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71民初30172号原告：段雅馨，女，1986年1月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宁远县×××××××××，公民身份号码431××××××××××××240。被告：叶锦荣，男，1971年5月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中山市东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5X。被告：中山蝶漾文化艺术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MA51RLXG2R。法定代表人：许青，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航，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段雅馨与被告叶锦荣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经审理作出（2020）粤2071民初11067号民事判决，原告段雅馨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12日作出（2020）粤20民终5244号民事裁定，撤销（2020）粤2071民初11067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本院重审。诉讼中，本院依原告段雅馨的申请追加中山蝶漾文化艺术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蝶漾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本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段雅馨，被告叶锦荣、蝶漾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段雅馨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叶锦荣向原告段雅馨赔偿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共计26万元，并通过“人人讲”专栏对原告段雅馨消除影响及道歉。诉讼中，原告段雅馨变更其诉讼请求为：1.被告叶锦荣、蝶漾公司连带向原告段雅馨赔偿经济损失156000元、精神损失100000元；2.被告叶锦荣在其微信朋友圈中发布对所有人可见的道歉信，公开向原告段雅馨赔礼道歉。事实和理由：原告段雅馨于2019年6月23日入职于被告蝶漾公司招生狂人营销部，同年12月15日原告段雅馨被被告蝶漾公司无理由辞退。后原告段雅馨就未签订劳动合同一事申请劳动仲裁。被告叶锦荣于2020年2月在“人人讲”专栏发布演讲课程，通过音频宣扬原告段雅馨与被告蝶漾公司的劳动纠纷，并诽谤其不服从工作安排。因“人人讲”平台传播面大、高效，此事对原告段雅馨在行业内的名誉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导致其到现在都无法找到对应的工作机会，蒙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同时导致其长期以来严重失眠、抑郁、脱发，不得不服用抗抑郁药物。被告叶锦荣实施了侵权行为，其为被告蝶漾公司的实际经营者，故被告叶锦荣、蝶漾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叶锦荣辩称，1.被告叶锦荣录制和发布涉案视频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并非个人行为，被告叶锦荣并非适格的被告。被告叶锦荣是被告蝶漾公司的员工，在该公司开办的培训学校任校长一职，工作内容之一就是负责处理与公司“招生狂人”项目相关的业务，包括代表公司与第三方签订“招生狂人团队加盟协议”，以及为拓展客户而录制和发布“招生狂人系列视频”。被告叶锦荣在代表被告蝶漾公司处理任何“招生狂人”项目相关的业务时所作出的行为都属于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该行为所产生的权利和义务都由被告蝶漾公司享有和承担。2.被告叶锦荣没有实施侵害原告段雅馨名誉权的行为，不存在侵害其名誉权的过错。被告叶锦荣代表被告蝶漾公司在“人人讲”平台上发布的视频全部是有偿的，只有购买付费的相应主体才能够看到。涉案视频是被告叶锦荣录制的一期普法视频，视频的主题是“新冠疫情期间学校法律风险防范”，旨在告知培训学校如何进行法律风险防范，帮助购买课程的人增长法律知识，并非是为了对任何人进行肯定或否定的评价。涉案视频使用“段老师”这一称呼并非特意对原告段雅馨个人的指代，而是属于教学领域常用的举例说明方式。视频中并未出现侮辱性、贬低类的字眼，该种举例方式没有超过必要的表达限度，不存在侵权行为。3.被告叶锦荣系原告段雅馨的直属上司，对原告段雅馨享有安排其工作的正当权利，对其工作行为及效果有权作出主观评价，不存在侮辱和诽谤的行为。4.名誉是社会对特定民事主体的在品德、情操、信誉等方面的综合评价，原告段雅馨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社会对其客观的评价有所降低，其主观上的名誉感是否有感受侮辱、贬低，不属于法律的保护范围。5.被告叶锦荣没有实施侵权行为，原告段雅馨主张赔偿损失及赔礼道歉，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6.原告段雅馨因与被告蝶漾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纠纷对被告蝶漾公司有恶意报复的心思，根据被告蝶漾公司提交的录音可知，原告段雅馨曾明确的表达过“我想要的就是拿到赔偿，如果不能拿到我想要的结果的话，这个事情肯定没完，我可以让叶校付出更多的损失”“我要20万元赔偿款一次性解决所有事情”等。原告段雅馨因疫情缘故找不到工作，企图通过维权来缓解经济压力，主观目的是想获利。被告蝶漾公司辩称，确认被告叶锦荣录制并发布涉案视频是依照被告蝶漾公司指示所作的职务行为，其他答辩意见与被告叶锦荣一致。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段雅馨于2019年6月入职蝶漾公司，从事招生、授课等业务，于2019年12月离职。此后，段雅馨就其与蝶漾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纠纷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中劳人仲案字[2020]1025号）。在此过程中，段雅馨与蝶漾公司达成和解，双方同意由蝶漾公司向段雅馨支付30000元以了结双方基于劳动关系产生的全部纠纷，段雅馨于2020年4月7日申请撤回仲裁申请。另查，叶锦荣为蝶漾公司员工，在该公司开办的培训学校任校长一职。2020年2月，叶锦荣在“人人讲”网络平台上发布了主题为“疫情时期我们培训机构应该怎么活”的视频课程，段雅馨以该视频侵犯了其名誉权为由，于2020年4月24日诉至本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同年4月底，叶锦荣将“人人讲”平台上的涉案视频删除。诉讼中，段雅馨向本院提交了其与邓老师的微信聊天记录、涉案视频等，拟证实业内人士邓老师在“人人讲”平台上看到涉案视频后就知道叶锦荣所讲的“段老师”就是段雅馨本人，并于2020年2月4日将此事告知段雅馨，段雅馨通过扫描邓老师发送给其的二维码付费观看了涉案视频。段雅馨在本案中向本院提交的视频时长4分55秒，内容为：叶锦荣面对镜头讲述“各位校长好，我是招生狂人叶校……上一期给大家讲到‘疫情时期我们培训机构应该怎么活’，今天是第二集。上一集讲到的一个小故事，我们的这一位段老师因为不符合我们部门要求，就把他开除了。开除之后就告到了劳动局，让我们去赔偿双倍工资，注意不是1个月的双倍工资，是半年6个月的双倍工资，这个到底符不符合劳动法？”此后，叶锦荣引用了其在抖音中看到的关于某公司高管在离职前偷走自己的劳动合同，导致该公司赔偿80万元的故事，并表示“我在年前就收到了劳动局的通知，然后我赶紧去查劳动法，明白了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如果我是无理由辞退了这位段老师，那么我就应该从8月份开始，8、9、10、11、12，5个月，每月5000，25000块钱赔给他。那么我马上就出示了工资的证明，证明我们每个月准时地给这个老师发工资，并且辞退的原因，前因后果也写清楚了，并不是无理由，而是他不服从公司的安排。并且有一条就是，这位段老师来我们公司入职的时候，我们公司要求他在我们公司购买社保，同时给他签订合同。但是这位段老师，因为在别的单位已经挂职了，就不能在我们单位购买社保，所以就没有跟我们签订合同。如果用人单位要求跟员工签订合同，员工不签，那么跟单位没有关系，那员工也不能以这个为理由要求双倍工资的赔偿。”叶锦荣、蝶漾公司确认该视频的真实性，并表示：邓老师全名为邓晴，是与段雅馨同一时期入职蝶漾公司的员工，未通过试用期考试而离职；根据邓老师与段雅馨微信聊天记录，邓老师在蝶漾公司尚未收到仲裁应诉通知前就已经知道段雅馨对蝶漾公司提起了仲裁，可见其与段雅馨私交深厚，段雅馨对蝶漾公司提起仲裁都是段雅馨告诉其的，否则其根本无法根据仲裁的事实与视频中提到的“段老师”相对应。经本院询问双方除涉案视频外，是否存在“上一集”视频，段雅馨称该视频有两集，其无法看到第一集，其在本案中提交的是第二集。叶锦荣、蝶漾公司表示：完整的视频是一两个小时，段雅馨只截取了其中一部分；由于该视频并非录制好再上传，而是相当于直播，蝶漾公司已在“人人讲”平台将该视频删除，所以无法提交完整视频的母本；“人人讲”平台是第三方平台，与蝶漾公司没有关系。关于涉案视频的浏览量和转发量，因该视频已经删除，段雅馨、叶锦荣、蝶漾公司均表示不清楚。另外，段雅馨向本院提交了“2019年招生狂人学习班”“培训机构逆向盈利”等微信群的聊天记录截图、工资结算单、微信转账记录等，拟证实：1.叶锦荣在教育培训行业具有很大影响力，叶锦荣在“人人讲”平台发布视频后会在微信群中通知群成员，每星期有500名不同行业的校长进群去听叶锦荣的课，但微信群聊天截图并无涉及侵犯段雅馨的内容，涉案视频并无发布在微信群中；2.蝶漾公司中只有一名姓段的老师即段雅馨，其在微信群里经常有发言，其他学校的校长都认识其，2019年12月蝶漾公司将其踢出微信群，教育行业里的人因此对其印象很不好，无法在该行业找到工作，为此产生经济损失；3.其主张的经济损失自2020年2月起至2021年1月止按每月收入13000元计算为156000元，因其收入包括底薪加提成，每月数额不等，故其酌情主张按2019年9月的收入标准13000元/月计算损失。叶锦荣、蝶漾公司确认段雅馨所提到的微信群成员有四、五百人，段雅馨曾经在群里，但表示“人人讲”平台上的视频是无法转发到微信群中进行观看，只能在“人人讲”平台付费观看，且段雅馨的月收入从来没有达到过13000元。另外，叶锦荣、蝶漾公司提交了叶锦荣在蝶漾公司使用的工牌、叶锦荣代表蝶漾公司签订的《招生狂人团队加盟协议》、蝶漾公司办公场地视频等，拟证实叶锦荣是蝶漾公司的员工，且涉案视频是在蝶漾公司办公室录制的，叶锦荣的涉案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又提交了段雅馨与蝶漾公司员工的电话录音，拟证实段雅馨提起本案诉讼就是想向叶锦荣报复并获得赔偿。庭审中经本院询问，段雅馨明确其认为叶锦荣、蝶漾公司侵犯其名誉权是基于叶锦荣在视频中提到其不服从公司的安排。段雅馨称：蝶漾公司原本安排其于2019年12月14日去安徽合肥出差，因其此前未接触过出差的业务，故其于12月13日需要去请教其他同事；而陈老师由于此前出差，段雅馨曾答应帮其代课，后陈老师回来了，段雅馨便找到陈老师说12月13日因自己需准备出差事宜不能为其代课，让陈老师自己去上课；陈老师认为明天出差与今天代课没有冲突，为此段雅馨与陈老师发生争执，此时刚好叶锦荣经过，要求段雅馨将出差的机票退掉，帮陈老师代课；当天段雅馨亦按照蝶漾公司、叶锦荣的指示，将机票退掉并帮陈老师代了课，其并无不服从公司的工作安排。蝶漾公司确认其因以上事件认为段雅馨不服从公司安排而将段雅馨解雇，其认为本应由段雅馨上的课，在段雅馨未通知管理层重新排课的情况下，段雅馨擅自要求陈老师上课并与陈老师发生冲突，就是不服从工作安排的表现，给管理层留下不良的印象。经本院询问，蝶漾公司确认段雅馨在当天已代陈老师上课并将机票退票。本院认为，本案系名誉权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侵权行为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但是损害后果出现在民法典施行后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该规定包括侵权行为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造成被侵权人的损害持续到民法典施行后的情形，对此民法典有关侵权责任的规定具有溯及既往的衔接适用效力。本案中，叶锦荣实施的行为虽发生在民法典实施前，但段雅馨主张其损害即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失持续到民法典施行后，故本案应当适用民法典的关于侵权的有关规定。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叶锦荣是否实施了侵犯段雅馨名誉权的行为；二、叶锦荣的行为是否属于按照蝶漾公司所指示的职务行为；三、段雅馨的诉求是否应予支持。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关于焦点一。根据段雅馨与蝶漾公司之间的劳动仲裁纠纷以及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所陈述的蝶漾公司将段雅馨辞退的事由，可以确定叶锦荣在涉案视频中所提到的“段老师”即为段雅馨。叶锦荣是否侵犯段雅馨的名誉权，应从以下方面考虑：第一，叶锦荣在视频中所发表的关于段老师不服从公司安排的言论是否属实。根据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可知，蝶漾公司因段雅馨与陈老师就代课问题发生争执后将其辞退，但争执发生当天段雅馨实际上已按蝶漾公司的指示为陈老师代课并取消了出差的行程，在蝶漾公司未举证证实段雅馨存在不服从公司安排的行为的情况下，本院认定叶锦荣该言论与事实不符。第二，叶锦荣在视频中所提到“段老师”，是否能使受众知悉其为段雅馨。首先，“段”姓并非“张”“王”“李”“刘”等大姓，在一个用人单位的范围内并不常有，段雅馨称其为蝶漾公司唯一一位段姓老师，蝶漾公司对此未提交证据予以推翻。其次，根据蝶漾公司、叶锦荣在庭审中提到段雅馨的主要工作范围是授课，同时辅助招生业务，即段雅馨的工作是需要对外面向、接触同行业群体，为业内人员所知晓，而叶锦荣的涉案视频也是针对同行业群体的受众所发布。虽然叶锦荣并未提及段雅馨的全名，但基于上述理由，叶锦荣的行为足以使第三人能够明确其所称“段老师”是特定指向段雅馨。第三，叶锦荣的言论是否使段雅馨的社会评价降低。叶锦荣称段雅馨不服从公司安排系对段雅馨的负面评价，该言论失实，属于对段雅馨的诋毁。该言论在网络平台上传播迅速、为受众群体内不特定多数人所知悉，必然导致段雅馨的社会评价有所降低。综上，本院认定叶锦荣录制并发布涉案视频已侵犯段雅馨的名誉权。关于焦点二。关于叶锦荣抗辩其行为为职务行为，由于叶锦荣为蝶漾公司员工，其授课行为与其职务之间具有内在联系，且其提交了办公场地视频等证据证实，蝶漾公司对此也予以认可，故本院对叶锦荣该主张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一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后，可以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工作人员追偿”的规定，叶锦荣因涉案视频造成段雅馨名誉权损害的侵权责任应由蝶漾公司承担，故段雅馨主张叶锦荣赔偿损失并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关于焦点三。因段雅馨明确不要求蝶漾公司赔礼道歉，故本院仅对其主张蝶漾公司赔偿损失的诉求进行审查。关于段雅馨主张因没有找到工作的经济损失156000元，首先，其从蝶漾公司离职后是否一直待业没有收入无从考证；其次，即使该情况属实，其没有找到工作存在很多原因，包括其主观考虑因素、工作能力等，涉案视频与其找不到工作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故本院对其主张经济损失156000元不予支持。关于段雅馨主张的精神损失，因涉案视频侵犯了段雅馨的名誉权，对段雅馨的精神造成了严重影响，其主张蝶漾公司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予以支持。考虑到涉案视频为付费有偿观看，且段雅馨未举证证实涉案视频的浏览量、转发量，也未举证证实其本人有较高的知名度，故本院认为损害后果与段雅馨主张过高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之间并不相适应，本院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酌情调整为8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九百九十八条、第一千零二十四条、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第一千一百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山蝶漾文化艺术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段雅馨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二、驳回原告段雅馨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0元（原告段雅馨已预交），由原告段雅馨负担1745元，被告中山蝶漾文化艺术传媒有限公司负担55元并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直接向原告段雅馨返还。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静敏人民陪审员  陈 军人民陪审员  郭丽华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李泳瑜书 记 员  刘佩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