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6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勇，男，1973年2月25日生，汉族，住山东省诸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萌，山东齐鲁（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军，男，1968年6月15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原审被告：钟刚，男，1965年5月18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 原审被告：耿忠，男，1972年7月6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 原审被告：丁雷，女，1972年4月8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 原审被告：钟宪森，男，1978年11月25日生，汉族，住山东省诸城市。 四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萌，山东齐鲁（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欣，男，1975年1月5日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原审第三人：即墨东利城堡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吴文东，经理。 上诉人孙勇因与被上诉人李建军、原审被告钟刚、耿忠、丁雷、钟宪森、原审第三人李欣、即墨东利城堡商贸有限公司。 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9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孙勇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萌、被上诉人李建军、四原审被告钟刚、耿忠、丁雷、钟宪森共同代理人王海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孙勇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内容超出被上诉人诉讼请求范围，系程序违法。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为要求上诉人作为青岛正清和水利有限公司的股东，承担股东责任，在青岛正清和水利有限公司依法注销后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在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没有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此情况下认定涉案合同主体为上诉人个人，判决上诉人作为合同承揽方，承担合同付款责任。该判决已经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范围，违反“不告不理”民事诉讼原则，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供料协议》已履行完毕，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起诉要求上诉人承担合同付款责任的依据是双方于2017年1月19日签订的《供料协议》，一审法院亦是根据该合同判决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该《供料协议》的标的为“为即墨环秀西城河段清理河道试验段提供筑路石料约壹万方”，依据被上诉人签署的《收据》和《说明》，截至2月14日试验段所有碎石款项已结清，故《供料协议》已全部履行完毕。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同权利义务因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而终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此合同形成的民事法律关系业已终止。一审法院依据该《供料协议》判决上诉人应当承担合同付款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上诉人已履行涉案货款之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提交了与即墨东利城堡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即墨东利城堡商贸有限公司的对李欣的授权书、李欣收到款项的银行回单和李欣于2017年8月17日出具的2月14日至3月2日的货款已付清的说明。上述证据能够充分证明，双方存在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且2月14日至3月2日期间发生的合计138张单据、总计371617.5元的货款，已包含在2017年5月10日、6月1日支付给李欣的合同款中，该笔款项已全部付清，上诉人已履行合同付款义务。然一审法院以李欣和即墨东利城堡商贸有限公司不能出庭为由，对上述事实不予认可，判决上诉人再次承担合同付款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 被上诉人李建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李建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要求孙勇、钟刚、耿忠、丁雷、钟宪森支付货款37万元；二、诉讼费用由孙勇、钟刚、耿忠、丁雷、钟宪森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勇经人介绍，承揽了即墨墨水河清淤整治工程，自2017年1月开始至2018年春工程结束。2017年1月19日，孙勇（甲方收料方）以“青岛正清和工程有限公司”名义，李建军（乙方供料方）以“即墨永和居建材经营部”名义，双方签订《供料协议》，主要约定：甲方于即墨环秀西城河段清理河道试验段，由乙方为其工程提供筑路石料约1万方，每方石料到工地价为29元（不含税），具体方数按收料签字收据结算为准，石料验收标准由甲方现场安排验收员，验收合格计量方数为乙方出具收料单，此料款甲方需于2017年3月底前付清。该协议由孙勇、李建军个人签名。同日，双方又签订一份《供料协议》，甲方以“墨水河龙泉河综合整治工程道排清淤项目分部”名义，乙方仍以“即墨永和居建材经营部”名义，内容同上，仍由孙勇、李建军个人签名。李建军遂于2017年1月19日至3月15日向甲方工地供料。其中1月19日至2月13日为第一试验段，按每方29元计，此后为正常施工段，按每方25元计。2017年1月19日至2月13日李建军供料价款为342519元，分别由孙勇安排其亲属庄鑫于2017年6月5日通过银行转账向李建军付款15万元、安排其亲属王贻璠于2017年11月1日通过银行转账向李建军付款19.2万元，合计34.2万元，李建军于2017年11月1日给孙勇出具了收到19.2万元碎石款的收据，并在该收据下方出具证明，内容是：截止2017年2月14日试验段所有碎石款项，于2017年11月1日结清。2017年3月3日至15日李建军供料价款为358512.5元（李建军称从2月14日期间的供料单中又抽出一张单，补足为36万元），2017年11月16日王贻璠通过银行转账先后向李建军付款20万元、16万元，合计36万元，当天李建军给孙勇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支付内容为2017年3月3日至15日购进碎石款项，以上碎石款项全部结清。孙勇提交的该收据除李建军签名捺印外，还有“张伟”签名捺印，李建军质证后称其当时签名时无“张伟”签名捺印，对“张伟”签名捺印不认可、不知情。对2017年2月14日至3月2日的供料，李建军提交了供料单原件合计137支、14746.5立方，李建军计算为14864.7立方，按照每方25元计，价款为371617.5元，要求孙勇偿付37万元。孙勇认可收到该137支供料单所供的石料，但否认是李建军供应，称2017年2月14日后再没有与李建军签订任何供料合同，是第三人即墨东利城堡商贸有限公司及李欣供应的，李建军所主张的供料单的价款其已付清给了两第三人，对于3月3日至15日的供料款是根据即墨东利城堡商贸有限公司的指示付给李建军的，且有即墨东利城堡商贸有限公司代理人张伟在收据上签字。为查明本案事实，一审法院要求孙勇等通知李欣、张伟出庭作证，但其称找不到该二人，一审法院又询问各方是否追加李欣、即墨东利城堡商贸有限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双方均不同意追加，一审法院遂以职权予以追加，但经查询李欣、即墨东利城堡商贸有限公司均下落不明，一审法院依法公告送达了相关参加诉讼手续。 另查明，李建军签合同所用的“即墨永和居建材经营部”，并未成立。青岛正清和水利工程有限公司于2017年2月28日成立，法定代表人钟刚，本案孙勇等个人系该公司股东，因该公司经营不善，于2018年9月19日由该五人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经决议解算，于2018年11月12日注销。 还查明，李建军就涉案欠款纠纷，于2018年5月到即墨区信访部门进行信访反映，经信访部门接待答复，认为是经济纠纷，可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李建军于2019年1月28日曾起诉本案孙勇等个人及中交一公局（青岛）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中交一公局墨水河龙泉河综合整治工程总承包部，案号为（2019）鲁0282民初785号，在该案中孙勇否认收到涉案争议的货物，李建军除提交本案证据外，另提交了两证人出庭作证证实供料情况，后李建军以证据不足为由，于2019年7月17日申请撤诉，一审法院经审查，裁定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李建军的起诉主体是否适格；2、李建军于2017年2月14日至3月2日向涉案工程的供料是否属实，价款是多少；3、本案的付款责任主体是谁。对焦点1，李建军虽然签合同时以“即墨永和居建材经营部”名义，但因该经营部没有依法成立，其以个人名义起诉并无不当，另外李建军虽然在（2019）鲁0282民初785号案中以证据不足为由撤诉，现其再次起诉，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因此李建军起诉主体适格，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焦点2，根据孙勇与李建军签订的供料合同及其与第三人即墨东利城堡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均可证实实际供料以孙勇安排人员签收的入库单为准，孙勇也认可其将涉案工程的供料分包给了包括李建军在内的多家主体，根据供料时所开的收据进行区分，由此可以证实原始供料单据既是对实际供料主体、也是对实际供料数量及价款的确认依据，即是供需双方结算的最终凭据，李建军手中持有该期间的原始供料单据，在孙勇不能证实其是非法取得的情况下，应认定李建军是该涉案石料的实际供应方；另外，孙勇称2017年2月14日后再没有与李建军签订任何供料合同，是第三人即墨东利城堡商贸有限公司及李欣供应的，该陈述意见与其就2017年3月3日至15日期间所购碎石款项于2017年11月16日向李建军付款36万元的事实相矛盾，孙勇解释称是根据即墨东利城堡商贸有限公司的指示向李建军付款的，虽然其提交的证据（6）在李建军出具的收据上，有其主张的即墨东利城堡商贸有限公司代理人张伟的签字捺印，但因李建军不认可，孙勇也没有提交张伟出庭证实，证明力明显不足，孙勇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确认李建军是实际供货主体，双方的供货合同合法有效，孙勇作为收货方应向李建军付款，经核算该137支供料单，合计14746.5立方，按照双方认可的每方25元计，价款应为368662.5元，李建军主张为37万元，数额过高，对过高部分，不予支持；此外，孙勇称2月14日至3月2日合计138张单据、14864.7立方，计款371617.5元，已包含在2017年5月10日、6月1日付款给李欣、即墨东利城堡商贸有限公司的45万元中，其提交的证据（4）李欣于2017年8月17日在《墨水河下游碎石进量清单（2月份）》中已注明，对此因李建军不认可，孙勇也未提交李欣及即墨东利城堡商贸有限公司出庭证实，李欣及即墨东利城堡商贸有限公司经追加为第三人后，也未到庭证实，且孙勇认可付款时李欣没有提交原始供料单据，因此认为孙勇称将该争议的货款已交付李欣及即墨东利城堡商贸有限公司的辩解意见，证据的证明力不足以证实，即使其确实在没有收回原始单据的情况下将该货款支付给了李欣及即墨东利城堡商贸有限公司，应属付款不当，该风险责任应由孙勇承担，对此其可另行向第三人李欣及即墨东利城堡商贸有限公司主张相关权益。对焦点3，因涉案工程是孙勇个人承揽，并由其安排的亲属付款，与李建军签订合同时，青岛正清和水利工程有限公司尚未成立，该公司事后也未予追认，因此涉案收料合同的主体是孙勇个人，应由孙勇个人承担付款责任，钟刚、耿忠、丁雷、钟宪森作为青岛正清和水利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东，不应承担付款责任，孙勇至今未偿付李建军货款，构成违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孙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之内偿付李建军货款368662.5元。二、驳回李建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50元、公告费650元，合计7500元，由孙勇承担7473元，李建军承担27元。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判决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针对2017年2月14日至3月2日的供货单，债权人、卖方究竟是李建军还是案外人；二、针对2017年2月14日至3月2日的供货单，买方究竟是孙勇本人还是青岛正清和水利工程有限公司。 关于争议焦点一。案外人李欣向孙勇出具的收据和证明，虽然载明的交易时间、金额以及送货单总数，与本案诉争送货单基本一致。但，即使李欣与孙勇结算的送货单，与本案送货单完全一致，送货单作为债权凭证，持有人才是债权人，也就是买卖合同的卖方。即使孙勇与李欣已经对本案债权进行了结算，但债权人是李建军，李欣是否得到货款，对李建军债权不发生影响。孙勇既未解释为何应当李欣持有的债权凭证，竟然在李建军手中，也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李欣受偿就应视为李建军受偿，也就是不能证明李欣收款与本案债权之间的关联性，故本院认定债权人就是李建军，李欣受偿与本案无关。李建军作为债权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孙勇之前曾经以青岛正清和水利工程有限公司名义，与李建军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但是第一，诉争交易发生的主要期间，是在公司成立之前。第二，涉案工程是孙勇以个人名义，与发包方签订，与青岛正清和水利工程有限公司无关。故一审判决认定孙勇系买卖合同主体即买方，并无明显不当。另外，李建军虽然在诉状中主张交易主体是公司，但法律关系性质仍然主张是买卖合同关系，请求承担责任的主体也并未超过一审诉讼请求范围；更重要的是，其在一审判决后并未提起上诉，视为其认可一审判决理由和结果。故本案一审不存在“不告不理”的情形。 综上，上诉人孙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由上诉人孙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琳 审判员 朱见晓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曹雪帆 书记员张雨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