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17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蓉燕，女，1970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向生，江苏和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裴雄珍，女，1970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华，江苏君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家豪，江苏君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郑建良，男，1967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张家港市。上诉人周蓉燕因与被上诉人裴雄珍以及原审被告郑建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2民初4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蓉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裴雄珍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周蓉燕与裴雄珍之间并非民间借贷关系，实为委托理财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为民间借贷关系并依据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判决周蓉燕归还借款本息是错误的。一、裴雄珍每次交付资金前，会向周蓉燕了解理财公司的利息和佣金，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购买理财、到期后转存、直到后来理财公司被查封，裴雄珍全程知晓，且是否购买理财产品以及到期后是否转存都是裴雄珍决定的。二、周蓉燕收到款项后及时汇给了理财公司并购买了理财产品，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相应转账凭证和理财合同。三、如果仅仅是民间借贷关系，裴雄珍不可能在利息以外再取得佣金，其也没有必要和理由关心佣金。只有在委托理财关系下，裴雄珍才能在利息之外取得其他收益。从聊天记录可以看出，裴雄珍一直在关心询问理财公司支付回报的项目及数量。四、如果是民间借贷关系，不可能款项刚交付周蓉燕，就必须支付一半的利息。从一审证据可以看出，周蓉燕支付裴雄珍的利息，都是按照理财公司的规定和支付时间来进行的，故裴雄珍一开始就可以获得理财公司支付的一半利息及佣金，另一半利息在理财到期后再由理财公司支付。因此，即使如一审法院所言是借贷关系，也明显存在“砍头息”的情形，故在确定借款本金时不应按照“借条”所载金额，一审法院未扣除“砍头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五、周蓉燕每次支付裴雄珍利息，都是按照理财公司确定的利率支付的，并未高于理财公司确定的利率，未获取利息差。一审判决认定周蓉燕支付给裴雄珍的利息高于理财公司的利息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常理。周蓉燕将理财公司支付的利息及佣金全部给了裴雄珍，并未获益，如果认定民间借贷关系存在，并判令周蓉燕承担全部本息显然不公。六、本案双方虽无书面的委托理财协议，也没有明确周蓉燕作为受托人，从事理财事务产生的法律后果归属，但周蓉燕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裴雄珍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不存在，双方之间只能存在委托理财关系，周蓉燕作为受托人，对理财后果应该承担什么样的责任，完全可以根据周蓉燕的过错程度，结合裴雄珍的实际亏损另案处理，不应按照民间借贷关系判令周蓉燕承担归还全部本息的责任。裴雄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郑建良述称：认可一审法院关于其的责任认定。裴雄珍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周蓉燕、郑建良归还借款本金130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10月10日起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周蓉燕、郑建良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周蓉燕向裴雄珍出具50万元的《借条》情况2017年4月6日，裴雄珍的丈夫刘建港（裴雄珍和刘建港于1991年5月13日登记结婚）转给周蓉燕5万元。2017年4月10日，刘建港转给周蓉燕45万元，留言注明“借款”字样。2018年4月10日，周蓉燕向裴雄珍出具《借条》1份，载明：今借到裴雄珍50万元，年息1分，计每年5万元，已付2.5万元，剩余2.5万元到期付。裴雄珍在一审庭审中称该《借条》是前述两笔款项共计50万元的借条到期后重新出具的，之前的利息已经付清。2．周蓉燕向裴雄珍出具10万元的《借条》情况2017年5月29日，周蓉燕向裴雄珍出具《借条》1份，载明：今借到裴雄珍10万元，年息1分，每年利息1万元，先付5000元，剩余5000元到期付。裴雄珍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因该笔借款到期未付，就将《借条》落款日期中的“2017”改成了“2018”，并将“先付”改为“已付”。2017年6月1日，裴雄珍转给周蓉燕6.7万元；转账后裴雄珍的卡内余额为28553.08元。周蓉燕在一审庭审中称，因为前述50万元的《借条》中有2.5万元利息未付，再加上8000元的佣金，一共3.3万元，又让裴雄珍转了6.7万元，凑够了10万元，形成了2017年5月29日金额为10万元的《借条》；因为到月底要赶业绩，就先垫付了10万元，所以6.7万元的转账时间比《借条》晚。裴雄珍一审称，该《借条》中的10万元包括6.7万元的银行转账，还有3.3万元是通过现金方式交付的。3．周蓉燕向裴雄珍出具40万元的《借条》情况2018年6月29和6月30日，裴雄珍分别转给周蓉燕5万元和3.5万元。2018年7月20日，周蓉燕向裴雄珍出具《借条》1份，载明：借到裴雄珍40万元，年息9.6厘，全年利息3.84万元，已付半年利息1.92万元，剩余1.92万元到期付清。周蓉燕在一审庭审中称：该《借条》中的40万元包括2017年7月17日的30万元，到期后又转存的，加上前述两笔转账8.5万元，共计38.5万元，还有1.5万元是我当时垫付的，在结算40万元的利息和佣金的时候再结算。裴雄珍一审称，其中1.5万元是2018年7月20日至2019年1月9日间的利息，是双方事后的一个结算。4．周蓉燕向裴雄珍出具30万元的《借条》情况2018年9月1日，周蓉燕向裴雄珍出具《借条》1份，载明：今借到裴雄珍30万元，年息9.6厘，全年利息2.88万元，先付半年1.44万元，剩余利息1.44万元到期和本金一起付。裴雄珍在一审庭审中陈述：该《借条》最初是2017年9月1日形成的，因为到期未付，就改成了2018年9月1日。周蓉燕在一审庭审中陈述：该30万元是在2017年8月底收到的。5．周蓉燕给付裴雄珍利息及佣金情况2017年8月18日，周蓉燕转给裴雄珍1.92万元。2017年10与18日，周蓉燕转给裴雄珍1.92万元。2018年4月11日，郑建良的银行卡转给裴雄珍5万元。2018年5月20日，周蓉燕转给裴雄珍8000元。2018年6月23日，周蓉燕转给裴雄珍1万元。2018年7月22日，周蓉燕转给裴雄珍2.27万元。2018年9月17日，周蓉燕转给裴雄珍3.18万元。周蓉燕在一审庭审中称：2017年8月18日的1.92万元是2017年30万元下半年的利息1.44万元和佣金4800元；2017年10与18日的1.92万元是2018年30万元《借条》上一年度的半年利息1.44万元和佣金4800元；5万元是2017年50万元的到期半年利息2.5万元和2018年先付的半年利息2.5万元；8000元是2018年4月10日的《借条》对应的佣金；1万元包括了2018年5月29日的《借条》上一年度的半年利息4400元、预付的半年利息4400元及佣金1200元（佣金本应是1600元，为了凑一个整数就按1200元算的）；2.27万元包括2017年30万元《借条》半年的利息1.44万元，2018年40万元《借条》半年的利息1.92万元和佣金4000元，裴雄珍提前转款8.5万元的利息100元，四项相加共3.77万元，扣除我垫付的1.5万元，实际付给裴雄珍2.27万元；3.18万元包括了2个30万元的各半年的利息1.44万元，再加上后面一个30万元的佣金3000元。另外还有部分利息是通过现金支付的，没有转账凭证，但在《借条》中都有反映。6．周蓉燕为证明案涉款项是裴雄珍委托其理财的款项不属于借款，一审提供了以下证据并经一审庭审质证：①其与裴雄珍之间的聊天记录，主要内容为双方讨论理财产品的利息标准、佣金以及如何支付等；②周蓉燕与上海圳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白银经营性租赁合同》以及相应的银行交易流水，主要内容为2018年5月27日、2018年7月9日、2018年7月16日和2018年8月31日，周蓉燕与上海圳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白银经营性租赁合同》各1份，金额分别为10万元、10万元、30万元和30万元，年化收益率分别为8.8%、8.8%、9.6%和9.6%。付款凭证载明的内容为2017年5月28日转账10万元，2017年7月17日转账30万元，2017年9月1日转账30万元，2018年7月9日转账10万元，第1笔的交易流水未反映出收款人，后3笔均转至苏州圳源鑫鲜贸易有限公司。裴雄珍对周蓉燕提供的前述证据一审质证后认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一审另查明，周蓉燕和郑建良于1992年11月26日登记结婚，于2019年3月5日登记离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裴雄珍与周蓉燕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还是委托理财关系？二、10万元借条中的3.3万元和40万元借条中的1.5万元能否认定为借款本金？三、郑建良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因此，在民事诉讼中，当事人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主张的，应当提供相应证据。裴雄珍以双方民间借贷关系为由提起诉讼，并提供了《借条》等债权凭证，已初步完成了其证明双方之间为民间借贷关系的举证责任。周蓉燕不认可裴雄珍主张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对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认为双方系委托理财合同关系，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委托理财合同中，受托人是按照委托人的委托从事理财事务，管理委托人的资金，受托人从事理财事务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归属于委托人，受托人仅收取理财报酬，而对于约定范围内产生的亏损并不承担责任。本案中，根据周蓉燕提供的《白银经营性租赁合同》、聊天记录等证据，案涉《借条》约定的借款年利率均高于或等于《白银经营性租赁合同》中载明的年化收益率，且周蓉燕已按照《借条》约定的利率在支付利息，并且还将超过约定利率的佣金一并支付给裴雄珍，这明显不符合委托理财合同的基本特征；从双方提供的证据也无法判断双方对于理财产品的亏损应当由裴雄珍承担存在约定；周蓉燕认为其系代裴雄珍购买理财产品，在解释为何向裴雄珍出具借条时称，“她把钱给我了，我出个凭证给她也正常的”，另外周蓉燕称其除了是平安保险公司的员工，也是圳源理财公司的兼职业务员，除了利息、佣金，还有底薪的收入；综合以上几方面的因素，一审法院认为裴雄珍与周蓉燕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律特征。关于争议焦点二，对于金额分别为50万元和30万元的《借条》，双方对于《借条》项下的本金金额没有争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对于金额为10万元的《借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本案中，双方将金额为50万元借款中的利息2.5万元和佣金8000元作为借款本金计入2017年5月29日的《借条》中，不违反前述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金额为40万元的《借条》，一审法院认为，该《借条》载明的借款本金40万元包括之前的30万元和2018年6月转账的8.5万元，因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对于另外的1.5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因该笔1.5万元并未实际支付，无法认定为借款本金，故该《借条》中的借款本金应当按照38.5万元计算。关于4份《借条》实际付息情况，根据双方的举证及一审当庭陈述等，扣除案涉4份借条形成之前支付的款项，50万元的借条已支付的利息为2018年4月11日转账的5万元中的2.5万元和2018年5月20日转账的8000元，共计3.3万元；10万元的借条已支付的利息为2018年6月23日转账的1万元中的5600元；40万元的借条已支付的利息为2018年7月22日转账的2.27万元；30万元的借条已支付的利息为2018年9月17日转账的3.18万元中的1.74万元。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周蓉燕向裴雄珍所借款项全部用于购买理财产品，明显不属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裴雄珍以从郑建良的银行卡支付过5万元的利息、郑建良对周蓉燕的借款行为知情且全程参与、案涉借款发生在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由要求郑建良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裴雄珍要求郑建良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应就案涉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周蓉燕于判决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归还裴雄珍借款本金128.5万元及利息（其中50万元，自2018年4月10日起按照年利率10%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扣除已经支付的3.3万元；其中10万元，自2018年5月29日起按照年利率10%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扣除已经支付的5600元；其中38.5万元，自2018年7月20日按照年利率9.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扣除已经支付的2.27万元；其中30万元，自2018年9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9.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扣除已经支付的1.74万元）。二、驳回裴雄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86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1862元，由裴雄珍负担497元，由周蓉燕负担2136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双方之间成立何种法律关系。本案中，周蓉燕就案涉四笔款项向裴雄珍分别出具了四份借条，对借款金额、利率、利息支付方式等事宜进行了明确约定，借款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且周蓉燕按照上述借条约定，向裴雄珍支付了部分利息。周蓉燕否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与上述借条签订及履行事实不符。至于周蓉燕收取裴雄珍款项后用于何处，裴雄珍对此是否明知，均不影响双方之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其次，关于本案借贷是否存在“砍头息”的情形。裴雄珍向周蓉燕交付借款时，未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其中10万元借条项下交付6.7万元，扣除的是此前裴雄珍向周蓉燕出借的50万元项下已结欠的利息及其他费用，是双方之间就借款往来的结算，未违反法律规定。至于周蓉燕认为其就案涉款项部分预先支付了半年利息，此为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周蓉燕在裴雄珍交付本金后自主选择时间支付，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周蓉燕截至裴雄珍起诉之日，仍未归还本金，相应利息损失也已实际发生。故一审法院认定的本金、利息金额无误，周蓉燕应按约归还裴雄珍。综上所述，周蓉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862元，由周蓉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蔚   珏审 判 员  孔   维   璌审 判 员  刘       钰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夏玉琴书记员王婧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