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45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龙岗区启元学校，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下水径村下大排。法定代表人：吴鸿青，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如杰，北京市炜衡（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碧尧，男，1960年3月3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龙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柘宁，广东吉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蔡杰文，男，1968年3月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丰顺县。上诉人深圳市龙岗区启元学校（以下简称启元学校）因与被上诉人张碧尧、原审被告蔡杰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3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启元学校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启元学校对28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不承担还款责任；2.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张碧尧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张碧尧提交的两份借款单上的印章并非启元学校的真实印章，所有转账仅发生在蔡杰文与被上诉人张碧尧之间。二、蔡杰文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要求，张碧尧主观上不是善意。张碧尧二审答辩称，一、借款发生在蔡杰文担任启元学校校长职务期间，蔡杰文均陈述借款用于学校装修和扩大，出借人基于对蔡杰文身份的确认，所以才借款给他。二、启元学校是家族企业，现在学校的法定代表人是蔡杰文的岳父吴鸿青，蔡杰文的妻子吴芝琼及其妻弟吴勇山系该学校的实际经营人，该学校的财务也系其家人，是家族式经营。三、每次借款都发生在校长办公室，蔡杰文利用自己校长的身份，在自己的办公室向出借人写借条，然后加盖印章，并且借条的纸张是学校的信纸，出借人有理由相信蔡杰文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也有理由相信蔡杰文是代表学校借款。四、出借人作为普通的老百姓没有审查借款的学校与校长之间关系的能力。蔡杰文未作二审答辩。张碧尧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40万元，其中10万元从2018年7月19日起至还清时止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20万元从2018年7月27日起至还清时止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10万元从2018年9月19日起至还清时止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查明，原告经朋友介绍认识被告蔡杰文，被告蔡杰文时任被告启元学校校长，以学校装修需要花钱为由向原告借款。具体借款情况如下：1.2018年7月19日，被告蔡杰文向原告出具《借款单》，内容为：“蔡杰文（加盖深圳市龙岗区启元学校公章）公民身份号码4414231968××××××××向张碧尧先生借来人民币10万元整，月息贰分,即每月付息2000元，借期至2019年1月18日归还。账号62×××56，姓名：蔡杰文，银行：平安银行布吉支行。借款人：蔡杰文（加盖深圳市龙岗区启元学校公章）”。同日，原告通过其银行账户（户名：张碧尧，开户行：深圳农村商业银行水径支行，账号：62×××24）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告指定账户转账支付54000元，主张通过现金方式向被告支付46000元。关于该10万元借款，被告蔡杰文提交银行流水主张原告通过其银行账户（户名：张碧尧，开户行：深圳农村商业银行，账号：62×××24）转账支付54000元，通过其银行账户（户名：张碧尧，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行，账号：62×××78）转账支付4万元，对剩余6000元现金不予确认。2.2018年7月26日，被告蔡杰文向原告出具《借款单》，内容如下：“蔡杰文（加盖深圳市龙岗区启元学校公章）公民身份号码4414231968××××××××向张碧尧先生借来人民币20万元，月息贰分，即每月付息4000元，借期至2019年1月25日止。借款人蔡杰文（加盖深圳市龙岗区启元学校公章）”。同日，原告通过其银行账户（户名：张碧尧，开户行：深圳农村商业银行水径支行，账号：62×××24）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告平安银行深圳布吉支行银行账户转账支付186000元，原告主张剩余14000元通过现金方式支付。被告蔡杰文对现金支付部分不予确认。3.2018年9月18日，被告蔡杰文向原告出具《借条》，内容如下：兹向张碧尧先生借来人民币10万元整，借期三个月。《借条》上被告书写的内容旁边备注：“已收三个月利息6000元。2018年9月19日。”该笔款项的支付情况为：2018年8月7日，原告通过其银行账户（户名：张碧尧，开户行：深圳农村商业银行水径支行，账号：62×××24）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告蔡杰文平安银行深圳布吉支行银行账户转账支付5万元；2018年9月20日，原告通过其银行账户（户名：张碧尧，开户行：深圳农村商业银行水径支行，账号：62×××24）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告平安银行深圳布吉支行银行账户转账支付43000元，原告主张通过现金方式另外向被告支付7000元。被告蔡杰文对现金支付部分不予确认。2018年11月19日，被告蔡杰文通过其银行账户（户名：蔡杰文，开户行：平安银行深圳布吉支行，账号：62×××56）向原告银行账户（户名：张碧尧，开户行：深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号：62×××17）转账支付18000元。另查，深圳市龙岗区教育局出具《证明》，证明被告蔡杰文于1999年9月至2018年12月期间担任深圳市龙岗区启元学校校长一职。再查，被告启元学校于2008年4月9日向深圳市公安局龙岗区分局申请刻制印章，于2017年1月5日申请更换公章，并注销之前刻制的印章。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的焦点如下：一是本息如何计算问题，二是应由谁承担还款责任。首先，本案中原告主张的借款本金均包含转账及现金部分，但其无法就为何支付现金作出合理解释，在被告不确认收到现金款项的情况下，本金应以原告实际支出的金额为计算依据。故应认定2018年7月19日借款本金94000元（约定利率为月息2%）、2018年7月26日借款本金186000元（约定利率为月息2%）、2018年8月20日借款本金50000元（未约定利率）、2018年9月19日借款本金43000元（未约定利率），未约定利息的款项依法按照借款期内无利息的标准认定。被告于2018年11月19日还款18000元，按照“先息后本”、“优先冲抵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的原则进行计算，即截止2018年11月19日，被告应还借款本金94000元的利息7520元（94000*2%*4个月）、应还借款本金186000元的利息14136元（186000*2%*3个月+186000*2%/30天*24），故扣除被告已还款18000元，尚有3656元（7520+14136-18000）利息未归还。综上，被告应归还原告本金280000元（94000+186000）及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8年11月20日开始计算利息；应归还本金50000元及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借款到期日（2018年11月6日）之次日开始计算逾期还款利息；应归还本金43000元及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借款到期日（2018年12月19日）之次日开始计算逾期还款利息。关于应由谁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首先，被告蔡杰文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2018年7月19日、26日的《借款单》上被告蔡杰文在抬头借款主体及文末落款处均是作为借款人签名，同时借款单约定的收款账户为被告蔡杰文的个人账户，根据文意理解，被告蔡杰文的法律地位应是借款人，而不是仅作为被告启元学校的校长履行职务行为，所借款项也由被告蔡杰文私用，故其应承担还款责任。2018年9月18日的《借条》仅有被告蔡杰文个人签名，系其个人债务，应由其承担还款责任。被告启元学校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从2018年7月19日、26日的《借款单》上看，被告启元学校的公章亦加盖在抬头借款主体及文末借款人落款处，形式上符合共同借款人的要件；从实质上看，《借款单》上加盖被告启元学校公章，更能增加出借人的信任感，从而顺利借出款项，这也是被告蔡杰文加盖学校公章的本意，故被告启元学校的法律地位应认定为共同借款人。至于《借款单》上加盖公章的真假问题，因被告蔡杰文时任被告启元学校校长，具有掌握或接触公章的便利条件，无论其在《借款单》上加盖的公章是真是假，善意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其具有代理被告启元学校签订《借款单》的权利，构成表见代理，代理行为有效，被告启元学校在没有证据证明相对人与被告蔡杰文恶意串通的情况下，应对相对人承担法律责任。至于被告蔡杰文是否伪造公章及将借款用于个人偿还债务，被告启元学校可于向相对人承担责任后另循法律途径向被告蔡杰文追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蔡杰文、深圳市龙岗区启元学校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张碧尧借款本金28万元及截止至2018年11月19日的借款利息3656元。二、被告蔡杰文、深圳市龙岗区启元学校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张碧尧借款利息（以本金28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8年11月20日开始计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三、被告蔡杰文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张碧尧借款本金5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以5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8年11月7日开始计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四、被告蔡杰文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张碧尧借款本金43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以43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8年12月20日开始计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五、驳回原告张碧尧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08元（原告已预缴），由被告蔡杰文、启元学校负担5032元、被告蔡杰文负担1671元、原告张碧尧自行负担1205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认为，蔡杰文出具的借款单不仅有蔡杰文个人的署名，还加盖有启元学校的印章，但该印章并非蔡杰文出具借条时启元学校正在使用的印章，这表明，在借款单上加盖印章并非启元学校的真实意思表示，启元学校不是借款单上的共同借款人。对于蔡杰文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本院评判如下：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事实上无代理权，但由于本人的行为致使相对人有理由认为行为人有代理权而与其进行法律行为，行为人的法律后果由被代理人本人承担的代理。张碧尧向蔡杰文出借钱款共三次，分别是2018年7月19日、2018年7月26日、2018年9月18日，其中加盖启元学校字样的印章的借款单系蔡杰文于2018年7月19日、2018年7月26日出具，在此之前，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张碧尧与启元学校有其他经济往来，即蔡杰文从未以代理人的身份与张碧尧进行过民事活动，张碧尧以蔡杰文系启元学校校长的身份借款便认定蔡杰文的署名并加盖印章的行为系代表学校借款，并非蔡杰文行使了足以让张碧尧有理由相信蔡杰文享有学校代理权的某种民事法律行为，张碧尧便主观认为蔡杰文的借款行为代表启元学校，系其认知错误，蔡杰文校长的身份不足以致使相对人有理由认为蔡杰文享有启元学校的代理权。蔡杰文加盖印章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启元学校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启元学校不应对蔡杰文的借款承担还款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388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3884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38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原审被告蔡杰文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张碧尧借款本金28万元及截止至2018年11月19日的借款利息3656元；四、变更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38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原审被告蔡杰文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张碧尧借款利息（以本金28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8年11月20日开始计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五、驳回被上诉人张碧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908元，由原审被告蔡杰文负担6703元，被上诉人张碧尧负担12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00元，由被上诉人张碧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袁   劲   秋审判员 吴       志二〇二一年一月七日书记员 何明辉书记员魏思禹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