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1971执异768号 异议人（案外人）：陈巍，男，汉族，1967年4月13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莞城区。 委托代理人：谭立军，广东雄爵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珠江新城江西路5号广州国际金融中心28层01-06单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0007361551603。 负责人：胡拥军。 被执行人：李巧玲，女，汉族，1976年11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南城区。 本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出口信保广东公司”）与被执行人李巧玲之间的（2020）粤1971执15676号案件过程中，案外人陈巍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书面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案外人陈巍称，法院因李巧玲与出口信保广东公司进出口信用保险合同纠纷执行一案[案号（2020）粤1971执15676号]，于2020年7月23日查封了位于东莞市××花园××号房屋（权属证书号：C5XXX31、C1XXX29）及位于东莞市××花园东区地库××号车位权属证书号：02XXX59），因陈巍为该房屋及地库的真实权利人，现陈巍该查封及执行行为提出异议，理由如下：一、关于本案事实的说明。1、关于陈巍与李巧玲离婚事实的说明。陈巍与李巧玲于1998年2月19日登记结婚，并于1999年4月25日生育一子，双方于2013年11月15日协议离婚，并对财产和儿子抚养权做了约定。根据离婚协议第二条第1款，婚生子归李巧玲抚养。离婚协议第三条第1款，本案被查封的位于东莞市××花园××号房屋（权属证书号：C5XXX31、C1XXX29）及位于东莞市××花园东区地库××号车位（权属证书号：02XXX59）归陈巍所有。故该房屋及地库的真实权利人为陈巍。2、双方离婚当日，李巧玲即搬离了该房屋，至今一直由陈巍占有使用该房屋，也由陈巍一直占有使用该地库。因为李巧玲没有固定的居住房屋，婚生子也一直随陈巍居住在该房屋内。3、查封该房屋及地库是源于该李巧玲与出口信保广东公司之间的进出口信用保险合同纠纷执行一案，该案的被执行人为李巧玲，与陈巍无关。该执行案件的判决依据中，一审判决发生在2015年，但早在2013年11月15日陈巍就与李巧玲协议离婚，判决发生的时间在离婚后，该执行案件同陈巍无任何关系。陈巍同李巧玲协议离婚时，李巧玲与出口信保广东公司之间尚未发生纠纷。4、法院之所以查封该房屋及地库是源于该房屋及地库目前尚登记在李巧玲名下，但该房屋及地库的真实权利人为陈巍。二、陈巍提出本次执行异议的依据。1、陈巍与李巧玲的离婚是双方真实意义的表示，不存在“假离婚，真逃债”的不法目的；离婚时陈巍同李巧玲对夫妻共同财产做了分割，明确了本次查封的房屋及地库归属于陈巍；离婚后，李巧玲就即时搬出本次查封的房屋，该房屋及地库由陈巍使用至今。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物权法认可现实存在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的情形，本案属于该类型，案涉房屋及地库真实的权利状态与登记明显不符，该房屋及地库真实的权利人为陈巍。3、即便不认可离婚协议具有确认所有权归属的法律效力，但陈巍基于离婚协议取得要求李巧玲配合办理案涉房屋及地库的过户手续是应受法律保护的。（1）从权利主张的性质看，出口信保广东公司向李巧玲主张的权利为债权请求权。而依据陈巍同李巧玲达成的离婚协议，该协议明确约定本案涉房屋及地库归陈巍所有，陈巍也对李巧玲享有请求履行案涉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义务的权利，亦属于债权请求权。两项债权均不具有优先性。但是，从权利形成的时间看，陈巍的债权形成在先。本案中，陈巍与李巧玲于2013年11月15日签订了离婚协议，双方就案涉房屋的归属约定归陈巍所有，自此，陈巍即取得了对李巧玲的债权，即有权要求李巧玲履行交付房屋，协助办理产权过户登记义务。而出口信保广东公司与李巧玲的纠纷发生于2015年，2020年7月法院才查封案涉房屋，故出口信保广东公司对李巧玲的债权形成时间晚于陈巍的债权，难以作出出口信保广东公司优先于陈巍的主张。（2）从权利主体的本意看，陈巍与李巧玲并不具有逃债的主观恶意。陈巍与李巧玲协议离婚时，出口信保广东公司尚未对李巧玲取得债权，出口信保广东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李巧玲处分案涉房屋是为了逃避履行其他债务，故不能认定陈巍与李巧玲的行为具有逃避债务履行的主观恶意。故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对案涉房屋归属的约定依法不具有可撤销的事由。此外，陈巍与李巧玲离婚后，李巧玲就搬离了该房屋，足以证明双方感情已经破裂，符合离婚的要件。双方通过协商已经处理完毕共有财产（案涉房屋及地库仅未办妥过户手续），且处理的结果公平合理。李巧玲具有的财产已经被李巧玲处理。如该房屋及地库仅因未办理过户而因李巧玲的债务被查封，对陈巍明显是不公平的，更有悖于婚姻法的精神与规定。（3）从权利保护的对象看，出口信保广东公司不在优先保护的范围之内。登记的不动产权利人在法律上推定为真正的权利人，对于信赖该登记而从事交易的人受法律保护，我国物权法确定善意取得制度，适用范围应局限于就相关标的从事交易的第三人，而非就特定不动产申请强制执行的债权人。出口信保广东公司虽然依据法院生效的民事判决对李巧玲享有返还款项的债权请求权，但其对案涉房屋与李巧玲并不存在交易关系，不属于物权法规定的善意第三人，只是基于对不动产物权登记的信赖而请求强制执行的债权人，因而从权利保护的顺位上也不具有优先性。（4）从权利产生的根源看，陈巍的债权具有优先性。陈巍与李巧玲于1998年2月19日登记结婚，案涉房屋在分割前不但是陈巍与李巧玲的夫妻共同财产，而且本身也包含陈巍的个人财产权益。且陈巍与李巧玲在协议离婚是时已经约了的财产的各自归属，对归属李巧玲的房产，李巧玲已经实际取得，而归属陈巍的房产，在法律上未完成过户，如果因李巧玲本人的债务导致该房产被查封拍卖，这明显对陈巍不公平。（5）从权利价值的衡量看，陈巍的债权理应优先保护。申请执行人或执行法院按照“不动产谁登记谁所有”的识别方法请求对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事实执行，其享有的是对登记机关的信赖利益。而案外人基于各种具体事由而主张执行标的物上的实体权利，公平始终是法律的价值追求，需要在利益衡量的基础上得出判断。陈巍在签订离婚协议后，未及时要求李巧玲协助办理案涉房屋的过户登记义务实属事出有因：一是因为陈巍与李巧玲离婚后，房屋一直处于抵押贷款状态，过户时需要解除抵押，陈巍一时无法筹措到该笔资金，故一直未办理产权过户。二是李巧玲怠于配合，其担心陈巍再婚，会影响儿子的居住。三是陈巍的法律意识也不强，离婚后也一直由陈巍占有使用该房屋及地库至今，只考虑到李巧玲无法主张权利，故没有考虑类似本案的事情发生，从而导致本次房屋及地库被查封。即使陈巍本可以通过诉讼完成产权过户登记而未起诉，也只是怠于行使权利的行为而已，与借名买房、借名持股、离婚逃债等专门规避法律，逃避监管的行为不可等量齐观，不具有太多的可归责性。另一方面，案涉房屋是陈巍及其儿子的生活居住用房，基于生存权大于债权的法则，也应给予陈巍的享有的债权予以优先保护的必要。三、关于强制执行房屋及地库的其他说明。地库的权属人虽然为李巧玲个人，但在婚姻存续时亦应理解夫妻共同共有。无论陈巍本次的执行异议申请是否能得到法院的支持，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处分共有的不动产，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同意。该案涉房屋及地库为陈巍及儿子的生活居住用房，基于生存权的自我保护，陈巍不同意处分该房屋及地库。综上，陈巍为该房屋及地库的真实权利人，请求法院：1、解除对位于东莞市××花园××号房屋（权属证书号：C5XXX31、C1XXX29）的查封及执行；2、解除对位于东莞市××花园东区地库××号车位（权属证书号：02XXX59）的查封及执行。 经审查查明，本院于2016年3月30日立案受理的（2016）粤1971民初6792号原告李巧玲诉被告出口信保广东公司，第三人东莞康特尔云终端系统有限公司进出口信用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7月13日判令：一、出口信保广东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李巧玲支付保险赔偿金人民币12589570.84元；二、驳回李巧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后出口信保广东公司、李巧玲均提出上诉，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19民终8752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2018年7月4日，出口信保广东公司向李巧玲转账支付赔偿款12589570.84元、诉讼费93319元，以上共计12682889.84元，李巧玲出具收款收据。 出口信保广东公司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高院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2018）粤民申4466号民事裁定提审，并于2019年10月29日作出（2019）粤民再6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19民终8752号民事判决和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1971民初679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巧玲的诉讼请求。（2019）粤民再67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根据出口信保广东公司的强制执行申请，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2020）粤1971执15676号案件予以执行。 在15676号案件执行过程中，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查封了登记为李巧玲、陈巍共同共有的位于东莞市××花园××号房屋（权属证书号：CXXX31、C1XXX9，以下简称“案涉房产”），以及李巧玲名下单独所有的位于东莞市××花园东区地库××号车位（权属证书号：02XXX59，以下简称“案涉车位”）。根据不动产信息查询结果，案涉房产权属登记时间为2007年10月，抵押权人为中国工商银行东莞塘厦支行，系最高额抵押，债权数额365万元，除15676号案件以外没有其他查封。案涉车位权属登记时间为2009年8月，无抵押、无查封。 陈巍为证明其本案异议主张，提交了离婚证、离婚协议书、房产证、不动产信息查询结果、物业管理费收款凭证、管理费发票等为证。证据显示，陈巍、李巧玲于1998年2月19日登记结婚，双方于2013年11月15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加盖了东莞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印章，协议中对子女抚养、债权债务和各项财产归属等进行了约定，其中约定儿子由女方抚养，双方婚后购买的案涉房产、车位约定为陈巍所有，另一处坐落于东莞市××别墅××套归李巧玲所有。 以上事实，有陈巍提交的离婚证、离婚协议书、房产证、不动产信息查询结果、物业管理费收款凭证、管理费发票，以及本院（2020）粤1971执15676号案件相关材料为证。 本院认为，陈巍主张案涉房产、车位经离婚协议约定系其单独所有，其对案涉房产、车位享有全部所有权，故本案的核心问题为案外人陈巍对案涉房产、车位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对进行审查。 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零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案涉房产、车位虽然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归陈巍单独所有，但至今没有进行产权变更登记，案涉房产的产权人仍登记为陈巍、李巧玲共同共有，案涉车位至今登记为李巧玲单独所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之规定，法院可以强制执行案涉共有房产、案涉车位，并无不当。 其次，离婚协议书中陈巍、李巧玲关于案涉房产、车位的权属约定，不能发生产权直接变更为陈巍单独所有的物权效力。李巧玲至今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本院有权对李巧玲的财产采取强制执行措施。陈巍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存在法律规定可排除本案执行的情形。因此，本院认定陈巍对案涉房产、车位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但其可在执行过程中针对拍卖款向本院申请保留其自身的相应份额。 综上，陈巍请求解除对案涉房产、车位的查封和执行，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案外人陈巍的异议请求。 案外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页无正文） 审判长  曾昭永 审判员  刘胡光 审判员  谢 奕 二〇二一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王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