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31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仕章，男，1970年10月1日生，汉族，贵州省瓮安县人，住贵州省瓮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瓮安县中坪镇艾州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贵州省瓮安县中坪镇艾州村下寨组。 法定代表人：张玉红，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胡仕章因与被上诉人瓮安县中坪镇艾州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艾州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瓮安县人民法院（2020）黔2725民初1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胡仕章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瓮安县人民法院（2020）黔2725民初194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严重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农村山林、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一）原审认定“2015年11月30日，案外人尹进前代签订《农村山林、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将七户承包经营权的位于‘老唐望棚子’土地流转给被上诉人，该合同载明七户流转土地面积为4.3亩。”错误。案外人尹进前并不具备代表上诉人将位于‘老唐望棚子’土地流转给被上诉人的权利。其次，上诉人在得知后流转一事后也明确拒绝将土地经营权转让给被上诉人。最后，被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关的授权委托书或者能够证明尹进前对上诉人构成表见代理的依据。（二）原审认定“2015年11月30日，案外人尹进前代表包括上诉人在内的7户与被上诉人签订《农村山林、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随后，上诉人不同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10月1日补签《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前后矛盾。（三）原审认定“被上诉人按照与案外人尹进前签订的《农村山林、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约定，分别在2015年和2018年支付了土地流转费用，并认定尹进前将上诉人应得的费用支付给了上诉人”前后相矛盾，无事实依据。首先，被上诉人称其已经按照约定将尹进前代表的7户土地转让费用支付给案外人尹进前，但并未提供证实尹前进将款项交给上诉人。其次，2015年11月30日案外人尹进前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约定款项是三年一付，与被上诉人称其分别于2015年和2018年支付相关土地转让费前后相矛盾。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农村山林、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违法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本办法所称转让是指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经承包方申请和发包方同意，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让渡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其履行相应土地承包合同的权利和义务。转让后原土地承包关系自行终止，原承包方承包期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部分或全部灭失”。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农村山林、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并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2015年8月，上诉人发现自家位于“老唐望棚子”1亩的耕地被种植上了茶叶，便找到被上诉人询问情况，但被上诉人称：“土地已经种植上了茶叶，即使不答应流转，土地是要不回来的了。”上诉人多次找被上诉人协商，表示自己要种植玉米，拒绝将土地流转出去，但被上诉人从不理会，被上诉人基于其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领导的地位，干涉上诉人的生产经营自主权，迫使上诉人与其补签《农村山林、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属无效的法律行为。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农村山林、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违反法律对承包经营权期限的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领头人，具有较强的法律意识，强迫上诉人与其签订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将土地承包经营权期限约定为50年（80元/年）之久。该合同不仅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原审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前款规定的耕地承包期届满后再延长三十年，草地、林地承包期届满后依照前款规定相应延长”认定双方签订合同有效，属法律适用错误。本案涉及的《农村山林、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的转让期限并不适用流转期限长短，该规定不适用于本案。同时，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转让”的对象是“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而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本案中被上诉人并非农户，不具备受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资格，不是签订该合同的适格主体，属无效合同。最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农村山林、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前款规定的耕地承包期届满后再延长三十年，草地、林地承包期届满后依照前款规定相应延长”之规定，但也并非是原审认定的客观上能达到流转50年的目的，从而作为认定合同有效的依据。该条款适用的前提条件是“耕地承包期30年”届满后，并非一开始就具有延长的流转期的资格，更何况该条款规定承包人享有再延长30年的权利，流转受让人不能跨越承包人进行享有，即没有承包人的权利，就没有流转受让人对承包经营权延长的权利，并且流转受让人的权利并不当然等于承包人享有的权利。本案中，上诉人于1997年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村民蔡良孝户进行土地互换获取的土地实际经营权，正是农村进行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开始时期，30年的承包期限应当至2027年止。但原审认定承包期限从签订合同之日起计算承包期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合。虽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签订承包合同，也未获取承包经营权证书，但也不能无视农村进行第二轮土地承包的开始时间和承包期限。三、原审驳回上诉人诉请恢复土地原状、赔偿损失于法无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农村山林、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因合同无效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请。 艾州村委会二审未作答辩。 胡仕章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农村山林、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无效；2、依法判决被告立即将耕地返还原告，将耕地上的种植物依法拔除恢复耕地原状；3、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0000元；4、依法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胡仕章系被告艾州村委会村民，在该村湾子组有承包地一块。案外人尹进前、尹进益、宁孝全、蔡良银、蔡良孝、廖天华、宋泽礼等七户均系被告艾州村委会村民，共同在被告的小地名为“老唐望棚子”处承包经营有土地一块，七户按照劳动力分配土地，其中尹进前、尹进益、宁孝全、蔡良银四户各分得两份，蔡良孝、廖天华、宋泽礼三户各分得一份，但均未与被告签订承包合同，更无承包经营权证书。后为了便于生产生活，原告用湾子组的承包地与案外人蔡良孝的上述承包地进行了互换。 2015年，根据当地政策需要，政府引进了案外人贵州桔扬雨辰茶叶有限公司在被告辖区内经营茶叶产业。2015年11月30日，案外人尹进前代表上述七户（蔡良孝户变更为胡仕章户）与被告艾州村委会签订了《农村山林、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将七户承包经营的位于“老唐望棚子”土地流转给被告，该合同载明：土地面积为4.3亩；流转期限为50年，自2015年11月30日至2065年11月30日；流转费用为80元/亩/年，费用每三年一付。合同附件载明：尹进前、尹进益、宁孝全、蔡良银户各占两份各0.782亩，费用为187.6元，廖天华、胡仕章、宋泽礼户各占一份各0.391亩，费用为93.8元。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表示不同意将土地进行流转，后经与被告协商，双方就该土地另行补签了一份《农村山林、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合同落款日期为2015年10月1日，合同载明：土地面积为1亩；流转期限为50年，自2015年10月1日至2065年11月30日；流转费用为80元/亩/年，费用每三年一付。合同附件载明：地块名称为“老唐望棚子”，面积为1亩，东抵杜家山、西抵尹进前土、南抵宋泽礼土、北抵徐光德山。 2015年12月31日，被告将在该村包括原告在内的27户村民处流转的土地共计140.04亩统一流转给案外人贵州桔扬雨辰茶叶有限公司，并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该合同附件仍仅记录了尹进前的名字，统计面积为4.3亩，未单独将胡仕章户另立。该合同签订后，被告按照与案外人尹进前签订的合同约定，分别在2015年和2018年支付了费用各1100元，均由尹进前领取。尹进前在第一次领取费用后，将其中100元交付给了原告，原告之妻林开碧于几日后将该钱交还尹进前，但尹进前并未收取。尹进前在第二次领取费用后，因原告称与被告之间存在纠纷，该费用至今仍在尹进前处。庭审中，被告表示愿意按照与原告另行签订的合同中约定面积1亩计算支付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胡仕章与案外人蔡良孝根据双方实际生产生活需要，经平等协商后自愿互换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并向发包方备案。”之规定，双方互换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的行为合法有效，予以认定。 关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农村山林、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中流转期限为五十年的约定是否有效的问题。涉案土地在承包过程中因历史原因并未签订承包合同，更无承包经营权证书，故其承包期限可以从原、被告双方签订上述合同之日起计算三十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草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五十年。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第三十八条第三项“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三）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之规定，原、被告双方约定的流转期限为五十年，明显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该约定中超出三十年的部分无效。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前款规定的耕地承包期届满后再延长三十年，草地、林地承包期届满后再依照前款规定相应延长。”之规定，原告在土地承包期届满后，仍然能够根据法律规定继续承包三十年，客观上还是能够实现流转期为五十年的目的，故该条款中约定的其余内容仍然有效。 关于《农村山林、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是否整体无效的问题。首先，该合同是经原、被告双方平等协商后自愿签订，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涉案的土地并无承包合同和承包经营权证书，但是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涉案土地只有0.391亩，被告在合同签订后按照该标准按时发放了相关费用，原告也领取了前三年的费用，之后三年的费用未领取系因双方之间的纠纷导致，且被告也当庭表示愿意按照1亩的面积计算涉案土地的费用支付给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之规定，合同中流转期限超出三十年的部分无效，并不必然导致全部合同内容无效。故原告请求确认合同整体无效，不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将土地恢复原状并赔偿损失10000元的问题。本院已在前文中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中仅是流转期限超出三十年的部分无效，其余内容仍然有效，双方应当继续按照合同约定享受权利和承担义务，原告要求恢复土地原状并赔偿损失无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八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胡仕章与瓮安县中坪镇艾州村民委员会于2015年10月1日签订的《农村山林、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第二条约定的流转期限中超出三十年的部分无效；二、驳回胡仕章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元，由原告胡仕章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有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胡仕章主张其与艾州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山林、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无效应否支持。从查明的事实来看，涉案土地在承包过程中因历史原因并未签订承包合同，也无承包经营权证书，无法确认承包期限，故涉案土地承包期限可从胡仕章与艾州委会于2015年10月1日签订的《农村山林、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之日起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草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五十年。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第三十八条第三项“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三）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之规定，胡仕章与艾州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山林、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艾州村委会在合同签订后按照该标准按时发放了相关费用，胡仕章也领取了前三年的费用，之后三年的费用未领取系因双方之间的纠纷导致。胡仕章与艾州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山林、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约定的流转期限为五十年，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约定中超出三十年的部分无效，故胡仕章诉请其与艾州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山林、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全部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承包期限届满后，当事人可依据法律规定处理。 胡仕章诉请艾州村委会恢复土地原状并赔偿损失10000元应否支持。胡仕章与艾州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山林、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仅是流转期限超出三十年的部分无效，其余内容仍然有效，双方应当继续按照合同约定享受权利和承担义务，故其诉请艾州村委会恢复土地原状并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胡仕章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拟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上诉人胡仕章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育义 审判员  石明锋 审判员  莫玉魁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周玥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