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粤15行终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冬梅，女，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时习，广东瀛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鹏飞，广东瀛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丰市民政局。法定代表人陈建钢，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佩珊，该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燕，该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苏立锋，男，汉族。上诉人林冬梅诉被上诉人陆丰市民政局、原审第三人苏立锋婚姻登记一案，不服广东省海丰县人民法院（2020）粤1521行初4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林冬梅与苏立锋于2013年相识恋爱后，以夫妻名义共同同居生活，并于2014年12月29日生育一女儿。2016年5月3日，苏立锋的母亲持林冬梅与苏立锋的身份证、户口本等证件，在林冬梅与苏立锋未到场签名确认情况下，代其双方向陆丰市民政局申请结婚登记；同日，陆丰市民政局为林冬梅与苏立锋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并颁发字号为J441581107-2016-001944的《结婚证》。另查明，2016年12月8日，林冬梅的户籍由广东省吴川市黄坡镇迁入陆丰市碣石镇，与苏立锋同户。2017年8月22日，林冬梅与苏立锋因感情破裂办理了离婚登记。再查明，2020年10月16日，一审法院对林冬梅制作《询问笔录》，向其释明涉案结婚登记行为不属于无效情形，并征询其是否变更诉讼请求；林冬梅表示陆丰市民政局未核实其与苏立锋是否具有结婚意愿，而作出涉案结婚登记，不但程序重大违法，且没有事实依据，其并不同意与苏立锋结婚，该结婚登记行为应判决无效，故林冬梅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八条规定，要求结婚的男女双方必须亲自到婚姻登记机关进行结婚登记。符合本法规定的，予以登记，发给结婚证。取得结婚证，即确立夫妻关系。未办理结婚登记的，应当补办登记。《婚姻登记条例》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内地居民结婚，男女双方应当共同到一方当事人常住户口所在地的婚姻登记机关办理结婚登记。第七条规定，婚姻登记机关应当对结婚登记当事人出具的证件、证明材料进行审查并询问相关情况。对当事人符合结婚条件的，应当当场予以登记，发给结婚证；对当事人不符合结婚条件不予登记的，应当向当事人说明理由。本案中，在林冬梅与苏立锋双方没有到场确认的情况下，陆丰市民政局未尽审查义务，为林冬梅与苏立锋办理结婚登记，并由他人代领结婚证，程序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有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或者没有依据等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林冬梅申请确认行政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五条规定，结婚必须男女双方完全自愿，不许任何一方对他方加以强迫或任何第三者加以干涉。第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婚姻无效：（一）重婚的；（二）有禁止结婚的亲属关系的；（三）婚前患有医学上认为不应当结婚的疾病，婚后尚未治愈的；（四）未到法定婚龄的。第十一条规定，因胁迫结婚的，受胁迫的一方可以向婚姻登记机关或人民法院请求撤销该婚姻。受胁迫的一方撤销婚姻的请求，应当自结婚登记之日起一年内提出。被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当事人请求撤销婚姻的，应当自恢复人身自由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法律法规规定要求双方亲自到婚姻登记机关办理只能说是结婚登记的程序条件之一，而有效的婚姻关系不仅要符合形式要件，同时还应具备婚姻法规定的实质要件。婚姻登记作为一种特殊的行政行为，违反登记程序并不能轻易否定婚姻登记行为的法律效力，只要不违背婚姻法的禁止性规定，不属于法定无效婚姻，应对主张确认婚姻登记行为无效持审慎态度，在不违反结婚的实质性要件，一般应认可婚姻登记的效力。本案中，林冬梅与苏立锋的婚姻关系不存在违背婚姻法的禁止性规定，且存在长期共同生活在一起，并生育有一女儿的事实，足以证明双方具有缔结婚姻的意愿；同时，该事实亦不能通过确认涉案结婚登记无效而抹除。虽然陆丰市民政局在涉案结婚登记行为中存在程序违法，但并未对林冬梅实体权益产生影响，尚未达到确认涉案行政行为无效的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故林冬梅主张其与苏立锋的结婚证（字号J441581107-2016-001944）登记行政行为无效，不予支持；经释明后，林冬梅拒绝变更诉讼请求，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林冬梅的诉讼请求。上诉人林冬梅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其是在2014年年初与原审第三人相识恋爱的，而并非判决书所认定的2013年，且其与原审第三人虽然曾经共同居住，但并未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而且在结婚登记前，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只有恋爱的意思，没有缔结婚姻的意愿。在结婚登记时，原审第三人与其母亲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指使他人代两人办理了结婚登记，严重违背了上诉人的意愿。在结婚登记至离婚登记期间，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已无感情，期间双方也未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且逢年过节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也未以夫妻名义走亲戚，原审第三人也未带两人的女儿到过上诉人娘家，并且双方在名义上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也没有夫妻共同财产。同时，办理结婚登记的目的是为了让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的女儿上户口，原审第三人也没有结婚的意思。在结婚登记三个月后，原审第三人的母亲便向上诉人提出让其与原审第三人离婚的要求。以上足以说明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在结婚登记时并不具有结婚意愿，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曾共同居住、并生育一女儿便认定双方具有缔结婚姻的意愿，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被上诉人作出的结婚登记行为时没有事实依据，该结婚登记行为依法应当认定无效。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婚姻登记条例》等法律的规定，结婚的男女双方必须亲自到婚姻登记机关进行结婚登记。同时根据《婚姻登记工作规范》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婚姻登记员受理结婚登记申请，应当按照下列程序进行：(一)询问当事人的结婚意愿；(二)查验本规范第二十九条至第三十五条规定的相应证件和材料；(三)自愿结婚的双方各填写一份《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中“声明人”一栏的签名必须由声明人在监誓人面前完成并按指纹；(四)当事人现场复述声明书内容，婚姻登记员作监誓人并在监誓人一栏签名。2.法律规定结婚男女双方必须亲自到场办理结婚登记手续，是为了审查当事人是否符合自愿结婚等结婚的条件，而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必须有事实依据、法律依据，并且符合法定程序。本案中，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都未亲自到场办理结婚登记手续，被上诉人无法确定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是否自愿结婚、是否符合结婚条件，在缺乏结婚登记事实基础的情况下，违反法律规定所作出的结婚登记行为没有事实依据。3.上诉人在结婚登记时并未同意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也不知道是谁代其办理的结婚登记，事后也没有对该结婚登记行为进行追认，至于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在2017年8月办理的离婚登记手续不能视为上诉人对结婚登记行为的追认。同时，办理结婚登记时上诉人刚满20周岁，当时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并没有夫妻关系基础，在一年后办理的离婚登记系二人为了结束双方之间感情关系以及不合法的、形式上的“婚姻关系”，上诉人在当时并不知道可以请求法院确认结婚登记行为无效，故只能通过离婚的方式结束双方之间的关系。4.本案应当着重审查被上诉人作出的结婚登记行为是否有主体资格，是否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是否符合法定程序，即审查其合法性,该结婚登记行为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综上，被上诉人作出的结婚登记行为严重影响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对上诉人的工作、生活，以及之后的恋爱、婚姻都造成了极大的不利影响，而非一审法院所称的未对上诉人实体权益产生影响，应依法确认该行为无效。三、被上诉人作出结婚登记的行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被上诉人在明知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未亲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情况，依然受理结婚登记申请，作出结婚登记行为，并颁发结婚证，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被上诉人在没有事实依据且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况下，其作出的结婚登记行为，已经达到重大且明显违法的程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陆丰市民政局辩称，被诉婚姻登记行为虽然存在瑕疵，但是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系自由恋爱建立同居关系，举行民间婚礼后一直以夫妻名义生活，育有子女，双方具有缔结婚姻的意愿。且双方后来的离婚登记行为也应视为对婚姻登记行为的认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苏立锋没有陈述意见。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陆丰市民政局一审提交的户主为“苏金泉”的户口本复印件，苏立锋与户主关系显示“次子”，林冬梅与户主关系显示“儿媳”，林冬梅的婚姻状况显示“已婚”，林冬梅于何时何地迁来本市（县）显示“2016年12月8日由广东省吴川市黄坡镇迁入陆丰市碣石镇”。林冬梅与苏立锋办理离婚登记时提交的《离婚协议书》载明男女双方于2013年3月26日按照地方习俗办理结婚典礼。本院认为，婚姻登记行为与一般的行政行为不同,其确立的是特定的身份关系，为维护婚姻关系的稳定性,法律及有关司法解释对婚姻无效、撤销事由进行了严格规制。根据(2005)行他字第13号《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婚姻登记行政案件原告资格及判决方式有关问题的答复》的规定,婚姻关系双方或一方当事人未亲自到婚姻登记机关进行婚姻登记,且不能证明婚姻登记系男女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当事人对该婚姻登记不服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撤销。可见，婚姻关系双方或一方当事人未亲自到登记机关进行婚姻登记的，并不必然导致婚姻登记被撤销或确认无效。本案中,陆丰市民政局于2016年5月3日在林冬梅与苏立锋未亲自到场的情况下，为其二人颁发了结婚证,该婚姻登记行为程序确实存在不当。但陆丰市民政局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林冬梅与苏立锋用以婚姻登记的身份证、户口本、双方合照等证据材料不存在造假情形，苏立锋一审陈述林冬梅当时对办理婚姻登记知情，林冬梅承认用于办理婚姻登记的证件、照片均是原件，其亦陈述其与苏立锋同居并生育一女，再结合林冬梅于2016年12月8日以“儿媳身份”将户口迁入户主为“苏金泉”的户口，婚姻状况显示“已婚”及双方提交的《离婚协议书》载明双方于2013年3月26日按照地方习俗办理结婚典礼等事实，足以证实林冬梅与苏立锋具有缔结婚姻的意愿，双方符合结婚的实质要件，婚姻登记程序存在的不当已被双方具有缔结婚姻的意愿及后来的事实行为加以追认，故该程序不当并不能阻却婚姻的成立及效力。上诉人林冬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林冬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淑娟审 判 员 麦莉美审 判 员 林逢春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刘伟玮书 记 员 吴宇婷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