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3民终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另案原告）：临沂三德特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沂南县大庄镇驻地（壶井一道东侧）。法定代表人：林其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升，山东阳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明，山东阳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另案被告）：董锡峰，男，1989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罗庄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晓勇，山东鼎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化刚，山东鼎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临沂三德特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锡峰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2020）鲁1311民初4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明，被上诉人董锡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晓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三德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15日作出的（2020）鲁1311民初406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带薪年休假工资、停产后工资及基本生活费差额的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工作年限过长，导致经济补偿金过高。关于工作年限，一审要求上诉人提供入职登记表等证据予以证明，因上诉人公司人员较多（四千余名工人），且因为劳动者的入职登记表并非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劳动合同成立或者劳动关系确立的必备的材料，实际生活中存在很多不签入职登记表劳动者直接上岗工作的情况，且上诉人在仲裁庭审及一审庭审的过程中已经明确上诉人的公司经营地变动，很多材料在搬迁时丢失。因此，该要求不合理，不符合实际。上诉人已提供被上诉人本人签订（并按捺手印）的劳动合同，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入职上诉人公司的具体时间，被上诉人的入职年限，应以劳动合同为准。被上诉人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企业查询信息、银行发放工资清单等证据，仅能证实其实际工资收入，不能证实入职上诉人公司的具体时间。被上诉人对其入职时间，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计算被上诉人具体补偿金年限，应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合同签订时间为起算点。二、上诉人2018年9月30日停产，是应国家产能政策的要求暂时停产，不是关闭或者解散，单位也是暂时放假，同时放假期间为职工发放生活补贴并缴纳社会保险，而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少部分职工，不愿意与企业同舟共济、共渡难关，急于谋求新的工作岗位，就不应该再伪装成被辞职的弱者向上诉人提出无理要求。一审法院未从事实和法律角度出发，仅凭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即对该解除劳动关系确认书不予认定，从而判决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是违背法律规定的。三、一审判决计算经济补偿金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山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意见（鲁高法[2010]184号）第二十八条“劳动合同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劳动合同法施行后解除或终止，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2007年12月31日前的经济补偿按照劳动法及有关政策规定计算；2008年1月1日后的经济补偿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计算。”上述法律规定确定了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方法适用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年限在2008年之后，因此，解除劳动合同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方法应当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企业大规模停产本身经济能力就急剧下降，现2018年9月30日因被政府责令暂时停产，被迫放假，至今不能复工，如果依旧按照停产之前12个月平均工资计算经济补偿金，那么2008年实行的《劳动合同法》中第97条规定便失去了意义，请求二审法院站在保护职工合法利益，但同时也保护企业合法利益，兼顾考虑企业客观困难的角度上进行判决。四、关于2018年带薪年休假工资。被上诉人于2020年1月14日向罗庄仲裁委提请仲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对于被上诉人主张2018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已经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因此，2018年带薪年休假工资不应当支持。被上诉人董锡峰答辩服判。董锡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2.三德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30210元，2018年及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3904.7元，三德公司放假后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工资差额3147元及基本生活费差额550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董锡峰于2012年9月14日到三德公司从事安保工作。2016年12月份，三德公司搬迁至沂南县大庄镇，董锡峰留守罗庄厂区从事设备后期的维护工作。2017年11月1日，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11月1日止。2019年3月21日，三德公司通知董锡峰放假。三德公司发放给董锡峰生活费至2019年10月。2019年11月1日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续签。2020年1月14日，董锡峰提起申诉。2020年5月28日，临沂市罗庄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临罗劳人仲裁字[2020]第200号裁决书，裁决确认董锡峰与三德公司之间劳动关系于2019年11月1日终止，三德公司支付董锡峰经济补偿15172.5元、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930.12元、工资差额1285元、基本生活费差额3086元。董锡峰与三德公司不服该裁决，均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董锡峰在三德公司放假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3949元，2019年4月三德公司发放董锡峰工资775元，2019年5月至2019年9月三德公司发放董锡峰生活费分别为775元、775元、765元、765元、11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董锡峰与三德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的时间以及三德公司是否应支付董锡峰经济补偿、未休年休假工资、公司停产后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工资差额及基本生活费差额。一、关于劳动关系问题。2017年11月1日董锡峰与三德公司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董锡峰虽对合同内容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董锡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诉讼后果。该劳动合同明确载明合同期限至2019年11月1日止，合同到期后，董锡峰与三德公司均未主张续签劳动合同，董锡峰亦未继续提供劳动，三德公司也未发放劳动报酬，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的规定，董锡峰与三德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应于2019年11月1日终止。故董锡峰要求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1月1日起解除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二、关于经济补偿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三德公司于2019年11月1日终止与董锡峰的劳动合同时，应依法向董锡峰支付经济补偿。三德公司虽提供了劳动合同主张董锡峰入职时间为2017年11月1日，但该劳动合同只能证实双方在该段时间内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在董锡峰主张其入职时间为2012年9月14日的情况下，三德公司未能提供公司的职工花名册、考勤表、工资发放表等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诉讼后果，结合董锡峰提交的其他证据及庭审调查情况，本院依法予以认定董锡峰的入职时间为2012年9月14日。关于经济补偿的计算标准，双方劳动合同终止前，三德公司已经停产放假，三德公司按月发放给董锡峰的费用并非劳动者因提供正常劳动而获得的劳动报酬，而是依据《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的相关规定，企业因停产后未能安排劳动者工作而发放给劳动者的基本生活费，与工资并非同一概念，故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经济补偿的标准应以董锡峰提供正常劳动即三德公司放假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3949元为计算标准，结合董锡峰的工作年限，依法予以支持原告经济补偿29617.5元（3949元/月×7.5个月）。三德公司称被政府责令停产属于不可抗力的主张，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依法不予采纳。三、关于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问题。董锡峰主张2018年度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952.35元，因三德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董锡峰已享受2018年度带薪年休假，故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等单位的职工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以下简称年休假）。单位应当保证职工享受年休假。职工在年休假期间享受与正常工作期间相同的工资收入”、第三条“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国家法定休假日、休息日不计入年休假的假期”和第五条第二、三款“年休假在1个年度内可以集中安排，也可以分段安排，一般不跨年度安排。单位因生产、工作特点确有必要跨年度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可以跨1个年度安排。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的规定，结合董锡峰当年度的工资数额，依法予以支持。董锡峰主张2019年带薪年休假工资1952.35元，因2019年3月21日起至2019年11月1日双方劳动合同终止期间，董锡峰一直处于放假状态，2019年放假时间已明显超过其该年度应享受的带薪年休假时间，其再要求用人单位另行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显属不当，故对董锡峰的该项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四、关于公司停产后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工资差额及基本生活费问题。根据《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企业停工、停产、歇业，企业未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停工、停产、歇业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企业应当视同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并支付该工资支付周期的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企业安排劳动者工作的，按照双方新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但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企业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劳动者没有到其他单位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三德公司于2019年3月21日停产放假，应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支付董锡峰正常劳动期间的工资，现董锡峰要求三德公司支付该月工资差额3147元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2019年4月至2019年11月1日期间，三德公司没有按照临沂市最低工资标准的70%发放董锡峰基本生活费，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故三德公司依法应支付董锡峰上述期间的生活费差额3086元。因双方劳动合同于2019年11月1日终止，故董锡峰要求三德公司支付2019年11月和12月期间的生活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另案被告）董锡峰与被告（另案原告）临沂三德特钢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11月1日终止；二、被告（另案原告）临沂三德特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另案被告）董锡峰经济补偿29617.5元；三、被告（另案原告）临沂三德特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另案被告）董锡峰2018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1952.35元；四、被告（另案原告）临沂三德特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另案被告）董锡峰停产后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工资差额3147元和基本生活费差额3086元；五、驳回原告（另案被告）董锡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被告（另案原告）临沂三德特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两案案件受理费各10元，各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另案被告）董锡峰和被告（另案原告）临沂三德特钢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二审时，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了证据证明其在上诉人处入职时间为2012年9月，上诉人虽不予认可，并提供了劳动合同主张被上诉人入职时间为2017年11月1日，但该劳动合同只能证实双方在该段时间内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上诉人不能提供其他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抗辩的情形下，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入职时间为2012年9月并无不当。上诉人于2019年11月1日终止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应依法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上诉人关于其是应国家产能政策的要求暂时停产，不应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的上诉理由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计算上诉人应支付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一审判决计算经济补偿金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辩称被上诉人主张的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已过仲裁时效，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未在当年度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可以跨年度安排。本案中，上诉人未安排被上诉人休2018年年休假，可以跨年度安排，即可以在2019年安排。故关于2018年未休假工资的时效亦应跨年度开始计算。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要求支付2018年带薪休假工资已过仲裁时效，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临沂三德特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滨审判员 张凤芝审判员 蒋文静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宋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