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46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承毅，男，1979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瓯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云仙，浙江国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菜连，女，1955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黎丹，女，1978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系张菜连之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丹洋，女，1982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上诉人江承毅为与被上诉人张菜连、徐丹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302民初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江承毅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菜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借贷是否实际发生问题。对于第一笔3万元借款的来源，张菜连回答前后矛盾，先陈述家里2万元现金和银行取现1万元凑成，后又说3万元都是现金，但又提供了一份银行流水显示其于2018年5月26日银行取现3万元。本案借款发生至今仅两年，按照张菜连的一审陈述，其生活并不富裕，无多余钱款用于出借，那么对于案涉3万元借款应当非常重视，但却对钱款的来源都陈述不清。另在3万元未偿还的情况下，自己生活又过得紧巴巴的，还要冒着承担还款责任的情况下，向他人借款2万元出借给徐丹洋用于生活开销，不符合常理。江承毅对本案借款并不知情，且徐丹洋与江承毅目前亦是利益冲突方，所以更应当审查借款是否实际发生。二、本案借款不属于合法的民间借贷。根据张菜连代理人吴黎丹的陈述，其相当了解徐丹洋的生活家庭情况，也知晓其有赌博的陋习(原审庭审视频6分09秒)，且赌博的金额是越赌越大，在原审庭审视频的第40分钟时，吴黎丹说“她麻将输了，老公给的钱补不上了”，可以看出吴黎丹明知徐丹洋借款系用于偿还赌债，已到拆东墙补西墙的境地，还是说服其母亲出借款项给徐丹洋的行为，系明知他人借款用于违法行为，故本案借款即使实际发生也不属于合法的民间借贷。三、本案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江承毅不应对借款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有两个关键点：一是债务的发生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二是为了夫妻共同生活或为履行抚养、赡养义务等所负的债务。本案不能机械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徐丹洋向江承毅借款系用于归还赌债，出借人明知其用于偿还赌债，且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补充规定在二十四条的基础上增加两款，分别作为该条第二款和第三款：“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述补充规定不仅更好地保护了夫妻双方与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维护交易安全，也坚持了法条的适用必须与案件事实相结合的原则。就本案而言，吴黎丹明知借款用途以及徐丹洋系隐瞒江承毅对外借款，故债务虽发生在江承毅与徐丹洋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也不是以家庭开销为目的，故不应按照夫妻共同债务认定。虽然借款金额较小，但江承毅已为徐丹洋偿还百余万元的赌债，前半辈子的打拼已血本无归，还有两幼儿需要抚养，若类似本案的诉讼屡次发生，且江承毅均需承担还款责任，江承毅将陷入偿还无尽的债务泥潭之中。现徐丹洋无力偿还债务，还款责任便落在了江承毅身上，过错方逍遥自在得生活，却让无过错方始终深陷偿债的漩涡中，实非立法本意。四、案涉3万元借款实际已偿还本金10500元。即使借款实际发生，由于借条明确约定双方借款无利息，付息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偿还本金，且因本案并非合法民间借贷，不应支持利息。根据一审中张菜连自认三个月付一次利息，结合徐丹洋提供的还本记录，即2018年8月27日支付4500元、2018年12月29日支付1500元，可推导出在2018年5月26日交付3万元本金时扣除的本金也是4500元，故江承毅即使承担还款责任，也仅需偿还19500元。张菜连辩称：一、根据张菜连提供的借据，徐丹洋分两次向张菜连借款3万元和2万元，借款金额不大，未明显超出出借能力，故本案借贷以现金方式交付符合客观交易习惯，较为合理。并且，张菜连提供了30000元借款的取现凭证，结合借据，足以证明欠款事实。二、本案属于合法的民间借贷，江承毅未提交证据证明徐丹洋将本案借款用于偿还赌债。实际上，双方当事人并不认识，张菜连愿意出借资金是基于其女儿介绍，仅知道徐丹洋因资金周转需要。三、江承毅应对3万元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该笔借款发生在江承毅、徐丹洋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金额较小，并未超出其家庭日常生活开支所需的正常范围。江承毅称其不知道也未收到该笔借款，但不能据此否定该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张菜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丹洋、江承毅立即共同偿还张菜连借款人民币5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从立案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利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案件诉讼费由徐丹洋、江承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丹洋与张菜连之女吴黎丹（即本案张菜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系朋友关系。2018年5月26日，徐丹洋以资金周转为名向吴黎丹借款，后张菜连根据吴黎丹的指示，以现金方式交付徐丹洋借款3万元（人民币，下同）。同日，徐丹洋向张菜连出具借据一张，载明：借款人徐丹洋于2018年5月26日，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张菜连借款现金3万元，借款日限2018年8月26日，无利息。2019年1月26日，徐丹洋再次向吴黎丹借款，后张菜连再次根据吴黎丹的指示，以现金方式交付徐丹洋借款2万元。同日，徐丹洋向张菜连出具借据一张，载明：借款人徐丹洋于2019年1月26日，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张菜连借款现金5万元，无利息。上述款项出借后，徐丹洋已偿还第一笔借款1000元，偿还第二笔借款600元，先后共计偿还张菜连1600元。另查明，徐丹洋与江承毅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8年9月17日登记结婚，于2019年1月14日登记离婚。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为：借贷是否实际发生；借贷是否合法；江承毅是否应对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即借贷是否实际发生。该院认为，根据张菜连的年龄、职业及收入来源等情况分析，张菜连在家中存有部分现金符合常理，且其每次向徐丹洋出借款项的金额均不大，并未明显超出其出借能力，故本该借贷以现金方式进行款项交付，具有现实的可能性和合理性。江承毅辩称借款是否交付不得而知，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该院对其该意见不予采纳。该案中，依据现有证据并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可以认定张菜连确有向徐丹洋出借资金，故借贷应认定为已实际发生。关于争议焦点二，即借贷是否合法。该院认为，江承毅虽辩称徐丹洋系将该案借款用于偿还赌债，但并未向该院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该院对其该意见不予采纳。综合现有证据，无法确证张菜连与徐丹洋之间的借贷系用于赌博等违法犯罪活动，或者系因上述违法犯罪活动而产生。此外，根据张菜连的陈述，其与被告徐丹阳并不相识，其之所以向徐丹洋出借资金，完全系因其女儿吴黎丹的指示，在此背景之下，该院也无法确证借贷双方有恶意串通，虚构债务的可能，因此，应认定为合法借贷。关于争议焦点三，即江承毅是否应对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该院认为，因江承毅与徐丹洋已于2019年1月14日登记离婚，故对于徐丹洋在2019年1月26日向张菜连所借的2万元，江承毅无需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发生于2018年5月26日的3万元借款，根据吴黎丹陈述，徐丹洋家庭经济情况较好，日常消费水准较高，虽系全职家庭主妇，但掌管家庭日常生活开支，而其在该案中也系以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为由进行借款，且单次借款金额仅3万元，并未明显超出其家庭日常生活开支所需的正常合理范围。江承毅虽辩称其不知徐丹洋有对外借款，也未收到该笔借款，但这并非是其否定该笔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合理理由，在江承毅未向该院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徐丹洋就其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约定为各自所有，且张菜连知道该约定，或者能够证明徐丹洋已与张菜连明确约定本案借款为个人债务的情况下，其仍应对发生于其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该笔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该院认为，公民之间的合法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张菜连在向徐丹洋出借资金后，徐丹洋即负有按时还款的义务。现徐丹洋在经张菜连多次催讨后，在合理期限内未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张菜连据此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并赔偿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江承毅作为徐丹洋的原配偶，涉案部分借贷发生于其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其应对发生于2018年的3万元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因张菜连与徐丹洋明确约定借款无利息，故对于徐丹洋已累计偿还张菜连的1600元，均应予以冲抵本金，即徐丹洋实际仍计欠张菜连的借款本金为48400元。徐丹洋经该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该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徐丹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菜连借款本金人民币484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484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4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二、江承毅对上述第一项条款中徐丹洋所负债务中的本金29000元及相应利息（以本金29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4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驳回张菜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5元，由张菜连负担17元，徐丹洋负担508元，江承毅与徐丹洋共同负担其中的304元。公告费420元，由徐丹洋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张菜连、徐丹洋未提交证据，江承毅提交如下证据：1.支付宝转账记录，拟证明涉案3万元借款已实际偿还10500元的事实；2.债务清偿协议，拟证明徐丹洋有赌博的陋习及江承毅为其偿还债务的事实。针对该证据，张菜连主张证据1涉及的款项系徐丹洋与吴黎丹之间的经济往来，并非偿还本案欠款，张菜连不知道徐丹洋是否参与赌博，吴黎丹表示徐丹洋仅是偶尔有打麻将。本院经审查认为，支付宝转账记录发生在徐丹洋与张菜连的女儿吴黎丹之间，但该二人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故仅凭该支付记录无法证明系用于偿还本案借款，证据2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涉及的事实与本案借款事实无关，本院不予认定。本院经审理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江承毅未提供证据证明徐丹洋借款系用于偿还赌债且张菜连明知仍同意出借本案借款的事实，吴黎丹在一审中亦否认本案借款与徐丹洋赌博存在关联，故江承毅关于本案借贷关系不合法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张菜连持有徐丹洋出具的3万元借据，对于为何出借款项作出合理、明确的说明，并提供了取现凭证以印证借款交付事实，一审判决确认借贷关系实际发生，依据充分。江承毅关于张菜连对出借资金来源前后陈述不一以及第一笔3万元借款未清偿又再次出借2万元款项不合常理的抗辩，尚不足以否定借据的证明效力，其关于3万元借款未实际交付，借贷关系不成立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单笔借款金额3万元，尚属于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的合理范围，在债权人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借款未用于家庭生活以及系非法债务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该笔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江承毅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江承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曾庆建审 判 员 潘海津审 判 员 李 劼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代书记员 鲍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