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7民终1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绵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辽宁大道豪易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04205418566X。 法定代表人：杜从贵，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永贵，男，汉族，生于1969年11月9日，住四川省绵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泽胜，四川科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纪洪，男，汉族，生于1975年8月27日，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上诉人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纪洪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20）川0704民初2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12月31日期限届满后，未继续建立劳动关系，故一审认定双方于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7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2.根据上诉人实行的《2017年销售中心薪资标准与提成办法》，被上诉人项目回款未达到提成条件，则无工资收入，故上诉人并未拖欠工资；3.被上诉人提起诉讼时间已过法定期限，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4.关于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2018年12月31日之前工资的仲裁请求已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支持该期间工资属适用法律错误。补充如下：1.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申报工资仅是作为预支，不能以此作为被上诉人的实发工资标准；2.被上诉人的提成工资应按照工资管理办法，在年度完成后进行结算，因双方未进行结算，上诉人不算拖欠工资；3.上诉人未及时向被上诉人支付工资是因为上诉人遭遇了套路贷涉及诉讼账户被冻结，而不是主观原因；4.刘纪洪未通过合法形式提出辞职，也并未明确其辞职理由是上诉人拖欠劳动报酬和未缴纳社会保险费，故上诉人不应向刘纪洪支付经济补偿金。 刘纪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向刘纪洪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凭证；判令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立即向刘纪洪支付拖欠的工资款59420.94元、拖欠工资的赔偿金59420.94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48309.72元、经济补偿金26167.77元、失业保险金17388元；判令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向刘纪洪退还集资款9800元并由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刘纪洪从2013年4月1日起在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处工作。2017年11月22日，双方最后一次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书，约定期限为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书中约定刘纪洪正常劳动情况下工资标准不低于1380元，按照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的薪酬制度和绩效考核规定，属于绩效工资的，按照规定周期考核并依据考核结果支付。绩效工资包括业务提成、计件费等。工资支付时间为每月25日前，但不包括因绩效考核周期原因而待发的绩效工资及奖金部分。 刘纪洪就其与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向绵阳市高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申请，仲裁请求为：一、要求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向刘纪洪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凭证；二、要求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立即向刘纪洪支付拖欠的工资款9800元；三、要求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向刘纪洪支付拖欠工资67238元及拖欠工资的赔偿金67238元；四、要求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向刘纪洪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60000元；五、要求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向刘纪洪支付经济补偿金30000元；六、要求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失业保险金17388元；七、要求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加班工资88800元。经审理后，该仲裁委作出绵高劳人仲案〔2019〕143号仲裁裁决书，驳回了刘纪洪的仲裁请求。刘纪洪不服该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起诉。 从刘纪洪举证的费用报销审批表和刘纪洪工资税务申报APP软件记载刘纪洪月收入明细，可以证明刘纪洪在2018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期满后，仍继续为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提供劳动直至刘纪洪微信聊天记录中于2019年6月7日向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申请离职。但双方从2019年1月1日起未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 关于刘纪洪的工资标准。刘纪洪举证“2018年度销售应领工资统计”复印件和“2019年度销售应领工资统计”复印件，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质证后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综合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举证的每月应领工资明细表、2017年9月销售绩效考核表和刘纪洪举证的录音，一审法院分析认为，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举证每月应领工资明细表显示预付绩效工资真实性存疑，而工资明细属于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应保存的财务资料，对此，应作出对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不利的认定，故采纳刘纪洪举证的“2018年度销售应领工资统计”和“2019年度销售应领工资统计”。但该两份统计表系应领工资，未扣除代扣社保费用、代扣个人所得税金、个人住房公积金、伙食费，而刘纪洪举证的2018年9月、10月的工资金额便是扣除后的金额，可见应领工资金额应扣除上述费用和税金，另外刘纪洪陈述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举证的每月应领工资明细表除了表格记载的“预付绩效工资”多了“预付”二字后，其中应领工资就是实际应得工资金额，因此应扣减金额参照该表格。扣减税费后，刘纪洪2018年11月应领工资为4350.07元（4835元-334．93元-110元-40元）、12月应领工资2733.15元（3193.08元-334．93元-110元-15元）。关于2019年1月至6月7日的工资，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未提供工资表，根据举证规则，一审法院采纳刘纪洪举证的2019年3月至6月工资税务申报APP软件记载的数据，同理，每月工资应扣除社会保险费用和个人公积金，即3月工资为2714.31元（3193.08元-368.77元-110元）、4月工资为2939.01元（3417.78元-368.77元-110元）、5月工资3071.23元（3550元--368．77元-110元）、6月工资4511.23元（4990元-368.77元-110）。而2019年1月和2月的工资，双方均未举证，根据举证规则，一审法院采信刘纪洪的主张，按照2018年月平均工资4502元（54024.53元÷12）计算，但应扣除社会保险费用和个人住房公积金，即2019年1月和2019年2月工资均为4023.23元（4502元-368.77元-110元）。另外查明，刘纪洪未扣除社保费和个人住房公积金的每月工资分别为：2018年6月工资3840元，2018年7月工资3770元、2018年8月工资3840元、2018年9月工资5910元、2018年10月工资5456.66元，2018年11月工资4835元、2018年12月工资3193.08元、2019年1月工资4502元、2019年2月工资4502元、2019年3月工资3193.08元、4月工资为3417.78元、5月工资3550元。 至于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举证的2017年销售中心薪资标准与提成标准及销售部2017年至2019年各月内部计划，刘纪洪质证后，对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组证据无法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采信。 关于刘纪洪差旅费借支款项金额，刘纪洪举证在仲裁委卷宗中调取的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仲裁中举证的“刘纪洪2013年至2019年借款情况”和“刘纪洪2013年至2019年还款情况”复印件，拟证明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在仲裁程序中曾主张刘纪洪尚欠借支差旅费5910.81元，刘纪洪认为还应减去刘纪洪申请报销的费用2942元，实际尚欠借支差旅费2248.81元。一审法院分析认为，刘纪洪举证的该组证据虽然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在本案审理中未予举证，但该组证据可以佐证刘纪洪主张的与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在劳动合同书期满后仍然存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刘纪洪自认应扣除借支款，一审法院予以认可，但刘纪洪主张的报销费用不属于劳动争议的审理范围，不应在本案中扣除，应扣除的借支款项为5910.81元。 双方争议的2016年提成费用，刘纪洪举证销售部2016年销售提成汇总表等证据，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认为该组证据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责令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向法庭提交原件，但其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交，根据证据规则，一审法院采信刘纪洪举证的该组证据，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尚欠刘纪洪2016年提成费用27238.9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应否向刘纪洪出具解除劳动合同凭证。刘纪洪曾系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后，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在劳动合同解除的同时向刘纪洪出具解除合同证明。因此，刘纪洪的该诉讼请求理由成立，予以支持。 二、关于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向刘纪洪支付拖欠工资的问题。根据已查明事实，刘纪洪在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处工作直至2019年6月7日，但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仅支付工资至2018年10月，之后未依法向刘纪洪支付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故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应向刘纪洪支付2018年11月工资4350.07元、12月工资2733.15元、2019年1月工资4023.23元、2019年2月工资4023.23元、2019年3月工资2714.31元、4月工资为2939.01元、5月工资3071.23元、6月工资4511.23元。另外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尚欠刘纪洪2016年提成费用27238.90元，合计55604.36元。但刘纪洪尚欠借支的差旅费5910.81元，应予扣除，实际应支付工资（包括2016年提成）49693.55元。 三、关于拖欠工资的赔偿金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劳动报酬、加班费或者经济补偿；劳动报酬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应当支付其差额部分；逾期不支付的，责令用人单位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或者国家规定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的；（二）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的；（三）安排加班不支付加班费的；（四）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未依照本法规定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拖欠刘纪洪工资未予支付，但刘纪洪未予举证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在劳动行政主管部门责令其支付后而逾期未支付的证据，因此，对刘纪洪的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四、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应否向刘纪洪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工资的起算时间为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截止时间为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前一日。劳动合同期满后，刘纪洪未与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从劳动合同期满后的次月开始计算，即从2019年2月1日起至2019年6月7日向刘纪洪支付二倍工资。月平均工资计算基数为未扣除社会保险费、个人住房公积金的全部工资。2019年6月工资非全月工资，故月平均工资计算以2018年6月工资3840元，2018年7月工资3770元、2018年8月工资3840元、2018年9月工资5910元、2018年10月工资5456.66元，2018年11月工资4835元、2018年12月工资3193.08元、2019年1月工资4502元、2019年2月工资4502元、2019年3月工资3193.08元、4月工资为3417.78元、5月工资3550元为区间计算。刘纪洪月平均工资为4167.47元（50009.60元÷12）。一审法院认定二倍工资支付时间为四个月零七天。综上，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应向刘纪洪支付二倍工资差额18011.13元（4167.47元×4个月+4167.47元÷21.75×7天）。 五、关于经济补偿金的支付问题。双方书面劳动合同期满后，形成事实劳动合同关系。刘纪洪在微信聊天记录中以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拖欠工资为由提出离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刘纪洪以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应向刘纪洪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向应刘纪洪支付六个半月平均工资的经济补偿金，经计算为27088.56元（4167.47元×6.5）。刘纪洪仅主张经济补偿金26167.77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六、关于失业保险金。刘纪洪主张其在仲裁申请中诉请支付的系失业保险金赔偿金，但从仲裁裁决书中看，刘纪洪的理由明显不成立。诉讼中，刘纪洪诉请支付失业保险金，庭审中其主张该失业保险金实际指向的是刘纪洪不能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损失，即使该诉讼请求系刘纪洪所指，因该诉请未经仲裁处理，故本案不予处理。 七、关于集资款，该诉讼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一、被告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告刘纪洪出具解除合同证明。二、被告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告刘纪洪支付拖欠的工资49693.55元、二倍工资差额18011.13元、经济补偿金26167.77元，合计93872.45元。三、驳回原告刘纪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补充提交《2017-2019销售部薪资标准及提成管理办法预发绩效工资及销售费用统计表》，拟证明刘纪洪2017-2019年工资及提成标准，刘纪洪未完成销售任务，不应拿到提成工资。本院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系上诉人单方制作，无刘纪洪签字确认，不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亦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领取裁决书后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出相关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之规定，被上诉人的工资主张，未超过仲裁时效。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向刘纪洪支付拖欠工资、经济补偿金、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以及刘纪洪的工资标准问题。 从刘纪洪一审中举证的费用报销审批表和工资税务申报APP软件记载月收入明细，可以证明刘纪洪在2018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期满后，仍继续为上诉人提供劳动，双方在此期间成立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对于该事实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反驳，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 从现有证据看，上诉人仅向刘纪洪支付工资至2018年10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之规定，上诉人应当向刘纪洪支付2018年11月至2019年6月的工资。 关于刘纪洪的工资标准问题。因双方就工资标准发生争议，原审中上诉人所举出工资表并无被上诉人的签字确认，原判结合双方证据，综合认定被上诉人工资标准，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对刘纪洪的申报预支工资不应作为实发工资标准，但双方并未对相关收入进行结算，故上诉人该项主张无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劳动合同期满后，上诉人未与刘纪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合同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之规定，上诉人应向刘纪洪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019年6月刘纪洪在微信聊天记录中以上诉人拖欠工资为由提出离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刘纪洪以上诉人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上诉人应向刘纪洪支付经济补偿金。 综上所述，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马翰霖 审 判 员 刘 颖 审 判 员 李 俊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宁飞 书 记 员 廖子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