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1民初24735号原告：舒心缘，女，1991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原告：邢向春，女，1964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原告：智根兄，女，1941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上述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永舟，上海市凯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浙江省武义县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浙江省。法定代表人：赵伟平，浙江省武义县第一人民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阳，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伟萍，浙江前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长征医院，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张殿勇，上海长征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承瑶，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舒心缘、邢向春、智根兄与被告浙江省武义县第一人民医院、上海长征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舒心缘及其与原告邢向春、智根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永舟，被告浙江省武义县第一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伟萍、李胜阳，被告上海长征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承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舒心缘、邢向春、智根兄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赔偿三原告医疗费人民币12,1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护理费500元、住宿费800元、交通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1,48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丧葬费37,000元、律师费15,000元，以上共计1,746,400元；2.判令两被告共同承担鉴定费7,000元及诉讼费。事实和理由：患者舒永敏系原告舒心缘之父、原告邢向春之夫、原告智根兄之子，患者之父多年前去世。2018年3月10日患者至浙江省武义县旅游，2018年3月11日晨8：30，因感身体不适，其前往被告浙江省武义县第一人民医院就诊，院方对患者进行了血液、血气、生化等各类检测、病情诊断及一定的治疗措施，当日17：00时左右允许患者离院。患者回到宾馆当夜仍觉不适，于次日中午搭乘旅行社的回程大巴返沪。途中，患者病情逐步加重，直至昏迷。2018年3月12日晚7点多，患者由旅行社工作人员送至被告上海长征医院急救，院方进行了相关检测、诊治，患者于2018年3月13日8：30时被宣告死亡。两被告在对患者的诊断、救治等过程中均存在明显过错：被告浙江省武义县第一人民医院在患者的各类检验指标明显指向酮症酸中毒的情况下不仅严重误诊病情，且前后诊断自相矛盾，导致救治措施严重不当，处理不及时，未及时复查，未向患者家属报告病危、未对患者实施留观，而是在未经复诊并判断病情好转的情况下，贸然允许患者自行离院，足以对患者病情恶化、直至死亡构成重大威胁；封存的病历资料严重短缺，护理记录复印件有明显的编造、篡改等破绽。被告上海长征医院对患者的病情评估严重不到位；相关治疗措施存在严重错误，没有相关诊断治疗记录；在患者严重昏迷、无法实现自主呼吸的情况下，对患者持续注射力月西镇静类药物，药物使用不当；在患者血气PH值已经得到纠正的情况下，无视患者氧分压走低、整个治疗过程中无心肌酶谱和心电图跟踪是否存在心肌梗死情况，以至于患者最终死于心源性室颤，存在误诊；拒绝原告有关封存病历资料的要求，并未及时提供完整病历，直至鉴定时才补充了大量病历。现起诉来院，要求处理。被告浙江省武义县第一人民医院辩称，对原告诉请计算方式表示：关于医疗费，认可本院的金额为800.91元；患者是上海本市人口，不应产生护理费、住宿费，交通费应根据票据计算；精神抚慰金不予同意；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根据上海市计算标准；律师费由法院根据发票核实。患者于2018年3月11日上午9：52自行至医院就诊，当天17：00院方告知患者病情，嘱避免甜食等，口头要求病人留院并自行联系家属来院。患者系独自来武义旅游，其自行要求离院。当晚患者感觉不适，亦未前来复诊，患者离院后行动被告无法控制，故表示不同意原告的诉请。被告上海长征医院辩称，原告诉请的计算方式由法院审核，医疗费根据票据计算，认可本院的医疗费金额为11,300元。患者被送至上海长征医院时病情非常危重，院方已尽全力抢救。酮症酸中毒对心脏的损害本身很难逆转，院方已经尽到义务，没有任何过错。患者死亡的通常院方会将门诊病历材料返还给当事人，本案原告要求封存患者门诊病历，因门诊病历通常由患者自行保管，故院方认为没有必要封存。委托鉴定的病史资料是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后送鉴的，原告提供的社保病历，被告提交的封存护理材料，完全符合目前对于医疗处理的方法，不存在鉴定材料不合法影响鉴定结论的情况。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已经明确上海长征医院不存在过错，故表示不同意原告诉请。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患者舒永敏系原告舒心缘之父、原告邢向春之夫、原告智根兄之子，患者之父舒德均于2003年3月11日报死亡。2018年3月1日9：52患者至被告武义第一人民医院普通内科就诊，主诉“高血糖复诊”，现病史高血糖复诊，初步诊断糖尿病。10：06至武义县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内科就诊，诊断糖尿病伴下肢感染、心、脑、肾、高血压、眼；胃炎。予查血气生化、心肌酶谱、电解质分析、血常规、C反应蛋白、DIC。予乳酸钠林格注射液500m1×2袋，奥美拉唑、诺和灵等相关治疗。当晚17：00血糖14.9mol/L，患者离院，指导饮食。2018年3月12日19：47患者因突发神志不清半小时被送至上海长征医院急诊抢救室。查体血压测不出，心率最慢25次/分，双瞳等大，对光反射尚可，查血气pH6.94，血糖＞28mol/L，LAC(乳酸)15mmol/L。诊断昏迷待查，酮症酸中毒?予监护+告病重+测血糖1/2h+深静脉置管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通气留置导尿记尿量；急查血常规+肝肾功凝血功能+血气分析+心肌酶，予碳酸氢钠、多巴胺、诺和灵、参附、灯盏花素、硫辛酸、兰索拉唑、喘可治等进行相关治疗。3月13日7：20患者出现室颤，立即予胸外按压，静推肾上腺素，心率转为窦性，但血压仍测不出，后患者心率降为0，继续胸外按压，静推肾上腺素，碳酸氢钠纠酸等处理，患者自主心率仍未恢复，至3月13日8：30，宣布临床死亡。本案中，被告浙江省武义县第一人民医院认可患者在本院的医疗费用金额为800.91元；被告上海长征医院认可患者在本院的医疗费用金额为11,300元。另查明，在审理过程中，根据原告申请，会同原、被告对相关病历资料进行确认后，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对两被告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是否构成医疗损害，其人身损害等级和医疗过错的责任程度进行鉴定。上海市医学会于2020年9月7日出具沪医损鉴[2020]078-1、沪医损鉴[2020]078-2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沪医损鉴[2020]078-1号鉴定意见书的分析说明：1、2018年3月11日患者因恶心呕吐2天至医方就诊，査血葡萄糖20.83mol/L，pH7.14，二氧化碳分压pCO213.2mlg。医方内科初步诊断糖尿病，医方予乳酸钠林格调节电解质、酸碱平衡，奥美拉唑护胃、诺和灵降糖，符合医疗常规。医方急诊诊断糖尿病伴下肢感楽、心、脑、肾、高血压、胃炎，患者无以上表现，医方诊断错误，并且未记录酮症酸中毒的诊断，存在不足，但已予相应处理，经治疗后血糖下降至14.9mol/L。2.医方对患者病情变化估计不足，患者自行离院前未签字，未复测相关检查(如血常规、血气分析等)，未联系家属，不排除与患者病情加重导致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2、患者肌酸激酮同工酶26U／L，略高于参考范围，酮症酸中毒亦会升高，结合患者无心脏不适主诉，医方不考虑心脏疾病，故未予进步心脏相关检査，未违反诊疗常规。3、医方急诊病史记录不规范，病史记录不全，存在不足，但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4、患者有糖尿病基础疾病，加之外出旅游，并发糖尿病酮症酸中毒，经治疗后自行离院，医方无法后续跟踪治疗。糖尿病酮症酸中毒，病情危重，进展迅速，预后差，死亡系自身疾病进展所致。鉴定意见：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武义第一人民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对患者病情变化估计不足的医疗过错，不排除与患者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死亡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4、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轻微责任。沪医损鉴[2020]078-2号鉴定意见书的分析说明：1、2018年3月12日19：47患者因突发神志不清半小时被送至上海长征医院急诊抢救室，诊断昏迷待查，酮症酸中毒，诊断正确。医方根据心电监护及化验报告，积极予对症处理。医方诊治符合诊疗常规。2、3月12日20：48患者肌红蛋白242.2ngm，危重、应激情况下亦会升高，肌酸激54U/L，肌酸激酶同工酶4U/L，肌钙蛋I0.01ng/ml，均在正常值参考范围内，患者持续心电监护中，医方不考虑存在急性心肌梗死可能，未予进一步心脏相关检査，未违反诊疗常规。3、对于机械通气患者，人机对抗明显的情况，医方予力月西镇静处理未违反诊疗常规。4、患者病情危重，来院时已存在重度糖尿病酮症酸中毒、休克、昏迷，发展迅速，死亡率高，救治难度大。患者死亡系自身疾病进展所致。鉴定意见：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原告支付鉴定费7,000元。在案件审理中，原告表示部分鉴定材料系两被告在开始鉴定后提供的复印件，故对两份鉴定意见书的结论存疑。被告浙江省武义县第一人民医院表示院方进行了对症治疗，患者病程发展非常迅速、不可控，故不认可鉴定结论。被告上海长征医院对鉴定意见无异议。本院认为，基于医疗技术的复杂性、医疗行为的专业性等特性，医疗纠纷中医疗单位有无过错以及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均应借助专业、权威的机构进行鉴定。根据上海市医学会的沪医损鉴[2020]078-1鉴定意见：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武义第一人民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对患者病情变化估计不足的医疗过错，不排除与患者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死亡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4、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轻微责任。故被告浙江省武义县第一人民医院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责任程度本院酌定为10％，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赔偿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律师费等。沪医损鉴[2020]078-2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明确上海长征医院的诊疗过程无过错，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故被告上海长征医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死亡赔偿金，根据本市的相关标准，计算为1,472,300元；关于丧葬费，根据本市的相关标准计算为36,807.50元；关于医疗费用，原告虽未提供相关发票原件，两被告均认可了患者在本院的医疗费用金额，共计12,100.91元，现原告主张12,100元，于法不悖，本院照准；关于护理费、住宿费，因无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律师费、鉴定费，根据相关发票计算，律师费为15,000元、鉴定费为7,0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定为50,000元；关于交通费，根据本案具体情况，本院酌定为500元；以上各项费用应由被告浙江省武义县第一人民医院按责任比例予以承担。被告上海长征医院关于委托鉴定的病史资料系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后送鉴，不存在鉴定材料不合法影响鉴定结论的辩护意见，本院依法予以采纳。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以及200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浙江省武义县第一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舒心缘、邢向春、智根兄医疗费用、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交通费等合计人民币158,670.75元；二、驳回原告舒心缘、邢向春、智根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517.60元，由原告舒心缘、邢向春、智根兄共同负担人民币17,044.18元，由被告浙江省武义县第一人民医院负担人民币3,473.42元；鉴定费人民币7,000元，由原告舒心缘、邢向春、智根兄共同负担人民币6,650元，由被告浙江省武义县第一人民医院负担人民币35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周红林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邢文阳书 记 员 陆俊安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