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初188号 原告：张能，男，汉族，1961年5月25日出生，住江西省井冈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继，四川吉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仁寿宇曦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仁寿县文林镇仁寿大道延伸线政务中心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421071418287H。 法定代表人：田和川。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可，四川观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能因与被告仁寿宇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20年11月11日起诉至本院。本院受理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23日和2021年1月21日两次开庭对本案进行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李继、被告委托代理人李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能起诉请求判令：1.宇曦公司偿还张能借款本金12440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1244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5年7月3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扣减2018年支付的100万元）。2.宇曦公司赔偿张能因四川华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起诉而造成的案件受理费损失共计1061326元。3.宇曦公司赔偿张能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差旅费、律师费等损失200万元。主要事实和理由：1.2014年4月，张能出借3000万元给宇曦公司，当时宇曦公司主动提出用其开发的仁寿中央国际广场项目房地产作为担保，因此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借款合同，而是签订了《商品房买卖框架协议书》、《回购协议》、《商品房买卖合同》等替代借款合同。该部分事实，已经因案外人四川华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起诉的案件，被眉山中院和省高院的生效判决所确认。本案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利率为每月3.8%，《回购协议》约定每超过1月，回购款增加114万元。2014年4月至11月，宇曦公司每月向张能支付114万元，均由宇曦公司委托吴雪燕支付给张能指定的曾玉书账户。2014年11月至2015年4月，宇曦公司陆续向张能指定的四川和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账户归还本金1756万元。014年11月至2015年7月宇曦公司继续按照每月3.8%偿还利息，利息同样由宇曦公司委托吴雪燕支付给张能指定的曾玉书账户。2015年7月之后宇曦公司未再支付利息，直到2018年3、4月宇曦公司房顶代表人田和川向张能支付了100万元利息。2.由于宇曦公司迟迟未能偿还全部本息，导致双方之间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一直没有解除，案外人四川华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起诉撤销本案双方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胜诉后该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本应由宇曦公司承担，但因宇曦公司无力支付，实际由原告承担，应由宇曦公司赔偿。3.由于宇曦公司没有按照约定偿还全部本息，导致诉讼，张能为追讨债权产生律师费、差旅费等共计200万元，应由宇曦公司赔偿。 宇曦公司答辩称,借款是事实，对方主张的被告已经偿还的金额也属实，宇曦公司已经实际偿还原告32321067万元，目前尚欠原告本金226万元，利息101万元，请求驳回原告的其余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借款本金没有3000万元，实际是2658万元。借款当天原告指定人员转款3000万元给宇曦公司之后，宇曦公司就支付了342万元砍头息给原告，这部分金额不应计入借款本金。2.原告诉请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计算错误，利息应当按照2010年8月20日实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利率上限计算，即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超过部分都应抵扣本金。原告在2020年11月向法院提起诉讼，应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第32条，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及适用2020年11月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百分之三点八五，四倍则为15.4%，所以答辩人向原告偿还的利息中超过年利率15.4%的部分都应抵扣本金，且逾期利息也应按此利率计算，因此据答辩人初步估算，截止2020年12月20日只欠原告本金226万元，利息101万元。3.四川华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起诉原告承担的案件受理费是因原告自身过错导致败诉，其应自行承担案件诉讼费，且该诉求与本案民间借贷事实无关，法院应驳回其起诉。原告要求答辩人承担差旅费及律师费的诉求，无事实依据、无法律依据，应当驳回。 原告提交了五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是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以及被告的工商登记信息，主要证明双方身份信息、主体资格。第二组证据是2014年4月9日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买卖框架协议书》、《回购协议》，约定以购房的方式为借贷担保，约定的借款金额为3000万元，对应15套房屋。《回购协议》中约定“回购”每迟延1个月，回购款增加114万元，就是对借款利息的约定，即每月3.8%。第三组证据，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4民初19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四川省高院（2018）川民终110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被法院判决为无效，并认定双方实质为借贷的一个法律关系，即被告借款金额为3000万，到现在为止欠的本金为1244万元。同时该组证据也证明了利息的计算，应当以1244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自2015年7月3日起计算至本金支付完毕之日止。第四组证据是交易明细、电子凭证打印件，有三份，分别为曾玉书和四川省和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向宇曦公司的转账记录，共计3000万元。第五组证据是三份证明，四川省和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和曾玉书本人出具，载明前述3000万元是受原告委托向宇曦公司抓暖。另外，原告还对双方交易制作了明细表，当时双方口头约定还入四川省和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均为本金，还到曾玉书名下的是利息。 被告质证认为原告提交的五组证据本身真实、合法，但不同意对方的证明目的。原告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而是民间借贷。虽然原告委托他人向被告转款3000万元是事实，但当天就收取了342万元利息，真实借款金额不应包含着342万元。借款利率高达3.8%，明显超过法定最高限度，应当按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超过部分都应抵扣本金，抵扣之后目前尚欠本金仅226万元，利息101万元。 被告提交了三组证据，第一二组分别为四川省高院（2018）川民终1100号民事判决书、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4民初19号民事判决书，第三组系11份银行转款凭证，用以证明被告已经向原告指定收款人偿还本金1756万元，利息14761067元，合计还款32321067元，其中342万元是被告在收到对方3000万元的当天就支付给了原告指定的第三方。被告单方按照15.4%年利率、本金2658万计算了借款利息，并与被告实际还款情况进行抵扣，截至2020年12月20日，被告尚欠原告本金2268476元，利息1012200元。 原告质证认可三组证据本身的真实性，也认可被告已经偿还的金额，但认为：1.2014年4月11日被告支付的342万元不应从本金中扣除，从后面的事实来看，直到2014年7月9日被告才支付另一笔114万元，该342万元实际是此后三个月的利息，只是提前支付。2.2015年7月之前的借款利率应当按照每月3.8%计算，之后应按照年利率24%计算。 本院审理查明，2014年4月9日宇曦公司与张能签订《商品房买卖框架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主要记载：1.张能自愿购买宇曦公司开发的仁寿中央国际广场项目，房屋总面积6097.44㎡，房屋买卖总金额为9777万元。2.房屋具体为4号楼1层共计15套房屋（含房号4-1-104——4-1-118）房屋面积847.55㎡；5号楼3层共计118套房屋（含房号5-3-001——5-3-118）房屋面积2681.12㎡；5号楼4层共计148套房屋（含房号5-4-001——5-4-148）房屋面积2568.77㎡。3.张能在协议书签订后根据宇曦公司备案进度分期支付购房定金3000元，剩余款项在宇曦公司交房之日起5年内，张能一次性向宇曦公司支付。4.交房时间以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为准，宇曦公司于交房后一年内为张能办理房屋产权证。同日，双方签订《回购协议》一份，该协议主要约定：1.《商品房买卖框架协议书》所涉房屋宇曦公司有权在6个月之内（最迟2014年10月18日）回购，超过回购期限，如张能要求宇曦公司回购，宇曦公司无条件接受。2.宇曦公司在2个月内回购标的房屋，则回购总价为2886万元；3个月内回购标的房屋，则回购总价为3000万元；超过三个月回购标的房屋，每超过一个月，回购总价在3000万的基础上增加114万元。回购期限不得超过6个月；若宇曦公司逾期，则张能有权拒绝宇曦公司回购，若张能同意宇曦公司继续回购标的房屋，则回购总价仍以每月增加114万据实结算。同日,张能作为买受人、宇曦公司作为出卖人，就上述协议中的房屋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作为《回购协议》附件。《商品房买卖合同》主要约定：1.所购商品房总价款合计97772599元。2.付款方式及期限为分期付款。3.出卖人应当在2015年12月28日前向买受人交付该商品房。若逾期交房，按总价款的3‰支付违约金。合同同时约定具体付款方式及期限的约定见附件五，但双方均未提交附件五或补充协议，对具体的付款方式及期限予以明确。2014年4月10日上述合同约定房屋在仁寿县房地产管理局完成了网上签约备案。 庭审中，张能与宇曦公司均陈述，上述协议签订后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主要通过案外人四川省和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和曾玉书进行，四川省和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和曾玉书均是受张能委托与宇曦公司发生经济往来。为此张能还就此提交了四川省和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和曾玉书相应的书面说明。故本院将宇曦公司与四川省和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曾玉书之间的转款认定为本案双方之间的往来款项。双方之间款项往来情况如下： 1.2014年4月11日，四川省和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向宇曦公司两次转款1000万元，共计2000万元。2014年4月14日曾玉书向宇曦公司转账支付1000万元。 2.2014年11月28日至2015年4月2日，宇曦公司向四川省和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转账支付1756万元，单笔转款具体发生时间和金额为：2014年11月28日150万元、2015年2月2日100万元、2015年2月10日214万元、2015年2月10日45万元、2015年2月10日211万元、2015年2月10日436万元、2015年2月11日200万元、2015年2月13日150万元、2015年2月13日50万元、2015年4月3日200万元。 3.2014年4月11日至2015年7月3日，宇曦公司通过第三人账户向曾玉书转账支付13761067元。单笔转款具体发生时间和金额为：2014年4月11日114万元、2014年4月11日114万元、2014年4月11日114万元、2014年7月9日114万元、2014年8月8日114万元、2014年9月9日114万元、2014年10月9日114万元、2014年11月10日114万元、2014年12月8日114万元、2015年1月21日114万元、2015年2月2日83万元、2015年3月9日54.872万元、2015年3月10日20万元、2015年3月16日34.872万元、2015年4月10日45.4987万元、2015年6月5日47.272万元、2015年7月3日47.272万元。 4.2018年3月1日和4月5日，宇曦公司法定代表人向张能转款两次，每次50万元，合计100万元。 另查明，2018年案外人四川华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作为项目建设方向本院提起诉讼，主张宇曦公司与张能签订的前述《商品房买卖合同》虚假，要求撤销。本院做出（2018）川14民初19号判决，认定宇曦公司与张能签订的前述《商品房买卖合同》名为房屋买卖，实为民间借贷，房屋买卖系为借款提供担保，判决支持了四川华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530663元，由宇曦公司与张能共同负担。宣判后，张能不服上诉至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省高院做出（2018）川民终1100号判决，维持了本院（2018）川14民初19号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30663元由张能负担。 庭审中，宇曦公司陈述张能的哥哥张伟曾胁迫宇曦公司向张能另外出具了3000万的借条，张能予以否认，宇曦公司也未就此提交任何证据，本案中不予审查。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买卖框架协议书》、《回购协议》、（2018）川民终1100号和（2018）川14民初19号判决书、银行转款凭证、四川省和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和曾玉书本人出具的说明材料等在卷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张能与宇曦公司之间名为房屋买卖，实为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已经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双方当事人对此也不持异议，本案应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查双方款项往来，进而决定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借款本金是3000万元还是2658万元？2.借款计息标准和尚欠的本金、利息数额？3.张能主张的案件受理费1061326元、实现债权的差旅费、律师费200万元是否应当支持。 关于第一个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提前收取利息的，民间借贷的本金金额应当以借款人实际获得的金额作为本金。本案现有证据表明，虽然2014年4月11日张能通过他人支付了宇曦公司3000万元，但同日宇曦公司就向张能指定人员转款3笔，每笔114万元，合计342万元。该342万元实质上系提前扣除的利息，不应计入借款本金，故本案中的借款本金为2658万元。 关于第二个问题。虽然这一利息标准因双方没有订立书面的借款合同，也没有其他书面约定，但鉴于本案双方一致认可借款约定的利息标准为每月3.8%，且借款人宇曦公司多次在每月较为固定时段向出借人张能支付114万元，而该金额恰好3000万元3.8%月利率相吻合，故本院以双方约定月利率3.8%作为判决的基础，从两方面进行评判。一是利率标准本身的调整。月利率3.8%显然已经超过了我国法律允许的标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民间借贷利息，尚未支付部分超过年率24%的部分不能得到人民法院支持，已经支付中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一律返还；而2019年8月20日之后，民间借贷的利率一律不得高于“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因本案借款跨越了2019年8月20日前后，且前期利率标准超过了每年36%，故本案的利息应分段计算：2015年7月之前按照月利率3%计算，2015年7月到2019年8月20日，按照年利率24%进行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二是对宇曦公司支付到曾玉书、或四川省和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张能账户上的款项，统一先偿付法律允许的利息，有超付利息的抵扣本金。以2658万元为本金最初基数，按照上述方式计算尚欠本金和利息为：截至2019年8月20日，尚欠本金837.47万元，利息730.95万元。 关于第三个问题。对于原告主张的实现债权的律师费用、差旅费用等，因双方合同并未约定，也没有相应法律依据，原告也没有提交费用支出的证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原告主张应由宇曦公司承担另案诉讼中本院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收取的案件受理费，对（2018）川14民初19号案的案件受理费，该判决仅确认应由宇曦公司与张能共同负担，未明确宇曦公司与张能各自份额，现张能就其与宇曦公司之间该笔费用的最终承担提起诉讼，并不与法院生效判决相冲突，但因该笔费用由另案原告预缴、而截至本案庭审结束，张能并未提交其实际支付的证据，故本案中不予处理；对于该案件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018）川民终1100号判决已经明确由张能承担，现张能的主张与生效判决冲突，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仁寿宇曦置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偿还张能借款本金837.47万元及利息，利息包括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部分730.95万元，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从该日起以837.47万元为基数，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二、驳回张能的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9401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99018元，由张能负担60000元，仁寿宇曦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3901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余林峰 审判员  罗 洁 审判员  孙春红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宋鸿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