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6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君杰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王志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丽，女，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雪海，男，1980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湘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润凯，广东信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鼎炬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唐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龙，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婉君，广东昊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志平，男，1981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应宝县。上诉人佛山市君杰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雪海、佛山市鼎炬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炬公司）及原审被告王志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12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君杰公司上诉请求：驳回韩雪海对君杰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韩雪海、鼎炬公司、王志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混淆了韩雪海完成承揽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伤害，与韩雪海完成承揽工作过程中因鼎炬公司实施加害行为造成韩雪海伤害，即一审法院实质上错误认定韩雪海所受伤害系完成承揽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伤害。（二）一审判决错误认定韩雪海所受伤害与其承揽工作及与鼎炬公司加害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对韩雪海的受伤后果系鼎炬公司实施的加害行为所致这一事实视而不见，错误认定韩雪海的受害后果是因其拆除空调的承揽行为所致。（三）一审法院认定君杰公司存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过失，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韩雪海承揽工作环境存在危险，君杰公司没有通知鼎炬公司需要进行拆除空调作业，亦未向韩雪海详细介绍拆除空调的环境及电动单梁起重机的运行情况，置韩雪海于危险不顾，且在承揽过程中未尽到提醒韩雪海安全注意义务，此为本案事故发生原因之一，存在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定君杰公司与韩雪海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公正、准确，但需要强调指出，韩雪海持有特种作业操作证，故君杰公司在承揽合同关系中不存在选任过失，本案中也无任何当事人主张君杰公司在承揽合同履行过程中具有定作、指示过失，故即使韩雪海系完成承揽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伤害，君杰公司也不承担任何责任。更何况，韩雪海的损害后果实际系鼎炬公司的加害行为所致，故应由韩雪海、鼎炬公司按各自过错程度承担相应后果。其次，依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在加工承揽合同中，定作人无提醒承揽人注意安全操作的法定义务，本案的双方当事人也未约定定作人应尽到提醒承揽人安全注意义务。定作人仅有协助义务，但协助义务以客观需要为必要条件，以承揽人明确提出要求为前提。定作人不履行协助义务，承揽人可以催告。提醒义务显然不是承揽合同中的协助义务，且韩雪海也未提出要求。在既无法定提醒义务，又无合同约定提醒义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君杰公司未尽提醒义务为由，判决君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显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最后，韩雪海承揽工作环境虽与鼎炬公司电动单梁起重机运行工作区域相邻，但毕竟不属于同一区域。韩雪海需要拆除的空调，正是前一天韩雪海自行安装的，韩雪海对作业环境相当熟悉。如果确实存在危险，韩雪海以及鼎炬公司的操作人员均持有特种作业操作证，尤其是韩雪海应当感知到危险的存在，并应及时主动向君杰公司或直接向鼎炬公司提示，以避免损害事实的发生。但本案中，持有特种作业操作证的韩雪海并未向君杰公司提示风险（实际上如果规范操作，也不存在危险），君杰公司在明知韩雪海承揽工作环境与鼎炬公司电动单梁起重机运行工作区域分属两个不同空间的情况下，自然无法感知存在危险，也谈不上君杰公司将韩雪海置于危险不顾。（四）鼎炬公司电动单梁起重机运行作业系侵权责任法中的高度危除作业。一审判决认为君杰公司与韩雪海未事先向鼎炬公司告知拆除空调事宜，起重机操作员难以察觉轨道附近有人进行作业，因而错误认为鼎炬公司对韩雪海的受伤不存在过错。首先，鼎炬公司电动单梁起重机轨道安装在厂房顶部，距离地面高达9米，起重机操作员应当持有特种作业操作证，起重机操作员的运行作业,显然属于侵权责任法中的高度危险作业，依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鼎炬公司的起重机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其次，鼎炬公司起重机操作员虽难以察觉轨道附近有人进行作业，但因其从事高度危险作业，操作规范要求其必须尽到足够谨慎安全注意义务，其应当察觉而未能察觉轨道附近有人进行作业，对韩雪海的受伤具有一定过错，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五）一审判决认定韩雪海所受损失数额偏高，尤其是本案损害后果主要系韩雪海自身原因造成，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当予以支持。二、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法院错误追加王志平为原审被告，并错误判决王志平对君杰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君杰公司虽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但君杰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具有独立的财产，足以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在没有生效判决进入执行程序且不存在无法执行到位的情况下，直接判决王志平承担连带责任，系程序违法。三、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仅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有关损害数额确定方面的相应条款，以及参照了《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但一审判项缺乏对应的法律条款，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说理部分，仅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但与一审法院认定“韩雪海承揽工作环境存在危险，君杰公司没有通知鼎炬公司需要进行拆除空调作业，亦未向韩雪海详细介绍拆除空调的环境及电动单梁起重机的运行情况，置韩雪海于危险不顾，且在承揽过程中未尽到提醒韩雪海安全注意义务，此为本案事故发生原因之一”不对应。本案系他人侵权造成韩雪海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应当依照侵权责任法的有关条款确定各方当事人相应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改判驳回韩雪海对君杰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韩雪海辩称，一审法院通过现场勘查对韩雪海的受伤事实、受伤经过、受伤环境作出的认定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三条的规定，君杰公司作为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选任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关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在责任划分时已认定韩雪海承担主要责任，君杰公司仅承担30%的责任，该责任比例合情合理合法。韩雪海受伤十分严重，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方面酌定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相对偏低，并不存在君杰公司主张的过高问题。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四十三条的规定，鼎炬公司没有采取足够安全措施并尽到充分警示义务，鼎炬公司也应当承担相关责任，韩雪海同意君杰公司关于鼎炬公司承担责任的主张。鼎炬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确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君杰公司的上诉请求。鼎炬公司已经尽到了谨慎注意义务，韩雪海、君杰公司作业时未通知鼎炬公司，鼎炬公司的电动单梁起重机安置在厂房之上，距离地面9米，要求鼎炬公司在作业时能够察觉到电动单梁起重机附近有人是不符合常理的。因此，鼎炬公司对韩雪海的受伤没有过错。王志平辩称，鼎炬公司应共同承担责任。韩雪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君杰公司、王志平、鼎炬公司共同向韩雪海支付医疗费62961.84元、后续治疗费3000元、护理费6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00元、营养费5000元、误工费45496.87元、交通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288708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0398.8元、鉴定费2830元，合共621895.5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君杰公司、王志平、鼎炬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判决：一、君杰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145448.31元予韩雪海；二、王志平对君杰公司上项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韩雪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45.29元（韩雪海已预交），由韩雪海负担1216.52元，君杰公司、王志平共同负担428.77元，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韩雪海预交的428.77元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其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退回。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2020年修正）“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围绕君杰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针对本案的二审争议，本院分析如下：一、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原告可以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请求。被告可以承认或者反驳诉讼请求，有权提起反诉。”经审查，韩雪海在一审诉讼中以君杰公司为王志平开办的一人有限公司为由申请追加王志平为被告并变更相应的诉讼请求，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根据韩雪海的诉请追加王志平为原审被告，并无不当。而且，王志平在本案中应否对君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争议亦不属于程序问题。因此，君杰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判令王志平对君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程序违法，明显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责任划分问题第一，关于鼎炬公司的责任。首先，关于鼎炬公司电动单梁起重机运行作业是否属于高度危险作业的问题。高度危险作业是指对周围环境具有较高危险性的活动。判断是否属于高度危险作业，应当从作业行为的实施地点、对他人人身、财产的危险程度、危险转变为现实损害的概率、损害后果的严重性等方面进行综合考量。就本案而言，鼎炬公司电动单梁起重机的作业区域在其厂房之内，作业区域具有一定的局限性，且相关作业区域虽与君杰公司的厂房相邻，但一般情形下电动单梁起重机的作业并不会对社会公众带来实质性的高度危险，而其他人员因重机作业造成现实损害亦非高概率事件。因此，鼎炬公司电动单梁起重机运行作业并不属于高度危险作业，君杰公司的相关上诉意见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换言之，对于鼎炬公司对韩雪海应否承担侵权责任，应当适用一般侵权的归责原则即过错责任原则进行审查。其次，关于鼎炬公司对于韩雪海的受伤是否具有过错的问题。经审查，鼎炬公司的电动单梁起重机经相关部门检验合格，起重机作业范围也在鼎炬公司的厂房之内，而起重机的作业人员在正常作业过程中难以发现在高空轨道周边尤其是相邻厂房的阁楼处有人员进入到起重机的运行作业区域。故一审法院认为鼎炬公司起重作业造成韩雪海受伤并不具有过错，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因此，虽然韩雪海的左手被鼎炬公司的电动单梁起重机压伤，但因鼎炬公司不具备过错责任原则中侵权责任成立必须具备的主观过错要件，故鼎炬公司无需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关于君杰公司的责任。首先，各方当事人均未对一审法院认定君杰公司、韩雪海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提出异议，本院迳予确认。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君杰公司作为定作人仅在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错的情况下才应对韩雪海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的自身损害承担相应的责任。经审查，韩雪海、君杰公司约定，由韩雪海为君杰公司拆除君杰公司厂房阁楼的空调，君杰公司向韩雪海支付每台空调拆除费100元。而君杰公司、王志平确认君杰公司厂房阁楼无法随意行走，仅能在顶部四周的加强柱上行走，君杰公司亦提供木板铺设了临时通道，韩雪海是根据君杰公司的指示前往空调拆除位置进行作业的，但对于空调拆除位置存在的危险性（君杰公司厂房阁楼与鼎炬公司的电动单梁起重机轨道相邻且无挡板分隔），君杰公司在韩雪海拆除空调前并未向韩雪海详细说明，也未及时请求鼎炬公司暂缓相关作业，最终导致韩雪海的左手在拆除空调时被起重机压伤。由此可见，君杰公司明显具有指示的过错。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酌定由君杰公司对韩雪海所受损伤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韩雪海所受损失数额认定问题第一，君杰公司仅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认定韩雪海所受损失数额偏高，但并未针对相应的赔偿项目提出具体的意见并作相应的举证，故本院对君杰公司的相关异议主张不予采纳。第二，对于君杰公司提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7号）第十条的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侵权的手段、侵害后果等综合予以确定。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君杰公司应赔偿韩雪海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君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08.97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君杰电气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绮云审判员  袁秋华审判员  莫志恒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陈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