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7民终159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红，女，1969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嫩江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娟，女，1967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钢，男，1971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 上诉人王红、王娟、王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鼎好，广西港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钦州红枫叶护理院，住所地：钦州市钦**金华路**，登记号：PDY91824245070313A7102。 法定代表人：彭绍凤，该院院长。 上诉人（一审被告)：钦州市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住，住所地：钦州市钦**金华路**社会养老服务中心****一社会信用代码：52450700MJN4912346。 法定代表人：彭绍凤，该中心负责人。 上诉人钦州红枫叶护理院、钦州市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永富，广西半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红、王娟、王钢因与上诉人钦州红枫叶护理院（以下简称红枫叶护理院）、钦州市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以下简称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703民初1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红及上诉人王红、王娟、王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鼎好，被上诉人红枫叶护理院、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永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红、王娟、王钢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703民初1762号民事判决中第一、二项判决，依法改判；2、赔偿上诉人王红、王娟、王钢精神损失费；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上诉人红枫叶护理院、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中认定受害人在红枫叶护理院、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处跌倒是事实，没有认定摔倒致伤有误。跌倒和摔倒有本质的区别，跌倒多是内因导致，摔倒更多是指因外力导致的，摔倒后极易损伤或致死。2、一审判决中没有认定被害人摔伤是由于红枫叶护理院、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没有按照双方签订的《入居老人服务协议》给被害人在只有蹲便的隔离房间内配备简易坐便器，导致被害人在隔离房间50多个小时内在卫生间摔倒多次，摔伤头部可见的伤口有三处，尤其是被害人后脑脑干处伤口是在家属报警后，法医才告知家属。3、一审判决没有认定红枫叶护理院、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蓄意对被害人家属隐瞒后脑摔伤这一事实。后脑脑干摔伤有导致颅脑损伤的可能性，而颅脑损伤可导致猝死，猝死前症状之一是有呕吐。红枫叶护理院、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隐瞒被害人后脑摔伤和呕吐，是家属报警后法医发现后脑脑干摔伤和前胸衣服上有呕吐物这一明显的颅脑损伤事实，而受害人生前完全没有其他疾病的病史。4、按照红枫叶护理院、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的《住院人突发猝死的应急预案及程序》，应急预案第二条规定“老人发生猝死，立即就地抢救同时报告医生，立即行胸外心脏按压、人工呼吸等抢救措施”，但在被害人突发意外时，红枫叶护理院、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首先发现的工作人员并没有立即进行胸外心脏按压、人工呼吸等抢救，而是“在门口打电话并快跑离开”，从而失去了黄金抢救时机，也说明后续对被害人意外发生42分钟后的一切抢救措施都是无用功。5、一审判决前，上诉人王红、王娟、王钢针对红枫叶护理院、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出示的证据，提出了《质证意见书》，但法院没有重视。综上，被害人多年来除了腿脚不便没有其他疾病和三高指标不正常等体征，红枫叶护理院、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违约，没有按照入住老人协议中规定，给腿脚不便的受害人配备简易坐便器，致使受害人多次摔倒在卫生间，最后在后脑脑干摔伤后不久，突然意外死亡。虽然没有尸检，无法确认致死的直接原因，但摔伤后脑导致颅脑损伤是诱因，也是唯一的最大可能。一审判决红枫叶护理院、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仅承担30％的责任，判定过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予以改判红枫叶护理院、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承担70%责任，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红枫叶护理院、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对上诉人王红、王娟、王钢的上诉共同辩称，与红枫叶护理院、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的上诉状意见一致。 上诉人红枫叶护理院、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703民初176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人王红、王娟、王钢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上诉人王红、王娟、王钢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1、上诉人红枫叶护理院在本案中不属适格被告，一审认定红枫叶护理院为被告并判决其承担民事责任属程序错误。上诉人红枫叶护理院与王怀金没有签订服务合同，上诉人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与王怀金签订《入居老人服务协议书》，上诉人王钢以亲属及担保人名义在该协议书签字。本案起诉时以侵权法律关系起诉，一审法院也以侵权法律关系立案，双方在举证质证过程中也是以侵权法律关系来进行，但在一审庭审的第二轮法庭辩论中，上诉人王红、王娟、王钢变更为以服务合同关系来主张责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红枫叶护理院在本案中不属适格被告，一审法院仍列红枫叶护理院为被告并作出判决属程序违法。2、2020年3月17日，王怀金从外地回上诉人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养老时，因××疫情的防预需要，疫情期间必须统一隔离。根据政府部门的安排，上诉人红枫叶护理院四楼是××疫情统一隔离定点，故将王怀金送到就近隔离点隔离观察，上诉人红枫叶护理院是受上诉人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的委托，照顾及观察王怀金，王怀金与红枫叶护理院之间没有服务合同关系，既然双方不存在服务合同关系，那么就不存在违约之说。因此，一审以违约来判决上诉人红枫叶护理院承担责任错误。二、上诉人红枫叶护理院与上诉人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是两个不同的法人主体，一审判决两上诉人共同承担民事责任于法无据。1、上诉人红枫叶护理院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营业执照》，是一个营利性的民营医疗机构，具有企业股份性质，是受公司法调整的工商企业，在处置民事财产权益分配上按照公司法进行，在医疗服务的诊疗行为上实行“主要负责人”制即院长（黄伟国）负责主导管理，投资人为股东，按公司法进行盈亏分配。2、上诉人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则是一个民办非企业单位，只需领取《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无需领取《营业执照》，投资人为举办者，民办养老服务中心对举办者投入的资产、受赠的财产以及积累，享有法人财产权，投资人不得进行盈利分配。因此，上诉人红枫叶护理院与上诉人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法人性质在本质上有严格的区别，一审法院仅以法定代表人相同就认定共同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认为受害人王怀金跌倒后，红枫叶护理院、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没有充分预见到老年人在跌倒后可能发生的危险和损害、没有尽到审慎注意义务、没有进一步采取紧急措施，违反服务合同约定，酌情确定承担30％的责任是错误的。理由如下：1、上诉人红枫叶护理院与王怀金没有签订合同，故一审判决认为红枫叶护理院违反了协议书约定毫无根据。2、王怀金回到公寓居住用餐后突发心肺呼吸骤停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当时与公安机关法医的谈话录音，证实公安机关法医当时也到现场，公安机关的法医明确告知王怀金的伤是“外表鼻梁和额头、后枕部等的小伤口是外表伤且是新鲜的，没有深达颅骨，没有骨折，很轻微，磕磕碰碰不致命，要判断死因要做解剖”等内容，但上诉人王红、王娟、王钢仍然拒绝解剖并第二天进行火化。由此断定伤口是新鲜的，不是前一天在红枫叶护理院跌倒形成的，而是突发心肺呼吸骤停时跌倒而形成的，因上诉人王红、王娟、王钢拒绝解剖并火化了尸体，导致了法院两次委托不同的鉴定中心对王怀金的死亡与诊疗及护理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但均因没有尸剖没法进行鉴定而退鉴，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上诉人红枫叶护理院不存在没有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在2020年3月17日即王怀金在上诉人红枫叶护理院四楼隔离期间，尽管王怀金跌了一跤，但值班医生已及时进行检查并作了正确适度的处理，没有发现有致命之伤，并及时告知了监护人，而上诉人王红、王娟、王钢一审庭审时主张当晚跌倒之损伤是导致第二天中午突发心跳呼吸骤停的原因，毫无依据也不符医学常理。如果是当晚19时的跌倒引发突发心肺呼吸骤停的话，应该在跌倒时即伴随出现“心跳呼吸骤停”，如因外伤引起颅内渗血引发第二天中午心跳呼吸骤停的话，王怀金应该渐进出现神志不清至休克，并不是突然发生骤停。而王怀金在跌倒第二天上午离开新冠隔离点回到老人公寓后，在第二天10点54分还使用助行器从室内步行出走廊玩，公寓养老的孙洪荣婆婆见状还过去与其交谈，王怀金正常交谈、对答切题、神态正常。期间从视频里还清晰地看见王怀金能独立地站着弯身打开助行器上的坐垫面板并正确把套筒安装在卡爪上，能轻松地操作并变动座椅方向和以正确安全的姿势坐下，与孙洪荣婆婆交谈过程中还多次正常地跷起二郎腿，交谈了8分钟后于11点02分借助助行器又独立返回房间内吃午餐。从这精神面貌来看可以充分地判断王怀金与2019年11月26日入护理中心公寓养老时的生命体征一致，与前一天跌倒导致的头皮轻微伤无关。可见2020年3月17日19时跌倒与3月18日12时突发心跳呼吸骤停没有关系，故护理医生诊疗行为没有过错，更谈不上没有尽到审慎注意义务。一审判决却认定上诉人红枫叶护理院“没有尽到审慎注意义务”而承担30％的赔偿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王红、王娟、王钢应对上诉人红枫叶护理院是否具有医疗过错以及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负举证责任，但委托的鉴定机构都因没有尸剖退鉴，且无法寻找到能够进行该项鉴定的鉴定机构。故只能依据现有证据认定上诉人红枫叶护理院是否具有过错，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红枫叶护理院诊疗或抢救过程与王怀金的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因此，对于上诉人王红、王娟、王钢请求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证据不足，不应支持。5、在本案中，上诉人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是一家开展养老护理服务为业务的养老机构，王钢以监护人身份将其父亲王怀金送入养老中心进行养老护理，并于同日签订了入居老人服务协议、老人能力评估表、监护人知情承诺书以及老人生活安全护理服务选项表等，双方确认护理等级为“二级护理”，老人跌倒风险评为“中危”。2020年3月18日11时51分，上诉人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发现患者王怀金呼之不应，经察看王怀金已无呼吸，经颈动脉检查无心跳属典型突发疾病猝死，先就近请求上诉人红枫叶护理院抢救，按照猝死抢救流程就地行胸外按压肺复苏术含扦管、静脉用药等抢救措施，且于抢救过程中第一时间通知家属，并打120急救电话，120医生赶到立即参与抢救但王怀金最终还是死亡。上诉人王红、王娟、王钢将王怀金送入养老中心并非以治疗为目的，而是进行养老护理以及临终托管服务。王怀金入院时因年老体弱无法完全独立自主行动，导致自身情况很差且风险较高，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已于当时将王怀金的病情及存在的风险进行详尽的告知，上诉人王钢在《监护人知情承诺书》签字确认。上诉人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已按约定履行全部义务，不存在看护失职延误病情的情况。因此，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违反服务约定提供服务没有依据。6、王怀金跌倒不属看护不当所致，且王怀金跌倒所造成的损害后果也是双方约定的免责范围，上诉人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不应承担王怀金跌倒的民事赔偿责任。在老人王怀金入住时，对于“跌倒”等九种危险项目作出了《监护人知情承诺书》，具体内容为“上述入住老人潜在意外风险告知内容我已明知，我作为入住老人的委托人，能代表入住老人的所有家人，知晓并郑重承诺：在非服务不当的情况下出现上述九项意外情况，会接受现实且不追究养老服务中心的责任”，上诉人王钢以监护人代表身份在上述承诺书上签字。本案中王怀金不管是2020年3月17日晚在红枫叶护理院××隔离点的跌倒，还是2020年3月18日中午突发疾病的跌倒，并非是服务不当的情况下出现的“跌倒”，因此王怀金的跌倒即使有损害但也属双方约定的免责范围。7、已尽照料义务的养老机构不承担责任。侵权责任原则是“自己损失自己承担”，由他人替代承担责任是例外。只有他人存在过错或法律规定由他人承担责任等情形，才由他人承担责任，而非一旦出现损失就去寻求他人来承担责任。“心跳呼吸骤停”是指血流不能自然地流出和流入心脏，属于自身突发性的疾病，因此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护理行为与王怀金因自身疾病原因抢救无效死亡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无需对王怀金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红枫叶护理院、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没有过错、也不存在没有尽到审慎注意义务，不应承担责任。上诉人王红、王娟、王钢对上诉人红枫叶护理院、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的上诉意见辩称，一、一审程序合法，没有违反法定程序。二、红枫叶护理院及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虽然是不同的法人，但是他们是连在一起履行三方签订的入居老人服务协议。这两个法人单位的权利义务是连在一起不可分割的，有了红枫叶护理院才能给入居老人的生活起保护作用，红枫叶护理院及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是共同履行协议的，所以如果违约了造成了我方的损失，就按照合同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王红、王娟、王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两被告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162180元、丧葬费3677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给原告（此项请求总数为228954元）；2、判决两被告负担本案诉讼受理费用（包括法院受理费、鉴定费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6日，被告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甲方）与本案受害人王怀金（乙方）、原告王钢（亲属或担保人）签订一、《入居老人服务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一、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权利（1）……（5）为了乙方的健康和安全，在乙方出现情况时，有权在通知丙方的同时采取紧急措施，包括但不限于转送医疗机构，由此产生的费用由丙方承担。……。四、三方安全义务的约定。……。10、在乙方需送就诊时甲方应通知乙方，并告知丙方协助办理有关手续，……。13、老人入住期间，甲方护理人员24小时加强巡视、观察，精心护理……”等内容，同时，该协议书还对服务费用的收取金额及支付、协议解除、违约责任等作了约定。签订协议后，王怀金于2019年11月26日入住被告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处养老，王钢也按约定支付了相关费用。2020年春节前，受害人申请回家过年。过年后，原告于2020年3月16日上午将受害人继续送回到被告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处，因××疫情需要隔离，原告根据规定将受害人王怀金送到被告红枫叶护理院处（被告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处后一幢楼）进行隔离。同年3月17日晚护士查房时，发现王怀金跌倒在地上，即通知值班医生，值班医生作了检查并处理，同时电话通知王怀金的亲属即原告王钢“……有空就过来看下……”，同年3月18日10时42分，两被告的护工及护士将王怀金从被告红枫叶护理院接回被告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原入住的房间，同日11时49分入住被告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的一位老人发现王怀金倒在地上后向相关管理人员报告，随后，被告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护理人员会同被告红枫叶护理院医护人员对王怀金采取一系列抢救措施，同时，被告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也电话通知原告，同日12时40分，钦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医护人员参与对王怀金抢救工作，最终王怀金经抢救无效死亡。原告到达被告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后要求被告出示受害人相关体检、诊疗和抢救记录等材料，被告未予以出示，原告王红报警。同日15时06分，警方出警到现场进行了解情况，之后，原告对受害人的死因以及被告红枫叶护理院是否具备抢救资质提出了质疑，原被告双方进行协商未果后，原告王红再次报警，警方再次出警并带法医到现场对受害人进行初步检查，确认死者无致命外伤。由家属自行处理。同日20时30分左右，王怀金尸体由钦州市殡仪馆接走。同年3月19日，原告王钢签字声明王怀金的死亡不涉及任何刑事案件，对王怀金的死因无任何疑问，同意将王怀金遗体火化，钦州市殡仪馆对王怀金遗体进行了火化处理。同年3月20日，原告王娟到被告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办理了相关结算手续，被告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减免当日抢救王怀金的费用共2500元。之后，原告认为两被告对受害人管理不善、设备不全和缺乏巡视制度，导致受害人发生意外没有及时发现进而救治以及被告没有配备合格、足够的抢救专业人员进行临床救治，造成受害人死亡的发生，经与两被告协商未果遂成纠纷。 案件审理过程中，两被告向该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受害人王怀金的死亡与被告之间诊疗及护理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即是否形成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如有过错，申请鉴定过错参与程度。该院依法申请广西金桂司法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20年8月11日作出金桂司法鉴中心（2020）病鉴定复字第9号《复函》，该复函载明“……，因王怀金未做器官组织病理学检验及明确死亡原因，同时尸体已销毁，从现有的材料中未能对王怀金的死亡与被告之间诊疗及护理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作出鉴定。故我中心无法受理该委托。……”，该院再次委托备选鉴定机构柳州市金鼎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20年8月27日作出柳金法鉴退字（2020）12号《退函》，该退函载明“……，经我所法医审阅材料后发现本案未进行尸体检验，无法明确死者死因，因此我所对此案件无法进行相关鉴定，故不予以受理。……”。 另查明，受害人王怀金于1944年3月27日出生，生前生育有大女儿王娟、次女王红、儿子王钢。被告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支付钦州市殡仪馆王怀金遗体接运费、遗体存放费、火化费、骨灰寄存费等费用共4842元（3722元＋1120元）。 再查明，被告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持有《民办非企业登记证书》，被告红枫叶护理院持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两机构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彭绍凤。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与原告王钢、受害人王怀金签订了协议书，双方应遵守协议书中约定的义务，原被告在履行该协议书过程中发生纠纷，本案案由应为服务合同纠纷。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受害人王怀金的死亡与两被告的诊疗及护理行为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但受害人王怀金生前分别在两被告处跌倒在地是事实，对此事实，予以确认。2020年3月17日19时许，受害人王怀金在被告红枫叶护理院处跌倒后，虽然被告红枫叶护理院的值班医生进行了相应的处理并通知了王怀金的亲属，但考虑到老年人身体特殊性，应当充分预见到老年人在跌倒后可能发生的危险和损害，两被告在王怀金跌倒后没有尽到审慎注意义务，没有进一步对王怀金采取紧急措施，根据协议书的协议分则第一部分第1点第（5）项约定：为了乙方的健康和安全，在乙方出现紧急情况时，有权在通知丙方的同时采取紧急措施，包括但不限于转送医疗机构，······。虽然跌倒不是导致王怀金死亡的直接原因，但被告违反了协议书的相关约定，被告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被告的行为性质和过错程度，该院酌情确定被告对原告的合理损失应承担30%的责任。 对原告提出的损失，该院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根据法律相关规定，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162180元（32436元/年×5年)，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2、丧葬费36774元(6129元/月×6个月)，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3、精神抚慰金。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因不能认定受害人王怀金的死亡与两被告的诊疗及护理行为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合理损失为198954元（162180元＋36774元），两被告应承担30%即59686元（取整数），扣减被告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已支付的丧葬费用4842元，两被告还应赔偿原告损失54844元（59686元－4842元）。 综上所述，对原告请求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红枫叶护理院、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于本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王娟、王红、王钢各项损失共54844元；二、驳回原告王娟、王红、王钢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34元，减半收取2367元，由原告王娟、王红、王钢负担1799元，被告红枫叶护理院、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共同负担568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娟、王红、王钢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1、2017年王怀金在入住钦州市福禄寿养老院里面的报告单，拟证明王怀金从2017年除了腿脚不好，行动不便之外没有其他明显疾病；2、在网上咨询有来医生的咨询结果，拟证明摔到头部，特别是后脑损伤会造成脑损伤死亡的情况。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红枫叶护理院、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对上诉人王娟、王红、王钢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不是新证据，在一审之前已经存在了，上诉人王钢等人并没有去调取，一审没有提交，而在二审中也没有在法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所以上诉人红枫叶护理院、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不同意质证。并且其内容也不能证明老人王怀金入住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时的健康情况，不能证明王怀金不存在其他基础疾病；对证据2，网上咨询单并不是证据的范围。 对上诉人王娟、王红、王钢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王娟、王红、王钢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材料，并且证据1只能证明王怀金2017年的大概身体情况，不能充分证明王怀金2020年的身体情况。证据2网络咨询单属于个人聊天记录，没有经过尸体检查，没有经过专业鉴定，不能证明王怀金死亡结果与上诉人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和红枫叶护理院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本院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对本案综合评判如下：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娟、王红、王钢选择合同之诉而不是侵权之诉，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和红枫叶护理院履行合同情况、违约程度，酌情认定上诉人红枫叶护理院和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共同承担30%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理由如下： 首先，本案未进行尸体检查，无法明确死者死因。一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红枫叶护理院和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申请司法鉴定，请求对王怀金的死亡与红枫叶护理院和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诊疗及护理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即是否有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申请广西金桂司法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20年8月11日作出金桂司法鉴中心[2020]病鉴定复字第9号《复函》，该复函载明“……，因王怀金未做器官组织病理学检验及明确死亡原因，同时尸体已销毁，从现有的材料中未能对王怀金的死亡与被告之间诊疗及护理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作出鉴定。故我中心无法受理该委托。……”一审法院再次委托备选鉴定机构柳州市金鼎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20年8月27日作出柳金法鉴退字（2020）12号《退函》，该退函载明“……，经我所法医审阅材料后发现本案未进行尸体检验，无法明确死者死因，因此我所对此案件无法进行相关鉴定，故不予以受理。……”。王怀金出生于1944年3月，属于高龄老人，其死亡的原因可能涉及多种因素，需要通过专业机构进行鉴定，但是相关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书面材料说明因死者王怀金未做尸体检查，并且尸体已经火化，无法明确死者死因。上诉人王娟、王红、王钢主张是上诉人红枫叶护理院和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行为导致王怀金死亡，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一审判决红枫叶护理院和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共同承担相应责任没有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与王钢、王怀金签订的《入居老人服务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诚信履行合同义务。虽然签订合同的一方是上诉人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但是上诉人红枫叶护理院实质上也按该合同的约定提供了相关养老服务和提供相关抢救措施。上诉人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提供的《钦州市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入住老人王怀金事件经过说明》也确认其参加抢救的人员注册入红枫叶护理院。2020年3月17日19时许，王怀金是在上诉人红枫叶护理院处摔倒，也是上诉人红枫叶护理院值班医生进行了相应处理并通知了王怀金的亲属。2020年3月18日10时42分，护工和护士将王怀金从红枫叶护理院接回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同日11时49分发现王怀金倒地后，也是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护理人员和红枫叶护理院医护人员一起采取抢救措施，并且上诉人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和红枫叶护理院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彭绍凤。因此，上诉人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和红枫叶护理院主张一审判决红枫叶护理院承担责任属于程序违法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再次，根据涉案《入居老人服务协议》内容确定违约责任。养老服务合同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养老机构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应对老年人注重安全保障义务。涉案《入居老人服务协议》约定了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对入住老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要建立入住老人个人档案，包括体检报告等健康资料，老人入住期间，护理人员将24小时加强巡视、观察、精心护理，如出现突发情况，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要及时采取急救措施。入住老人因精神、体力或者疾病等发生意外，如摔伤、误吞、痰堵、呕吐窒息、打架致伤，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不承担意外事故责任，但是尽可能加强巡视管理及防范措施，尽量避免意外发生。本案中，上诉人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建立王怀金个人档案没有体检报告等健康资料，王怀金于2020年3月17日19时许在上诉人红枫叶护理院处摔倒后，虽然上诉人红枫叶护理院值班医生进行了相应处理并通知了王怀金的亲属，但是没有继续进一步的检查，上诉人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和红枫叶护理院应该预见到高龄老人跌倒后可能发生的危险和损害，应注重加强安全保障义务，但是他们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按《入居老人服务协议》中约定做到了24小时加强巡视、精心护理和加强防范措施。涉案《入居老人服务协议》第七条违约责任约定“除本协议已明确约定违约责任的条款外，因违约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承担赔偿”，如前所述，因死者王怀金未做尸体检查，并且尸体已经火化，无法明确死者死因，难以明确上诉人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和红枫叶护理院因违约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因此，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具体情况、上诉人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和红枫叶护理院的违约情况、过错程度，酌情判定上诉人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和红枫叶护理院对上诉人王娟、王红、王钢的合理损失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娟、王红、王钢及上诉人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和红枫叶护理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34元，由上诉人王娟、王红、王钢负担3314元（上诉人王娟、王红、王钢已预交4734元），上诉人钦州红枫叶护理院、钦州市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负担1420元（上诉人钦州红枫叶护理院、钦州市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已预交4734元），多预交部分的二审案件受理费可向本院申请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夏冰 审 判 员 阮 真 审 判 员 何 海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杨雯民 书 记 员 班智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