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16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闽侯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甘蔗街道学院路9号闽侯世茂滨江新城A1地块商务办公7#2层203、205、20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1854668733Q。 负责人：刘文胜，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佩元，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春燕，女，1983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金凤，福建之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志春，男，1986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闽侯支公司（以下称人保闽侯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春燕、原审被告张志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902民初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闽侯支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春燕对人保闽侯支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赔偿责任应由张志春独自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黄春燕或张志春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根据立法本意，本案人保闽侯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张志春驾驶车牌号为闽ＪＮ××××号车沿京福线行驶至京福线2201公里200米（军分区）环岛时，与黄春燕车牌号为闽Ｊ3××××的普通摩托车刮碰，刮碰后张志春驶离现场。张志春主观故意情节严重，发生交通事故后未及时报警处理，致受害人重伤，且肇事逃逸。张志春就其知道购买保险来看，其本人应该意识到肇事逃逸发生事故的严重性，如果发生事故后，其民事赔偿责任由保险公司承担，不合情形，也是对肇事逃逸的放纵。张志春肇事逃逸行为是一种违反社会公共道路、损害公共秩序的严重违法行为，如果在保险合同中约定将其纳入保险人理赔的范围或者人民法院支持了对这种行为的赔付，不仅与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的规定不符，也是变相助长了这种行为的存在，会严重危害道路交通安全和人民群众生命和财产安全，于法不符，于理相悖，对我国社会公序良俗的倡导和发扬起着消极的影响。因此，交通肇事逃逸，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后果理应由张志春独自承担。 1.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2017修订)》第九十二条“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之规定，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以下简称《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国家设立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以下简称救助基金）。有下列情形之一时，道路交通事故中受害人人身伤亡的丧葬费用、部分或者全部抢救费用，由救助基金先行垫付，救助基金管理机构有权向道路交通事故责任人追偿……（三）机动车肇事后逃逸的。”据此，国务院制定出台了《强制保险条例》。《强制保险条例》制订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的细化和补充。同时，《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预防和减少交通事故”的立法精神。本案中，在张志春交通肇事逃逸的情形下，黄春燕人身伤亡的部分或者全部抢救费用，由救助基金先行垫付，救助基金管理机构有权向张志春追偿，保险公司不需承担赔偿责任。 2.强制保险的“公益性”，不是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释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特点：有强制性、广覆盖性、公益性。公益性即保险公司经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须遵循不亏损、不盈利的原则，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独管理和单独核算。假如将交通肇事逃逸等事故高发的情形列入保险赔偿范围，势必会增加保险赔付率，提高保险费，守法者将为违法者的行为支付费用，不利于体现公平原则，同时也有悖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设立的宗旨。如果无限扩大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交强险将不能良性循环，不能保障广大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而最终损害他们的利益。 二、黄春燕住院天数及相关费用计算有错误。从黄春燕在宁德市人民医院体温表显示，2019年9月27日、9月29日以及自2020年1月16日至3月15日记录“不在”，2019年9月28日在体温表中记录黄春燕“拒测”，黄春燕共计有61天不在医院接受治疗。从宁德人民医院发票费用明细中可以看出，黄春燕“普通床位费-A类双人间62床日”、“监护病房床位费8日”、“普通床位费-A类四人间56床日”，住院天数为126天。而一审法院认定黄春燕住院天数为179天，与黄春燕实际住院严重不符，其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和护理费计算错误。 三、黄春燕残疾赔偿金计算有误。黄春燕是农村居民，其收入来源于农村，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判决有误。黄春燕居住在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乡××村××号，从国家统计局网站查询，其城乡分类代码为220，黄春燕所居住地为农村户口。同时，黄春燕提供《营业执照》，说明黄春燕的收入来源于农村。因此，黄春燕的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农村标准进行赔偿。 黄春燕答辩称,人保闽侯支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理由如下： 一、本案张志春不属于交通肇事逃逸，依法应由人保闽侯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黄春燕的损失。 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上已载明“刮碰后张志春因未察觉发生事故驶离现场”，交通肇事逃逸在主观上是为了逃避自己的义务和法律对其的追究，本案中张志春并不知晓发生事故才驶离现场，并不能认定其为交通肇事逃逸。同时关于事故的认定分析中，驶离现场并不是张志春负事故全部责任的原因。且事故发生后，张志春积极垫付黄春燕医疗费，证实其并不存在逃避责任和法律追究的意图。 2、一审人保闽侯支公司并未提交投保单、保险单、保险条款等证据证实其存在商业三者险免责的情形，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依法不能免除其在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 二、一审已经扣除黄春燕挂床天数14天，一审认定黄春燕实际住院天数179日事实清楚。体温单已明确记录黄春燕在2019年9月27日-9月29日均在院接受呼吸、脉搏、体温测量，其中一次测量血压刚好不在，这三天并不能认定为挂床。上诉状所称的2020年1月16日至3月15日是挂床亦与事实不符，2020年1月16日至1月24日，2020年2月9日直至3月15日出院，黄春燕也有接受呼吸、脉搏、体温测量，证实其实际有在医院接受治疗，刚好是接受第二次测量的时候不在，并不能由此认定存在挂床，一审已经扣除2020年1月25日至2月8日黄春燕不在医院的天数14日。人保闽侯支公司列举医疗费用清单中“普通床位费-A类双人间62床日”、“监护病床床位费8日”、“普通床位费-A类四人间56床日”，由此认为黄春燕实际住院天数仅为126日，但其却遗漏了“病床床位费（临时加床）67日”，加上这个天数，黄春燕的住院天数就是193日，人保闽侯支公司以该项理由认定黄春燕挂床没有事实依据。而且从费用清单也可看出，黄春燕在院护理天数达185日，超过一审认定的179日，证实黄春燕实际住院治疗天数为185日。 三、黄春燕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于法有据。一审已提交派出所、居委会联合开具的居住证明证实黄春燕自2015年6月起居住××小区××期××号楼××室，同时提供商品房买卖合同、结婚证、宁德市城市总体规划、宁德市城市公交线路、关于城市公共交通市区营运范围的批复等文件予以证实黄春燕居住地是处在城镇范围，一审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其残疾赔偿金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恳请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张志春未作答辩。 黄春燕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人保闽侯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直接向黄春燕赔付281095.3元；2．判令人保闽侯支公司赔偿后不足的部分由张志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6日14时25分，张志春驾驶车牌号为闽ＪＮ××××号车沿京福线行驶至京福线2201公里200米（军分区）环岛时，因未与右侧车辆保持安全距离且向右变道，与黄春燕驾驶车牌号为闽Ｊ3××××的普通摩托车刮碰，刮碰后张志春因未察觉发生事故驶离现场，致黄春燕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张志春负事故全部责任，黄春燕无责任。事故发生后，黄春燕受伤后被送往宁德人民医院救治，共住院193天，原告住院期间存在挂床，实际住院天数为179天。经福建正扬司法鉴定所鉴定，黄春燕构成十级伤残。张志春驾驶的车牌号为闽ＪＮ××××号车已向人保闽侯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和第三者责任保险（100万元、不计免赔），且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期限内。事故后，张志春已赔付黄春燕10000元。 一审法院另认定本案黄春燕经济损失共计280544元（其中：医疗费53817.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950元、营养费4000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误工费53413.7元、护理费45823元、疾赔偿金91240元、交通费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鉴定费1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黄春燕在本起交通事故中身体受到伤害，依法有权获得赔偿。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人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交强险部分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责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一方承担。黄春燕告因本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280544元，扣除张志春垫付的10000元后，为270544元，由于张志春负事故全部责任，故直接由人保闽侯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黄春燕270544元。张志春垫付的10000元，由人保闽侯支公司直接返还即可。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闽侯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春燕保险赔偿金270544元。该款直接汇入原告黄春燕的账户（中国工商银行蕉城支行6212××××7811）；二、驳回黄春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为：1、人保闽侯支公司主张其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而应由张志春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成立？2、一审判决对本案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中计算天数的认定是否正确？3、一审判决对本案残疾赔偿金适用村镇居民标准计算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上已载明“刮碰后张志春因未察觉发生事故驶离现场”，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为有权机关作出，应予采纳。相反，人保榕城公司主张张志春构成交通肇事逃逸，并无足够的证据。因此人保闽侯支公司主张其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而应由张志春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黄春燕一审提供的诊疗医院诊疗记录详细载明了黄春燕住院期间的记录情况，一审对黄春燕不在医院治疗的时间已进行扣除，一审在黄春燕一审提供的诊疗医院诊疗记录的基础上认定本案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并无不当。人保闽侯支公司主张按126天计算住院天数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黄春燕一审已提供了派出所、居委会联合出具的居住证明，结合商品房买卖合同、结婚证、宁德市城市总体规划等相应辅助性书证，黄春燕主张适用村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残疾赔偿金依据充分。人保闽侯支公司主张本案残疾赔偿金适用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保闽侯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1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闽侯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生效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以上诉法院生效判决为准），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及时足额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逾期未履行的，应自觉主动前往本院申报经常居住地及财产情况，并不得有转移、隐匿、毁损财产及高消费等妨害或逃避执行的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暨财产报告条款，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执行立案后，执行法院可按照法律文书载明的送达地址送达相关法律文书，并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限制消费、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辅用 审 判 员 林 斌 审 判 员 易丽容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刘菊平 书 记 员 彭杨清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