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2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萧山康达中医医院，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商城南路509号。 法定代表人茅弘，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彩花，杭州市萧山区新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少明，男，1954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新疆奎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敏慧，浙江泽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丽慧，浙江泽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杭州萧山康达中医医院（以下简称康达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杨少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4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姚炜强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康达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彩花，被上诉人杨少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敏慧、范丽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7月起，杨少明与康达医院签订劳动合同，杨少明退休后被返聘为康达医院放射科医师。2018年8月22日上午，杨少明在康达医院放射科进行工作时，因下坐过程中，带滑轮的座椅滚动，不慎仰头摔倒，后枕部撞击桌子后着地受伤。杨少明被送往人民医院就诊，于2018年8月22日至同年8月27日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第六、七颈椎骨折，颈部脊髓损伤：神经源性休克；高血压病；强直性脊柱炎。后于2018年8月27日至2019年2月26日在中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12月30日，经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认定杨少明的受伤已构成四级残疾，损伤后所需的误工期限以365日左右为宜（包括住院时间），伤后所需的护理期限以365日左右为宜（包括住院时间），损伤后所需的营养期限以120日左右为宜，并已构成完全护理依赖。 另查明，杨少明伤后出现的颈髓损伤、截瘫等临床表现为2018年8月22日摔伤以及自身强直性脊柱炎疾病共同导致。 又查明，杨少明受伤后，其妻子薄建新陆续从康达医院处领取107648元、护理费19620元、残疾器具费用1594元，康达医院已支付杨少明误工费39550.76元，以上合计168412.76元。 杨少明一审的诉讼请求为：康达医院支付杨少明因伤产生的2018年8月22日至2019年2月26日医药费261343.29元、误工费97455元（267元/天×365天）、伤后定残前护理费66430元（182元/天×365天）、定残后护理费1328640元（66432元/年×20年）、营养费6000元（50元/天×12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8800元（100元/天×188天）、残疾赔偿金631911元（60182元/年×15年×70%）、鉴定费2600元、交通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000元等各项损失合计2458179.29元。 原审法院认定杨少明的伤后合理损失为：医疗费255829.34元，误工费97455元（267元/天×365天）、伤后定残前护理费66430元（66430元÷365天×365天）；定残后护理费332160元（66432元/年×5年）、营养费6000元（50元/天×12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9400元（50元/天×188天）、残疾赔偿金631911元（60182元/年×15年×70%）、鉴定费260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000元等各项损失合计1407785.34元。 原审法院认为，康达医院在杨少明退休后与杨少明签订劳动合同，返聘杨少明为康达医院放射科医师，双方间用工关系不再受劳动合同法调整，杨少明认为系为康达医院提供劳务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采信。现杨少明在放射科进行工作时，因下坐过程中带滑轮的座椅滚动，不慎仰头摔倒，后枕部撞击桌子后着地受伤。根据双方提供的有效证据及庭审陈述，可以认定杨少明身高180cm以上，体重较大，康达医院提供的座椅与杨少明的身高和体重不相适宜，是造成杨少明在座椅滑动过程中摔倒的主要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杨少明有权要求康达医院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杨少明在使用座椅过程中，未尽谨慎义务，使用方法不当，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同样存在过错。对康达医院主张的杨少明患有强直性脊柱炎，该疾病与本次受伤共同导致了其目前四级伤残的损害结果的辩称，原审法院审查后认为，杨少明患有强直性脊柱炎疾病的特殊体质状况对损害结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康达医院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故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原审法院根据各方的过错及过错程度，酌情认定杨少明对其损害结果自行承担25%的责任，康达医院对杨少明的损害结果承担75%的赔偿责任。就杨少明伤后合理损失的认定问题，康达医院对杨少明主张的误工费、伤后定残前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损失无异议，故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对存在争议的伤后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用，双方对杨少明2018年8月22日至2019年2月26日实际支出医疗费261343.29元均无异议，根据〔2019〕临鉴字第1224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认定的与本次事故所致损伤无因果关系的不合理用药5513.95元应当予以扣除，故杨少明因受伤实际支出的医疗费为255829.34元。同时，双方均认可杨少明在中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向康达医院领取了部分医药品，康达医院主张为24941.54元，杨少明对此有异议。现双方无法就具体用药明细及金额达成一致，且杨少明在本次诉讼中未对康达医院提出赔偿主张，故原审法院对杨少明该部分医疗损失及康达医院垫付医药费的事实在本案中暂不予认定。2.定残后护理费，原审法院结合杨少明目前已六十五周岁、四级伤残及完全护理依赖程度的事实，暂予以支持5年，计款332160元（66432元/年×5年）。若5年届满后，仍需护理的，杨少明可另行再向康达医院主张护理费损失。3.住院伙食补助费，杨少明于2018年8月22日受伤，现有证据证实其于2019年2月26日尚住院治疗，住院治疗188天，故原审法院认定杨少明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9400元（50元/天×188天）。4.交通费，杨少明主张交通费损失5000元，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原审法院酌情认定杨少明交通费损失1000元。原审法院根据有效证据认定杨少明伤后合理损失为1407785.34元，对超出合理部分的金额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就康达医院支付杨少明的现金款项及垫付各项费用，康达医院主张合计147549.06元，杨少明对其中的专家费10000元、报销急购药6300元、导尿管255元、护工餐费900元、生活费1000元、勒带费用32.56元、水果费用199.50元，合计18687.06元有异议，其余款项无异议。并主张康达医院为杨少明垫付的人民医院医疗费19887.50元及中医院医疗费77000元包含在上述无异议的费用中。康达医院未提供有效证据对上述杨少明有异议的垫付费用支出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审理过程中，双方对康达医院支付杨少明的工资39550.76元系本案中康达医院支付杨少明的伤后误工费的事实达成一致。故原审法院认定康达医院支付杨少明现金款项及垫付各项费用合计168412.76元。综上，康达医院应承担杨少明伤后损失75%的赔偿责任即1055839.01元。因康达医院支付杨少明现金款项及垫付各项费用合计168412.76元，尚需再行支付杨少明887426.25元。杨少明要求康达医院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康达医院无异议，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杨少明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康达医院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杨少明医药费、误工费、伤后定残前护理费、定残后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等合计887426.25元；二、康达医院支付杨少明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三、以上一、二项合计922426.25元，由康达医院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杨少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康达医院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466元，减半收取13233元，由康达医院负担6512元，杨少明负担6712元。 宣判后，康达医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于2014年7月起返聘杨少明从事放射科工作，2018年8月28日杨少明因坐带滑轮的座椅上，用脚蹬想把椅子向后滑到吹空调的地方去而摔倒，致使头撞在桌子上受伤。杨少明的受伤系自身原因造成，杨少明的身高和体重与康达医院提供的座椅不相适宜没有因果关系，故损害结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同时，杨少明患有强直性脊柱炎，该疾病与本次受伤共同导致了其目前四级伤残的损害结果，就杨少明的伤后损失所产生的医疗费261343.29元，完全可从医疗保险机构审报报销，因本次受伤属于自身原因，精神损害抚慰金应由杨少明自行承担，定残后护理费应按每年实际发生结算。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事实推理有误，对杨少明损害结果上诉人承担75%赔偿不合理，故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2020）浙0109民初418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在本次事故中应承担伤后损失75%的责任，计887426.25元（其中医药费261343.29元应在参加医疗保险金机构报销）自行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杨少明答辩称：一、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受伤是因被上诉人为吹空调蹬座椅滑倒导致，被上诉人认为：1.上诉人对其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但是在原审中上诉人未提供任何真实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2.被上诉人所在的放射室面积10个平方左右，三面玻璃窗，且在院内中心区域，早上阳光并未直接照射。被上诉人早上8点上班后，就把空调打开了，按照放射室的面积来算，几分钟的时间足以把整个房间的温度降低。所以被上诉人并不需要为吹空调而脚蹬椅子，并且空调的出风口位于被上诉人的前方。即使被上诉人需要吹空调，也完全没有必要用脚蹬椅子的方式，上诉人的主张不具有合理性。3.上诉人提供给被上诉人的座椅系带滑轮的电脑椅，椅背无任何支撑，且该座椅以被上诉人的身高、体重不相适宜，是造成被上诉人在坐椅滑动过程中摔倒的主要原因，系上诉人在座椅的选配上存在着直接的过错导致。被上诉人受伤并非是其他原因。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因自身患有强直性脊柱炎，该疾病与本次受伤共同导致了四级伤残的损害结果，被上诉人认为：1.被上诉人自身患有的疾病并不影响其伤残鉴定结论，依据省高院民一庭民事审判适用疑难问题的解答2013年第十七期，在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中，因受害人的特殊体质客观上加大了侵权行为的损害后果，赔偿义务人能否根据其请求减轻赔偿责任的解答，即具有特殊体质，包括身体型和精神型的特殊体质以及先天遗传或后天衰老、患病型的体质的，受害人遭受侵害的赔偿义务人，原则上应对受害人所遭受的全部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赔偿义务人对受害人所遭受的损害系自身损特殊体质诱发为由进行抗辩的，一般不予支持。因此，省内就特殊体质的问题已经形成了一致的审判意见，特殊体质无论是身体的特殊体质，还是患病性的特殊体质，均不影响被上诉人伤残的构成。2.被上诉人原审中提供了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浙民再65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依法认定受害人体质状况对损害结果的影响不属于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3.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伤后产生的医药费可以从医疗保险机构申报和核销。被上诉人认为，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因劳务自身受到损伤的应由双方根据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赔偿责任，而依据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该医药费明确不纳入医保报销范围。上诉人数次在治疗过程中要求被上诉人向医保机构报销是明显违反法律规定的，涉嫌要求被上诉人骗保，这一理由当然依法不能成立。4.上诉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被上诉人认为，依据原审判决书第十页，上诉人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的承担责任在原审中未提出异议，构成自认。而根据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之伤已构成四级伤残，本起事故对被上诉人的身心健康造成了严重的后果，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系合理要求，上诉人理应依法予以承担，原审法院依据具体情况判决，符合法律的规定。5.被上诉人主张定残后护理费应按每年实际发生的结算，被上诉人认为，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三十一条已经明确物质损害赔偿原则上应当一次性给付，故上诉人要求按每年实际发生结算无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依据本案的具体情况判决五年一次性支付，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被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理应依法予以维持。 二审期间，上诉人康达医院向本院申请证人金某、徐某出庭作证并提交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自己去挑的椅子，不是办公室提供的。经质证，被上诉人杨少明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证人的身份均是医院的员工，与上诉人之间有利害关系，证人所做的有利于上诉人的证言不能用于单独认定事实的依据。证人与情况说明，证人与证人之间的陈述存在矛盾之处，情况说明中2014年的这把椅子并非是更换之前的椅子，更换之前的椅子是带扶手的，而并非图中的这把椅子。第一个证人明确当时换椅子提申请的时候三个人都在场，而第二个证人明确陈述当时三个人并不是在现场，证人是事后通过下面的人员汇报以后得知这个情况，故对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人提出是由于被上诉人的身体原因才向总务科申请要求更换椅子，但关于申请是谁提出这一事实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证人也无法提供证据，上诉人也无法提供证据，故因杨少明身体原因提出要求更换椅子的说法本身不成立。第二个证人也陈述了当时更换椅子原因是因为前一把椅子扶手发生破损导致，这更进一步说明了并非是被上诉人的身体原因而提出申请要求更换椅子的事实。综上，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互相矛盾，而且作不实的陈述，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力。本院经审核认为，证人出庭所作的陈述存在矛盾，对上述证据的待证事实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杨少明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杨少明与康达医院系劳务关系，杨少明在康达医院工作时摔倒受伤的事实清楚。康达医院认为杨少明是在坐带滑轮的座椅时，因用脚蹬想把椅子滑向吹空调的地方而摔倒，但康达医院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康达医院也无有效证据证明带滑轮的座椅是杨少明自行申请调换的事实。故原审法院认定杨少明身高180cm以上，体重较大，康达医院提供的座椅与杨少明的身高和体重不相适宜，是造成杨少明在座椅滑动过程中摔倒的主要原因，并认定由康达医院对杨少明的损害结果承担7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杨少明受伤前虽有强直性脊柱炎，但并不影响其伤残评定，也不因此减轻康达医院的相应赔偿责任。杨少明已构成四级伤残，原审法院根据杨少明的损害后果及过错程度，对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予以支持，也无不当。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杨少明的损失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康达医院认为杨少明受伤产生的医疗费261343.29元可从医疗保险机构申报报销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康达医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24元，由杭州萧山康达中医医院负担。杭州萧山康达中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姚炜强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翟羽佳 书 记 员 逯遇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