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48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路海云，女，1975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吉方，聊城东昌夕阳红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冠县定远寨镇张桂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冠县定远寨镇张桂村。 法定代表人：张占胜，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甲增，聊城高新鸿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智伟，男，1982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山东省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业，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路海云、山东省冠县定远寨镇张桂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张桂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张智伟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5民初5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路海云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在冠县法院作出的（2020）鲁1525民初2548号民事判决中，经过庭审查明及对当事人陈述的分析已经认定在2005年7月5日的《合同书》的合同期间内，经张桂村委会同意，张智伟与路海云达成了转租合意，路海云将自己对涉案土地的租赁权益转让给了张智伟。路海云在庭审中虽主张允许张智伟使用的前提条件是自己可以随时收回土地，但并未对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任何的证据。原审法院这样认定是错误的。（一）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应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而原审法院却仅靠推断猜测认定，路海云已经将合同书中享有的权利义务一并转与张智伟享有，并且还认定三方达成合意是明显不正确的，该认定明显违反常理。路海云持有的其与张桂村签订的涉案土地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为2005年7月5日起至2020年8月1日止，并且该合同的合法性已被（2020）鲁1525民初2548号民事判决以及（2020）鲁15民终2678号民事判决所确认，在该合同期限届满之前涉案土地租赁合同的双方是路海云与张桂村委会。2015年8月1日，张智伟找到路海云称想使用路海云租赁的张桂村委会的集体建设用地用于经营，路海云同意张智伟暂时使用，但前提条件是由其向张桂村委会交纳租金，如路海云需收回该土地，张智伟必须无条件配合。时任支部书记兼村委主任是张智伟的父亲张占文，其二人隐瞒了该事实真相，未将路海云持有的合同如实告知村集体，让外界足以认为其是合法承租人。其实不然，如果像原审法院认定的那样，路海云已转让其合同权利，那么就应该制作书面的转租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五条的规定，租赁期限六个月以上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的视为不定期租赁。本案中，张智伟根本没有与路海云以及张桂村委会达成任何合意，并且村委会也不认可张智伟的主张。况且从张智伟手中持有的与张桂村委会的2019年10月1日签订的涉案土地合同可以充分认定，如果是从上诉人手中转租而来，在2020年8月1日期限届满之前为何在2019年10月份签订合同，这显然是矛盾的。这一事实足以说明张智伟说谎，其隐瞒了案件的真实情况。（二）原审法院已在（2020）鲁1525民初2548号民事判决中认定了路海云涉案土地合同的效力，现该法律文书已生效，而原审法院又认定张智伟与张桂村委会2019年10月1日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该认定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与（2020）鲁1525民初2548号民事判决及（2020）鲁15民终2678号民事判决相冲突。对同一块土地的租赁不能同时存在两份有效的合同。在路海云持有的合同有效期内张智伟便签订合同，可见其有明显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二、原审法院认定路海云与张桂村委会就张智伟承租的土地达成租赁合意属于恶意串通，其认定缺乏证据支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二项释义，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所谓恶意串通的合同，是指合同的双方当事人非法勾结，为谋取私利，而共同订立的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具体到本案中原审被告张桂村委会显然不具有民法上的“恶意”两种含义，一是观念主义的恶意，二是意思主义的恶意，指动机不良。张桂村委会认可张智伟租赁合同的期限为一年，现该租赁期限已届满其合同效力已不具有任何的意义，通过原审法院调查可以看出村委会拒收张智伟租赁费用这一事实，充分认定村委会并不具备谋取私利的情形。（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张智伟主张路海云与张桂村委会恶意串通，侵害其合法权益，无任何证据支持其主张，原审法院支持其主张令人难以置信。在认定恶意串通的程序条件方面，法院在民事诉讼中的证据标准一般采用高度盖然性原则，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可见法院认定存在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标准不同于普通民事案件，高度接近《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定案的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在（2016）最高法民申3126号判决书中阐明了这一规则；当事人对于其提出的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主张，应当提供充分的证据已达到足以排除合理性怀疑的证明标准，才能对存在恶意串通的待证事实予以认定。而原审法院在张智伟的主张未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予以支持，显然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三、张智伟的诉讼请求缺乏足够的证据予以支持，其明显为证据不足。原审法院却仅凭猜测、推断认定实属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通过原审法院的两次法庭调查，可以充分看出被上诉人仅持有一份2019年10月1日与张桂村委会签订的涉案土地租赁合同，重要的是张桂村委会对合同租赁期限不予认可，存在极大争议，且对张智伟强行交纳的租赁费用不予认可。在这种极具争议的情况下，张智伟的证据为孤证，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综合审查判断。而张智伟又无其他证据，可见明显缺乏证明效力，而原审法院在审查证据运用时违背法定的证据规则，明显的主观臆断，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四、原审法院判决支持张智伟的诉求，确认路海云与张桂村委会的合同无效的判决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一）路海云与张桂村委会于2020年8月1日签订的涉案土地租赁合同符合《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二十四条的规定以及不违反《合同法》五十二条列举的合同无效的几种情形。通过张智伟与路海云同时持有的涉案土地租赁合同能够看出，路海云持有的土地租赁合同符合《合同法》成立的形式要件以及实质要件，合同相对方张桂村委会并无异议，路海云也依照协议约定履行了交纳租金的义务，且无任何的违约行为。在这种情况下，原审法院却认定路海云与张桂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缺乏证据以及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张桂村委会提交的租赁合同存在重描痕迹，由此认定合同第一页存在替换事实，其认定缺乏强有力的司法鉴定结论予以支持，其认定无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具体到本案中，张智伟与张桂村委会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土地的租赁期限截止日期，认定涉案合同的私自改动以及合同第一页存在替换的事实，不仅需要主审法官掌握程序规范、法律条文还应当对文检痕迹涉及的专业问题进行鉴别。这些专业问题需要借助该行业专业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以填补法官在专业领域上的薄弱环节，从而辅助法官查明事实，司法鉴定意见在很大程度上能为双方当事人之间争议的内容提供专业的解答，有利于化解纠纷，有利于社会稳定。然而原审法院在未有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支持认定下，竟然仅凭肉眼判断作出结论，原审法院这种错误的认定，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张智伟主张确认路海云与张桂村签订的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合同相对性：1.主体的相对性，合同关系是仅在特定人之间发生的法律关系；2.内容的相对性，合同赋予当事人享有的权利，原则上并不及于第三人；3.责任的相对性，具体地说由于合同关系是仅在特定人之间发生的法律关系。因此，只有合同关系当事人之间才能相互提出请求，非合同关系当事人、没有发生合同上的权利义务关系的第三人不能依据合同向合同当事人提出诉讼。张智伟主张确认我方与张桂村委员会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其并非该合同的相对方及合同主体，该合同未侵犯张智伟的合法权益，张智伟非提出该诉求的适格主体。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上诉人张桂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被上诉人张智伟2019年10月1日与上诉人张桂村委会签订的租赁合同期限的认定错误。原审庭审中，张智伟认可租赁期限为其个人填写，对于张智伟个人填写的租赁期限，张桂村委会并不知情、不予认可，张智伟称和张桂村委会进行了协商并经过同意，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张桂村委会为集体组织，并非个人，张智伟应提供证据证明和张桂村委会的具体人进行过协商，但张桂村委会成员对于张智伟所称协商均不知情，无法认定进行过协商。租赁合同内容需双方知情并同意，才具有效力和约束。双方没有对租赁合同中的租赁期限达成一致意见，张智伟个人填写的租赁期限对张桂村委会没有约束力，原审判决认定租赁期限为三十年，明显错误。2.原审判决认定张桂村委会提交的租赁合同第一页存在替换，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原审中，张智伟主张张桂村委会提交的合同第一页存在替换，原审法院进行了所谓的推理和分析认证，张桂村委会认为这种没有任何依据的推理和分析认证明显错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认定案件事实应依靠证据，推理和分析认证具有主观性、随意性，可能会根据个人的先入为主观点，出现个人臆断结果。根据原审法院的推理和分析内容看，其推理分析设定的前提就是合同已经被替换，必然导致合同被替换过的结果。因此原审的认定错误。3.关于2005年7月5日路海云租赁合同期限内与张智伟转租事实的认定错误。张桂村委会并没有和张智伟达成转租合意，是张智伟个人认为其享有相关的转租权利，对于该转租合意应由其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土地属于集体土地，张桂村委会将涉案土地出租给路海云，无须经过张智伟同意。4.关于会议决议内容的认定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张桂村委会召开的两委及村民代表会议商量涉案土地的租赁事宜指向性不明确，这种认定错误。“停车场”是一个方位性指向，在召开会议时，村委会和路海云的租赁合同即将到期，该事实参会人员均知情，大家一致同意由路海云继续承租，后村委会根据该决议与路海云续签了租赁合同，合同的签订过程有事实和法律依据。5.关于张智伟交纳62700元租赁费的认定。根据当时的出租方案，租赁合同期限为一年。在张智伟的合同到期前，上诉人已经与路海云签订了租赁合同，涉案的土地不能再出租给张智伟，村委会完全有理由拒收租金，不能因为张智伟有交纳租金的行为，就认定其享有相关的租赁权。6.判决结果超出诉求的问题。张智伟原审诉求仅仅是确认合同效力的问题，并没有对租赁合同的期限问题提出诉求，原审法院处理张智伟诉求时，其认定已经超出了张智伟的原审诉求，且认定的期限也明显超出租赁期限的法律规定。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张桂村委会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张智伟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二上诉人的上诉。冠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5民初2548号民事判决书第八页已经明确认定路海云将合同承包期内的权利经第三人同意转租给了张智伟，张智伟在合同期满前与村民委员会续签了合同，合同系双方自愿签订，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在上述案件开庭时已经二上诉人质证，两上诉人均明确合同内容，但两上诉人在明知涉案土地已存在租赁合同的情况下恶意串通，又签订涉案土地的租赁合同，明显系无效合同。（2020）鲁1525民初2548号民事判决作出后，两上诉人均未提出上诉，在张智伟上诉后，两上诉人均答辩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此认可了上述民事判决书的效力。上诉人的上诉与之前的陈述明显相冲突，（2020）鲁1525民初2548号民事判决及（2020）鲁15民终2678号民事判决仅是认定了合同效力，合同有效但合同的权益已转让给张智伟，两上诉人的上诉均不能成立。 张智伟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张桂村委会于2019年10月1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合法有效；2．依法确认被告路海云与被告张桂村委会于2020年8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判决认定：原告向本院请求依法确认其与被告张桂村委会于2019年10月1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原告向本院提交的该份合同显示：出租方为甲方即被告张桂村委会，承租方为乙方即原告张智伟。合同约定乙方承租甲方的集体土地，所承租土地面积约52.7亩，租期至2049年10月30日，在合同生效五个工作日内一次性预交一年的全额租金，以此类推，每年对应日即是预交下年租金交纳时间。否则，视为终止下一年的租赁关系。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被告张桂村委会主张原告提交的该份《土地租赁合同》中租期截止日期“2049年10月30日”是原告自行填写，在当时签订租赁合同时，土地租赁合同中土地面积52.7亩、租金以及村委会的印章均为村委会工作人员制作，其余部分为空白。被告张桂村委会向该院提交了其留存的《土地租赁合同》一份，并主张签署合同前已经告知原告土地租赁期限为一年，即自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9月30日，现原告的租赁期限已经届满。原告主张当时村委会提出租期一年，原告当场即提出异议，主张租期太短，提出将租期延长至2049年10月30日，村委会未表示异议。原告将两份合同的租期均填写上“2049年10月30日”后交给村委会，被告张桂村委会将两份合同盖好章将其中一份交给原告。对于被告张桂村委会提交的《土地租赁合同》，原告经质证后表示该合同的第一页并非签订时的合同内容，而是后期进行了替换，被告村委会存在伪造、改动合同的行为。被告村委会表示自己提交的合同就是2019年10月1日签署时的原始合同，不存在替换第一页的情形。 被告张桂村委会主张，根据签订合同时的协商结果及《土地租赁合同》内容，原告张智伟的土地租赁期间于2020年9月30日届满。被告路海云所持的《合同书》中载明的土地租赁期限至2020年8月1日届满，届满后被告路海云向村委会提出续签合同。被告张桂村委会认为被告路海云享有对土地的优先承租权利，而且其《合同书》经人民法院民事判决确定合法有效，遂与被告路海云于2020年8月1日签订了《租赁合同》一份。该租赁合同中被告路海云承租的租赁土地，全部包含于被告张桂村委会与原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项下原告承租的土地范围内。原告主张自己的《土地租赁合同》在（2020）鲁1525民初2548号案件中就已经作为证据出示，被告路海云、张桂村委会在该案庭审中对该证据也均发表过质证意见。由此可以认定二被告均知晓原告的土地租赁事实，现二被告就原告合法承租的土地达成租赁合意，明显属于恶意串通，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据此提出依法确认二被告于2020年8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对于原告提交的《土地租赁合同》，被告张桂村委会经质证后仅对合同载明的租期截止日提出异议，并未对合同的真实性提出反对意见，可以确定除租赁期间存在争议外，合同的其他条款双方均无争议。并且被告张桂村委会对于原告张智伟自2015年8月1日起实际占有使用涉案土地、收取了原告交纳的2015年至2020年土地租赁费的事实均予以认可。综上，可以认定原告张智伟自2015年8月1日起实际占用使用涉案土地，与被告张桂村委会于2019年10月1日就涉案土地签订租赁合同是客观事实。从庭审调查可以看出，原告与被告张桂村委会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土地的租赁期限截止日期，是于2049年10月30日截止，还是2020年9月30日截止？原告与被告张桂村委会各自提交的《土地租赁合同》从内容上看，仅存在租期截止日期是否填写的区别（乙方的身份证号、电话是否填写与本案无关联性，当事人各方也未就该部分内容提出质证意见）。从原告及被告张桂村委会各自的主张及举证质证意见来看，确定被告张桂村委会提交的《土地租赁合同》第一页是否存在替换是认定本案事实的关键。被告张桂村委会在庭审中主张该村所有出租土地的租赁合同中租期均是空白，租赁期限是合同双方通过口头协商方式确定，并且与原告协商确定的租赁期限是一年，原告在庭审中也认可被告张桂村委会向其告知了租期一年的事实。只是原告主张自己当场向村委会提出异议，要求延长租赁期间，村委会未表示反对，庭审中被告张桂村委会对原告的该部分主张不予认可。因此可以得到如下结论：如果能够确定被告张桂村委会提交的《土地租赁合同》第一页就是双方签署时的原始合同内容，并不存在替换，那么就可以确定原告张智伟在被告张桂村委会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填写合同租期截止日，其主张的土地租赁期限30年无事实依据，并未得到被告张桂村委会的认可，由此可以认定原告张智伟的租期为一年，即至2020年9月30日届满；反之，如果能确定该合同第一页存在替换，那么只有在租期截止日期并非空白、已经填写的情况下才有替换的必要。并且，如果原始合同中租期截止日填写的并非“2049年10月30日”，而是其他日期，那么村委会也不存在替换该页合同的必要，完全可以以该截止日期抗辩原告主张的租赁期间。 经过对被告张桂村委会提交的其与原告张智伟于2019年10月1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仔细查看，可以看出：第一页中土地面积“52.7”亩，数字“2”和数字“7”均存在重描痕迹，从该页纸张的背面可以看出这两个数字的重描力度较重，已经透过纸背，完全可以在第二页纸张上留下痕迹。而对比第一页中书写的“52.7”与该数字透过纸背在第二页上留下的痕迹，以肉眼观察就可以看出二者明显不一致。例如：第一页上数字“2”和“7”的重描，在第二页上并无重描痕迹；第一页上“52.7”的字符宽度明显小于第二页上“52.7”的痕迹；第一页上数字“5”的下半部分拐弯较圆润，而第二页上“5”的痕迹拐弯较尖锐；第一页上数字“2”向下拐弯部分接近竖直，而第二页上数字“2”的向下拐弯部分倾斜较大；第一页上数字“7”的起笔走势是自左上向右下倾斜，而第二页上数字“7”的痕迹起笔接近平直，几无倾斜等。通过二者对比的差异，可以认定该合同的第一页并非原始合同内容，亦即被告张桂村委会提交的该份合同的第一页存在替换。另外，以同样方式对比原告张智伟提交的《土地租赁合同》，可以看到第一页上的数字“52.7”与第二页上留下的痕迹完全吻合。由此更加可以确定，被告张桂村委会提交的《土地租赁合同》第一页存在替换事实。综合以上推论及分析认证，本院确认原告与被告张桂村委会于2019年10月1日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时，确定原告对涉案土地的租赁期限至2049年10月30日截止。 在（2020）鲁1525民初2548号案件庭审中，被告路海云、张桂村委会就已对原告张智伟提交的其与被告张桂村委会于2019年10月1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进行了质证。被告张桂村委会经质证后，仅对该合同载明的租期截止日期提出异议，其质证意见与本案庭审一致。由此可以认定，在2020年8月1日二被告签订《租赁合同》时均明知原告张智伟持有涉案土地的租赁合同。即使按照二被告的主张，原告张智伟的租赁期限于2020年9月30日届满，那么二被告在原告的租赁期间尚未届满时，就原告仍在占用使用的涉案土地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且合同中约定的租赁期限起始日期在原告租赁期限内，明显属于恶意串通，损害了原告张智伟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为无效合同，原审法院确认被告路海云与被告张桂村委会于2020年8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 至于被告路海云主张依据2005年7月5日其与案外人冠县金三环农业科技园签订的《合同书》，自己享有涉案土地的优先承租权、两级人民法院均确认了该《合同书》合法有效、原告张智伟在本案的诉求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原告并非诉求确认二被告所签合同效力的适格主体等答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在2005年7月5日的《合同书》中并未约定承租人享有对租赁物的优先承租权，在现已生效的法律、司法解释、行政法规等规定中，也无明确的条文规定承租人依法享有对租赁物的优先承租权。因此，被告路海云主张自己享有对涉案土地的优先承租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次，（2020）鲁1525民初2548号、（2020）鲁15民终2678号民事判决，解决的仅是2005年7月5日的《合同书》是否具有法律效力的问题，并未认定原告张智伟与被告张桂村委会于2019年10月1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原告在本案中诉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该合同合法有效，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为无效合同。如第三人对合同双方通过恶意串通达成的合同，无主张无效的诉权，那么明显违背了该法条的立法宗旨和目的。综上，对于被告路海云的以上答辩主张，不予采纳。 至于被告张桂村委会主张原告与其在2019年10月1日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时隐瞒了该村委会与被告路海云已于2005年7月5日签订《合同书》的事实，原告存在欺诈行为、被告路海云的租赁期间于2020年8月1日届满，村委会召开村两委及村民代表会议，一致同意由路海云继续承租涉案土地，以及被告张桂村委会向原审法院提交村委会成员出具的证明材料、会议决议、村委会与其他村民签订的27份《土地租赁合同》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无论是2005年7月5日的《合同书》还是2019年10月1日的《土地租赁合同》，涉案土地的所有人均是张桂村集体，由被告张桂村委会代表村集体行使出租权利。作为土地的出租方，村委会辩称不知道自己管理的涉案土地上是否存在他人的租赁权利，显然是违背常理的。即使按照村委会答辩意见新旧村委会成员交接存在问题，那么也是村委会内部管理和自身的问题。在与承租人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前，村委会显然要负有确定土地上是否存在他人合法权利的审查义务。其次，在原审法院（2020）鲁1525民初2548号民事判决中，经过庭审查明及对当事人陈述的分析，已经认定在2005年7月5日的《合同书》的合同期间内，经张桂村委会同意，张智伟与路海云达成了转租合意，路海云将自己对涉案土地的租赁权益转让给了张智伟。被告路海云在庭审中虽主张允许原告张智伟使用土地的前提条件是自己可以随时收回土地，但并未对自己的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供任何证据。原告张智伟对被告路海云的上述主张也明确表示不予认可，因此对于被告路海云的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在三方合意达成之日起，被告路海云在《合同书》中享有的权利、应承担的义务即均由原告张智伟享有、承担，其合同地位由原告张智伟承继。此后，被告路海云如再主张对涉案土地的租赁权益，应当与原告张智伟、被告张桂村委会重新达成合意。在未取得原告张智伟同意的前提下，村委会即使按照民主议事规则举行了村民代表会议，同意将涉案土地租赁给被告路海云，也不具备法律效力。况且，从被告张桂村委会提交的会议决议来看，并未显示会议讨论的内容是将涉案土地租赁给原告张智伟还是被告路海云。并且会议内容是“关于停车场租赁到期续租会议”，在2007年7月5日的《合同书》载明被告路海云对涉案土地的使用用途是煤炭经营，而原告张智伟占有涉案土地后将该块土地用作停车场（被告张桂村委会向原告张智伟出具的租赁费收据中也有显示），在此情况下参会人员极易对会议讨论的内容产生误解，进而作出悖于自己真实意思的意思表示。因此，被告张桂村委会据此会议决议，主张村民代表一致同意将涉案土地租赁给被告路海云，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最后，涉案土地的租赁权利、义务应当由双方共同达成的租赁合同来确定，其他任何组织或个人的证明材料、意见以及与本租赁合同无直接关联的其他证据均非认定租赁权利义务的依据。从被告张桂村委会提交的2020年10月28日的证明材料可以看出，原告张智伟于2020年9月28日向被告张桂村委会交纳了2020年至2021年期间的涉案土地租赁费63700元，而村委会拒绝接收，对该笔款项仅是暂时保管，并未作为土地租金列入村委会收支账目。由此可见，原告张智伟按照《土地租赁合同》的约定向被告张桂村委会履行了交纳土地租赁费义务，自身不存在违约事实。无法依据双方在《土地租赁合同》第六条中的约定，以原告张智伟未履行缴费义务的理由，认定双方的租赁关系终止。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张智伟与被告山东省冠县定远寨镇张桂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10月1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合法有效，租期至2049年10月30日；二、确认被告路海云与被告山东省冠县定远寨镇张桂村民委员会于2020年8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路海云、山东省冠县定远寨镇张桂村民委员会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2002年8月30日，上诉人张桂村委会与案外人定寨乡农业科技示范园（又名“金三环科技园”）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张桂村委会将本村高速路北、临莘路西34.92亩土地租赁给定寨乡农业科技示范园使用，租赁时间自2002年8月10日至2012年10月1日。2005年7月5日，定寨乡农业科技示范园与聊城市亿源煤炭购销有限公司（负责人路海云）签订《合同书》一份，经张桂村委会同意，将位于临莘路西、高速路北的土地中的26.94亩租赁给聊城市亿源煤炭购销有限公司，时间自2005年7月5日至2020年8月1日。该合同第七条约定：2012年10月1日，张桂村委会准时收回此宗土地使用权，并将该宗土地继续租赁给路海云。张桂村委会时任主任张占文在该合同上签署“同意转租”字样，并加盖了村委会印章。该合同已经冠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5民初2548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20）鲁15民终2678号民事判决认定有效。合同履行过程中，自2015年8月1日起该土地由被上诉人张智伟实际占有使用，并由张智伟向张桂村委会交纳土地租赁费，支付至2020年10月1日。冠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能够提供的最早的规划资料中显示，路海云与张桂村委会合同中所涉土地于2012年使用性质为集体建设用地。张智伟主张2019年10月1日其与张桂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张智伟租赁张桂村土地52.7亩，租期自2019年10月1日起至2049年10月30日止，张桂村委会对该合同不予认可，也未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2020年10月1日，路海云与张桂村委会签订了《租赁合同》一份，该合同中涉及的26.94亩土地全部系原合同所涉土地，已经民主议事程序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 本院认为，案外人定寨乡农业科技示范园经张桂村委会同意自2005年7月5日与聊城市亿源煤炭购销有限公司签订的涉案26.94亩的转租合同，因聊城市亿源煤炭购销有限公司未注册，路海云主张自己以自然人身份享有、承担聊城市亿源煤炭购销有限公司在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张桂村委会自2012年10月1日收回此宗土地使用权后租赁给上诉人路海云使用，该宗土地自2015年8月1日起由被上诉人张智伟实际占有使用，由张智伟向张桂村委会交纳土地租赁费，张智伟主张其已与路海云及张桂村委会达成了合意，路海云将自己对涉案土地的租赁权利义务转让给了张智伟，但无证据证明支持其主张，路海云及张桂村委会对该主张并不认可，因此不能认定张智伟系该宗土地租赁合同的主体，合同的主体仍系张桂村委会与路海云，该租赁合同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有效。合同履行期间，张智伟在明知路海云与张桂村委会存在土地租赁合同的情况下，仍就该合同所涉土地与张桂村委会签订租赁合同，违反了诚信原则。原审以张桂村委会提交的与张智伟2019年10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第一页中土地面积“52.7”亩的字迹对比分析，认定张桂村委会提交的租赁合同第一页存在替换事实，进而确定该合同的租赁期限至2049年10月30日止的依据不足，且超出了租赁期限最高不得超过二十年的法律规定。张智伟与张桂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的时间为2019年10月1日，此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已有明确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张智伟所持与张桂村委会的土地租赁合同，双方对是否达成合意、租赁期限等存在争议，且未经民主议事程序即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尚不具备合同生效的全部构成要件，其请求确认该合同为有效合同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路海云与张桂村委会在本院（2020）鲁15民终2678号判决认定有效的合同履行期满时，双方又自愿续签了涉案租赁合同，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原审认定路海云与张桂村委会2020年8月1日签订的合同系恶意串通，以《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判决系无效合同，不仅缺乏事实依据，也与（2020）鲁15民终2678号民事判决的认定相矛盾。因此，路海云与张桂村委会于2020年8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经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已履行了法定程序，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 综上，上诉人路海云、张桂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2020）聊1525民初580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张智伟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均由被上诉人张智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凡利 审 判 员 陈正飞 审 判 员 于景涛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幺海军 书 记 员 付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