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3民终5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生，男，汉族，生于1981年8月11日，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玲，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虹，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军，男，汉族，生于1977年2月5日，户籍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春容，四川皓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蓝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江东大道江山金岸9幢1层116号。 法定代表人：雷琪。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阳光大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1700号9栋1单元21楼2111号。 法定代表人：江颜，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吴**生因与被上诉人王小军、四川蓝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蓝云劳务公司）、四川阳光大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阳光大地建筑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4民初3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生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小军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吴**生与王小军存在雇佣关系错误。四川阳光大地建筑公司多次向王小军及其他工人发放劳务费和工资，证明了与王小军建立劳动关系的是四川阳光大地建筑公司。王小军应该通过工伤程序寻求救济，由四川阳光大地建筑公司承担责任。一审认定的四川蓝云劳务公司将案涉工程的木工单项分包给吴**生缺乏事实依据。2、王小军虽然居住在城镇，但不能证明已经居住满一年，也不能证明其收入来源于城镇，不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3、吴**生垫付的费用为38205.87元。吴**生的垫付行为不能作为其承担责任的依据。 王小军辩称，一审中，王小军提供了证据证明其雇主是吴**生。王小军从2012年起一直居住在自购的嘉陵区住宅中，收入和消费均在城镇。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四川阳光大地建筑公司辩称，上诉人要求答辩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答辩人将案涉劳务发包给有建筑资质的四川蓝云劳务公司，四川蓝云劳务公司将项目木工单项分包给吴**生，王小军系吴**生招用的劳务工人。答辩人非王小军的雇主，不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 王小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生赔偿王小军残疾赔偿金312050.25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95126.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00元、误工费23089.00元、护理费9000.00元（150元/天）、营养费27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00元、交通费500.00元、后续治疗费2900.00元、鉴定费3200.00元,共计368839.25元；2判令四川蓝云劳务公司、四川阳光大地建筑公司就第一项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吴**生、四川蓝云劳务公司、四川阳光大地建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1月1日，四川阳光大地建筑公司作为甲方，四川蓝云劳务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四川阳光大地建筑公司将位于南充市嘉陵区侧的白鹭洲项目工程发包给四川蓝云劳务公司。各方对此均无异议，予以采信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2020年6月28日，王小军在案涉工地1幢14层做木工时，因脚下木板踩翻，从14层梁底掉到13层顶板上受伤。关于王小军是受谁雇请在案涉工地从事木工，王小军及四川阳光大地建筑公司均称四川蓝云劳务公司将案涉工程的木工单项分包给吴**生，王小军系受吴**生雇佣在案涉工程做木工；王小军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主要内容为：证人王某与王小军系工友关系；案发当天，王某与王小军均在14层楼支木；支木搭了架子的，但是正常操作时只能踩在梁底板上；王小军是从支木梁底板踩翻了滑下来受伤的，王小军受伤后，大家都不知道这么严重，王小军又做了一会活，证人王某看王小军脸色不对，就给工友何志成打电话，何志成打电话给吴老板，然后何志成才把王小军送去医院的；王小军受伤时没有带安全绳、安全帽，安全绳、安全帽都是工人自己带；作业前、进场前，公司对工人进行了安全教育的。王小军受伤后，被送至南充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8天（2020年7月6日出院），共用去住院医疗费23205.87元（此款由被告吴**生垫付）。出院诊断为：1、脾破裂；2、腹腔内出血；3、肋骨骨折（左第8、9、11肋）；4、创伤性湿肺；5、血小板增多。出院医嘱：1、出院带药：阿司匹林肠溶片；2、出院后治疗：阿司匹林肠溶片100ｍｇｑｄ抗血小板治疗；3、出院后饮食、康复注意事项：（1）普食，不能自行停用阿司匹林肠溶片，建议每周复查血常规一次，待血小板正常后才能停药；（2）继续胸带固定胸壁，胸外科每周随访；（3）若有腹痛、腹胀、恶心呕吐、畏寒发热、呼吸困难、胸闷、胸痛不适，请及时就诊；（4）注意休息，避免剧烈运动，建议等待肋骨骨折愈合后才能从事重体力劳动；（5）出院后门诊随访。王小军受伤后，吴**生为王小军垫付了5000.00元生活费。庭审中，双方一致同意将吴**生垫付的费用纳入本案一并处理。 2020年9月9日，王小军委托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2020年9月11日，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成蓉司鉴〔2020〕临鉴204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王小军因外伤致脾破裂，行脾切除术后，评定为8级伤残；2、被鉴定人王小军后续治疗费共计约需2900.00元；3、被鉴定人王小军误工期评定为120日、护理期评定为60日、营养期评定为90日。用去鉴定费3100.00元。各方对该鉴定意见均未申请重新鉴定。 王小军之子王浩生于2005年9月3日，之女王钦生于2013年1月30日，之母盛素琼生于1950年3月12日，王小军父母共生育包括王小军在内的2个子女。王小军从2012年至今一直居住在其于2009年购买的嘉陵区茶盘路五段58号上南印象5号楼1单元1层1-3号房屋。 王小军提交其本人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收入交易明细一份，该交易明细显示，四川阳光大地建筑公司于2020年6月5日、6月23日、7月24日分别向王小军代发南充建筑工人工资5000.00元、5000.00元、8810.00元。王小军提交证人王某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收入交易明细一份，该交易明细显示，从2019年7月5日至2020年10月30日，四川阳光大地建筑公司多次向证人王某发放劳务费或代发南充建筑工人工资。 吴**生提交“三级”安全教育记录卡、四川蓝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安全生产承诺书、建筑施工人员入场安全生产教育培训考试试卷各1份，庭审中，经向王小军核实，王小军认可该3份证据中的签字均是其本人签字，也认可对其进行了安全教育。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赔偿费用的确认问题。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王小军伤残等级为8级、后续医疗费为2900.00元、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90日的鉴定意见，各方均未申请重新鉴定，说明客观公正，予以采信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作出的王小军误工期为120日的鉴定意见，结合医嘱，根据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王小军的误工期计算至评残前一日即74天较为适宜。王小军虽系农村居民，但事故发生前长期居住在其购买的城镇房屋内，故要求其残疾赔偿金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王小军主张的其他费用，应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司法实践适用标准和参照《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进行确认。为此，王小军的医疗费23205.8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0元（30元/天×8天）、营养费酌定1800.00元、后续医疗费2900.00元、残疾赔偿金308245.20元〔216924.00元（36154元/年×20年×0.3）+其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1415.15元（25367元/年×0.3×3年÷2）+其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41855.55元（25367元/年×0.3×11年÷2）+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38050.5元（25367元/年×0.3×10年÷2），王小军之母在评残时已达法定退休年龄，应视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未领取养老保险，无其他固定生活来源，故应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应以受害人在事故发生时的个人情况确定适用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本案中,王小军适用城镇标准，故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应以城镇标准计算，计算起点应为2020年9月11日〕、护理费9000.00元（150元/天×60天，王小军主张标准在司法实践适用标准范围内，予以支持）、误工费10809.07元（53315元/年÷365天×74天，王小军未提供近三年平均收入状况，结合王小军的年龄及事故发生时其系在工地从事木工，其标准参照四川省2019年度建筑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进行计算较为适宜）、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00元（50000.00元×0.3）、交通费酌定100.00元（根据事故发生地、经常居住地、住院治疗地等情况酌定）、鉴定费3100.00元，共计374400.14元，予以确认。 二、关于赔偿责任的确认问题。王小军在案涉工地摔倒受伤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予以采信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四川阳光大地建筑公司将案涉工地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四川蓝云劳务公司，四川阳光大地建筑公司对王小军受伤没有过错，王小军要求四川阳光大地建筑公司对其受伤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王小军与四川阳光大地建筑公司均称四川蓝云劳务公司将案涉工程的木工单项分包给吴**生，王小军系受吴**生雇请在案涉工程做木工，王小军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吴**生虽提出异议，辩称其没有承包该工程，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吴**生在事发后积极为王小军垫付医疗费及生活费，应推定王小军与吴**生之间形成是雇佣关系，故四川蓝云劳务公司将案涉工程的木工分包给了没有相应资质的吴**生、王小军受吴**生雇请在案涉工地做木工的事实，予以采信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吴**生提交的证据虽能证明其向王小军进行了安全教育，但其向提供劳务者提供的安全设备设施不完全到位，对造成王小军在为其提供劳务时遭受人身损害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与过错相一致的民事赔偿责任；四川蓝云劳务公司明知吴**生不具备分包案涉工程木工劳务的安全生产条件,还将案涉工程木工劳务分包给吴**生,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四川蓝云劳务公司与吴**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小军在进行了安全教育后，明知应当佩戴安全绳、安全帽等安全设备方可作业,但在未佩戴安全绳的情况下进行高空作业，且对作业时的设备设施是否存在安全隐患观察不力,致使其作业时踩翻脚下木板掉下遭受人身损害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与过错相一致的民事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鉴于本案实际情况，酌定由吴**生负担70%责任，王小军负担30%责任较为适宜。 综上，吴**生赔偿王小军各种损失262080.10元（374400.14元×70％），四川蓝云劳务公司与吴**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小军自行承担损失112320.04元（374400.14元×30％）。吴**生的垫付款28205.87元（医疗费23205.87元+生活费5000.00元）从上述赔偿款中扣除。为了结纠纷，维护社会和谐，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吴**生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小军的各种损失262080.10元，扣除已垫付28205.87元，还应向王小军支付上述赔偿款233874.23元；二、四川蓝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与吴**生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王小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416.00元,由王小军负担1250.00元，吴**生与四川蓝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166.00元。 二审中，吴**生出示其向王小军家属微信转账2万元以及向南充市中心医院缴纳王小军医疗费1万元的转账凭据，以此证明其向王小军垫付了3万元医疗费。吴**生另称其还向王小军垫付医疗费2000多元，但没有票据，同时向王小军垫付生活费5000元。王小军对吴**生垫付的医疗费30000元以及生活费5000元予以认可，对吴**生称另垫付医疗费2000多元表示不清楚。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本案中，四川阳光大地建筑公司将案涉工程劳务发包给四川蓝云劳务公司，王小军是在案涉工地从事木工等劳务工作。四川阳光大地建筑公司向王小军及其他工人支付工资的行为，是为了保护民工工资得到及时支付的一种代付行为，吴**生以此认为四川阳光大地建筑公司与王小军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王小军与四川阳光大地建筑公司均称四川蓝云劳务公司将案涉工程的木工单项分包给吴**生，王小军系受吴**生雇请在案涉工程做木工，王小军提交了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吴**生虽提出异议，辩称其没有承包该工程，但吴**生在事发后积极为王小军垫付医疗费及生活费，审理中，吴**生也提交证据证明其对王小军进行了安全教育，吴**生对其垫付费用以及对王小军进行安全教育的行为并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吴**生也未对其在案涉工程中的身份进行明确说明，一审认定王小军与吴**生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正确，吴**生应当对王小军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责任。一审确定本案的赔偿项目和计算标准均适当，本院予以确认。对吴**生垫付的费用，王小军认可35000元，吴**生主张的其他2000多元没有票据，王小军也不予认可，本院认定吴**生垫付的费用为35000元。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因为双方重新核实了垫付费用，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部分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4民初393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二、四川蓝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与吴**生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王小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4民初39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吴**生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小军的各种损失262080.10元，扣除已垫付35000元，还应向王小军支付上述赔偿款227080.1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416.00元,由王小军负担1250.00元，吴**生与四川蓝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16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08元，由吴**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陈智慧 审判员  江春虹 审判员  龙 燊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佰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