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终78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女，2005年7月9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法定代理人：何明贵，系何某父亲。法定代理人：黄桥英，系何某母亲。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女，2003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黔西县。法定代理人：赵流兵，系赵某之父。法定代理人：代世群，系赵某之母。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流兵，男，1976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黔西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代世群，女，1977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黔西县。上诉人何某因与被上诉人赵某、赵流兵、代世群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2民初1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费用全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赵某、赵留兵、代世群恶意串通，捏造事实，伪造、变造证据，虚假陈述，篡改案件事实，骗取人民法院判决文书。二、调查笔录，证明赵某泼沸水烫伤何某的事实。录音光盘，证明原双方就何某受伤事宜进行协商，且赵留兵，代世群认可何某受伤系赵某所致的事实。三、上诉人对事故发生没有过错。上诉人何某在公共通道上行走的过程中，对赵某从房间内突然泼出的沸水烫伤自己不可预见。何某不承担任何责任。四、一审法院向赵某释明2020年9月1日前可以申请调取何某游戏账户的运营记录的情况，被上诉人赵某未向法院提交书面申请，调取证据。何某陈述是在接到圆通快递员的电话后，前去取包裹，在行走的过程中，被赵某从房间内突然泼出的沸水烫伤的。为此，何某提供了拼多多物流信息截图及手机通话截图在时间上也予以证实，赵某主张何某当时是在玩“王者荣耀”不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赵某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五、虽然赵某抗辩通过舅舅的女儿和黄明慧而与何某相识，何某是在黔西第四中学读书，黔西到重新有40公里左右的路程，两人不在同一学校同一班级就读，双方年龄差异较大，黄明慧从小到大来过何某家一次，而且是由黄明慧的奶奶刘明飞带到黔西世杰中学报名；赵某当庭自编自导，抗辩称其在做酸菜过程中，由于何某喊其看何某手机王者荣耀的游戏，拉其右手的时候，导致水瓢中的沸水倒在何某左腿上受伤。请二审法院作出公平公正判决。被上诉人答辩称，何某是来上诉人家玩才发生的事故，是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水瓢中的水洒出烫伤，且何某玩的是QQ号，但她陈述是微信号，不属实，所请证人出庭作证系虚假陈述。上诉人陈述我与一审法院有勾结，当时情况是因我肝脏受到损害生病住院向法庭申请延期开庭，并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情形。当时住院期间，被上诉人是做夜市的，何某吃饭时是上诉人去送，且还给何某购买衣服，给了200元，已经尽到了义务。一审原告何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41273.17元。关于疤痕修复的费用及因此次事故受伤导致休学而产生的相应损失，原告方保留诉权，将另案起诉。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12月29日中午，原告在被告赵某、赵流兵、代世群租住的门面处被被告赵某用煮菜的沸水烫伤至原告受伤。原告在贵州林东矿业责任有限公司总医院黔西创伤急救分院住院治疗，经医院诊断，原告受伤为沸水烫伤10%I-深II双下肢。原告何某在林东医院住院治疗52天，共计支付医疗费用7310.87元。经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被烫伤产生的后续医疗费为7000-9000元，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原告支付了1900元的鉴定费用，其所受之伤未达伤残等级。被告已支付了1000元。案件在审理过程中，因为被告对原告提供的游戏账号有异议，一审法院告知被告可于2020年9月1日前书面申请调取证据，但被告未提交书面申请。另查明，被告代世群、赵流兵系被告赵某之父母。一审法院归纳的案件焦点是：原被告双方对于原告被烫伤之事是否有责任？如果有责任，责任大小如何确定？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是因被水烫伤而提起本案诉讼，故本案案由为健康权纠纷，本案受《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等相关法律法规调整。本案中，原告取包裹的行为与本案并无关联性，但原告何某与被告赵某是否认识关系到被告赵某是否知道原告玩“王者荣耀”、原告何某在事发当天是否喊被告赵某看“王者荣耀”游戏，并且，原告是否喊被告赵某看“王者荣耀”游戏与本案有直接关系。对于双方是否认识的问题，原告与被告赵某各执一词，原告称不认识被告赵某，并且不认识其本人舅舅家的女儿黄明慧，而证人黄光琴作为原告亲姨妈，其陈述了黄明慧与原告一家的往来情况。从证人黄光琴所述的内容来看，原告不认识黄明慧的可能性极小。相反，被告赵某称其本人舅舅家女儿与原告舅舅家女儿是同班同学，其通过舅舅的女儿和黄明慧而与原告相识，被告赵某所述的内容能够与原告证人黄光琴所述内容相互印证。从上述内容可以认定原告何某与被告赵某认识。庭审中原告申请调取其于2019年12月29日玩“王者荣耀”的运行记录，后原告用其微信账号登录王者荣耀，该账号显示截止2020年8月27日其玩游戏220天，并且原告称她在2020年2月18日前没有玩王者荣耀游戏；被告提出异议后，法庭责令原告用QQ账号登录，登录游戏界面显示截止2020年8月27日原告何某已经玩该游戏577天，法庭再次对原告何某进行询问时，原告也认可其截止至2020年8月27日用QQ玩“王者荣耀”游戏已经有577天和用微信玩“王者荣耀”游戏已经220天的事实。针对同一个事实，原告何某一方面否认事发前玩游戏，一方面又承认事发前玩游戏，并且否认与被告赵某认识，其目的在于表明其在无任何缘由的情形下被被告赵某烫伤。仅就原告本人的陈述，不论是成年人还是未成年人，诚信乃立身之本，原告何某作为15岁的学生，是否沉迷于网络游戏尚且不论，仅就同一事实，其陈述的内容前后矛盾，难以让人信服，原告应自行承担因前后相互矛盾的陈述所带来的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被告主张原告在事发之前喊其看“王者荣耀”的游戏，经向其释明其可申请调取原告游戏的运行记录，虽然被告未提交申请，但是根据原告本人的陈述内容，可以认定事发当时原告处于玩游戏状态的可能性较大，因为双方相识，原告喊被告赵某看手机游戏也是情理之中。至于原告是否从被告赵某后面猛拉赵某右手因无证据加以证明，故对此主张依法不予采纳。虽然无证据证明原告是否从被告赵某后面猛拉赵某，但是原告因被告水瓢中的沸水烫伤是事实。虽然原告何某与被告赵某均为未成年人，但是作为15岁和17岁的中学生来说，其对自己的行为应当有一定的预见性，双方均未预见，故双方均有过错，综合各自的过错程度，由原告承担30%的责任、由被告赵某承担70%的责任较为适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等规定及国家统计局提供的数据，对原告主张各项赔偿项目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7310.8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52天=5200元；3、护理费：原告主张按43654元／年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计算为43654元／年÷365日／年×60天＝7176元；4、营养费100元/天×60天=6000元；5、后续治疗费：8000元;6、鉴定费：1900元；7、交通费，因原告提供的交通费票据不能体现与本案就医地点具有关联性，也不能体现人数、次数，因此对交通费不予支持。8、由于原告未达伤残等级，所以对精神抚慰金依法不予支持。上述1-6项共计35586.87元，由原告承担30%为10676.06元，由被告赵某承担70%即为24910.81元。因被告赵某为未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债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之规定，被告赵某应承担的责任由其监护人赵流兵、代世群承担。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代世群、赵流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赔偿原告何某医疗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等各项损失24910.81元（包含已先行支付的1000元）；二、驳回原告何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6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代世群、赵流兵承担291元，由原告何某承担125元。二审中，被上诉人新提交的证据有：1、通话记录。2、转账记录。3、何某通话记录。4、照片。5、转账记录。证明：1、社区主任将我家报销医疗证明销毁。2、转账给何某200元。3、何某打电话过来我家就送餐去给她吃。4、照片证明何某住院10多天后就到处玩耍，不知道住院50多天是如何计算的。5、400元转账记录系何某住院时她家先行垫付住院费，我随后将该400元住院费转账退还她爸爸，1000元转账记录系被上诉人交纳的住院费。上诉人质证认为，1、微信号不是何某的。2、400元转账记录实际是我方借给对方的住院费，有医院医师视频通话予以佐证。3、对于社区主任通话记录，不是社区故意销毁证据，是我方同情她家，用医疗报销可以减少花销，然后社区收走了。前述证据，通话记录不能明确通话内容，本院不予确认。照片，何某已经作了合理解释，本院不予确认。转账记录，1000元一审已经认定，400元不能证明其额外支付给上诉人一方，不予确认。200元不能确认收款人为何某，不予确认，但何某自认收到过200元，故认定何某收到200元的事实。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被上诉人给付过何某200元。本院认为，结合双方二审的意见，本案争议的核心仍然是何某对受伤事故的发生是否有过错。对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何某被赵某用煮菜的沸水烫伤是客观事实，依照该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就何某受到的伤害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被上诉人如认为何某存在过错事实的，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2020年修改）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所提交的一、二审证据，从证据内容上均不能反映出被上诉人主张的“做酸菜过程中，由于何某喊其看何某手机王者荣耀的游戏，拉其右手的时候，导致水瓢中的沸水倒在何某左腿上受伤”的事实，故被上诉人主张的该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二审不予确认。至于一审法院基于何某陈述不实作出的推论，本院认为，固然对何某存在部分不实陈述的行为应作否定评价，但仍不能得出一审的推论结果，本院对一审推论结果持不同意见，理由是：第一，何某是否玩过“王者荣耀”与事发时何某是否正在玩“王者荣耀”没有必然联系；第二，即便其事发时是在玩“王者荣耀”，也不能直接说明其存在喊赵某看视频并拉赵某右手的行为；第三，一审认定赵某和何某认识，且不论是否认识，认识不代表有交往，经本院二审询问证实，赵某和何某事发前未加QQ好友，未加微信好友，未留电话，也未一起玩过“王者荣耀”，完全不符赵某、何某这一年龄阶段的青少年人的交往习惯。在未加过QQ好友，未加过微信好友，未留过电话，也未一起玩过“王者荣耀”的情况下，何某到赵某所在处找赵某观看“王者荣耀”游戏视频的可能性高度存疑。综前所述，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存在过错的主张证据不足，所依据的事实不能确定，故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全部责任，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35586.87元（总损失）-1000元（已付款）-200元（已付款）=34386元。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不当，应予改判。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2020年修改）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2民初17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2民初17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一、由代世群、赵流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赔偿何某34386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6元，由何某负担100元，由代世群、赵流兵负担3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2元，由何某负担200元，由代世群、赵流兵负担63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世军审判员  徐 洪审判员  刘光全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郑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