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4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雨晴，女，汉族，1996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沈北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丽丽，辽宁恒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信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北区。 法定代表人：张晓霞，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皓，河北来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雨晴因与被上诉人青岛信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宝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4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丽丽，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皓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雨晴上诉请求：1、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421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转账系为吕世志代缴购车款，属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仅提交了其与案外人吕世志的购车合同、其向案外人山东至爱丽拓科技有限公司开具的发票、其向案外人田思峰交付车辆的物流交接确认单等证据，未提供证明上诉人向其转账是为吕世志代缴购车款的证据。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款项后认为该款项是上诉人代他人缴付从而向他人交付车辆无事实依据，属被上诉人主观臆断，无事实和证据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被上诉人对于其主张没有提出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即认定该事实，属于案件基本事实依据不足，事实认定错误。 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吕世志系被上诉人公司职员，属事实认定错误。庭审中，上诉人已提交证据证明吕世志为被上诉人职员，且有案外人被上诉人职员李鸿帅对吕世志身份进行确认。上述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有充分理由相信吕世志有权代理被上诉人出售车辆，指示上诉人将购车款转入被上诉人账户是其代被上诉人告知上诉人履行购车付款义务，而非代缴行为。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被上诉人应承担合同中约定的义务。一审法院未对关键事实进行审理查明，即认定上诉人证据不足，属认定事实错误。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1、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主张上诉人向其转账是为吕世志代缴购车款，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仅为单方陈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而上诉人已提交证据证明其向被上诉人转账的事实，且得到被上诉人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举证不充分，判定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适用法律错误。 2、合同不成立后的法律后果适用法律错误。 上诉人已证实其向被上诉人转账事实，被上诉人对该笔转账未予以核实、确认。根据《合同法》第十三条，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付款形成了关于车辆买卖的要约，即使不能认定吕世志构成表见代理，那么被上诉人未就该要约作出承诺，双方买卖合同关系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被上诉人应返还上诉人已支付款项。一审法院判定驳回原审原告诉讼请求，不予返还上诉人款项，属适用法律错误。 综合以上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青岛信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当依法驳回，具体理由是: 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从未进行过订立买卖合同的邀约和承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成立并有效的买卖合同。 根据原《合同法》的规定，订立合同可以采取邀约、承诺方式或其他方式，从上诉人一审起诉状的陈述中可以得知，上诉人首先是通过其朋友刘某购买车辆，刘某又通过吕世志购买车辆，上诉人、刘某均未直接与被上诉人进行过关于订立买卖合同的磋商。而吕世志既非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也非被上诉人处工作人员，吕世志也没有被上诉人的代理授权，上诉人没有理由相信吕世志有权代表被上诉人与其订立合同。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成立并有效的买卖合同的事实是可以确认的，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 二、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与被上诉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对买卖合同关系的存在负有举证证明责任。 根据《民事诉讼法》第64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91条第一款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上述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现上诉人作为主张与被上诉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一方，首先要对其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提供证据，而并不是由被上诉人提供与被被上诉人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上诉人在一审中仅提交向被上诉人转账的凭证以证明买卖合同关系，但转账凭证并不具有证明买卖合同关系存在与否的证明力，转账的原因有多种，代他人付款、指示给付等均是常见的原因。所以，当前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与被上诉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上诉人作为行为和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承担人，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 三、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请是解除合同和返款购车款，人民法院的裁判范围受当事人诉请标的的限制，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 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请有两个，一是，解除合同，二是，返还购车款。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只能在上述两个诉请范围内审理。本案的诉讼标的，也就是本案诉争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买卖合同关系不成立，上诉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当然的无法成立，解除合同的前提是存在成立并有效的合同关系，对此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第二项请求与第一项请求相关联，是在第一项请求成立的基础上，按照合同法关于合同解除后法律效果，在合同解除后，应当恢复原状，上诉人的第一项请求不能成立，第二项请求则直接无法成立，否则，所得出的裁判将出现逻辑矛盾，一审法院整体上适用法律正确。 另外，上诉人关于在合同关系不存在的情况下，应当按照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进行裁判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首先，如上所述，上诉人一审中的诉请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在整个诉讼过程中，上诉人并未提出变更诉讼请求。所以，在上诉人未变更诉请前，一审法院不得主动变更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这是民事诉讼的基本规则。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前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不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当然的成立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不当得利法律制度有其特殊的法律规范价值，有其特殊的认定和适用标准，不当得利法律制度并不能非此即彼的简单化适用。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法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杨雨晴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2、请求判令信宝行公司返还车款280793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信宝行公司承担。 杨雨晴围绕其诉讼请求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杨雨晴向信宝行公司转账280793元的业务凭证一份；2、电话录音光盘及打印件各一份。以上证据证明信宝行公司信宝行公司实际收到了杨雨晴购车款、吕世志曾要求李鸿帅向客户说明吕世志在信宝行公司上班的事实。经杨雨晴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证明吕世志向其出示过相关材料以证实其为信宝行公司的员工，涉案车辆购买事宜曾与信宝行公司职工李鸿帅电话联系，此前，购车手续都是李鸿帅帮忙办理。信宝行公司信宝行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汇养车ＡＰＰ支付系统截屏打印件一份；2、2020年1月1日信宝行公司新车销售合同一份；3、购车发票一宗；4、爱车保镖服务费发票一张；5、物流交接确认单一份。以上证据证明信宝行公司与吕世志签订汽车销售合同后，并向吕世志履行了合同中约定的汽车交付义务的事实。上述证据，均经对方当事人进质证并发表了质证意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当事人争议的事实，结合当事人的举证及当庭陈述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2020年1月1日，信宝行公司信宝行公司（甲方）与吕世志（至爱丽拓（乙方））签订《青岛信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新车销售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车辆型号为325ｌｉ白色宝马车一辆，价格为281793元。并约定定金2000元（含1000元爱车保镖），车辆交付时间预计在2020年1月15日。乙方验车无误并向甲方付清车款后，在甲方所在地提车等条款。落款处写有吕世志的署名及身份证号码。合同签订后，吕世志通过转账向信宝行公司支付购车定金2000元。2020年1月6日，杨雨晴向收款账户名为“青岛信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内转账汇款280793元。2020年1月7日信宝行公司向吕世志（至爱丽拓）交付宝马车一辆，由田思峰在信宝行公司制作的《青岛信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车辆交接验收单》签名确认。同日，信宝行公司出具机动车销售发票一张，其上记载：购买方名称山东至爱丽拓有限公司，价款合计281793元。2020年1月23日，信宝行公司开具增值税服务发票一张，购买方名称为山东至爱丽拓有限公司。杨雨晴在诉讼中主张其通过朋友刘某向自称是信宝行公司公司员工的吕世志购买车辆，其已按照朋友刘某的要求转账交付280793元购车款。2020年1月15日杨雨晴的朋友刘某通过电话向信宝行公司公司职工李鸿帅询问吕世志的身份及购买车辆事宜，后因未能得到所要购买的车辆。杨雨晴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请求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及信宝行公司返还车款280793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依据杨雨晴、信宝行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当庭陈述，可以认定以吕世志(山东至爱丽拓有限公司)的名义与信宝行公司签订《青岛信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新车销售合同》后，信宝行公司于2020年1月7日向吕世志交付宝马车一辆，并已出具购车人为山东至爱丽拓有限公司发票的事实。信宝行公司否认在杨雨晴汇款时，吕世志系其公司职员，杨雨晴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吕世志系信宝行公司信宝行公司职员。信宝行公司依据其与吕世志签订新车销售合同向吕世志交付车辆，并无不妥。杨雨晴主张其与信宝行公司之间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关系，除了其提交的转账记录外，未能提交其本人或其委托代理人与信宝行公司之间就购买车辆事宜沟通、协商以及达成车辆购买协议的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关系，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杨雨晴请求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并判令信宝行公司返还车款280793元，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杨雨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12元，由杨雨晴承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杨雨晴提交证据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4民初5745号东莞市金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诉魏长吉、北京瀚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青岛信宝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一案2020年11月4日9时第一次开庭的庭审笔录，证明被上诉人承认吕世志之前是其公司销售顾问，同时对其离职时间没有明确回答，所以通过原审证人证言、录音及该份笔录，完全可以证实吕世志是该单位员工，对外形成表见代理。证据二、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4民初5745号东莞市金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诉魏长吉、北京瀚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青岛信宝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一案2020年12月4日10时第二次开庭的庭审笔录，证明被上诉人确认收到款项后须与打款人核实，结合本案一审庭审情况，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未尽核实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被上诉人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事项有异议。1、被上诉人从未否认过吕世志是曾是被上诉人处工作人员，在本案的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也没有否认该事实。但吕世志仅仅是被上诉人处的原员工，早已离职，而且吕世志也没有被上诉人公司的任何形式的书面或其他方式的授权可以代表被上诉人从事民事行为。上诉人也没有理由相信吕世志具有代理被上诉人从事民事法律行为的权利。上诉人所称的表见代理不成立。2、被上诉人需要核实的是所销售的车辆相对应的车款是否到帐，到帐后被上诉人才会交付相应的车辆，但具体付款人是谁、是哪个账户付款被上诉人仅能够通过与被上诉人订购车辆的相对人核实。被上诉人根本与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形式的接触，不知道上诉人为何人也不知道联系方式，要求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核实所谓的任何情况根本是不可能的。上诉人作为付款人其是受他人指示付款，其付款具备目的，是通过刘某、或吕世志购买车辆，其付款目的不能实现导致其遭受损失，其应向与其建立联系的刘某、或吕世志主张权利，不应直接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本案属于典型的缩短给付，上诉人的付款行为属于受他人指示的缩短给付行为。本院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杨雨晴与被上诉人信宝行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是否有权向被上诉人主张返还货款。上诉人主张，上诉人通过案外人刘某联系被上诉人员工吕世志了解到被上诉人汽车库存信息，进而购买被上诉人型号为325ｌｉ的宝马车一辆，并根据刘某的指示，向被上诉人账户打款280793元，吕世志为被上诉人处员工，吕世志与被上诉人已构成表见代理，因此上诉人认为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本院已查明的事实，吕世志（山东至爱丽拓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了《青岛信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新车销售合同》，被上诉人收到购车款后向至爱丽拓公司交付车辆并开具发票，买卖合同已履行完毕。吕世志（至爱丽拓）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购车款项由谁汇入，不影响吕世志（至爱丽拓）与被上诉人之间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双方签订的新车销售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上诉人称联系购车事项及打款时吕世志是被上诉人员工，已形成表见代理，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并且上诉人并非与吕世志直接联系，而是通过刘某联系，刘某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杨雨晴的诉讼请求，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杨雨晴可向他人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上诉人杨雨晴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12元，由上诉人杨雨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明光 审 判 员 安太欣 审 判 员 卞冬冬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韩晓琪 书 记 员 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