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3民终72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金鹏，男，1966年5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临沂市兰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官，山东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志平，男，1959年4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临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卢）家湖村鑫烨加油站内。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晨，山东舜翔（临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琳，山东舜翔（临沂）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刘文斗，男，1965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临沂市兰山区。上诉人黄金鹏因与被上诉人连志平及原审第三人刘文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391民初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金鹏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涉案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协议。涉案加油站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是黄金鹏。双方签订协议的真实目的是由被上诉人借用上诉人的名义进行成品油零售经营，根据国务院颁布实施的《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规定，进行成品油零售经营应当具备相关行政许可，被上诉人连志平没有《成品油零售经营许可证》，其通过与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的方式，从事成品油经营销售活动，与上述行政法规及部门规章的规定不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有关加油站的租赁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故涉案的2010年5月27日签订的《加油站资产转让协议合同》、《保证书》及2012年3月26日的《对的真实意思表示确认书》均系无效协议，无效协议自始无效，财产应恢复到初始状态。二、芦家湖村村民委员会明确告知涉案加油站占用的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加油站只有使用权，不得出租、转让、承包、买卖，涉案协议未经芦家湖村村民委员会同意擅自出租也是无效的。三、山东省商务厅、临沂市商务局依据（2017）鲁1391民初1150号判决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和《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决定撤销将涉案加油站法定代表人（负责人）由上诉人变更为被上诉人的行政变更行为，并将证书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上诉人，合法有据，上诉人并未违约。四、涉案加油站在协议签订后一直由被上诉人经营，并未给被上诉人造成实际损失。被上诉人答辩服判。连志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被告黄金鹏赔偿原告连志平额外产生的土地租赁费损失72.8万元；2.判决被告黄金鹏向原告连志平支付违约金45万元；3.判决被告黄金鹏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27日，连志平作为乙方与黄金鹏作为甲方签订《加油站资产转让协议合同》，约定黄金鹏将鑫烨加油站资产整体转让于连志平，土地无偿使用时间为2001年5月30日至2031年5月30日止，不交承包费。整体加油站资产转让费150万元，付款分三次付清，黄金鹏在连志平接收加油站时必须将加油站一切合法手续（包括成品油经营许可证、化学危险品经营许可证、工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代码证、加油站规划批文、土地使用合同等）交给连志平，协议签订时支付10万元，在一个月内连志平接收加油站，连志平接收并支付80万元后即享有加油站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余款60万元在黄金鹏将加油站所有手续变更到连志平名下后付清。原、被告双方分别在《加油站资产转让协议合同》签字按手印确认。同日，黄金鹏向连志平出具《保证书》，保证被告自愿将鑫烨加油站转让给原告，其中第四条：“除国家政策、法令外，本人保证乙方加油站用地无偿使用到2031年5月30日止，不交承包费，因加油站占地发生的纠纷或经济等问题，本人承担一切责任。此保证书同样具有法律效果。”被告在该保证书落款处签字按手印确认。后连志平分别于2010年5月27日、6月27日、2012年5月22日向黄金鹏支付10万元、80万元、60万元。2012年3月26日，连志平作为乙方与黄金鹏作为甲方签订《真实意思表示确认书》一份。该确认书第一条约定黄金鹏允许连志平有偿使用鑫烨加油站全部资产及手续，期限自2010年5月27日至2031年5月30日，使用费150万元。整个使用过程中，乙方不交承包费。第六条约定，在使用期限内双方不得违约，违约金300万元，乙方无违约，甲方无权提前收回经营权和使用权，如甲方违约赔偿乙方违约金300万元及相应损失。该确认书经双方签字确认。2018年5月3日，连志平作为乙方与第三人刘文斗作为甲方签订《鑫烨加油站场地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同意将位于临沂××镇××路南鑫烨加油站场地租赁给乙方经营加油站使用，租赁期限13年，自2018年5月3日至2031年5月3日止，租金为每年5.6万元，每年一付，乙方应于当年5月3日之前转入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该合同落款处由双方签字及证明人王建国签字确认。后连志平分别于2018年5月3日、2019年5月2日、2020年4月27日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6228491828001779470账号向第三人刘文斗分别转账5.6万元。另查明，2004年8月12日，临兰补集用（2004）第006号土地使用证载明，坐落于兰山区××镇××村，地号为112／004／0001，使用面积为840.00Ｍ土地的土地使用权人为兰山区××镇××村（鑫烨加油站），该土地使用证由黄金鹏持有。后于2005年11月16日，临沂市国土资源局兰山分局发布土地证书注销公告，载明：“兰山区××镇××村：你村未在规定时间内将你村持有的证号为临兰集用（2004）补字第0006号，地号为**的集体土地使用证送回我局，我局现依据《山东省土地登记条例》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将直接予以公告注销。特此公告。”2005年12月26日，临兰补集用（2005）第008号土地使用证载明，坐落于兰山区××镇××村，地号为2／112／4，地号为2／112／4／20Ｍ＇土地的土地使用权人为兰山区××镇××村，该土地使用证现由第三人刘文斗持有。黄金鹏对其拥有的临兰补集用（2004）第006号土地使用证被依法公告注销的事实无异议。原、被告及第三人均认可上述土地使用证书中涉及的土地属同一宗土地。又查明，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4日作出的（2019）鲁13民终191号民事判决书已查明，黄金鹏原系鑫烨加油站经营业主。2010年11月11日，山东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向连志平核发《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2012年4月11日，连志平取得临沂市兰山区鑫烨加油站的《税务登记证》，负责人为连志平，同年12月11日，连志平取得临沂市兰山区鑫烨加油站的组织机构代码证，负责人为连志平，2014年8月8日，临沂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向被告核发《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目前临沂市兰山区鑫烨加油站的营业执照登记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连志平。该判决书还查明，2012年3月6日，连志平与黄金鹏签订《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约定鑫烨加油站于2009年6月24日设立，由黄金鹏个人投资并经营，该加油站全部财产归黄金鹏所有，黄金鹏拥有完全处分权，黄金鹏愿意将其在该加油站的全部出资及有关的合法权益转让给连志平，连志平愿意受让，价款为30万元，连志平应在协议生效后10日内以银行转账（或现金支付）的方式一次向黄金鹏付款。该协议书约定，经双方经协商一致，可以变更或者解除本协议，经变更或者解除本协议的，双方应另签订变更或者解除协议书。自协议转让完成之日起，连志平对该加油站全部财产享有所有权及相关权益，协议自双方签署后生效，双方应于协议生效后依法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2012年3月20日，鑫烨加油站工商登记的投资人由黄金鹏变更为连志平，临沂高新市场监管局向连志平核发了营业执照。2016年3月18日，黄金鹏因不服确认临沂高新市场监管局作出的工商变更登记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6年5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1391行初4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黄金鹏要求依法撤销连志平于2012年3月20日作出的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变更登记的起诉。后黄金鹏不服该裁定，上诉至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6年10月20日作出（2016）鲁13行终233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该判决书认定，连志平与黄金鹏于2010年5月27日签订的《加油站资产转让协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后连志平按照该合同约定分别于2010年5月27日、6月27日、2012年5月22日向上诉人支付10万元、80万元、60万元。据此，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资产转让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双方在2012年3月26日签订的《真实意思表示确认书》，亦对加油站资产转让协议合同进行了确认。双方均认可实际履行的是《加油站资产转让协议合同》，亦认可签订的《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系为变更工商登记使用，且双方已经按照该协议书约定将马厂湖镇鑫烨加油站由黄金鹏名下变更到连志平名下，因此变更登记的合同目的亦已经实现。再查明，2020年1月16日，《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由连志平变更为黄金鹏。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但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2019）鲁13民终191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连志平与黄金鹏于2010年5月27日签订的《加油站资产转让协议合同》系有效合同且已实际履行，双方于2012年3月26日签订的《真实意思表示确认书》亦对加油站资产转让协议合同进行了确认，亦属于有效合同，黄金鹏并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故对两份合同的效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被告于2010年5月27日签订的《保证书》，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对该《保证书》的效力，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该生效法院判决同时认定原告按照《加油站资产转让协议合同》的约定，已履行了交付全部转让款的义务，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资产转让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涉案加油站的工商登记信息已由黄金鹏变更到连志平名下，且涉案加油站的实际投资人和经营者均是连志平，连志平有权依照合同约定享有涉案加油站全部资产的所有权。关于额外产生的土地租赁费问题。连志平主张在2010年5月27日其与黄金鹏签订《加油站资产转让协议合同》时，被告向原告出具临兰补集用（2004）第006号土地证书已于2005年11月16日被临沂市国土资源局兰山分局公告注销，没有任何法律效力，而原告直至第三人刘文斗提供与芦家湖村委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和临兰补集用（2005）第008号土地证书、临沂市国土局兰山分局土地证书注销公告时才知道真实的土地权属情况，但原告在得知涉案土地使用权为鑫烨加油站的情况下依然与第三人刘文斗签订《鑫烨加油站场地租赁合同》并支付租金，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该部分费用，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问题。连志平与黄金鹏依据双方于2012年3月6日签订的《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于2012年3月20日将鑫烨加油站工商登记的投资人由黄金鹏变更为连志平，并由临沂高新市场监管局向连志平核发了营业执照，而黄金鹏却又于2016年3月18日不服该变更登记提起行政诉讼，后经过一审、二审程序，未予支持；原被告双方依据协议约定，于2010年11月11日经山东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向连志平核发《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后被告又私自将该《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的法定代表人变更到其名下，亦违反双方合同约定；因被告与原告签订《加油站资产转让协议合同》时向原告提交了已经被注销的涉案土地使用权证书，并未依合同约定向原告提交合法手续，亦构成违约，故原告有权向被告主张违约金。又根据双方签订的《真实意思表示确认书》中约定违约金为300万元，原告自认该违约金过高，主张被告应按照涉案加油站转让金150万元的30%向原告支付违约金45万元，因原告并未提交其实际损失的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酌定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20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黄金鹏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原告连志平违约金20万元；二、驳回原告连志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01元，由原告连志平负担6394元，由被告黄金鹏负担1307元。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2020)鲁13民申121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人黄金鹏对（2019）鲁13民终191号判决书的再审请求。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院作出的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鲁13民终191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涉案《加油站资产转让协议合同》、《真实意思表示确认书》系有效合同。涉案《加油站资产转让协议合同》中明确约定加油站占用的土地由被上诉无偿使用至2031年5月30日，因加油站占用土地发生的一切纠纷由上诉人承担责任。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接受加油站时需将加油站一切合法手续交付给被上诉人。在双方当事人签订涉案协议时，上诉人并非涉案加油站占用土地的实际权利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交的临兰补集用（2004）第006号土地使用权证书已于2005年11月16日被注销。上诉人的该行为违反了涉案协议的约定。在山东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已向被上诉人核发了《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后，上诉人私自将《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的法定代表人又变更到上诉人名下，上诉人行为亦违反了涉案合同的约定。上诉人的上述行为构成违约，其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上诉人应承担的违约金数额，双方当事人虽在《真实意思表示确认书》中明确约定违约金300万元，但被上诉人自认该违约金过高，申请人民法院予以调整。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并未提交其实际损失的相关证据，但是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根据公平原则以及诚实信用的原则，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20万元的违约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黄金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01元，由上诉人黄金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建伟审 判 员 崔岩梅审 判 员 杨建义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张 艳书 记 员 杨金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