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6民终13号 上诉状（原审原告）：滨州市河润农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市农业局服务站门头房。 法定代表人：刘少帅，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永军，男，1974年4月14日出生，住滨州市滨城区，系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如雪，山东守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文斌，男，1983年4月2日生，汉族，住滨州市沾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美岭，女，1987年2月16日生，汉族，住滨州市沾化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树丛，山东沾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滨州市河润农资有限公司（以下称河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文斌、李美岭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3民初2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河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1603民初216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河润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孙文斌、李美岭作为中间商从上诉人处低价购买肥料后，又高价转售给农户，赚取中间差价，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4录音1中被上诉人孙文斌陈述“你给我110、107，我不卖120元，我得赚个吧”“反正我卖的那些东西都带着东西，你跟那个小麦底肥，你给我报价110元，我给农户不报120元报多少，我得多少赚个吧”。通过录音内容及被上诉人在录音中的表述语气能够证实被上诉人低价进肥料高价卖给农户的事实。但一审庭审并未当庭播放录音，而是由被上诉人庭后提交质证意见，这对于录音证据的客观认定明显不利。一审法院也没有针对录音中陈述的内容进一步调查询问，认定事实过于草率。根据上诉人向部分农户的调查，上诉人给被上诉人的批发价与被上诉人出售给农户的价格不一致。在向农户出售肥料时，是被上诉人自己选择交易的农户，自己决定肥料价款，也是被上诉人直接收取了农户的肥料款，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与农户之间存在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主张为上诉人提供居间服务，但事实上上诉人与农户从未接触，上诉人对于购买肥料的农户、农户购买肥料的种类、数量等情况毫不知情，价格也不是上诉人所定。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与农户不可能订立买卖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实质就是认定上诉人与农户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上诉人与农户之间显然不具备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要件。2.被上诉人通过微信向上诉人发送了小麦底肥的对账单，上面载明了小麦底肥的数量、单价、欠付的肥料价款，被上诉人对于对账单真实性没有异议，并且被上诉人已经支付了上诉人50000元的肥料货款，对于这些双方已经认可的证据，一审法院没有采纳，二审法院应予纠正。 被上诉人孙文斌、李美岭辩称，1.上诉人和润公司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1）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4录音1中孙文斌提到价格差异，是孙文斌对其居间服务所应当提取的每袋肥料的居间报酬，而且许多肥料并未实际销售。在录音1从开始到2分40秒的录音内容是韩永军与被上诉人孙文斌协商如何分配孙文斌、闫宝良二人居间报酬的事宜；从2分41秒到3分3秒是韩永军与孙文斌商量如何向上诉人的客户李某1索要货款的事宜；从3分4秒到7分30秒是韩永军与孙文斌商量如何向上诉人的客户张新卫索要货款的事宜；从7分31秒到8分52秒仍然是韩永军与孙文斌协商如何向上诉人的客户索要货款的事宜；从8分53秒到11分8秒是韩永军与孙文斌商讨如何向客户追要货款、如何向闫宝良支付居间报酬的事宜。孙文斌在录音中也明确表示，他只是在上诉人对其客户老赵赊购肥料过程中进行了牵线联系，肥料均系韩永军赊销的。在该录音中，孙文斌不止一次的明确表示，他从农户那里代收的货款全部转给了韩永军，韩永军对此也予以认可。（2）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4录音2中韩永军希望孙文斌找个中间人（刘月文），希望通过刘月文来向李某1索要货款，孙文斌明确告知韩永军，当时有送货的证人和李某1的签字，上诉人可以通过起诉要钱，但韩永军明确表示，通过诉讼的方式索要货款太慢；孙文斌明确提到了刘少帅也向李某1索要过货款，孙文斌明确的说“他就是不打谱给你钱了，哥”，韩永军并未提出异议，而且韩永军为了起诉李某1，希望孙文斌通过朋友获得李某1的身份证号码，在该录音中，韩永军就是想通过孙文斌来向上诉人的客户李某1索要货款。（3）因上诉人提交的视频及录音内容太多，且因庭审设备出现严重的回音导致无法听清，我方才申请庭后提交书面质证意见，法庭准许后，上诉人对此并未提出任何异议。（4）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3，11份视频中，其中的3号、4号、5号、6号、7号、10号视频中均系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刘少帅亲自驾驶车身印有“滨州市河润农资有限公司”字样、车号为鲁ＭＱ××××的货车、连同上诉人的其他职工和孙文斌向赊购上诉人肥料的农户实施的上门送货，而且在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中韩永军多次陈述其向许多农户索要过货款。上诉人所称的“上诉人与农户从未接触，上诉人对于购买肥料的农户、农户购买肥料的种类、数量等毫不知情，价格也不是上诉人所定”等内容根本不属实。2.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2并非对账单，50000元并非孙文斌支付的货款。该证据本身并不能证明是孙文斌赊购了上诉人的货物，据显然不属于对账单，而是孙文斌对其协助上诉人向客户赊销肥料情况所作的统计，属于上诉人应当据此向孙文斌支付居间报酬的统计表，上诉人无权据此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孙文斌转给韩永军的50000元，系孙文斌为上诉人代收的货款，并非孙文斌向上诉人支付的货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河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13795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20年8月26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解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上浮50%计付）；2.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诉称被告孙文斌自2019年9月份起，多次从原告处购买化肥物资，累计货款19万余元。被告支付了50000元货款后，剩余款项至今未付。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送货单据被告不予认可，送货单据上亦没有原告的签名确认。原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上虽有农资数量及价格的相关记载，但并未能显示双方具有买卖农资的意思表示。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视频资料是相关人员的送货情形、录音证据是原告代理人韩永军与被告孙文斌向他人催要货款的对话。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告要求两被告支付货款，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原告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原告与被告孙文斌之间因为向他人催要农资货款有过沟通交流，但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向被告孙文斌本人催要过货款。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此，原告请求被告支付货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滨州市河润农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60元，减半收取计1530元，由原告滨州市河润农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河润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韩永军与被上诉人孙文斌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据二，50000元微信转账记录；证据三，韩永军与孙文斌的录音资料；证据四，孙文斌与刘少帅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据五，孙文斌的微信朋友圈视频。被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韩永军的朋友圈视频；证据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树丛与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如雪的微信聊天记录。经质证，双方对对方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河润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据一中韩永军称“今天和你对对小麦追肥玉米肥，主要是卸货数量和我调走的数量。让你签字你不签，像李延佐卸完货不多时候就签字的不用对账”，孙文斌回复：“赊欠人是农户不是我啊哥，这字谁赊欠谁签字吧？处理完了除草剂问题，咱两个一起去赊欠人家里收你的肥料钱还有因你了除草剂还没收上来的玉米种钱”，韩永军未表示有向孙文斌追讨货款的意思表示，仅表述为对对小麦追肥玉米肥的卸货数量和其调走的数量，且孙文斌明确表示是农户欠钱，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追要货款，亦不能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证据三内容主要对除草剂售后的处理问题及怎样向农户追要货款，无上诉人向孙文斌主张货款或孙文斌表示欠付上诉人货款的相关内容，虽有上诉人上诉所称的“卖到120元”相关内容，但被上诉人不认可与本案有关，且即使与本案有关亦不能直接证明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证据四录音内容为孙文斌向刘少帅核实卸货数量，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250袋的肥料款；本院对证据二、证据五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被上诉人孙文斌、李美岭提交以证据：证据一韩永军发布的视频；证据二，双方代理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本院认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二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上诉人申请证人李某2出庭作证，证人陈述“孙文斌弄来的肥料按120元一袋，厂里的也是120元，可是不是我在河北厂里看的那种”“孙文斌给我送的，卸货后，我也没有付钱，当时在厂里订的根力多，与其送的货不同。我村里的人和我说后我去厂里参观，孙文斌领着去的”；“在厂里订的价格，后来孙文斌也是按120元送过来的。”“从孙文斌处购买的”等。上诉人对该证人证言无异议，被上诉人对该证言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证人李某2虽陈述自孙文斌处购买肥料，但其亦陈述孙文斌带其去厂里参观并订根力多。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二审提交证据一的真实性亦认可签过大客户认购书，证据一“滨州河润种业”发布的视频中显示“种业部：孙文斌总经理带领核心种植大户，参观学习”“化肥部：刘少帅总经理一同……”，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根力多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大客户认购书》载明“根力多股份有限公司授权滨州河润公司化肥部全权代理”。故，证人李某2的证言只能证实其曾去过根力多股份有限公司参观及孙文斌为其送过肥料，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二审查明，2019年12月14日，由上诉人河润公司组织、被上诉人孙文斌联系农户参观根力多股份有限公司，部分农户签订了《根力多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大客户认购书》。2020年2月份至5月份期间，孙文斌在其朋友圈发布11条视频显示“根力多”肥料出货。被上诉人河润公司职工韩永军与上诉人孙文斌通过微信、电话等方式沟通，韩永军曾主张和孙文斌对小麦追肥玉米肥的卸货数量和其调走的数量，并称“让你签字你不签，像李延佐卸完货不多时候就签字的不用对账”，孙文斌陈述系农户赊欠应由赊欠人签字；孙文斌曾书写一张单据载明小麦底肥1130袋、拉走144袋、运费3190元、邹平返利16000元、合计95410-16000=79410元，并发送给韩永军；双方对除草剂事件进行沟通；对如何向农户讨要货款进行沟通等。2020年6月25日、2020年7月5日，孙文斌分别向被上诉人方转账30000元、20000元。2020年7月11日，案外人张新卫在上诉人河润公司的送货单上的欠款人处签字，该送货单系第二联客户联，载明品名“小麦底肥、小麦追肥”，“欠付金额12000元”。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农户参观根力多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时签订的《根力多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大客户认购书》，载明“根力多股份有限公司授权滨州河润公司化肥部全权代理”。上诉人河润公司发布视频宣传该次参观时，视频显示“种业部：孙文斌总经理带领核心种植大户，参观学习”。案外人张新卫在上诉人河润公司的送货单欠款人处签字，上诉人认可该送货单的真实性，称“7月份的单子，2、3月份送的货，单子是后补的，因为要不上账，开出单子起诉用，他是个人，用的我公司的名义，我公司就开过这一张”。故，上诉人河润公司曾以自己名义向农户销售过根力多品牌肥料，且在宣传工作中曾对外宣传被上诉人孙文斌系其部门经理。本案中，上诉人河润公司提交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及录音证据中，河润公司未明确表示孙文斌欠其货款及要求孙文斌偿还涉案欠款，仅曾要求孙文斌对小麦追肥玉米肥的卸货数量和其调走的数量并签字，孙文斌回应称系农户欠上诉人货款应由欠款人签字，除此以外大量内容围绕如何向农户讨要货款及解决除草剂事宜。综合本案证据，录音资料中虽有孙文斌加价给农户肥料的陈述，即使该事实存在且与本案有关，亦仅能证实孙文斌未经上诉人许可即变更肥料价格，亦不能证明上诉人方与被上诉人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关于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就涉案肥料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无有效证据予以证实。 根据本案证据，上诉人的涉案肥料已销售到农户手中且未收回货款，被上诉人孙文斌参与了订货、送货、要货款等环节，且孙文斌认可其曾掌握客户信息。本案证据不能证实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可证实孙文斌曾掌握购买肥料农户信息并配合上诉人向农户追讨涉案肥料货款。孙文斌与上诉人之间存在某种合作关系，如孙文斌未向上诉人披露欠款农户信息，应向上诉人披露，并配合上诉人追讨涉案货款。上诉人、被上诉人如有证据证实双方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可另案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河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59元，由上诉人河润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琦 审判员 王 杰 审判员 邵佳宁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崔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