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9民初21514号原告：陈四英，女，1961年1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松江区。原告：张爱亲，女，1986年3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松江区。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谷翔，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法定代表人：郑兴东，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蓓，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工作人员。原告陈四英、张爱亲诉被告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一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四英、张爱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谷翔律师，被告市一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提出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医药费3,108元、死亡赔偿金1,251,455元、丧葬费59,100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律师费3万元、鉴定费7,000元，上述合计1,400,663元，要求被告按82%承担赔偿责任，共计赔偿1,148,543.66元。事实与理由：张岳弟系原告陈四英丈夫、原告张爱亲父亲。2017年12月14日10时，张岳弟因胸闷气喘至被告医院就诊。医师医嘱给予先锋必静脉滴注等措施。张岳弟提出以前曾有先锋必注射过敏情况，并向医师出示既往病历。被告医师未予重视，也未进行皮试。患者接受注射后，于11时30分出现休克、呼吸心跳停止、口唇紫绀，四肢末端青紫，经抢救于当日16时宣告死亡。原告认为，被告医师在接诊过程中严重不负责任，在患者家属提出先锋必过敏史并出示既往病例的情况下仍在没有进行皮试的情况下，让患者注射先锋必，造成患者过敏性休克死亡的严重后果，医院在患者出现休克症状时救助措施失当，延误抢救时机，进一步加剧患者病情。被告医院未尽审慎诊疗义务，严重不负责任，使患者在短时间内猝然离世，给原告造成难以接受的精神伤害，故起诉来院，要求判如所请。被告市一医院辩称：患者在被告处连续诊疗三天，前两天使用的不是先锋必，但均是头孢类药物，第三天更换了医生换了处方。患者有两本病历，一本是社保卡绑定的病历，12月14日患者未携带社保卡及相应病历，临时新办磁卡，被告医生的过错在于未仔细询问患者过敏史，注射先锋必没有明确规定需要皮试。被告认可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结论，同意按照法律规定，按5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经审理查明：患者张岳弟系原告陈四英丈夫、原告张爱亲父亲。根据患者张岳弟医保门急诊就医记录册，患者患有脑梗死、糖尿病、高脂血症及支气管哮喘及病史，病历卡内页过敏药物名称“先锋必”。(旧医保病历卡)。2016年2月29日患者在医方内科急诊就诊，诊断为肺炎，静滴先锋必时有出汗不适，补液结束诉无不适，测血压130/80mmHg。2016年4月26日患者在该院普内急诊，就诊记录示药敏史：无。(旧医保病历卡)。2016年12月16日，患者因肺部感染曾在该院静滴头孢西丁。2017年6月23日患者更换医保门急诊就医记录册，新医保门急诊就医记录册内页未显示过敏药物名称。2017年12月5日及12月11日患者曾在被告医院静滴罗氏芬(头孢曲松钠)。2017年12月14日10：30，者因胸闷气喘一月至被告普内急诊，以当日新办自费病历卡挂号就诊。病史记载“近期多次在我院输液治疗，未带病卡”。既往有哮喘病史。预检心率93次/分，血压132/75mmHg，体温36.5℃，氧饱和度≥95％，呼吸平稳；意识清楚。10：50查体：神清，双肺哮鸣音，心率93次/分，律齐，未及啰音。诊断：哮喘发作期。处理：开具血常规、血气分析(拒绝)，患者签字。开具生理盐水100ml+先锋必2.0(克)，每日二次；可乐必妥0.5静滴，每日一次；生理盐水20ml+甲强龙40mg静推，生理盐水250ml+喘定0.5静滴，兰苏40mg静推。给予吸氧、留观。患者静滴先锋必补液(头孢哌酮钠)过程中出现不适。据11：30病史记录，患者适才出现大汗，唇甲紫绀。查体：神清，大汗淋漓，双肺哮鸣音。给予入抢救室、气管插管、机械通气，告病危。据抢救室记录，患者昏迷，抬入诊室，口唇紫绀，四肢末端青紫，双肺未及呼吸音。心电图未及心率。立即给予心外按压、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通气、肾上腺素(间断)推注、碳酸氢钠静滴，再次告病危。12：25患者自主心率仍未恢复，气道压力高，先后予甲强龙40mg及氢化可的松100mg推注，呼吸音未及，继续按压。间断肾上腺素推注。血气分析PH＜6.8(参考值7.35—7.45)，二氧化碳分压测不出，氧分压235mmHg(参考值80-100mmHg)，予碳酸氢钠纠酸、葡酸钙静推。13：30患者气道压力高，PS22，潮气量180ml，已使用2次罗库溴铵50mg，加大压力PEAK，潮气量400ml。予纠酸碳酸氢钠250ml。13：40患者自主心率未恢复，心外按压、呼吸机辅助通气中。血压测不出，予多巴胺维持血压，加用冰帽脑保护。开始按压后辅助检查报告，血常规白细胞11.54×109/L(参考值3.69-9.16×19/L)，中性粒细胞39.1%(参考值50%-70%)，淋巴细胞54．8%(参考值20%-40%)，血红蛋白139g/L(参考值113-151g/L)。D二聚体22.85mg/L(参考值0-0.55mg/L)，部分凝血活酶时间41.2秒(20-40秒)，凝血酶时间25.2秒(参考值14-21秒)。血钾4.3mmol/L(参考值3.5-5.2mmol/L)，肌酐105.8umol/L(参考值71-133mmo1/L)，肌酸激酶280U/L(参考值55-170U/L)。患者心率仍未恢复，查体：双瞳散大、固定，颈动脉搏动消失。心电图呈一直线，16：00宣告临床死亡。死亡诊断：重症哮喘。原告以被告医院未尽到三级甲等医院应有的诊疗义务，严重不负责任，未按规定使用抗菌药物；发生药物过敏性休克后，延误抢救，治疗措施失当，造成患者死亡的严重后果，被告医院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为由，要求判如所请。审理中，应原告申请，本院于2018年8月委托上海市静安区医学会(以下简称静安医学会)就被告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是否构成医疗损害；若构成医疗损害，患者人身损害等级和医疗过错的责任程度进行鉴定。2019年1月，静安医学会出具沪静医损鉴[2018]023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原告不服，要求重新鉴定。2019年6月本院托上海市医学会进行重新鉴定。上海市医学会根据送鉴资料，经鉴定专家组现场询问、分析认为：1.初步诊断正确：患者既往有哮喘病史，2017年12月14日10：30患者因胸闷气喘一月至医方急诊，体格检查闻及双肺哮鸣音，开具血常规、血气分析检查但患者拒绝，医方初步诊断“哮喘发作期”成立，给予抗炎、解痉、平喘、化痰等处理符合哮喘的治疗原则。2.用药欠规范：根据原国家卫计委2015年发布的国卫办医发(2015)43号文件《抗菌药物临床应用指导原则》，头孢菌素类应用的注意事项第2条“用药前必须详细询问患者既往有否对头孢菌素类、青霉素类或其他药物的过敏史。有青霉素类、其他β-内酰胺类及其他药物过敏史的患者，有明确应用指征时应谨慎使用本类药物”。先锋必属于头孢菌素类药物，患者本次就诊记录中未显示医方询问药物过敏史的相关记录，医方用药欠规范。本例中患者使用自费卡挂号就诊，根据现有送鉴资料，无法确认当时是否携带原有的门急诊就医记录册。3.对输液后不适反应的处置有欠缺：根据《抗菌药物临床应用指导原则》，“在用药过程中一旦发生过敏反应，须立即停药。如发生过敏性休克，须立即就地抢救并予以肾上腺素等相关治疗”。患者静滴先锋必补液过程中出现大汗、唇甲紫绀，突然意识丧失。根据送鉴的录像显示，11：24始患者输液过程中多次站起，此后护士看病人。11：26：53医生第一次到场，当即返回办公室取病历卡。11：27护士给予操作(因视野受限，具体操作不详)。11：27：44医生再次到场看病人，11：28：16病人倒地，意识障碍。11：30：35患者由轮椅推离输液室镜头视野。病人输液过程中出现不适反应，未能就地抢救。医方输液室布局分布不够合理，不利于转运及就地抢救病人。4.患者转运至抢救室后医方给予了胸外按压、气管插管、机械通气、肾上腺素、多巴胺、碳酸氢钠等处理，以上处置不违规。5.原因力分析：患者输液过程出现不适后迅速意识障碍，当日死亡，为猝死。因未行尸检，患者确切死亡原因不能明确。根据临床过程及现有送鉴资料，药物过敏导致过敏性休克、重症哮喘均需考虑，有糖尿病、高脂血症、脑梗死病史者心源性猝死亦不能排除。患者就诊依从性欠佳，平时用药不规范，拒绝行检验项目以评估病情，自身病情变化急骤且凶险，基本疾病多，对抢救反应欠佳，也是导致死亡的部分原因。医方的诊治欠缺也是导致患者死亡的原因之一。鉴定意见：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市一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用药欠规范、病情变化处置有欠缺的医疗过错，与患者张岳弟死亡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的人身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4.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对等责任。原告支付鉴定费7,000元。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结婚证明、独生子女证、户口簿；张岳弟常口信息卡流动人员人事档案存放证明；2017.12.14医疗费单据；律师费发票、鉴定费发票；静安区医学会、上海市医学会出具的沪静医损鉴[2018]023号、沪医损鉴[2020]069号鉴定意见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为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医疗活动具有高度专业性及相当复杂性，故医疗损害赔偿必须以医疗机构在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且患者的损害结果与医疗机构的不当医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前提，而对于医疗行为是否违反诊疗常规及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除依照一般常理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进行认定外，还有赖于具有专业知识、经验、技能的相关专家作出判断。上海市医学会就本案两被告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等进行了两次鉴定，本院认为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分析客观、论证全面，更具有权威性，本院依法采纳该鉴定意见作为本案定责的依据。根据上海市医学会出具的鉴定意见，被告医院在12月14日张岳弟的诊疗过程中未见有询问患者药物过敏史的相关记录，医方用药(静滴先锋必补液)欠规范。在患者输液后出现不适反应的处置亦有欠缺，与患者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但尚无证据证明患者向医生出具记载有先锋必过敏的医保门急诊就医记录册，或者明确陈述既往有先锋必过敏史。患者就诊依从性欠佳，平时用药不规范，拒绝行检验项目以评估病情，自身病情变化急骤且凶险，基本疾病多，对抢救反应欠佳，也是导致死亡的部分原因。据此本院认定被告市一医院按照60%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本案损害赔偿范围的确定：1.关于医疗费，原告提供了在被告医院费用收据计3,108元，该部分医疗费用为12月14日西药费、抢救费用等由被告全额赔偿。2.关于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2020年度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73,615元/年，患者张岳弟(1954年10月出生)于2017年12月去世，死亡赔偿金按17年计算,确认金额为1,251,455元；被告按照60%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750,873元。3.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9,580元/月，计算6个月，确认金额为57,480元。被告按照60%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34,488元。4.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张岳弟死亡给其家属带来极大精神痛苦，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万元，该赔偿不再按比例计算。5.原告为维护自身权利聘请律师，律师费是原告的实际损失，本院确定律师费10,000元，该赔偿不再按比例计算。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198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200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2003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1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四英、张爱亲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律师费共计798,469元；二、被告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四英、张爱亲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三、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原告未预缴)，鉴定费7,000元，均由被告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桑静华二〇二一年一月八日书记员  张莹骅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