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1民终1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大成，男，972年3月14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迪，吉林今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明赫，女，1989年4月12日生，汉族，住长春市浦东路与金川街交汇。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文钰，北京市鑫诺（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大成因与被上诉人赵明赫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6民初1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赵明赫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赵明赫与李大成之间的《转让协议》；2.判令李大成偿还赵明赫已付转让费3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至2020年4月20日，利息合计18,705元；合计318,705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11月8日，赵明赫与李大成订立《转让协议》，约定:协议签署后，李大成应将德元艺素馆交由赵明赫经营，（德元艺素馆位于长春市南关区清明街与北安路交汇北安一胡同）；转让费430万元（不含租金），分四期支付，第一期转让费为30万。《转让协议》生效后，赵明赫支付了首期转让费30万，李大成将店铺钥匙交由赵明赫，赵明赫将经营设备搬入店铺，设备价值为64,559元。2018年11月20日,赵明赫与李大成就租金问题进一步协商，因李大成并非店铺的承租人，赵明赫提出要与承租人或出租人共同协商转租事宜，但遭到李大成拒绝。2018年11月21日，李大成私自将店铺门锁更换，导致赵明赫无法经营。经多番交涉，李大成既不继续履行《转让协议》，也不归还30万转让费和店内设备。李大成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严重侵害了赵明赫权益,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诉至法院,望予以支持。李大成在一审辩称：1.赵明赫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交付转让费的义务，已经构成违约。2.由于赵明赫无法按照转让协议继续履行义务，也未按照约定按期支付房屋租金，后经双方协商，赵明赫主动搬离并不存在李大成将店门换锁导致无法经营的事实。3.李大成于订立合同前2018年11月1日已经提前将店铺交由赵明赫经营，李大成原本经营的是素食馆，赵明赫接手后经营项目为销售骨灰盒，由于赵明赫未按合同履行义务和其经营项目的特殊性，对李大成原有的经营造成了严重的影响，导致李大成店铺无法兑出，给李大成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4.请赵明赫详细说明一下诉讼请求第三项的依据和计算方法。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赵明赫、李大成于2018年11月8日签订《转让协议》，约定李大成将位于长春市南关区北安一胡同的德元艺素馆，除标价商品外，整体转让给赵明赫方使用，转让费共计430万元，不含租金。赵明赫需在签署此协议前，向甲方第一次支付转让费30万元，第二次支付剩余转让费100万元，第三次支付剩余转让费100万元，于2019年3月8日前向李大成第四次支付剩余转让费200万元。如未按上述约定的时间足额向李大成交付款项，本协议自动解除效力，同时李大成无义务返还赵明赫已缴纳至甲方的任何费用。由李大成、赵明赫双方单方面原因造成本协议无法履行的，被违约方可以向违约方提出赔偿要求。赵明赫于2018年11月9日向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李大成转款10万元，于2018年11月12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李大成转款20万元。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赵明赫承诺于2018年11月20日前（含20日）向赵明赫缴纳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的租金，金额为人民币20万元，于2018年11月30日前向李大成缴纳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的租金，金额为人民币20万元。2018年11月20日赵明赫向李大成出具承诺书，承诺由于其2018年11月20日前未缴纳房屋租金，导致违约，于2018年11月25日交齐该房租人民币20万元，如到期未交齐，自愿放弃所有承诺，并承担所有合同违约责任，同意搬离德元艺素馆，承诺人处有赵明赫签字、摁印，担保人处有于飞签字。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中是否有违约行为，赵明赫、李大成之间的转让协议应否解除；2.转让费30万元应否返还；3.赵明赫经济损失如何确定，李大成应否承担。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法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关于是否有违约行为，转让协议应否解除的问题。首先，转让协议中约定：赵明赫未按约定足额向李大成交转让费，本协议自动解除效力。双方约定赵明赫应于2018年11月8日前向李大成支付第一笔转让费30万元，但赵明赫分两次于2018年11月9日、2018年11月12日转账给赵明赫，在给付时间上构成违约；其次，赵明赫在承诺书中自认在2018年11月20日未向李大成交付房租20万元，已导致合同违约；第三，赵明赫承诺于2018年11月25日前交齐房租20万元，否则承担所有合同违约责任。但赵明赫依然未履行，再次构成违约。转让协议约定赵明赫不按时足额履行支付转让费的义务，协议效力解除。加之赵明赫在承诺书中承诺如未按期交付房租自愿放弃所有承诺，承担所有合同违约责任，并搬离涉案房屋，双方在履行协议过程中赵明赫不按约定交付房租，已致使协议转让目的无法实现，且李大成同意解除，法院支持赵明赫解除转让协议的主张。关于转让费30万元应否返还的问题。如上所述，双方在《转让协议》中约定，如赵明赫未按转让协议中约定的时间足额交付转让费30万元，同时李大成无义务返还赵明赫已经缴纳的任何费用。《补充协议》中赵明赫承诺按时交付房屋租金。赵明赫出具的《承诺书》中载明的其已合同违约，如在11月25日交齐房租款20万元，本人自愿放弃所有承诺，并承担所有合同违约责任。以上三次均为赵明赫未按协议及承诺履行义务，法院综合考量双方的转让约定以及赵明赫在履约过程中多次违约的事实，仅管合同签订时约定如赵明赫违约李大成不返已交的任何费用，但赵明赫只经营10余天业务，对于李大成来讲18万元已足以弥补其正常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全额不返转让费有失公平原则，故法院酌定李大成返还赵明赫已交付其转让费15万元。关于赵明赫主张的利息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赵明赫经济损失如何确定，李大成应否承担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赵明赫主张将价值64,559元经营设备搬入涉案房屋，因李大成换锁，设备无法取回导致赵明赫收到经济损失，但赵明赫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李大成对此不予认可，对此应由赵明赫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赵明赫此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赵明赫与李大成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二、李大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赵明赫转让费150,000.00元；三、驳回赵明赫的其他诉讼请示。案件受理费3,557.00元（赵明赫已预交）由赵明赫负担177,850.00元，李大成负担177,850.00元，给付期同上。宣判后，李大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改判驳回赵明赫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明赫负担。事实和理由：一、经一审庭审审理查明，赵明赫先后对李大成违约三次。赵明赫三次均明确表示自愿承担违30万元的违约责任，足以证明承担违约损失30万元是赵明赫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之规定，赵明赫应按约定承担30万元的违约责任。二、原审法院在没有穷尽法律规则的情况下就适用公平原则裁判是错误的。一审法院错误适用公平原则，如果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判决会造成鼓励违约行为，造成错误的导向作用，会造成增加交易风险，破坏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以“公平”之名行破坏公平之实，破坏诚实信用原则和违背公序良俗原则。三、李大成与赵明赫签订的《转让协议》约定转让费430万元，依据《担保法》第九十一条“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之规定，李大成可以向赵明赫收取最高86万元的定金，本案中李大成收取赵明赫的30万元具备定金属性，且李大成收取赵明赫30万元远远低于最高额。因此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之规定，被上诉人无权要求返还该30万元。四、赵明赫的违约行为给李大成造成的损失远远大于30万元，李大成不愿诉累没有起诉赵明赫要求其赔偿损失，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调查的情况下就主观臆断认定18万元就足以弥赵明赫的损失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没有穷尽法律规则的情况下就适用法律原则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赵明赫一审全部诉讼请求。赵明赫辩称，一、赵明赫从未表示自愿承担30万违约责任，也不应承担30万元的违约责任。一方面，赵明赫从未对违约责任的数额作出承诺。赵明赫对迟延支付租金的违约行为予以认可，但违约责任应以实际发生的损失为准。赵明赫与李大成就本案的违约责任从未达成一致意见，赵明赫也从未做出过愿意承担30万元违约责任的意思表示。另一方面，李大成主张的30万元违约责任缺少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赵明赫的违约行为实际上给李大成造成了多少损失，应由李大成承担举证责任。一审中李大成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遭受的损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结果。二、原审法院酌定赵明赫承担18万元违约责任合理合法。一方面，违约责任难以确定时，法院对其进行自由裁量符合法律规定。《转让协议》的违约条款仅针对转让费支付义务，而《转让协议》明确约定转让费不包含租金，故赵明赫支付租金违约的，违约条款不得适用。一审中，李大成未证明赵明赫违约对其造成的经济损失，导致违约责任难以确定，法院有权适用公平原则、违约责任判断原则，参考当事人过错程度、合同履行情况进行自由裁量。另一方面，法院酌定赵明赫承担18万元违约责任较为合理。本案半年房租为20万，赵明赫只经营了10余天业务，法院酌定赵明赫承担18万元违约责任，足以弥补李大成的上诉损失，符合违约责任的补偿性。三、李大成主张实际损失大于30万元，一审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应支持。综上所述，原审人民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李大成的上诉，维持原判。李大成述称，涉案《转让协议》予以解除系由赵明赫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多次违约所导致的，协议约定2018年11月8日赵明赫应向李大成支付30万元转让费，而赵明赫于2018年11月9日及12日支付转让费，赵明赫在给付时间上违约，其余400万元为履行给付义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二审中，赵明赫陈述其经营案涉餐馆十余天，李大成陈述赵明赫经营餐馆为两个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本案中，因赵明赫未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转让费，故存在违约的情形，其作为违约方并不具备起诉解除合同的条件，但李大成明确表示同意解除合同，故原审判决解除《转让协议》并无不妥，本院对此予以认同。赵明赫作为违约方虽起诉解除合同，但需要对守约方李大成的损失进行赔偿，即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确保守约方的利益得到保障。《转让协议》约定了如赵明赫未按规定时间足额向李大成支付转让款，则李大成有权不返还已交付的款项，故赵明赫向李大成请求返还30万元转让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原审依据公平原则，认为案涉餐馆只经营10余天，故酌定返还部分转让款。虽然赵明赫陈述只经营十余天后期不再经营。因餐饮行业的特殊性，一旦中断经营势必对其营业收入造成影响，原审在认定赵明赫违约的前提下认定该违约行为导致餐馆未能持续经营产生的损失为18万元缺乏依据。加之本案转让的德元艺素食馆并非普通的餐馆，就餐人员系部分特殊群体，30万元的违约金数额并不过分高于损失。故原审仅依据公平原则而否定双方的意思自治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上诉人李大成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6民初1479号民事判决；二、解除上诉人李大成与被上诉人赵明赫签订的《转让协议》；三、驳回被上诉人赵明赫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共计6257均由被上诉人赵明赫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月皓审判员  张兴冬审判员  张 巍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