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2民终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无为县许二煤炭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无为市昆山镇，组织机构代码34000000000073。 法定代表人：许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毅，安徽深蓝（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福兵，男，汉族，住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乐志飞，安徽有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安定，安徽有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无为县许二煤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许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福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无为市人民法院（2020）皖0225民初5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许二公司的一审诉请，本案诉讼费用由许福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许一煤矿系许二公司内部矿井之一，诉争的财务清算报告及资产负债表所反映的是公司整体财务状况，相关债权债务均指对外债权债务，并不反映公司内部债务问题。许福兵在另案中自认其向许二公司借款121万元与用于处理许一煤矿安全事故，且有生效判决认定许福兵系许一煤矿的唯一股东即资产继受人，故其应承担相应的清偿责任。 许福兵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许二公司、许福兵诉讼主体不适格。许二公司注销后丧失法人资格，且其应向许一煤矿主张权利。许福兵虽然为许一煤矿资产的唯一继受人，但不能当然扩大为债务承担人。2.许二公司既无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也无银行转款凭证等证据，且案涉清算报告在应收账款金额一栏中金额为零。故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事实。许福兵在另案中的陈述仅表明案涉款项实际借款人为许一煤矿，而非许福兵个人。3.许二公司自2012年即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工作，至今已八年有余，案涉债务即使属实，诉讼时效也已经过。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许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许福兵立即归还许二公司借款41万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许福兵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无为县昆山乡许一煤矿与许二公司为两个独立的煤矿。2004年12月，双方进行重组后成立“无为县许二煤炭有限责任公司”，许一煤矿挂靠许二公司，对外以许二公司从事经营等活动，对内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但双方的资产都独立核算。2012年9月30日，许二公司出具了由清算组成员许俊、翟德训、叶和青等人签字确认的许二公司财务清算结果报告及资产负债表显示：基准日（2012年3月13日）账面总资产为379577.45元；其中“应收账款”“其他应收款”行内均未填写任何内容。2020年4月，许二公司以其2010年11月至2011年7月间的6张收款收据和5张记账凭证为依据，向该院起诉要求许福兵归还41万元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许二公司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双方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 对焦点1，许二公司一直处于吊销未注销状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许二公司作为法人仍享有相应的民事权利。故其作为本案的原告，主体适格。对焦点2，民间借贷应有当事人借款的合意，本案许二公司所提供证明许福兵借款121万元的证据为6张收款收据和5张记账凭证，该证据中王世怀、叶和青均有签字；但许二公司在2012年9月30日以清算组出具的财务清算结果报告中叶和青也有签字，如果许一煤矿当时尚欠许二公司的借款41万元未还，作为121万元借款的经办人及许二公司的股东王世怀、叶和青也应当对清算组出具的财务清算结果报告及资产负债表提出异议；因此，由许俊、翟德训、叶和青等人签字确认的许二公司财务清算结果报告及资产负债表中“应收账款”“其他应收款”内没有填写任何内容，表明许二公司在清算组决定的基准日没有许一煤矿向其借款未归还的事实发生且当时许二公司账面资产为379577.45元，与本案诉争款项也明显矛盾；故许二公司仅以收款收据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借贷关系成立。故该院对许二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无为县许二煤炭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50元，由无为县许二煤炭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显示，许一煤矿内部股东之间因股权转让纠纷曾于2012年发生诉讼，许永明等六人将许福兵诉至一审法院。许永明等人在该案一审中提交许一煤矿、许二公司的收款收据数张，以证明许一煤矿为支付退股金于2010年11月向许二公司分三次共计借款121万元，并于2011年5月至7月分两次共计还款80万元；许福兵就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借款、还款事实无异议，借还款均以许一煤矿名义进行，但款项用途不是支付退股金。许福兵在该案一审答辩时称其积极履行了《兼并协议》的主要任务，包括向许二公司借款120万元用于处理发生在兼并前的安全事故。一审法院于2012年12月6日作出（2012）无民二初字第00235号民事判决驳回了许永明等六人的诉请。该案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载明，许一煤矿于2010年11月分三次共计向许二公司借款121万元，并于2011年还款80万元。本院（2013）芜中民二终字第00166号二审生效判决对该事实予以了确认。 2017年，许福兵再次与许一煤矿其余股东发生诉讼。其于2017年1月11日将许一煤矿其余十一名股东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确认其本人系许一煤矿原有资产的唯一继受人。该案经本院（2017）皖02民终1328号二审生效判决支持了许福兵的诉请，同时认定“资产”应为许一煤矿根据其原所有权所应获得的财产性收益、补偿等，而非资产本身。 2019年，许福兵以合同纠纷为由将许二公司等人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其系许一煤矿资产唯一继受人，许二公司及其股东未依法履行清算义务，要求该案九被告共同向其支付346万元政府补助资金及其利息。许二公司在该案中提交了《无为县许二煤炭有限公司财务清算结果报告》，以证明其依法履行了清算义务，许福兵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6日作出（2019）皖0225民初274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事实部分载明，许二公司提交的《无为县许二煤炭有限公司财务清算结果报告》记载了晚于落款日期的登报公告日期，且结合其他理由对许二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采信，确认许二公司于吊销营业执照后并未依法实际进行清算。该案最终由本院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2019）皖02民终2398号二审终审判决，并对上述一审查明事实予以了确认，且以此为基础支持了许福兵的部分诉请。 其他事实同一审一致，本院对其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许二公司目前尚未注销，其作为法人仍具有提起民事诉讼的主体资格，许福兵对许二公司诉讼主体资格提出的异议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许二公司与许福兵或许一煤矿之间是否存在121万元的民间借贷；2.如果诉争借款存在，许二公司可否向许福兵主张权利；3.许二公司债权的诉讼时效有无经过。 一、关于诉争借款存在与否的问题 民事诉讼中，当事人应对自己诉请或抗辩所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许二公司作为主张诉争借款存在的一方当事人，其应提交相应证据加以证明。许二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有关凭证或为内部记账凭证，或无许福兵或许一煤矿授权人员签字确认，故其提交的上述凭证不足以证明其诉请主张。许二公司另向一审提交了数份一审法院和本院的判决书。根据（2013）芜中民二终字第00166号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庭审笔录和判决书内容显示，该案包括许福兵在内的诉讼双方当事人均为许一煤矿原股东，且均认可许一煤矿于2010年11月向许二公司借款121万元并于2011年还款80万元，发生争议的仅为借款用途。故结合许二公司提交的单方凭证、许福兵在另案中的答辩和质证意见和生效判决查明事实，许二公司在本案中对诉争借款是否存在这一事实的举证已符合优势证据原则，本院对此予以采信，即许一煤矿曾于2010年向许二公司借款121万元，并于次年还款80万元。 本案中，许福兵于一审中提交了《无为县许二煤炭有限公司财务清算结果报告》，以证明截至2012年清算时许一煤矿或许福兵并不差欠许二公司任何借款。对于该份清算报告的效力，首先，从程序上来看。该份报告曾由许二公司在（2019）皖02民终2398号案件中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举证目的系证明许二公司履行了依法清算义务。许福兵将在前案中作为诉讼对方当事人的许二公司提交的证据在本案中作为证明自己抗辩主张的证据予以提交，与其在该案中发表的对证据三性均持异议的质证意见相悖，有违诉讼诚信原则。一审法院在（2019）皖02民终2398号案件的一审查明事实部分并未采信上述清算报告，且部分认可了许福兵的主张，即许二公司并未依法清算，本院对一审法院在该案中的上述认定予以了确认。本案中，一审在无其他任何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且违背生效判决所查明的事实，否认诉争借款的存在，于法有悖。其次，从实体上来看。在许一煤矿内部股东之间发生的（2013）芜中民二终字第00166号案件中，包括许福兵在内的诉讼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许一煤矿于2010年11月向许二公司借款121万元并于2011年还款80万元。现许福兵主张2012年上述清算报告形成时双方已无民间借贷，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许一煤矿对剩余41万元欠款予以了清偿。且许福兵否认诉争借款存在的主张与其在该案中的诉讼行为有悖，有违诉讼诚信原则。最后，从上述清算报告的内容来看。正如一审法院在（2019）皖02民终2398号案件一审中所述，该报告落款日期为2012年9月30日，但其上的公告情况所载明于2012年10月16日已在芜湖日报登报公告，与常理相悖。故本院对上述清算报告不予确认，一审以此清算报告作为认定本案诉争借款是否存在的依据，与上述认定和生效判决内容不符，本院予以更正。 二、关于债务承担主体的问题 许福兵在（2013）芜中民二终字第00166号案件一审中的陈述，其以许一煤矿名义向许二公司借款121万元，2011年还款80万元。根据在案证据显示，此后剩余欠款并未得到清偿。故本院确认诉争借款余额为41万元。 本院（2017）皖02民终1328号生效判决已认定许福兵系许一煤矿资产的唯一继受人，且（2019）皖02民终2398号生效判决支持了许福兵作为权利人向许二公司主张许一煤矿应得政府补助的诉请。故在此前提下，无论许福兵是否为诉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其作为享有许一煤矿财产性权益的唯一权利人，则对许一煤矿向许二公司所负的案涉借款债务亦应承担清偿义务。许福兵主张其虽为许一煤矿资产的唯一继受人，但不应承担许一煤矿的相应债务，有违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本院不予采信。许二公司在本案中向许福兵主张诉争借款，符合权利义务对等原则。许福兵抗辩主张其作为本案被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与在案证据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 本案诉争借款并无书面借款合同或借据，在案证据并未显示许二公司与许福兵或许一煤矿约定有还款期限，则本案民间借贷的诉讼时效应从债权人许二公司要求许福兵或许一煤矿履行的宽限期届满之日开始起算。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许二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诉讼时效并未经过，许福兵主张本案诉讼时效业已经过的抗辩，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许二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无为市人民法院（2020）皖0225民初547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许福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无为县许二煤炭有限责任公司清偿借款余额41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50元，均由被上诉人许福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利民 审判员  肖 珍 审判员  陈 勇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高 佳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