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6民终13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晔滨，男，1978年7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金华市义乌市，现住广西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军，广西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世作，男，1973年5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西东兴市，现住广西东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泽莉，广西泰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芦一三，女，1955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永康市，现住广西东兴市。 上诉人王晔滨因与被上诉人吕世作、芦一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东兴市人民法院（2020）桂0681民初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晔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吕世作返还借款本金221100元；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 -2- 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共同借款人应为王晔滨与芦一三，王晔滨与吕世作之间的借款本金应为40万元，另80万元借款系芦一三所借款项。1.王晔滨与芦一三共同签订《国有土地转让合同》，但本案实际应为借贷关系，该份合同应相当于借款合同，借款人应为王晔滨与芦一三，而非王晔滨一人。2.王晔滨在收到吕世作120万元款项后，当日即向其转款24000元，交易摘要为“吕世作40万元借款利息”，如本案王晔滨借款金额为120万元，王晔滨不会在当日给吕世作转款备注为40万元借款利息，且从王晔滨一审提供的手机短信聊天记录中予以印证，当时双方第一次约定的利息为6分息，按照40万元本金计算，每月利息正好为24000元，由此可见，本案王晔滨借款金额应为40万元，收款之日转款24000元应抵扣本金，实际借款本金应为376000元，后王晔滨向吕世作转款共计154900元，应抵扣借款本金，王晔滨实际尚欠借款本金221100元。二、本案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借款利息，一审法院判决王晔滨向吕世作支付借款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不明确，借款利息约定有6分、5分、2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三、本案中，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期限，一审判决从吕世作出借款项之日起支付利息与事实不符。本案双方并未约定借款期限，假如王晔滨需要向吕世作支付借款利息，利息也应从起诉之日起支付。 被上诉人吕世作辩称，王晔滨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正确。吕世作一审主张的诉求是王晔滨与芦一三连带偿还借款本金120万元及支付利息。一、转款24000元利息是以12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支付，一审期间三方当事人均表 -3- 示该借款有约定利息，王晔滨当庭表示约定月利率2分、3分、4分、5分，但最后是按照月息2分支付。二、关于转款24000元备注为借款利息的问题，吕世作并不知情，该备注并没有传达到吕世作。三、王晔滨陈述120万元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没有事实依据，吕世作一审明确说明还款期限为2016年8月1日，也就是约定办理过户的期限。 被上诉人芦一三辩称，一、三方当事人签订转让合同后，吕世作分两笔转款40万元和80万元到王晔滨尾号为7495的信用社账号，120万元款项的接收人是王晔滨，签订转让合同的目的是为借款提供担保，本案借款人应为王晔滨，王晔滨辩称仅借到40万元本金不是事实。二、因王晔滨欠有芦一三2015年2月15日借款本金90万元，故将80万元转至卢一宁的账户，王晔滨当时都承认，两笔银行交易摘要均显示为40万元“还款”。本案120万元借款保证期间已过，若芦一三需要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则各方在2016年另案借款140万元，王晔滨也应当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三、吕世作从来没有向芦一三追偿本案120万元借款及利息，吕世作只向其追偿另案140万元借款。120万元借款由王晔滨归还，140万元借款由芦一三归还。本案借款120万元应由王晔滨承担还款责任。 吕世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晔滨、芦一三共同向吕世作偿还本金12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2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27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从中扣减已支付的178900元）；2.本案诉讼费由王晔滨、芦一三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6日，吕世作（乙方）与王晔滨、芦一三（甲方）签订一份《国有土地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及其接受张丽亚、李锡培、王其良、楼悦家的公证委托，将东兴市万尾京岛旅游渡假区71#地块（以下简称”案涉地块”）的使用权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120万，乙方应于签订合同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付清购地转让款，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4- 同日，三方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双方签订合同之日，办理变更手续到乙方名下前，应每月按时支付利息给乙方;2016年8月1日前，甲方未办理该土地的相关变更手续到乙方名下时，乙方可起诉甲方；乙方在保管甲方该土地相关原件期间，如甲方需要办理相关手续时，乙方应配合甲方办理；四、甲方未能在规定期限内办理变更手续时，如甲方还清全部购地款，乙方应退还该地块相关原件给甲方，并解除国有土地转让合同”。 次日，吕世作将120万元转至王晔滨银行账户，亦在同日，王晔滨将其中的80万元转至卢一宁账号，交易摘要为“还款”。接收到吕世作转款当日，王晔滨即向吕世作转款24000元，交易摘要为“吕世作40万借款利息”，后王晔滨又陆续向吕世作转账还款，合计1549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焦点一、借款人（债务人）如何确定。经查，王晔滨、芦一三与吕世作签订的转让合同后，120万元款项的接收人是王晔滨，双方签订转让合同的目的是为本案借款提供让与担保，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借款，故本案借款的借款人是王晔滨，其接收到款项后另行处分的行为，不影响其作为借款人对本案全部借款承担责任。其辩称仅借到40万元，仅需对40万元承担还款责任的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争议焦点二，借款本金和利息如何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吕世作于2016年4月27日转账出借120万元后，同日王晔滨即转回24000元，应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即本案借款本金为120万元-24000元=1176000元。 -5- 又据上述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前款所称“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是指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自2019年8月20日起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是以不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王晔滨接收款项后，向吕世作转款还款时备注利息，故该院依法确认本案的借款利息参照吕世作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王晔滨辩称利息约定不明的意见，与该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因双方确认已还款项为1549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已还的154900元应在利息总额中予扣减。 争议焦点三，芦一三是否应承担责任及如何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三方签订转让合同书及芦一三的庭审自认，能够确认芦一三为本案借款提供连带保证担保，本案的保证期间是还款期限后六个月，三 -6- 方在转让合同中约定了在2016年8月1日前需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故还款期限为2016年8月1日，本案的保证期间已过，芦一三无需承担保证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一百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王晔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吕世作偿还借款本金1176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以1176000元为基数，参照吕世作起诉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6年4月27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已付的154900元，应在利息总额中予扣减）；二、驳回吕世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吕世作已预交），由王晔滨、芦一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且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本案一审立案时间为2020年4月27日。 本院另查明，王晔滨于2016年8月10日至2020年1月21日向吕世作转账共计154900元（具体日期和金额如下图）。 日期 金额 日期 金额 2016.08.10 24000元 2017.12.21 9400元 2016.09.26 24000元 2018.02.14 13800元 2016.10.28 10000元 2019.01.29 18000元 2017.06.01 24000元 2020.01.21 20000元 2017.07.07 11700元 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借款本金应为多少；2.本案是否约定利息，利息应如 -7- 何确定；3.本案尚欠借款本息是多少；4.本案借款人应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三十二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该解释的实行时间是2020年8月20日，本案一审立案时间为2020年4月27日，故本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的规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1。各方当事人对签订《国有土地转让合同》名为土地转让，实为民间借贷关系，《国有土地转让合同》是为本案借款提供担保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转让合同签订后，吕世作已于2016年4月27日将借款120万元转入王晔滨银行账户。王晔滨抗辩其与吕世作之间的真实借款本金应为40万元，剩余借款本金80万元是芦一三所借。本院认为，借款120万元是直接转入王晔滨的账号，借款120万元转入后由王晔滨实际控制和自由处分，王晔滨将其中80万元再转至卢一宁账号是其权利的处分，并备注为“还款”，故本院认定王晔滨转账至卢一宁的80万元与本案无关，本院对王晔滨辩称本案借款本金为40万元不予采纳。因转入借款本金120万元的当日王晔滨转回吕世作24000元并备注为“吕世作40万借款利息”，该笔利息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故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本金应为11760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 -8- 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本案中，根据吕世作和王晔滨的微信聊天记录和双方在庭审的陈述和答辩意见，双方在本案借款中约定的利息可能为月利率2分，3分，5分，6分，现双方对约定的利息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故应视为吕世作和王晔滨对利息的约定不明，吕世作主张按照月利率24%计付利息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涉案《国有土地转让合同》的约定于2016年8月1日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认定本案借款的还款期限为2016年8月1日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本案借款利息的计算标准和起止时间应当为自2016年8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认定利息的计算标准按吕世作起诉时起诉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因吕世作未上诉，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利息计算标准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3。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按照吕世作起诉时起诉时（2020年4月）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年利率3.85%，本院计算王晔滨还款顺序按照先支付利息再偿还本金，先支付前期借款利息再支付后期借款利息，尚欠利息为2016年8月1日累计至还款日的时间。经计算（注：本院计算本息均采用四舍五入取整数），王晔滨尚欠吕世作借款本金为1123663元；2016年8月1日至2020年1月21日，尚欠利息50197元；剩余利息以1123 -9- 66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85%自2020年1月22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具体还款情况详见下表： -10- 关于焦点4。本案的债权人是吕世作，要求哪个债务人或保证人承担还款责任的选择权在吕世作，但吕世作未就本案提起上诉，故本院对一审判决王晔滨承担还款责任、卢一三不承担还款责任予以维持。 借款时间 借款本金 产生利息 还款数额 偿还本金 尚欠利息 2016.08.01-2016.08.10 1176000元 1258元 24000元 22742元 0元 2016.08.11-2016.09.26 1153258元 5797元 24000元 18203元 0元 2016.09.27-2016.10.28 1135055元 3884元 10000元 6116元 0元 2016.10.29-2017.06.01 1128939元 26078元 24000元 0元 2078元 2017.06.01-2017.07.07 1128939元 4346元 11700元 5276元 0元 2017.07.08-2017-12.21 1123663元 20068元 9400元 0元 10668元 2017.12.22-2018.02.14 1123663元 6609元 13800元 0元 3477元 2018.02.15-2019.01.29 1123663元 41819元 18000元 0元 27296元 2019.01.30-2020.01.21 1123663元 42901元 20000元 0元 50197元 -11- 综上所述，王晔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兴市人民法院（2020）桂0681民初4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东兴市人民法院（2020）桂0681民初4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王晔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吕世作偿还借款本金1123663元及支付利息50197元（利息计算：以112366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85%自2020年1月22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吕世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被上诉人吕世作已预交），由上诉人王晔滨负担8240元，由被上诉人吕世作负担5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上诉人王晔滨已预交），由上诉人王晔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12- 审 判 长 黄大亮审判员刘帅武审判员栾彩云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郭 凯 金 书  记  员 阳 秋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