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3民终1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兵，男，1968年1月18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湘潭市人，住湖南省湘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薇，湖南湘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益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和平路38号。法定代表人：张建文，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薇，湖南湘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德牛，男，1951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湘潭县人，住湖南省湘潭县。法定继承人：楚炳安，女，195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湘潭县人，住湖南省湘潭县，系陈德牛之妻。法定继承人：陈映红，女，197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湘潭县人，住湖南省湘潭县易俗河镇八角村小杨组，系陈德牛之女。法定继承人：陈映兰，女，1977年6月4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湘潭县人，住浙江省桐庐县江南镇石阜村石伍六组，系陈德牛之女。法定继承人：陈炯民，男，1984年8月13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湘潭县人，住湖南省湘潭县，系陈德牛之子。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湖南芙蓉（湘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德良，男，1951年9月24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湘潭县人，住湖南省湘潭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县易俗河镇天易路168号碧桂园综合楼。法定代表人：黎晓林，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赛标，男，1989年4月4日出生，汉族，湖南省茶陵县人，住湖南省茶陵县，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张国兵、湘潭益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潭益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德牛、罗德良、湘潭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潭碧桂园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20）湘0321民初1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国兵、湘潭益建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罗德良支付被上诉人陈德牛劳务报酬6550元，被上诉人湘潭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欠付罗德良工程款13.4万元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根据陈德牛与罗德良双方认可的数额确定陈德牛的劳务报酬数额错误。一审法院确定陈德牛的劳务报酬数额的证据为陈德牛与罗德良在湘潭县劳动局由双方认可的数额。在本案中，陈德牛请求劳务合同外的第三人湘潭益建公司、张国兵等对其劳务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向法庭提交结算依据；2、一审法院依据国务院《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认定因张国兵、罗德良不具备建筑施工及劳务分包资质，故由湘潭益建公司、张国兵与罗德良承担连带责任错误；二、一审法院在审判过程中存在程序错误。1、陈德牛诉请张国兵、湘潭益建公司、湘潭碧桂园公司对罗德良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是陈德牛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诉请张国兵、湘潭益建公司对罗德良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湘潭碧桂园公司在欠付湘潭益建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对此，一审法院在陈德牛代理人变更诉讼请求后，既没有重新给张国兵、湘潭益建公司答辩期和举证期，也没有向湘潭益建公司释明，征求其意见，该程序明显错误。2、陈德牛请求张国兵、湘潭益建公司、湘潭碧桂园公司对罗德良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超出陈德牛诉讼请求，该程序明显错误。被上诉人陈德牛对张国兵、湘潭益建公司的上诉，一并答辩称：一、欠薪表能够证实答辩人等19名工人的劳务报酬数额。1、罗德良系答辩人等19名工人的直接管理人，更清楚答辩人提供劳务人员的工作量、欠薪数额，答辩人与罗德良进行对账结算符合常理及交易习惯；2、欠薪表系答辩人等19名工人与罗德良在县劳动监察大队的调查、见证下完成对账形成，罗德良在还款主体只有自己的情况下，更会严格审核，不会虚构欠款事实；二、答辩人等19名工人提供的劳务属于整个劳务工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依法需要相关资质。答辩人等19名工人提供的劳务包括建筑、维修、清洁等一系列工作，不限于上诉人所述的垃圾清理，其提供的劳务属于整个劳务工程的扫尾劳务部分。张国兵、罗德良个人不具备建筑施工及劳务分包资质，依法应当就违法分包所欠劳务报酬承担清偿责任。三、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欠薪行为虽发生在《保障农民工工资条例》颁布之前，但是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关于印发的通知》第十二条关于“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分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的规定，上诉人湘潭益建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包企业，将工程再次分（承）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张国兵、罗德良个人，导致答辩人等19名工人的部分劳务报酬不能按时到位，上诉人亦依法应对拖欠的劳务报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罗德良对张国兵、湘潭益建公司的上诉，一并答辩称：2013年5月经陈旭斌介绍在碧桂园做事，做到了2014年年底，但张国兵从没有和我结算，从2014年年底急急忙忙在碧桂园叫我结账，张国兵自己经常不来到工地，到年底公分表就是随他自己写，每天还要写少一些，他给我们农民一天只有70%的工资，与68个农民不结账，每次来工地都是带几个社会青年来威胁我们，骚扰农民工，不发我们的工资。农民工问我要工资，但是张国兵不给我结账，所以我也没办法支付农民工工资。农民工做事每个人在我这里都有签名，农民工天天来骚扰我，抢我的东西。上诉人的上诉状不是事实，没有理由，我一直要求结账，但是一直不给我们结账。我现在要求赔偿我的损失，把农民工工资结清。被上诉人湘潭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张国兵、湘潭益建公司的上诉，一并答辩称：一、我公司与陈德牛、罗德良均无合同关系，对双方欠付的劳务报酬并不知情。二、本案没有任何事实及证据证明罗德良在我公司存在应付未付的款项，上诉人要求我司直接向罗德良支付工程款没有一句。三、我司与湘潭益建公司共用三份合同，应付未付款项共计4203.5元。陈德牛向一审法院起诉：1、判决罗德良立即支付陈德牛劳务工资6550元；2、判决张国兵、湘潭益建公司、湘潭碧桂园公司对罗德良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请求判决由罗德良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至2015年期间，张国兵挂靠湘潭益建公司承包了湘潭碧桂园公司开发的湘潭县碧桂园小区工程项目，后张国兵将该工程中的劳务项目按工时计算报酬的方式分包给罗德良，随即罗德良雇请陈德牛等农民工在碧桂园小区工地从事建筑、维修、清洁等杂物工作。工程完工后，经结算尚欠陈德牛工资6550元，陈德牛等人多次向罗德良催要工资，罗德良总以各种理由推托，至今未付。一审法院认为：张国兵挂靠湘潭益建公司承包了湘潭碧桂园公司开发的湘潭县碧桂园小区工程项目，后张国兵将该工程中的劳务项目按工时计算报酬的方式分包给罗德良，罗德良雇请陈德牛等农民工在碧桂园小区工地从事建筑、维修、清洁等杂物工作。陈德牛与罗德良建立劳务关系，陈德牛提供了劳务，因张国兵挂靠湘潭益建公司，张国兵、罗德良没有建筑施工及劳务分包资质，故湘潭益建公司、张国兵、罗德良应该清偿陈德牛的劳务报酬6550元。建设工程农民工工资系工程款的组成部分，湘潭碧桂园公司应该在欠付湘潭益建公司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湘潭益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张国兵、罗德良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共同清偿欠付陈德牛工资6550元；二、由湘潭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欠付湘潭益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工程价款范围内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湘潭益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张国兵、罗德良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理查明：一、因罗德良收取工程款后未足额支付罗映武等人劳务工资，罗映武等人遂向公安部门举报罗德良拖欠农民工工资，该举报线索被转交给湖南省湘潭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处理。湖南省湘潭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7月4日至19日期间，召集罗德良及投诉代表罗映武等19人在湘潭县××队接受调查，该局查实：罗映武等19人均在罗德良承包的碧桂园项目上从事过建筑、维修、清洁等杂务工作，罗德良承认还有曹辉芳等10人也在该项目上做过事，罗德良本人认可尚欠罗映武、曹辉芳等29人工资69195元。湖南省湘潭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调查后认为，罗映武等人与罗德良之间的纠纷系民事纠纷，罗映武等29人应通过法律途径直接向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起诉罗德良。因陈德牛亦属前述29人之一，陈德牛遂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提出诉称之请求。二、2017年7月28日，湘潭碧桂园公司出具“证明”，证实2015年3月至2015年12月，罗德良在碧桂园工程部的安排下，做了碧桂园一、二期部分零星工程，工程款约13.4万元，此部分工程量挂靠湖南六建联兴施工有限责任公司进行结算，与湘潭益建公司无关。三、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审理的罗德良诉张国兵、湘潭益建公司、湘潭碧桂园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2017）湘0321民初1343号〕中，该院根据张国兵自认2013年欠付1400元、2014年欠付27860元、2015年应付54450元未支付之事实，判决张国兵向罗德良支付2013年至2015年期间劳务工资83710元，并判令湘潭碧桂园公司、湘潭益建公司在结算欠付张国兵承包的项目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张国兵应支付的前述款项承担清偿责任。在本案二审中，张国兵确认其根据工地的用工需求，安排罗德良叫人做事。此外，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如下：一、关于陈德牛劳务工资数额问题。罗德良根据张国兵的用工需求，雇请陈德牛等人为张国兵提供劳务，罗德良因欠付陈德牛等人部分劳务工资而产生纠纷，陈德牛等人投诉到政府职能部门后，湖南省湘潭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调查、核实了陈德牛提供劳务的事实，陈德牛与罗德良在该局确认了罗德良欠付的劳务工资数额。因此，本院认为陈德牛与罗德良确认的该金额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二、关于张国兵的责任问题。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张国兵以湘潭益建公司的名义承接湘潭碧桂园公司的零星工程后，又转包给罗德良，罗德良雇请陈德牛等人为张国兵提供劳务，罗德良作为雇主应承担及时足额支付陈德牛劳务工资的责任。张国兵作为没有承包工程资质的自然人，以湘潭益建公司的名义承接工程，并且又将其承接的部分劳务工程再次分包给没有资质的罗德良，应当对罗德良对外欠付的农民工劳务工资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其在应付罗德良工程款之外对罗德良欠付陈德牛的劳务工资承担责任之后，可以向罗德良追偿。三、关于湘潭益建公司的责任问题。湘潭益建公司认为罗德良分包的工程中，陈德牛等人从事的是垃圾清理等工作，张国兵与罗德良作为承包人不需要相应的资质，故湘潭益建公司不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湘潭碧桂园公司提交的证据可知该公司与湘潭碧桂园公司签订了多份工程施工合同，而湘潭益建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张国兵、罗德良分包的只是垃圾清理工作，不涉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内容，故湘潭益建公司认为张国兵、罗德良分包劳务不需要资质的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单位应当是依法取得经营资格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本案中，张国兵、罗德良均是没有取得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依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号〕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故湘潭益建公司应当对本案中的劳务人员陈德牛承担用工主体责任。陈德牛向湘潭益建公司主张的是劳务工资，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原建设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劳社部发（2004）22号〕第七条规定，“企业应将工资直接发放给农民工本人，严禁发放给‘包工头’或其他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因此，参照上述规定，湘潭益建公司应当对罗德良欠付陈德牛的劳务工资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湘潭益建公司在张国兵应付罗德良的工程款之外承担了支付陈德牛劳务工资的责任，则湘潭益建公司可以向罗德良追偿。四、关于与张国兵、湘潭益建公司承担责任方式相关的其他问题。陈德牛诉请张国兵、湘潭益建公司、湘潭碧桂园公司对罗德良欠付的劳务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根据前述分析认为，张国兵、湘潭益建公司在本案中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一审判决张国兵、湘潭益建公司与罗德良承担共同清偿的责任不当，应予以纠正。至于张国兵、湘潭益建公司提出的陈德牛变更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未重新指定答辩期和举证期，没有向张国兵、湘潭益建公司释明并征求意见，故一审程序违法之上诉理由，经查，陈德牛在一审中并未变更对湘潭碧桂园公司的诉讼请求，故张国兵、湘潭益建公司认为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因罗德良挂靠湖南六建联兴施工有限责任公司承接了湘潭碧桂园公司部分零星工程与本案的处理并无关联，张国兵和湘潭益建公司上诉称法院应对罗德良挂靠湖南六建联兴施工有限责任公司施工的项目一并予以处理之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此外，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湘潭碧桂园公司对罗德良所欠劳务工资在欠付湘潭益建公司的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当，但湘潭碧桂园公司未对此提起上诉，此系该公司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综上，张国兵和湘潭益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20）湘0321民初18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20）湘0321民初18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罗德良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德牛工资6550元；四、湘潭益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张国兵对罗德良的前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陈德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罗德良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罗德良承担50元，湘潭益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张国兵承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 伟审判员 任 莉审判员 曾波毅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郭太盛书记员胡思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