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53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鲤城区浮桥街道岐山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浮桥街道繁荣路**。 法定代表人：吴春景，该居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景华，上海柏年（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国龙，上海柏年（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泉州金浦供水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南迎宾大道**金浦供水大楼/div> 法定代表人：杜清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叶相，福建诺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晓芬，福建诺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泉州市鲤城区浮桥街道岐山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岐山居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泉州金浦供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浦公司）供用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2民初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岐山居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内容，改判驳回金浦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628376、628378两个水表系岐山居委会向金浦公司申请开设的错误。1.岐山居委会在一审过程中一再强调其并未申请开设628376、628378两个水表，亦未签订任何供用水合同，金浦公司也承认并无岐山居委会申请开设上述两个水表、签订供用水合同的任何资料。628376、628378两个水表是金浦公司自行安装并自行设置的用户档案信息。2.金浦公司与岐山居委会签订《浮桥街道岐山社区户表改造工程协议书》（以下简称《户表改造协议》）的前提是社区各实际用水人已经有“一户一表”，但需要改造升级，且岐山居委会提供的部分现场照片证明新的水管已经安装到旧水表旁边。《户表改造协议》第五条约定工程款的收取方式是“居民用户每户（DN15水表）按人民币壹仟元收取”，第九条约定岐山居委会的职责是“协调处理施工中遇到的各种障碍，保证项目施工顺利进行”，可见，岐山居委会作为岐山社区居民的群众性自治组织，是在不承担任何费用的前提下积极协助金浦公司与社区居民进行协商，以解决历史遗留的欠费问题和自来水管网升级改造等问题的，一审判决认定“岐山居委会依法负有办理本居住地区居民的公共事务和公益事业的职责，故应认定用水户号628376、628378的水表系岐山居委会申请开设的”错误。3.岐山居委会从未代浮桥水厂或金浦公司收过水费，而是一直有人以水厂的名义向各实际用水人直接收取水费，金浦公司提供的628376、628378水表的历史用水及收费数据也显示均有收费记录，直到2015年3月23日。若无独立水表，浮桥水厂和金浦公司如何单独向各实际用水人直接收取水费，金浦公司为何不提供之前收取水费的授权资料和向各实际用水人收取水费的历史明细、原始凭据。二、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20年3月15日起算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四条，国务院《城市供水条例》第二十四条，《福建省城乡供水条例》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及金浦公司提供的历史用水和收费数据、催款短信通知、《水费催缴告知函》等证据，可以确定水费是每月计数、每月缴纳，可以确定履行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诉讼时效应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一审判决未对具体已过诉讼时效的欠费进行分析，直接认定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20年3月15日起计算错误。 金浦公司辩称：一、2011年之前，岐山社区由泉州市浮桥自来水公司供水，实行总表制供水方式，即泉州市浮桥自来水公司安装供水总表至社区，总表后管道由社区自行安装连接，泉州市浮桥自来水公司与社区按总表结算水费。2011年2月28日，泉州市浮桥自来水公司供水经营权和其所属的浮桥自来水厂全部移交给金浦公司，其原有供水区域、用户纳入金浦公司统一供水。因此，金浦公司与岐山居委会之间的供用水合同关系是基于承接泉州市浮桥自来水公司的供水业务形成的，由于历史原因双方未另行签订书面的供用水合同，但从供水方式、总表安装位置、资产移交协议和供用水履行情况，足以表明双方之间的供用水关系。岐山居委会于2019年7月与金浦公司签订户表改造协议，委托金浦公司进行一户一表改造也进一步印证了这一事实。岐山居委会称社区居民自2011年以来就是一户一表不符合事实，其主张2019年一户一表改造是对原有一户一表的升级改造更是违背事实。首先，岐山居委会未提供证据证明社区居民在2011年就已经开立一户一表；其次，根据供水条例的规定，水表前连接公共供水管道的部分由供水单位维护，水表后连接用户的部分由用户自行负责，若2019年进行的改造是对原有管道的升级，则该公共部分由供水单位自行处理，完全不必要与岐山居委会签署协议，更不能再向岐山居委会收费，而用户部分则由用户负责，金浦公司也不可能包揽这部分的安装，因此，本案是实行总表供水，公共管网只连接到总表，为将公共管网延伸连接到各个住户，才要实施一户一表改造。二、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金浦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短信催收证据，但社区居委会否认收到相关催讨信息，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双方对付款时间未约定并无不妥。 金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岐山居委会立即向金浦公司支付截止至2020年3月25日尚欠的水费800073.93元、污水处理费339635.8元、违约金969645.08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岐山居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2月28日，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政府浮桥街道办事处作为移交方与金浦公司作为接收方签订一份《供水经营权和浮桥水厂资产移交协议》，约定金浦公司收购整合清濛水厂和泉州市浮桥自来水公司所属浮桥水厂，并建设金浦水厂，金浦水厂投产运行后，清濛和浮桥两家水厂停产，原有的供水区域、用水户纳入金浦水厂统一供水……经双方协商并决定于2011年2月28日将泉州市浮桥自来水公司的供水经营权及评估范围内的浮桥水厂的资产全部移交给金浦公司；金浦公司拥有原泉州市浮桥自来水公司的供水经营权和评估范围内的浮桥水厂全部资产的所有权。上述协议签订后，金浦公司作为浮桥街道岐山社区的供水单位对该辖区范围内用户进行供水。涉案的用水户号628376、628378的水表系岐山居委会向金浦公司开设的用水表，水表连接的供水水管系供给浮桥街道岐山社区用户。截止至2020年3月25日，用水户号628376水表累计用水量197692吨，水费363519.63元，污水处理费152756.9元；用水户号628378水表累计用水量236938吨，水费436554.3元，污水处理费186878.9元。2019年7月份，岐山居委会与金浦公司签订一份《户表改造协议》，约定由金浦公司对浮桥街道岐山社区的自来水管网建设及“一户一表”安装，表后管就近连接，合同价款由居民用户每户按人民币1000元收取，并由金浦公司包工包料施工。2020年3月12日，金浦公司向岐山居委会发出一份《水费催缴告知函》，内载明：“鲤城区浮桥街道岐山社区居民委员会：贵社区用水户号628378，截止至2020年2月累计拖欠泉州金浦供水有限公司水费62笔，累计用水236938吨，累计水费（含污水处理费，不含违约金）共计人民币陆拾贰万叁仟肆佰叁拾叁元贰角（￥623433.20）。用水户号628376，截止至2020年2月累计拖欠泉州金浦供水有限公司水费59笔，累计用水197692吨，累计水费（含污水处理费，不含违约金）共计人民币伍拾壹万陆仟贰佰柒拾陆元伍角叁分（￥516276.53）。两表合计拖欠水费共计人民币壹佰壹拾叁万玖仟柒佰零玖元柒角叁分（￥1139709.73）。经多次催缴（短信、电话、书面发函），仍未尽到按时缴交所使用水费的义务。请贵用户自收到告知函后三个工作日内到我公司（地（地址：泉州市鲤城区南迎宾大道**水营业部协商水费欠款一事，逾期我司将根据《福建省城乡供水条例》第四十条有关规定程序进行限制用水，并通过法律途径追回所欠水费（附欠费明细表）。” 一审法院认为，用水户号628376、628378的水表连接的供水水管系供给浮桥街道岐山社区用户，水表系岐山居委会申请开设的，应当认定金浦公司与岐山居委会之间成立供用水合同，该合同已依法成立并生效。根据金浦公司提供的抄表数据，截止至2020年3月25日，用水户号628376水表累计用水量197692吨，水费363519.63元，污水处理费152756.9元；用水户号628378水表累计用水量236938吨，水费436554.3元，污水处理费186878.9元，现金浦公司请求岐山居委会支付上述尚欠费用，依法应予支持。由于金浦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岐山居委会缴纳水费的期限，根据金浦公司提供的《水费催缴告知函》，其于2020年3月12日才向岐山居委会催缴上述水费，故其主张的违约金应自2020年3月15日计算，其主张的逾期违约金无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同理，由于双方对于缴纳水费并无约定期限，根据规定，诉讼时效应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20年3月15日起算，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居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条第二项，国务院《城市供水条例》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福建省城乡供水条例》第四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岐山居委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浦公司水费800073.93元，并支付违约金（自2020年3月15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日利率千分之一计算）；二、岐山居委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浦公司污水处理费339635.8元；三、驳回金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3675元，减半收取计11837.5元，由金浦公司负担5441.5元，岐山居委会负担639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金浦公司主张用水户号为628376、628378的水表是岐山居委会申请开立的，而岐山居委会则主张上述两个总表是金浦公司自行安装的，双方并未形成供用水合同关系。金浦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查询用户档案基本信息、照片为证，该组证据体现金浦公司登记有户名为岐山（大浦）总、用水户号为628376和户名为岐山（总）、用水户号为628378的水表，上述两个水表安装在岐山社区，但查询用户档案基本信息系金浦公司自行制作，不能达到上述两个水表是岐山居委会申请开立的证明目的。金浦公司提供的水费催缴告知函、发文签收函证明金浦公司于2020年3月12日以书面形式向岐山居委会送达水费催缴告知函，岐山居委会予以签收，但岐山居委会关于其签收文件并不代表认可拖欠金浦公司水费的质证意见合情合理，予以采信。2.金浦公司主张岐山社区是2019年才开始进行自来水管网“一户一表”改造的，而进行“一户一表”改造的前提是岐山社区此前并没有进行自来水公司与社区居民直接结算意义上的“一户一表”安装，使用的是社区总表供水模式。岐山社区则主张自泉州市浮桥自来水公司向岐山社区供水开始，社区居民就是按“一户一表”与自来水公司直接结算水费的，岐山居委会从未代自来水公司收过水费。金浦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户表改造协议》、企业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为证，该组证据可以证明金浦公司与岐山居委会于2019年签订协议，约定由金浦公司承包岐山社区户表改造工程，承包范围包括岐山社区自来水管网建设及“一户一表”安装、表后管就近连接，但无法证明2019年“一户一表”改造的前提是此前岐山社区采用的是总表供水模式，且按照金浦公司提供的泉价［2006］185号泉州市物价局关于《转发省物价局关于调整泉州市区综合水价问题的通知》的要求，泉州市区应在2007年12月31日前完成“一户一表”改造。岐山居委会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4份公证书，结合本院组织双方进行现场勘验的情况，可以证明岐山社区各住户除2019年金浦公司安装的标有“金浦供水服务热线968812”的水箱并连接有新的黑色水管外，基本上每户都安装了旧的水表并连接了镀锌水管。岐山居委会申请证人吴某1、吴某2出庭作证，本院依法予以准许。证人吴某1陈述：“其是岐山社区居民，同时也是岐山社区管安全生产的工作人员，2015年至2017年期间，金浦公司让其和吴某2带路找社区居民收取水费，每次带路每人可得1500元补贴。居民交水费是直接交给金浦公司的工作人员的，后来有几户没收到，金浦公司工作人员就留一本收据给其和吴某2，说如果有居民来交水费就让其和吴某2帮忙收取并开具收据。”证人吴某1当庭出具收款收据一本，收款收据上盖有“泉州金浦供水有限公司供水营业部”的公章。证人吴某2陈述：“其是水电工，2011年至2013年其代自来水厂直接向社区居民收取水费，这是自来水厂的一个工作人员委托其收取的，社区工作人员也有打电话说。自来水厂的人说可以让其抽点钱，比如水费单价1.5元，其可以收2元。收到的水费第一年交给浮桥镇政府门口水厂办事处，第二年开始交给自来水厂在清濛的服务大厅，水厂会开发票给其，后因没有多少钱可赚其就不代收了。2015年，一个叫“俊啊”的人找社区，社区说这个人是自来水公司的，让其和另外一个人带路找社区住户收水费，每次带路“俊啊”给每人补贴1500元，期间水费是自来水公司的人自己拿去的，发票也是他们开的，前年自来水公司有3个女的工作人员来收水费，其带路半天，只收了4户，后因没空就没再带路了，其抽的点数、1500元的补贴都无需给社区居委会。吴某1提交给法院的整本收款收据是自来水公司交给其帮忙收剩下几户居民的水费的。”在勘验过程中，在××路××号住宅院子遇到35号住户潘淑美、25号住户吴文宣。潘淑美陈述：“我在岐山社区已居住30多年，以前吃井水，大概十几年前开始吃自来水，水费是村里的人带自来水公司的人来收取的，有开发票，但因时间太久发票已找不到。”吴文宣陈述：“我在岐山社区已居住六、七十年，吃自来水很久了，2011年的水费是吴某2来收的，后来吴某2不管了，但吴某2有带自称是自来水厂的人来收，交水费会给发票。当时来收费的人看我的水表，说要收水费600多元，就收我500元，开了收款收据给我，但没有盖章，我问对方，对方说开了就会认。”金浦公司提供的福建省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体现金浦公司对用水户号为628378的水表、抄表时间为2011年12月至2012年3月，用水户号为628376的水表、抄表时间为2011年12月至2012年6月、2012年10月至2013年2月的水费均按1.6元／吨收取。岐山居委会提供的客户载明为“建忠”“建设”“红花”“文宣”的收款收据虽未盖章，但与证人吴某1提供的整本有盖章的收款收据样式、项目、编号构成完全一致，时间为2015年，单价为2元／吨。上述证据与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证明2011年至2013年期间金浦公司通过岐山居委会找到吴某2，委托吴某2以金浦公司的名义向居民收取水费，吴某2可从中赚取水费差价；2015年后金浦公司曾通过岐山居委会找到吴某2、吴某1带路，由金浦公司工作人员直接向居民收取水费，开具水费收款收据，并支付吴某2、吴某1带路补贴。岐山居委会前后仅分别起到推荐吴某2作为代收人，推荐吴某2、吴某1作为带路人的作用，而非金浦公司主张的采用社区总表供水模式，由岐山居委会统一向金浦公司交纳社区用水户的水费。 本院认为，金浦公司主张岐山居委会拖欠其水费、污水处理费，但其既无法提供证据证明案涉用水户号为628376、628378的水表是岐山居委会申请开立的，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岐山社区实际实行的是总表供水模式，由岐山居委会向社区居民收取水费后统一交给金浦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本院依法认定金浦公司与岐山居委会之间不存在供用水合同关系，金浦公司请求岐山居委会支付其水费、污水处理费及相应的违约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岐山居委会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2民初98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泉州金浦供水有限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675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11837.5元，由泉州金浦供水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057元，由泉州金浦供水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家顶 审 判 员 董耿瑜 审 判 员 孙志坚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黄金菊 书 记 员 苏阿云 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