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鲁06行终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青，女，1974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松，男，1977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之江，男，1955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招远市蚕庄镇西曲城村**，系二上诉人叔叔。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莱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山东省莱州市光州东街**。 法定代表人张云生，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立东，该局社保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仲珂，该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莱州浩凯机械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山东省莱州市金城镇城子村/div> 法定代表人提福召，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原聚柏，山东文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胡永欣，女，1953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住山东省招远市/div> 上诉人杨青、杨松因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2020）0683行初1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诉人杨青、杨松系杨之兴的女儿和儿子。2018年10月22日，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称杨之兴是原审第三人莱州浩凯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凯公司）的门卫，于2017年11月7日在该公司值班室内猝死。当日，被上诉人认为二上诉人缺少相关材料，告知补正。同年11月5日，二上诉人补正了相关材料，被上诉人再次告知需补正劳动合同或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有效证明。2019年7月15日，二上诉人补正了相关材料，被上诉人于同年7月30日受理。二上诉人提供了杨之兴的户籍证明和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及将证明书中“死亡地点更正为莱州市浩凯机械厂，死亡原因更正为猝死（原因不明）”的情况说明各一份，招远市公安局蚕庄派出所出具的杨之兴“于2017年11月7日在莱州市金城镇浩凯机械有限公司死亡，死亡原因为猝死”的证明一份，（2018）鲁0683民初5685号民事判决书和（2019）鲁06民终1875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申诉书一份，冯福涛、范伟海、曹学信、王其道证言四份以及原审第三人浩凯公司厂区示意图一份。法院生效判决认定，杨之兴在原审第三人浩凯公司宿舍内死亡，驳回了上诉人杨青、杨松要求确认杨之兴与原审第三人浩凯公司自2007年至2017年11月7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范伟海证言称，自己于2003年到金城镇××××坊，给周围翻砂厂送馒头，2004年认识原审第三人浩凯公司门卫工杨之兴；2007年11月7日杨之兴值班时死在厂传达室。被上诉人于同年7月30日受理后，于同年8月20日对冯福涛和曹学信进行了调查。冯福涛称，自己与杨之兴是前同事关系，杨之兴去世时自己已不在原审第三人浩凯公司上班，杨之兴在原审第三人浩凯公司从事门卫工作。曹学信称，自己与杨之兴是邻居，2017年11月7日，自己在村卫生室正常上班；8点左右，冯福涛到卫生室找到自己，说杨之兴在厂子里可能不行了；自己带他到杨之兴家，见到他老婆原审第三人胡永欣，跟原审第三人胡永欣一起到厂子去，发现杨之兴躺在其单位门口的值班室床上，已无生命体征，不清楚该厂名称；王其道未能到场接受调查，委托自己进行陈述，杨之兴是经王其道介绍到厂子从事门卫工作，24小时都在厂子上班，家里有农活会回家干农活，她的老婆原审第三人胡永欣到厂子替换他。同年9月9日，被上诉人向原审第三人浩凯公司送达了《工伤认定调查限期举证通知书》。原审第三人浩凯公司于同年9月15日向被上诉人提交了《关于杨之兴因病死亡的情况说明》1份、冯福涛在上述民事案件审理中于2019年5月22日出具的证明1份、范卫海证言1份、原审第三人胡永欣于2018年9月23日和2019年5月22日出具的证明2份。情况说明的内容为：杨之兴生前在原审第三人浩凯公司工作，工作岗位从2013年到2016年1月多次变动，看过门，晒过沙，打过零工；于2016年1月由其妻子原审第三人胡永欣到公司看大门，工作时间是上午8点到下午5点，杨之兴负责晒砂，工作时间也是白天；杨之兴因岁数大，夫妻中午都在公司吃饭，公司也提供床位便于其下班时间方便休息，累了也经常晚上不回家住宿舍；同宿舍的人还有带班长由德京等单身职工，该宿舍也是他们换工作服的地方，宿舍内也有工人自己的麻将桌；2017年11月7日早约7、8点，公司领导发现杨之兴死亡；杨之兴工作岗位是晒砂，是下班休息时间死于宿舍，该情况杨之兴妻子原审第三人胡永欣已在法庭两次出具书面证明，法院判决亦已确认；杨之兴死亡后，公司已与其妻原审第三人胡永欣达成书面协议；杨之兴不是在工作岗位、工作时间死亡，而是在下班休息时间死于宿舍，是睡觉时发病猝死；等等。冯福涛证明称，关于“2017年11月7日早上7点多钟，其下班走到浩凯机械厂门口，老板提福召说西曲城村工人杨之兴在厂子不行了，让其帮忙通知他家属；其进厂看到杨之兴躺在浩凯机械厂传达室床上，提老板说人可能不行了，让其快去通知家属，其就到西曲城村通知了杨之兴的老婆”的内容不是其所写，与其当时说的不符；杨之兴死在床上，只穿内裤，上身和下身都光着。范卫海证言称，自己是麦香馒头房法人，今年春天死者杨之兴弟弟杨之江让其证明杨之兴2017年在原审第三人浩凯公司工作，说为村的社保，但并没有让自己证明杨之兴具体工作；杨之江在法庭出具的证据内容自己不知情，他让自己签字的时候，并没有杨之兴在原审第三人浩凯公司干门卫工作和工作的时间内容，是杨之江伪造的证据，自己给原审第三人浩凯公司送馒头时一般看到杨之兴都在晒砂，进出都是原审第三人胡永欣管。原审第三人胡永欣于2018年9月23日出具证言称，2016年1月至2017年11月自己在原审第三人浩凯公司干门卫工作，主要看管外来人员和材料进厂出厂情况，丈夫杨之兴生前在公司从事晒砂工作，二人的工作时间都是早上8点到下午5点，因杨之兴年龄大、不愿跑路，所以他要求住在公司宿舍；2017年11月7日早上8点，公司工作人员发现杨之兴没上班去叫他，才发现他死了，杨之兴确实在下班休息时间死亡，与厂子一点关系没有。原审第三人胡永欣于2019年5月22日出具的证言称，杨之兴是在原审第三人浩凯公司干零活；在原审第三人浩凯公司成立前几年，杨之兴在朱桥镇的一个翻砂厂工作。因原审第三人胡永欣身体不适，原审第三人浩凯公司于2019年9月15日和18日分别向被上诉人申请延期举证和延期调查，被上诉人于同年9月18日对原审第三人胡永欣进行了调查。原审第三人胡永欣称，自己在原审第三人浩凯公司从事门卫工作，杨之兴从事翻砂工作，工作时间均为上午8点至下午5点，杨之兴经常在公司大门西侧的第一个屋就是宿舍里面住；2017年11月6日，杨之兴下班后说不想回家了，就在其门卫室的床上凑合居住。被上诉人于同年9月26日对由德京进行了调查。由德京称，自己与杨之兴是同事关系，杨之兴之前从事的是门卫工作，后因年龄大了，就安排其从事晒砂工作；原审第三人胡永欣在公司从事门卫工作，工作时间是上午8点至下午5点，单位并没有单独的传达室，原审第三人胡永欣值班的地点就在其宿舍内；杨之兴不晒砂的时候在厂子打扫卫生；2017年11月7日7点左右，自己和提福召发现杨之兴在宿舍死亡。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于2019年9月29日到莱州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查询，杨之兴与原审第三人胡永欣于2008年6月23日在招远市民政局登记结婚，未查询到离婚信息。同日，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到原审第三人浩凯公司进行了实地调查，看到院子北侧大门西侧是宿舍和门卫、宿舍、仓库、法定代表人宿舍，大门东侧是办公室、仓库、宿舍等；院子西侧是宿舍、厕所，东侧是宿舍；院子南侧是车间。杨之兴死亡地点为单位宿舍，屋内有多张陈旧木床。被上诉人结合相关调查认为，杨之兴发生的事故伤害不符合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于同年10月16日作出莱人社工伤案字[2018]089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上诉人不服，在法定起诉期间内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十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工作的主体资格，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认定工伤决定属于其职责范围。工伤保险作为社会保险，其立法目的是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济和经济补偿，其基本精神是最大限度地保障主观上无恶意的劳动者在劳动伤亡后能够获得医疗救济和经济补偿。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是否清楚，即杨之兴是否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死亡。 本案中，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申请认定工伤称，杨之兴是原审第三人浩凯公司的门卫，于2017年11月7日在该公司值班室内猝死，并提交了证人证言四份。原审第三人浩凯公司则称杨之兴在该公司从事晒砂工作，非工作时间在公司宿舍内死亡，提交了证人证言四份。双方提供的证人证言内容不一致。被上诉人经对冯福涛、曹学信、原审第三人胡永欣、由德京四人进行调查，查明杨之兴死亡时，冯福涛已离开原审第三人浩凯公司、曹学信为乡村医生，被上诉人认为该二人均不是原审第三人浩凯公司职工，对证明杨之兴在公司从事何种工作效力较低；原审第三人胡永欣是杨之兴妻子、由德京是杨之兴同宿舍的同事，二人均为公司职工，被上诉人认为该二人对证明杨之兴从事晒砂工作及工作时间更有证明力。同时，被上诉人经实地调查，查明杨之兴死亡地点为公司宿舍，屋内有多张陈旧木床，该事实与二上诉人提交的生效民事判决认定杨之兴在原审第三人浩凯公司宿舍死亡的事实及原审第三人胡永欣和由德京的证言均一致。故被上诉人认为杨之兴于2017年11月7日发生的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所作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二上诉人主张杨之兴从事门卫工作，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死亡，证据不足，不予采纳。 综上，二上诉人要求撤销被上诉人所作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二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二上诉人共同承担。 上诉人杨青、杨松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莱人社工伤案字[2018]089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杨之兴于2015年开始到原审第三人浩凯公司担任门卫工作，昼夜在岗，因工作的特殊要求，吃住均在单位。2017年11月7日，杨之兴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突发疾病死亡，应认定为工伤。一审法院仅依据实地调查的宿舍场景便认定原审第三人胡永欣和由德京的证言可信度高、证明力大，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因原审第三人浩凯公司与胡永欣私下达成协议，原审第三人胡永欣才以证人身份出现，据杨之兴所在村的村委及村民证明，原审第三人胡永欣并非原审第三人浩凯公司的职工，现实中也没有哪个单位会聘用年近70岁的老年妇女担任厂子的唯一门卫工。原审第三人胡永欣系杨之兴之妻，却违背常理作出对杨之兴不利的证人证言，足以证明其与原审第三人浩凯公司存在不法勾当，故原审第三人胡永欣的证言不足采信。另，原审第三人胡永欣承认自己作为门卫工上班时间为上午8点到下午5点，但由德京证实杨之兴死亡当日上午8点半左右原审第三人胡永欣才到场，足以证明原审第三人胡永欣的证言存在虚假。2、二上诉人对证人由德京的身份及证人证言的证明力有异议。证人由德京系原审第三人浩凯公司的现任负责人，2017年杨之兴到该公司工作时，由德京根本未到公司工作，故其证言不足以采信。一审法院仅以有异议的证人证言认定杨之兴并非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突发疾病死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应当要求证人提供其2017年的工资表和考勤表以证明其身份。 被上诉人莱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未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浩凯公司未陈述意见 原审第三人胡永欣未陈述意见。 本院经查阅卷宗查明，莱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3民初5685号民事判决和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6民终1875号民事判决查明如下事实：“2017年11月7日，杨之兴在浩凯机械公司宿舍内去世。”被上诉人于2019年8月20日对曹学信所作询问笔录中，曹学信回答时提到：“发现杨之兴在厂门口的值班室里，躺在床上，只穿了下身，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㈠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㈠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之兴是否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杨之兴与原审第三人浩凯公司系劳务关系，在原审第三人浩凯公司处突发疾病死亡。二上诉人主张杨之兴担任门卫工作，昼夜在岗，死亡地点系值班室。在冯福涛、曹学信的工伤调查笔录中，冯福涛和曹学信转述的王其道的证言亦称杨之兴系原审第三人浩凯公司的门卫。而由德京、原审第三人胡永欣在工伤调查笔录中则称杨之兴从事晒砂工作，事发时正值其下班后在原审第三人浩凯公司宿舍休息。四人证言存在矛盾。此外，范伟海亦存在两份相互矛盾的证言。对此，本院认为，因由德京、原审第三人胡永欣系原审第三人浩凯公司职工，对杨之兴生前所从事工种的证言证明力较强。冯福涛与王其道均非该公司职工，且王其道证言系由曹学信转述，真实性不明，证明力较弱。另，冯福涛在2019年5月22日的证言中提到“杨之兴死在床上，只穿内裤，上身和下身都光着”，该描述与曹学信在工伤调查笔录中提到杨之兴事发时“躺在床上，只穿了下身”相一致，上述事实与生效民事判决查明的“杨之兴在浩凯机械公司宿舍内去世”、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在原审第三人浩凯公司的实地考察结论、原审第三人胡永欣的证言和工伤调查笔录、由德京的工伤调查笔录及范伟海2019年5月21日出具的证言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杨之兴死前系在睡觉休息而非在岗值班。故上诉人主张杨之兴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死亡的证据不足，其要求被上诉人对杨之兴的死亡认定工伤不能成立，被上诉人据此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并无不当。 综上，被上诉人的工伤行政确认行为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应予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㈠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杨青、杨松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鲁晓辉 审判员  杨金勇 审判员  纪晓静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高祎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