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405民初939号 原告：梧州市中医医院，住所广西梧州市新兴二路14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0400498737316Y。 法定代表人：梁平，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传超，广西益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江德，广西益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潘照坚，女，1947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梧州市万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欣，广西正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梧州市中医医院与被告潘照坚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梧州市中医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传超、欧江德，被告潘照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梧州市中医医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立即办理出院手续，搬离梧州市中医医院；2.被告支付拖欠的医疗费用共403584.5元(暂计算至2020年4月17日)；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被告支付拖欠的医疗费用共442681.23元(暂计算至2020年7月28日8时52分)。 事实和理由：2017年1月9日，被告以其“反复右膝部疼痛、活动受限3年，再发加重1月”为由，到原告处住院治疗。入院初步诊断为：右膝关节骨性关节炎、右膝滑膜炎伴关节积液、右膝半月板损伤、右膝腘窝囊肿。2017年1月26日补充诊断：右腘动脉破裂并血肿形成、右腘静脉、小隐静脉血管挫伤、右胫神经血肿压迫损伤。经原告向被告出示《患者治疗方案选择知情书》，被告书面同意手术方案，术后给予右下肢及踝关节康复功能锻炼等治疗。经原告治疗，至2019年1月9日，被告已符合出院指征。原告要求被告缴纳所欠医疗费用后及时办理出院手续，但被告既不同意出院，也不支付医疗费用。被告除缴纳1000元医疗费用外，从未支付其他医疗费用。原告从2019年1月9日起，给予被告继续治疗。从2017年1月9日至2020年4月17日，被告拖欠原告医疗费用达403584.5元。期间，原告多次告知被告已符合出院指征，要求其及时办理出院相关手续，并催告被告缴纳医疗费用，但被告均予以拒绝，其行为已经影响正常的医疗秩序。为此原告诉至法院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原告梧州市中医医院向法庭提供的证据有： 1.被告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被告的主体资格； 2.住院病历，证明被告在2018年10月5日已达到出院指征，原告多次要求其缴清所欠费用并及时办理出院手续等情形； 3.住院费用清单，证明被告截至2020年4月17日，已拖欠原告医疗费403584.5元等情形； 4.住院费用汇总清单，证明被告于2020年4月18日至2020年7月8日住院期间所产生的医疗费为31026.17元。 被告潘照坚辩称，一、被告因右膝部疼痛到原告处就诊，并进行手术治疗。2017年1月12日，原告为被告进行第一次手术，摘除被告的右膝腘窝囊肿。在手术过程中原告切断了被告的神经和静脉血管，勾损了被告的动脉血管。2017年1月15日，原告为被告进行第二次手术，在手术过程中，原告未征求被告同意采取结扎静脉的方式止血。2017年1月26日，广西医科大的专家为被告进行第三次手术，为被告清理血肿和接驳神经。经过三次手术，被告已经无法像从前一样站立，每晚都疼痛难忍，腿部每天都需要按摩治疗。二、2018年4月25日，被告申请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为：梧州市中医医院在为原告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没有尽到高度注意义务的过错，该过错与原告的损害后果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50%。由此可见，原告的医疗过错直接造成被告的损伤。被告现在必须每天都进行康复治疗，对于被告是否达到出院标准，应由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对于原告主张的医疗费用，被告对医疗金额表示异议，该欠费应当由原告自行承担。 被告潘照坚向法庭提供的证据有： 1.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2018年6月20日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 2.广西盛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因为原告的过错，导致被告造成两项十级伤残的事实。 经过庭审质证，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三性无异议；证据2，对内容真实性和关联性无异议，但对第17页“已达到出院指征”有异议，病历不能反映原告多次要求交费的事实，第6页手术记录倒数第三行反映了“……静脉结扎止血”“被告神经断裂受损”的事实；证据3、4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 对于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的质证为：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如果被告认为医院有过错，应该另案起诉；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内容有异议，报告中没有提到被告的两项十级伤残是由于原告的医疗过错造成的，另外鉴定报告书提到护理时限为12个月，证明被告最晚在2018年1月9日就达到出院标准了。 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1-4，被告提交的证据1-2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依法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1月9日，被告潘照坚因反复右膝部疼痛、活动受限3年，再发加重1月到原告梧州市中医医院处住院治疗，原告诊断为：右膝关节骨性关节炎、右膝滑膜炎伴关节积液、右膝半月板损伤、右膝腘窝囊肿。期间，原告为被告进行了手术治疗。2017年1月12日9时30分，原告为被告进行了右膝关节镜下检查+滑膜清理术+软骨修整术+关节游离体清理术+半月板成形术+右膝腘窝囊肿摘除术。术后被告右下肢肿痛，淤血，足趾活动障碍，感觉消失，CTA示：腘窝血管损伤可能。2017年1月15日21时30分，原告为被告进行了右腘窝血管神经探查术+腘窝动脉修补术+血肿清理术。2017年1月26日13时，原告邀请广西南宁医科大创伤手外科的副主任医师为被告进行了右腘窝及后侧肌群切开探査+血肿清理+后室间膜切开减压+右腓肠神经移植术。经过上述三次手术，被告的右腿行动不如入院治疗前。 被告因治疗问题与原告发生争议，双方于2018年4月25日共同委托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对被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过错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2018年6月20日，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桂林正诚司鉴中心[2018]临鉴字第40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原告梧州市中医医院在为被告潘照坚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没有尽到高度注意义务的过错，该过错与被告的损害后果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50%左右。 2018年12月3日，原、被告共同委托广西盛邦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潘照坚进行伤残程度、护理时间鉴定。2019年1月25日，广西盛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广西盛邦司鉴中心[2018]临鉴字第46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被告潘照坚右腘动脉、腘静脉损伤后出现血管循环障碍，影响功能，构成十级伤残；潘照坚右胫神经损伤后遗留右踝、足趾跖屈部分障碍，肌力4级，构成十级伤残，以上损伤构成二项十级伤残；潘照坚腘动脉、腘静脉损伤及胫神经损伤，伤后出现肢体功能部分受限、血管循环障碍等，护理时限为12个月。 被告从2017年1月9日至今一直在原告处住院。原告提供的关于被告治疗的阶段小结显示：2018年10月5日、11月10日、12月11日，患者目前接受康复治疗已有21月(22月、23月)余，病情基本稳定，符合出院指征，已向患者及家属解释病情，并建议患者在出院后在门诊进行康复治疗。患者拒绝出院，强烈要求继续住院治疗。2018年10月9日至12月19日的主治医师查房记录显示：患者治疗继续以维持康复功能锻炼及观察患者感觉及活动情况为主。原告提供的被告住院费用汇总清单显示：2017年1月9日至2017年12月28日，费用合计为141890.26元；2017年12月29日至2018年12月28日，费用合计为118593.12元；2018年12月29日至2019年12月30日，费用合计为123226.63元；2019年12月31日至2020年4月17日，费用合计为27895.05元；2020年4月18日至2020年7月28日，费用合计为31026.17元，以上合计442681.23元。 原告梧州市中医医院认为，被告潘照坚经治疗后已符合出院指征，由于被告拒绝办理出院手续及支付医疗费用，故原告诉至法院成讼。在庭审过程中，被告陈述，从2018年起，医院每天为被告做物理康复，如果不做物理康复，被告的脚会很痛很肿，甚至有截肢风险。虽然原告的门诊也可以做康复，但不能报销，费用太高，故被告不同意出院。 在诉讼过程中，潘照坚于2020年7月13日诉至本院，以梧州市中医医院的医疗事故造成其再无法正常行走为由，要求梧州市中医医院赔偿因医疗过错造成的经济损失298044.93元，并支付支付后续治疗费50万元。2020年11月27日，本院作出(2020)桂0405民初1099号民事判决，认定梧州市中医医院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对潘照坚造成了伤害，损害后果与诊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50%比例的责任。原告的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医疗费、交通费、鉴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等各项损失合计410736.29元，其中根据潘照坚目前的治疗情况，潘照坚需长期进行康复并支出康复费用，为了使潘照坚能够得到持续的康复治疗，根据计算至2020年9月9日已产生的康复治疗费用275683.80元(平均每年约78000元)，酌情认定暂按两年计算的后续康复治疗费用为156000元。并判决：梧州市中医医院应赔偿潘照坚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医疗费、交通费、鉴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后续康复治疗费用、精神抚慰金等经济损失共计214368.15元。一审判决后，潘照坚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梧州市中医医院未提起上诉。 本院认为，被告潘照坚因反复右膝部疼痛，到原告梧州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双方成立医疗服务合同关系，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原告为被告进行手术治疗后，被告出现了右腘动脉、腘静脉损伤后出现血管循环障碍，影响功能，以及右胫神经损伤后遗留右踝、足趾跖屈部分障碍的损害后果。根据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在为被告诊疗过程中，存在没有尽到高度注意义务的过错，该过错与被告的损害后果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现原告认为被告已符合出院指征，要求其办理出院手续并支付医疗费用。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是否应当办理出院手续？二、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支付医疗费用？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患者因病到医院治疗，两者均为平等的民事主体。患者有权根据自身的情况，选择入院或出院；同样医院也有权根据患者的病情，判断患者是否符合入院或出院指征，选择接受患者入院或要求患者出院。本案中，首先，虽然原告在诊疗过程中因过错造成被告身体损伤，但广西盛邦司法鉴定中心已鉴定被告的损伤构成二项十级伤残，证明被告已造成的身体损伤是不可逆转的，无法通过继续治疗恢复到原来的状态。原告根据被告目前的病情，以此判断被告已符合出院指征，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次，根据原告提供的医疗资料，以及被告的陈述，从2018年10月起，原告在被告住院期间主要对其继续进行康复功能锻炼治疗，该项康复治疗可以通过门诊治疗继续进行。被告已提起医疗损害责任诉讼，本院作出的(2020)桂0405民初1099号民事判决也认定被告近两年的后续治疗费用为156000元，若以后还有康复费用发生，被告可根据实际治疗情况再另行主张；并判决原告在该案中需要赔偿被告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医疗费、交通费、鉴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等各项损失合计410736.29元。虽然该判决尚未生效，但原告梧州市中医医院对一审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并未提起上诉。被告完全可以在出院以后到原告的门诊处继续进行康复治疗。原告要求被告办理出院手续，并未损害被告的合法权益。被告拒绝出院并长期占用医院的床位，其行为反而浪费了有限的医疗资源，影响了原告的正常医疗秩序。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办理出院手续，并搬离梧州市中医医院，有理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为了避免被告在出院后伤情加重，原告应当在被告出院后允许其继续在门诊处进行康复治疗。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被告因反复右膝部疼痛，到原告处住院治疗，目的在于治疗病症。原告在诊疗过程中因存在没有尽到高度注意义务的过错，致使被告的病症没有得到减轻，反而导致身体受到损伤，原告的过错与被告的损害后果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原告的行为构成违约。因原告提供的医疗服务导致被告身体受到损伤，被告在原告处治疗而支出的医疗费用，包括因治疗原病症的费用，以及防止损伤加重的费用，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医疗费用442681.23元，无理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潘照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办理出院手续，并搬离原告梧州市中医医院(被告潘照坚出院后，原告梧州市中医医院应当允许被告潘照坚继续在门诊处进行康复治疗)； 二、驳回原告梧州市中医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954元，减半收取2977元，由被告梧州市中医医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杨慎瑜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谢廷耘 书 记 员 郭 莹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