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71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浦东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郭予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静，四川品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善明，男，1976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剑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母正平，四川临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善明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2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工作人员走访事故发生地的录音录像及现场照片，充分说明了事故发生的情况，即孙善明在解货箱篷布时，因固定胶带突然断裂，而从货车上跌下地面受伤；2.孙善明对事故发生的情况叙述前后矛盾，其叙述下车时背对地面摔倒，又从驾驶室上车，而从上诉人提交的照片可以看到，孙善明是从副驾驶送上救护车中；3.孙善明陈述的情况与伤情不符，致伤机制不符。据孙善明陈述其在驾驶室侧背对地面下车时，由于未拉稳，导致直接从车上摔下受伤，那么其受伤的部位主要为背部，而根据出院证明以及急诊相关证据显示孙善明为双侧桡骨远端骨折、腰2椎体骨折，主要为高坠伤；4.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是驾驶员在使用保险车辆的过程中发生保险事故，致使车内人员伤亡。而事故发生时孙善明显然不在车内，亦不是在使用车辆的过程中。一审法院将停留状态下的车辆视为“驾乘过程”以及解除篷布的行为视为属于保险范围的“车辆使用过程”明显超出其字面所包含的内容；5.上诉人提供的投保单有明确声明投保人已收到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对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投保人盖章确认，因此上诉人已履行提示及说明义务，一审法院不应以此为由不予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主张。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1.孙善明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本案为保险合同纠纷，孙善明非合同相对方，一审法院既认定孙善明为被保险人又认定其为责任保险中的第三人，明显存在矛盾；2.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根据证据规则，孙善明应承担无法证明案涉事故为保险事故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案涉事故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被保险范围，上诉人不应承担赔付责任。 孙善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理由如下：1.孙善明确实是事故车辆实际车主，也是车辆的实际经营人，根据保险合同条款中的约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孙善明系驾驶人，理应是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2.天安保险公司只对投保人交付了保险单和交强险条款，没有交付商业保险合同条款；3.本次事故系在运输货物的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发生时只有孙善明的妻子在场以及后面到场的人员，这两人在一审中作为证人证明了事故发生的客观情况是驾驶员即被保险人在下车的时候摔伤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没有其他人可以证明当时的客观情况，而上诉人提交的保安的陈述内容无法考证，该保安没有到庭作证；4.驾驶行为必须有上下车的过程，上下车亦是驾驶行为之一，该车辆是大型货运车辆，下车的位置也是距离地面约1.2米高度，和医院的结论相符合；虽然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是在解篷布的过程中摔伤，但这也是属于在使用车辆时摔伤，因为自卸货车必须有将车上货物卸下来的操作过程，且只能由驾驶人员完成，即使解篷布，也是完成驾驶行为。 孙善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天安保险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200,000元；2.由天安保险公司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川ＡＷ××××重型半挂牵引车和车牌号为川Ａ××××挂的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登记在成都鑫和泰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和泰物流公司）名下。 2017年，孙善明与鑫和泰物流公司签订《车辆服务合同书》，约定孙善明将自行购买的川ＡＷ××××重型半挂牵引车和车牌号为川Ａ××××挂的重型仓栅式半挂车过户（上户）到鑫和泰物流公司，鑫和泰物流公司接受孙善明的委托办理保险等相关事宜。 鑫和泰物流公司作为投保人为川ＡＷ××××重型半挂牵引车向天安保险公司购买交强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1（保险金额20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1（保险金额20万元）。上述保险，保险期限均为2018年4月26日至2019年4月25日。 夹江县中医医院给孙善明《出院证明书》，载明：入院时间为2019年4月15日，出院时间为2019年4月25日；出院诊断为：1.腰2椎爆裂骨折；2.双侧桡骨远端骨折。 剑阁县中医医院给孙善明的《出院证明书》载明：入院时间为2019年4月25日，出院时间为2019年5月4日；出院诊断为双侧桡骨远端骨折，腰2椎体骨折术后。 2019年7月15日，天安保险公司出具《案件拒赔通知书》，“通知”载明出险险别：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出险时间为2019年4月15日；被保险人为鑫和泰物流公司。该“通知”载明的“拒赔原因和依据”为：本次保险事故发生时，驾驶员孙善明并不是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系孙善明在货箱解除篷布时导致意外发生，孙善明的身份发生转换，不属于车上人员范畴，属于违法、违章搭乘人员，综上所述对此案件作出拒赔处理。 孙善明于2019年7月24日委托广元雄关司法鉴定所依照《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对孙善明意外受伤后伤残程度进行法医学鉴定。广元雄关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7月26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孙善明腰第2椎体爆裂（粉碎性）骨折、双侧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按《人身保险伤残评定（行业）标准》7.7条（第2项）、7.3条（第13项）及总则4.4条之规定，综合评定为八级伤残”。 上述事实，有《车辆服务合同书》《出院证明书》《机动车辆保险单出险抄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案件拒赔通知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案涉保险合同关系的主体。孙善明在庭审中主张其系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而天安保险公司对挂靠合同不予认可，并主张鑫和泰物流公司系被保险人。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合同主体的确定，需考虑当事人各方的合意或认知，本案中当事人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天安保险公司知悉车辆的实际所有人系孙善明及保险费用系孙善明缴纳，结合现有证据，一审法院确认案涉保险合同关系，鑫和泰物流公司系投保人，与天安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合同，为川ＡＷ××××重型半挂牵引车的运营，购买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孙善明作为案涉纠纷的司机，其提起本次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对天安保险公司所作的孙善明主体不适格的程序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本案中，天安保险公司未向本院提交已向投保人交付保险条款的证据，但从“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的称谓来看，该种保险应包括对川ＡＷ××××重型半挂牵引车的驾乘人员的保险。天安保险公司主张孙善明因迟延报案导致保险公司无法核实，如该免责条款客观存在，则天安保险公司应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其已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履行相关的说明及提示义务，在天安保险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对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对于孙善明所产生损害是否系案涉保险合同所规定的保险事故，当事人之间存在争议。一审法院认为：1.就当事人各方所陈述的事故发生现场，该场所并非系固定停车场，而是具备通行条件，因此短暂的停留也应视为“驾乘过程”；2.对是否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不能简单地理解为在驾驶位置上所发生的事故，驾驶人员所从事的与驾驶实际关联的行为，也应属于保险范围；3.本案事故系在特定场合所发生，孙善明的举证能力本就受到限制，将证明责任完全交由孙善明来进行，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在孙善明证明事故发生之后，作为保险公司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事故并非保险事故。综合上述，一审法院结合相关证明规则，确认孙善明受伤的事故，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理赔的保险事故。孙善明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受伤伤残程度系八级，且其本身从事驾驶职业，对其诉请给付保险赔偿20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四、天安保险公司主张，该保单第一受益人为狮桥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当本车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事故时，赔款由狮桥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领取。一审法院认为，案涉险种具有责任险的性质，孙善明所提诉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法律规定。狮桥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与孙善明之间如果因保险赔偿款的领取发生争议，可另行依法解决。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天安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孙善明给付保险赔偿金20万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50元，由天安保险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孙善明提交说明人为鑫和泰物流公司的《说明》，用以证明孙善明是案涉车辆实际车主，也是案涉车辆的实际投保人，而且车辆投保时相应的保险条款没有向实际投保人进行交付。天安保险公司质证认为，不认可该证据三性，其不属于新证据的范畴，也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天安保险公司在不知道实际投保人时无法向实际投保人提交保单，投保单上已加盖鑫和泰物流公司的公章，条款已交付给鑫和泰物流公司。本院经审查，该《说明》关于孙善明系案涉车辆实际车主和实际投保人的证明内容与孙善明一审提交的《车辆服务合同书》相互印证，本院依法予以采信；而该《说明》对案涉保险条款未交付的证明目的能否达到，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综合认定。 另查明，孙善明向一审法院提交两张《四川省医疗卫生单位住院费用结算票据》，分明载明孙善明因案涉事故在夹江县中医医院花费医疗费用102,870.58元，在剑阁县中医医院花费医疗费10,016.09元，共计112,886.67元。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孙善明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案涉事故是否属于车上人员责任保险范围，天安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现评议如下： 关于孙善明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本案案涉保险险种为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案涉保险条款第三十八条约定其保险标的是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而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由于该责任险旨在转嫁使用被保险车辆时导致车上人员伤亡之风险，故对于因使用被保险车辆导致车上人员伤亡而负有赔偿责任的主体，即上述条款已明确约定的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均应纳入保险保障范围。孙善明主张其系事故车辆的实际车主及实际投保人，并提交了《车辆服务合同书》与鑫和泰物流公司出具的《说明》予以印证，其系实际被保险人，享有被保险人的相应利益。即使如天安保险公司抗辩所称，孙善明实际车主和实际投保人的身份无法得到认可，孙善明至少属于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亦对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享有保险金请求权，其地位相当于被保险人。因此，孙善明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 关于案涉事故是否属于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事故的问题。天安保险公司认为案涉事故发生时，孙善明显然不在车内，并非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的过程中。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案涉保险条款第三十八条约定保险事故须系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但未要求被保险人事故时必须处于特定位置，也未限定保险事故必须发生在“驾驶”被保险车辆过程中，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何为“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产生争议，则应从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角度去解释，而不能狭义地理解为驾驶人须在车体内或者车辆在行驶的过程中。故本案孙善明在车辆停止后的正常下车行为，属于对被保险车辆的使用行为。即使如天安保险公司所称，孙善明系解篷布时从车厢上摔下，本院认为，被保险的车辆系货车，运送货物是其主要用途，停车卸货是完成运输任务的必要环节，应当属于合理使用被保险车辆的行为，该行为所致事故也应当属于涉案保险合同的保险责任范围。综上，孙善明系案涉机动车的驾驶员，其系在使用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本次事故应属于案涉《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约定的理赔范围。为此，天安保险公司以孙善明发生事故时并非车上人员范畴为由予以拒赔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天安保险公司应承担的具体赔偿责任问题。孙善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天安保险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额200,000元，理由为天安保险公司应当赔偿包括医疗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生活费、营养费、护理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二次治疗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等。其中，伤残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12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299次会议通过）第二十五条规定，孙善明定残时的年龄为42周岁，残疾赔偿金应当计算20年，八级伤残的残疾系数为30%，本案虽无证据证明孙善明为城镇户籍或是农村户籍，但即使按农村户籍标准，成都2019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24,357元/年，则计算为24,357元/年×20年×30%=146,142元，加上孙善明实际支出的医疗费112,886.67元，已经超过案涉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赔偿限额20万元。故一审法院支持孙善明20万元保险金的赔付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谈光丽 审 判 员 刘一颖 审 判 员 任文磊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黄 瑜 书 记 员 杨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