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3民终1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另案被告）：临沂三德特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沂南县大庄镇驻地（壶井一道东侧）。法定代表人：林其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升，山东阳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明，山东阳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另案原告）：杨伟民，男，1986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晓勇，山东鼎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化刚，山东鼎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临沂三德特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伟民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2020）鲁1311民初3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明，被上诉人杨伟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晓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三德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25日作出的（2020）鲁1311民初309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及停产后工资和基本生活费差额的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工作年限过长，导致经济补偿金过高。关于工作年限，一审要求上诉人提供入职登记表等证据予以证明，因上诉人公司人员较多（四千余名工人），且因为劳动者的入职登记表并非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劳动合同成立或者劳动关系确立的必备的材料，实际生活中存在很多不签入职登记表劳动者直接上岗工作的情况，且上诉人在仲裁庭审及一审庭审的过程中已经明确上诉人的公司经营地变动，很多材料在搬迁时丢失。因此，该要求不合理，不符合实际。上诉人已提供被上诉人本人签订（并按捺手印）的劳动合同，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入职上诉人公司的具体时间，被上诉人的入职年限，应以劳动合同为准。被上诉人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企业查询信息、银行发放工资清单等证据，仅能证实其实际工资收入，不能证实入职上诉人公司的具体时间。被上诉人对其入职时间，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计算被上诉人具体补偿金年限，应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合同签订时间为起算点。二、上诉人2018年9月30日停产，是应国家产能政策的要求暂时停产，不是关闭或者解散，单位也是暂时放假，同时放假期间为职工发放生活补贴并缴纳社会保险，而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少部分职工，不愿意与企业同舟共济、共渡难关，急于谋求新的工作岗位，就不应该再伪装成被辞职的弱者向上诉人提出无理要求。一审法院未从事实和法律角度出发，仅凭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即对该解除劳动关系确认书不予认定，从而判决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是违背法律规定的。三、一审判决计算经济补偿金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山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意见（鲁高法[2010]184号）第二十八条“劳动合同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劳动合同法施行后解除或终止，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2007年12月31日前的经济补偿按照劳动法及有关政策规定计算；2008年1月1日后的经济补偿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计算。”上述法律规定确定了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方法适用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年限在2008年之后，因此，解除劳动合同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方法应当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企业大规模停产本身经济能力就急剧下降，现2018年9月30日因被政府责令暂时停产，被迫放假，至今不能复工，如果依旧按照停产之前12个月平均工资计算经济补偿金，那么2008年实行的《劳动合同法》中第97条规定便失去了意义，请求二审法院站在保护职工合法利益，但同时也保护企业合法利益，兼顾考虑企业客观困难的角度上进行判决。被上诉人杨伟民答辩服判。三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驳回杨伟民要求三德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基本工资差额和工资差额的诉求；2、案件受理费由杨伟民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伟民于2007年9月5日入职于三德公司（罗庄厂区），从事能源车间高压工作。2017年11月1日，双方签订了期限为二年的劳动合同（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11月1日止）。杨伟民在2018年10月1日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5924.6元。2018年10月1日三德公司停产并对职工实行放假。三德公司为杨伟民缴纳社会保险至2019年6月份。杨伟民在三德公司工作至2018年9月30日,三德公司通知杨伟民自2018年10月1日放假。三德公司向杨伟民发放生活补贴至2019年9月份。2019年11月1日，双方签订为期二年的劳动合同到期后未能续签。2020年1月14日，杨伟民向罗庄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1月1日解除，三德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74057.5元，三德公司支付2018年及2019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10895.8元，三德公司支付停产后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工资差额2600元及基本生活费5508元。经仲裁委审理并作出临罗劳人仲裁字[2020]第193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杨伟民与临沂三德特钢有限公司之间劳动关系于2019年11月1日终止；二、临沂三德特钢有限公司支付申请人杨伟民经济补偿29676元；三、由临沂三德特钢有限公司支付杨伟民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274元；四、由临沂三德特钢有限公司支付杨伟民工资差额1690元、基本生活费差额2650元。杨伟民与三德公司不服该裁决，均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三德公司已实际向杨伟民发放2018年10月基本生活费4150元、同年11月基本生活费4250元、同年12月基本生活费3270元、2019年1月基本生活费3925元、同年2月基本生活费4250元、同年3月基本生活费4250元、同年4月基本生活费2465元、同年5月基本生活费775元、同年6月基本生活费775元、同年7月基本生活费765元、同年8月基本生活费765元、同年9月基本生活费1100元。一审法院认为，杨伟民提交的名称为“罗庄厂区人员政审名单”的三德公司内部文件，虽未加盖相应印章，但三德公司对于杨伟民陈述该内部文件的来源，及该组证据记载161名人员的工作部门、岗位、入职日期等内容，均未能提交反证，且三德公司在庭审中亦均未明确肯定或者否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一方当事人对于另一方当事人主张的于已不利的事实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经审判人员说明并询问后，其仍然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视为对该事实的承认。”的规定，杨伟民提交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即杨伟民于2007年9月5日入职三德公司的事实，均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的规定，因双方签订为期二年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11月1日到期后未能续签，故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于2019年11月1日终止，故杨伟民要求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1月1日解除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本法实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第九十八条“本法自2013年7月1日施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山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若干的意见（鲁高法［2010］84号）第二十八条“劳动合同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劳动合同法施行后解除或终止，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2007年12月31日前的经济补偿按照劳动法及有关政策规定计算。”。本案中，杨伟民在三德公司处的工作年限跨越2008年前后，杨伟民的经济补偿应当分段计算。计算杨伟民2007年12月31日前的经济补偿主要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计算杨伟民2008年1月1日之后的经济补偿的主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2007年12月31日前的经济补偿，因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系因劳动合同到期终止，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因此杨伟民要求2007年12月31日前的经济补偿，于法无据，不予支持。2008年1月1日之后的经济补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签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的规定，2019年11月1日双方劳动关系终止，三德公司应当支付杨伟民经济补偿。杨伟民于2008年后在三德公司工作年限为11年11个月。根据杨伟民提交的合同终止前十二月的平均工资，三德公司应当支付杨伟民经济补偿71095.2元（5924.6元/月×12个月）。根据杨伟民在三德公司的工作年限，2018年、2019年每年应享受10天的带薪年休假。2018年10月1日三德公司给予杨伟民放假至2019年11月1日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并按月给予杨伟民发放生活费至2019年9月份。2018年放假时间为3个月、2019年的放假时间为10个月，明显超过杨伟民的2018年、2019年带薪年休假天数10天，不应再享受当年度年休假，故杨伟民要求三德公司给付的2018年、2019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不予支持。根据《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企业停工、停产、歇业，企业未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停工、停产、歇业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企业应当视同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并支付该工资支付周期内的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企业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劳动者没有到其他单位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2018年10月1日三德公司给付杨伟民放假，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三德公司应视同杨伟民提供正常劳动并支付正常劳动发放2018年10月份的工资，三德公司实际向杨伟民发放2018年9月份的工资数额为6750元、同年10月份的工资数额为4150元，杨伟民要求三德公司支付停产后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工资差额2600元诉求，予以支持。自2018年11月至2019年10月份期间，三德公司应当按照临沂市最低工资标准1730元的70%即按照1211元的标准支付杨伟民基本生活费。根据双方确认的该期间已实际发放的工资数额，三德公司应当补足2019年5月至2019年10月份的差额部分，合计款项为3086元。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9年11月1日终止，杨伟民要求三德公司支付2019年11月、12月份基本生活费2422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七条、《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杨伟民与临沂三德特钢有限公司之间劳动关系于2019年11月1日终止；二、临沂三德特钢有限公司支付杨伟民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71095.2元、支付停产后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工资差额2600元、基本生活费差额3086元，合计76781.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杨伟民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临沂三德特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另案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合计10元，均由临沂三德特钢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了证据证明其在上诉人处入职时间为2007年9月，上诉人虽不予认可，并提供了劳动合同主张被上诉人入职时间为2017年11月1日，但该劳动合同只能证实双方在该段时间内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上诉人不能提供其他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抗辩的情形下，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入职时间为2007年9月并无不当。上诉人于2019年11月1日终止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应依法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上诉人关于其是应国家产能政策的要求暂时停产，不应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的上诉理由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计算上诉人应支付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一审判决计算经济补偿金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临沂三德特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滨审判员 张凤芝审判员 蒋文静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宋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