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2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倩慈，女，1973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博罗县××××××委会，公民身份号码440××××××××××××288。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汉阳，广东道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燊信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大良街道近良社区×民委员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XXXXXXXXXXYW40X。法定代表人：何坚声，该司执行董事。原审第三人：何坚声，男，1982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63X。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娟，广东广和（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倩慈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燊信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燊信公司）、原审第三人何坚声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11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李倩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散燊信公司；2.案件诉讼费用由燊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燊信公司于2017年7月12日登记设立，现登记股东为李倩慈与何坚声，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均为何坚声，案外人李建轩为监事。燊信公司2019年1月4日订立的公司章程记载，李倩慈登记持股23%，何坚声登记持股77%；股东按照认缴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会议作出的其他决议，应当经代表过半数表决权的股东通过。2019年11月21日，李倩慈与案外人何某某共同约定，截止到2019年7月31日，账户余额为700095.59元（含燊信公户、创合公户、宏正佛山分公司、钟日友农行、卓备用金201907的余额），应股东要求，提40万元作2019年7月前期分红，其中何某某占50%，李倩慈占50%，各人分20万元，后期如因公司资金紧张，不足支付费用，该数款由两位股东按此分红比例（各人50%）出资。2020年1月8日，燊信公司财务群发出由李倩慈与何某某提取业务费通知，李倩慈按46%的比例收取165600元，何某某按54%的比例收取194400元。2020年1月13日，燊信公司财务群发出通知，要求李倩慈与何某某分别按46%、54%比例以股东注资方式转款到燊信公司公户。2020年3月至4月期间，燊信公司财务群发出多条通知，均要求李倩慈与何某某分别按46%、54%比例出资。2020年3月27日，燊信公司管理群中发出通知“即日起公司所有需要盖公章的文件，需由何某某签名确认后，由李倩慈盖公章”。2020年3月28日，燊信公司公章移交至李倩慈处。一审庭审中，李倩慈与何坚声均确认，双方口头约定李倩慈持有燊信公司股权46%，何坚声持有股权54%。李倩慈陈述，燊信公司主要经营范围为环评、工程造价，但公司没有工程造价资质，需要与广州市宏正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挂靠；李倩慈不清楚燊信公司正在履行的合同项目情况，且否认不允许员工进入公司的说法；之前公司经营地址在大自然总部，现已一个多月没有在此处经营；公司自成立至今都没有召开过股东会。何坚声陈述，燊信公司主要经营范围为工程造价、环评、水土保持，经营主体为三家公司，燊信公司负责工程造价，但燊信公司没有工程造价资质，需要与广州市宏正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挂靠，如果业务不需要资质的则由燊信公司自己履行合同义务；由于李倩慈把公司门禁卡取消，员工无法进入，无法统计燊信公司现有工程项目履行情况；之前燊信公司经营地址在大自然总部，现已无地方办公，公司处于停滞状态；监事李建轩已离职；公司管理不太规范，一般都是在微信群中交谈，基本没有召开正式的股东会，在2020年3月李倩慈取走公司公章后，何坚声曾向李倩慈发函要求召开股东会，但李倩慈回函表示不同意召开；何坚声与何某某是兄妹关系，双方口头约定何坚声代持何某某持有的股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李倩慈与何坚声的诉辩意见，案件审理重点是李倩慈请求解散燊信公司是否符合公司解散的法定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情形，判断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存在严重困难，应从公司股东会、董事会或执行董事、监事会或执行监事的运行状况予以综合判断。首先，李倩慈与何坚声均确认两人持有燊信公司股权比例为46%、54%。根据燊信公司的章程规定，一般的股东会决议须经过半数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李倩慈与何坚声的持股比例不存在无法形成有效股东会决议的情形。而根据燊信公司的相关微信群聊天记录内容，李倩慈与何坚声在2020年1月至4月期间仍就股东出资、分红等事项作出决议。燊信公司不存在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的情形。在此基础上，公司执行董事亦可以根据有效股东会决议管理公司。其次，李倩慈未能举证证明燊信公司的存续足以影响李倩慈及何坚声的股东权益。再者，李倩慈不能举证证明其已就主张的股东之间僵局采取了其他措施而仍不能解决。综上，李倩慈所举证据不能证明燊信公司出现了公司解散的法定条件，故法院对李倩慈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李倩慈认为何坚声从燊信公司支取款项侵吞公司财产问题，何坚声认为李倩慈取走公司公章、从燊信公司支取款项的问题，均不属于公司解散事由。当事人如认为股东存在以上行为且损害公司或其作为股东的权利，可通过其他法律途径救济。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缺席判决驳回李倩慈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李倩慈负担。李倩慈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解散燊信公司；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燊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李倩慈与何坚声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转账凭证，燊信公司每月都需要大量的资金，故该司一直以来都是由两位实际股东(即李倩慈与何某某)不断注资才能正常运作。每次注资后，何某某都以业务费等各种形式从燊信公司支取款项，大量款项去向不明。何某某持续要求李倩慈注资，但却鲜有回报，影响了李倩慈的权益。现两股东出现不可调和的矛盾，燊信公司已经陷入停滞状态。最后，若燊信公司经营状况如何某某所称，需一直注入大量资金才得以正常运作，则因股东现在出现了不可调和矛盾，无人继续注资，将来必定爆发债务危机从而影响到股东权益；若燊信公司的经营状况并非如何某某所称，则何某某一直以来的行为实质是凭借自身对燊信公司的实际掌控地位侵吞公司财产，亦即侵吞了李倩慈的注资，严重损害李倩慈权益。因此，无论是哪种情况，燊信公司的继续存续都会使股东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令解散燊信公司。燊信公司未作答辩。何坚声陈述称，李倩慈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燊信公司并非经营管理困难燊信公司本是一家经营运行良好的公司，对外并无负债，且有优质客户资源，本案诉讼前尚有700多万业务(含关联公司业务)。但李倩慈未经燊信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意，在未履行正常用章手续的情况下擅自将燊信公司及关联公司的公章拿走，导致燊信公司无法正常开展业务，亦无法向税务机关进行申报，使公司陷入非正常运营状态。又根据燊信公司内部微信群聊天记录，李倩慈与何坚声在2020年1月至4月期间仍就股东出资、分红等事项作出决议，燊信公司不存在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的情形。二、燊信公司继续存续不会损害股东利益关于燊信公司对外业务费的问题。燊信公司提交的《合作协议》证明公司股东约定了，对外支付业务推广合作费用，对内按业绩都有10%的业务提成。燊信公司运营中，李倩慈控制公司财务，公司日常经营支出均是由其审核同意，而且李倩慈自己也有业务，对外开支业务费用。何坚声聘请的总经理何某某只是按照前述协议约定开展业务，并未损害到股东利益。关于燊信公司经营过程中股东后续注资的问题。因为李倩慈作为财务负责人，不按照约定分红，而提出股东先分钱，使燊信公司账户内无经营费用，所以才会出现燊信公司账户缺乏资金时需要股东注资的情况。何坚声提交的《出纳余额表》以及燊信公司财务群的聊天记录等证据均可以证实李倩慈非法分红，非法将公司资金转入个人账户，损害公司利益和股东利益。李倩慈在一审庭审拒不承认其将大额资金从公司账户转入其个人账户内，还称即使是转了，该资金也是公司运营使用。但李倩慈并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行为可能涉嫌职务侵占或挪用单位资金，李倩慈应将该资金依法退回公司。三、关于燊信公司的关联公司问题燊信公司相关联公司有两家，分别是广州市宏正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和广东创合工程管理有限公司，李倩慈及何坚声以这三家公司的名义对外开展业务、进行财务结算。《出纳余额表》证明了股东在2019年7月用于分红的利润来自上述三家公司账户余额，且三家公司实际控制人、办公地址、管理人员及员工均相同，所以三家公司构成混同。李倩慈起诉解散燊信公司不能真正解决问题，还会牵连另外两家公司。四、在公司股东之间产生矛盾时，李倩慈直接要求进行清算并不符合公司法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股东虽然享有解散请求权，但需要符合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在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以及股东不能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的条件。如果允许股东任意行权，则不仅会损害公司、公司股东以及债权人的利益，也会影响经济秩序的安全和社会关系的稳定。本案中，燊信公司并未陷入僵局，公司尚有约700多万元的业务未完成，如果擅自解散公司，将会面临违约风险，会承担返还客户预付款、承担大额违约责任及安置员工的风险，损害其他股东利益。李倩慈完全可以通过寻求其他有效的途径来解决问题，比如股权转让或是公司分立等其他方式达到救济的目的。李倩慈未能举证证明其行使了相关的权利而得不到救济的事实。因此，李倩慈所举示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主张符合前述法律规定解散公司的条件，法院应驳回其诉请。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皆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公司解散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李倩慈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燊信公司是否具备解散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该条款明确规定将“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作为强制解散公司的前置性条件。又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的规定，只有在出现公司僵局，即公司股东、董事利益冲突与矛盾深刻以致公司难以形成可执行的决议，经营决策无法作出，公司业务活动无法正常进行，管理陷于混乱，公司继续存续会使公司财产持续损耗和流失的情形时，符合相应条件的股东才可以请求解散公司。因此，为保护商事交易安全及促进经济发展，公司作为商事经济活动中具有独立人格的法人主体，非因约定或法定事由出现且穷尽所有救济途径，不得随意解散。本案中，李倩慈作为持股46%的股东主张强制解散燊信公司，但综观本案案情，燊信公司所面临的状况尚不符合须强制解散的法定情形。首先，诉讼各方均述称燊信公司现仍有开展中的业务，有约700万元的应收账款，公司账户亦有盈余。李倩慈上诉主张燊信公司陷入停滞、经营困难，并以此为由诉请解散燊信公司，显然与燊信公司当前经营管理状况不符。其次，2020年1月至4月期间，燊信公司财务群陆续发出提取业务费通知、工资等各项费用支出情况、股东须出资数额等，李倩慈确认收到了前述通知、在群内就相关事项发表意见，并在群内告知其他股东燊信公司账户资金的变动情况。可见，虽然李倩慈称其与何坚声、何某某之间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但燊信公司的股东在2020年1月至4月期间仍能就股东出资、股份分红、业务费提取等重要公司运营事宜进行协商并对部分事项达成一致决议。因此，燊信公司的各个股东虽对出资、分红等公司运营事宜存在意见分歧，但此亦属于公司内部自治范畴，不能据此认定公司股东、董事因利益冲突与矛盾深刻致公司业务活动无法正常进行，管理陷于混乱。最后，李倩慈若认为何坚声、何某某存在侵占公司财产、侵吞李倩慈的注资等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可循法定的其他途径提告解决。同理，燊信公司、何坚声若认为李倩慈私抢公章、侵吞公司财产，亦可通过现有法律规定的其他途径予以解决。但在本案中，根据李倩慈一、二审期间举示的证据材料，尚难认定燊信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另外，若李倩慈、何坚声等不愿继续合股经营燊信公司，仍可通过股权转让等方式退出公司，强制解散燊信公司并非解决股东之间矛盾的唯一途径。综上，李倩慈尚未穷尽其他解决路径即诉请解散燊信公司，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李倩慈上诉所提，理据不足，应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李倩慈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炜烽审 判 员 陈儒峰审 判 员 刘金玲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徐斯筠书 记 员 骆静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