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7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丽平，男，1985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坊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娜，山东颐衡（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淑峰，男，1974年9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潍坊市坊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木林，山东维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丽平与被上诉人姜淑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法院（2020）鲁0704民初2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丽平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法院（2020）鲁0704民初234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借款事实成立，判令杨丽平偿还姜淑峰借款12万元及利息系认定事实不清。（一）民间借贷具有实践性，借贷合同的成立，不仅要有当事人的合意，还要有交付款项的事实。1、一审中，姜淑峰虽向法庭提交了杨丽平2016年10月15日出具的借款120000元的借条，但从杨丽平与姜淑峰的银行交易记录来看，2016年10月15日并没有姜淑峰向杨丽平转账120000元的记录，甚至在前后合理的期限内也未有120000元转账记录或累计转账120000元的记录，转账记录没有，那么若是现金交付的话，理应提交对应的取款凭证。2、姜淑峰庭审中称该120000元借款系累计形成的，但也未提供任何证据。从杨丽平在一审中提交的杨丽平与姜淑峰农业银行交易流水来看，截止到2016年10月15日，杨丽平共向姜淑峰转账404200元，而姜淑峰仅向杨丽平转账267600元，从转账数额来看，杨丽平并未拖欠姜淑峰款项，反而是姜淑峰欠杨丽平钱款136600元。且除借条外，姜淑峰未提供其他证据（银行转账流水、取款凭证、证人等）证明120000元借款数额的构成，一审法院却认定借款120000元事实成立，明显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一审法院以“...其于2016年10月20日至2017年9月1日期间分5次向原告账户打款合计70400元，且不论该70400元是被告支付给原告的本金或是利息，但假使在被告没有拖欠原告款项的情况下，其没有任何理由通过银行向原告打款”为由认定杨丽平与姜淑峰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完全是出于一审法官的主观臆断，没有事实依据。因为从杨丽平提交的银行流水能够清楚的看到，双方已于2014年就存在频繁的财务账目往来，该5次打款行为并不能认定是简单借款后的还款，所以此推理解释不具有必然唯一性，不能以此认定本案事实。虽然杨丽平于2019年6月23日向姜淑峰出具担保书一份，也是在杨丽平酒后神志不清晰的情况下书写的，至今杨丽平都回想不出当初的情形。一审法院在主债权无证据支撑的情况下，单凭一个担保书就认定借款事实系证据不足。一审中，杨丽平为了查清案件事实，申请法庭就银行流水转出、转入金额部分予以进一步调查及让姜淑峰就本案继续举证或作出说明，一审法院未予准许。杨丽平认为，为确保案件公平、公正，在案件事实明显存在不符常理的情况下，法庭应当就本事实深入调查，而不是片面认定一方证据，此做法极其容易出现断章取义，从而导致判决错误。综上，杨丽平认为，在没有足够证据支持的情况下，法官仅凭不具有必然唯一性的推理解释认定借款事实成立系明显错误。 二、退一步讲，即便杨丽平认可借款事实及所支付的利息，一审法院判定姜淑峰应当向杨丽平返还的款项抵偿欠付姜淑峰的利息也系适用法律错误。即便杨丽平在2016年10月20日至2017年9月1日期间分5次通过银行转账向姜淑峰支付70400元为杨丽平按约向姜淑峰支付的利息，基于该利息已超过法律保护的范围，故超出无效部分姜淑峰应返还杨丽平。但杨丽平认为该返还款应当先冲抵本金而不是利息。因该款项为返还款项，并不是借期内杨丽平向姜淑峰的付款，不适用优先清偿债务利息的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该返还款顺延抵偿杨丽平尚未支付的利息系适用法律错误。 三、且不说借款事实不成立，即便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偿付姜淑峰利息计算期间为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此期间部分利息存在重复计算。首先，杨丽平与姜淑峰之间不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其次，即使杨丽平与姜淑峰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在已认定杨丽平在2016年10月20日至2017年9月1日期间向姜淑峰银行转账的5笔款项即70440元系杨丽平向姜淑峰支付的利息，其仍判决杨丽平向姜淑峰支付自2017年1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利息计算的起算认定错误，属于重复计算利息，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 四、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8月20日至杨丽平实际履行之日期间的利息按照24%计算为适用法律错误。2020年8月20日开始实施的“借贷新规”第26条规定“以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20日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为标准确定民间借贷利率的司法保护上限”，一审法院判定2019年8月20日之后仍按照24%（即司法保护上限）错误。杨丽平认为，依据借贷新规规定，2019年8月20之前的利息可按照24%予以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应当以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20日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为标准确定民间借贷利率的司法保护上限计算。 姜淑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姜淑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杨丽平偿付姜淑峰借款本金人民币120000元及利息（按年息36%自2017年1月1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杨丽平承担。事实和理由：杨丽平于2016年10月15日给姜淑峰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姜淑峰现金人民币120000元整，定于2016年年底还清，月息6%。之后杨丽平分别在2016年10月20日至2017年9月1日期间分5次支付利息70400元。2019年6月23日，杨丽平给姜淑峰出具还款保证书，保证于2019年8月31日还清借款，至今未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5日，杨丽平向姜淑峰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姜淑峰现金人民币壹拾贰万元整（¥120000.00），订于2016年年底还清，月息百分之六。借款人杨丽平（签名并捺印）2016年10月15号。”姜淑峰在起诉及庭审中自认：杨丽平在2016年10月20日至2017年9月1日期间通过银行账户分5次共向其支付利息合计70400元（注：其中2016年10月20日支付7200元、2016年12月22日支付7200元、2017年6月2日支付20000元、2017年6月22日付6000元、2017年9月1日付30000元）。2019年6月23日，杨丽平给姜淑峰出具还款保证书一份，其载明：“本人杨丽平2016年10月15日所欠姜淑峰人民币，保证2019年8月31日还清，到期不还，可以采取任何手段。欠款、保证人杨丽平（签名并捺印）。2019.6.23号”。杨丽平拖欠借款至今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现就双方当事人争议的问题阐述如下： 一、本案杨丽平向姜淑峰借款事实成立。 本案中，杨丽平主张借条内款项于2016年10月15当日姜淑峰并未实际履行，且认为姜淑峰只有单纯的借款凭证，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借款事实已发生；而姜淑峰在法庭调查中提交三组证据即借条、招商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表、还款保证书，主张杨丽平借姜淑峰120000元属实，且借条系杨丽平多次向姜淑峰借款累计书写。鉴于此争议，关于本案借款事实是否成立，一审法院分析如下，单从杨丽平于2016年10月15日向姜淑峰出具的借条来看，如杨丽平代理人所主张的“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借款事实已发生”，但是结合姜淑峰提交的招商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表来看，杨丽平在向姜淑峰出具借条后，其于2016年10月20日至2017年9月1日期间分5次向姜淑峰账户打款合计70400元，且不论该70400元是杨丽平支付给姜淑峰的本金或是利息，但假使在杨丽平没有拖欠姜淑峰款项的情况下，其没有任何理由通过银行向姜淑峰打款；同时，再结合杨丽平于2019年6月23日向姜淑峰出具的还款保证书来看，在距杨丽平出具借条数年之后，杨丽平向姜淑峰出具了还款保证书，且该还款保证书所载内容进一步明确指向“本人杨丽平2016年10月15日所欠姜淑峰人民币”，并“保证2019年8月31日还清”，虽该还款保证书未提及涉案借条载明的120000元借款数额，但能够证明杨丽平进一步认可了其拖欠姜淑峰借款的事实，且为“2016年10月15日所欠”，保证书载明的该“2016年10月15日”与杨丽平向姜淑峰出具涉案借条的时间一致、相互印证。故，杨丽平“借条内款项并未实际履行”、“不能认定借款事实已发生”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姜淑峰主张的涉案借款事实成立，其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综上，杨丽平拖欠姜淑峰借款120000元至今未付，姜淑峰诉请判令杨丽平予以偿付，杨丽平应承担偿还借款的全部法律责任。 二、杨丽平已支付给姜淑峰的款项70400元为利息。杨丽平于2016年10月20日至2017年9月1日间分5次通过银行支付向姜淑峰支付款项合计70400元，杨丽平主张其中部分为偿还姜淑峰的利息、部分为偿还借款本金，而姜淑峰主张该款全部为杨丽平向其支付的利息。对此争议，一审法院分析认为，结合涉案借条载明约定“月息百分之六”的情形，杨丽平向姜淑峰支付的上述款项应系按“月息百分之六”给付的利息，故一审法院对杨丽平的前述主张不予支持，姜淑峰关于杨丽平已向其支付的以上款项为利息的主张成立。但，当事人双方上述约定的计息标准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应予纠正。 三、姜淑峰主张的借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应得到支持。当事人双方在涉案借条中约定按“月息百分之六”计算借款利息，而姜淑峰诉讼请求第一项主张按年息36%计算借款利息，另在庭审中主张：借款利息是双方自行约定的，如果高于法律规定，应当顺延抵偿利息而不是本金，而其又在对杨丽平庭后补充的证据（意见）进行质证时出具书面意见表示：同意杨丽平按年息24%归还利息；杨丽平于庭审答辩（辩解）意见及庭后提交的关于（杨丽平支付姜淑峰的）五笔款项计算情况说明中均以“年利率24%”计算涉案利息，并主张超过“年利率24%”的利息不应得到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借贷双方对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故本案借款利息以年利率24%计算为宜。综合双方意见，因“年利率24%”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确认以“年利率24%”计算涉案借款利息。本案中，杨丽平拖欠借款至今未付，且双方在借条中约定归还借款时间即“2016年年底还清”，故姜淑峰主张按年利率24%自2017年1月1日计算利息至杨丽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主张，应予以支持。因本案已确认杨丽平支付给姜淑峰的70400元款项为借款利息，虽计付该利息的标准超过法律规定，杨丽平要求对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予以返还，且应予返还，但按年利率24%自2017年1月1日计算至本案立案之日（2020年8月3日）止的利息已超过70400元，且杨丽平对利息超过70400元部分尚未支付姜淑峰，故姜淑峰关于该已支付款项“如果高于法律规定，应当顺延抵偿利息而不是本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姜淑峰已受偿的利息70400元，其中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应顺延抵偿杨丽平尚未支付的利息，而勿需返还。综上所述，姜淑峰要求杨丽平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部分的诉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杨丽平关于“借条内款项并未实际履行”、“不能认定借款事实已发生”的主张，因杨丽平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故不予支持；对杨丽平关于按年利率24%计算借款利息的意见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杨丽平欠姜淑峰借款12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杨丽平支付姜淑峰借款的利息（以12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至杨丽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姜淑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计13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120元，共计2470元，由姜淑峰负担470元，由杨丽平负担2000元（该款与上述款项同期履行）。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对于70400元还款的清偿情况，杨丽平主张如下：1、2016年10月20日还款7200元，其中利息为600元（以120000元为计算基数，按年利率36%自2016年10月16日计算至2016年10月20日止），还款后尚欠借款本金113400元；2、2016年12月22日还款7200元，其中利息为7144.20元（以113400元为计算基数，按年利率36%自2016年10月21日计算至2016年12月22日止），还款后尚欠借款本金113344.20元；3、2017年6月2日还款20000元，其中利息为18361.76元（以113344.20元为计算基数，按年利率36%自2016年12月23日计算至2017年6月2日止），还款后尚欠借款本金111705.90元；4、2017年6月22日还款6000元，其中利息为2234.12元（以111705.90元为计算基数，按年利率36%自2017年6月3日计算至2017年6月22日止），还款后尚欠借款本金107940元；5、2017年9月1日还款30000元，其中利息为7663.70元（以107940元为计算基数，按年利率36%自2017年6月23日计算至2017年9月1日止），还款后尚欠借款本金85603.70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借款120000元的事实，二是还款的清偿顺序，三是利息的计算起点及计算标准问题。 关于焦点问题一，本院认为，对于2016年10月15日借条上载明的120000元借款，姜淑峰主张系对双方之间以前的借款累计而成，杨丽平虽不予认可，但其对借条出具后的还款情况以及2019年6月23日出具保证书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且杨丽平在本案中提交的反驳证据不足以推翻上述借条的证明力，一审判决认定姜淑峰与杨丽平之间存在借款120000元的借贷事实，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问题二，本院认为，对于借条出具后杨丽平先后偿还姜淑峰70400元，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借条中存在利息约定，故上述还款依法应当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清偿借款。杨丽平抗辩上述还款均应偿还借款本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三，本院认为，对于杨丽平二审中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及清偿方式，符合当时的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故截止到2017年9月1日杨丽平尚欠姜淑峰借款本金为85603.70元，并依法自2017年9月2日起按照年利率24%支付借款利息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对于杨丽平上诉主张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法院（2020）鲁0704民初2346号民事判决； 二、杨丽平偿还姜淑峰借款85603.70元及利息（自2017年9月2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姜淑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计13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120元，共计2470元，由姜淑峰负担470元，由杨丽平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姜淑峰负担940元，由杨丽平负担17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 义 审判员 祝建海 审判员 崔恒心 二〇二一年一月五日 书记员 林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