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43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高尚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茶山镇新塘芒果巷45号之一。法定代表人：罗青。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益芬，北京市安通（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前程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苍南县灵溪镇坝头村华新路190号五楼。法定代表人：林来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望，浙江光正大（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明水，苍南县民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东莞市高尚机械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州前程服饰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20）浙0327民初2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东莞市高尚机械有限公司上诉称：1、撤销（2020）浙0327民初253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依法改判温州前程服饰有限公司与东莞市高尚机械有限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继续履行。2、撤销（2020）浙0327民初2534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东莞市高尚机械有限公司无须向温州前程服饰有限公司返还货款64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或者质量不合格，原告以此为理由主张解除案涉《购销合同》与法律与事实不符。首先，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根据起诉状所述：“2020年3月18日，被告生产的口罩机和配套设备抵迖原告公司，经被告技术人员在现场安装调试多次，均未成功；后被告又更换新的机台设备，因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也一直未安装调试成功……鉴于被告交付的产品质量不合格……”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主张解除双方所签署的《购销合同》理由主要为上诉人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产品质量不合格），对此，被上诉人在一审阶段向法院提交了现场照片、证明人雷建德的证明书、货车司机的身份证复印件、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照片以证明案涉产品质量存在问题，但以上证据均被一审法院否定了其证明力，温州前程服饰有限公司本应提供案涉产品质量不合格的检测报告以证明其主张，但其却因未缴纳鉴定费用导致对案涉产品的质量鉴定无法进行，也就是说，被上诉人对其解除《购销合同》的主张由始至终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怠于行使自己的合法权利的行为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上诉人的主义务为依约交付符合质量标准的产品，此为合同的主义务，上诉人已经依约履行。而安装调试为其附随义务。不能以未履行该附随义务来认定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轻易判定解除合同。并且自2020年3月17日被上诉人收到第一台口罩机和配套设备，到2020年3月28日被上诉人收到第二台口罩机，迄今已经半年之久，再加上上诉人一直使用案涉设备进行生产，案涉口罩机已经折旧贬值，在此情况下如判决上诉人全额退回货款，对上诉人是极不公平的。在合同尚有履行条件的前提下，不应当轻易判令解除。第二、《合同法》第94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下，守约的一方当事人可以要求解除合同。所谓催告，是指偾权人催促债务人及时履行合同债务的通知。合同一方迟延履行义务，守约方应及时向对方发送催告函，催促对方限期履行合同义务，在催告限期届满对方仍未履行的，再向对方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书行使解除权。具体到本案，2020年4月9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送的《律师函》，内容为上诉人直接要求上诉人全额返还货款64万元，其并未以任何书面形式催告上诉人履行设备调试的合同义务，也未给予上诉人合理的履行期间，被上诉人的行为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合同解除程序。原审判决认定适用法律不当，举证责任分配不公，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温州前程服饰有限公司答辩称：上诉人交付的设备，经多次安装调试未能成功后，其更换了第二套设备，但拒不履行安装调试以及培训义务，至今无法正常使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希望予以维持。温州前程服饰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20年3月5日签署的购销合同；2.判令被告高尚公司返还原告前程公司货款64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20年4月10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被告高尚公司赔偿原告前程公司经济损失（暂定502567元）；4.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高尚公司承担。庭审中，原告明确第2项诉讼请求中利息损失计算标准为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并撤回第3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20年3月5日，原、被告签订《购销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全自动一拖二口罩机一台和包括全自动多片包装机、紫外线消毒等配套设备一套，总价款74万元，于2020年3月15日前交货。合同签订后，委托人依约支付货款64万元。2020年3月18日，被告生产的口罩机和配套设备抵达原告公司，经被告技术人员在现场安装调试多次，均未成功；后被告又更换新的机台设备，因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也一直未安装调试成功。鉴于被告交付的产品质量不合格，且未履行合同约定的安装调试和培训之义务，致原告一直无法开工生产，不仅原、被告签署《购销合同》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而且还造成原告为转产口罩的前期投资损失以及因口罩订单违约向客户支付赔偿金等重大经济损失。2020年4月9日，原告委托律师发函要求被告退款退货、赔偿损失，但遭被告拒绝。被告上述违约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利。一审法院认定：2020年3月5日，原告前程公司作为甲方与被告高尚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采购全自动口罩机（全自动一拖二）一台，单价39万元；以及包括全自动多片包装机、紫外线消毒等配套设备一套，单价35万元；总价款（含增值税）为74万元；预付定金50%即37万元，剩余尾款50%即37元发货前付清；即日付款，2020年3月15日前交货；乙方派专业人员到甲方现场安装、调试和培训甲方能独立操作；乙方向甲方提供之产品除须达到如上产品参数要求外，还应符合国家或行业的标准；产品须在使用质保期内并随产品附上产品合格证及使用说明书；乙方如未能按合同约定如数并及时交货，甲方有权取消合同并因就此造成的损失向乙方索偿，如由于不可抗力因素造成延迟交货，双方可通过书面形式协商解决；以及其他关于货物运输、发票开具、售后服务、争议解决等方面的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20年3月6日依约向被告支付货款37万元。2020年3月18日，原告再次向被告支付货款27万元，同时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其中载明甲方已支付设备款64万元，乙方已于3月17日将设备发出，待设备到甲方后，经乙方工作人员安装调试甲方能够正常生产后，甲方将剩余尾款一次性付清。当天，被告生产的口罩机和配套设备运抵原告公司，但未按约随产品附上产品合格证及使用说明书。随后被告方技术人员在现场安装调试设备多次，但均未成功。期间双方进行了协商沟通，其中2020年3月20日，原告法定代表人林来程通过微信告知被告法定代表人罗青的丈夫、微信名为“A高尚机械老杨（烫画机）”称：“杨总……，现在这个师傅机器调的到现在，前面这个还是没调好，再这样调下去肯定要给我打算调到什么时候，你为什么不要专业的人员派一个过来，现在调成这样子，你现在要搞到什么时候啊？前天到的，你看顾昨天两天了，一天是这个呢，感觉的到现在前面这个切片机还没搞定，你打算如果是这样的话耗下去，你又把我耗到什么时候？我当时就担心这样的事情发生你，现在你这整个停在这里动都动不了。”2020年3月21日，林来程与被告公司总经理罗顺微信聊天称“现在接着连电话都不都用啊，都可以不接了，可以你们用这种手法”“从口罩两块多，现在口罩现在市场价已经跌到一块多，你现在还把我设备耽误成这样子，现在我这边的所有的投入几百万投入你，现在你等着，你全部你等着赔偿”，罗顺回复“机场到您那里还要多久”，林来程称“你让他坐明天早上的班，那飞机在广州机场那个去做，叫他晚上赶快做这个做到广州来调”，罗顺回复“收到，稍等”“然后这个调剂师傅他的，他昨天没有变动，还是下午四点钟坐飞机”“今天两人到机场”。2020年3月22日，林来程微信罗顺称“干嘛不坐动车”，罗顺回复“师傅要按原计划，我也说服了很久”。2020年3月24日，林来程微信罗顺称“我告诉你，你现在在外面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机器不愿去调，你现在要调，你应该调一个正正规规的做口罩的一个设备大厂家设备调过来，你也不能从外面在这些这个调过来，你会死人的老总，你现在外面这些设备你再不能调了不合适，设备问题太多了”，罗顺回复“绝对生产正常才发给您，我也折腾不起”。林来程称“……给你看吧，我现在外面把切片的，买别人的切片回来，现在都动不了放在这里”。罗顺回复“这个部位是整个机器最难的”。2020年3月25日，罗顺微信林来程称“林总很快处理好，我一点钟给你落实，等我电话”。当天晚上20时45分林来程微信罗顺“现在彻底停停摆在这里，你看现在我们怎么办？你说给你看一下，看他都话说了。”2020年3月27日，原告向被告出具一份《催告函》称：“贵方所交货产品没有向我方提供任何产品合格证明，致使其产品调试无法正常使用。根据双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现贵方严重违约，造成我方巨大经济损失。就此事宜我方已多次向贵方沟通，但贵方一直未与我方正面洽谈。……在此我方作出最后郑重催告，贵方务必于2020年3月28日前解决购销合同违约事宜，我方本着友好的态度与贵方和平解决此事。”2020年3月27日，被告重新向原告发送机器设备。次日该设备运抵原告公司，但被告以原告未返还第一套设备为由一直不予安装调试新机器设备，也未对原告公司人员进行操作培训。2020年4月9日，原告方向被告发出《律师函》，要求被告在收到此律师函后三日内无条件全额返还货款64万元，七日内就违约赔偿等事宜诚意协商并达成调解协议。2020年5月2日，原告向被告发送函件，称“贵司交付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是贵司派来的专业人员在现场安装调试多次均未能成功后，向我司及贵司反映上述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对此节事实及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贵司是明知的。贵司的口罩机设备因存在质量问题至今未能安装使用，目前闲置堆积在仓库角落，导致我司一直未能开工，造成我司经济损失严重，……”，并以被告已构成根本违约为由，要求其立即退还全部货款并赔偿损失。此后，双方对产生的纠纷协商未果而成讼。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2020年3月5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款项支付义务，被告应按合同约定交付合格产品并派专业人员到原告公司现场安装、调试设备及培训至原告方能独立操作。但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在第一套设备未能安装、调试成功后更换第二套设备，但却以未返还第一套设备为由拒不履行安装、调试第二套设备，培训原告方达到独立操作设备的义务，致使原告购买的设备无法正常生产，原告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原告要求解除双方的《购销合同》，理由正当，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涉案买卖合同解除后，被告应予返还货款64万元，原告应予退还两套设备。原告要求利息损失，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系原告不返还第一套设备才不安装调试第二套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纳。被告辩称原告一直在使用第一套设备生产，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法院不予采纳。依法判决：一、解除温州前程服饰有限公司与东莞市高尚机械有限公司之间于2020年3月5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二、东莞市高尚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温州前程服饰有限公司货款64万元；三、温州前程服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东莞市高尚机械有限公司全自动口罩机（全自动一拖二）二台及包括全自动多片包装机、紫外线消毒配套设备二套；四、驳回温州前程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42元，减半收取计6321元，由温州前程服饰有限公司负担1221元、东莞市高尚机械有限公司负担5100元。二审期间，上诉方提交了两组证据。第一组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的口罩及设备视频，证明上诉人销售给被上诉人的口罩机及配套设备运转正常，没有质量问题，仅仅是运行效率，在被上诉人工厂正常运转的图像，未逾期的事实；第二组证据是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第二套设备于2020年3月28日运抵被上诉人处之后，上诉人屡次主动与被上诉人沟通机器的调试事宜及解决办法，上诉人并非不愿意不调试设备的事实。对此，被上诉方质证：视频看不出来源，也看不出拍取的时间，也看不出所拍的地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合同是3月5号交货，视频恰恰证明上诉人交付延期及调试不成功的事实。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案涉的购销合同、补充协议、电子回单、律师函、微信聊天记录、手机通话录音资料、催告函、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认定上诉人未能安装、调试成功被上诉人购买的设备，无法正常生产，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从而判决解除《购销合同》并支持其合理的诉求，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诉人称其已经依约履行了安装调试的附随义务，但未向法院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上诉人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642元，由上诉人东莞市高尚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克谊审 判 员 罗奇豪审 判 员 叶 恒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代书记员 黄嘉毅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