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家瑗，女，1947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翡翠城东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窦莉，女，1962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新，山东瀚生（市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秀萍，山东瀚生（市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曙光，男，1961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 上诉人田家瑗与上诉人窦莉、被上诉人张曙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5民初1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家瑗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2.诉讼费由窦莉、张曙光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窦莉借款数额为26283.6元，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窦莉借田家瑗本金48000元、应付利息126909.8元。2.张曙光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窦莉辩称：1.窦莉确认收到的款项数额是3万元，双方未约定利息，亦未约定还款期限。2.根据田家瑗自认，窦莉已经超额还款共计3.8万元，田家瑗所称的借贷关系早已结束。3.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解释第91条的规定，田家瑗主张还款、偿还利息，其应当对双方之间就利息进行约定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如在判决之前，仍举证不能的话，其应当承担不利后果。4.张曙光并非本案借贷关系的借款人，也不是担保人，也非曙光酒楼的经营者，与本案无关联性，田家瑗的上诉请求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予以驳回。 张曙光未作答辩。 窦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田家瑗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田家瑗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对于欠款本金的数额，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部分及说理部分已经明确认定，田家瑗的借款本金为3万元，而田家瑗在起诉状中也明确认可窦莉陆续还款共计38000元，显而易见，窦莉已经超额支付田家瑗借款本金。然而一审判决仍然认定窦莉尚欠26283.6元，明显与事实相悖。其中，一审判决第三页上数第八行载明窦莉自2006年1月至5月每月还款1600元。然而，根据田家瑗诉状所称，2006年元月至5月共计给付8000元，并无具体按月支付的钱数，并且该陈述也是田家瑗单方所述，庭审中田家瑗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每月还款及欠款本金的事实。一审判决第三页下数第三行，一审判决认为田家瑗与窦莉、太原市万柏林区曙光酒楼之间的借款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而实际上，田家瑗对于其提供的主张，仅有窦莉出具的一张3万元的收款说明，再无其他证据，时隔久远，一审判决仅凭田家瑗的单方陈述认定借款本金及利息，明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对于利息的认定，一审判决出现明显的事实错误。对于利息，应当根据当事人的约定或者是法律规定来认定。而本案，窦莉与田家瑗之间没有任何关于利息的约定，一审判决第4页上数第二行认定了每月1000元借款利息的事实，对于该事实的认定，一审判决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田家瑗一审亦未提交任何相关证据加以证实。对于窦莉出具的收款说明中载明的1000元的性质，窦莉认为：第一，根据具备民事行为能力的理解和认知能力，何为回报？投资才有回报。如果一审判决将1000元作为回报利息的性质来认定，则本案当中3万元本金的性质势必变成了投资款，这显然与田家瑗所主张的及窦莉认可的3万元系借款性质相违背；第二，窦莉在庭审中向法庭明确释明，收款说明中记载的1000元回报，属于法律上的好意施惠，而并非利息。窦莉有必要强调，对于借款发生的背景，窦莉与田家瑗均认可该借款是在窦莉经营曙光酒楼过程中，经营出现困难的情况下发生的，并且当时田家瑗也是曙光酒楼的员工，是在酒楼困难的情况下出手相助，施以援手，对于田家瑗的仁心善意、高度的责任心和担当精神，窦莉非常感动，并承诺如果酒楼经营良好，但凡酒楼有所收益，窦莉愿意以每月1000元作为回报支付给田家瑗。窦莉在收款说明中，明确说明了田家瑗拿出3万元相助，酒楼每月给田家瑗1000元作为回报，如遇特殊情况用款，请及时打个招呼，酒楼及时解决，用款期限不限。很明显，窦莉就是被田家瑗的善意所打动，承诺酒楼盈利时每月1000元作为回报。从后半句的记述：如果田家瑗特殊情况需要用款，只要及时打招呼，酒楼都会及时解决，甚至用款期限也不限。上下承接，双方并无利息约定的意思表示。并且，无论是对于借款本金还是好意施惠的承诺，窦莉都是持非常诚恳的态度。第三，根据社会经验法则，在酒店经营困难的情况下，即使约定利息，也不可能选择按照年40%的超高利率进行约定，如此一来，窦莉还不如选择银行贷款的融资方式，即使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也不过6%，相差太过悬殊。另外，假如双方存在约定利息的意思表示，那么在偿还借款时，如果归还的是利息，出借人必定会清楚注明归还利息多少多少元，以防计算时产生歧义，误算作本金。因此，根据田家瑗诉状所述，无论是1000元或者1600元或者其他款项都不是利息，田家瑗自己的制作账单明细也没有记载还款利息的情形。因此，一审判决认定40%的利率不符合实际，亦不符合常理。因此，一审判决中关于窦莉与田家瑗之间的借款事实不明，窦莉已经偿还全部借款，且双方不存在借款利息的约定，一审判决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认定窦莉的全部还款为利息，并要求窦莉按照24%的利率继续偿还利息显失公正。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按照一审判决的思路，即使认定窦莉与田家瑗的借款应当存在利息，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24条的规定，借款双方因利率发生争议，如果约定不明，又不能证明的，可以比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终559号判例的指导规则，即使借款双方认可己还款部分含有月息3%偿还利息的情形，法院平衡双方利益，依法酌定借款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并无不当。因此，即使认定利息，也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因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田家瑗又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其之前催要过借款利息，所以，就算认定利息也应当以田家瑗提起诉讼之日为其主张权利的开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断章取义，偏袒一方当事人，判决结果显失公正，给窦莉造成巨额损失。 田家瑗辩称：窦莉写的借据上明确每月支付利息1000元，窦莉还给田家瑗出具过1万元、8000元的两张借据，但借据被人偷走了。 张曙光未作陈述。 田家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窦莉、张曙光支付田家瑗借款本金48000元、应付利息126909.8元，合计174909.8元；2.诉讼费由窦莉、张曙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曙光与窦莉系夫妻关系。窦莉于2003年7月25日注册成立太原市万柏林区曙光酒楼，系个体工商户。2005年12月1日，窦莉、太原市万柏林区曙光酒楼向田家瑗借款3万元，田家瑗将3万元交给窦莉。2005年12月1日，窦莉、太原市万柏林区曙光酒楼为田家瑗出具借条，载明“曙光酒楼在交纳房租期间，田家瑗拿出叁万元相助，酒楼每月给田家瑗壹仟元作为回报，如遇特殊情况用款，请及时打个招呼，酒楼及时解决，用款期限不限。收款人：窦莉、曙光酒楼（加盖太原市万柏林区曙光酒楼印章）2005年12月1日。”借款后，窦莉于2006年1月至5月，每月还款1600元，共计还款8000元；窦莉于2009年1月31日还款1万元，田家瑗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条今收到窦总（窦莉）归还欠款壹万元整收款人田家瑗09.元.31”；窦莉于2010年2月15日（大年初二）还款5000元，窦莉于2011年2月4日（大年初二）还款5000元；窦莉于2015年1月25日向田家瑗银行账户转账2000元；窦莉于2015年3月29日向田家瑗银行账户转账2000元；窦莉于2015年4月27日向田家瑗银行账户转账2000元；窦莉于2016年2月19日向田家瑗银行账户转账4000元。上述还款共计38000元。太原市万柏林区曙光酒楼已注销。一审庭审中，田家瑗主张除本案的3万元借款外，窦莉还曾向其借款8000元、1万元，窦莉对此予以否认，田家瑗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田家瑗称窦莉曾出具了相关借条，但是借条被人偷走了。 一审法院认为：田家瑗与窦莉、太原市万柏林区曙光酒楼之间的借款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窦莉、太原市万柏林区曙光酒楼借款不还，形成纠纷应承担全部责任。现太原市万柏林区曙光酒楼已经注销，作为共同借款人以及太原市万柏林区曙光酒楼的经营者，窦莉应承担还款责任。经查明，借款金额为3万元，双方约定每月回报1000元，该1000元的回报即为借款利息，经审查，借款月利率为3.33%（1000元÷3万元），即年利率40%。《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双方对于利息的约定过高，对于已经偿还的款项，首先按年利率36%即月利率3%核定利息，多余的部分折抵本金。对于尚未偿还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经查明，借款后，窦莉于2006年1月至5月每月还款1600元，共计还款8000元，对于还款日期，双方均未予以明确，亦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窦莉于2006年1月至5月每月的第一日还款1600元。窦莉于2006年1月1日支付1600元，2005年12月的借款利息为900元（3万元×3%），窦莉支付的1600元，扣除900元利息，尚余700元。该700元应折抵3万元借款的本金部分，折抵后该笔借款尚欠本金29300元。窦莉于2006年2月1日支付1600元，2006年1月的借款利息为879元（29300元×3%），窦莉支付的1600元，扣除879元利息，尚余721元。该721元应折抵3万元借款剩余的29300元的本金部分，折抵后该笔借款尚欠本金28579元。窦莉于2006年3月1日支付1600元，2006年2月的借款利息为857.37元（28579元×3%），窦莉支付的1600元，扣除857.37元利息，尚余742.63元。该742.63元应折抵3万元借款剩余的28579元的本金部分，折抵后该笔借款尚欠本金27836.37元。窦莉于2006年4月1日支付1600元，2006年3月的借款利息为835.09元（27836.37元×3%），窦莉支付的1600元，扣除835.09元利息，尚余764.91元。该764.91元应折抵3万元借款剩余的27836.37元的本金部分，折抵后该笔借款尚欠本金27071.46元。窦莉于2006年5月1日支付1600元，2006年4月的借款利息为812.14元（27071.46元×3%），窦莉支付的1600元，扣除812.14元利息，尚余787.86元。该787.86元应折抵3万元借款剩余的27071.46元的本金部分，折抵后该笔借款尚欠本金26283.6元。窦莉2009年1月31日还款1万元，于2010年2月还款5000元，于2011年2月还款5000元，于2015年1月25日还款2000元，于2015年3月29日还款2000元，于2015年4月27日还款2000元，于2016年2月19日还款4000元。经审查，该五次还款中，每次还款金额均未还清截止到还款日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该五次还款应按年利率36%计算还息日期，该五次还款总金额为3万元（1万元+5000元+5000元+2000元+2000元+2000元+4000元），偿还了38个月零1日的利息【3万元÷(26283.6元×3%)】后，尚余10.42元。即偿还2006年5月1日至2009年7月1日的利息后，剩余10.42元。2009年7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田家瑗主张除本案的3万元借款外，窦莉还曾向其借款8000元、1万元，窦莉对此予以否认，田家瑗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所称不予采纳。田家瑗要求张曙光承担还款责任，应举证证明该借款用于窦莉、张曙光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而产生，因田家瑗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仅凭田家瑗的陈述和太原市万柏林区曙光酒楼的字号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田家瑗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要求张曙光承担还款责任之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窦莉应给付田家瑗借款26283.6元及该26283.6元自2009年7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已付10.42元）。田家瑗的诉讼请求过高，对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张曙光既未答辩亦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抗辩及质证权利。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窦莉给付田家瑗借款26283.6元。二、窦莉给付田家瑗借款利息。该利息以26283.6元为基数，自2009年7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该利息窦莉已付10.42元。上述一、二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田家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98元，由田家瑗负担1832元，由窦莉负担1966元。诉讼保全费1450元，由田家瑗负担251元，由窦莉负担1199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田家瑗主张窦莉向其借款3万元，并约定月息1000元，其提供了由窦莉出具的金额为3万元、内容载明“每月给田家瑗壹仟元作为回报”的借条予以证明。一审判决认定借款金额为3万元，借款年利率为40%，并对窦莉的已还款项按照年利率36%计算利息，多余部分折抵本金，对未付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并无不当。田家瑗主张窦莉还曾向其借款18000元，窦莉对此予以否认，田家瑗对此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田家瑗主张张曙光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但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足证明案涉借款用于窦莉、张曙光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7元（田家瑗预交1857元，窦莉预交457元），由田家瑗负担1857元，由窦莉负担4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冷 杰 审判员 张晓华 审判员 张仁珑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徐之懿 书记员王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