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浠水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25民初3500号原告：虞少青，男，1954年12月1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浠水县人，住所浠水县。原告：张桂英，女，1954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浠水县人，住所浠水县。原告：汪东，男，1984年8月20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浠水县人，住所浠水县。被告：浠水县白莲河四级电站，住所浠水县清泉镇东门河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1251806629249。法定代表人：李治，该电站站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琳，该电站副站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斌，湖北印象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211200610307724。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告：浠水县水利和湖泊局，住所浠水县经济开发区闻一多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21125MB1864505Y。法定代表人：钱晓东，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东，湖北华浩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211200910334968。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原告虞少青、张桂英、汪东与被告浠水县白莲河四级电站（以下简称四级电站）、浠水县水利和湖泊局（以下简称水利局）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三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林、被告四级电站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琳和李德斌、被告水利局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院于2019年12月21日作出（2019）鄂1125民初3265号民事判决，驳回了三原告的诉讼请求。三原告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于2020年10月21日以原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为由，作出（2020）鄂11民终1168号民事裁定：一、撤销浠水县人民法院（2019）鄂1125民初3265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浠水县人民法院重审。本院根据二审裁定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虞少青、汪东、被告四级电站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琳和李德斌、被告水利局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虞少青、张桂英、汪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亲属虞群死亡损失的30％计285454.8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89100元＋丧葬费302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23136元＋打捞费9000元＝951516元），另加精神抚慰金30000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7月28日傍晚，天气炎热，浠水县老大桥上游河滩上到处都是前来纳凉消暑的人。晚7时左右，原告亲属虞群带儿子汪磊和同伴们一起也来到河滩玩耍。晚8时左右，由于被告突然开闸放水，导致河面瞬间大水汹涌，越涨越高，虞群和汪磊迅速被河水冲走，根本来不及施救。2019年7月30日，虞群和汪磊的遗体被打捞出来。原告支付打捞费用18000元。原告汪东2013年底在天泽富贵家园购买了商品房，2016年原告汪东一家入住，原告亲属虞群在平安保险浠水支公司上班。被告开闸放水，除了周边居民，其他人并不知晓何时放水，如果被告开闸放水前向居民发个短信通知或其他警示方式充分提醒，可以避免很多悲剧发生。原告认为被告无规律放水，给沿河居民生命安全造成严重威胁，被告一作为发电站业主和危险制造者，有责任尽到审慎的警告和安全管理义务，放水不是受到上级指令，本来是开一个闸，事发当天开了三个闸。被告二作为河道管理机关，疏于对河道安全管理，造成原告亲属的死亡，直接毁了一个幸福的家庭。现依据《侵权责任法》有关规定，具状人民法院，请依法支持原告诉讼请求。被告四级电站在原审时辩称，一、被告当日机组开机发电属于正常生产经营行为，并不存在原告诉称“突然开闸放水，导致河面瞬间大水汹涌”的事实。被告作为浠水河域开发的梯形电站，是集防洪灌溉发电功能为一体的日调节性水库，自1980年建站以来，几乎每天都要开机发电。在长达近40年的发电过程中，河道因发电涨水已经成为本县居民众所周知的事实。被告当日接到上游白莲河电厂三台机电运行发电的信息，库区水位上涨达到设定水位，需要开机发电，而非因泄洪提起闸口进行排水。当日两台机组分别于19时27分、32分开机发电，水流因机轮的负载，其流速被阻挡与开闸泄洪存在巨大的差异。因流量尚小、水势变化较小，加上河道的宽度、S型的流向和水的流速，在经过约3公里的路程，水流始终是平缓渐涨的；二、被告正常排水发电，没有向下游不特定人群履行告知或警示的义务，原告的诉请无法律依据。被告作为临近浠水城区最末端的一座梯形电站，发电排水或泄洪等行为均依据上游水位、电网负荷和行政命令来决定开机发电或开闸泄洪，其每天不特定的时间进行排水，被告是无法控制的，更不可能自主控制下游水位的涨落。基于河道的无限延伸和对象的不确定性，被告客观上是无法履行、也无权履行告知或警示义务，也没有法律法规要求被告承担告知和警示义务。被告也仅依据企业自身安全管理制度，对临近排水口和闸口200米范围内进行巡查，排除可能存在的危险因素，而对超出范围外的中下游不特定的人群则无责任和义务进行告知；三、原告亲属溺水身亡是意外事件，与排水发电没有因果关系，被告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浠水河是自然河流，河水穿城而过，群众自由出入。作为开放性河域，其河道水域有深有浅，随时面临涨水的可能，溺水风险是每个进入者所要面对的安全风险。事发当日，在排水发电河水渐涨过程中，周围群众均有意识逐渐离开河道，而受害人忽视周围环境的变化，延误时机误入深水区溺水身亡，是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综上，原告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不应承担原告的各项损失。被告四级电站在重审时补充三点答辩意见：一、发电放水不违规，被告并非开闸泄洪，不属于汛期应当听从上级指令采取泄洪措施，而是根据上游来水量采取自主能机发电，该行为属企业自主行为。原告表述三台发电机发电是白莲河电厂，而非本案被告；二、事发地点为被告管理范围之外，且该河段不属于公共场所，被告没有任何管理职权和应当采取的相应告知义务；三、原告并未向法庭提交两被告存在过错的事实证据及谨慎警告和安全管理义务的法定责任来源，要求按侵权进行处理不合法，应当自行承担责任。被告水利局在原审时辩称，原告起诉被告疏于对河道管理，侵犯其近亲属的生命权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发河道系浠水县境内自东向西天然形成的一条流域最长的河流，被告的职能是负责对包括浠水河在内的河流、水库水资源的合理开发、保护、利用、管理的职责，不是侵权责任法上的物件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也不是侵权责任法上负有安全保障责任的经营者、管理者或者活动组织者。被告没有侵权行为，不存在过错，也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与原告亲属的损害后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水利局在重审时补充四点答辩意见：一、事发地点不是正常活动场所，不是侵权责任法上的公共场所，被告水利局不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二、按照最高法院最近发布的指导案例，原告亲属的行为属于过于自信的过失，属于侵权责任法上的自甘风险的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损害后果；三、没有证据显示河道设置了护栏，也没有法律规定需要设置护栏；四、进入河道玩耍的行为，均容易发生危险，对危险发生的可能性并不需要管理机关事先的警告告知，亦不需要专业知识即可知晓，原告亲属在明知进入河道存在危险的情况下，仍然进入河道导致自身溺亡，其境遇令人同情，但不能以此结果判定水利局承担侵权责任，行为人是自身安危的第一责任人，不能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国家相关机构无时无刻的提醒上，不随意进入非群众活动场所是每个公民应当遵守的行为规范。根据经审查确认的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确认如下事实：2019年7月28日晚7时许，原告汪东的妻子虞群带着儿子汪磊来到本县浠水河老大桥处河滩上玩耍，该处河段距离上游被告四级电站约3公里。晚7时15分左右，四级电站工作人员接到调度安排，按照操作程序先后于7时27分打开2号机组发电，于7时32分打开1号机组发电。随后，下游河床水位逐渐涨高，致使虞群母子两人被困河道中间。浠水县公安局清泉派出所于当晚8时6分接到他人报警，派出所组织民警赶赴现场救援时，被困河道中间的两人已被河水冲走。同月30日，两人遗体在下游杨树沟村河段被打捞出来，原告方用去打捞费用18000元。公安机关经调查证实两人均系被河水冲走后溺水死亡。同时查明，虞群系原告虞少青、张桂英的女儿，虞群于1985年9月出生，生前在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冈中心支公司从事保险代理工作。汪磊于2009年12月出生，生前就读于浠水县思源实验学校。原告汪东于2014年在本县经济开发区闻一多大道天泽富贵家园购置商品房一套，2016年汪东一家人实际入住天泽富贵家园。经庭审归纳，本案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二被告是否应对虞群溺水死亡后果承担民事责任。本院认为，二被告不应对虞群溺水死亡后果承担民事责任，理由分述如下：首先，二被告均不是公共场所管理人，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据此，安全保障义务人包括公共场所管理人和群众性活动组织者。其中的公共场所是指以公众为对象，进行商业性经营或者提供服务的场所。本案中，被告四级电站是依法成立的水力发电企业，本案事发地点老大桥处河道属于开放性水域，虽然常有一些居民在河水较浅时前来纳凉、休闲，但该处离四级电站较远，明显超出四级电站管理和控制的合理范围，不是上述法律规定的公共场所。被告水利局是浠水县人民政府所属水利行政主管部门，显然不是上述法律规定的公共场所管理人。故要求二被告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没有法律上的依据。其次，二被告对虞群溺水死亡后果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该规定，在过错责任原则中，过错是确定行为人是否承担侵权责任的核心要件。行为人的行为造成损害并不必然承担侵权责任，有过错即有责任，无过错即无责任。浠水河系浠水境内自东向西天然形成的一条流域最长河流，被告四级电站建站已有几十年，作为一般发电企业，根据调度指令几乎每日都要进行的发电放水作业，是正常的生产作业行为，既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也未违反生产操作规程，每次的发电放水虽然对河水的流速与流量有所加大，但也早已形成客观事实，并被居住生活在浠水河两岸的居民所熟知。故四级电站的发电放水行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国家机关或者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侵犯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被告水利局作为水利行政主管部门，其职能虽然包括负责对全县水资源的合理开发、保护、利用，负责全县生活、生产经营和生态环境用水的统筹兼顾和保障，组织、指导全县水利设施、水域及其岸线的管理和保护等，但该职能属于行政管理职能，且水利局在依法行使行政管理职能过程中不存在侵犯本案受害人的合法权益的行为。故水利局对虞群的溺水死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事实上，在天然形成的河道上游玩发生溺水事件，是一般人根据常识即可判断的危险。虞群作为成年人应该具有一定的安全意识，而其对可能发生的溺水危险没有足够重视，未采取足够有效的安全防范措施，从而未能避免溺水死亡后果发生。最后，本案不存在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的情形，也不符合由当事人分担损失的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规定：“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无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适用该规定时不考虑行为人的过错，其意义在于加重行为人的责任，及时救济受害人，但须以法律有明确规定为前提。如产品责任、环境污染责任、高度危险责任案件，均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对于四级电站的发电放水行为、水利局的不作为，法律均未规定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故本案不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该规定中的“由双方分担损失”，应以受害人和行为人均没有过错为前提。只要有过错责任人，即不适用该规定。如前所述，本案损害后果是由受害人一方自身原因造成，即受害人一方有过错，故本案不适用该规定。需要说明的是，受害人虞群、汪磊不慎溺水身亡，令人痛惜。原告虞少青、张桂英、汪东作为受害人的近亲属提起诉讼，希望能获得部分赔偿，本院对此予以理解，但法律上的赔偿责任或者补偿责任须有法律规定和证据支持，本院已穷尽了现行法律规定，仍无可适用余地。虽经调解，当事人亦未能达成协议。综上所述，原告虞少青、张桂英、汪东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虞少青、张桂英、汪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77元，由原告虞少青、张桂英、汪东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何志勇人民陪审员  周成林人民陪审员  江旺明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何一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