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41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杰，男，1982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灌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文斌，男，1967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灌阳县。公民公身份码：452327196708170419。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才雄，灌阳县启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运新，男，1964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灌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小丽，广西问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杰、文斌因与被上诉人蒋运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灌阳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7民初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杰、文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属于雇佣关系与事实不符，实际上双方属于劳务承揽关系。2020年3月间，被上诉人与王冬发、廖铭来、廖宏发、陆峰五人合伙，在昭平县承揽上诉人的桉树砍伐劳务。双方订立口头合同：被上诉人等五人砍伐的桉树，按照1.3米长或2.6米长的两种规格锯断，下山后堆放在路边，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等五人所砍伐的树木重量计付报酬，每吨付给被上诉人等五人劳务报酬50元。《合同法》第251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的情况符合这一法律规定。被上诉人等五人在完成承揽劳务过程中，自己搭建厂棚居住，自己煮饭吃，自己带砍树机械设备（如汽油机伐木锯、油桶、汽油、砍柴刀等等），自己决定每天上下班时间，干活中途或休息或走动全由被上诉人等五人自己作主，一切都是被上诉人等五人自己安排。上诉人没有为被上诉人制定工作纪律，没有要求被上诉人接受监督管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人身支配和服从管理关系，双方是一种平等关系，以上这些情况充分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一种劳务承揽关系。如果是雇佣关系的话，雇主与雇员之间的地位是不平等的，双方之间具有人身支配和服从管理的关系，雇主对雇员工作进行纪律约束、监督管理，雇员利用雇主的机械设备等生产资料按雇主的意志干活，失去相对“自由”。因此，本案双方不是雇佣关系。此外，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获取报酬的性质也不同。雇佣关系中只要受雇人付出了劳动就应获得报酬，报酬是受雇人所付劳务的回报。而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必须交付工作成果才能获得报酬，如果没有形成特定的物质成果，即使付出了劳动也不能获得报酬。就本案而言，被上诉人必须交付按要求砍伐、堆放的桉树这一成果，才能获得报酬，否则即使付出了劳动也不能获得报酬。因此本案中双方明显属于劳务承揽关系。二、本案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原判援引了《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该法条明文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判并没有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上诉人也确实不存在过错，本案事故完全是由于被上诉人自己在锯树过程中操作不当，自己所锯的树木砸伤了自己，但原判却在没有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的情况判令上诉人承担70%的民事责任，这明显违反法律，显失公平公正。庭审中补充：被上诉人在砍树的过程中，汽油锯的发动机需要汽油做燃料，锯链条需要润滑油，每台油锯每天需要的油费大概是三十元钱，该费用是被上诉人自己承担的。这个事实说明，被上诉人在砍伐过程中，既要付出劳力也要付出金钱成本，双方不是雇佣关系，雇员只需要付出劳动，不需付出金钱成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蒋运新辩称：一审中，上诉人自认双方是劳务关系，构成了自认。上诉人作为劳务活动的组织者，对被上诉人有劳动保护的义务，上诉人没有提供必要的劳动保障，对被上诉人受伤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蒋运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蒋运新经济损失222411.1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二被告在广西贺州市昭平县五将镇金顶山中承包了一片桉树砍伐的事务后，又于2020年3月15日将砍伐桉树的事务的一部分交给原告等五人砍伐，当时约定了大的桉树锯1.3米和小的桉树锯2.6米砍伐规格，工钱按照每砍伐一吨支付50元来计算，而发包给二被告的价格是55元/吨。2020年3月19日下午5时左右，原告在砍伐桉树的时候，因其站在斜靠在山坡上的桉树的下方，在举锯锯断桉树后，由于被锯断的桉树是2.6米规格的，在重力作用下向原告站立的方向滚落，原告被树砸伤胸、腰部，被告蒋杰在知晓事故发生后，与其他工友将原告送入兴安县界首骨伤医院门诊治疗。2020年3月20日，兴安县界首骨伤医院经会诊后将原告收入住院治疗。入院后于2020年3月23日在气管插管全麻下行腰2椎体爆裂性骨折后路切开复位、钉棒内固定术及椎板减压、椎管扩大成形、神经根管扩大、脊髓及神经根松解术及植骨术。住院治疗11天后出院，出院诊断：中医：腰椎骨折-气滞血瘀；西医：1、腰2椎体爆裂性骨折（AO-A3型）；2、腰1椎体棘突骨折；3、L2、L3双侧横突骨折；4、高脂血症；5、高尿酸血症。出院医嘱：1、继续卧床休息2周，维持腰背外固定制动3个月，继续加强腰背部功能锻炼；保持腰背部切口干洁，3天后视切口愈合情况拆线；2、出院后建议休息三个月，避免长期弯腰及腰背部负重半年；3、中医调护：禁烟酒、避免风寒冷、畅情志；4、定期门诊复查（术后第1、2、3个月回院复查，如有不适，请随诊）；5、出院带药：碳酸钙D3颗粒1袋口服；骨伤丸9克口服t.i.d。2020年8月18日，原告的损伤经桂林市华源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为原告的人体损程度为九级伤残，后续治疗费合计为10000-13000元；误工期为210日，护理期为120日，营养期为120日。原告因此次受伤花去医疗费15414.15元（其中住院费用11985.18元，门诊、医疗器具等费用3428.97元）、伤残鉴定费2000元以及交通费。 另查明，原告蒋运新的母亲蒋桂英于1929年8月16日出生，膝下有三个子女。被告蒋杰、文斌已经垫付给原告医疗费、伙食费20900元。被告蒋杰、文斌承包砍伐桉树的事务后，发包人是以每吨桉树55元的价格付给二被告的，二被告又是以每吨50元的价格作为劳动报酬支付给原告等从事劳务的务工人员的。原告从2013年就开始为被告文斌砍伐桉树，从2019年9月份开始又帮被告蒋杰从事砍树的事务。二被告分三次垫付给原告医疗费、伙食费209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从事雇佣活动”。从本案来看，被告蒋杰、文斌承包砍伐桉树的事务后，以每砍伐一顿桉树50元的价款作为劳动报酬支付给原告等人，而二被告从发包人处可以得到55元每吨的费用，从中可以得到每吨5元的价格差价，而原告等五人受雇后，仅仅带了砍伐用的锯子，为二被告砍伐桉树，虽然原告等人可以自由决定砍伐时间，但是砍伐的桉树的长短尺度规格均是按照二被告的指示来进行的，二被告要求的规格有1.3米或2.6米的两种规格，很明显原告等人为二被告提供的仅仅是自己的劳力，明显属于雇佣关系，也是一种提供劳务的关系，故，对于原告在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造成的经济损失，二被告依法应该予以赔偿。但是由于原告在从事雇佣活动时，也就是在从事被告授权砍伐桉树的事务中，明知斜靠在山坡上的桉树有随时滚下来的危险，但其在剧树的时候不注意安全，致使刚锯断的桉树由于受重力影响而滚向原告所处的位置，将原告腰椎压断的后果，从原告从事多年的砍伐经验来讲，这种损害后果是不应该发生的，应该是可以避免的，但还是由于原告的疏忽大意而发生了，由此可见，原告本人在本案的发生过程中具有明显的过错，可以减轻二被告的赔偿责任。故，由原告本人承担30%的民事责任，由二被告承当70%的民事责任是合情合理的，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亦是符合本案客观实际的。对于二被告辩称的“被告与原告之间不是雇佣关系，而是劳务关系，被告不应该承担雇主责任，本案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被告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论意见，与本案客观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 对于原告要求赔偿的项目当中，对于医疗费15414.15元（其中住院费用11985.18元，门诊费用3428.97元），残疾赔偿金138980元（34745元/年×20年×20%），伙食费1100元（11天×100元/天），抚养费7197元（21591元/年×5年×20%÷3人），伤残鉴定费2000元，营养费6000元（120天×50元/天），以上合计为170691.15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对于误工费30240元（210天×144元/天），要求过高，从原告提交的住院病历来看，原告住院天数为11天，出院医嘱继续卧床休息2周，维持腰背外固定制动3个月，误工天数以101天计算更加合理，应该以农村人口收入标准142.17元/天来计算，故，误工费应为14359.17元；4、护理费17280元（120天×144元/天）要求过高，从原告住院11天，继续卧床休息2周来看，护理期应该是25天，应该以农村人口收入标准142.17元/天来计算，护理费应该是3554.25元；5、交通费1200（200元×6次）不合理，从原告由女儿3次开车去界首医院复查，再从黄关到桂林一次进行司法鉴定，是从黄关到灌阳车费4元，坐直达车57元，该院酌情确定交通费为800元；对于后续治疗费13000元，要求过高，从鉴定意见书可知，后续治疗费为10000元至13000元，该费用并未实际发生，该院酌情确定为12000元；对于精神抚慰金10000元的请求过高，该院按原告受伤的实际情况和在本案中的过错来讲，酌情确定为5000元。综上，该院核定原告的经济损失合计为206404.57元。 综上所述，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正常的社会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以及参照《2020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蒋杰、文斌应赔偿原告蒋运新因身体受伤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206404.57元的70%，即144483.20元（减去已经赔偿的20900元，还应赔偿123583.20元）。二、驳回原告蒋运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元4636元，依法减半收取2318元，由原告蒋运新负担718元，被告蒋杰、文斌负担1600元。由被告蒋杰、文斌在履行本案判决时一并给付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对一审判决上诉人有异议的事实，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进行认定。 另查明，根据上诉人的自述，上诉人承包了广西贺州市昭平县五将镇金顶山处约500亩的桉树进行砍伐，将其中100亩以50元/吨的价格转承包给被上诉人等五人进行砍伐，剩下的400亩也是以50元/吨的价格转承包给其他工人进行砍伐，从中赚取一定差价。被上诉人自带工具，上诉人平时会对砍伐树木的质量、进度、区域等进行监管。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何种法律关系；2.一审对双方的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恰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雇佣关系，上诉人则主张与被上诉人是承揽关系。本案中，上诉人从案外人处将500亩桉树林承包下来砍伐，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属于典型的承揽关系，砍伐桉树本来属于上诉人的业务内容，但是上诉人没有自己砍伐，又将本应由自己完成的业务交由不同的团队完成，并从中赚取差价。“雇主手臂的延伸”是雇佣关系的的典型特征，被上诉人完成的工作内容就是上诉人承揽的内容，并且受到上诉人对砍树规格、质量、进度等方面的监督和管理，被上诉人对外即是为上诉人提供劳务，被上诉人虽然自带工具，但这不足以构成否认双方是雇佣关系的根本特征。因此，一审对双方法律关系的认定正确，上诉人认为与被上诉人是承揽关系的主张不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该规定已经取代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关于“雇佣关系”的表述，即用“劳务关系”替代了“雇佣关系”的表述。并且对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致使自己受到伤害的，采用过错归责原则，即根据提供劳务一方和接受劳务一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系在锯断桉树的过程中，没有注意自身安全，致使在上方的桉树滚落而砸伤被上诉人，其过错是明显且主要的，应对自身的损害承担主要责任，而被上诉人没有尽到足够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次要责任。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不当，本院认为应由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被上诉人承担60%的责任更为恰当。由于双方对被上诉人的各项经济损失金额均无异议，因此，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金额为：206404.57元×40%-已经赔偿的20900元=61661.83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蒋杰、文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但实体处理及责任划分不当，本院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灌阳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7民初8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灌阳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7民初8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上诉人蒋杰、文斌赔偿被上诉人蒋运新各项经济损失61661.83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4636元，减半收取2318元，由蒋杰、文斌负担927元，蒋运新负担13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9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蒋杰、文斌负担1276元，蒋运新负担1914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春弟 审判员  徐 刚 审判员  李文练 -10-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 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