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23民终1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光映，男，1976年5月22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楚雄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梅，女，1979年11月16日生，汉族，系董光映的妻子，住云南省楚雄市。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加宏，云南亮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正明，男，1963年1月14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楚雄州禄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凤美，女，1966年7月7日生，汉族，系张正明的妻子，住云南省楚雄州禄丰县。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光华，云南精益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文，云南精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被告：华兴荣，男，1975年3月24日生，汉族，住楚雄市。原审被告：杨佳佳，女，1976年2月10日生，汉族，系华兴荣的妻子，住楚雄市。原审被告：陈张元，女，1986年1月19日生，汉族，现住云南省楚雄市。原审被告：楚雄高新区彝源居客栈。住所地：云南省楚雄高新区彝人古镇胜华坊84幢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32300MA6NCGHD2C。经营者：邓刚，男，1974年8月24日生，汉族，住楚雄州姚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月东，云南张月东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董光映、李建梅因与被上诉人张正明、韩凤美，原审被告华兴荣、杨佳佳、陈张元、楚雄高新区彝源居客栈(以下简称彝源居客栈）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楚雄市人民法院（2020）云2301民初4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董光映及上诉人董光映、李建梅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加宏，被上诉人张正明、韩凤美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光华、吴俊文，原审被告华兴荣、杨佳佳、陈张元，彝源居客栈的经营者邓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月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董光映、李建梅的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责令被上诉人提交张俊华的尸检结论及相关材料，并到公安机关调取张俊华的尸检结论、尸检记录及相关材料。2.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楚雄市公安局已对死者张俊华进行了详细的尸体解剖，切开气管及呼吸道后未发现有呕吐物堵塞呼吸道发生窒息的现象，即尸检未发现醉酒导致死亡的体征，尸检结论己送达死者家属，但原判遗漏了该关键事实。二、被上诉人持有张俊华的尸检结论及相关材料拒绝向法庭提供，目的是为了掩盖事实真相，依据证据规则，人民法院可以责令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拒绝提交的，应当推定上诉人的主张成立，人民法院也可以到公安机关依法调取该尸检结论、尸检记录及相关材料。但是原审未行使调证权遗漏了该关键证据，导致了原判证据不足。三、在实践中，饮酒的人的死亡体征只有“呕吐物堵塞呼吸道发生窒息”一种情况，而绝对没有其它的体征，而尸检结论己经排除了饮酒导致张俊华死亡的可能性。因此，原判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张俊华的死亡与饮酒具有关联性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审判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合法权益，现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予以改判。被上诉人张正明、韩凤美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如下：一、上诉人主张张俊华系呼吸道中无呕吐物堵塞发生窒息与本案事实不符，无相应证据证实。结合在案证据可以肯定的事实是张俊华的死亡与上诉人邀约饮酒的行为有关联性，并且根据楚雄市公安局现场勘验记录可以证实张俊华在死亡时处于高度醉酒状态，其入住的房间床上有大量醉酒后产生的呕吐物，推定其醉酒后系呕吐物堵塞呼吸道发生窒息。二、上诉人认为答辩人拒绝向法庭提供受害人的尸检结果与案件事实不符。事实上原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已经向楚雄市公安局承办该案的民警核实过相关情况，之所以没有受害人的尸检报告及结论，是因为受害人的尸体存放时间过长，导致尸体出现高度腐烂已没有进行尸检的可能性，并且答辩人在一审庭前也向原审法院申请过调查令，向楚雄市公安局调取过相关的证据，调取的证据均被封存后直接提交到原审法院，答辩人并不存在上诉人所述的故意隐瞒证据的情形。三、张俊华受上诉人的邀约共同饮酒，上诉人在张俊华醉酒后未尽到相应的帮扶照顾义务导致张俊华醉酒死亡，这一事实有相关的证据在案佐证。至于上诉人主张“尸检结论已排除张俊华饮酒死亡的可能性，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认定张俊华死亡与饮酒有关联性”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楚雄市公安局所作的血液鉴定意见，张俊华死亡时血液酒精含量较高，处于高度醉酒的状态，且张俊华入住的房间床上有大量醉酒后产生的呕吐物。原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结合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规则，认定张俊华死亡结果与饮酒之间具有关联性，并无不当。原审被告华兴荣述称：其不认识死者；没有邀请其吃饭；在吃饭中没有劝酒的行为；在餐馆吃饭大约40分钟左右，因为要去接小孩就提前离开了餐馆，后面的事情不知道。其没有过错，不承担任何责任。同意一审判决。原审被告杨佳佳述称，其不认识死者；没有邀请其吃饭；在吃饭中没有劝酒的行为；在餐馆吃饭大约40分钟左右，因为要去接小孩就提前离开了餐馆，后面的事情不知道。其没有过错，不承担任何责任。同意一审判决。原审被告陈张元述称，其没有邀约吃饭；没有饮酒；吃饭中途其就已离开，不承担本案责任。同意一审判决。原审被告彝源居客栈述称，同意一审判决。张正明、韩凤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董光映、李建梅、华兴荣、杨佳佳、陈张元、彝源居客栈共同赔偿其经济损失439,008.50元，具体为：死亡赔偿金：36,238元/年×20年×50%＝362,380元；丧葬费：106,514元/年÷12个月×6个月×50%=26,628.5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董光映、李建梅、华兴荣、杨佳佳、陈张元、彝源居客栈承担。一审认定的事实：2020年5月23日傍晚，张正明、韩凤美之子张俊华与董光映、李建梅、华兴荣、杨佳佳、陈张元等6人在彝人古镇一起吃晚饭，席间，张俊华与董光映饮酒。吃完饭后，华兴荣、杨佳佳、陈张元先后离开餐馆。当晚约22时许，董光映、李建梅和张俊华三人又去到彝人古镇阿杜烧烤店，点了部分烧烤后打包带走。约23时许，董光映、李建梅、张俊华到彝源居客栈，为张俊华办理入住手续。2020年5月24日清早9时50分许，彝源居客栈老板去敲张俊华入住的212房间门，无人回应，遂用备用钥匙打开房门，发现客人（张俊华）躺在床上叫不答应，遂拨打110、120。120医生检查后确认人已经死亡。楚雄市公安局干警接警后于2020年5月24日上午10时许到达后对现场进行了勘验。2020年6月1日，楚雄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楚）公（司）鉴（理化）字（2020）076号检验报告，检验结果为死者张俊华右锁骨下静脉血20ml（物证编号为JC-2020-LH-076-1）检出乙醇成分，其含量为178.5mg/100ml血。2020年6月5日，楚雄市公安局向张俊华家属送达“尸体处理通知书”。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承担民事责任。针对张俊华的死亡原因。本案提供的证据虽然不能证实张俊华死亡的具体原因，但能证实死者张俊华体内有较高的乙醇含量，故确定张俊华的死亡与饮酒有关联性。针对责任问题。共同饮酒属于一种生活情谊，不受法律规制，但共同饮酒在引起危险时可以作为一种先行行为，共同饮酒人负有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死者张俊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酒量大小、身体状况应当了解，对饮酒过量造成的危害后果应当预见，却疏忽大意，过量饮酒，导致发生死亡的后果，其对自身死亡的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董光映与张俊华在一起饮酒，该先行行为使董光映对张俊华有劝告、注意、照顾、通知和保护的义务，董光映没有尽到该义务，该不作为行为客观上与张俊华死亡的损害后果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过错责任，综合全案，酌定其承担10%的责任。李建梅虽未参与喝酒，但视频资料证实张俊华在烧烤店及进入客栈房间时，已经有明显醉酒状态，其在明知张俊华已经醉酒的情况下，仍与董光映一同将张俊华送至客栈后未照顾至酒醒，对张俊华的照顾义务不到位，最终导致张俊华死亡，综合全案，酌定其承担1%的责任。华兴荣、杨佳佳、陈张元没有参与喝酒，且饭局结束即离开，对张俊华的安全照顾义务在离开时还未产生，故华兴荣、杨佳佳、陈张元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彝源居客栈作为客栈的经营者，其对入住客人是否饮酒、是否醉酒不具有法定审查义务，其在本案中的行为与张俊华的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对损害后果不承担民事责任。张正明、韩凤美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计算标准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予以采纳；其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董光映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张正明、韩凤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77,802元；二、李建梅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张正明、韩凤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7780元；三、驳回张正明、韩凤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48元，由张正明、韩凤美负担1085元（已交），由董光映负担239元（未交），李建梅负担24（未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认定的法律事实与一审一致。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董光映、李建梅是否应对张俊华死亡后果的发生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共同饮酒是一种共识与认同的情谊行为，是一种相约与合意的民事活动，相互之间正常饮酒本身不产生法律后果，也没有约定权利义务关系，但共同饮酒行为致使他人发生特定的危险，其他共饮人即凸显特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产生相应的法律关系，在共同饮酒的先行为下附随产生安全保障义务和侵害赔偿责任。法律赋予共同饮酒人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是因为只要共同饮酒人付出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就可能会避免或降低侵害风险的发生，该义务主要是提醒、劝阻、通知、扶助、照顾、护送义务。本案死者张俊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饮酒过量造成的危害后果应当预见，却疏忽大意，过量饮酒，导致发生死亡的后果，应自行承担责任。本案并无证据证明系董光映邀约张俊华吃饭及饮酒，也无证据证明饭局参加人席间对张俊华有劝酒、压酒行为。根据在案视频资料的显示，张俊华吃完饭后与董光映、李建梅二人系步行到彝人古镇阿杜烧烤店，在烧烤店张俊华并未饮酒，离开烧烤店后，董光映、李建梅将张俊华送到彝源居客栈并为其支付了住宿费，作为朋友及共同饮酒人已尽到护送义务。张俊华在彝源居客栈被发现身亡，但其死亡原因并无相应证据证明，张正明、韩凤美主张张俊华饮酒行为与死亡后果的发生存在关联性，但其并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实。华兴荣、杨佳佳、陈张元没有参与饮酒，且饭局结束即离开，对张俊华的安全照顾义务在各自离开时还未产生，故华兴荣、杨佳佳、陈张元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彝源居客栈作为客栈的经营者，其对入住客人是否饮酒、是否醉酒不具有法定审查义务，其在本案中的行为与张俊华的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故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依法不承担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故对张正明、韩凤美诉求董光映、李建梅、华兴荣、杨佳佳、陈张元、彝源居客栈在本案中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一审认定董光映、李建梅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纠正。鉴于本案客观实际，董光映确实存在与张俊华共同饮酒的行为，楚雄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所作检验报告明确载明张俊华右锁骨下静脉血20ml检出乙醇成分，其含量为178.5mg/100ml血以及张俊华房间呕吐物照片能够证明张俊华已醉酒的客观事实。董光映、李建梅未及时发现张俊华已醉酒，且在将张俊华送到彝源居客栈后未尽到照顾义务存在过失，故本院酌情由董光映、李建梅对张俊华死亡后果的发生承担一定的补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董光映、李建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楚雄市人民法院（2020）云2301民初4598号民事判决；二、由董光映、李建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张正明、韩凤美30,000元；三、驳回张正明、韩凤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48元，由张正明、韩凤美承担（已交）。二审案件受理费778.02元，由上诉人董光映、李建梅承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双方当事人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二年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 判 长 纪艳茜审 判 员 杨培松审 判 员 李晓黎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文起丽书 记 员 王 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