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民再33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申请执行人）：重庆市璧山区锦春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璧山区璧泉街道仙山路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7084659952J。法定代表人：陈寿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家兵，重庆嘉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常荣，重庆嘉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案外人）：江朝发，男，1964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一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邓芝容，女，1964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一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王德炳，男，1960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再审申请人重庆市璧山区锦春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锦春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江朝发及一审第三人邓芝容、王德炳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民终2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作出（2018）渝民申337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锦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家兵，被申请人江朝发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邓芝容、王德炳经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锦春公司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2016）渝0120执异121号执行裁定书，准许继续执行（2016）渝0120执恢13号执行裁定。锦春公司称，1．二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案涉房屋已经交付只是被申请人江朝发的一面之词，江朝发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经合法占有、使用该房屋，（2015）璧法民初字第04688号民事调解书中也没有房屋及产权证书是否应该交付给江朝发、何时交付的事实。二审法院在仅有江朝发陈述的情况下就作出案涉房屋已经在被查封之前交付给被申请人的认定，明显是在缺乏证据，没有查明基本事实的情况下作出的。2．江朝发依据（2015）璧法民初字第04688号民事调解书对邓芝容、王德炳享有的是债权，在邓芝容、王德炳未履行给付义务时只能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而不能依据以物抵债的调解书排除锦春公司的执行。案涉房屋未及时过户的原因是江朝发准备在找到买家后将该房屋直接由邓芝容、王德炳过户给新买家，节省过户费用，未过户是江朝发自身过错所致，并非因查封而未过户。二审法院因认定基本事实错误进而适用法律错误，江朝发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无权排除对案涉房屋的执行。3．（2015）璧法民初字第04688号民事调解书虽是在案涉房屋被查封前作出的，但并不属于“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的权属纠纷以及租赁、借用、保管等不以转移财产权属为目的的合同纠纷，判决、裁决执行标的归属于案外人或者向其返还执行标的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这一类法律文书，故不能排除锦春公司的执行。江朝发辩称：我共借款42万元给邓芝容、王德炳，邓芝容、王德炳到期未还，于是我向法院起诉了邓芝容、王德炳，双方于2015年5月签订了以物抵债协议，于是我就撤诉了。以物抵债的房屋是两个门面，并办理了抵押手续。由于其中一套房屋卖给第三人，需要解除房屋抵押，所以两个房屋一并解除了抵押。之后由于邓芝容不配合办理房屋过户，我又起诉到法院，在法院达成了以房抵债的调解协议，出具了调解书，没来得及办理过户房子就在2016年1月被查封了。该房屋的房产证以及解除抵押的凭证能够证明房子在查封前已经是我的了。一审第三人邓芝容、王德炳未到庭应诉，也未出具书面意见。锦春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准许执行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16）渝0120执恢13号执行裁定；2．依法撤销（2016）渝0120执异121号执行裁定书；3．依法撤销（2015）璧法民初字第04688号民事调解书；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锦春公司诉邓芝容、王德炳借款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璧法民初字第0091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邓芝容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归还锦春公司借款300000元，并从2014年10月1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逾期利息；在邓芝容不履行债务时，锦春公司有权对邓芝容、王德炳共有的挖掘机折价或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邓芝容在判决给付期限内未履行支付义务，锦春公司向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6年1月20日以（2016）渝0120执恢13号执行裁定书对邓芝容所有的位于重庆市璧山区丁家街道状元街37号（房地产权证号：*****）房屋进行了查封。执行过程中，江朝发就该院查封邓芝容所有的位于重庆市璧山区丁家街道状元街37号房屋提出书面执行异议，该院经审查后作出（2016）渝0120执异12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2016）渝0120执恢13号执行裁定“将被执行人邓芝容所有的璧山区丁家街道状元街37号的房屋（产权证号：*****）予以查封三年”的执行。2017年2月23日，锦春公司对（2016）渝0120执异121号执行裁定不服，向该院提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2015年8月6日，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受理江朝发诉王德炳、邓芝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同年12月16日，该院作出（2015）璧法民初字第04688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为：一、王德炳、邓芝容欠江朝发150000元和利息27984元，邓芝容自愿将坐落于重庆市璧山区丁家街道状元街37号房产（产权证号：*****），折价130000元，抵偿给江朝发，并于2016年6月30日前将产权过户到江朝发名下。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后，债务与邓芝容无关；二、王德炳于2016年1月30日前支付江朝发借款本金及利息450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江朝发向该院出具了*****房地产权证书原件，并陈述在2015年12月16日之前，江朝发与王德炳、邓芝容已达成抵偿协议，同时王德炳、邓芝容已将房屋交付给了江朝发。一审法院认为，申请执行人锦春公司对执行异议裁定不服，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2015年12月16日，江朝发与第三人王德炳、邓芝容在法院组织下达成民事调解协议，明确第三人王德炳、邓芝容欠付江朝发150000元和利息27984元，第三人邓芝容自愿将自己所有的坐落于重庆市璧山区丁家街道状元街37号房产折价130000元抵偿给江朝发，此协议也已经该院（2015）璧法民初字第04688号民事调解书进行了确认。在该院2016年1月20日以（2016）渝0120执恢13号执行裁定书对案涉房屋查封之前，第三人邓芝容、王德炳已将案涉房屋及房地产权证书交付给了江朝发，江朝发对案涉房屋的占用具有准物权性质，足以排除锦春公司因金钱债务对案涉房屋申请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该院对锦春公司请求准予执行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16）渝0120执恢13号执行裁定及撤销（2016）渝0120执异121号执行裁定书不予支持。另锦春公司请求撤销（2015）璧法民初字第04688号民事调解书系撤销权之诉，与本案执行异议之诉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一审法院作出（2017）渝0120民初1618号民事判决，驳回锦春公司的诉讼请求。锦春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17）渝0120民初1618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撤销（2016）渝0120执异121号执行裁定书，准许执行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16）渝0120执恢13号执行裁定；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中，双方均未举示新的证据。根据江朝发在一审中举示的证据，2015年1月7日，江朝发与邓芝容签订《重庆市房地产抵押合同》，约定邓芝容将案涉房屋抵押给江朝发，重庆市璧山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作出了“本合同合法有效，核准登记”的认定，并加盖了房地产抵押登记专用章。2015年5月21日，江朝发与邓芝容签订《抵偿协议》，约定邓芝容以其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两套房屋作价300000元，抵偿其所欠江朝发债务。二审法院认为，综合审理情况，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江朝发对于案涉房屋是否拥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经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江朝发与邓芝容、王德炳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经人民法院主持调解，达成以房抵债协议，并形成调解书。结合邓芝容在2015年与江朝发签订就案涉房屋的抵押登记合同，以及江朝发和邓芝容在2015年即达成过以房抵债协议的事实，故对于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调解书确认的以房抵债协议，其真实性可以确认。因该以物抵债协议在性质上具有房屋买卖属性，故对江朝发是否可依据该以房抵债协议对抗锦春公司的执行，可参照上诉规定进行判断。如上所述，江朝发与邓芝容、王德炳达成以房抵债协议的时间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符合“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经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之要求。一审审理期间，江朝发举示了案涉房屋房产证原件，证明邓芝容、王德炳已将案涉房屋交付给江朝发。因案涉房屋被查封，江朝发未完成房屋过户，亦不能归责于其个人。综合以上分析，应当认定江朝发就案涉房屋拥有足以对抗执行的权利，一审法院据此作出认定，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在分割共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等案件中作出并依法生效的改变原有物权关系的判决书、裁决书、调解书，以及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作出的拍卖成交裁定书、以物抵债裁定书，应当认定为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所称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根据以上规定，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6日作出的调解书，显然不是能够导致案涉房屋物权发生变更或者转让的法律文书。换言之，对于江朝发而言，其依据该调解书中其与王德炳、邓芝容达成的调解协议，只是取得了要求王德炳、邓芝容进行过户的债权，而不是直接取得案涉房屋的物权。一审法院认为江朝发的抵债协议已经得到调解书确认，因而江朝发对案涉房屋的占有具有准物权性质，并依据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认定江朝发的占有行为足以排除锦春公司因金钱债权对案涉房屋的执行，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作出（2018）渝01民终289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审中，双方均未举示新证据。关于江朝发何时取得案涉房屋的房产证，江朝发称在办理另一套房屋过户时，解除两套房屋的抵押后，就取得了房产证。关于为何没有办理房屋的过户手续，江朝发称当时是想把房子卖了故暂时没有过户。后来邓芝容不配合办理过户，然后房屋就被锦春公司申请查封了。关于案涉房屋的居住情况，江朝发称房子之前租给了另外的人居住，2015年12月31日才到期，因此自己也住不进去。再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与主张，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一、江朝发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所有权；二、江朝发对案涉房屋是否具有足以排除锦春公司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江朝发对案涉房屋不享有所有权首先，江朝发主张依据（2015）璧法民初字第04688号民事调解书，其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虽然案涉房屋经（2015）璧法民初字第0468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以房抵债给江朝发所有，但直至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查封之日，尚未办理物权变更登记，依法不能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该房屋的所有权仍属于邓芝容。其次，并非人民法院作出的所有法律文书均能够直接引起物权变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关于“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在分割共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等案件中作出并依法生效的改变原有物权关系的判决书、裁决书、调解书，以及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作出的拍卖成交裁定书、以物抵债裁定书，应当认定为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所称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的规定，（2015）璧法民初字第04688号民事调解书也不属于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的情形，故江朝发在未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况下，依据（2015）璧法民初字第04688号民事调解书主张其已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不能成立。二、江朝发对案涉房屋具有足以排除锦春公司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首先，江朝发与邓芝容、王德炳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经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2015）璧法民初字第04688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及所涉以房抵债协议形成于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因锦春公司申请而查封案涉房屋之前，故江朝发与邓芝容、王德炳之间不存在规避执行或逃避债务的情形。江朝发依据（2015）璧法民初字第04688号民事调解书享有要求邓芝容、王德炳交付案涉房屋和协助办理该房屋过户登记的权利。且根据原审中江朝发举示的《借款合同》《重庆市房地产抵押合同》可知，江朝发与邓芝容、王德炳约定邓芝容以案涉房屋作为其向江朝发履行债务的担保，而根据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15）璧法民初字第00913号民事判决，邓芝容、王德炳系以其共有的挖掘机作为向锦春公司履行债务的担保，故相较于锦春公司对邓芝容、王德炳的普通金钱债务，江朝发对案涉房屋的权利更接近于物权，应优先于锦春公司的普通金钱债权予以保护。其次，江朝发与邓芝容、王德炳在以房抵债调解书中约定，案涉房屋于2016年6月30日前过户到江朝发名下。直至该房屋被查封时，尚在双方约定的办理过户的期限内。江朝发在持有该房屋的产权证书的情况下，没有及时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与其主观上认为持有房产证就等于取得了房屋所有权的认知局限有关。另一方面，从江朝发取得以房抵债调解书到房屋被查封，时间很短，而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也需要合理时间，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也存在客观上的原因。故原审法院关于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系因江朝发自身原因所致的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锦春公司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对其再审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民终2893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玉辉审判员  杨渠波审判员  刘战平二〇二一年一月六日书记员  陈 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