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54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东莞市绎天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广东省东莞市****************。法定代表人：李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向锋，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文莉，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莞市恒钜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广东省东莞市***************之一。法定代表人：肖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曙光，广东康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莞市绎天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绎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恒钜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恒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9）粤1973民初10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恒钜公司起诉请求：1．判令绎天公司向恒钜公司支付货款209200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9年6月27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绎天公司承担。绎天公司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2．判令恒钜公司向绎天公司返还定金101600元，并赔偿损失261120元；3．判令恒钜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后绎天公司变更诉请为：1．判令恒钜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依约交付所有设备及配件，并配合安装、调试、验收和维护；2．判令恒钜公司向绎天公司赔偿损失261120元；3．判令恒钜公司履行货款扣除义务，即剩余货款209200元均应当扣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东莞市绎天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东莞市恒钜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09200元，及逾期利息（以209200元为本金，2019年8月20日之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6月27日起开始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东莞市恒钜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继续履行对东莞市绎天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处的案涉8台机集中供料系统的保修义务，保修期为2019年1月12日起至2021年1月11日止；三、驳回东莞市绎天包装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请。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4438元、反诉受理费4178元，合计8616元，均由东莞市绎天包装材料有限公司承担。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9)粤1973民初10647号民事判决。绎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判令恒钜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依约交付所有设备及配件，并配合安装、调试、验收和维护；3．判令恒钜公司向绎天公司赔偿损失261120元（以恒钜公司给绎天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为准）；4．判令恒钜公司履行违约责任项下未结货款的扣除义务；5．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恒钜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恒钜公司并未依合同约定完成设备交付义务。一审在未查明合同设备及附件、未比对清点交付数量的情况下，错误认定事实。（一）案涉6个储料桶并非绎天公司另行订购，而是恒钜公司在不能依原《购销合同》约定的时间交付和安装设备之后，在绎天公司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恒钜公司作出的补救措施。2018年6月15日，绎天公司与恒钜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恒钜公司为绎天公司提供8台机集中供料系统一套，但恒钜公司未经绎天公司同意，将案涉《购销合同》中约定的双色色母机擅自变更为单色色母机，以及其提供的输送线规格不匹配和其他设备配件不齐全，导致机器未安装完成也无法正常运转，致使《购销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绎天公司在与恒钜公司的销售经理李仁凯和法定代表人肖洋多次沟通后，绎天公司为减少损失，避免出现完全停工状态，无奈接受恒钜公司的建议，将储料桶更换成小的储料桶，以便到位的部分设备完成前期调试的工作。（二）案涉《购销合同》的《补充协议》并未生效。恒钜公司未在《补充协议》上盖章，也未回传，因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导致《补充协议》没有生效。退一步说，即使《补充协议》生效，根据《补充协议》约定，恒钜公司如没有依约完成安装、未经验收或中央供料系统不能正常运行的，绎天公司可以延误工程或生产损失为由进行扣款或拒绝付款。（三）绎天公司与恒钜公司多次沟通，并发出律师函要求恒钜公司依约履行义务，但恒钜公司至今不履行合同义务。恒钜公司虽然举证证实其交付了部分设备，却没有提供交付和安装整套设备的时间和证据。绎天公司提供的聊天记录、证人证言、现场视频、送货单、律师函等证据证实绎天公司一直催促恒钜公司对未交付的货物和未完成的安装履行合同义务。现场视频显示，恒钜公司仅提供和安装部分设备，设备不能运行使用。一审在没有现场勘查的情况下，仅依据绎天公司提供的现场视频认定恒钜公司完成设备安装，是错误的。（四）恒钜公司在其官网上公示的安装验收交付流程，在案涉合同签订时已经存在。该流程应作为合同的一部分，但恒钜公司并未对案涉设备进行任何流程的安装和验收，亦未在一审期间举证证实其已经履行了组织安装和提请验收的义务。（五）一审认定绎天公司提出的水口料自动再利用的要求不属于常规的自动化生产流程的内容，是错误的。水口料是产品加工过程中产生的边角料，水口料被粉碎后，可以和新加入的原料循环再加工使用，水口料再利用是塑胶行业一直存在的。对水口料的自动化处理，是恒钜公司对外展示的产品优势之一，也是绎天公司选择该产品的关键理由。最后，《购销合同》第30项有明确约定“粉碎料（也即水口料）输送装置4条，附带感应装置”，该设备配件具有自动输送功能，也是案涉设备的关键特性。二、退一步说，如《补充协议》有效，恒钜公司发出《补充协议》增加设备和配件的前提是，原《购销合同》不能被其及时和全面履行，恒钜公司发出《补充协议》时已经构成违约。恒钜公司答辩称：一、绎天公司故意曲解《购销合同》和《补充协议》的内容，对色母机的型号最早在《购销合同》中约定是单色色母机，绎天公司在安装后提出将单色色母机改为双色色母机。二、关于《补充协议》，绎天公司在一审期间明确是其制作好后发送给恒钜公司，再由恒钜公司签字后发送给绎天公司。绎天公司主张《补充协议》没有生效，是不能成立的。三、关于微信聊天记录问题，微信聊天记录涉及的问题是水口料是否自动化的问题，而不是绎天公司主张的交付不完整问题。四、关于交付设备问题，绎天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视频，恒钜公司根据绎天公司提交的视频向法庭标注所交付产品的名称，可以看出恒钜公司已经将合同约定的全部产品交付给绎天公司。五、因交付的产品并非一个整体，而是分散安装在相关设备上，绎天公司已经长期使用恒钜公司交付的产品，因此恒钜公司已经履行完合同义务。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绎天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了恒钜公司的工商信息以及恒钜公司的官方网页截图，拟证明一审判决就案涉设备不存在水口料自动化与恒钜公司的所述自相矛盾。恒钜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无异议，但认为这与本案无关，并非合同内容。恒钜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了一份U盘（内含视频和照片），拟证明输送带已送货。绎天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再查明，绎天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明确，其认为案涉设备现在无法实现水口料自动化的原因在于缺少设备。针对恒钜公司是否完成送货义务的问题，绎天公司在二审期间申请本院现场勘查，本院经审查予以准许。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现场勘查前，曾要求绎天公司明确恒钜公司送货所缺少的项目，绎天公司回复称，绎天公司仅收到第11项的色母机3台，缺少3台，未收到第30项的粉碎料输送装置；对于其他项目，无法确定是否已全部收到。后经现场勘查，恒钜公司现场指认了案涉《购销合同》第1项至29项的内容以及《补充协议》中的双色母机。其中，单色母机有2台，双色母机有1台，现场未见第30项设备，另现场第9项、第10项的数量与合同约定的数量不符，第12项至第29项项目属于零配件，已整体进行安装故无法核对数量。另现场设备存在一些拆卸情况，绎天公司与恒钜公司均主张系对方所为。还查明，本院经审查绎天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视频录像，该录像并没有反映出《购销合同》第30项的内容。恒钜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出货单，经对比案涉《购销合同》，第9—11项、第30项等未达到约定数量。就第30项输送带问题，绎天公司在一审期间称恒钜公司在《补充协议》签订前，恒钜公司在绎天公司调试过程中曾使用，但该输送带与其已经安装的设备不能配套使用，故拍摄该输送带后恒钜公司自行运回，因此双方在《补充协议》中增加了输送带的约定，但《补充协议》签订后输送带并未提供给绎天公司。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绎天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意见，本院分析如下：绎天公司与恒钜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恒钜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反映，绎天公司于2018年12月28日提出变更《购销合同》的部分内容。该《补充协议》虽没有恒钜公司的盖章，但恒钜公司对于绎天公司提出变更合同的内容予以确认，且勘查现场存放有《补充协议》所约定的双色母机，本院认为双方有履行到《补充协议》的内容。绎天公司上诉主张《补充协议》尚未生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案涉《购销合同》约定产品验收按照恒钜公司所展示的样板为准，但对于签约时展示样板情况如何，双方均没有证据证明。绎天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了恒钜公司的网页资料，并不能真实反映样板情况。绎天公司上诉提出案涉设备应当具有水口料自动再利用的功能，但案涉《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均没有约定，本院认为绎天公司该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根据绎天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的意见可知，绎天公司主要上诉认为恒钜公司没有完成送货安装义务。对于恒钜公司是否已完成送货安装义务，应当由恒钜公司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对此，经本院现场勘查，现场部分设备数量确实与案涉《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的数量存在不符。绎天公司在现场勘查前已明确缺少了第11项色母机及第30项输送带，本院对绎天公司的主张予以采纳。至于现场勘查缺少的其余部分，绎天公司在勘查前并没有明确提出，结合现场勘查的其他情况，本院认为恒钜公司已完成了其他项目的送货义务。案涉《购销合同》第11项、第30项的内容，实际上已被《补充协议》的约定所变更，则恒钜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其已完全按照《补充协议》履行送货安装义务。恒钜公司并没有提交送货单等予以证明，恒钜公司提交的视频、照片等证据，证明力并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故此，本院认定恒钜公司尚欠《补充协议》约定的4条输送带及相应输送装置、5台双色母机未进行送货，绎天公司请求恒钜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即履行安装、调试和维护义务，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绎天公司的逾期付款违约金问题，如上所述，恒钜公司未完成送货义务，其请求绎天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绎天公司请求的损失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绎天公司另请求扣除剩余货款，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已在《补充协议》中约定绎天公司不得扣除货款，绎天公司请求扣除剩余货款，依据不充分，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绎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导致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前述援引条文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9）粤1973民初10647号民事判决。二、东莞市恒钜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东莞市绎天包装材料有限公司继续履行案涉《补充协议》约定的剩余4条输送带及相应输送装置、5台双色母机的送货义务。三、东莞市绎天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应在收到东莞市恒钜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前述货物后三日内向东莞市恒钜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09200元。四、东莞市恒钜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应在送货后十五日内履行案涉设备的安装、调试义务，并在完成安装调试义务后继续履行保修义务，保修期为2年。五、驳回东莞市恒钜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东莞市绎天包装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审理过程中，预交了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的当事人表示，其同意败诉方当事人直接向其支付本案诉讼费用。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通知》（法发[2007]16号）的规定，本院予以准许。一审本诉受理费4438元，由东莞市恒钜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承担200元，东莞市绎天包装材料有限公司承担4238元；反诉受理费4178元，由东莞市恒钜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承担1392元，东莞市绎天包装材料有限公司承担2786元。二审受理费8355元，由东莞市恒钜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承担2785元，东莞市绎天包装材料有限公司承担55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苗卉卉审判员  陈锦波审判员  毛宇翔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四日书记员  陈 琨谢翠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