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2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顺屠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梁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绍荣，广东顺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宝仪，广东顺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振安屠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杨锦棠，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锦棠，男，1969年12月21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顺屠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顺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振安屠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安公司）、杨锦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4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顺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振安公司完成出资200万元，振安公司、杨锦棠向顺屠公司支付2019年12月至2020年1月补偿款12万元、顺屠公司委派的员工社保费16722.32元（2019年11月至2020年1月）、顺屠公司代付合作场地（原利某行农产品供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某行公司）在建工程款86270元、油费2315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振安公司、杨锦棠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振安公司应根据《股东合作协议》约定履行出资义务。《股东合作协议》是基于顺屠公司与振安公司的合作意向而签订，双方需共同出资筹备本项目的运营资金。根据《股东合作协议》第四条约定，振安公司需出资200万元，振安公司依约负有出资义务。振安公司至今没有以任何形式出资，已严重违反《股东合作协议》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振安公司的出资专属用于合作项目的场地租赁，但振安公司在一审庭审时明确，场地租金从合作项目的收益中支付，即振安公司根本没有以支付租金的方式出资，振安公司也没有提供任何出资证据。因此，顺屠公司请求振安公司出资200万元，符合《股东合作协议》约定和初衷，也符合商业合作的常理。一审法院认为顺屠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合理性、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显然有悖合同约定。二、振安公司、杨锦棠应向顺屠公司支付补偿款、委派员工社保费及顺屠公司代付工程款、油费。根据《股东合作协议》第六条第（一）项第3点约定，振安公司、杨锦棠应向顺屠公司支付2019年12月补偿款6万元、2020年1月补偿款6万元。顺屠公司已为振安公司、杨锦棠垫付委派员工2019年11月至2020年1月的社保费16722.32元（含单位和个人应缴部分），并提供缴费凭证、委派员工名册等证据。振安公司在发放员工工资时已扣减员工应缴社保费，故振安公司、杨锦棠应同时返还单位应缴的社保费、员工应缴社保费。振安公司、杨锦棠持有委派员工名单、工资支付情况却没有提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股东合作协议》第六条第（二）项第4点约定，振安公司、杨锦棠应向顺屠公司支付社保费16722.32元。一审法院认为振安公司不需返还员工个人应缴社保费、韦某胆的社保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顺屠公司代振安公司、杨锦棠支付在建工程款项86270元、油费2315元,振安公司、杨锦棠应承担偿还义务。振安公司、杨锦棠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作答辩、质证或举证，视为其放弃相应诉讼权利。顺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振安公司完成出资200万元；2.判令振安公司、杨锦棠向顺屠公司支付2019年12月补偿款6万元及2020年1月补偿款6万元、顺屠公司委派的员工工资及社保35741.33元（2019年11月至2020年1月）、顺屠公司代付合作场地在建工程款86300元、油费2315元，合共244356.33元；3.判令该案诉讼费用由振安公司、杨锦棠负担。2020年5月11日，顺屠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第2项中的“顺屠公司委派的员工工资及社保35741.33元”为“顺屠公司委派的员工社保17732.84元”。2020年7月2日，顺屠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第2项中的“顺屠公司委派的员工社保17732.84元”为“顺屠公司委派的员工社保16722.3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31日，振安公司、顺屠公司、杨锦棠签订《股东合作协议》，约定三方在原利某行公司的地址（佛山市顺德区）合作经营生猪存放、销售、待宰、场地租赁及白条肉销售业务。协议第四条约定，振安公司出资200万元，独资租用杨锦棠承租利某行公司场地，占总投资的100%，以杨锦棠与利某行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为依据。顺屠公司出资60万元，与振安公司共同经营利某行公司场地，占30%的投资份额。顺屠公司于2019年8月31日前将投资款转入振安公司指定的杨锦棠在顺德农商银行龙江支行的账户。第五条约定，振安公司、顺屠公司共同经营、共同劳动，共担风险、共负盈亏，振安公司负责财务收入，顺屠公司负责财务支出，双方进行财务监督。第六条约定，指定梁某1执行合作场地的全部经营事务，本合作内的支出必须全部得到冯某铭和梁某1同时签名同意；（一）合作人的权利：……3.顺屠公司委托振安公司进行屠宰的白条肉生猪，屠宰加工费暂定为35元/头。顺屠公司原顾客代码三生、008，振安公司按照总数量200头/天×10元=2000元支付给顺屠公司，每年支付11个月；（二）合作人的义务：2.分担合作经营损失的债务……4.振安公司接收顺屠公司之前所派驻到振安公司的工作人员，并纳入振安公司管理并支付薪酬，相关人员劳动关系依旧在顺屠公司（顺屠公司提供人员名单）。2019年8月31日，顺屠公司向杨锦棠的银行账户中转账“利某行场地联营投资款”60万元。2019年9月5日，振安公司与佛山市某盛物料有限公司分别签订《清拆施工合同》《制作合同》。《清拆施工合同》约定，佛山市某盛物料有限公司清拆占地1800平方米90厘米高围墙与三个卸猪台，合同价款35000元；《制作合同》约定，佛山市某盛物料有限公司制作26套猪肉台，合同价款91000元。上述款项均支付至叶某尾号为4417的银行账户。9月28日，顺屠公司向叶某转账45500元，用途为“代付利某行台款”，顺屠公司承认振安公司向其返还了上述款项中的3320元。2019年10月19日，冯某铭分两次向潘某转账共1万元；2019年11月18日，顺屠公司向梁某1转账39460元，用途为代付利某行轨道，后梁某1向潘某转账轨道工程款39460元；2019年12月27日，梁某1向杨某微信转账4630元。一审诉讼中，顺屠公司明确振安公司应出资200万元至杨锦棠的账户，利某行公司的场地已于2019年9月1日开始承租并共同经营，顺屠公司未支付过租金，振安公司按约从合作项目的收益中向利某行公司支付租金。振安公司确认顺屠公司员工李某、蒋某、胡某坚、陈某、杨某于2019年9月1日起在振安公司工作。顺屠公司为上述5名员工缴纳2019年11月的社保费5182.6元（其中，个人应缴金额1757.85元）、2019年12月的社保费5182.6元（其中，个人应缴金额1757.85元）、2020年1月的社保费5320.6元（其中，个人应缴金额1792.35元）。顺屠公司称其亦为韦德胆缴纳2019年11月的社保费1036.52元（其中，个人应缴金额351.57元）。顺屠公司垫付的上述员工社保金额为单位应缴和个人应缴的合计部分，员工个人应缴部分由振安公司在发放工资时予以扣减，但没有向顺屠公司返还。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为合同纠纷。杨锦棠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该案具有涉港因素，属于涉港商事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应当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进行审理。该案中，顺屠公司、振安公司的住所地以及股东合作协议的签订地、履行地均在内地，内地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且顺屠公司、振安公司均同意适用内地法律，故该案应当适用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即内地法律进行审理。《股东合作协议》缔约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不得随意变更或解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该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第一，顺屠公司请求振安公司向杨锦棠出资是否有理；第二，振安公司应否向顺屠公司支付补偿款、员工社保、工程款及油费等费用，如应支付，具体数额是多少；第三，杨锦棠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分析如下：关于顺屠公司请求振安公司向杨锦棠出资是否有理的问题。首先，《股东合作协议》第四条约定，振安公司出资200万元，独资租用杨锦棠承租的利某行公司场地，以杨锦棠与利某行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为依据。即，振安公司的出资专属用于合作项目的场地租赁。一审诉讼中，顺屠公司承认利某行公司的场地已于2019年9月1日开始承租并共同经营，其既未支付过租金，亦未能证实该场地不能正常租赁、使用并影响经营。至于振安公司从合作项目收益中支出租金是否损害顺屠公司的相关权益，与该案中顺屠公司主张的出资并非同一关系，顺屠公司可另行主张。其次，协议中并未约定振安公司将200万元出资支付至杨锦棠个人账户，杨锦棠在该案中亦未向振安公司主张200万元出资款，故顺屠公司请求振安公司向杨锦棠出资200万元，不仅缺乏合理性，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振安公司应否向顺屠公司支付款项的问题。其一，关于补偿款。《股东合作协议》第六条“合作人的权利”第3点约定，振安公司应当按照2000元/天的标准向顺屠公司支付补偿款，故振安公司请求按照每月6万元的标准支付2019年12月至2020年1月的补偿款符合双方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二，关于员工社保。《股东合作协议》第六条合作人的义务第4点约定，振安公司接收顺屠公司之前所派驻到振安公司的工作人员，纳入振安公司管理并支付薪酬。振安公司承认顺屠公司于2019年10月1日向其提供了员工名单并确认8名员工在经营场所工作，故其应当按照上述协议的约定支付员工包括社会保险在内的薪酬。因顺屠公司未能证明韦某为其派驻到振安公司的工作人员，振安公司亦不认可韦某2019年11月在其公司工作，故一审法院仅支持顺屠公司为李某、蒋某、胡某、陈某、杨某5名人员所垫付的社保费用。顺屠公司称其同时垫付了5名员工社保费用中的个人应缴部分，但该社会保险费个人应缴部分应由员工个人负担。顺屠公司虽称振安公司在向5名员工发放工资时已扣减该部分款项，但并未举证证明，故对于顺屠公司主张的其垫付5名员工2019年11月至2020年1月社保费用中的单位应缴部分10377.75元（5182.6元-1757.85元+5182.6元-1757.85元+5320.6元-1792.35元），其有权要求振安公司予以支付。其三，关于在建工程款。至于顺屠公司主张的《清拆施工合同》《制作合同》项下的工程款42180元（45500元-3320元），经查，该两份合同的签订主体均为振安公司，且顺屠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该款项的支付已根据《股东合作协议》第六条的约定取得执行董事冯某的签名同意，亦未证明案涉合同项下的费用应当全部由振安公司负担，结合股东合作协议第五条“共同经营、共同劳动、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约定，顺屠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顺屠公司主张的向潘某、杨某转账44090元，其未能证明该款项与案涉合作项目之间存在关联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该项请求亦不予支持。其四，关于油费2315元，顺屠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费用的支出与合作项目存在关联性，振安公司亦不予确认，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杨锦棠的法律责任。顺屠公司以杨锦棠为振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经营者为由，主张杨锦棠对案涉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顺屠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杨锦棠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以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等情形，故顺屠公司该项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1.振安公司应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顺屠公司支付2019年12月至2020年1月补偿款120000元；2.振安公司应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顺屠公司支付员工社保费用10377.75元；3.驳回顺屠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754.8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29754.85元，由顺屠公司负担28016.33元，由振安公司负担1738.52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合同纠纷。杨锦棠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涉港商事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规定，本案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审理。各方对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审理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振安公司是否已依约出资。顺屠公司上诉称，振安公司未能依约出资，一审法院仅以场地租用事实认定振安公司已出资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因双方并未对振安公司的出资形式或出资流向进行约定，根据《股东合作协议》第四条约定，振安公司出资的200万元全部用于租赁杨锦棠承租的场地，也即振安公司出资目的是为双方合作租赁场地，其出资不用于其他合作项目。至于场地是否已经由振安公司租赁，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案涉合作已经开展，虽然振安公司未有实际资金投入，但合作项目所租用的场地可正常由顺屠公司使用，且顺屠公司不必另外支付费用，案涉合作项目在顺屠公司未支付对价的情况下已享有与租赁相同的权益。根据振安公司一审庭审中陈述，振安公司确以合作项目时所取得的收益出资，但不论振安公司以何种形式出资，其租用案涉场地的出资目的已实现，且顺屠公司无需再行支付对价。因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振安公司已履行出资义务有事实依据，顺屠公司如欲证明其关于振安公司未出资的主张，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因顺屠公司未能证明，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如顺屠公司在合作过程中另需向第三人支付原应由振安公司支付的场地承租费用，其可另案向支付义务人主张。关于补偿款12万元，顺屠公司在本案庭审中确认该项请求与一审判决第一项判项一致，故该项主张不属于上诉请求，本院对此不予审查。关于员工社保费部分。顺屠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振安公司应返还顺屠公司的社保费金额有异议，其认为就社保费中的个人缴纳部分振安公司已在员工工资发放时予以扣减，应返还给顺屠公司。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顺屠公司替在振安公司工作的部分员工缴纳部分月份的全额社保费，该费用包含单位应缴部分及个人应缴部分。因该部分员工工资依约应由振安公司支付，故单位应缴部分应由振安公司负担，振安公司应向顺屠公司返还；至于个人应缴部分，该部分费用应由职工个人负担，但可由扣缴义务人代为扣减，其缴纳形式一般为单位在向员工发放工资时扣减个人应缴部分金额。现顺屠公司主张因顺屠公司缴纳了各员工的个人应缴部分，而振安公司已经扣减各员工的个人应缴部分，应由振安公司向顺屠公司返还。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对该主张应由顺屠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因顺屠公司未能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顺屠公司该项主张不予采纳，顺屠公司可另行向实际的缴纳义务人主张权利。至于顺屠公司替韦德胆支付的社保费，顺屠公司未能证明该名员工替振安公司工作，故该名员工的社保费不应由振安公司支付。至于在建工程款及油费是否应由振安公司支付。顺屠公司上诉称，其代付的合作场地在建工程款及油费属于顺屠公司代振安公司支付，振安公司应向顺屠公司返还该部分费用。根据《股东合作协议》第五条、第六条规定，合作支出需由冯柏铭、梁某1同时签名同意。现顺屠公司未能证明该部分支出已获两人同时签名同意，亦未能证明该部分支出属合作款项或其他应由振安公司承担的债务，故本院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顺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2.45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顺屠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凯原审 判 员 谢达辉审 判 员 尹宇飞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巫江禺书 记 员 何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