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6民初2009号原告：夏军，女，1954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中国传媒大学退休职工，住北京市西城区。原告兼原告夏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宁（原告之子），1979年6月16日出生，汉族，北京爱克曼经贸发展有限公司职工，住北京市西城区。原告程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欣，北京市浩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程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芦山，北京市浩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市丰台区南苑社会福利中心，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马家堡东路88号。法定代表人：孙乃山，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爱军，女，该福利中心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国鹏，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夏军、程宁与被告北京市丰台区南苑社会福利中心（以下简称南苑福利中心）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兼原告夏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宁、程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欣、被告南苑福利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国鹏、徐爱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夏军、程宁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死亡赔偿金679900元（按照67990元/年计算10年）；2.被告向原告赔偿丧葬费用47130元（按照7855元/月主张6个月）；3.被告向原告赔偿程永泰因非正常死亡支出的殡葬服务费用9000元；4.被告向原告赔偿医疗费314元、交通费2000元；5.被告向原告赔偿鉴定费15000元；6.被告向原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7.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2月19日起，程永泰一直入住在被告处。2013年2月19日程永泰、夏军与被告签订《南苑社会福利中心入住协议书》，约定：程永泰入住被告处，被告为程永泰提供养老服务。此后，各方一直续签协议。最后一份协议即《养老机构服务合同》约定：被告提供养老服务，程永泰入住被告处的2208房间。程永泰的养老服务费为3680元/月，其中包括床位费、伙食费、护理费（被告出具的发票显示该费用包含床位费1300元、护理费1600元、伙食费780元；被告公示的关于调整养老护理费用的通知显示，护理级别：I级，自理能力：无自理能力，调整后收费：1600元/月/人）。本合同期限为1年，自2019年2月19日至2020年2月18日，被告在提供服务过程中，应尽力合理保障程永泰的人身安全，在程永泰生命垂危等情况下应尽到合理诊疗义务，因被告及其工作人员的过错，损害程永泰人身或财产权利的，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2019年6月27日7时许，被告工作人员致电程宁，要求其立刻到达被告处，程宁随即赶赴被告处，到达被告处后，发现程永泰已经死亡。同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死亡证明，内容为程永泰在我院入住于2019年6月27日7时15分因“吃鸡蛋窒息”死亡。2019年8月20日，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程永泰系食物堵塞气道引起窒息死亡。同日，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出具《关于程永泰死亡的调查结论》：程永泰符合食物堵塞气道引起的窒息死亡。另，程永泰系非农业户口，根据合同约定，被告对程永泰提供一级护理服务，包括喂水喂饭，被告未按合同约定为程永泰提供喂饭护理，且在程永泰噎食时，未能提供转院及时抢救，导致程永泰死亡，由此给原告造成了损失，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南苑福利中心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1.我方对程永泰的死亡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双方签订的养老服务合同附件8约定，虽然双方约定的是一级护理，但是根据双方约定的护理等级及服务项目具体约定，不包括协助用餐、喝水，程永泰自入住养老院以来一直独立进食，家属多次看望老人是认可的。程永泰生前具备独立用餐能力，在用餐过程中发生噎食，我方不承担责任。另外，事发当日，程永泰发生噎食后，我方护理人员及医护人员及时对老人实施抢救措施，履行义务，不承担侵权、合同责任。2.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方式错误，应当按照九年计算；原告主张的丧葬费用和因非正常死亡的殡葬服务费用分开主张，存在重复；原告自行委托相关部门进行鉴定的费用应由原告自行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在本案中缺乏法律依据，我方不同意支付。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程永泰与夏军系夫妻，育有一子程宁。程永泰系左撇子，2009年5月25日因脑梗死住院治疗，出院时左侧肢体偏瘫。2013年起，程永泰入住南苑福利中心。另，程永泰生于1948年6月30日，系北京城镇户籍。2018年1月10日，南苑福利中心出具《关于调整养老护理费用的通知》，载明：自2018年3月起，为了便于系统化管理，更全面的为入住老人提供服务，同意评估标准登记划分，将原5级评估标准调整为3级评估标准。已入住老人合同到期续签时调整，新入住老人按调整后收费。I级护理级别（无自理能力）的护理收费标准调整后费用为1600元/人/月。后，程永泰交纳的护理费用由1300元/月调整为1600元/月。2019年2月19日，南苑福利中心（甲方）与程永泰（乙方）、乙方监护人程宁（丙方）签订《养老机构服务合同》，约定乙方自愿入住南苑福利中心，入住的房间类型为多人间（四人以上，含四人），入住房间为2208号房间，养老服务费为3680元/月，其中包括床位费、伙食费、护理费。押金5000元，可用于抵扣欠付的养老服务费用、违约金、赔偿金以及出现突发情况救治时需支付给医院的押金及相关费用等。双方在权利义务处约定，甲方保证从事医疗、康复、社会工作等服务的专业技术人员持有有关部门颁发的专业技术等级上岗，保证养老护理人员接受专业技能培训，能够满足岗位职责要求。丙方对乙方的身体健康状况、享受服务情况有知情权。乙方在入住期间突发疾病，或身体伤害事故，甲方应及时通知乙方监护人、丙方，及时联系120等医疗急救机构；如需到医疗机构急救，甲方应派人陪送至医疗机构。甲方不能及时联系上乙方监护人、丙方的，应尽早与本合同附件确定的其他联系人取得联系，通报情况。南苑福利中心的宣传彩页显示：护理等级为I级的，自理能力情况为无自理能力，老人身体健康状况为身体健康状况较差，活动能力弱，不能自己到卫生间，不能自己去餐厅，不能自己洗脸、洗手、洗脚、穿脱衣服。或无任何活动能力。护理内容为含Ⅱ、Ⅲ级服务内容外，帮助完成各项日常生活照料、个人清洁卫生（洗手、脸、脚），穿脱衣服，经常巡视，定时翻身（常规每2小时一次），帮助老人大小便后清洗。护理费为1600元/人/月。2019年6月27日早，程永泰在南苑福利中心进食时发生噎呛，产生救护车费用250元、医疗费用64元。当日，南苑福利中心出具《死亡证明》，载明：程永泰……该老人在我院入住于2019年6月27日7时15分因吃鸡蛋窒息死亡。程宁另在北京诚盛仙殡葬服务中心支付非正常死亡殡葬费用16200元。2019年7月8日，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委托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载明：“被鉴定人程永泰系食物堵塞气道引起窒息死亡”。2019年8月20日，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出具《鉴定结论书》，载明：程宁，我局聘请有关人员对程永泰的尸体进行了法医鉴定，鉴定结论是符合食物堵塞气道引起窒息死亡……同日，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出具《关于程永泰的死亡调查结论》，载明：2019年6月27日，我单位接报：在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北京南苑社会福利中心发现程永泰死亡，经过（现场勘查、法医鉴定、走访群众等）工作，根据所获证据，得出结论：1.该人符合食物堵塞气道引起窒息死亡。2.该人死亡不属于刑事案件。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南苑福利中心申请，本院委托北京公大弘正医学研究院司法鉴定中心对程永泰的死亡原因、程永泰死亡与南苑福利中心的因果关系进行了鉴定，上述鉴定机构于2020年8月15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载明：“被鉴定人程永泰系食物堵塞气道引起窒息死亡。”“程永泰的死亡与北京市丰台区南苑社会福利中心的过错行为存在一定程度的因果关系”。南苑福利中心交纳鉴定费4200元。上述鉴定结果出具后，南苑福利中心申请对程永泰的死亡与南苑社会福利中心的过程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参与度进行鉴定。本院再次委托北京公大弘正医学研究院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事项进行了鉴定，鉴定机构于2020年8月27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载明：“1.程永泰的死亡与北京市丰台区南苑社会福利中心的过错行为存在因果关系；2.建议北京市丰台区南苑社会福利中心的过错行为与死者的自身因素为同等原因力。注：因果关系和原因力（参与度）分析是司法技术鉴定中最具难度及争议的问题，是鉴定人从纯专业角度做出的学理性判断，不等同于法律最终认定应承担责任的大小，仅供司法审判或调解过程中作为参考依据之一。”南苑福利中心交纳鉴定费2700元。二原告提供录音一份，系程永泰家属与护理员钱某之间的录音，钱某：“我说你花卷吃完了，我再给你剥。他天天就这噎，我说你吃完了，我再给你剥鸡蛋，我那边没弄好，你自己剥了就塞嘴里了。我一看不对劲，那边饭都没弄好，我就给拍，我看不行，我也拍不出来，我就喊，他俩在那屋。”“……他让我剥鸡蛋，我说你嘴里咽完了，我再给你剥鸡蛋，想让他慢慢吃，他吃饭快，慢慢吃，吃花卷，我说你咽完了，我再剥鸡蛋，碗往那一搁，他自己都搁嘴里了，我一看不对劲，我就过来了，就给他拍、弄。弄弄弄，不行了，我给你喊，他俩在那屋。他俩过来，俩人架住胳膊，一个人从后头弄，一开始还出来一点，最后牙都给他拿出来，又给他抠，一个找大夫，三个人给救，就这个过程。”二原告主张程永泰因身体原因无法自主进食，应由南苑福利中心喂饭，且表示一级护理包含喂饭的服务，二原告提交事后案外人向南苑福利中心咨询入住事宜的录音，有工作人员答复，无自理能力的包含喂饭的服务。证人钱某（南苑福利中心养老护理员）到庭陈述“2019年6月27日，程永泰吃早餐发生噎食后，我立即对其进行腹部冲击，同时呼叫其他同事，隔壁房间护理员听到后也跑过来协助，取下老人假牙、扣出老人口腔内食物，并通知医务室”。证人曹某、申某均到庭称曾于事发时对程永泰采取急救措施。另，钱某、曹某、申某均称程永泰入院以来一直自主用餐，独立进食，家属对此知情并认可。庭审中，经本院询问，南苑福利中心表示在事发以后采取的抢救措施为：1.在场护工清理程永泰口腔异物并采取腹部冲击法进行急救；2.呼叫医务室工作人员；3.拨打120急救电话。南苑福利中心表示医生到场后查看了程永泰的生命体征，未采取心肺复苏等其他急救措施，未携带任何急救设备。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南苑福利中心是否尽到护理义务。对此，本院分析认为，首先，关于护理级别和标准的认定。程永泰因脑梗死后遗症入住南苑福利中心，双方约定护理等级为1级。根据南苑福利中心出具的宣传材料1级护理的自理能力应为无自理能力，而对于无自理能力人员，南苑福利中心应当承担非自理级别的看护义务，相比其他人员负有更高的护理责任和注意义务。另一方面，程永泰自2013年即入住南苑福利中心，入住时即患有脑梗死后遗症等多种疾病，南苑福利中心对程永泰的身体状况是明知的，护工亦表示程永泰平时存在噎食的情况。在此情况下，南苑福利中心确应对程永泰进食负有更高的护理责任和注意义务。其次，就南苑福利中心在事发时否履行适当护理义务问题。就程永泰在南苑福利中心居住期间是自己进食还是由护理人员喂食，原被告双方各执一词，而双方合同亦无约定是否喂食，但是不论程永泰系自己进食还是喂食，结合程永泰本人左撇子，左侧肢体偏瘫的身体，以及护理人员钱某所述的从程永泰要鸡蛋到程永泰发生噎食的具体时间，可以看出事发时南苑福利中心在审慎管理和安全保障方面，存在疏忽、纰漏和未尽之处。另，程永泰作为自身患有疾病的老年人，应对自身的身体状况及行动能力有充分的认识，其因自身注意不够而导致噎食，因此亦存在一定的过错。第三，就南苑福利中心在事发后采取的抢救措施而言，南苑福利中心在事发后采取了一定的急救措施，但南苑福利中心作为一个专业的养老机构，应具备基本的急救设施及条件，且南苑福利中心宣传材料亦载明其具备附设医疗机构，系北京市第十七批医疗保险定点医疗机构（对内），故南苑福利中心突发状况下应具备基本的医疗救治条件，但南苑福利中心在程永泰发生噎食时采取抢救措施时，明显缺乏有效处理。故对于程永泰噎食死亡这一损害事实的发生，结合程永泰存在高龄、脑梗死后遗症、吞咽困难等综合因素是其噎食死亡的原因之一，司法鉴定意见确认南苑福利中心与程永泰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参与度（原因力）为50%。在本案中，综合南苑福利中心的过错与程永泰死亡之参与度等上述因素，本院确认对于程永泰因噎食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应由南苑福利中心承担50%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因程永泰死亡，其近亲属有权作为赔偿权利人要求赔偿义务人给予赔偿。1.关于程永泰的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按照67990元/年的标准计算10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2.程永泰的丧葬费用，原告主张按照7855元/月计算6个月，该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3.关于原告主张的非正常死亡的丧葬费用，该费用与其第二项诉讼请求丧葬费用存在重复主张，故本院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4.关于原告主张的医疗费，按照票据于法有据，原告主张的交通费2000元，无相应的依据，本院考虑实际情况酌定为1500元；5.关于原告主张的鉴定费，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6.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合理，本院予以确认。以上各项费用由原被告按照责任比例分担。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父母和子女的相遇，本是一场无法剪断的缘分，从呱呱坠地到蹒跚起步，从牙牙学语到寻求独立，包含了多少为人父母的心血和愿景，融汇了多少父母的努力和希望，而子女的成长意味着父母不再健壮。在程永泰年老之际，程宁作为子女，在无法实现亲自贴身照顾的情况下，将程永泰送至养老院居住，该行为值得肯定。但需要指出的是，“你养我小，我陪你老”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也是每个子女的福气，本院望程宁吸取程永泰死亡之教训，莫在“子欲养而亲不待”时追回莫急。另一方面，随着社会的发展，人口老龄化不断加深，人们对养老机构的需求度也在增加。养老机构应以切实保障老年人入院后的生命安全和健康为服务原则。南苑福利中心作为养老机构，应积极对入住老年人的生理心理状况、服务需求进行科学评估并据此提供相应等级和标准的服务。同时，南苑福利中心应建立处置突发事件的医疗保障体系，定期对护理人员开展专业培训，提高有效处理突发事件的能力，不能坐待安全事件的发生。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市丰台区南苑社会福利中心赔偿夏军、程宁死亡赔偿金339950元、丧葬费23565元、医疗费157元、鉴定费7500元、交通费7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二、驳回夏军、程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33元，由夏军、程宁负担6166.5元（已交纳），由北京市丰台区南苑社会福利中心负担6166.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鉴定费4200元，由北京市丰台区南苑社会福利中心负担（已交纳）。鉴定费2700元，由夏军、程宁负担13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北京市丰台区南苑社会福利中心负担1350元（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牛瑾婧人民陪审员  杨金龙人民陪审员  李宇航二〇二一年一月五日书 记 员  肖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