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华，男，汉族，1989年2月24日出生，住安徽省肥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攀，安徽晟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兴涛，男，汉族，1991年2月26日出生，住安徽省蒙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明珠，安徽黄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春生，男，汉族，1969年3月16日出生，住安徽省肥西县。 上诉人张华因与被上诉人方兴涛，原审被告周春生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3民初3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方兴涛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方兴涛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租赁合同的事实认定错误，且未依法查清张华的实际损失。张华实际已支付给方兴涛12万元，足以弥补方兴涛的全部损失，一审法院未查明。首先，张华与方兴涛签订的《机械租赁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持一份。而张华持有的《机械租赁合同》第十一条补充条款，明确约定“机械进场后每台预付款伍万元；每台每月机械付款拾万元整；如果不是乙方造成的原因每月时间干不到叁佰小时，每小时扣除肆佰元每小时。如干到三个月，出场费由乙方承担”。而一审判决事实部分，则直接认定“机械进场后每台预付款五万元，每台每月付款十万元，如干不到三个月，出场费由张华承担”。“干到”和“干不到”相矛盾，且预付款不等于出场费，预付款后期可抵租金，而出场费实际并未发生。一审法院未查明该事实，又错误地将预付款等同于出场费，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其次，合同签订后，经双方口头约定，每台机械预付款改为4万元，两台共8万元。张华支付给方兴涛后，两台机械进场施工。但是仅施工几天，项目就被政府相关部门叫停，机械被扣押，实际只扣押了一台。项目业主和发包方相关负责人也因涉嫌犯罪被刑事拘留。按照合同约定，非张华原因导致的每月时间干不到叁佰小时，方兴涛应当将张华预付的8万扣除实际干的时间，剩余款项退回，而方兴涛并未退回。再次，张华前期不仅已经预付了方兴涛8万元，还在机械被扣押后，又支付方兴涛1万元弥补损失。加上后期按补充协议支付的3万元，张华一共支付给了方兴涛12万元，已经超过了方兴涛诉请主张的损失10万元。于情于理，方兴涛都不应再向张华主张任何损失赔偿。 二、一审法院未依法查明10万元罚款的事实，对于张华出具的借条的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方兴涛仅给张华看了一张十万元的罚款收据照片，张华本着诚信和情义，才向方兴涛出具了10万借条，将这10万作为合同债务，但也要求方兴涛把原始单据和转账记录提供给张华，以便追偿。方兴涛却一直以各种理由，拒绝提供罚款原始单据和转账记录，一审法院也未对此事实部分做任何核查。方兴涛是否缴纳了10万元罚款，张华无从知晓，也无法确认。张华基于错误认识而出具的借条，在没有其他有力证据相印证的情况下，不应当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也根本无法印证张华应付租金10万元或者方兴涛的损失10万元的事实。张华有理由相信方兴涛未交罚款，手上也没有原始单据。假设方兴涛支付给了方兴涛，案外第三人又拿着原始单据和转账凭证来向张华主张，张华的权利谁来保障？实际上，方兴涛主张的10万元损失，除了张华的借条外，无任何依据。即便方兴涛主张的损失是机械被扣押三个月的停工损失，那么该损失也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必然产生的损失。其次，在张华向方兴涛出具借条前，双方曾达成补充协议。张华也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向方兴涛支付了3万元,并向项目业主葛全面转账5万元，用于缴纳罚款。因葛全面已被刑事拘留，张华也无法拿到相关凭证。 三、一审法院认定错误，张华根本不存在违约。且“损失100000元”不等于“租金10万”，一审法院的判决改变了方兴涛的诉讼请求，属于超出诉请的裁判。双方《机械租赁合同》第三条约定“每月叁佰小时工作量”“乙方应在每月月底前一次性付清当月租赁费”。首先，张华在机械进场前，已支付8万元预付款，该预付款实际等于部分租金；其次，机械进场仅施工几天就停止了，未干到叁佰小时，也未干到月底；再次，项目停止系发包方和政府原因，非张华原因造成。非张华原因导致项目停止，机械没干到一个月，也未干到叁佰小时每月。按双方合同约定，张华根本就不存在任何违约未付租金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方兴涛主张张华应付租金10万元与合同约定价格相符，属于严重的认识错误。借条金额为何是10万元也未查清，无法与之印证。其次，方兴涛的一审诉请是“损失100000元”，而不是“租金10万”，张华根本不欠租金。方兴涛主张的损失，实际应是罚款损失或停工损失。一审法院的判决，改变了方兴涛的诉请，属于超出诉请的裁判，依法应当改判或发回重审。 四、方兴涛提供的证据根本不足以认定其损失，一审法院的判决不仅对张华不公，而且存在极大的法律风险。方兴涛一审提供的证据，仅是双方的合同和张华单方出具的借条，无任何其他能够证明实际损失的原始单据，包括支出的人员费、运输费、停车费、罚款凭证等。假设张华与方兴涛存在串通行为，仅通过合同和借条虚构的损失，就能够拿到经人民法院确认并支持的生效判决，有可能会损害到其他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带来更大的法律风险。我方认为案涉争议焦点：案涉10万元系租金损失还是罚金损失。 方兴涛二审辩称：一、一审法院关于租赁合同的事实认定是正确的。方兴涛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机械租赁合同》第十一条补充条款约定“机械进场后每台预付款五万元整；每台每月机械付款拾万元整；如果不是乙方造成的原因每月干不到叁佰小时每小时扣除肆佰元，如干不到三个月，出场费由乙方承担”而张华向法院提交的租赁合同该条款内容却为“如干到三个月，出场费由乙方承担”。两份合同从字面上看，确实存在约定不一致的情况，但结合合同期限（自2019年3月2日起至2019年12月1日）及合同目的，机械运输需要成本，若工程期限过短，来往运输机械势必产生更多费用，所以为了能按照合同期限履行，必然是不希望工程无故被缩短。所以，无论是从合同期限、合同目的角度出发，还是一贯的工程施工习惯，张华提交的合同应系当事人笔误，少写了个“不”字。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述租赁合同事实及约定是正确的。 二、张华与方兴涛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1、方兴涛已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存在任何违约。合同签订后，方兴涛已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地点向张华交付了合同约定的租赁物，即三一485号挖机两台。机械进场后也随即进行了施工。至此，方兴涛作为出租人已履行了合同义务。2、《机械租赁合同》第四条约定“施工过程中，如果政府进行日常管理或者当地民众扰乱，由张华负责协商处理至机械能正常施工，发生的一切费用由张华自行承担”，但是，张华作为项目建设方、机械租赁方，在未得到政府部门施工许可的情况下隐瞒并盲目要求方兴涛挖机施工，导致挖机被宿州市埇桥区生态环境分局以违规开采、施工为名叫停并扣押三个多月。对于扣押的事实及期限，张华是不持异议的。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应由张华负责处理至机械正常施工，发生的一切费用也由张华承担。 三、方兴涛挖机被扣后，积极与张华协商，但张华始终无法解决，最后方兴涛只得向宿州市埇桥区生态环境分局缴纳了罚款十万元；同时，方兴涛向原审法院诉求的损失系双方当事人多次协商的结果，方兴涛的损失远远高于诉求损失。挖机被扣后，方兴涛要求张华给予解决、处理，但张华始终未能妥善处理解决，挖机一直被扣。双方于2019年6月9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本合同所有产生的损失等乙方（即张华）起诉朱前进（河北中淼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胜诉赔偿到账后，乙方一次性赔偿甲方（方兴涛）人民币拾万元整；若不胜诉，乙方两年一次性赔偿甲方三万元结束本合同损失”同时“保证把甲方三一485挖机从政府部门搞出来（一星期内）”，但张华并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向朱前进起诉，也未能在补充协议签订后一周内将方兴涛挖机从政府部门搞出。方兴涛无奈，只能自行解决，于2019年6月26日向宿州市埇桥区生态环境分局缴纳了十万元罚款，缴款书第五联业务专用章的盖章时间也印证方兴涛缴纳罚款时间是2019年6月26日。方兴涛在缴纳罚款后及时告知了张华，张华是知情的，并且同日张华向方兴涛出具了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方兴涛人民币十万元整，备注“到2020年6月还清（方兴涛与张华租赁合同债务以借条为实）”，这一系列过程均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张华理应按照约定内容按期向方兴涛支付款项。张华此时辩称方兴涛未支付罚款包括一审时故意提管辖权异议均是为了逃避履行其责任，法院应对不诚信的当事人给予否定性评价。 四、张华辩称支付的款项与方兴涛原审的诉求无关。其中支付给李传久的9万元费用经了解是预付驾驶人的工资，并非机械租赁费；另外，该款项支付的时间为2019年3月2日和3月21日，而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的时间为2019年6月9日，张华出具“借条”的时间为2019年6月26日，但双方并未约定之前支付给李传久的9万元需要进行扣除或抵扣，更不存在剩余款项还需退回的问题。特别是张华出具的借条明确载明“方兴涛与张华租赁合同债务以借条为实”说明，双方关于租赁合同中的权利义务进行结算后，张华是认可并同意仍然需要向方兴涛支付10万元。2019年6月26日张华支付给杨坤的费用，与方兴涛无关；关于张华提到向葛全面转账的5万元是用于缴纳方兴涛的挖机罚款更是无稽之谈，张华向葛全面转账的时间为2019年6月18日，转款金额是5万元，与方兴涛提交的罚款单上缴纳罚款的时间及金额均对应不上。而且，据方兴涛了解，相关部门拟追究张华违规开采盗采责任，张华出于对自身的保护，向葛全面支付5万元，希望葛全面帮助其免于追究责任。张华称其也是受害人，损失已远超方兴涛，其是否为受害人损失如何方兴涛不清楚，但其受害并非由方兴涛造成；但方兴涛的损失，确实因为张华造成。本案中，方兴涛的实际损失其实远远高于诉求损失，方兴涛按合同约定向张华交付两台挖机，实际施工四五天后就被政府部门扣押一台挖机，扣押时间长达三个多月，租金及停工损失即高达几十万元；张华承诺将挖机从政府部门搞出来也未能如愿，最终还是由方兴涛自行缴纳了十万元罚款。方兴涛也是考虑双方朋友及合作关系，才做出了巨大让步，同意张华借条中方案。方兴涛的损失包含租金，但并不仅限于租金损失，且租金及停工损失也远远高于十万元。一审法院虽然将误方兴涛的诉求的损失写成了“租金”，但并不影响其事实及金额的认定。 周春生二审未发表意见。 方兴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张华立即赔偿方兴涛损失1000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依法判令周春生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张华、周春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初,方兴涛与张华签订《机械租赁合同》一份,约定方兴涛将其所有的挖机两台出租给张华使用,施工地址位于宿州大灵山。施工过程中,如果政府进行日常管理或当地民众扰乱,由张华负责协商处理直至机械能正常施工,发生的一切费用由张华自行负担。机械进场后每台预付款五万元,每台每月机械付款十万元,如干不到三个月,出场费由张华承担。周春生作为担保人在《机械租赁合同》上签字确认。合同签订后,方兴涛按照合同约定将挖机运往施工地址,在施工四五天后,被宿州市涌桥区生态环境分局以违规开采、施工为名叫停并扣押了方兴涛挖机三个多月同时处以罚款十万元,张华称其经济紧张罚款要求方兴涛先行垫付,方兴涛遂向宿州市涌桥区生态环境分局缴纳了十万元罚款。经协商,张华于2019年6月26日向方兴涛出具借条一张并言明租赁合同债务以借条(金额)为实。 双方于2019年3月2日达成补充协议，周春生没有签字。 一审认为：方兴涛与张华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方兴涛按约向张华提供了两台挖掘机，但张华未按约支付租金，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方兴涛主张张华应付租金10万元与合同约定价格相符，有借条印证，张华未提出异议，予以支持。方兴涛主张张华应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方兴涛要求周春生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求，因周春生没有在补充协议和借条上签字，无需对后续行为承担责任，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张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方兴涛支付租金100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至租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方兴涛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1150元，由张华负担。 二审期间，方兴涛提供证据如下：票据号为7169157794的安徽省政府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照片一份、票据号为7169157794的安徽省政府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收据）照片一份，证明结合2019年6月26日方兴涛转给葛全面10万元的凭证看，方兴涛已经通过项目方葛全面缴纳了10万元罚款。 张华对方兴涛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鉴于对方提供的是照片打印件，并非原件，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且对方没有提供转账记录，只能看出有人交了罚款，看不出是谁交的罚款。且从我方提供的证据看，张华在2019年6月18日转款5万元给葛全面，通过葛全面代为缴纳罚款。 本院对方兴涛提供的证据认定如下：方兴涛仅提供了缴纳罚款凭证的照片，并未提供证据原件，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2019年6月26日借条中载明的10万元借款系方兴涛代张华缴纳的罚款。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案涉2019年6月26日借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10万元借款系方兴涛代张华缴纳的罚款，虽然方兴涛未能提供罚款票据的原件，但结合挖机已经被有关部门解除扣押的事实，可以认定罚款已足额缴纳到位。借条上载明“方兴涛与张华租赁合同债务以借条为实”，可以认定为对双方所有债权债务关系的清算。张华称其已实际支付给方兴涛12万元，足以弥补方兴涛的全部损失，但其中9万元转账发生在借条形成之前，不能用于抵扣借款。而张华转给案外人杨坤的3万元，由于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杨坤与方兴涛之间存在关联性，亦不能用于抵扣借款，针对该笔款项张华可向杨坤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张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张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镜 审判员 栾 蕾 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王雨萌 书记员崔阳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