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2071行初1246号原告：袁凤莲，女，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公民身份号码440××××××××××××709委托代理人：杨升松，广东铭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山市公安局，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729E。法定代表人：郑泽晖，局长。委托代理人：谢克必，该局小榄分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罗文婷，该局小榄分局工作人员。原告袁凤莲不服被告中山市公安局(以下简称市公安局)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于2020年7月30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向被告市公安局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袁风莲的委托代理人杨升松，被告市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谢克必、罗文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告市公安局于2020年2月24日作出山公行罚决字[2020]02064号行政处罚决定（变更），认定原告袁凤莲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非汽车类机动车、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的违法行为，决定对原告袁凤莲合并处以行政拘留二十日的行政处罚。原告袁风莲诉称：一、被告市公安局没有就变更后的行政处罚决定履行事先告知义务，侵害了其对变更后行政处罚决定的知情权、申辩权。因此，被告市公安局的行为属于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依照《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依法应予以撤销。二、被告市公安局在处理涉案交通事故中，还存在其他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应予以撤销。1.肇事司机袁少聪归案后，被告市公安局一直都没有带肇事司机袁少聪和证人指认现场，鉴于肇事司机袁少聪和证人都没有指认交通事故现场，被告市公安局在确定交通事故现场的流程上过于草率，违反法定程序。2.被告市公安局在没有对其进行询问(或讯问)的情况下，直接将其带至未经确认的所谓交通事故现场进行拍照，在有黑色污渍的地点进行拍照。且被告市公安局一直都没有对地上黑色污渍进行血液取样鉴定，不能确定地上黑色污渍是否属于甘子俊的血迹，该地点是否甘子俊受伤倒地的现场。被告市公安局在接案后没有第一时间进行现场勘查，违反法定程序。3.肇事司机袁少聪在接受被告调查时，已经确认交通事故发生前与甘子俊一起喝酒，承认自己喝了一瓶半啤酒，确认甘子俊喝了五六瓶啤酒，但被告市公安局没有对肇事司机袁少聪进行酒精检测，程序违法。三、被告市公安局认定其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的主要证据不足，缺乏事实依据，涉案行政处罚决定应予以撤销。1.甘子俊的二次尸检报告显示，甘子俊在发生涉案交通事故前一个月，曾经发生另一宗交通事故，导致头部严重受伤。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甘子俊处于醉酒不醒的状态，所乘车辆发生侧翻摔倒，其头部与地面发生强烈碰撞，引起之前伤势复发而口喷鲜血，其所驾车辆没有与甘子俊发生碰撞。2.肇事司机袁少聪和证人的笔录中均没有明确地陈述甘子俊倒地后头部的位置，不能确定甘子俊倒地后身体的方向，被告市公安局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依照其行车路径必然会碾压到甘子俊的头部，证人仅是听见叫声，没有亲眼看见原告所驾车辆碾压甘子俊的头部，而肇事司机袁少聪当时背向甘子俊，且醉酒迷糊，其陈述不具有可信性。3.依照常理推断，假如其所驾车辆碾压甘子俊头部(18至20厘米高)，必然会在甘子俊的头部或脸部留下刮伤的痕迹及会导致三轮车侧翻，鉴于甘子俊头部没有刮伤、三轮车没有侧翻，可以推断其所驾车辆没有碾压甘子俊的头部，也就是不存在被告市公安局认定的交通事故，被告市公安局认定其“肇事逃逸”主要证据不足，没有事实根据。4.从涉案交通事故现场的视频可知，途径事故现场附近的车辆不仅只有其车辆，其所驾车辆车轮上沾上甘子俊血液的原因有很多种可能，被告市公安局在没有确实证据排除其他可能性的情况下，就预先认定原告所驾车辆碾压甘子俊头部，当其不承认时，被告市公安局的办案民警说出让其内心产生恐惧的言语，致使其后来作出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不利陈述，办案民警对其制作的询问笔录不能作为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为此，请求：1、判令撤销被告市公安局于2020年2月24日作出的山公行罚决字[2020]0206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变更）；2、判令被告市公安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被告市公安局辩称：一、我局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决定有法可依。经审查，原告袁凤莲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非汽车类机动车、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的违法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因原行政处罚决定书(山公行罚决字[2019)09349号)适用法律不全，2020年2月24日，我局决定撤销原行政处罚决定，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及第二款，《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二条之规定，予以变更为山公行罚决字[2020]0206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变更)，于当日送达原告袁凤莲。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条、第一百一十一条及《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七十三条的规定，我局是本案的法定执法主体。三、关于原告袁凤莲认为我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程序不合法及其不存在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的问题。1.我局于2020年2月24日12时，就拟对原告袁风莲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非汽车类机动车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合并处以行政拘留二十日，依法对其本人进行了告知，并制作了《行政处罚告知笔录》。2.2018年11月26日15时27分，我局民警与袁少聪到达中山市×××××××(往海洲方向延长线36号路灯对开)位置进行肇事现场辨认，确认该位置为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并制作了辨认笔录。3.2018年11月25日20时42分，我局交通警察支队小榄大队（以下简称小榄交警大队）值班室接到甘子俊家属黄先生报警，也就是在事故发生后约39个小时，接报后，我局民警在2018年11月26日14时，对交通事故现场进行了勘查，并制作了《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4.鉴于我局小榄交警大队是在该事故发生后约39小时才接到报警的，此时即使对袁少聪进行酒精检测，其检测值亦不能作为案发时袁少聪体内酒精含量的依据，故未对袁少聪进行酒精检测，而甘子俊的静脉血液酒精含量能检测，是因为甘子俊在入院抢救时，医院为了对其伤情救治抽取了备用血液，我局办案民警在接警后，及时到医院提取了该备用血液送相关鉴定机构鉴定。虽然甘子俊的静脉血液酒精含量为110.7mg/100ml，属醉酒，但无证据证明(无法从证据链推断)在事故发生时，袁少聪应是喝醉酒。5.尽管现场视频不能直接看到原告袁凤莲驾驶的三轮轻便摩托车与已倒地的甘子俊发生碰撞，但视频显示原告袁风莲驾驶的三轮轻便摩托车在事发时段，经过事发路段；原告袁凤莲在小榄交警大队的口供中承认其车辆右后轮碾压过那个人(甘子俊)的头部，并且被人叫停过；当事人袁少聪的口供也反映甘子俊被三轮车碾压后，在证人冯鉴强的提醒下，叫停过讲粤语口音、驾驶蓝色电动三轮车的女人；证人冯鉴强口供反映亲眼看到电动三轮车碾压到什么东西而弹起，并告诉袁少聪三轮车可能碾压到他的朋友(甘子俊)；经司法鉴定，原告袁凤莲驾驶的三轮轻便摩托车(暂扣编号：B0067262)右后轮及右侧车厢上粘有的血迹是甘子俊的血液。综上所述，我局认定原告袁凤莲驾驶的三轮轻便摩托车与已倒地的甘子俊发生碰撞，证据确实、充分。6.现场视频看到，比原告袁凤莲驾驶三轮车更早到达现场附近的，是还有另外一辆机动三轮车，但视频清楚看到，另外这辆机动三轮车已被袁少聪挥手阻拦且绕开现场。7.原告袁凤莲主张其驾驶的肇事三轮车车轮小，单边车轮滚过甘子俊头部(18至20厘米高)，其三轮车必然侧翻的推测过于武断。其三轮车滚过甘子俊头部是否会侧翻，与其车轮滚过甘子俊头部时的角度、车辆行驶的速度有关，与轮车的大小无必然关系。其三轮车两侧后轮前均确实有铁条(用于刹车)，但该铁条与车轮有一定的距离，而原告袁凤莲驾驶的三轮车右后轮碾压甘子俊头部时，三轮车正处于绕行姿态，其右后轮碾压甘子俊头部时，该铁条不一定会与甘子俊头部相碰；或者有碰撞，如果力度轻，不一定会在甘子俊身体上留下明显的伤痕。8.原告袁凤莲被我局小榄交警大队查获后，全程在民警办公室对其询问调查，民警考虑到其年龄较大，文化程度较低，询问时其有家属全程陪同，不存在期间没有休息，没有让其服药，没有让其喝水的情况；为了查清案情对其讲不清楚的情况反复询问属正常情况。民警在与原告袁凤莲及其家属交流过程中，回答原告袁凤莲及其家属咨询该事故可能受到的处罚结果等问题时，可能讲到会被拘留的后果，但不是其反映的“吓唬原告”；至于其反映，笔录回答不是其真实意思，这个不属实。在询问中，原告袁凤莲有家属全程陪同，且在笔录中亲笔写上“以上笔录我已看过，与我所说的相符”字样并在每页笔录亲笔签名及打指模，可反映出笔录内容是原告袁凤莲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所述，我局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决定(变更)有法可依，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请贵院依法判决驳回原告袁凤莲的全部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2018年11月25日20时42分许，小榄交警大队接报案称，粤J×××××号摩托车侧滑，有人受伤，无需120，自行去医院。小榄交警大队受理该事故报案后，安排民警到场勘察调查，制作了现场勘查笔录并对事故现场拍照取证。办案民警还先后对袁少聪及其监护人袁伦威、受害人甘子俊、证人罗炳杰、王剑、冯鉴强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袁少聪在笔录中陈述，2018年11月24日5时许，其驾驶两轮摩托车载甘子俊行至中山市×××××××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甘子俊受伤倒地，嘴角裂开流血；此后不久,袁凤莲驾驶无号牌电动三轮车经过甘子俊倒地路段时，他听到了车轮压过物体的声音，再看甘子俊，其面部全都是血。证人罗炳杰、王剑陈述，当时在案发地点看到一辆三轮车经过涉案地点时，听到了“啊”的叫声。证人冯鉴强陈述，见到一辆电动三轮车经过涉案地点时，听到了声音，于是他告诉拦车人（袁少聪）说，经过的电动三轮车可能碾压过他的朋友（甘子俊），并叫袁少聪赶紧拦停那辆三轮车。2018年11月29日，办案民警发现袁凤莲后将其口头传唤至小榄交警大队接受调查，对其进行询问及制作了询问笔录。笔录中，袁凤莲对其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其车辆右后轮碾压袁少聪头部、以及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的行为供认不讳。2018年12月21日，广东岐江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袁凤莲驾驶的涉案无号牌电动三轮车经鉴定为正三轮轻便摩托车。2019年1月29日，广东省中山市××××××××作出鉴定书，经对袁凤莲驾驶的涉案无号牌电动三轮车上发现的可疑血迹与受害人甘子俊的血液样本进行DNA检验，最终鉴定意见为送检的可疑血迹均检出人血，且与甘子俊血液样本的STR分型相同，似然率为6.89×1026。2019年3月20日，小榄交警大队根据已查明事实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认定第二宗事故中袁凤莲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袁凤莲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袁凤莲不服，向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提出复核申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9年4月23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决定维持小榄交警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2019年5月8日，市公安局作出山公行罚决字[2019]09349号行政处罚决定，决定对袁凤莲合并处以行政拘留二十日。市公安局于当天向袁凤莲送达了该处罚决定书，并将袁凤莲押送至中山市拘留所，经检查，因袁凤莲存在身体健康问题，对其行政拘留的处罚最终被停止执行。2020年2月24日，小榄交警大队对袁凤莲制作了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告知袁凤莲实施的违法事实、处罚的法律依据，拟对袁凤莲作出罚款2000元及行政拘留的处罚，并告知其有陈述、申辩和要求听证的权利。袁凤莲明确表示有异议并要求听证。当天，市公安局以原行政处罚决定书（山公行罚决字[2019]09349号）适用法律不全，决定撤销原行政处罚决定，重新作出涉案的山公行罚决字[2020]0206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变更）。市公安局亦于当天向袁凤莲送达了涉案处罚决定书。袁凤莲不服，诉至本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本案为不服公安行政处罚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第三十二条“当事人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必须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行政机关不得因当事人申辩而加重处罚。”第四十一条“行政机关及其执法人员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不依照本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向当事人告知给予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或者拒绝听取当事人的陈述、申辩，行政处罚决定不能成立；当事人放弃陈述或者申辩权利的除外。”第四十二条“行政机关作出责令停产停业、吊销许可证或者执照、较大数额罚款等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有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当事人要求听证的，行政机关应当组织听证……”的规定，本案中，市公安局重新作出涉案行政处罚决定前，虽然向袁凤莲履行了处罚前告知义务，但在袁凤莲明确表示有异议并要求听证的情况下，市公安局即于当天对袁凤莲作出涉案处罚决定，未充分保障当事人陈述、申辩的权利，程序明显违法，该行政处罚决定依法应予撤销。对于市公安局提出行政拘留与罚款分别属于不同的主体作出，该局作出涉案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的主张。本院认为，虽然行政拘留与罚款分属不同的主体作出，但该两种行政处罚所依据的主要事实基本一致，在袁凤莲明确表示对事实有异议并要求听证的情况下，市公安局仍应待其充分行使陈述、申辩的权利后才作出涉案行政处罚。因此，对市公安局提出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市公安局认为其在作出山安行罚决定[2019]09349号行政处罚前己向原告履行了告知义务的主张，由于市公安局在本案中并未提供相关的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的规定，本院认定市公安局在本案行政处罚中违反法定程序。综上所述，市公安局作出的山公行罚决字[2020]02064号行政处罚决定（变更），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中山市公安局于2020年2月24日作出的山公行罚决字[2020]02064号行政处罚决定（变更）。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中山市公安局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恒勇人民陪审员  柯建周人民陪审员  李渭宜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关伟杰杨慧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