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53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晋江惠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磁灶镇人民政府大院内。 法定代表人：张萍萍，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惠风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经济开发区未央路170号赛高广场企业总部大厦13层07室。 法定代表人：吴亚妹，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萍萍，女，1971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治鹏，北京观韬中茂（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璐，北京观韬中茂（厦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杰章，男，1981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晖，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朝辉，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庆文，男，1972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诉人晋江惠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江惠风公司）、陕西惠风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惠风公司）、张萍萍因与被上诉人张杰章、原审被告吴庆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2民初4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晋江惠风公司、陕西惠风公司、张萍萍共同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杰章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杰章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且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应撤销原审判决，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在案涉借款是否实际清偿等重要基本事实存在合理怀疑的情况下，张杰章、钟若娥的相关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对于法院查清案件事实至关重要。晋江惠风公司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上述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故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钟若娥为第三人及调查取证，一审法院未同意追加第三人且未责令张杰章和钟若娥提供相关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亦未同意调查取证的申请，程序违法。钟若娥系晋江惠风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及公章管理者，诉争借款由钟若娥一手经办。钟若娥擅自将个人多个账户用于存取、流转晋江惠风公司的资金，极有可能钟若娥将留存于其个人账户但归属于晋江惠风公司的款项清偿完毕案涉借款。钟若娥已于2017年年底离职，至今未能说明办理案涉借款的相关情况，拒不提供收款账户的明细，致使晋江惠风公司至今无法核实借款情况。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版）第二十六条及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本案应酌情将借款利率降低。三、假设在案涉借款未清偿的情况下，晋江惠风公司与陕西惠风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商，公司运营正常，其名下有价值高达1.5亿的房产，对案涉借款金额有足够的偿还能力，张杰章申请财产保全属于滥用诉权，浪费司法资源，由此产生的保全费不应由张萍萍、晋江惠风公司、陕西惠风公司负担。四、张萍萍不是适格主体，其作为晋江惠风公司的股东并不存在逃避债务的主观，且晋江惠风公司仍有足够的偿还能力，并没有损害到张杰章的债权，更没有到“严重损害”的程度，不存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条件。张萍萍于2019年4月26日才成为晋江惠风公司的股东，于2019年10月22日才成为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1.张萍萍与晋江惠风公司的借款发生于2019年4月26日以前，因此不具有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主体条件。2.张萍萍在案涉借款发生之前与晋江惠风公司之间的交易系正常的商业行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张萍萍在成为股东后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亦不存在九民会议纪要第10条、第11条规定的情形。3.案涉借款是直接汇入晋江惠风公司的对公账户，晋江惠风公司使用张萍萍的个人银行账户用于支付借款利息系经过晋江惠风公司的委托，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非经过晋江惠风公司的委托而代为支付借款利息，不存在公私财务混同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4.晋江惠风公司名下有价值1.5亿的房产，张杰章已经足额保全了晋江惠风公司的资产，不存在“严重损害债权人权益”的情形。5.张萍萍的借款行为与张杰章的债权未实现并无因果关系。6.案涉借款汇入晋江惠风公司的对公账户，晋江惠风公司作为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有完整的公司治理机构，陕西惠风公司作为晋江惠风公司有限公司股东，严格按照法律法规以及公司章程行事，对公司的财产都有进行财务记载，不存在私自占有晋江惠风公司资金的情形。五、陕西惠风公司在案涉借款发生之时并非晋江惠风公司的股东，二者之间不存在财务混同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1.2014年4月3日至2018年5月28日晋江惠风公司的股东是厦门惠风集团有限公司（曾用名厦门惠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陕西惠风公司（曾用名厦门惠风建设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28日成为晋江惠风公司的股东，但案涉借款发生于2017年，不存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前提，一审适用法律错误。2.晋江惠风公司由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普通有限责任公司的行为系正常的商业行为，不存在逃避债务等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情形，该股权变更的效力应依法予以确认。因此，晋江惠风公司对外承担责任需适用普通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律规定。3.退一步说，陕西惠风公司在成为晋江惠风公司股东之后，即陕西惠风公司作为晋江惠风公司唯一股东期间，二者在事实上也不存在财务混同的情形，不存在“管理过错”。陕西惠风公司与晋江惠风公司均有各自独立规范的财务制度及不同的财务人员，各自的财务收支也是由各自不同的管理团队进行管理、审批，不可能出现财务混同的情况。晋江惠风公司在本案中已经提交陕西惠风公司担任唯一股东期间的全部银行流水以及财务报表，可以证明晋江惠风公司与陕西惠风公司之间没有任何资金往来，二者之间不存在财务混同。4.一审判决陕西惠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实践中，公司及公司财务人员出于便利将个人银行账户作为公司账户使用的情形普遍存在，并不必然导致财产混同的结果。5.案涉借款发生于2017年7月，陕西惠风公司于2018年才成为晋江惠风公司股东。即便案涉借款成立，晋江惠风公司在接近一年的时间内也早已将案涉借款使用完毕，陕西惠风公司在成为唯一股东时，不具备侵害债权人权益的任何现实可能性。综上，请求支持张萍萍、晋江惠风公司、陕西惠风公司的上诉请求。 张杰章辩称：一、张杰章与晋江惠风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成立，应判决晋江惠风公司支付借款本金、利息、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陕西惠风公司应对晋江惠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诉争债务发生期间，陕西惠风公司作为晋江惠风公司唯一的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对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应承担举证责任。陕西惠风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无法证明其与晋江惠风公司的财务严格分离，未能证明晋江惠风公司有独立完整的财务制度，未能证明划清公司支付与股东支付的界限等，因此陕西惠风公司应对晋江惠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张萍萍应当对晋江惠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张萍萍与吴庆文均有向晋江惠风公司借款，借款并未召开股东会，借款没有约定期限且到目前为止未曾偿还。晋江惠风公司的前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吴庆文、公司现法定代表人张萍萍非法向公司借款，均未经股东会决策程序，给公司造成了损失，损害债权人利益，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庆文未作陈述。 张杰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晋江惠风公司立即返还借款本金800000元并支付从2018年4月1日起按月利率1.8%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暂计至2020年3月27日共计114.56万元）；2.晋江惠风公司承担诉讼保全责任险费、财产保全费、诉讼费；3.陕西惠风公司、吴庆文、张萍萍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晋江惠风公司于2017年7月18日向张杰章借款80万元，利息为每月1.8分。晋江惠风公司支付利息至2018年3月份。2012年8月22日至2019年4月26日期间，陕西惠风公司为晋江惠风公司的法人股东。2019年4月26日，晋江惠风公司的企业类型变更为其他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陕西惠风公司和张萍萍。2019年10月22日，晋江惠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吴庆文变更为张萍萍。张萍萍、吴庆文均向晋江惠风公司无息借款且至今尚未偿还。张杰章于2020年5月13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并因本案申请保全支出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张杰章与晋江惠风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因本案借款未约定借款期限，张杰章可随时催告晋江惠风公司还款，张杰章起诉即视为催告。截至起诉之日，晋江惠风公司仍拖欠张杰章本金80万元及2018年4月份之后的利息，张杰章请求晋江惠风公司偿还借款本金80万元并支付以此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8%自2018年4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张杰章因申请本案采取财产保全措施支出的保全费5000元系因晋江惠风公司未及时还款造成，张杰章主张晋江惠风公司承担该款项，予以支持。但张杰章主张诉讼保全责任险费未提供相应票据证明具体金额，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陕西惠风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晋江惠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陕西惠风公司自己的财产，应对晋江惠风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张萍萍作为晋江惠风公司的股东，向公司无息借款至今尚未偿还，已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同样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张杰章请求陕西惠风公司、张萍萍应对本案借款本息的偿还承担连带责任，予以支持。但吴庆文不是晋江惠风公司股东，虽然其向公司无息借款至今未偿还同样损害了公司利益，但是根据法律规定，其应承担的是向公司的赔偿责任，张杰章主张吴庆文应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晋江惠风公司、陕西惠风公司、吴庆文、张萍萍的部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说法，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六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晋江惠风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杰章偿还借款本金800000元并支付以此为基数自2018年4月1日起按月利率1.8%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二、晋江惠风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杰章支付保全费5000元；三、陕西惠风公司、张萍萍对晋江惠风公司的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张杰章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程序是否合法。2.晋江惠风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的诉讼保全费。3.陕西惠风公司是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张萍萍是否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各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诉、辩意见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已就本案借款情况向钟若娥进行调查，本案的处理结果与钟若娥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未予追加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六条和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一审法院判决晋江惠风公司承担保全费用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三，案涉借款虽发生在陕西惠风公司成为股东之前，但公司经营是一个持续的过程，具有延续性、同一性，陕西惠风公司在成为晋江惠风公司股东之后，仍需尽到不滥用股东权利的义务。在陕西惠风公司成为唯一股东之时，案涉债务尚未得到清偿，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并未就“债权债务”的形成时间范围作出限定，不能仅凭债务产生时间免除陕西惠风公司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所应承担的责任。现陕西惠风公司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实晋江惠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的财产，故其应对晋江惠风公司在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期间所产生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四，根据银行转账记录，2017年7月至2018年3月，张萍萍每个月均通过其个人账户向张杰章支付案涉借款的利息。张萍萍辩称其支付利息的行为系受公司委托，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用于支付利息的款项系来源于公司。张萍萍作为晋江惠风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将其个人账户用于公司经营，存在公私财产混同的情形。且张萍萍陆续向公司借款至今尚未偿还，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判决张萍萍应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晋江惠风公司、陕西惠风公司、张萍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10元，由晋江惠风置业有限公司、陕西惠风集团有限公司、张萍萍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贺张翡 审 判 员 张国琴 审 判 员 王一平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倪洁瑜 书 记 员 庄灵煜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