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0民初18282号原告：彭元岑，男，1947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原告：王巧英，女，1954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原告：彭省齐，女，2008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法定代理人：楼洁人(系原告彭省齐之母)，女，1975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诸暨市暨阳街道福门新村53幢601室。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茜伦，上海闰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威，上海闰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跃康工贸有限公司沈康浴池，营业场所上海市杨浦区。主要负责人：秦晓文，总经理。被告：上海跃康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法定代表人：秦晓文，总经理。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宗峰，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雪，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彭元岑、王巧英、彭省齐与被告上海跃康工贸有限公司沈康浴池(以下简称沈康浴池)、上海跃康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跃康工贸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彭元岑、王巧英、彭省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威,被告沈康浴池、跃康工贸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宗峰、肖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彭元岑、王巧英、彭省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1,388,840元、丧葬费57,4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36,8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费10,000元、医疗费3,832.88元，以上共计1,646,767.88元，要求被告沈康浴池就总金额承担30%赔偿责任，被告跃康工贸公司对沈康浴池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2020年5月8日下午一点多，彭鲁敏至被告沈康浴池洗浴，当天下午三点半左右，彭鲁敏突发疾病，发病过程中，案外人刘某曾接到彭鲁敏的电话，称自己身体很不舒服，随后案外人刘某赶至被告沈康浴池处，要求浴池的前台工作人员去休息大厅寻找彭鲁敏，工作人员找到正在发病的彭鲁敏后，将彭鲁敏抬到前台处，放在椅子上，当时彭鲁敏病情已非常危重。随后案外人刘某拨打了120和110，彭鲁敏被送往新华医院抢救，于当天晚上20时11分抢救无效死亡。原告认为，彭鲁敏在发病过程中，曾向被告沈康浴池发出求救信息，但浴池工作人员没有尽到及时的注意义务及救助义务，导致彭鲁敏丧失了最佳抢救时机，违反了被告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故被告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彭元岑、王巧英系彭鲁敏的父母亲，原告彭省齐系彭鲁敏的女儿。因双方对赔偿事宜协商不成，故原告起诉来院，作如上诉请。被告沈康浴池、跃康工贸公司共同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沈康浴池系被告跃康工贸公司的分公司。确认彭鲁敏于2020年5月8日下午至被告沈康浴池洗浴，后因突发疾病死亡的事实。但两被告对彭鲁敏的死亡事实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首先，被告沈康浴池的工作人员在案外人刘某到店，要求查实有无彭鲁敏在被告处洗浴时尽了配合查找的义务，且刘某曾进店反映彭鲁敏不舒服，是因为中午吃坏了肚子。被告沈康浴池的工作人员在彭鲁敏发病后的短时间内拨打了120，履行了相应救助义务。其次，由被告沈康浴池处的监控录像可见，在120救护车到来之前，被告沈康浴池的工作人员曾三次进入休息大厅与彭鲁敏交流并询问其身体状况，是工作人员第三次进入休息大厅与彭鲁敏交流时，发现彭鲁敏身体有异样，便把彭鲁敏架出了休息大厅，彭鲁敏本人曾一度拒绝出休息大厅，声称自己休息一会儿就好。第一至第三次询问是在连续的5分钟内发生的。再次，被告沈康浴池已在前台过道处张贴了告示牌，告示牌上写明了浴客要增强自我保护意识，身体感觉不适，应当立即就地坐下并呼叫服务人员。当时休息大厅有服务人员来回走动，彭鲁敏在整个过程中并未发出任何求救信息，彭鲁敏的隔壁就睡了另外一名浴客，彭鲁敏也未向该名浴客求救。彭鲁敏作为一名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成年人，应当具备一定的自救及自我保护意识。因此被告已经在合理限度内尽到了相应安全保障义务，被告无过错，两被告均不同意承担任何赔偿责任。鉴于彭鲁敏已死亡，被告沈康浴池同意从人道主义角度出发，补偿三原告共计50,000元。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5月8日下午13时59分，彭鲁敏进入沈康浴池，并挂上手牌准备进入洗澡。14时38分，彭鲁敏进入休息大厅躺在躺椅上休息。15时03分45秒至15时06分51秒，彭鲁敏坐起轻微呕吐，呕吐完继续躺下休息，并有翻看手机的动作。15时20分20秒，彭鲁敏有接打电话的动作。15时43分08秒，案外人刘某进入沈康浴池。15时43分36秒，彭鲁敏隔壁的浴客曾起身看了一下彭鲁敏，彭鲁敏当时有翻看手机的动作。15时44分52秒，彭鲁敏举手示意。15时45分10秒至15时45分25秒，浴室工作人员第一次进入休息大厅核实彭鲁敏是否在内，当时彭鲁敏还跟工作人员交谈，并可以正常使用手机。15时46分21秒至15时47分33秒，工作人员第二次进入休息大厅询问彭鲁敏的情况，当时彭鲁敏虽有不适，但仍可与工作人员交谈，且多次摆手示意。15点50分00秒至15时50分47秒，工作人员第三次进入休息大厅询问彭鲁敏的身体状况，并于15时52分47秒将彭鲁敏架出休息大厅，至前台休息区休息。16时06分50秒，120工作人员到场急救。16时19分24秒，民警到场，16时36分10秒，120救护车将彭鲁敏送往新华医院急救，彭鲁敏于2020年5月8日20时11分被宣告死亡，死亡原因为来院已亡。原告彭元岑与王巧英系原配夫妻，彭鲁敏系该二人所育之子。彭鲁敏与案外人谷某某于2004年10年27日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后双方于2005年5月18日离婚。2007年3月15日，彭鲁敏与案外人楼洁人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一女即原告彭省齐，彭鲁敏与楼洁人于2009年9月12日离婚。审理中，原告为证明被告未尽到相应的发现及救助义务，导致彭鲁敏丧失最佳抢救时机而死亡，向本院申请证人刘某到庭作证。证人刘某到庭陈述：“我是艺耘围棋俱乐部的员工，是彭鲁敏的下属，我们是同事关系。2020年5月8日下午三点半左右，我接到了死者的电话，他说身体不舒服，现在人在浴室，上吐下泻，怀疑是中午吃的水饺有问题，让我把晚上的课程安排一下，我就打电话通知了另外两个老师。过了大概十五分钟左右，其中一个老师跟我说，你知道彭老师在哪里吗？他讲话的时候感觉口齿有点不清楚。我跟那个老师说，我只知道他在泡澡，不知道他在哪个浴室。我再打电话问一下，严不严重。我就打电话给死者，当时死者已经口齿不清，死者断断续续跟我说他快不行了，让我过来。我就奔出去，但不知道死者在哪个浴室，我还通知了其他老师，我在路口看到有一家沈康浴室，我就冲进去问前台，有没有一个叫彭鲁敏的在你们这边泡澡，前台就在电脑上查了一下，说有这个人，我让他帮我进去看一下，之后前台就派了一个工作人员进去看，之后工作人员回复说有这个人。我让工作人员把他带出来，他很不舒服，要去医院。工作人员没有立刻进去，我就着急了，让他们快点把死者叫出来，前台叫了几个人进去，之后一会儿就把死者抬出来，并将死者放在休息区的椅子上，我感觉他比较严重，我就拿手机打了120，但是我手很抖，很着急，我讲不清楚地址，我就叫被告的员工帮我把具体地址告知急救人员，被告的员工就用我的手机把具体地址告知了急救人员。报了120之后没多久，死者一阵咳嗽，之后就没有声音了。之后120就到场给死者进行了急救。整个过程中，死者一共给我打了一次电话，我之后给死者打过两三次电话，电话里死者除了提到水饺有问题以及要求安排其他老师代课外，死者并没有向我提出其他需求。之后医生也排除了死者是食物中毒的可能性。”原告对证人的身份无异议，认可证人的陈述。两被告对证人的身份无异议，两被告认为从证人与死者的多次通话可见，死者本人均未提及救助问题，因此可以说明死者当天在身体不适后，至少在15时29分向证人拨打电话时是有自救及向他方求助的能力的，但死者本人并未发出求助信号，死者本人在主观认知上，是认为其食物中毒，休息一会就好。证人也曾在大桥派出所做过询问笔录，从该笔录中也可看出，在证人要求带死者去看病时，死者告知证人他睡一会，好一点了，要求证人把其交办的事情办好就行，说明死者至少在15时29分之后自认为自己的身体状况是有好转的。这也是死者未向任何一方发出救助及自救的根本原因。另外，对证人当庭表示是证人拨打120的陈述不认可，因为证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曾经陈述是被告工作人员拿证人的手机拨打了120，因此证人对该节事实的陈述前后矛盾。审理中，原告向本院提供了案外人胡某某于2020年5月9日在上海市公安局大桥派出所所做询问笔录一份，胡某某陈述：“我是渭南路沈康浴室的员工，主要负责浴室内洗漱物品的更换。2020年5月8日15时30分许，我在沈康浴室前台的地方，这时有名女子来浴室，叫我进入浴室问一下是否有一名叫彭鲁敏的男子，于是我就进入叫了一下，在浴室的休息大厅内正好有一名男子也回应了，当时我就感觉这名男子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因为他说话含糊不清，说话也没什么力气。之后我就跟外面的女子讲，里面那名男子的身体不是很好，让她赶快打120，后来我也不知道是谁打的120，救护车就来了，之后将浴室的那名男子送往医院抢救了。”被告对该份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被告认为胡某某的陈述可以确认是浴室的工作人员用证人刘某的手机拨打了120。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应当承担安全保障义务，避免由于其管理不当而对他人造成人身及财产威胁，但该保障义务当属在合理范围内。若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是否对死者彭鲁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本院认为，根据被告沈康浴池的监控录像可见，2020年5月8日下午，彭鲁敏于13时59分进入浴池，并挂上手牌进去洗澡。直到15时03分45秒，彭鲁敏有轻微的呕吐症状，但该症状持续时间不长，至15时06分51秒后，彭鲁敏继续躺下休息，并有翻看手机的动作。15时43分08秒，证人刘某进入沈康浴池，随后浴池工作人员在刘某的要求下配合进入休息大厅查看彭鲁敏的身体状况。从15时45分10秒至15时52分47秒期间，浴池工作人员曾三次进入休息大厅，询问彭鲁敏的身体状况，但彭鲁敏在该期间有摇手示意自己没事，并有翻看手机的动作，该事实亦与证人刘某陈述彭鲁敏除了提及中午吃的水饺有问题及安排晚上的课程外，未再向刘某提出其他的求救信息的内容是一致的。彭鲁敏于15时52分47秒被架出休息大厅至前台休息区后，120救护车于16时06分50秒到场急救，在救护人员未到场的情况下，被告沈康浴池的工作人员亦在彭鲁敏身边观察其状况。因此，综观本案事发经过，彭鲁敏在休息大厅休息期间并无明显的因身体不适而向被告工作人员或案外人发出求救信息的意思表示，其本身并未预见其突发疾病的严重性，而被告沈康浴池的工作人员在发现彭鲁敏出现异常反应后，及时上前询问，查看。另外，沈康浴池的前台处已张贴了告示牌，告示牌上写明了浴客要增强自我保护意识，身体感觉不适应当及时呼叫服务人员，这是浴池向浴客发出告知、提醒的表现。审理中，虽然双方对由何人主动拨打120的意见不一，但根据双方的庭审陈述、证人刘某到庭陈述、刘某与胡某某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及监控录像，可以确认被告沈康浴池的工作人员亦配合拨打了120电话，并向急救人员告知了事发地址。此外，在等候救护车期间，被告沈康浴池亦有工作人员在彭鲁敏身边观察其身体状况。被告沈康浴池的工作人员在发现浴客发生突发疾病的情况下，在短时间内即采取上述应急措施符合常理，也不存在消极对待的情况。因此，本院认为被告沈康浴池已在合理范围内履行了及时救助的安全保障义务。综合考量原、被告的相关证据及庭审陈述，现原告要求两被告承担30%比例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三原告作为彭鲁敏的继承人，现被告沈康浴池自愿补偿三原告共计50,000元，于法无悖，本院予以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彭元岑、王巧英、彭省齐的全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被告上海跃康工贸有限公司沈康浴池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原告彭元岑、王巧英、彭省齐共计50,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355元，由原告彭元岑、王巧英、彭省齐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孔 玲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葛梦婷书 记 员  廖 茜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机场、体育场馆、娱乐场所等经营场所、公共场所的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