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14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省罗甸县兴斛工业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罗甸县龙坪镇解放西路4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2805192035X4。 法定代表人：刘明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扬，贵州泽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罗甸豪仕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罗甸县边阳镇边阳工业园区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28337402208D。 法定代表人：郭春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贵州省罗甸县兴斛工业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罗甸豪仕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仕公司）请求公司收购股份纠纷一案，不服罗甸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8民初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兴斛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判，予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上诉人作为国资企业，以实现助推制作业发展为目的，根据政府相关文件及会议精神，经与被上诉人充分友好协商，于2017年5月8日达成一致合意，签署《投资合同》。该《投资合同》约定：上诉人以100万元对被上诉人进行增资，被上诉人注册资本由原5000万元变更为5100万元，增资后上诉人持有被上诉人1.96%的股权；被上诉人应于2018年4月30日收购上诉人股权，转让对价为100万元；被上诉人应于交割日起，以应付未付款项5‰/日费率计算占用成本；上诉人投资期为一年，在投资期间退出的，按当前股本加红利退出，以10%为上限，但同时不低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后，被上诉人于2017年5月12日对注册资本和股东等进行了变更登记。然，投资期限届满后，被上诉人以各种理由拒绝回购，致使被上诉人入股资金无法收回。2、一审判决不予支持的理由有三：股权回购是强制性规范，是否允许公司与股东约定回购股权需法律事先授权；不符合《公司法》第七十四条法定回购情形；违背《公司法》法定资本制及“资本三原则”，首先，股权回购属债权请求权，只要回购协议真实有效，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则法律关系成立，当事人依据协议所享有的权利应当得到保护，《公司法》第七十四条并非强制性规定，并未禁止有限责任公司与股东达成股权回购的约定，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投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一边称《公司法》未就有限责任公司与股东约定回购权有明确规定，一边又需以法律授权为前提，自相矛盾；其次，一审认定《投资合同》关于股权回购的情形不符合《公司法》第七十四条情形，从而认定上诉人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明显错误；最后，上诉人股权回购之请求与《公司法》法定资本制及“资本三原则”并不冲突，一审适用《公司法》第三十五条错误，支持上诉人股权回购后，被上诉人完全可以通过法定减资程序亦或是转股其他股东方式以实现资本维持。3、上诉人主张投资回报的基础系与被上诉人达成的《投资合同》，应属《合同法》调整范畴，一审认定给予股东地位而主张分配权并适用《公司法》关于公司收益分配的相关规定明显错误。 豪仕公司二审未作书面答辩。 原审原告兴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豪仕公司向兴斛公司履行回购股权之行为，即：向兴斛公司支付回购款100万元；2、判决豪仕公司向兴斛公司支付投资期间的投资收益102678.08元（自2017年5月19日起，以10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暂计算至2019年7月17日，直至付清为止）；3、判决豪仕公司向兴斛公司支付迟延回购期间的资金占用费57650.68元（自2018年4月30日起，以10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暂计算至2019年7月17日，直至付清为止）；4、本案诉讼费由豪仕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8日，兴斛公司、豪仕公司签订投资合同，约定：兴斛公司以100万元对豪仕公司进行增资，豪仕公司注册资本由原5000万元变更为5100万元，增资后兴斛公司持有豪仕公司1.96%的股权；豪仕公司有义务按照本协议规定时间、比例、价格等收购兴斛公司的股权（豪仕公司应于2018年4月30日收购兴斛公司股权，转让对价为100万元）；豪仕公司应于交割日起，以应付未付款项5‰/日费率计算占用成本；兴斛公司投资期为一年，在投资期间退出的，按当前股本加红利退出，以10%为上限，但同时不低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豪仕公司于2017年5月12日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注册资本变更为5100万元，兴斛公司持股比例为1.96%。另查明，截止2019年7月15日，豪仕公司负债总额1614.29万元，利润总额负229.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兴斛公司、豪仕公司签订的投资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兴斛公司已经实际出资，豪仕公司也已经按照程序将公司的出资额变更为5100万元，并将兴斛公司登记为公司股东，故兴斛公司已经成为豪仕公司的股东，享有相应的权利义务。现兴斛公司诉请豪仕公司按照投资合同的约定回购股权并支付迟延回购期间的资金占用费57650.68元，不予支持。理由是：一是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对于有限责任公司与股东约定回购股权，并无明确规定。但《公司法》是任意性规范和强制性规范的结合，股份回购即是强制性规范。是否允许公司与股东约定回购股权，仍需法律事先授权。二是根据《公司法》第七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一）公司连续五年不向股东分配利润，而公司该五年连续盈利，并且符合本法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的；（二）公司合并、分立、转让主要财产的；（三）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股东会会议通过决议修改章程使公司存续的。”本案中，兴斛公司、豪仕公司之间达成的回购条款并非上列明文规定的三种情形，即兴斛公司、豪仕公司签订的投资合同中关于股权回购的约定并不符合上述规定的异议股东股权回购请求权的构成要件，兴斛公司的诉请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三是现行《公司法》仍采法定资本制，遵循公司“资本三原则”。公司成立后，股东所作出资即转化为公司资产，原则上非因公司解散清算，股东不得取回其出资。《公司法》第三十五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及第一百六十六条第五款：“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违反前款规定，在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向股东分配利润的，股东必须将违反规定分配的利润退还公司。”等规定，都是法定资本制的要求的体现。在公司存续期间，股东虽可通过股权转让、公司减资等方式取回出资，但必须严格依照法定程序进行。本案既非股权转让，亦非公司减资，而属股权回购，故无法依照《公司法》关于股权转让与公司减资相应的规范作出规制。在现有《公司法》仅规定有限公司异议股东股权回购请求权，未规定公司主动回购股权的情形下，允许股东与公司约定股权回购，不符合公司法立法精神，违反公司资本维持原则，有损公司及公司债权人利益。因股权回购不能成立，故不存在迟延回购期间的资金占用费。兴斛公司诉请豪仕公司支付投资期间的投资收益102678.08元，不予支持，理由是：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第四款：“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公积金后所余税后利润，有限责任公司依照本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分配；股份有限公司按照股东持有的股份比例分配，但股份有限公司章程规定不按持股比例分配的除外。”的规定，兴斛公司提供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截止2019年7月15日，豪仕公司利润总额为负229.2万元，负债总额1614.29万元，没有可分配的利润。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第七十四条、第一百六十六条第四款、第五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贵州省罗甸县兴斛工业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243元，由贵州省罗甸县兴斛工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豪仕公司是否应回购上诉人兴斛公司的股权和支付迟延回购期间的资金占用费；2、被上诉人豪仕公司是否应向上诉人兴斛公司支付投资收益。 关于被上诉人豪仕公司是否应回购上诉人兴斛公司的股权和支付迟延回购期间的资金占用费的问题。首先，根据公司资本维持原则，公司在存续期间应保持与其资本额相当的资产，股权回购对公司、其他股东以及公司债权人等都会产生较大影响，所以，股权回购应严格按照约定和法定的情形及程序进行，公司不得随意进行股权回购。《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一）公司连续五年不向股东分配利润，而公司该五年连续盈利，并且符合本法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的；（二）公司合并、分立、转让主要财产的；（三）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股东会会议通过决议修改章程使公司存续的。自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之日起六十日内，股东与公司不能达成股权收购协议的，股东可以自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之日起九十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二款规定：“公司不得收购本公司股份。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减少公司注册资本；（二）与持有本公司股份的其他公司合并；（三）将股份用于员工持股计划或者股权激励；（四）股东因对股东大会作出的公司合并、分立决议持异议，要求公司收购其股份；（五）将股份用于转换上市公司发行的可转换为股票的公司债券；（六）上市公司为维护公司价值及股东权益所必需。公司因前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收购本公司股份的，应当经股东大会决议；公司因前款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收购本公司股份的，可以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股东大会的授权，经三分之二以上董事出席的董事会会议决议。”本案不符合上述公司收购股份的法定情形。同时，本案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规定的公司和股东能在人民法院主持调解下达成公司收购股东股份的情形；其次，无论是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异议股东回购请求权还是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的股份有限公司收购本公司股份的例外情形，都需经过公司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决议的程序，本案中，兴斛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豪仕公司对收购其股权履行了上述程序。兴斛公司作为豪仕公司的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权利并承担相应风险，其请求豪仕公司回购股权，应当履行法律规定的减资程序，以防止因为股东退股造成公司偿债能力低于注册资本的水平不为公众知悉而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综上，兴斛公司请求豪仕公司回购股权和支付迟延回购期间的资金占用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豪仕公司是否应向上诉人兴斛公司支付投资收益的问题。虽然双方《投资合同》中约定了投资收益，但投资收益的前提是公司有利润可供分配，兴斛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豪仕公司有利润可供分配，故兴斛公司主张投资收益，本院不予支持。若今后豪仕公司有利润可供分配时，兴斛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兴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52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243元，均由上诉人贵州省罗甸县兴斛工业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家荣 审判员  李颖敏 审判员  袁丽娟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张新媛 书记员龙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