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1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东盛辰光影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蒋村街道西溪诚园明礼苑4号楼1单元305室。 法定代表人徐国梁，经理。 委托代理人蔡炎炯、吕诗楠，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超，男，1964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象山王超影视文化工作室，住所地浙江省象山县新桥镇影视大道16号。 负责人王超。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宗楠，万商天勤（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东盛辰光影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盛辰光公司）、王超、象山王超影视文化工作室（以下简称王超工作室）因音像制品制作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东盛辰光公司与王超工作室于2018年4月22日签订《合作协议书》（合同编号×××01），约定东盛辰光公司拟投资拍摄电影《莫杀我》（暂定名），并诚意聘请王超工作室负责该剧的策划、拍摄指导和统筹工作，经协商订立本合作协议。1.双方协商一致由王超工作室接受东盛辰光公司聘请负责该片剧本策划工作，并指定王超具体负责，具体工作内容双方另行协商确认。2.王超工作室服务费总计41.2万元。3.东盛辰光公司将策划服务费分4期支付至王超工作室账户：第一期8.24万元于本合约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二期12.36万元于王超工作室交付第一稿剧本并经东盛辰光公司确定认可后支付；第三期12.36万元于王超工作室交付定稿剧本并取得剧本备案回执后支付；第四期8.24万元于该片开机日7个工作日内支付。……5.任何一方因违约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对方要求损害赔偿时，违约方赔偿范围包括但不限于违约金、实际损失、因此而支出的调查费用、律师费用以及交通、通讯费用等。6.本协议有效期限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该片之送审拷贝完成并获得中国大陆公映许可证为止。除本协议另有约定外，任何一方不得随意提前解除或终止本协议。东盛辰光公司与王超于2018年4月22日签订《编剧合同》，约定鉴于东盛辰光公司已购买日本作家夏树静子小说《莫杀我》电影改编权，有意将该片剧本摄制成电影。现双方经平等、友好协商，东盛辰光公司委托王超根据夏树静子小说《莫杀我》进行电影剧本改编。双方依法签署本合同，以资共同遵守。一、剧本创作。王超接受东盛辰光公司的委托为东盛辰光公司创作该片剧本，除相关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著作权权利以外，王超接受委托所创作的剧本权著作权归东盛辰光公司享有。二、剧本的合法性。王超保证所创作的剧本相关内容不与国家法律、法规及有效的政策、法令相抵触，不抄袭他人作品，不侵犯他人的合法权益。因王超创作的剧本所引起的包括著作权在内的一切纠纷均由王超自行解决，并承担由此产生的各项费用。因王超创作的剧本侵犯他人权利等造成东盛辰光公司被追索的，王超对东盛辰光公司因此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三、剧本要求。1.剧本名称为《莫杀我》。2.王超转让的剧本应当符合中国电影审查机关的审核要求。3.剧本无论从文学性、思想性以及观赏性上，具有摄制成电影的价值。四、特别约定。1.王超剧本著作权转让费（服务费）包含在东盛辰光公司与王超工作室于2018年4月22日签订的编号为2018001号《合作协议书》所约定的服务费内，并按该协议书约定执行。2.东盛辰光公司按《合作协议书》约定支付第二笔服务费后，王超在7个工作日内向东盛辰光公司出具该片剧本著作权转让书原件。3.如融资顺利，该片预算增至3000万元后，王超剧本著作权转让费（服务费）可提高50万元，双方另行签订一份补充合同。……九、违约责任。除本合同另有约定外，任何一方违约，都应赔偿另一方所受的经济损失并承担法律责任。如因不可抗力因素致使本合同无法履行，双方可另行协商。1.东盛辰光公司中途解除合同，东盛辰光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不再收回，但是东盛辰光公司享有王超已经创作完成部分的剧本的著作权。2.王超中途解除合同，东盛辰光公司有权收回其已经支付的全部款项，且已经完成部分的剧本著作权归东盛辰光公司所有。3.因王超提供的剧本或者修改内容未能满足剧本备案要求或者东盛辰光公司拍摄要求的，双方另行协商王超的服务费。东盛辰光公司与王超工作室于2018年4月22日签订《合作协议书》（合同编号×××03），约定东盛辰光公司拟投资拍摄电影《莫杀我》，并聘请王超工作室负责该剧的策划、拍摄指导和统筹工作，经协商订立本合作协议。1.双方协商一致，王超工作室接受东盛辰光公司聘请，负责该片的策划、拍摄指导，并指定王超具体负责。具体工作双方另行协商确认。2.服务费总计103万元。双方同意，东盛辰光公司按照以下方式向王超工作室支付策划服务费：第一期10.5万元于本合约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二期20.5万元于该片正式建组筹备7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三期20.5万元于不晚于该片正式开镜日支付；第四期20.5万元于不晚于该片拍摄进度达到一半之日支付；第五期20.5万元于不晚于该片拍摄完成关机日支付；第六期10.5万元于该片Ａ拷贝（送审拷贝）完成并取得公映许可证7个工作日内支付。……3.任何一方因违约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对方要求损害赔偿时，违约方赔偿范围包括但不限于违约金、实际损失、因此而支出的调查费、律师费用以及交通、通讯费用等。4.本协议有效期限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该片之送审拷贝完成并获得中国大陆公映许可证为止。除本协议另有约定外，任何一方不得随意提前解除或终止本协议。东盛辰光公司与王超于2018年4月22日签订电影《导演合同》，约定东盛辰光公司为拍摄电影《莫杀我》，拟聘请王超负责该剧的策划、拍摄指导、管理、统筹等工作，聘请王超在该片中担任导演工作，经协商订立本合同。一、基本情况。1.东盛辰光公司计划投资拍摄电影《莫杀我》。东盛辰光公司保证在王超参与该片拍摄前已取得关于该片拍摄工作的所有核准及批文。如上述情况与实际情况不符或出现任何变动，东盛辰光公司均应另行征得王超确认，否则一切责任由东盛辰光公司承担。2.双方商定，王超为该片的服务时间为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自该片完成送审拷贝并获得中国大陆公映许可证为止。二、特别约定。1.王超导演费（服务费）包含在东盛辰光公司与王超工作室于2018年4月2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合同编号×××03）所约定的服务费内，并按该协议书约定支付。2.如融资顺利，该片预算增至3000万元后，王超导演费（服务费）根据行业规则重新调整，按总预算的10%计，即300万元，双方另行签订一份补充合同。……五、其它权利义务。（一）团队搭建。1.王超负责搭建优秀主创团队，包括但不限于制片、摄影、美术、服化道等，最终人员需东盛辰光公司确认并确定。2.在尊重王超对于角色合适度理解的前提下，最终演员由东盛辰光公司确认并决定。在本片主演选择及遴选谈判过程中，王超同意以其在业内的影响力，积极帮助东盛辰光公司促成与演员的合作，并尽量以最合理的演员服务费促成合作。（二）导演工作。1.该片最终预算由东盛辰光公司书面确认，王超必须严格按照东盛辰光公司书面确认的预算表执导该片。2.在该片拍摄过程中，王超对东盛辰光公司负有保证王超所执导的该片质量符合东盛辰光公司要求的责任和义务，王超作为该片的导演，其工作任务包括但不限于解释剧本、设计该片、选择外景地和场景、挑选演员、指导拍摄工作、协调剪辑工作以及完成总策划、总监制交办的其他各项具体工作。3.王超保证按照政府主管部门通过审查的最终拍摄剧本进行拍摄指导，如有重要实质性的创作变动，应事先跟东盛辰光公司商议，征得东盛辰光公司的书面同意后方可进行。4.王超必须按照东盛辰光公司确定的拍摄计划完成拍摄及后期工作。如因情况有变，需要调整计划，包括更换演员和主创人员等，须事先向东盛辰光公司陈述理由，征得东盛辰光公司同意后方可实施。5.东盛辰光公司对该片拥有最终的剪辑权，王超保证按照东盛辰光公司以及政府主管部门对该片的审查要求修改该片。……六、违约及合同解除。（一）违约责任。1.双方应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本合同，如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任何一项规定且在收到对方书面通知后的合理期限内（或在书面通知中规定的时间内）仍未纠正其违约行为并得到对方认可的，该行为达到根本违约的程度，守约方有权随时解除合同。如因东盛辰光公司违约，王超解除本合同时，除本合同另有约定外，东盛辰光公司除须将本合同全部导演费（服务费）及时支付王超外，东盛辰光公司同意赔偿王超因东盛辰光公司违约而遭受的一切损失。如因王超违约，东盛辰光公司有权要求王超退还已收取的导演费（服务费），并赔偿因王超违约而遭受的一切损失。2.任何一方因违约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对方要求损害赔偿时，违约方赔偿范围包括但不限于违约金、实际损失、因此而支出的调查费用、律师费用以及交通、通讯费用等。（二）合同解除。1.本合同签订后，若因东盛辰光公司原因需解除合同，东盛辰光公司已经支付的导演费（服务费）不再退还，本合同就此解除，但王超已经完成的剧本内容著作权权利归东盛辰光公司享有。2.若因王超原因需解除合同，王超须提前书面通知东盛辰光公司，王超已经收取的导演费（服务费）应当全额返还，且东盛辰光公司有权向王超追索由此造成的损失。东盛辰光公司与王超工作室于2018年4月22日签订《合作意向书》（合同编号20180005），约定双方就以下事项达成本意向：一、电影项目《莫杀我》：东盛辰光公司有意与王超工作室合作电影《莫杀我》，该片由王超工作室根据日本作家夏树静子同名小说改编。1.投资意向：东盛辰光公司有意投资该片，并拟定如下两种投资方案：方案（1）总投资拟定3000万元，其中，王超工作室确保东盛辰光公司为第一出品方地位，主投主控该片，东盛辰光公司出资额不低于总投资的35%，即1050万元，王超工作室出资65%，即1950万元。王超工作室可由其制片团队负责融资，另找两家或两家以上出资方。方案（2）总投资拟定1000万元，其中东盛辰光公司出资80%，王超工作室出资20%，王超工作室可由其制片团队负责融资。项目如因主要演员片酬较高，预算可在该片所有出资方一致同意后适当上浮，但原则上不得超过1200万元，甲乙双方出资比例仍为东盛辰光公司80%，王超工作室20%。双方确认，选择方案（1）为首选方案，在融资不利的情况下，方案（2）为备选方案。2.演员构想：王超工作室团队负责商谈演员张歆艺或其他同级别演员担任该片主演，并争取落实其片酬和档期，争取在合适预算内签约。3.宣发团队：王超工作室团队负责商谈院线宣发公司（如微影时代），并根据具体投资方案促使落实其投资，确保投资款项到位；4.开机计划：双方争取该片在2018年6月至8月间开机拍摄。二、网剧项目《八部天龙》（暂名，以下简称该剧）：1.故事方向：《八部天龙》项目己由东盛辰光公司程建新出原古装版故事大纲、人物小传和分集大纲及分场剧本，后续将延续原故事中“双生世界，量子纠缠”的创意，以及原故事的故事素材，在有限成本内，做成一部全新的单集45分钟、共12集的网络剧，并套拍电影一部。2.剧本团队：由王超工作室主持，王超工作室负责物色一名适合该剧题材内容的作家或编剧参与，与东盛辰光公司程建新、蔡欣一起组成编剧团队，负责该剧本创作。3.时间规划：2018年4月份重新梳理修改出人物、大纲、分集，5月、6月分场剧本拉出，剧本出初稿，8月前完成定稿，8-9月剧组，10月开机。4.王超工作室酬金：本意向书签订后，东盛辰光公司向王超工作室支付10万元作为定金，待全新人物、大纲、分集创作完成并得到双方共同认可后，双方正式签订编剧、导演合同，具体的权利义务约定以正式合同约定为准。东盛辰光公司承诺，在制作预算2000万元情况下，导演片酬为200万元（税后），编剧酬金为40万元（税后）；届时，己付定金转为酬金一部分；若制作预算发生变化，具体酬金再根据预算作调整。5.投资合作：该剧总预算拟2000万元，其中东盛辰光公司出资比例60%，王超工作室出资比例40%。王超工作室投资可由其制片团队负责融资。……四、任何一方违约，都应赔偿另一方所受的经济损失并承担法律责任。上述合同签订后，东盛辰光公司于2018年4月28日向王超工作室分别付款10.5万元、8.24万元、10万元，款项用途分别为导演费、编剧费、网剧《八部天龙》定金。王超分别于2018年1月29日、5月19日、6月8日、7月7日通过电子邮件向东盛辰光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国梁发送电影《莫杀我》剧本的第一、二、三、四稿，也于2017年12月至2018年5月就《八部天龙》剧本创作与东盛辰光公司进行微信沟通。截至2018年8月21日，电影《莫杀我》剧本未通过备案核准审批。后双方因电影《莫杀我》剧本未通过备案核准审批等问题产生争执协商未果。2018年11月21日，东盛辰光公司与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东盛辰光公司委托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处理本案纠纷，律师代理费为2.3万元。2019年2月，王超、王超工作室与万商天勤（上海）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案件专项法律服务协议》，约定王超、王超工作室委托律师事务所处理本案纠纷，律师代理费为2万元。东盛辰光公司于2019年1月22日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东盛辰光公司与王超签订的《电影〈莫杀我〉编剧合同》（编号20180002，以下简称《编剧合同》）、《电影〈莫杀我〉导演合同》（编号×××04，以下简称《导演合同》）；2.解除东盛辰光公司与王超工作室签订的《合作意向书》、《合作协议书》（编号×××01）、《合作协议书》（编号×××03）；3.王超工作室向东盛辰光公司返还《合作协议书》（编号×××01）第一期款项8.24万元、《合作协议书》（编号×××03）第一期款项10.5万元，共计18.74万元；4.王超工作室向东盛辰光公司双倍返还《合作意向书》中网剧《八部天龙》的定金20万元；5.王超、王超工作室支付东盛辰光公司因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3万元。王超、王超反诉请求判令：1.东盛辰光公司向王超支付《合作协议书》（编号×××01）项下第二期服务费12.36万元，或向王超工作室支付《编剧合同》项下第二期剧本策划服务费12.36万元；2.东盛辰光公司向王超赔偿《合作协议书》（编号×××01）项下第三、四期著作权转让费20.6万元，或向王超工作室赔偿《编剧合同》项下剧本策划服务费20.6万元；3.东盛辰光公司向王超赔偿《导演合同》项下导演费92.5万元，或向王超工作室赔偿《合作协议书》（编号×××03）项下策划服务费92.5万元；4.东盛辰光公司支付王超、王超工作室因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东盛辰光公司与王超、王超工作室签订的五份合同的解除条件是否成就及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第一，双方约定电影《莫杀我》争取在2018年6月至8月间开机拍摄。在无其他例外出现的情况下，影片开机拍摄的最迟时间为2018年8月，剧本仍未通过备案核准审批；王超也再未向东盛辰光公司提交剧本的修改稿，直至2019年1月22日东盛辰光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之日，剧本仍未通过审批。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王超、王超工作室的迟延履行行为已致使东盛辰光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构成根本违约，东盛辰光公司有权解除案涉的五份合同。原审法院确认王超、王超工作室收到本案诉讼材料之日即2019年2月14日双方签订的案涉五份合同解除。第二，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1.《合作协议书》（合同编号×××01）项下王超工作室已依约交付了电影《莫杀我》剧本的第一、二、三、四稿，付出了一定的劳动，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确定东盛辰光公司支付的8.24万元为王超工作室撰写电影剧本的对价，对此，王超工作室无需向东盛辰光公司返还。王超、王超工作室反诉主张东盛辰光公司支付《合作协议书》（合同编号×××01）项下第二、三、四期款项的条件分别为第一稿剧本交付并经东盛辰光公司确认、定稿交付并取得剧本备案回执、影片开机7个工作日，因上述支付条件均未具备，且即便第二期付款条件具备，在合同解除时，王超、王超工作室亦应返还东盛辰光公司，故王超、王超工作室要求东盛辰光公司支付《合作协议书》（合同编号×××01）项下款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2.《合作协议书》（合同编号×××03）项下东盛辰光公司支付的10.5万元系东盛辰光公司聘请王超担任影片《莫杀我》导演而支付的首期导演费，合同解除后王超、王超工作室理应返还东盛辰光公司。因《导演合同》第二至六期款项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王超、王超工作室反诉要求东盛辰光公司支付第二至六期款项共计92.5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3.网剧《八部天龙》项目剧本团队的搭建由双方人员共同组成，剧本团队共同负责该剧剧本创作。对于剧本创作未完成和出资未完成，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应各自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酌情支持王超工作室返还东盛辰光公司定金10万元，对于双方关于要求对方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浙江东盛辰光影视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22日与王超签订的《电影〈莫杀我〉编剧合同》（合同编号20180002）、《电影〈莫杀我〉导演合同》（合同编号×××04），与象山王超影视文化工作室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合同编号×××01）、《合作协议书》（合同编号×××03）、《合作意向书》（合同编号20180005）于2019年2月14日解除。二、象山王超影视文化工作室返还浙江东盛辰光影视有限公司20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浙江东盛辰光影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王超、象山王超影视文化工作室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7456元，由浙江东盛辰光影视有限公司负担3732元，由象山王超影视文化工作室负担372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136元，由王超、象山王超影视文化工作室负担。 宣判后，东盛辰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有误。一、对于20180005号合同中东盛辰光公司向王超方交付的《八部天龙》项下定金100000元，东盛辰光公司不存在违约，王超方作为违约方应当适用定金罚则，向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案涉20180005号合同第二条约定，网剧项目《八部天龙》剧本团队由王超方主持，王超方物色一名适合该剧题材内容的作家或编剧参与，与东盛辰光公司方人员程建新、蔡欣组成编剧团队，负责该剧剧本创作。时间规划：2018年4月份重新梳理修改出人物、大纲、分集，5月、6月分场剧本拉出，剧本出初稿，8月前完成定稿，8-9月剧组筹备，10月开机。东盛辰光公司已于2017年12月8日将《八部天龙》初版古装版故事梗概、人物小传、分集大纲等通过微信发送给王超方，且进行多次修改完善，已经履行了相应的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反观王超方却没有依约招募一名作家或编剧进入编剧团队，此后，也没有进行剧本创作，且最终未完成全新的人物、大纲、分集创作。《八部天龙》人物、大纲、分集的写作及出稿从始至终只有东盛辰光公司一方人员在进行，王超一方不仅参与人员不足合同约定，也未实际进行剧本创作，而一审法院却认为“对于剧本创作未完成和出资未完成，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应各自承担违约责任”，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王超份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之规定由王超方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责任。二、王超方未提交符合20180002号电影《莫杀我》编剧合同第三条剧本要求的剧本，剧本无法过审，导致将剧本摄制成电影的合同目的落空，王超方根本违约，应当全额返还编剧费82400元。东盛辰光公司与王超方约定《莫杀我》电影争取在2018年6月至8月期间开机拍摄。在无其他例外出现的情况下，开机拍摄最迟时间为2018年8月。但王超方未提交符合合同要求的剧本，导致剧本无法过审，且经东盛辰光公司催告，直至东盛辰光公司提起诉讼之日，剧本仍未过审，王超方也未再提交修改稿，以其不作为表示不再履行合同义务，由于王超方在合作过程中的种种违约行为，已经导致王超方的合同目的落空，东盛辰光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案涉合同全部解除，且王超方所提供的剧本不符合合同的根本目的，东盛辰光公司也未实际使用王超方提供的稿件，因此王超方应当返还东盛辰光公司已经支付的82400元编剧费。三、根据×××03号、×××04号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违约方的赔偿范围包括实际损失、律师费、违约金等，王超方应当赔偿东盛辰光公司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23000元。一审法院认定王超方未依照合同约定于最迟期限2018年8月开机拍摄，构成根本违约，判决解除案涉全部合同，根据《莫杀我》导演合同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约定，“任意一方因违约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对方要求损害赔偿时，违约方赔偿范围包括但不限于违约金、实际损失、因此而支出的调查费用、律师费用以及交通、通讯费用等”。一审法院既然已经认定王超方违约，也判决其返还《莫杀我》导演合同所对应的东盛辰光公司已经支付的导演费105000元，也应当支持东盛辰光公司因王超方违约而实际产生的律师代理费。综上，东盛辰光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东盛辰光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驳回王超、王超工作室一审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超、王超工作室答辩称：一、一审法院未能根据案涉文件的不同法律性质作出判决，而不是统一将五份合同性文件作相同的处理，该处理方式系法律适用错误。二、一审法院将《莫杀我》项目在开机计划理解为开机时间为2018年8月，此处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认为东盛辰光公司向王超方支付10.5万元系本案2018（003）号合同下的首期导演费属认定事实错误。四、一审认定网剧《八部天龙》项目出资未完成，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系事实认定错误。五、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系适用法律错误。六、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东盛辰光公司方存在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上诉人王超、王超工作室共同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未能根据涉案文件的不同法律性质判决，而是统一将五份合同性文件做相同的“对价返还”式处理，系法律适用错误。本案涉案文件一共5份，其中：×××01号、20180002号合同的主要内容是东盛辰光公司委托王超方创作《莫杀我》剧本；×××03号、×××04号合同的主要内容是东盛辰光公司聘请王超担任电影《莫杀我》的策划、拍摄指导、导演；20180005号意向书的主要内容是电影《莫杀我》的联合投资意向和网剧《八部天龙》的主持组建编剧团队和联合投资意向。这五份合同性文件，各自法律性质并不相同。×××01号、2Ｏ180002号合同委托王超方创作《莫杀我》剧本，结合起来分析，其实质为我国《合同法》体系下的承揽合同。×××03号、×××04号合同的实质，则是聘请王超承担电影《莫杀我》的策划、拍摄指导、导演三类职责并付出相应劳务的劳务关系合同。而20180005号意向书，名称为《合作意向书》，核心内容主要是电影《莫杀我》和网剧《八部天龙》的投资合作意向，应当属于我国《合同法》体系下的预约，缺乏合同的基本构成要素，系磋商性文件，无法律约束力。一审法院未能根据涉案合同性文件中的具体约定内容判定并区分合同的不同法律性质，而是笼统将五份文件统一按照合同本约处理；明明五份文件的履行义务并不相同，却以“双方约定电影《莫杀我》争取在2018年6月至8月间开机拍摄。在无例外出现的情况下，影片开机拍摄的最迟时间为2018年8月剧本仍未通过审批”为由，统一认定“王超、王超工作室的迟延履行行为已致使东盛辰光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构成根本违约”，统一予以解除并要求王超方“返还”，是法律适用错误。二、将电影《莫杀我》项目在2018Ｏ005号意向书的“开机计划”理解为“开机拍摄的最迟时间为2018年8月”是事实认定错误。涉案文件中并无任何对于“在无其他例外出现的情况下，影片开机拍摄的最迟时间为2018年8月”的约定，仅仅在20180005号意向书中约定了“开机计划双方争取该片在2018年的6月8月间开机拍摄”，一审法院判决中直接据此认定双方约定了开机的最晚时间是2018年8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20180005号意向书仅仅为双方的初步意向，其中的电影《莫杀我》项目“开机计划”仅仅为双方初步估计的开机时间段。其次，“双方争取该片在2018年的6月8月间开机”中“争取”一词也表明，“2018年的6月8月间开机”是一种预设假想，并不是设定义务为在2018年8月之前必须开机。另外，鉴于我国剧本审查制度的种种政策，并考虑到影视行业的行业惯例，迟于早期初步估计的开机计划进行开机是常见的商业操作，意向书中早期初步估计的开机计划并不能推出双方将开机时间定为“最迟时间为2018年8月”的结论。三、一审法院认为东盛辰光公司向王超方支付的“10.5万元”系本案20180005号合同下的“首期导演费”，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Ｏ180003号合同第1条约定，王超的劳务内容是“策划、拍摄指导和统筹”，第2条约定“甲方按照以下方式向乙方支付策划服务费：第一期：人民币壹拾万伍仟元整￥105000），于本合约签订后柒（7）个工作日内支付”，整个合同并未约定王超承担导演职责。×××04号合同约定“聘请乙方（王超，下同）在该片中担任导演工作”乙方导演费（服务费）包含在甲方与象山王超影视文化工作室于2018年4月22日签订的编号为×××03的《合作协议书》所约定的服务费内，并按该协议书约定支付。”结合前述两份合同的约定，两份合同项下的服务费中包含的服务内容应当包括：策划、拍摄指导、统筹、导演。导演仅仅是两份合同项下服务费对应服务职责的一部分。虽然东盛辰光公司打款备注中声称这10.5万元为“导演费”，一审法院应该结合合同实质内容判断款项对应的服务对价，而非想当然地认定“《合作协议书》（合同编号×××03）项下东盛辰光公司支付的10.5万元系东盛辰光公司聘请王超担任影片《莫杀我》导演而支付的首期导演费”，此系事实认定错误。四、一审法院认为网剧《八部天龙》项目“剧本创作未完成和出资未完成，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Ｏ180005号合同约定，王超在网剧《八部天龙》项目中的分工为“剧本团队：由乙方主持，乙方负责物色一名适合该剧题材内容的作家或编剧参与，与甲方程建新、蔡欣一起组成编剧团队”，即王超方负责组建并主持编剧团队的创作，王超方自己不进行创作。然而，王超方的一审反诉证据已经充分证明了其组建了编剧团队并指导团队创作。东盛辰光公司出资未完成是导致剧本未能完成定稿的原因。因此，王超方不存在违约行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五、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法定解除权，属于法律适用错误。1、《莫杀我》剧本迟于原计划时间过审，该迟延事实本身并不意味着王超方的迟延履行，王超方不构成违约《莫杀我》剧本迟于原计划时间过审，原因在于剧本审查周期较长。王超交付剧本的履行行为早于合同预定的履行期限，后续剧本迟迟未能过审导致的迟延系剧本审查制度造成的，非王超能够干预、控制，与王超无关。2、《莫杀我》剧本迟延过审并不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本案涉案5文件的合同目的分别如下：×××01号、20180002号合同的目的是获得王超创作的《莫杀我》剧本著作权；×××03号、×××04号合同的目的是聘请王超担任电影《莫杀我》的策划、拍摄指导、导演三类岗位工作。而20180005号意向书的目的是东盛辰光公司与王超就电影《莫杀我》和网剧《八部天龙》两个项目进行投资合作。假设东盛辰光公司没有提前解约，而是配合王超进行修改剧本的审查通过、两个项目继续进行，即使最终开机时间晚于20180005号意向书中的“开机计划”时间，也已实现了5份文件的合同目的。因此，开机时间比早期预估发生了延迟并不意味着“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考虑到开机延迟可能由多种因素造成，假设开机时间发生延迟是剧本延迟过审导致的，剧本延迟过审更不能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3、即使剧本未过审后《莫杀我》项目剧本搁置，东盛辰光公司要求解约，这也并非是王超方迟延履行引起的，而是因为东盛辰光公司欲与王超方签署联合投资协议未果而导致投资合作破裂。反诉证据显示，2018年8月2日，由于东盛辰光公司提出“最好签联投协议”，而王超回复“修改一稿后再签正式联投协议”，因此东盛辰光公司提出了“那就一起商量解约的事吧”。可见，东盛辰光公司解约的根本原因是双方就“联投协议”签署事宜未能达成合意，并非是剧本迟延过审。因此，一审判决书中“王超、王超工作室的迟延履行行为已致使东盛辰光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构成根本违约说法，系法律适用错误。尽管发生了剧本迟延过审的情况，但王超既不存在违约行为，剧本迟延过审也不会导致东盛辰光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剧本迟延过审与东盛辰光公司试图与王超方解约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六、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而非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王超认为，东盛辰光公司滥用合同解除权，拒绝支付合同款项，对王超方造成了损失，应当就王超方的上诉主张对王超方进行赔偿。综上，王超方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改判东盛辰光公司向王超支付2Ｏ180Ｏ01号《合作协议书》项下第二期服务费123600元，或向王超工作室支付20180002号《电影〈莫杀我〉编剧合同》项下第二期剧本策划服务费123600元；改判东盛辰光公司向王超赔偿×××01号《合作协议书》项下第三、四期著作权转让费206000元，或向王超工作室赔偿20180002号《电影〈莫杀我〉编剧合同》项下剧本策划服务费206000元；改判东盛辰光公司向王超赔偿×××04号《电影〈莫杀我〉导演合同》项下导演费925000元，或向王超工作室赔偿×××03号《合作协议书》项下策划服务费925000元；判决东盛辰光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及律师费2万元。 上诉人东盛辰光公司答辩称：一、东盛辰光公司与王超以及工作室系合作关系，双方一共签订了五份合同，涉及到《莫杀我》和《八部天龙》，其中20180005号合同为合作项目整体的总协议，对双方的合作模式、合作内容、权利义务都作了完整具体的约定，属于正式合同，而2018（0001—0004）号合同是对合同内容更具体细化的约定，因此五份合同作为不可分割的整体，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二、王超工作室以及王超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没有依约进行投资、剧本创作、演员签约、组建剧组、导演拍摄、落实宣发，除了撰写了一份不能过审取得备案回执的剧本之外，实际未履行其他合同义务。因此构成根本违约，东盛辰光公司有权依法解除合同。三、根据20180005号合同中关于电影《莫杀我》电影开机时间的约定，双方争取在2018年6月至8月开机拍摄，依照文意以及常理，2018年8月为最迟的开机时间，一审不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四、一审认定东盛辰光公司向王超工作室支付的10.5万元系导演费，并判决返还符合事实。款项备注中注明该款项为导演费，另一方面，即使该费用包含了策划、拍摄指导以及统筹，象山王超影视文化工作室也没有履行，应该返还。五、网剧《八部天龙》因王超方未完成出资，未物色适合人员组成团队进行剧本创作，从而导致该项目根本无法开始，因此违约责任在于王超工作室和王超。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应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六、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以下条件，第三项必须是有具体的诉讼请求，但上诉人的第二至四项是选择性的上诉请求，并不是明确的上诉请求，应当予以驳回。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供。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五份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均应按约履行。双方约定电影《莫杀我》争取在2018年6月至8月间开机拍摄，但在此期间，剧本并未通过备案核准审批，此后至本案诉讼，王超也再未向东盛辰光公司提交剧本的修改稿，剧本仍未通过审批。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系王超、王超工作室的迟延履行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根本违约，并判令解除案涉五份合同并无不当。鉴于王超工作室已依约交付了电影《莫杀我》剧本的第一、二、三、四稿，付出了一定的劳动，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确定东盛辰光公司支付的8.24万元为王超工作室撰写电影剧本的对价，对其他未履行的预付款予以返还，亦无不当。对于网剧《八部天龙》的剧本创作未完成和出资未完成，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应各自承担违约责任，因此本院对东盛辰光公司要求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王超、王超工作室上诉请求所依据的合同内容并未实际履行，其主张的付款条件亦未成就，故本院不予支持。鉴于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均存有过错，本院确定双方各自支付的律师费由其自行承担。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36元，由上诉人浙江东盛辰光影视有限公司负担3732元，由王超、象山王超影视文化工作室负担4404元。浙江东盛辰光影视有限公司、王超、象山王超影视文化工作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国标 审判员  韩圣超 审判员  周志军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