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1民初2302号原告：王某1，女，1952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民权县。原告：黄某3（兼黄某1的监护人），男，1954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民权县。原告：黄某1，男。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某2（王某1、黄某3之子，黄某1之叔），男，1989年1月5日出生，住新疆奎屯市。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尚英，北京市隆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市隆福医院，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美术馆东街18号、北京市东城区沙滩后街14号、北京市东城区三眼井胡同乙68号、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中滩村290号、北京市朝阳区北苑5号院606号楼。法定代表人：卢艳丽，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珊，北京市泽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媛，北京市泽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首卫康勤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华源一里甲1号楼商A322室。法定代表人：关立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晨霞，女，该公司职员。原告王某1、黄某3、黄某1与被告北京市隆福医院（以下简称隆福医院）、北京首卫康勤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卫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某1、黄某3、黄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某2、杨尚英，被告隆福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珊、王媛，被告首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晨霞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二被告支付丧葬费47129元、死亡赔偿金14769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81300.5元（包括王某1黄某3共142226.5元及黄某1139074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医药费42676.46元（隆福医院5126.46元及协和医院37550元）、救护车费用1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2.案件受理费由二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王某1、黄某3系夫妻关系，育有黄某4、黄某5、黄某6、黄某2四名子女。黄某6与杨某1于2010年5月31日登记结婚，婚后育有一子黄某1。2013年9月26日，黄某6、杨某1经河南省民权县人民法院调解离婚，黄某1由黄某6直接抚养。后因杨某1患有精神分裂症，2019年5月15日，民权县王庄寨镇吴屯村民委员会指定黄某3为黄某1的监护人。2018年8月底，因入睡困难、周身乏力等症状，黄某6暂停工作，先后在河南省商丘市第二人民法院、北京宣武医院、北京协和医院、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等医疗机构诊治，并有好转。2018年12月，为寻求彻底治疗，黄某6再次到协和医院神经内科就医。医生诊断后认为，黄某6病症较前明显轻微，需要完善头颅磁共振与腰穿脑脊液检查后调整用药。由于协和医院床位紧张，磁共振检查排期太久，在医生建议下，黄某6于2018年12月28日转入协和医院的合作单位隆福医院住院治疗。当日办理住院后，隆福医院为黄某6做了心理测评与头颅磁共振检查。2018年12月29日，在医护人员指引下，黄某6与在门诊一楼驻点办公的首卫公司签订合同，聘请了首卫公司的护工。上午九点多，隆福医院为黄某6实施腰椎穿刺抽取脑脊液，由黄某6之弟黄某2将脑脊液送至协和医院检查。下午黄某2返回后，看到黄某6状态较好，态度积极，情绪良好，之后黄某2回家取东西。路上，黄某2先后接到护工、护士以及医生的电话，内容有称黄某6摔倒、出事、坠楼多种说法。按照医生指引，黄某2直接前往协和医院，其时黄某6已经半昏迷，正在被抢救。2019年1月5日，黄某6因心肺功能衰竭死亡。三原告认为，黄某6在隆福医院住院，且在首卫公司护工照料期间发生坠楼。隆福医院缺乏必要的保障措施，存在过错，楼道通道与楼体外挂楼梯之间应当有防撞锁；外挂楼梯护栏只有80多厘米高，该高度不符合建筑设计防火规范的要求；医院对黄某6的护理评估为一级护理，一级护理适应症是危重病人，黄某6确系危重病人，但医院看护不够，黄某6抽取脑脊液刚八小时，应当平躺，不应走动；首卫公司按照护理协议约定委派护工，护工对黄某6起身、走到过道、走到外挂楼梯有陪护和管理的义务，但是首卫公司未尽到该义务。隆福医院和首卫公司均存在不作为，属于过错。故王某1、黄某3、黄某1诉至法院，诉如所请。被告隆福医院辩称，认可黄某6在隆福医院就诊，黄某6身故系因自杀，是其主动的行为。隆福医院给黄某6开具的是24小时家属陪护的医嘱单。事故当天，黄某6穿着很薄的衣服，隆福医院护士看到后曾经让黄某6回去穿衣服，黄某6说要在此站一会儿，护士就继续工作了。隆福医院认为己方没有过错，没有侵权。神经内科是常规护理，护士对黄某6有阻拦，但是黄某6要做什么无法强迫，隆福医院不是精神专科医院，入院黄某6并未自述自杀倾向。一级护理是护士每小时巡视患者一次，观察患者病情变化，隆福医院已经做到。隆福医院的治疗和护理均无过错，安全保障到位，护栏的高度是一般人爬不上去的，除非主动往上爬。外挂楼梯是医生通行的通道，楼道里需要透气的患者也可以到外挂楼梯上透气。隆福医院提交的视频可以看出坠楼瞬间是头上脚下，可以证明这是主动的行为。护栏高度符合最低标准，事发地点也并非室外疏散楼梯，三原告引用的规范是防火规范，而且是在住院楼建造后颁布的，《民用建筑设计统一标准》（2005年制定、2019年修改）虽有栏杆高度规定，但住院楼的五楼最多15米，且是五六十年代的老楼，不能以现行规定规范老旧建筑，而隆福医院当时对老建筑改造并未完成，现已加装玻璃护栏。隆福医院否认己方存在医疗过错、管理过错或侵权，隆福医院对黄某6已履行管理者责任，不同意三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被告首卫公司辩称，黄某6生前在隆福医院与首卫公司签订合同，由首卫公司向黄某6委派护工提供护理服务，护工是一对二的服务，一名护工护理两名同屋病人。黄某62018年12月29日中午聘请的护工，之后黄某6在睡觉，一直睡到下午17时。然后护工为黄某6打饭，黄某6吃饭之后，因另一名病人需要出去吃饭，护工送他至大厅。就在此时，黄某6跳楼了，护工没有来得及提供后续服务。首卫公司提供的是生活护理，包括打饭、洗洗涮涮，对于跳楼行为是管不了的。黄某6聘请的是一对二的护工，做不到时时刻刻陪伴。首卫公司认为己方无过错、无侵权，不同意三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王某1、黄某3系夫妻关系，育有黄某4、黄某5、黄某6、黄某2四名子女。黄某6与杨某1于2010年5月31日登记结婚，婚后育有一子黄某1。2013年9月26日，黄某6、杨某1经河南省民权县人民法院调解离婚，黄某1由黄某6直接抚养。后因杨某1患有精神分裂症，2019年5月15日，民权县王庄寨镇吴屯村民委员会指定黄某3为黄某1的监护人。2018年12月28日，黄某6在隆福医院办理入院手续，主诉为头痛失眠精神行为异常肢体抖动4月余。现病史为：患者约4个月余前在深圳打工时出现入睡困难，有时在洗冷水澡吹空调后出现头痛头晕，周身不适，后逐渐加重患者自觉出现记忆力减退并偶尔饮水呛咳，故回到河南老家。此后患者出现自觉周身乏力头痛，记忆力差，向其母亲诉说“感觉自己少一个魂，要求看精神科”。故就诊于当地医院（具体的诊治情况患者及家属诉说不清），说患者在就诊时曾出现过哭喊、打滚，叫骂甚至攻击行为。当地精神病医院考虑为精神分裂症，给予利培酮及劳拉西泮治疗后，症状改善。但是出现进行性肢体活动障碍，故先后在宣武医院急诊室住院观察，具体诊治不清。出院时不能独立行走，故又到北京协和医院就诊，然后又到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就诊住院治疗，出院诊断考虑自身免疫性脑炎-抗NMDA受体脑炎，给予激素等治疗。患者精神较前好转，记忆力较前改善，但患者诉在解放军医院住院前发生的事情没有记忆，且仍行走费力，肢体张力较高，为进一步治疗再次到协和医院神经内科就诊，需要完善头颅磁共振和腰穿脑脊液检查，但是因协和医院床位紧张，磁共振检查需要等待很久，故同家属商议后收入隆福医院神经内科完善头颅磁共振和腰穿脑脊液检查后，再决定下一步治疗。刻下症：目前精神弱，言语欠流利。中医诊断：不寐病。2018年12月28日确定诊断：1.睡眠障碍，2.抗NMDA受体脑炎，3.头痛，4.认知障碍，5.应激性溃疡，6.肺部感染，7.症状性癫痫[继发性癫痫]。2018年12月28日的住院患者入院评估单载明，医嘱一级护理；患者行动不便，已嘱其家属24小时床旁陪护，住院期间不得擅自离院，家属表示理解并同意签字。下有黄某4的签字。2018年12月29日，黄某6（乙方）与首卫公司（甲方）订立《委托协议书》，约定黄某6向首卫公司聘请护工负责黄某6的生活护理事宜；护工1名，收费标准为150元/天（手写标注：一对一220/天，一对多150/天）；患者入院情况：精神状态一般，神志意识恍惚，生活能力协助，皮肤情况正常。《委托协议书》落款处有首卫公司的业务专用章和黄某2的签字。2018年12月29日下午17时30分许，黄某6自隆福医院住院楼坠楼。2018年12月29日隆福医院补充诊断：1.肋骨骨折，2.胸骨骨折，3.血气胸，4.头皮挫伤。同日，黄某6被送往协和医院进行救治。2019年1月5日，家属要求将黄某6转至当地医院进一步治疗。同日，黄某6因心肺功能衰竭，经急救车医护人员抢救无效死亡。黄某6在隆福医院共发生医疗费5126.46元，在协和医院发生医疗费37550元。为证明其主张，王某1、黄某3、黄某1出示了急救车费用单据，以证明自协和医院转运回乡发生急救车费用12000元。经质证，隆福医院、首卫公司认为应当有医疗机构盖章，故不认可真实性，并认为急救车费用产生是黄某6及其家属的自主行为，故不认可关联性。王某1、黄某3、黄某1还出示了工作证明、劳动合同（北京×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2013年3月1日至2015年2月29日、北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2015年3月23日至2020年3月22日），其中北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工作证明内容为该公司于2018年2月26日至2018年8月10日派黄某6驻深圳出差，2018年8月10日黄某6申请离职。经质证，隆福医院、首卫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王某1、黄某3、黄某1又出示了王某1、黄某3的无其他生活来源证明，经质证，隆福医院、首卫公司认可公章真实性，但对证明内容持异议，认为农民应当有土地、村委会政府部门补助作为收入来源。王某1、黄某3、黄某1还出示了黄某1的学校证明、学籍信息表，经质证，隆福医院、首卫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对“城镇边界”不认可，黄某1的监护人王某1黄某3均为农村户口，即使从人道主义角度出发赔偿，也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为证明其抗辩意见，隆福医院出示了视频资料，包括住院楼5层及住院楼外监控录像。经质证，王某1、黄某3、黄某1、首卫公司均认可证据真实性。诉讼中，本院组织当事人至事发地点进行现场勘验，勘验结果为隆福医院住院楼位于医院院内，楼高七层，七层为手术间，二至六层为病房。事发地点位于楼体东侧外挂楼梯五层与六层之间部位，事发时该楼梯拐角处有高约0.87米的水泥护栏，目前在该护栏上加装有0.87米高的玻璃护栏。本院又依职权向公安机关调查，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景山派出所向本院出具工作说明，内容为2018年12月29日18时许，景山派出所接隆福医院保卫科来电报称17时30分左右，一名昨日通过协同医疗体系经由协和医院转来本院神经内科进行检查的病人跳楼，目前该人在隆福医院急诊救治；病人黄某6，因精神类疾病由协和医院转来隆福医院精神内科进行检查，当日17时30分左右，该病人从6层消防通道外楼梯坠楼，目前该人全身多发性骨折、血气胸；19时40分许，黄某6由120送往协和医院救治；民警在病房内未发现遗书，查找到该人于2018年8月在商丘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病历，为偏执型精神分裂症；民警调看监控录像，对发现该人走出楼道的护士做询问笔录；黄某6在协和医院因使用安定药物处于睡眠状态无法回答问题，家属称此前该人在老家就诊为脑炎，曾到协和医院就诊，此次来京是定期复查，出事前无异常言行。2018年12月29日傍晚，景山派出所民警对隆福医院护士唐某1进行询问，唐某1表示2018年12月29日17时30分左右其前往隆福医院5楼神经内科34床换液，路上看到黄某6向外阳台走，唐某1叫住黄某6，说外面冷，让他别出病房，但黄某6没听唐某1的话，继续往外走。然后唐某1就先去给34床病人换液，并听到病房外面“咚”的一声。唐某1赶紧换完液去外阳台查看，没见到人。唐某1立即叫另一个护士袁某1去楼上查看，唐某1自己去楼下查看。在一楼，唐某1发现黄某6侧躺在地上，嘴边和右肋处有血迹，黄某6对唐某1说右侧胸疼。唐某1立即联系袁某1，让后者找医生、护士长来，一会儿医生到来，与唐某1一起把黄某6送往急诊。事发时黄某6上穿保暖内衣，下穿病号裤子。公安机关还向本院提供了视频资料，包括住院楼5层监控录像、执法记录仪录像。经质证，王某1、黄某3、黄某1、隆福医院、首卫公司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论的焦点在于隆福医院、首卫公司对于黄某6的死亡是否应承担基于违反安全保障义务或过错侵权而产生的民事赔偿责任。隆福医院、首卫公司对于黄某6各负有护理义务，其中隆福医院对于黄某6的护理义务主要是每隔1小时巡视一次，关注其生命体征等情况，首卫公司对于黄某6的护理义务主要是生活护理。现王某1、黄某3、黄某1未能出示证据证明隆福医院、首卫公司未履行上述义务并导致黄某6的死亡后果，故本院依法认定隆福医院、首卫公司在履行护理义务方面均不存在足以导致侵权后果的过错。隆福医院作为医疗机构，对作为住院病人的黄某6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根据本院业已查明的事实，住院楼外挂楼梯护栏高度在事发时仅0.87米，高度偏低。隆福医院作为住院楼的管理人，应负责对该护栏进行建设、修缮、改造工作。应当指出，黄某6作为成年人，本应对其自身安全尽主要注意义务。住院楼外挂楼梯的护栏高度对于黄某6坠楼存在一定影响，但并非直接原因和主要原因，隆福医院应当就此适当承担责任。对于隆福医院所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本院结合本案具体案情，酌情确定为5%。关于具体的赔偿项目，王某1、黄某3、黄某1出示的证据可以证明黄某6生前的主要收入来源地是城镇，隆福医院、首卫公司虽对此不予认可，但未出示相反证据。故本院依法以城镇标准核算死亡赔偿金及黄某1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王某1、黄某3、黄某1所主张的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医疗费，均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王某1、黄某3、黄某1所主张的救护车费用并非必然发生的费用，故对于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市隆福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王某1、黄某3、黄某1丧葬费2356元、死亡赔偿金73849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065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医疗费213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二、驳回王某1、黄某3、黄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444元，由王某1、黄某3、黄某1负担21322元（已交纳），由北京市隆福医院负担112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杨志彤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周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