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42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义县白洋街道桩塘村村民委员会第四村民小组，住所地浙江省武义县白洋街道桩塘村。 负责人：王清华，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学军，浙江五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庆全，男，1972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武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强，武义县联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星亮，武义县武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王奇祥，男，1961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武义县。 原审第三人：王子建，男，1960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武义县。 上诉人武义县白洋街道桩塘村村民委员会第四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与被上诉人王庆全、原审第三人王奇祥、王子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2020）浙0723民初1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王友银承包后并非将涉案土地荒芜，而是转包给了王庆全，2013年上诉人并未将王友银承包的土地收回重新投标承包。王友银2005年承包时已经交纳了2005年-2019年承包期间的承包款600元及360元。如王友银在承包期间荒芜土地，上诉人将土地收回重新承包的，应当重新进行投标，但王庆全2013年承包时并未投标。二、原判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上诉人不清楚王庆全与王奇祥、王子建签订承包合同的情况，该合同系王庆全与王奇祥、王子建双方恶意串通的行为。原判以合同中“经队委研究决定”推定相关发包程序成立的论断错误。本案合同的签订除王奇祥、王子建外，其他村民并不知晓。王庆全作为本村村民，也应当知道王友银承包土地是否被回收，是否经过队委讨论决定重新投标发包。三、王庆全明知抛荒收回要重新投标，却在没有经过投标的情况下签订合同。王庆全虽陈述24000元承包款交给了王奇祥，但该款没有进入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账户，王奇祥收取款项的行为是私人行为，不能代表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集体。王庆全从王友银的原承包期内的经营活动无权干涉，但王庆全基于延长承包合同进行的长期投入并非善意，不应支持。 被上诉人王庆全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举证责任分配合理，双方于2013年11月8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以承包合同未经投标及未收到王庆全交付的承包款等理由不能成立。1.2013年11月8日签订承包合同时，王奇祥系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组长，王子建系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代表，两人以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名义与王庆全签订承包合同。一审庭审中王奇祥、王子建也证明该土地处于抛荒状态，为增加集体经济收入发包给王庆全，承包合同也表明经队委研究决定，王庆全有理由相信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的发包程序合法。王奇祥出具给王庆全的收条证明已收到王庆全承包款24000元，因此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利益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2.本合同是在原承包合同基础上延长30年，系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与王庆全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处土地发包给王友银后处于荒芜状态，上诉人根据抛荒情况收回该土地并发包给王庆全。6年的承包期，投资无法得到回报，经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队委决定延长30年，承包款从每年40元提升到每年800元。承包土地后，王庆全投入70余万元进行改造，如承包期只有6年王庆全不会进行巨额投资。3.农村土地承包未经投标，也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投标也不是农村土地承包的唯一方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王奇祥答辩称，对上诉人的上诉没有意见，合同确系其签订。 原审第三人王子建未作答辩。 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3年11月8日王庆全与王奇祥、王子建所签订的“承包舍和坑山脚田合同”因未经民主议定程序私下签订、损害集体利益而无效；2.判令王庆全立即腾空舍和坑承包田交还给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3.支付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承包地占用费1125元（承包地占用费按每年3000元即每月250元计算，自2020年1月1日已计算至2020年5月15日，以后的占用费仍按每月250元计算至将承包地实际交还之日止）；4.由王庆全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3月8日，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与王友银签订承包舍和坑的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为了增加集体经济收入，便于管理，经队委研究决定，将本队舍和坑田承包给王友银管理。承包期限为十五年即2005年至2019年12月底。十五年承包款总额六百元在2005年3月6日一次性交清。王友银在承包期内如国家税收等自负。在承包期内王友银不准将大田抛荒，如抛荒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有权收回将重新投标承包。合同签订后，案涉土地长期处于荒芜状态。2013年11月8日，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甲方）与王庆全（乙方）签订承包舍和坑山脚田合同一份，载明：为了进一步调整大田抛荒整改、发展开发性农业，增加集体经济收入，经队委研究决定，现将舍和坑山脚荒田承包给本村村民王庆全。承包期为三十年，2019年至2049年12月止。交款方式每年八百元整，三十年一次性付清。计贰万肆仟元整。如果国家土地征用，土地所有权归甲方所有。土地上面的建筑物及花木损失由国家赔偿给乙方。甲方概不负责。承包期未满，中途土地征用乙方的承包款由甲方按年退回给乙方。乙方如中途推翻合同，上交款没收，甲方有权重新转包。合同落款处由甲方代表王奇祥、王子建签名捺印。同日，王奇祥向王庆全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本村王庆全承包舍和坑承包款贰万肆仟元整。合同签订后，王庆全对案涉土地进行开荒经营。2013年，王奇祥系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组长，王子建系桩塘村村民代表。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对于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主张王庆全与其原组长王奇祥签订的合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村民集体权益的意见，因在诉讼中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应由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2013年11月8日，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与王庆全签订的《承包舍和坑脚田合同》明确约定：“……经队委研究决定……承包给本村村民王庆全……”。该合同有原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组长王奇祥、原桩塘村村民代表王子建签字。现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否认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应视为合同记载的相关发包程序事实成立。最后，合同签订当日，原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组长王奇祥向王庆全出具收条一份载明王庆全交纳承包款24000元，庭审中王奇祥否认收到过该笔承包款，但王奇祥出具收条的理由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不符，在王奇祥不能举证证明其未收到款项的前提之下，应认定王庆全已履行承包款交纳的合同义务。基于以上合同实际履行的事实，王庆全有正当的理由信赖涉案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并对涉案土地进行相应的投入及生产经营，由此产生的信赖利益以及已经形成的正常生产经营秩序应得到法律的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元（已减半），由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提交以下证据：1.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社员证明1页，证明王庆全签订合同时未经民主程序，村民小组也未收到24000元承包款。2.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原队委委员证明1份，证明王庆全签订承包合同时原队委委员会王某2、徐某、王某1、王旭明均不知情。3.现金日记帐2张，证明王友银在承包期内一次性缴纳了全部承包款600元和360元。4.吴阳锋的土地承包合同1份，证明2020年1月16日涉案土地承包给吴阳锋，承包款每年3000元。被上诉人王庆全对上述证据质证如下：证据1、2三性均有异议，证人应出庭作证。证据3系复印件，虽然加盖了公章，也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据4与本案无关。原审第三人王奇祥对上述证据质证如下：不清楚上述证据，其签字出去肯定负责任，合同还没有到期，24000元也没有收到过。王子建未作质证。 根据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的申请，证人王某1、王某2、徐某出庭作证。证人王某1、王某2、徐某庭审中陈述，2013年系队委委员，不清楚王奇祥、王子建与王庆全签订承包合同的情况，没有经过队委商量，承包款一般都是队长收来再上交。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认为证人证言能证明涉案合同签订时未经民主程序决定。王庆全对证人证言三性均有异议，三位证人均系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成员，其证言不能反映客观情况，且三人也应看到王庆全开发种植荒地的情况。王奇祥、王子建未作质证。 针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2结合证人证言以及王奇祥的庭审陈述，可以证明涉案合同签订时未经队委讨论决定。证据3加盖了桩塘村村委会的公章，证据四系原件，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王庆全、王奇祥、王子建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合同的效力问题。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社员证明、原队委委员证明，结合证人证言以及王奇祥的庭审陈述，涉案承包协议签订时确未经队委讨论决定，但违反民主议定程序并不必然导致承包协议无效。首先，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主张该协议系王庆全与王奇祥、王子建恶意串通后签订，但从合同约定的价格看，原先承包费为每年40元，涉案承包合同约定的价格为每年800元，该价格并不属于不合理的低价，且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也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其次，从庭审情况看，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内部管理混乱，队委职责不清，常存在承包事项由队长决定的情况。王庆全作为承包人，其并不清楚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的内部决议情况，而《承包舍和坑山脚田合同》中明确表明“……经队委研究决定……承包给本村村民王庆全……”，合同上也有原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队长王奇祥、副队长王子建的签字。因此，王庆全有理由相信涉案土地发包程序正当，其也基于该信赖投入资金进行生产，其权利也应得到保护。至于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所提未收取24000元租金的问题，从原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组长王奇祥出具收条看，王庆全已经交纳承包款24000元。王奇祥虽对收款事实予以否认，但其解释不符合常理，且该收款行为也符合证人庭审中陈述的承包款一般先由队长收取再上交的收款习惯。综上，桩塘村第四村民小组要求确认涉案合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其基于合同无效所提的其他上诉主张也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武义县白洋街道桩塘村村民委员会第四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巧慧 审 判 员 唐 骥 审 判 员 赵 娟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一日 代书记员 吕倩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