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03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男，1958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增冬、詹奇超，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女，1956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迪君，浙江君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超，杭州市拱墅区广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3，女，1951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4，女，1952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上诉人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张某2、张某3、张某4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4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俞建明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张某1与张某3、张某4、张某2均为李阿大及张阿狗之子女。张阿狗于2005年1月8日去世，李阿大于2016年1月22日去世。涉案房产登记权利人为李阿大，系由原崇盛里36号房屋拆迁后安置所得。当时安置房屋为两套，分别为蚕花园永庆坊11幢2单元104室及涉案房屋。安置房屋均登记于李阿大名下。2002年7月24日，张某4、张某3、张某2、张某1及李阿大签订《协议书》，载明：“母亲李阿大，现居住在永庆坊×幢×单元×室，母亲提出要到儿子张某1的永兴坊×幢×单元×室居住，经与姐妹商量，同意母亲到永兴坊×幢×单元×室居住，同时经母亲及姐妹商量，同意今后两套房子的房产权均属儿子张某1所有，签字后不得有任何的争议。”此后两被继承人迁至涉案房屋与张某1一户共同生活，后蚕花园永庆坊×幢×单元×室被出售。另2010年至2013年期间，张某2亦随李阿大共同居住。2007年3月19日，李阿大在杭州市西湖公证处订立遗嘱，载明：坐落于本市拱墅区永兴坊×幢×单元×室房屋产权属我和丈夫张阿狗共同所有。我与张阿狗结婚后剩余四个子女，为避免日后子女之间为房屋产权发生争执，经慎重考虑，特立本遗嘱：我去世后，上述房屋产权中属于我的二分之一归张某2继承（不作为其夫妻共有产）。其他人不得干涉。李阿大过世后，因张某4、张某3、张某2、张某1对遗产分割意见不一，故而发生纠纷。另本案审理过程中，张某1、叶英珠、张菲主张对涉案房产的所有权故而提起分家析产一案，原审法院审理后作出判决，驳回了张某1、叶英珠、张菲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张某2一审的诉讼请求为：判令确认杭州市拱墅区××坊××室房产的二分之一归属张某2。后张某2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确认张某2继承位于杭州市拱墅区××坊××房产的70%份额，房屋归张某1所有，张某1支付其折价款119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为遗产。涉案房屋系被继承人李阿大、张阿狗夫妻共有财产，张阿狗先于李阿大死亡，其死亡前未订立遗嘱，故张阿狗所有的涉案房产二分之一权属份额作为遗产，应由李阿大、张某2、张某1、张某3、张某4共同继承。考虑到张某1一直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尽到了较多的赡养义务，故原审法院确认张阿狗遗产部分由张某1继承50%，即全部房产权属的25%，张某2、张某3、张某4各继承10%，即全部房产权属的5%。李阿大在本次继承过程中所得遗产份额及原归属其本人的50%权属份额，共计全部房产权属的60%，在其死亡后作为遗产进行继承。李阿大于2007年3月19日订立遗嘱，明确属于其的二分之一归张某2继承。原审法院认为，公民可以订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该遗嘱经公证处公证，合法有效，据此可以确认涉案房产的二分之一份额由张某2继承。李阿大遗嘱中未处理的10%权属份额，按法定继承顺序，由张某2、张某1、张某4、张某3继承。原审法院确定该部分由张某1继承70%，即全部房产权属的7%，张某2、张某3、张某4各继承10%，即全部房产权属的1%。综上，张某2、张某4、张某3、张某1各自继承的权属份额为，张某256%，张某3、张某46%，张某132%。张某1主张2002年张某2、张某4、张某3、张某1及李阿大签订的协议，已经确认房产权利归属于张某1。原审法院认为，该协议内容确可反映李阿大对“今后”房产处分的意见，该协议签订后，房产登记变更之前，财产权利仍归属李阿大及张阿狗，李阿大在其生前订立遗嘱对其合法财产进行处分，符合法律规定。张某1依据该协议主张权利，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审理过程中，张某2、张某4、张某3、张某1均主张房屋折价款，原审法院依据各自所继承份额，确认涉案房屋由张某2继承所有，由张某2依据张某4、张某3、张某1所继承的份额支付相应折价补偿款。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坐落于杭州市拱墅区××坊××幢××单元××室房产由张某2继承所有。二、张某2支付张某1折价补偿款617600元，支付张某3、张某4折价补偿款各115800元，款项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完毕。三、驳回张某2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600元，由张某2负担5376元，张某3、张某4各负担576元，张某1负担3072元。 宣判后，张某1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案件审理结果须以另案审理结果为依据，本应依法裁定中止审理。原审案件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曾向原审法院提交中止审理申请书，申请书载明：“申请人已另案向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起诉（案号：（2020）浙0106民诉前调5202号），该案中对《协议书》的效力认定以及后续履行事宜的认定对本案审理结果具有重要影响，将构成本案审理之依据，而该案正在审理，尚未审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之规定：“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应当中止诉讼。”原审法院没有中止审理而径行进行判决的行为已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应发回重审。二、原审在未对李阿大及张阿狗的夫妻关系进行核查的情况下就认定案涉房产属于李阿大及张阿狗的夫妻共有财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对于李阿大及张阿狗的夫妻关系认定，张某2从未提供过相关证据进行证明。根据被上诉人张某4、张某3的陈述及相关事实，李阿大及张阿狗生前从未进行过结婚登记，双方并无法律上的夫妻关系。其次，案涉房屋登记产权人自始至终均为李阿大一人，且原拆迁房屋崇盛里36号产权登记证书上共有人情况一栏也明确为“无”。在房屋产权登记证书中没有明确载明张阿狗为共有人且李阿大未明确表示房屋为其与张阿狗共有的情况下，认定案涉房屋为李阿大及张阿狗共有于法无据。综上，原审法院仅从表面关系来推定案涉房屋属于李阿大及张阿狗共同所有，与事实严重不符，属于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三、《遗嘱》所载内容非李阿大真实意思表示，原审在未审查《遗嘱》程序性及实质性事项的情况下就做出遗嘱合法有效的认定属于认定错误。首先，案涉《遗嘱》的作出程序中存在多处明显的违法违规行为，原审法院未对《遗嘱》的有效性进行实质性审查，而仅仅是根据公证处的公证就认定《遗嘱》为有效。其次，《遗嘱》签订前各方已经就案涉房屋签订过《协议书》，八十高龄的李阿大在被上诉人张某2一人的陪同下前往公证处办理遗嘱公证，也未通知其他继承人，结合当时李阿大的身体及神智状态，应合理怀疑其是否存在被胁迫等情况。被上诉人张某2代理人于原审开庭时也当庭陈述“当时公证员搞错了，李阿大不是这个意思”。由此可见，《遗嘱》所载内容完全系由张某2一人操控，全非李阿大真实意思表示。《遗嘱》作出的程序存在多处违法，且其并非李阿大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认定《遗嘱》为无效，原审认定严重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1、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原审原告全部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某2在二审中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明显不能成立。一、原审案件认定事实清楚，且无需以另一案件审理结果作为依据。因此，上诉人主张原审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以向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对2002年7月24日签署的《协议书》的效力认定等事项予以确认为由，申请原审法院中止对继承案件的审理。而该《协议书》相关内容的理解，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浙01民终3729号民事判决已作出认定，即“如今后意指父母过世之后的，则该协议性质为遗嘱，应由各方在继承纠纷中另行解决，如指协议签订之后的，则其性质为赠与行为，因《协议书》签订后蚕花园永兴坊×幢×单元×室产权并未变更登记至张某1名下，故张某1以该赠与合同直接要求确认该房屋所有权的，依据不足，原审法院未予以支持，亦无不当。”而本案的案由为继承纠纷，法庭审理的重点为被继承人是否留有遗嘱。原审中被上诉人已向法庭递交了经公证处公证的被继承人李阿大的遗嘱，该遗嘱明确记载被上诉人张某2继承涉案房产的二分之一份额。因此该案无需以另一案件受理结果作为依据。故原审法院依法作出裁判不存在程序违法，上诉人的此项上诉请求明显不能成立。二、本案所涉房产属于李阿大与张阿狗的夫妻共有财产已经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认定，且上诉人在原审提供的公安机关户籍证明中也证明了李阿大与张阿狗是夫妻关系，故其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三、被继承人李阿大的遗嘱经过公证处公证，该内容系李阿大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李阿大从张阿狗处继承的10%未进行处分，但原审法院根据《继承法》的规定予以公平继承处理。若上诉人认为该公证程序违法，完全可以提供证据并通过申请公证处自行撤销或通过诉讼确认公证效力的方式认定该《遗嘱》公证无效。但至今未有相关的程序启动，故上诉人主张《遗嘱》无效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显然不能成立。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为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请。 被上诉人张某4、张某3没有向本院提供书面答辩状。 二审中，上诉人张某1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1）《公证复查申请书》、（2）邮件交寄单（收据）、（3）《关于（2007）浙杭西证民字第317号公证书的复查决定》，拟共同证明上诉人于2020年7月13日向杭州市西湖公证处寄送了《公证复查申请书》，要求复查并撤销（2007）浙杭西证民字第317号公证书，西湖公证处于2020年9月4日向上诉人出具了复查决定，超过了《公证程序规则》第64条所规定“公证机构应当自收到复查申请之日起三十日内完成复查，作出复查处理决定，发给申请人”的期限，同时其避重就轻未对案涉公证作出公正处理；（4）《公证复查争议投诉书》、（5）邮件交寄单（收据）、（6）《公证复查争议投诉终止处理通知书》，拟共同证明上诉人于2020年9月15日向杭州市公证协会寄送了《公证复查争议投诉书》，要求彻底调查并责令撤销（2007）浙杭西证民字第317号公证书，杭州市公证协会于2020年11月10日向上诉人出具了终止处理通知书，但其终止所依据的理由毫无事实根据，上诉人既未就投诉事项向人民法院起诉，投诉事项本身也未由人民法院审理，杭州市公证协会的处理显然于法无据，系推脱责任；（7）《投诉书》、（8）邮件交寄单（收据），拟共同证明上诉人于2020年11月20日向杭州市司法局寄送了《投诉书》，要求其彻底调查并责令撤销（2007）浙杭西证民字第317号公证书，但杭州市司法局尚未作出最终处理决定，若最终杭州市司法局作出需要撤销案涉公证的决定将直接影响本案关于遗嘱公证的司法认定；（9）对案外人汪源珍询问笔录，拟证明被上诉人张某2于××坊××幢××单元××室处置后的房款均由张某1进行了处置，《协议书》已经事实上部分履行，具有合法效力，案外人汪源珍的证言也可以佐证当时的钱款去向。经质证，被上诉人张某2对张某1提供的证据（1）三性均有异议，认为是上诉人单方制作，内容张某2不予认同；对证据（2）、（3）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西湖公证处的回复明确维持了（2007）浙杭西证民字第317号公证书，可以反映原审法院适用的公证遗嘱的内容是合法有效的，上诉人引用的公证程序规则断章取义，该条款的第2款规定公证机关办理复查因不可抗力补充证明材料，或者需要核实有关材料情况的所需时间不计算在前款规定的期限内。上诉人主张的未在收到后30日内作出决定违反相关规定是不能成立的。对证据（4）的三性有异议，对证据（5）和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且杭州市公证协会的回复再次证实原审中的遗嘱公证是合法有效的；对证据（7）的三性均有异议，对证据（8）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两份证据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9）的三性均有异议，汪源珍作为证人未出庭作证，形式上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内容上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案涉及的房产是×幢×单元×室，但该证据反映的是×幢×单元×室的处理事项，根据上诉人在原审中的陈述永庆坊×幢×单元×室是父母的财产，是张阿狗与李阿大的共同财产，财产由李阿大交给上诉人显然也是其对自己财产的处置，而并非是对所谓协议的履行，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张某4、张某3放弃质证权利。本院对张某1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2）、（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支持其证明目的；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5）、（6）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7）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8）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张国庆提供的证据（9）属于证人证言，因证人没有出庭接受质询，故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被上诉人张某2、张某4、张某3没有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原审法院审理本案的程序是否违法及原审法院认定讼争房屋为张阿狗、李阿大的夫妻共同财产、李阿大所立的遗嘱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是否正确。（一）本案在一审审理期间，张某1虽又另案起诉要求确认《协议书》的效力等，但因李阿大在该协议书签订之后，又立有遗嘱，对其享有房产份额重新作出了处分，另案的处理结果并不必然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故原审法院对张某1要求中止审理本案的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二）根据张某2在一审提供的常住人口登记表等，能够证实张阿狗与李阿大为夫妻关系，而本案讼争的蚕花园永兴坊1幢1单元201室房屋于2002年4月30日登记在李阿大名下，系在张阿狗与李阿大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原审法院认定讼争房屋为张阿狗与李阿大的夫妻共同财产正确。（三）2007年3月19日，李阿大经杭州市西湖公证处公证立下的遗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且系李阿大真实意思的表示，原审法院认定该遗嘱有效正确。上诉人张某1上诉认为该公证遗嘱程序存在违法违规行为、李阿大可能受到胁迫的理由，因没有提供确凿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12元，由张某1负担。张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俞建明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刘小敏 书 记 员 童晓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