市知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知图公司）与被告广州日报社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知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浩，被告广州日报社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村穗在线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知图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犯原告著作权的行为；2.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赔偿金及维权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1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案外人小野杰西（厦门）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野公司）系涉案作品的原始著作权人，小野公司是潮牌服饰行业类知名的人像商业拍摄服务商，创作有大量精美图片和视频作品。2019年10月8日，小野公司将其创作完成的拥有著作权的涉案图片等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占性地授予原告，并授予原告以自己的名义对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采取法律维权措施。被告未经许可在微信公众号广州日报本地通（微信号为×××）上使用涉案图片共5张，侵犯原告对涉案图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被告广州日报社辩称：1.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授权人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因此不能确定原告通过授权获得了涉案图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2.原告没有提供证明其遭受损失以及支付合理费用维权的任何证据，同时，涉案图片只是普通的人物生活照，创作和拍摄难度较低，原告索赔价格过高。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支持。原、被告围绕诉讼请求均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本案有关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当事人主体情况原告成立于2019年9月30日，经营范围包括计算机软硬件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咨询、技术服务；计算机软件、电子产品的销售；经营电子商务；图文设计制作；经营进出口业务等。被告系成立于1995年12月5日的全民所有制企业，经营范围包括广告业；软件开发；信息系统集成服务；通信线路和设备的安装；信息技术咨询服务等。被告是微信公众号广州日报本地通（微信号为×××）的认证账号主体。二、涉案主张权利作品的权属情况2019年10月9日，小野公司和摄影师刘亚签署的《委托拍摄作品说明》，载明摄影师刘亚受小野公司委托，于2017年2月至12月间在厦门拍摄完成若干作品，其中包括案涉权利图片，刘亚明确其对所列图片不享有任何权利，全部著作权归小野公司所有。2019年10月8日，小野公司（授权人）与原告（被授权人）签署了《授权委托书》，约定小野公司将授权委托书附件所列图片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给原告，授权期限一年，在授权期限内已开始维权的包括但不限于已取证的案件，至授权期限届满之日仍未终结的，授权期限至案件终结；授权签署之前已经发生并持续至签署之后的或签署之后发生的侵犯授权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以原告名义采取法律措施维权，并有权获得赔偿等。该委托书附件包括若干摄影作品，其中编号“最终展示9.20”、9J8A0600、9J8A8702、9J8A0531、9J8A7488的5张图片系案涉权利图片，其中“最终展示9.20”由20张照片组合构成。原告为证明其权利主张，还提交了下列证据：1.权利图片高清大图信息截图及查看视频，载明了该图片的类型、大小、拍摄时间等拍摄参数和信息。（见附表）2.权利图片首次发表网站登录信息截图及登录账号、查看首发情况视频，显示通过登录微博平台，身份认证信息为小野杰西文化传媒的微博账号“小野杰西”于2017年6月18日、2017年12月15日发布微博，案涉权利图片作为微博正文的附图。通过登录微信公众平台，认证主体为小野公司的微信公众号“小野杰西”（微信号：×××）于2017年12月20日、2017年12月29日分别发布了标题为《视频来了终于来了，小野杰西和父亲的变形记》和《小野杰西年度最暖心“巨作”！完整视频来了！》的文章，案涉权利图片等系列作品作为该文章附图。三、被诉侵权事实与比对情况2019年10月12日，经原告申请，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签发《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显示文件名称为“知图-绿田园+广东新快报社+广州日报社+清玄文化+二十一世纪.mp4”等，根据公证记录信息截图显示，微信公众号广州日报本地通（微信号为×××）于2018年10月20日发布了《他半年前后照片刷爆朋友圈：你与同龄人的鸿沟，就是从这件事开始的》一文，该文使用了被诉侵权图片5张（如下所示），图片上有“小野杰西”的水印。文末有商务合作的联系方式。经比对，被诉侵权图片与原告主张权利图片两两基本一致，构成实质性相似。被告确认发布过涉侵权图片，但涉侵权推文已删除，并辩称涉侵权图片是用作新闻文章的配图，目的是为了说明健身给小野杰西及其家人带来的变化，为新闻文章的内容提供例证。四、其他案件事实原告主张经济损失8000元，及为调查、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2000元，其中合理费用包括时间戳公证费及人工费500元。原告提交了银行电子回单，拟证明向小野公司支付授权费用5万元的情况；原告为证明权利图片的摄影师的知名度，另提交了多张新浪网等机构授予的获奖证书照片、合作品牌、网络媒体的报道截图等。原告主张于起诉前就涉案侵权情况电话联系被告无果，对此未举证，被告对此不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有以下三个争议焦点：一、原告是否享有涉案图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二、被告是否构成对原告主张权利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三、若构成侵权，被告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一、原告是否享有涉案图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我国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创作成果，保护的是具有独创性的表达。案涉权利图片是以人物作为拍摄对象，在构图和创意方面，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可以认定为摄影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根据原告提交的作品创作说明、权利图片高清大图信息截图及查看视频、权利图片首发网站登录信息截图及登录账号并查看首发情况视频，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小野公司为案涉权利作品的著作权人。小野公司与原告签订的《授权委托书》约定将案涉权利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给原告，因此，本院确认原告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二、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对原告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构成对著作权的侵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被告未经权利人的许可，擅自将涉案作品上传至其微信公众号，以“公之于众”的方式展示在开放性的、不特定任何人均可浏览的网络平台上，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摄影作品。被告抗辩使用涉侵权图片是用作新闻文章配图，目的是为了说明健身给小野杰西及其家人带来的变化，提供例证。本院认为，涉案推文并非新闻等单纯事实消息类文章。至于被告辩称系为了说明健身给小野杰西及其家人带来的变化，提供例证，属于“为说明某一问题，使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虽然被告未明确提出系合理使用的抗辩，但从著作权法的原则出发，为平衡激励创作和保护社会公益，仍需考虑是否构成合理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在下列情况下使用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依照本法享有的其他权利：（一）为个人学习、研究或者欣赏，使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二）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三）为报道时事新闻，在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中不可避免地再现或者引用已经发表的作品……”。结合本案被告对涉侵权图片的使用来看，主要考虑以下几个方面：1.引用原作的程度。本案中被告对涉案作品均是完整引用整幅摄影作品。2.引用的内容在新作品中所占的“量”与“质”。本案涉侵权文章引用了各种题材的大量图片，涉侵权图片虽占比不高，但是被告所附文字占比亦不高。特别是真正“说明”小野杰西一家健身这一问题的文字仅50字左右，引用原告的摄影作品数量较多，占比较大，就在新作中的重要程度而言，摄影作品带来的美感突出，明显不亚于文字部分的说明，必然在一定程度上造成对原告作品的实质性代替，即从“质”上涉侵权图片对推文的贡献较大。3.引用的必要性。推文中述及小野杰西一家的健身情况，有引用图片的需要，但推文中使用了原告5幅摄影作品，其中一幅还由多幅作品拼接而成，结合前述关于推文“质”“量”的贡献比例来看，已经超出了说明问题的“必要性”界限，构成了新作的主要内容。综上，被告使用涉侵权图片不构成合理使用的情形，侵犯了原告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三、被告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对于侵害著作权的，权利人可要求其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和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和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但因其未能证明实际损失亦不能证明被告侵权获利所得，本院结合以下因素确定被告需承担的赔偿数额：（一）涉案图片类型。涉案图片均是以模特为拍摄对象的人像摄影，相对于其他摄影类型，人像摄影需要更专业的摄影技巧和沟通能力，体现了作者的创造性劳动和艺术思想，具有较高的独创性。（二）涉案图片的稀缺程度、拍摄成本及难度。就涉案图片所在系列特定主题图片而言，原告使用数码相机，以特定人物为模特，通过前后期间的拍摄对比，设置一系列摄影参数完成作品创作，跨越一定的时间段，创作系列摄影作品需一定的创意、拍摄成本、时间。（三）涉案作品的存储和传播成本。数码相机不使用胶片，完成拍摄后即可将其转换成特定格式存储于各类载体或云服务器，以此节约存储成本；摄影师还可以利用互联网的开放、共享的特征，将其作品上传于网络空间，使作品以更快的速度和更广的范围传播。本案中，作者拍摄完成涉案作品后，通过将作品上传发布于网络上，传播成本较低。（四）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侵权人的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本案中，原告诉请的合理开支主要是公证费和调查、人工费用。对电子证据采取时间戳公证方式取证，符合通常的做法，为此而支出的公证费用，属维权必要费用，应当认定为合理开支，但本案取证中涉及多个侵权线索，且原告未提交票据证明公证费用，故酌情确定。至于原告主张支出的调查、人工费用，既无票据，又未指出具体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五）被告的过错程度。被告对著作权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在其微信公众号上发表文章时未经许可使用了被诉侵权图片作为配图，且文章下方有招商广告，有一定的吸引流量的作用；但从被告经营范围、公众号的性质及推文的内容来看，不具备直接盈利性质；且涉侵权图片已删除，被告为作品进行署名，过错相对较轻；考虑到5张同一主题的图片发布于同一推文，其中一张图片虽是数张照片拼接而成，但图片相对占比较小，多幅图片拍摄成本应予以分摊，展示的效果亦有统一性，对于该类图片的赔偿金额应予以整体考量。综合以上因素，本院酌情确定被告应向原告承担的赔偿金额（含合理开支）为1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和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十四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州日报社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深圳市知图科技有限公司1000元；二、驳回原告深圳市知图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广州日报社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陈艳玫人民陪审员  区永卫人民陪审员  刘文杰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一日书 记 员  王倩婷附表：案涉权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