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5民终3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永强，男，1981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哲仁，福建杰斐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艳峰，福建杰斐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泉州市区丰泽街保险大厦。 负责人：陈文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冠，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雪茹，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永强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3民初8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永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受理费、鉴定费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人保公司履行了对保险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属事实认定以及法律适用错误，应予以纠正。一、上诉人从未收到过保险条款，被上诉人根本不可能就免责条款向上诉人进行明确说明。上诉人在2019年4月7日投保的时候，被上诉人只提供了保险单给上诉人，被上诉人没有出示也没有提供保险合同以及保险条款给上诉人，直至本案一审诉讼期间，被上诉人提供了证据，上诉人才看到所谓的保险条款。在上诉人没有收到保险条款的情况下，根本无法阅读保险条款，也根本无法看到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在这种情况下，被上诉人也根本不可能就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向上诉人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退一万步说，即使本案被上诉人有将保险条款提供给上诉人阅读，那么也仅能证明上诉人自行阅读了保险条款，不构成被上诉人对明确说明义务的履行。二、被上诉人提交的《投保人声明》上的手写黑体字内容经过专业鉴定机构的鉴定并不是上诉人所写，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该声明书上签字的行为视为其对保险公司说明的内容已确认并理解，并据此认为被上诉人履行了保险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显然属于事实认定以及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对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保险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这里所规定的“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本案被上诉人提供的《投保人声明》上面上诉人的签字行为最多也仅能认定其只对《投保人声明》这张纸上所载的文字进行了阅读，无法体现保险人有就免责条款作出明确说明解释。且本案实际情况是，上诉人只是按被上诉人要求进行签字，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看到文书上所载的文字内容，也从来没有看到或者收到过保险条款。并且，本案被上诉人提交的《投保人声明》上载明：“尊敬的客户，为了充分保障您的权益，请您将以下黑体字内容，在方格内进行手书，以表明您已了解投保内容，并自愿投保”，需要进行手书的黑体字内容为“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可见投保人在指定的方格内进行手书黑体字内容，是保险公司对责任免除条款是否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重要标志。被上诉人作为专业的保险公司，本案的《投保人声明》是其打印提供的格式，且保险公司作为市场强势一方，本就应当对其销售保险产品过程中苛以更多、更严格的义务，在其自行提供的《投保人声明》格式中已经明确要求投保人手写签字黑体字内容，才确认保险人对投保人履行了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反之，投保人没有书写该部分黑体字内容的，就应当直接作出对保险人不利的理解和判决。因此，根据前述事实可以认定，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明确说明免除被上诉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上诉人不清楚免除被上诉人责任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对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认定被上诉人没有履行明确说明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的义务，免责条款依法对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三、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机动车保险该事故车辆委托维修及费用结算确认书》认为被上诉人不应承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车辆维修项目和维修费用，亦属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对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的规定，保险人应该在保险合同订立之前或者保险合同订立之时就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因此，如果是保险合同订立之后才尽到明确说明义务的免责条款依法对投保人也不产生法律效力。前述的分析能够证明上诉人在投保时候，被上诉人并没有就免责条款及事由向上诉人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被上诉人依法不能就责任免除条款及事由进行免责。本案的实际情况是，被上诉人提供的《机动车保险该事故车辆委托维修及费用结算确认书》是在保险事故发生后签订的，并且上诉人之所以同意签字是因为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签字才愿意支付理赔款，而此前被上诉人没有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以及保险范围对上诉人进行明确说明，因此上诉人签署该份确认书的时候并不知晓所谓的保险合同约定的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或超过保险理赔范围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是什么。鉴于被上诉人没有履行明确说明免责条款的义务，被上诉人依法应承担赔偿上诉人车辆维修费用的责任。 人保公司辩称，一、人保公司已举证证明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就合同中的免责事项向投保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人保公司一审提交了“交强险”保险条款、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等证据。其中，保险条款“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章以黑色加粗字体进行提示，对投保人做了必要的提示。在人保公司提供的投保人声明页上，首部以黑色加粗字体记载“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尾部亦以黑色加粗字体记载“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人保公司提供的投保人声明页是证明人保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的相关文书之一。投保人声明页是用于证明人保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的相关文书之一，但并非保险合同签订的必然要件。上诉人若认为人保公司在投保时未就免责事由尽明确说明，认为人保公司并未完成投保人声明页记载内容，在投保当时可以拒绝签字，而拒绝签字的行为并不会导致保险合同不成立不生效。一个理性的人在签字时理应知悉签字的意义与作用，据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人保公司提供的投保人声明页上“投保人签章处”的签名是上诉人本人签字，应视为是其对人保公司说明的内容已确认并理解，否则没有其他任何方式可以表明其已经同意或者理解。综上，上诉人已在投保人声明页中确认有收到保险条款，确认人保公司已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二、人保公司提供的投保人声明页上手写黑体字内容虽非上诉人本人所书写，但经上诉人签字确认，该黑体字内容应视为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填写保险单证后经投保人签字或者盖章确认的，代为填写的内容视为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即，无论保险单证是否是上诉人本人所书写，只要代写后经投保人签字或者盖章确认的，即视为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如前述，虽然人保公司提供的投保人声明页上黑体字内容经鉴定并非上诉人本人所写，因投保人声明页上“投保人签章处”的签名是上诉人本人签字，依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该黑体字内容应视为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三、《机动车保险事故车辆委托维修及费用结算确认书》是双方对人保公司赔偿责任的共同确认，并非人保公司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机动车保险事故车辆委托维修及费用结算确认书》(以下简称“确认书”)是双方基于平等自愿，就案涉被保险机动车定损、理赔及相应依据等事项达成的合意，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非人保公司在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在无证据证明确认书存在可撤销、无效、效力待定等情形下，该确认书应属合法有效。合格的理性人在合同签订前对合同条款的内容负有最基本的审查义务，对其中认为不合理的条款有权提出修改或者删除。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确认书签字前，负有审查确认书内容的义务，若认为确认书内容不合理，应该在确认书签字前提出异议。“法律从来不保护躺在权利上睡觉的人。”上诉人认为其“签署该份确认书的时候并不知晓所谓的保险合同约定的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或超过保险理赔范围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是什么”明显不合理。确认书签订时间是2019年7月18日，人保公司理赔款共分两次支付，一次在2019年5月31日，一次在2019年7月19日。上诉人主张其在确认书上签字是因为人保公司要求其签字才愿意支付理赔款，明显不正确。 黄永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判令人保公司赔偿黄永强保险金7200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的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由人保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7日，黄永强与人保公司签订保险合同，为其所有的车牌号闽Ｃ8××××奔驰牌小型越野客车投保商业险，保险期间为自2019年5月7日0时起至2020年5月6日24时止。2019年5月17日，黄永强驾驶闽Ｃ8××××车辆行驶至泉州市丰泽区中骏世界城附近时，因天降暴雨，路面积水严重，大水造成上述车辆损坏的事故。事故发生后，黄永强委托福建省泉州市瑞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将上述闽Ｃ8××××车辆进行修复。2019年7月18日黄永强、人保公司签署一份《机动车保险事故车辆委托维修及费用结算确认书》，该确认书第3条约定：黄永强同意人保公司仅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核定本次事故的本车损赔款，由人保公司将此项赔款作为本次事故车辆维修费用直接支付给维修单位；对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或超过保险理赔范围或超过保险理赔金额的车辆维修项目和维修费用，黄永强同意人保公司不予承担，由黄永强自行承担并自行负责与维修单位结算。2019年7月19日人保公司再次向维修单位支付理赔款12310元，合计赔付20177元。2019年7月23日，黄永强起诉至一审法院，主张人保公司应承担全部维修费用。 另，在审理过程中，经黄永强申请，法院依法委托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泉州分所对人保公司提交的证据《投保人声明》中“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是否为黄永强本人书写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11月11日，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泉州分所出具闽历思司鉴所泉州分所【2019】文鉴字第18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19年4月7日”的《投保人声明》中待检的手写笔迹“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不是黄永强所写。黄永强因本次司法鉴定实际支出费用2500元。另，经人保公司申请，法院依法委托福建省海丝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闽Ｃ8××××号牌车辆因涉案事故遭受的损坏中不属于“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的修理项目的修理费用进行公估。2020年4月29日，福建省海丝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闽Ｃ8××××号车牌辆损失公估报告》，公估意见为：委托公估的闽Ｃ85××××号牌车辆因涉案事故遭受的损坏中不属于“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的修理项目的修理费用核定为20665元。人保公司因本次公估实际支出费用5518元。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人保公司在与黄永强订立保险合同时，是否就责任免除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明确说明，即责任免除条款是否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保险合同中详细列明免责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以使投保人准确理解免责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只有经投保人核对签名后，才足以表明投保人对“明确说明”的真实内涵明白无误，保险人完全履行了自己“明确说明”的法定义务。本案中，人保公司在涉案保险合同“责任免除”条款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相应内容进行了加粗加黑，为投保人提供的“投保人声明”以加粗加黑的提示和要求投保人在该“投保人声明”上签字确认“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如果投保人认可声明栏中的内容可签字表示同意，反之，可以拒绝签字。基于黄永强在“投保人声明”落款投保人签章处予以签字的行为，应视为是其对保险公司说明的内容已确认并理解，人保公司履行了对保险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涉案的闽Ｃ8××××号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保险事故后，黄永强、人保公司于2019年7月18日签署《机动车保险事故车辆委托维修及费用结算确认书》，共同确认人保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理赔，对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车辆维修项目和维修费用，人保公司不予承担。故黄永强、人保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包含责任免除条款）应属合法有效。黄永强关于人保公司没有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使其不能理解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并以此要求人保公司承担全部维修费用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人保公司关于其已向黄永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根据《闽Ｃ8××××号车牌辆损失公估报告》，闽Ｃ8××××号车辆因涉案事故遭受的损坏中不属于“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的修理项目的修理费用核定为20665元，扣除人保公司已赔付20177元，人保公司还应向黄永强支付车辆损失保险赔偿金48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公司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永强保险赔偿金488元及利息（自2019年7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黄永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黄永强负担1550元，由人保公司负担50元；司法鉴定费2500元，由黄永强负担;评估费5518元，由黄永强与人保公司各负担275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当事人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黄永强确认投保人声明处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该声明明确载明其对相应的保险条款内容是知悉的，且相应内容也已用黑体字标示，具有明显的提示作用。故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黄永强应对其自行签字的法律行为承担责任。在无相反证据情况下，应认定黄永强对案涉保险免责条款内容是清楚。同时，双方当事人共认黄永强未投“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之险种，该险种系独立于机动车损失保险外的独立险种，为行业内常识，黄永强作为机动车使用者，对此应具有常规认知。鉴于此，黄永强以人保公司未尽解释说明义务，案涉保险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虽然确有资料证明事故地当天天气为暴雨，但是，根据双方保险合同约定，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故依据案涉保险条款，人保公司可免除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黄永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上诉人黄永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佳华 审判员  郑丽阳 审判员  黄海清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庄晓思 附注：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