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17民初5739号原告：尹敬生，男，1992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东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楚帆、潘翔，均系广东闻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冯子杰，男，1998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从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海阳、李军，均系广东为峰（白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尹敬生与被告冯子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李健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翔、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决原告与被告达成的买卖合同关系无效；二、被告向原告返还购车款116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116000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款项之日之日即2020年6月16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11月8日为1786.4元），合计117786.4元；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经朋友介绍认识，被告称其名下拥有多辆二手车可供原告选择，保证来源合法、证件齐全。2020年6月，被告向原告推荐一辆黄色保时捷（品牌：博斯特WPOCA298），称该车是从所有人永正防盗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永正防盗公司）合法取得，并向原告出具盖有该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罗永正签名的质押借款合同、支付证明、授权书以及转入协议等资料，以证明永正防盗公司因无法还款而将车辆折价转让给被告。经双方沟通，被告同意以116000元的价格将上述车辆转让给原告，后原告在2020年6月16日晚上到达被告档口验车后将116000元支付给被告，然后驾车离开。2020年10月下旬，原告发现停放在自家楼下的上述车辆丢失，随即向当地派出所报案，民警调取的监控录像显示车辆在凌晨被人拖走，跟进后发现是车辆抵押权人中建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派员实施，理由是永正防盗公司法定代表人罗永正已将车辆抵押给该公司，现罗永正逾期还款，所以要将车拖回处理，又因原告并非车辆登记所有人，派出所民警告知本案纠纷不作刑事立案处理，建议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为此，原告找到被告要求退还116000元购车款，但被告一直以各种理由拖延。原告认为，被告故意隐瞒事实，将具有重大权利瑕疵的车辆出卖给被告，属无权处分行为，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自始无效，其基于无效关系而取得的116000元购车款应当返还给原告并赔偿利息损失。综上所述，为维护自身合同权益，特具状至法院，望判如所请。原告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汽车质押借款合同、客户个人信息表、营业执照、罗永正的身份证复印件、中国工商银行卡、交接清单、车辆交接表、车辆基本信息表格、机动车行驶证、跨行转账记录、借条、二手车买卖合同，证明被告主张案涉车辆是其从所有人即永正防盗公司合法取得，为此被告向原告出具盖有该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罗永正签名的质押借款合同、支付证明、授权书以及转让协议等资料，以证明其对车辆享有处分权。2.微信聊天记录、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证明经双方沟通，被告同意以116000元的价格将上述车辆转让给原告，后原告在2020年6月16日晚上到达被告档口验车后将116000元支付给被告。3.拖车监控及手机短信，证明案涉车辆已被享有抵押权的中建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派人拖回，理由是永正防盗公司法定代表人罗永正逾期还款，所以要将车拖回处理。4.微信聊天记录，证明：（1）被告陈述案涉车辆资料齐全，该车是所有人永正防盗科技有限公司直接出卖给他的，相关证明资料更是公司法定代表罗永正签名的，车辆没有查封；（2）车辆仅有一个GPS，是被告自己加装的，之前没有；（3）案涉车辆实际上存在各种问题，影响原告的正常使用；（4）在涉案车辆被第三方拖走，原告告知被告通过法律途径维权时，被告请求原告回传交车时的相关文件资料，以便其起诉上家即深圳市永正防盗科技有限公司。被告辩称，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均不认可，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并驳回原告所有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原被告双方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被告明确向原告表明所卖车辆是抵押车，原告也明确知悉车辆为抵押车，故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应属合法有效。2020年6月，原告通过“闲鱼APP”看中了案涉车辆粤Ｂ×××××号牌小汽车，被告也明确告知了该车辆属于债权转让的抵押车类型，存在抵押和无法过户的情形，故价格远低于市面二手车。原告明确知悉此情况，并到达车辆存放处多次查看车辆无异议后，原告协商支付了116000元取得了质押债权及质押车辆（债权附属物粤Ｂ×××××号牌小汽车）。被告亦向其交付了车辆所有人永正防盗科技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加盖公章）、《汽车质押借款合同》、客户个人信息表、法人身份证复印件（加盖公章）、银行卡复印件、交接清单、车辆交接表、车辆基本信息表格、支付记录、借条、《二手车买卖合同》、车辆行驶证原件、车辆、车辆钥匙等资料原件。故原告在咨询案涉车辆前及购得债权使用车辆期间，已经知悉该债权附属物粤Ｂ×××××号小汽车的法律状态（抵押车）及后续可能涉及的风险，被告在此期间亦不存在欺诈或隐瞒的情形，双方签订进行的债权转让行为等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原告依法取得了对深圳市永正防盗科技有限公司的合法债权。二、被告对案涉债权附属车辆的占有、使用、处分符合法律规定，且涉案车辆已交付原告实际使用近半年时间，原告可以依法向第三人主张法律权益。被告在交付债权文件及债权附属物粤Ｂ×××××号小汽车前，已取得了对深圳市永正防盗科技有限公司的债权，也就是说，被告在2020年6月16日前即属于深圳市永正防盗科技有限公司的债权人，被告作为继受的债权人，可以依法处置该债权，且上述债权文件均与车辆一并在2020年6月16日交付给了原告，原告亦属于继受的债权人，依法可以享有对深圳市永正防盗科技有限公司债权，债权附属物的灭失，并不影响被告向深圳市永正防盗科技有限公司主张债权权益的灭失。三、案涉车辆系在原告占有期间保管不当遗失，故原告应当对此行为承担全部的责任。原告诉称案涉车辆因被案外人拖走导致其无法占用，现反过来诉被告要求退还款项，该行为并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和合同无效的情形。且依照原告诉状所称，系在2020年10月下旬车辆被案外人拖走，此时间已远超双方签订协议的时间，案涉车辆在此期间一直处于原告占有期间，故该车辆是否被案外人实际拖走无证据予以佐证。因此，在本案中，首先无法确认车辆的现状，其次车辆已在2020年6月16日交付给原告，在原告占有期间保管不当遗失，故原告应当对此行为承担全部的责任。四、若贵院依旧认定合同无效，也应当考虑原告任意购买行为对资金占有损失的扩大具有明显过错，原告依法应对其自身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承上所述，我方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应当系合法有效的，但若法院依旧认为原被告双方合同存在无效的情形应当予以认定，但原告在签订合同前，却明知案涉车辆的法律状态及可能面临的法律风险，依旧决定购买，其自身亦应当对此造成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五、若法院依旧认定合同无效，应当考虑合同无效后，原告如何依法应当向被告返还涉案车辆的法律义务。若合同无效后，依照法律规定，合同双方应当向对方退还各自取得的财产，但按原告诉状所称，车辆在其占有期间遗失，已属于法律上无法返还合同标的物的情形，若此时仅要求被告单方返还款项，则被告权益亦无法在法律上得到救济，此行为亦将严重损害被告的权益，故依照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现案涉车辆被他人取走，原告无法返还车辆，且无证据证明被告已取回涉案车辆，只有在原告能返还车辆的同时才能主张被告返还购车款。六、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质证：对证据一的三性予以认可，充分证明原告对于车辆的法律状态时知悉的，且案涉的车辆交易价格亦远远低于市场同等车型的价格，原告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其实际作出的意思表示应当符合社会群众的一般认知水平，原告陈述不知情、隐瞒事实的描述不属实；对证据二的三性予以认可，但原被告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被告无需退还款项，且即使该行为无效但原告亦未归还车辆，无权主张被告返还该款项；对证据三的三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不足以证实车辆的现状情况，且即使车辆实际遗失，也处于原告占有期间，应当由原告自行承担责任；对证据四的质证意见：原告所述的272页聊天记录缺少了第11页、第83页、第84页、第180页以及第272页，对该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且该证据充分证明原被告双方在协商本案中车辆转让过程时，被告已履行完全的告知义务，且从聊天记录中可以清晰体现出原告自身亦是从事抵押车行业，其对于抵押车的法律风险理应比一般民众更为清楚，故原告在其起诉状中描述的“不知情”、“存在欺诈”等并不属实，具体内容列举如下：第四页原告询问：“正常抵押车？”，第五页原告表述“我是东莞国万”与被告提交的原告微信朋友圈内容结合，证实原告自身也是从事抵押车行业，第六页双方聊天记录体现被告明确知悉车辆不可过户，第十五页、第五十三页原告表述：“有个客户找玛莎，让自己赚点钱”、“公司有台车”，第二十七页原告截图自己另一个号码的抵押车朋友圈，并称“同行”，表露其名字为“尹健源”，第一百一十第页双方在沟通原告持有的“slk”车辆时，原告表示法律状态和保时捷一样，证明原告对案涉车辆状态非常清楚，之后双方继续对其他车辆进行沟通，期间原告均是以抵押车从业人员的方式在介绍其持有的其他抵押车情况。现原告补充提交的证据内容与其庭审表示存在严重矛盾，请法庭仔细查阅原告提交的该组聊天记录，并对于原告在庭审中虚假陈述的行为给予训诫等法庭处罚。从目前双方举证材料看，确实无法证实涉案车辆已出现无法返还的事实，且涉案车辆自2020年6月16日实际交付原告占有使用，因此涉案车辆在此后的期间一直处于原告占有期间，故该车辆是否被案外人实际拖走无证据予以佐证。因此，在本案中，首先无法确认车辆的现状，其次车辆已在2020年6月16日交付给了原告，在原告占有期间保管不当遗失，故原告应当对此行为承担全部的重任。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被告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闲鱼网店铺中商品页面，证明原告通过闲鱼网站明确了解车辆法律状态后才联系被告并协商取得案涉车辆。闲鱼平台聊天记录及被告使用的闲鱼网ID页面，证明原告使用ID“tb69489727”，名称为“尹健源”与被告联系，并添加微信继续协商后续事宜。原告微信用户截图，证明原告微信号为“yjs199251”，此微信号与原告提交证据中一致，但此前其微信名称亦为“christianity尹健源”，该微信使用人与闲鱼ID“tb69489727”，名称为“尹健源”使用人一致。手机录屏资料，证明闲鱼网站中的店铺页面、用户聊天记录、原告用户信息等的来源及关联。庭审中，原告对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同意被告的证明主张。经审理查明，原告与被告均从事二手车辆买卖。2020年，被告在闲鱼APP用ID“tb96838886”发布转卖涉案车辆粤Ｂ×××××博斯特小汽车的信息：“抵押到期粤B深圳大户，客户回头，准11年保时捷博斯特，2.9软顶跑车，手续齐全，欢迎订购。”原告看到后欲购买便联系被告，经多次联系磋商，双方最后确定车辆售价为116000元。2020年6月16日，原告到被告处现场查看涉案车辆状况后，通过支付宝支付116000元购车款给被告，被告将车辆交付原告，一并交付的还有涉案车辆的以下资料：汽车质押借款合同、客户个人信息表、营业执照、罗永正身份证复印件、中国工商银行卡复印件、交接清单、车辆交接表、车辆基本信息表格、机动车行驶证、跨行汇款记录、借条、二手车买卖合同。2020年10月26日，涉案车辆被他人拖走，原告报警并了解到涉案车辆系被中建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拖走。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购车款未果，引致本案诉讼。另查明，涉案车辆的所有人××深圳市永正防盗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是罗永正），行驶证的发证日期是2017年3月16日。涉案车辆在前已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中建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即涉案车辆的拖车人。本院认为，本案系车辆买卖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一是原、被告双方达成的买卖合同（口头）的效力如何认定；二是原告要求被告退还购车款116000元的主张能否支持。一、关于涉案车辆买卖合同（口头）的效力问题。案涉交易标的物为机动车辆，机动车辆作为道路交通运输工具在其运行期间具有高度危险性，故国家对于机动车辆的登记、流转各环节均制定了严格的监督管理措施。其中对于二手车辆的交易行为，我国商务部已于2017年9月4日发布《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该办法第六条规定：“二手车直接交易是指二手车所有人不通过经销企业、拍卖企业和经纪机构将车辆直接出售给买方的交易行为。二手车直接交易应当在二手车交易市场进行”，第十二条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拥有车辆的所有权或者处置权。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者和二手车经营主体应当确认卖方的身份证明，车辆的牌号、《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有效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合格标志、车辆保险单、缴纳税费凭证等”，第二十条更明确规定：“下列车辆禁止销售、买卖、拍卖和经纪：……（二）在抵押期间或者未经海关批准交易的海关监管车辆；（三）在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行政执法部门依法查封、扣押期间的车辆……”因此，被告通过订立《借条》、《汽车质押借款合同》、《二手车买卖合同》从车辆所有人永正防盗科技有限公司处购涉案车辆，再转卖给原告的行为，已违反国家对二手车交易的管理规定，严重扰乱了车辆流通经营的市场秩序，且在标的车辆为抵押车的情况下，如果仍放任其自由转让交易，极易引发各权利方的利益冲突，增大社会不安定因素，也必然对正常交易秩序和交易安全造成冲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规定，原、被告所实施的案涉车辆买卖行为不仅违反车辆流通管理规定，且实质损害了社会经济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二、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归还购车款116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的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如前所述，本院已认定原、被告之间达成的车辆买卖合同（口头）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原告要求返还购车款于法有据。同时，考虑到本案原、被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双方均为二手车买卖的从业人员，具备车辆买卖的专业知识，双方明知涉案车辆为抵押车、无法办理过户登记，也明知车辆有可能存在被相关权利人取回的交易风险，仍心存侥幸进行交易，车辆最终被其他债权人开走至今无法追回导致原告购车款损失，双方对此均有过错，综合事情的发生经过、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原告应自行承担30%的责任，被告承担70%的责任。鉴于涉案车辆从2020年6月16日交付原告使用至2020年10月26日被拖走，考虑车辆状况及原告的使用受益，基于公平原则，本院酌定扣减合理使用费6000元，故被告应当向原告返还购车款77000元[（116000－6000）×70%]，对于原告提出的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涉案车辆已被抵押权人中建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拖走至今未能取回，被告因此导致的损失应另循他径予以追偿。关于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原告明知涉案车辆为抵押车仍愿意支付对价获取涉案车辆的使用权，放任车辆日后可能被债权人取回无法使用的风险，原告对此亦有明显过错，且其购买后实际占有使用该车辆，根据损益相抵原则，本院对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冯子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购车款77000元给原告尹敬生；驳回原告尹敬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328元，由原告尹敬生负担446元，被告冯子杰负担882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当事人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次日起七天内按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判员 李 健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四日书记员 郑梓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