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403民初3502号 原告：陈贵林，男，汉族，1958年3月24日生，贵州省贵阳市人，住贵阳市南明区。 委托代理人：徐泽宏，贵州慧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告：安顺市平坝区夏云镇小山村三、四村民组。住所：平坝区夏云镇小山村。 法定代表人：汤中松，该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刘巍、刘锦，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汤明华，男，汉族，1956年3月21日生，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住平坝区。 被告：蒋元成，男，汉族，1958年3月6日生，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住平坝区。 被告：张永祥，男，汉族，1971年3月9日生，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住平坝区。 被告：宪长荣，男，汉族，1965年1月15日生，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住平坝区。 第三人：夏元勇，男，汉族，1975年10月5日生，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住平坝区。 原告陈贵林诉被告安顺市平坝区夏云镇小山村三、四村民组（以下简称小山村三、四村民组）、汤明华、蒋元成、张永祥、宪长荣、第三人夏元勇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平坝区夏云镇小山村三、四村民组及其委托代理人、汤明华、宪长荣、第三人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蒋元成、张永祥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本院缺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贵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依法确认原、被告于2011年1月12日签订的《承包协议》无效；二、请求判决上述被告连带返还原告45500元及其利息，该利息以45500元为基数，按每年利率6%自2019年1月30日起计算至欠款还清之日止 被告平坝区夏云镇小山村三、四村民组辩称：一、被答辩人陈述的并不是事实。本案涉案“小岛土地”权属系历史遗留问题，答辩人所在小山村第三、四组村民小组与平坝果树园艺场（平坝监狱）之间一直存在争议。因答辩人所在的小组一直通过信访或诉讼要求政府将“小岛土地”的权属归还我村民小组，但是信访、诉讼至今未彻底解决问题。双方也多次协商始终无法达成协议，由此引发了严重冲突，随时会爆发群体事件。为此，多次组织平坝果树园艺场与答辩人进行协商，在协商的过程中，被答辩人也参与其中。双方在当时的夏云镇政法委书记黄凯贤（即答辩人申请的证人）的见证下，双方于2011年1月12日协商后自愿签订承包协议，平坝农场同土地承包方陈贵林同意将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及收取承包费的权利转让给小山村三、四村民组来行使。在此期间除了协商过程中发生过言语争执之外，答辩人此后并没有以任何形式干涉被答辩人的承包经营，故被答辩人称对此并不知情明显不属实；二、本案中双方签订《承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法律规定，该协议系合法有效的合同，且双方已经履行完毕，应当予以保护。虽然涉案小岛土地权属现在确实登记在平坝果树园艺场（平坝监狱），但签订《承包协议》的时候我村三、四村民组收取土地租金已经是取得了平坝果树园艺场的认可，被答辩人对此也是明知，并且同意按照承包协议履行，后该协议签订后双方也一直按照协议履行至2019年，被答辩人在明知上述情况的前提下仍然与答辩人签订协议并实际履行，可见并不存在其所称的权利受到侵害，而是完全的自愿行为。2019年《承包协议》履行期限届满之后，被答辩人口头向答辩人提出要求延长承包期限，双方正在协商承包期限及承包费用，被答辩人至今也在实际使用“小岛土地”种植经营，故其起诉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关于被答辩人陈述答辩人私自收取上述租金并分取不当利益的问题。答辩人系小山村三、四村民组小组代表，签订协议之前，答辩人已经取得了所在村民小组的授权，作为村民小组代表与被答辩人签订《承包协议》，而并非个人行为，答辩人庭前已经向法庭提交了小山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以及村民小组成员的联名书，确认答辩人代表村民小组签订合同的行为合法有效，获得的土地租金也归小组集体所有，故不存在被答辩人所称的谋取不当利益、私分集体财产的行为；四、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的起诉已经明显超过诉讼时效，且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应当予以驳回。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承包协议》中约定的期限是自2010年12月30日至2019年1月31日止，签订协议的时间为2011年1月12日。被答辩人参与此前协商过程，明知涉案土地的真实情况和协商结果，并自愿与答辩人签订协议并实际履行协议至2019年履行完毕，可见其自始知道签订协议的法律后果以及履行的对象，在协议履行长达九年期间，被答辩人并未提出反对，而是一直履行，故其现在起诉确认协议无效，明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超过诉讼时效，应当予以驳回。综上，被答辩人的起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超过诉讼时效，其无理诉讼的行为严重侵害被答辩人及村民小组利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答辩人的诉讼请求，维护被答辩人及所在村民小组的合法权益。 被告汤明华辩称：我们与平坝农场的土地争议一直存在，原告与平坝农场是如何签的合同我方不清楚。后经多方协商一致后签订了协议，一式三份，我们一份，原告一份，夏云镇政府一份。关于租金，是用在集体上，并没有原告说的私分情况；我们没有拦着原告交租金，是原告自愿交的租金，已经交了八九年了。 被告宪长荣辩称：我的意见与汤明华的一致。 第三人夏元勇述称：该项目土地争议我没有参与协调，2011年的租金4500元是原告打给我的，我转出去的，具体转给谁我记不清了。 被告蒋元成、张永祥经合法传唤未到庭，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及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3年12月11日，原告陈贵林与平坝监狱（原平坝果树园艺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平坝监狱将名为“小岛”的土地约200亩（以实际测量面积计算承包费）租赁给原告陈贵林，租赁期限为15年，自2004年2月1日起至2019年1月31日止，租赁费第1个5年为每亩160元，第2个5年为每亩180元，第3个5年为每亩200元。2011年1月12日，原告陈贵林在的多次调解下，又与被告小山村三、四村民组签订了承包协议，约定：原告陈贵林承包被告小山村“小岛土地”发展种植业，承包期限为9年，承包费为每年500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陈贵林分别向平坝监狱及小山村三、四村民组支付土地租赁费，其中按合同约定支付给小山村三、四村民组2011年至2019年的土地租赁费共计45500元。2019年原告得知名为“小岛”的土地权属并不属于小山村三、四村民组后，以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承包协议》因表意不诚信为由，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因历史原因，平坝监狱与平坝区夏云镇小山村双方自1958年起就对名为“小岛”及周边的其他土地权属长期发生争议，双方于2009年对该幅土地及周边的其他土地的权属进行了诉讼，同年，普定县人民法院作出判决，确认了平坝县（区）人民政府[平府地确（2009）2号]土地确权决定，即名为“小岛”的土地权属为国有土地，由平坝监狱管理使用。2010年8月9日，平坝县（区）人民政府颁发了平国用（2010）第000107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确认了贵州省平坝监狱为夏云镇小山村“小岛土地”使用权人。 同时查明，原告在2011年1月12日与被告签订承包协议时，明知被告小山村三、四村民组与平坝监狱对名为“小岛”的土地权属发生争议，在签订协议时，原告并不知道名为“小岛”的土地权属归谁。直到2019年其到平坝监狱缴纳土地承包费时，才获知该幅土地的权属属于平坝监狱。 还查明，双方在签订协议时，是在平坝夏云镇××、政府与平坝监狱、小山村三、四村民组多次协议协调下才与原告签订了上述《承包协议》，被告汤明华、蒋元成、宪长荣、张永祥代表小山村三、四村民组在协议上签订得到小山村三、四组的授权与追认。 再查明，2005年到2007年原告向平坝监狱缴纳土地租赁费时，其租赁的土地共128亩，按每亩160元计算，其在第1个5年，每年支付的土地租赁费为20480元。在2011年，其与被告小山村三、四村民组签订《承包协议》后，其在2011年到2018年间每年向平坝监狱支付的土地租赁费为20340元，2019年向平坝监狱支付的土地租赁费为22600元。 又查明，原告与小山村三、四村民组支付的租赁费分别由被告汤明华、蒋元成、张永祥、宪长荣收取。其中2011年其支付的4500元由第三人夏元勇代收后，转交给了小山村三、四村民组。汤明华、蒋元成、张永祥、宪长荣及夏元勇的收款行为均得了小山村三、四村民组的追认。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庭审陈述，双方身份证、行政判决书、委托证明书、土地承包合同、收条、发票、银行转账凭证、承包协议、收据、证明、协议、证人证言等证据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原告陈贵林向本院提出的诉请为确认其与被告间签订的《承包协议》无效，并要求被告返还其按《承包协议》缴纳的租金，在本院对其释明后，其仍然坚持其诉讼主张，故本院认为案由应为确认合同无效。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为：（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本案中，被告小山村三、四村民组与原告陈贵林签订《承包协议》的时间为2011年1月12日，此时，小山村与平坝县（区）人民政府土地行政决定纠纷经普定县人民法院作出判决，维持了平坝县人民政府[平府地确（2009）2号]决定，确认了双方争议的土地为国有土地，由平坝监狱管理使用；且平坝县人民政府在2010年8月9日向平坝监狱颁发了土地使用权证，确认名为“小岛”的土地使用权人为贵州省平坝监狱。对此，被告小山村三、四村民组应当知道。然而，被告小山村、三四村民组对此事实故意对原告进行隐瞒，谎称其就该幅土地与平坝监狱发生争议，致原告发生错误认识，与其签订《承包协议》，小山村三、四组的行为对原告来说，构成欺诈。而对于原告来说，其先与平坝监狱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后又与小山村三、四村民组签订《承包协议》，两份合同中所指向的标的物都是名为“小岛”的土地，对此原告应当知道该幅土地权属存在争议。此时，如原告明知该幅土地的权属不属于小山村三、四村民组而与其签订《承包协议》，则小山村三、四村民组对其不构成欺诈，其与小山村三、四村民组签订的合同则为有效合同。若在签订合同时，原告不知该幅土地的权属，则小山村三、四村民组对其构成欺诈，但该欺诈并未损害国家利益，而只对原告的利益造成损害，故原告与被告小山村三、四村民组签订的《承包协议》属于可撤销合同，而非无效合同。另外，原告在与被告小山村三、四村民组签订承包协议时，是在夏云镇政府的多次调解下才签订的，足以证明在签订该协议时，被告未对原告进行胁迫。除此之外，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也没有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对于原告诉称，其与被告小山村三、四村民组签订的《承包协议》表意不诚信，应属无效的主张，依照《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虚假的意思表示不真实，其实质为虚假的意思表示，或者通谋的虚伪行为，该虚假的意思表示分为有意的不真意和无意的不真实。无意不真实，是指表意人于意思表示时不知其表示出来的意思与其内心真意不一，该表示不真实属重大误解，而重大误解签订的合同，属可撤销合同，而非无效合同；有意的不真实，是指表意人表示意思时知道其表示出来的意思与其内心真意不一致，该类表意不真实包括：真意保留；戏谑行为；双方虚假行为，隐藏行为四种。首先，真意保留为单方意思表示，或者说是单独的意思表示，该行为原则上不构成虚假的意思表示，因为，虚假的意思表示须双方当事人共谋，以虚假的意思表示所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其次，原告所签订的《承包协议》并非双方的戏谑行为，被告小山村三、四村民组虽然隐瞒“小岛土地”的权属，但其本意也是为了与原告签订该协议，而原告在不知“小岛土地”权属的情况下有意与被告小山村三、四村民组签订该协议，故双方对于签订《承包协议》并非戏谑行为；再次，原告与被告小山村三、四村民组签订《承包协议》也不是虚假行为，因为虚假行为须双方通谋而为虚假意思表示，而原告与被告小山村三、四村民组签订协议时并未进行通谋，也未有表达虚假的意思表示；最后，双方在签订《承包协议》也没有隐藏行为，因为双方的目的与意思都是签订《承包协议》而没有隐藏其他的意思与目的。综上，原告与被告小山村三、四村民组签订的《承包协议》不存在虚假的意思表示，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规定的无效情形，故对原告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双方签订的合同没有合同无效情形，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的租赁费及其利息请求也不成立，本院也不予支持。另外，被告汤明华、蒋元成、张永祥、宪长荣及第三人夏元勇与原告签约及收取租赁款项之行为均得到被告小山村三、四村民组授权与追认，其法律后果应由被告小山村三、四村民组承担，故原告对其的诉讼主张，本院也不予支持。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陈贵林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38元，减半收取469元，由原告陈贵林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刘尚军 二〇二一年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 邵永秀 书 记 员 郑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