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再44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东营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郭风恩，男，1964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东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争军，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凌君，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山东浩泰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饶县大王镇东工业园区潍高路**。 法定代表人：王伟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可海，山东高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郭风恩因与被申诉人山东浩泰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饶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8日作出的（2017）鲁0523民初1537号民事判决，向广饶县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山东省东营市人民检察院作出东检民（行）监［2019］3705000004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鲁05民抗9号民事裁定，由本院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东营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卢子亮、检察官助理张丙静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郭风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争军、李凌君，被申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王军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可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东营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意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7)鲁0523民初1537号民事判决违反法律规定，剥夺了当事人辩论权利。理由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章第二节的规定，直接送达、委托送达、邮寄送达有其先后适用顺位，转交送达、电子送达仅适用于特定情形，留置送达、公告送达有严格的适用条件和程序。原审中，郭风恩有固定的住所、工作单位以及联系电话，且原审法院在向郭风恩邮寄送达应诉文书的同期，向泰安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直接送达了车辆查封裁定，对郭风恩亦完全可以直接送达，而不应邮寄送达。即使邮寄送达，亦应遵循有关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以法院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的规定，法院以法院专递邮寄送达诉讼文书，必须由受送达人提供或确认送达地址；送达地址应当包括邮政编码、详细地址以及受送达人的联系电话等内容；只有在受送达人经通知拒不提供的情况下，自然人才能以其户籍登记中的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为送达地址；投送应遵守“五日三投”的规定。原审中，在送达地址既未经郭风恩确认、郭风恩又未被告知拒不提供送达地址的不利后果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便以郭风恩户籍登记中的住所地邮寄送达起诉状副本等应诉文书，且邮件面单未列明浩泰公司起诉时已经提供的郭风恩常用的联系电话，投送时也未“五日三投”，故该邮寄送达不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公告送达必须以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或穷尽其他送达方式仍无法送达为其适用前提。郭风恩有固定的住所、工作单位和联系方式，并非下落不明，上述邮寄送达的邮件被退回，既不能证明郭风恩下落不明、亦不能说明穷尽了其他送达方式。原审法院径直向郭风恩公告送达起诉状副本等应诉文书违反法律规定。并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公告送达应当说明公告送达的原因；公告送达起诉状或者上诉状副本的，应当说明起诉或者上诉要点，受送达人答辩期限及逾期不答辩的法律后果；公告送达传票，应说明出庭地点和时间及逾期不出庭的法律后果；公告送达判决书、裁定书的，应当说明裁判主要内容，当事人有权上诉的，还应当说明上诉权利、上诉期限和上诉的人民法院。”原审公告送达未说明原因，公告送达开庭传票、起诉书副本等法律文书时未说明起诉要点，公告送达判决书时未说明裁判主要内容，该公告送达违反规定，剥夺了郭风恩的辩论权。 郭风恩再审称，一、申诉人并非下落不明，原审法院采取公告方式送达法律文书，使得申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能参加原审诉讼。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原审案件庭审调查过程中，原审原告提交的《购销合同》和《山西省昔阳县三都露天煤矿润滑油订货明细》均为复印件，且该两份复印件中“郭风恩”的签名与申诉人2015年4月15日出具的两张金额为121218元、166698元欠条的签名明显不是出自同一人。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申请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三项之规定申请抗诉。三、原审民事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审判决认定申诉人2015年4月15日出具的欠条是对案外人钟亮4月14日收条的认可，缺乏证据证明；2.原审判决认定申诉人已经收到案外人钟亮2015年4月20日出具的收据中的柴油，缺乏证据证明；3.原审判决认定申诉人已经收到案外人钟厚风出具的金额为121218元货物，缺乏证据证明。 浩泰公司辩称，原审在送达程序方面不存在违反程序现象，申请人所留置的手机号138××××3718在广饶县××号，该号停机，造成无法将开庭通知及时送达给郭凤恩，开庭后郭风恩主动联系被申诉人浩泰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军伟父亲王浩文进行协商，双方协商未果，被申诉人随后提请广饶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就实体讲广饶县人民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法庭依法查明驳回申诉人的请求。 浩泰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判令郭风恩支付货款483825元及利息损失（以483825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4日起至清偿完毕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2015年4月3日，郭风恩与浩泰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郭风恩自浩泰公司处购买各类油品。合同签订后，浩泰公司依约交付了货物，郭风恩经浩泰公司催要至今未支付货款。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3日，郭风恩与浩泰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郭风恩自浩泰公司处购买柴油33.90吨，5310元/吨，货款共计180009元，购买黄油六大桶，2650元/桶，货款共计15900元。浩泰公司负责将货物运输至郭风恩指定仓库并承担运费，货到验收，如有质量异议，应于收货后三日内向浩泰公司提出，结算方式为银行汇款，一个月一结算，月底结算，本合同传真、复印件有效。上述合同签订后，案外人钟亮于同年4月20日为浩泰公司出具收据一张，载明已收到零号柴油33.90吨，相关货款共计180009元，并加盖“三都十一工区专用章”。2015年4月7日，浩泰公司收到郭风恩发来的山西省昔阳县三都露天煤矿润滑油订货明细传真一份，详细列明了所订购油品的名称、数量、单价，货款总计121218元。同年4月14日，案外人钟厚风为浩泰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已收到上述明细所列货物，数量准确，金额为121218元。同年4月15日，郭风恩为浩泰公司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欠浩泰公司油款121218元。2015年4月14日，案外人钟亮为浩泰公司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零号柴油34.02吨，4900元/吨，货款共计166698元，并加盖“三都十一工区专用章”。同年4月15日，郭风恩为浩泰公司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欠浩泰公司柴油款166698元。庭审过程中浩泰公司陈述，案外人钟亮、钟厚风均为郭风恩指定的接收货物的人员，所涉货款郭风恩至今尚未支付。 原审法院认为，从郭风恩针对2015年4月14日案外人钟亮为浩泰公司出具的收到柴油的收据专门出具了欠条可以看出，郭风恩认可钟亮为其代收货物并出具收据的行为，钟亮于2015年4月20日为浩泰公司出具的收到柴油33.90吨、货款共计180009元的收据与其于同年4月14日为浩泰公司出具的收到柴油34.02吨、货款共计166698元的收据格式一致，且与郭风恩与浩泰公司2015年4月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的货物名称、数量、价款一致，认为郭风恩与浩泰公司购销合同约定的柴油33.90吨郭风恩亦已收到。郭风恩购买浩泰公司提供的三批油品后，应当按照双方关于“月底结算”的约定支付货款，即郭风恩应于2015年4月30前支付上述三笔货款共计467925元，但其至今尚未支付，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除继续支付相应货款外，还应赔偿因其逾期付款给浩泰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故对浩泰公司要求郭风恩支付相关油款467925元及自2015年5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浩泰公司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其已将六桶黄油交付给郭风恩，故对其要求郭风恩支付相关油款159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郭风恩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系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原审法院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郭风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浩泰公司油品款467925元及利息损失（以467925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义务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57元，由浩泰公司负担281元，由郭风恩负担8276元，保全费3020元，由郭风恩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浩泰公司提交了原审中提交的证据：证据一，购销合同、收据、托运单；证据二，订货明细、收货证明、欠条；证据三，收条、欠条。同时，还提交了以下新证据：现金支出单一份、广饶县大王顺通物流中心出具的收款收据一份，差旅费报销单一份。证明2015年5月12日被申诉人将黄油交付大王顺通物流中心进行托运。6月26日被申诉人支付运费12000元，是2015年4月14日和4月20日的运费。4月19日被申诉人的职工田效德因跟随送货的车辆到山西产生的伙食补助费共计480元。可以进一步证明被申诉人已经根据申诉人的指示将油品送到申诉人指定的地点。 申诉人郭风恩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于证据一，购销合同并非原件，签名并非郭凤恩签字。对收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非原件，且该收据中的收货人钟亮，郭风恩并不认识，该签名是否为钟亮所签无法确定，且该收据加盖的三都十一公区的印章由于没有原件，申请人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该印章并非法定三都公区合法印章，申请人与该公区没有关联，不能证明钟亮的签名及加盖的印章是郭风恩委托的。对于被申请人提交的货运单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明申请人将货物进行托运，并交付给买受人。对于证据二，该订货明细非原件，签名也非申请人郭风恩签署，因此针对该证据中郭风恩的签名是否为本人签名，申诉人申请进行司法鉴定。对于钟厚风出具的收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并非原件，收据中的收货人钟厚风申诉人并不认识，该签名是否为钟厚风本人无法确定，不能证明被申请人交付货物的事实存在。对于申请人出具的2015年4月15日的欠条申诉人无异议，对签字及捺印均无异议，申诉人出具的欠条上的签名与被申诉人提交的购销合同与订货明细上的签名明显不同，因此购销合同和订货明细并非申诉人所签。对于证据三，对钟亮签名的收据真实性有异议，收据中的收货人钟亮申请人并不认识，该签名是否为钟亮所签无法确定，该证据不能证明被申诉人交付了货物。对被申诉人提交的166698的欠条无异议，签名系申诉人所签。 申诉人郭风恩提交了以下新证据：电话录音（含文字整理资料）。拟证明：1.王浩文认可自己是浩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本案涉及的油品买卖合同买受人为钟厚淦，郭风恩并非买卖合同的当事人，郭风恩是浩泰公司和钟厚淦油品买卖行为的介绍人，因钟厚淦未向浩泰公司支付油款，在郭风恩并非自愿的情况下，王浩文要求郭风恩向其出具欠条两张。因此，本案油品买卖合同的实际买受人为钟厚淦，而非郭风恩，郭风恩写的欠条是在非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出具的。该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的民事行为。 被申诉人浩泰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1.该三份通话记录形成的时间是两份在2019年9月、一份在2020年11月，这三份通话记录的背景是申诉人已经提起申诉，东营市人民检察院在受理了申诉人申诉的前提下，郭风恩有意在诱导王浩文，如果王浩文不按照申诉人的意思来说，那么货款没有希望拿到。2.该录音和形成的文字之间有差别，形成的文字没有对双方通话全部进行整理。3.从庭审中播放的通话录音中可以明确看出郭风恩明确知道钟厚风、钟亮和三都煤矿，知道和钟厚淦是什么关系。庭审中申诉人对被申诉人出示的三都煤矿以及钟厚风、钟亮的收条拒不认可，并且陈述不认识钟厚风与钟亮，显然申诉人在庭审中做了不诚实的陈述。4.该通话录音也不能证实申诉人在本案中起中介作用，是申诉人购买涉案的油品，经申诉人指示，被申诉人将涉案油品运送到申诉人指定的地点，因此该通话录音不能达到申诉人的证明目的。 本院再审查明，2015年4月3日，浩泰公司与“郭风恩”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郭风恩”自浩泰公司购买柴油33.90吨，5310元/吨，货款共计180009元，购买黄油六大桶，2650元/桶，货款共计15900元。浩泰公司负责将货物运输至“郭风恩”指定仓库并承担运费，货到验收，如有质量异议，应于收货后三日内向浩泰公司提出，结算方式为银行汇款，一个月一结算，月底结算，本合同传真、复印件有效。4月7日，浩泰公司收到“郭风恩”发来的山西省昔阳县三都露天煤矿润滑油订货明细传真一份，详细列明了所订购油品的名称、数量、单价，货款总计121218元。4月14日，案外人钟厚风为浩泰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已收到上述明细所列货物，数量准确，金额为121218元；案外人钟亮为原告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零号柴油34.02吨，4900元/吨，货款共计166698元，并加盖“三都十一工区专用章”。同年4月15日，郭风恩为浩泰公司出具欠条两张，其中一张载明：欠浩泰公司油款121218元，另一张载明：欠浩泰公司柴油款166698元。4月20日，案外人钟亮为浩泰公司出具收据一张，载明已收到零号柴油33.90吨，相关货款共计180009元，并加盖“三都十一工区专用章”。 截止起诉之日，浩泰公司未收到货款。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申诉人浩泰公司主张申诉人郭风恩支付货款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浩泰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条，可以证明浩泰公司履行了出卖货物的义务。案件再审过程中，郭风恩主张涉案两张欠条是在浩泰公司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浩泰公司存在胁迫行为，亦未因浩泰公司的胁迫行为报警，亦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行使撤销其出具欠条的行为，是对上述出具欠条行为的认可。从2015年4月15日申诉人郭风恩向浩泰公司出具的两张欠条可以看出，申诉人郭风恩认可4月14日钟厚风、钟亮为其代收货物并出具收据的行为，且郭风恩出具的欠条的数额与钟厚风、钟亮出具的收货收据的数额完全一致，亦与购销合同、订货明细约定数额一致。因此，郭风恩应当对案外人钟厚风、钟亮于2015年4月14日为浩泰公司出具的收到柴油33.90吨、货款共计180009元及收到柴油34.02吨、货款共计166698元承担还款责任。钟亮于2015年4月20日出具的收据格式与其于4月14日出具的收据格式一致，且都加盖了“三都十一工区”的印章，在连续几天的时间内，浩泰公司向山西省昔阳县三都露天煤矿发送三批货物，且皆由钟厚风、钟亮出具收据，郭风恩既然认可针对前两笔业务其出具的欠条，虽然第三笔业务其未出具欠条，但在该笔业务与前两笔业务性质相同的情况下，其对该第三笔业务仍应承担还款责任。 在再审过程中，郭风恩向本院提交了其与浩泰公司王浩文的通话录音，从通话录音的时间看，是郭风恩已经提起申诉，东营市人民检察院在受理了郭风恩申诉的前提下录制的，无法排除其所具有的诱导成分，因此其提交的三份通话录音不足以推翻其向浩泰公司出具欠条行为的效力。 再审过程中，郭风恩向本院提交申请，请求对涉案购销合同、订货明细上“郭风恩”的签字是否是其本人所签进行鉴定。本院认为，购销合同、订货明细皆为复印件，经咨询本院技术部门，检材为复印件的，无法对其上面的签字的真伪作出鉴定。即使购销合同、订货明细上郭风恩的签字非其本人所签，也因其在浩泰公司送货后出具了欠条等因素，并不影响其承担还款责任。因此，郭风恩关于对涉案购销合同、订货明细上“郭风恩”的签字是否是其本人所签进行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郭风恩的申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在送达程序上虽存在一定的瑕疵，但并未影响到当事人的实体权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7）鲁0523民初153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曰全 审 判 员 蒋建功 审 判 员 张晓丽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贾智涵 书 记 员 杨全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