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00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立欣，男，1987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航诚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婺江路******。 法定代表人：叶孝。 上诉人严立欣与上诉人杭州航诚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诚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出（2020）浙0103民初3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夏明贵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严立欣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严立欣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航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及未正确适用法律，严立欣与航诚公司形式上虽为居间合同纠纷，但实质上航诚公司所从事的业务系违规放贷业务，合同应当无效。航诚公司以低息借款为幌子来吸引客户眼球，以个人名义对外放款躲避职业放贷行为及国家关于金融放贷的监管政策，且收取“砍头息”；为逃避法律对高利贷的打击，故意增设居间环节，随意、强行加入咨询服务费、加急费、评估费、保证金等各项收费名目；此后合同层层设套、以不给办解除抵押、强迫承诺、民事诉讼等软硬兼施的方式让严立欣在违背意愿情况下收取各项费用，已经涉嫌犯罪。此外，航诚公司公司营业范围既无融资放贷资质，又无P2P金融居间资质，却大肆虚假宣传，严重扰乱市场金融秩序。严立欣认为其与航诚公司签订的《抵押借款服务委托协议书》无效，航诚公司应当返还其收取的费用。原审法院未查明航诚公司违法违规的事实，仅审查了表面形式的居间合同，航诚公司属于以合法形式(居间合同)掩盖非法目的(违法从事放贷行为)。航诚公司并且在违法从事放贷业务中通过让严立欣签订空白合同、分步放款、支付“砍头息”、强行增加费用、强迫承诺、民事诉讼等各种手段方式，让严立欣不得不接受“妥协”，不得不“自愿”接受合同。原审法院未能查明航诚公司存在的严重违法犯罪行为，具体如下：首先，航诚公司大肆宣传其系银行合作放贷机构，实质系自身以个人名义对外高利放贷，属于未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设立航诚公司从事发放贷款业务，严重扰乱了金融秩序，其所从事的行为属于违法犯罪行为，应当无效。原审法院却认定其作为增收各类名目费用的《抵押借款服务委托协议书》合法有效，该事实认定存在事实不清，错误认定，原审法院未全面查明案件事实和航诚公司的行为实质性质。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中国人民银行联合下发的《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三条信贷规则中明确说明未经批准，不得从事发放贷款业务，航诚公司哪怕是贷款居间但也属于贷款业务活动范围，但航诚公司实质是违法从事贷款业务。其次，航诚公司在具体实施放贷过程中，存在多处违法行为，原审法院仅认定航诚公司额外增加费用5万元的事实，对于航诚公司实施的签订空白合同、分步放款(以交纳费用为后续放款条件，航诚公司曾被杭州电视台报道)、强迫承诺等未予以查明和认定，对于航诚公司以违法手段胁迫严立欣的事实未予查明认定，航诚公司在贷款实施过程中利用各种违法方式胁迫和趁人之危导致严立欣违背真实意愿不得不接受其拟定的各类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原审法院在严立欣请求变更合同服务款项的诉请中未正确适用法律，将航诚公司违反所得款项予以退回。 航诚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严立欣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严立欣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航诚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适用的法律均存有异议。1、原审法院认为关于严立欣陈述的“加急费”5万元应予以退还，理由为航诚公司未给予合理解释《抵押借款服务委托协议书》和《融资服务确认书》中约定的咨询服务费不一致，同时也未给予合理解释关于1500万元为何要分两次发放。同时采信严立欣签署《融资服务确认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航诚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签订的《融资服务确认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虽然《抵押借款服务委托协议书》中约定咨询服务费为借款额的4%(即60万元)，但由于1500万元融资金额巨大，困难重重，在航诚公司的不断努力下，才找到投资方，遂严立欣自愿增加5万元的咨询服务费作为感谢才签订《融资服务确认书》，该协议并不存在合同法中关于合同无效的情形，该协议真实有效，故严立欣应当支付65万元的咨询服务费。2、关于22.5万元的履约保证金，原审法院已经认定严立欣就剩余600万元有续借的意思表示，且严立欣也已经通过短信的形式确认该22.5万元履约保证金自愿转化为咨询服务费，虽然案外人高立刚在借款到期后两个月就将严立欣诉至法院主张债权，但是高立刚主张债权也是由于严立欣续借后违约所致，并不影响严立欣与案外人高立刚已经就剩余600万元达成续借的事实。所以该22.5万元转化而来的咨询服务费系严立欣真实意思表示，系其按照合同约定自愿支付，不应当退还。3、关于评估费3200元，航诚公司于2019年5月16日由浙江国信房地产土地估计咨询有限公司萧山分公司出具了房地产预估结果通知函，证明航诚公司已经交由有专业资质的评估公司对抵押房屋进行了评估，且《融资服务确认书》中也明确了评估费3200元，严立欣应当支付。 严立欣、航诚公司针对各自的上诉均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严立欣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航诚公司返还咨询服务费、保证金、加急费、评估费合计8782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航诚公司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2019年6月17日，严立欣、航诚公司签订《抵押借款服务委托协议书》，约定严立欣委托航诚公司办理民间抵押借款，严立欣预期借款金额1500万元整，预期利息为月1.5%，使用期限6个月。服务收费标准：严立欣同意按借款额的4%支付给航诚公司作为咨询服务费（评估费、办证费、公证费按实列支，另需交借款金额的1.5%作为履约保证金）；借款期限届满时，若严立欣仍有融资需求，不论变更出资人还是和原出资人续签合同，严立欣都需要向航诚公司再次支付咨询服务费；服务费支付时间为严立欣在与出资人到房管局办理房产抵押登记拿到他项权证并收到出资人放款后当日支付；如严立欣在协议书生效后终止协议，严立欣同意向航诚公司支付50%咨询服务费；如严立欣与经航诚公司推荐的出资人已达成借款意向后单方提出终止委托协议，严立欣同意向航诚公司支付全额咨询服务费，等等。2019年6月20日，严立欣与经航诚公司推荐的出资人高立刚签订了《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150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自2019年6月20日至2019年12月19日，月利率1.5%，即月利息22.5万元，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借款利息于每月20日前支付给高立刚，到期全额归还本金，利息、本金由严立欣直接存入高立刚指定银行帐户；抵押物为严立欣所有的位于庆春路122号402室、403室、406室、407室的四套房屋；严立欣未按合同约定全额支付任何一期借款利息的，严立欣应自欠息之日起，按每月2%的借款利率向高立刚支付以借款本金总额计算的利息；借款到期后，严立欣未按时偿还借款本金的，严立欣应按本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给高立刚，同时严立欣每日按未偿还本金总额每日千分之一向高立刚支付违约金，直至严立欣偿还全部借款本息；等。合同签订后，严立欣与高立刚于同日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手续。同日，严立欣与航诚公司签订《融资服务确认书》，载明严立欣委托航诚公司办理民间个人融资金额1500万元整，严立欣同意按借款额65万支付给航诚公司作为咨询服务费，评估费3200元。需要特别指出的是2019年6月20日事件发生的顺序：第一步，严立欣与高立刚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第二步，办理抵押物登记手续；第三步，高立刚于当日16：37分向严立欣放款700万元；第四步，严立欣于当日16：45分向高立刚预付利息232500元；第五步，严立欣于当日16：46分向航诚公司支付878200元（咨询服务费65万元，保证金22.5万元，评估费3200元）；第六步，高立刚于当日16：48分向严立欣放款800万元。而《融资服务确认书》签字时间无法确定。后严立欣分别于2019年7月19日、8月21日、9月19日、10月18日、11月19日支付了高立刚每月利息22.5万元。2019年12月19日，严立欣归还高立刚借款本金900万元，此后再未付款。借款到期后，严立欣与高立刚未再续签借款抵押合同，也未归还剩余借款本金600万元。2020年2月18日，高立刚将严立欣起诉至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案号为（2020）浙0109民初2125号，严立欣与高立刚于2020年3月19日调解结案。2019年11月29日，严立欣通过微信和手机短信两种方式向航诚公司工作人员发送信息，称其委托航诚公司办理物业为庆春路122号402室、403室、406室、407室的房产抵押借款业务，借款金额1500万元，借款于2019年12月19日到期，因严立欣资金未能及时回笼还需继续使用6个月，现严立欣同意在2019年11月29日将保证金22.5万元转为预付服务费，差额部分到期前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严立欣作为委托人、航诚公司作为居间人，双方签订的《抵押借款服务委托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依法确认有效，双方应恪守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该协议明确约定咨询服务费的收费标准为借款额的4%即60万元。现航诚公司已经促成严立欣与出资人高立刚的《抵押借款合同》成立，且严立欣已经成功融资1500万元，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故严立欣应当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支付报酬60万元。严立欣称出资人预收利息，属居间人故意隐瞒事实或提供虚假情况，依照合同法第425条规定不得要求支付报酬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对此该院认为，预收利息的行为系案外出资人提出的要求，并非居间人隐瞒事实或提供虚假情况，严立欣作为委托人对于居间人提供的机会或媒介服务不满意时，可以要求居间人继续提供媒介服务，寻找其他机会。然而严立欣迫于自己融资的急迫性，对此预扣利息的行为进行了妥协，其应自行向高立刚主张自己的权利，而在高立刚与严立欣的诉讼案件中，严立欣亦与高立刚达成了调解协议，未要求预扣的利息在本金中扣除，而是主张降低逾期利息。因此，对于严立欣主张返还咨询服务费60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加急费5万元，航诚公司抗辩不是加急费，而是严立欣自愿支付给航诚公司的咨询服务费，但严立欣、航诚公司所签订的居间合同明确约定咨询服务费为60万元，双方却要在放款当天又签订《融资服务确认书》，咨询服务费约定金额也不一致，航诚公司未给予合理解释。严立欣称签订该《融资服务确认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而是骑虎难下，迫于无奈。本案融资金额为1500万元，出资人却要分成700万元、800万元两笔款项分开放款，在这中间严立欣支付了预收利息和居间人的报酬，为何要分两笔放款，航诚公司亦未给予合理解释。同时，关于预收利息事项，航诚公司未与高立刚沟通协商好，也未提前告知严立欣需要预付利息，航诚公司确实存在一定服务瑕疵。因此，该院对于严立欣的意见予以采信，酌情确定航诚公司应予返还严立欣的该5万元咨询服务费。关于履约保证金22.5万元，因严立欣与高立刚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已通过诉讼方式予以解决，航诚公司应予返还给严立欣。航诚公司抗辩该履约保证金已经因为严立欣与高立刚续签了借款合同而转化为咨询服务费，虽然航诚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严立欣就剩余本金600万元有续借的意思表示，但最终严立欣与高立刚并未签订书面的借款合同；且高立刚在借款到期后两个月就将严立欣诉至法院主张债权，故航诚公司的抗辩意见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关于评估费3200元，严立欣、航诚公司所签订的《抵押借款服务委托协议书》约定评估费按实列支，现航诚公司无法向该院提供其已实际支出评估费的证据，因此，航诚公司收取严立欣评估费无事实依据，应予返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航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严立欣咨询服务费50000元、履约保证金225000元、评估费3200元，合计278200； 二、驳回严立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8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291元，由航诚公司负担1993元，严立欣负担4298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严立欣上诉称本案实质上是航诚公司以个人名义对外放贷，违反国家关于金融放贷的监管政策，以及航诚公司采取层层设套、强迫承诺等方式使严立欣在违背意愿情况下支付费用的行为涉嫌犯罪，对此本院认为，严立欣对其主张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公安机关也未立案侦查，故本院不予采信，原审认定案涉《抵押借款服务委托协议书》并无不当。关于“加急费”5万元。《抵押借款服务委托协议书》已明确约定咨询服务费为60万元，但航诚公司却在放款当天要求严立欣签订《融资服务确认书》约定咨询服务费65万元，本案融资金额为1500万元，出资人却要分成700万元、800万元两笔款项分开放款，航诚公司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故原审判决严立欣支付航诚公司60万元的咨询服务费并无明显不当。关于履约保证金22.5万元。虽然严立欣就剩余600万元与案外人高立刚有续借的意思表示，且严立欣也已经通过短信的形式同意该22.5万元履约保证金转化为咨询服务费，但最终严立欣与高立刚并未签订书面的借款合同，而高立刚在借款到期后两个月就将严立欣诉至法院主张债权，并于2020年3月19日调解结案，故该履约保证金航诚公司应予返还。关于评估费3200元。因航诚公司未提供其已实际支出评估费的证据，因此，航诚公司收取严立欣评估费无事实依据，应予返还。综上，严立欣、航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82元，由严立欣负担8596元，航诚公司负担39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夏明贵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傅志君 书 记 员 边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