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9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深海软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环山路37号3A07室。 法定代表人：朱海威，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珊珊，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仙姑顶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望岛村。 法定代表人：吴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义松，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海威，男，1973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槐荫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义松，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招远支行，住所地山东省招远市魁星路95号。 主要负责人：唐安平，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煜，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文，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深海软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海公司）、威海仙姑顶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仙姑顶公司）、朱海威因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招远支行（以下简称工行招远支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1民初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深海公司、仙姑顶公司、朱海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工行招远支行对深海公司、仙姑顶公司、朱海威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工行招远支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法律关系错误。根据（2020）鲁民终435号民事判决，涉案理财协议无效，故不能认定本案案外人路程寒与工行招远支行之间系委托理财合同关系。而且，即便涉案委托理财合同关系成立，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其约束力不及于深海公司、仙姑顶公司、朱海威。事实上，2013年5月9日后，工行招远支行并没有将深海公司、仙姑顶公司、朱海威盖章后的涉案《借款协议》《保证合同》交付给路程寒，直至2016年4月26日之前一直由其自行保管，且路程寒是按照工行招远支行的指示将款项汇给深海公司，所以深海公司、仙姑顶公司、朱海威与工行招远支行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借款关系，且之后双方就借款期限达成了一致。二、工行招远支行的诉讼请求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1.因涉案《借款协议》明确约定借款期限为180天，且涉案《债务确认函》明确载明涉案借款已于2013年11月5日到期，深海公司盖章表明其认可借款期限，说明工行招远支行与深海公司对于借款期限已经达成了一致，借款期限就是180天，故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权利受到侵犯的日期应为180天借款期限届满之日，最迟也应于2016年4月份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期间。且工行招远支行在（2020）鲁民终435号民事判决作出之前就立案起诉了本案，说明其早就认识到其权利受到侵害，一审判决认定应自（2020）鲁民终435号民事判决生效之日起算诉讼时效期间与事实不符。2.仙姑顶公司、朱海威认可的是为深海公司向路程寒的借款提供担保，但并没有承诺为深海公司向工行招远支行事实上的借款3000万元提供担保。即便认定涉案担保合同成立，仙姑顶公司、朱海威也是在明确知道借款期限为180天的情况下提供的保证期间为两年的担保，不能适用担保法司法解释第33条规定。涉案借款到期时间为2013年11月5日，故保证期间应为2013年11月6日至2015年11月5日。2015年4月8日，仙姑顶公司、朱海威在涉案《担保确认函》上盖章，只是保证人的单方承诺，不能据此认定工行招远支行有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并不能导致担保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起算。3.退一步讲，即便认定仙姑顶公司、朱海威在《担保确认函》中盖章可以证实工行招远支行向仙姑顶公司、朱海威提出了履行保证责任的要求，从而开始起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期间，那么担保合同的诉讼时效期间也已超过。盖章行为导致诉讼时效中断，至权利人再次主张权利，无论是在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案件中申请追加第三人的2018年8月8日，还是在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的2020年3月30日，均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三、仙姑顶公司、朱海威在(2018)鲁06民初264号案件中的代理人陈宇律师所做不当陈述，不应作为本案一审判决认定的依据。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应当如何认定保证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后又在催款通知书上签字问题的批复》（法释〔2004〕4号）规定，“保证期间届满债权人未依法向保证人主张保证责任的，保证责任消灭。保证责任消灭后，债权人书面通知保证人要求承担保证责任或者清偿债务，保证人在催款通知书上签字的，人民法院不得认定保证人继续承担保证责任。但是，该催款通知书内容符合合同法和担保法有关担保合同成立的规定，并经保证人签字认可，能够认定成立新的保证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证人按照新保证合同承担责任。”因陈宇律师没有重新订立保证合同的代理权限，其不当表态不能被认定成立了新的保证合同。陈宇律师在该案开庭过程中不知道或者不应当知道诉讼时效期间已届满也无权就该等事项代当事人表态。因此，一审判决仙姑顶公司、朱海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工行招远支行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深海公司实际收到并使用3000万元款项，该笔资金是深海公司向工行招远支行的借款，仙姑顶公司、朱海威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1.深海公司先后签署了涉案《借款合同》《债务确认函》，其借款的意思表示真实。一审证据证明深海公司认可实际与工行招远支行产生3000万元的借款关系。2.仙姑顶公司、朱海威先后签署涉案《保证合同》《担保承诺函》，其为该笔3000万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清楚，且在关联案件中明确认可提供连带担保责任的事实。3.被担保主体是谁，不影响担保人提供担保的真实意思，更不会加重担保人的负担。虽然担保文件字面上是向路程寒出具，但并不影响工行招远支行与仙姑顶公司、朱海威之间成立担保关系。关联案件中查明深海公司、仙姑顶公司、朱海威认可借款、担保文件是按照工行招远支行的要求签署的，其借用资金和提供担保的意思真实，至于债权人是谁对债务人和担保人风险没有任何影响。另保证人之所以提供担保是因为债务人与保证人是关联方。二、涉案主债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担保债务没有超过保证期间、诉讼时效。1.本案主债务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深海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由于涉案《债务确认函》仅载明“为保证各方权利义务，我方在此承认并同意继续承担上述债务”，并没有明确还款期限，故，根据诉讼时效的司法解释第六条规定，对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因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因此，工行招远支行对深海公司主张的债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2.对保证人的主张并没有超出保证期间。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因涉案借款没有约定主债务履行期限，因此本案根本不存在保证期间的抗辩，担保人应当承担责任。另在关联案件中深海公司、仙姑顶公司、朱海威承认工行招远支行催过款，且认可向工行招远支行还款，故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和保证期间的问题。三、从维护金融安全与金融秩序的司法价值的角度出发，应贯彻“穿透式”审判思维，打击逃废债行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工行招远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深海公司偿还工行招远支行借款本金3000万元、利息165万（以30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1%计算，共计180天）、违约金49205200元（以316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3年11月5日起暂计至2020年3月25日，嗣后至实际还款日按照上述计算方法另行计算）；2.判令仙姑顶公司、朱海威对上述款项支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深海公司、仙姑顶公司、朱海威共同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5月9日，案外人路程寒（甲方）与工行招远支行（乙方）签订《理财协议》约定，甲方交由乙方进行理财咨询的资产为资金人民币3000万元整，年收益率为11%。甲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一个工作日内将上述理财款项划至如下账户：户名济南深海软件有限公司；该协议项下的理财期限为365天，自理财资金到达约定账户之日起算；乙方在本协议终止后负责理财资金本金、收益的收回，若上述资金不能按时收回，乙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协议由路程寒、工行招远支行分别签字、盖章确认。2013年5月9日，路程寒通过其尾号为8200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理财协议》指定的深海公司账户分三次各转账1000万元，合计转账金额3000万元。2013年5月8日，深海公司签署《借款协议》（编号：深海软件201305-3000万）一份，协议载明甲方为深海公司、乙方为路程寒。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向乙方借款3000万元；借款期限180天，借款起始日2013年5月8日，如实际划款日与约定起始日不一致，则以实际划款日开始计算借款期限；借款利率为11%固定利率；乙方将款项直接划入甲方指定账户；甲方未按期足额返还借款本金和利息的，还应按照应付未付金额的日万分之十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协议落款处有深海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朱海威签章，乙方处未加盖印章及签字。仙姑顶公司签署《保证合同》（编号：深海软件201305-3000万-保证-仙姑顶）一份，合同载明甲方（保证人）为仙姑顶公司，乙方（债权人）为路程寒。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为《借款协议》（编号：深海软件201305-3000万）之借款人深海公司在该协议项下的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为贷款本金、利息、违约金、违约罚息、复利以及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诉讼费和其他实际费用；保证期间为两年。合同未载明签署时间。合同落款处有仙姑顶公司盖章、法定代表人吴瑛签字，乙方处空白无签字。朱海威签署《保证合同》（编号：深海软件201305-3000万-保证）一份，合同载明甲方（保证人）为朱海威，乙方（债权人）为路程寒。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为《借款协议》（编号：深海软件201305-3000万）之借款人深海公司在该协议项下的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为借款人在借款合同项下的全部陈述、保证、承诺、义务与责任以及由此产生的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诉讼费和其他相关费用；保证期间为两年。合同未载明签署时间。合同落款处有朱海威签字，乙方处空白无签字。2015年4月8日，深海公司向路程寒出具的《债务确认函》载明：路程寒：根据我方与路程寒签署的编号为深海软件201305-3000万的借款协议。我方向路程寒借款叁仟万元。鉴于该笔借款已于2013年11月5日起到期，为保证各方权利义务，我方在此承认并同意继续承担上述债务，该《债务确认函》落款处加盖深海公司印章。2015年4月8日，朱海威、仙姑顶公司分别向路程寒出具《担保确认函》载明：路程寒：根据深海公司与路程寒签署的编号为深海软件201305-3000万的借款协议。深海公司向路程寒借款叁仟万元。我方与路程寒签署了保证合同，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鉴于该笔借款已于2013年11月5日到期。为保证各方权利义务，我方在此承认并同意继续按照上述保证合同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上述确认函落款处分别由朱海威、仙姑顶公司签章确认。（2018）鲁06民初264号原告王乐江诉被告工行招远支行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日立案。王乐江在该案中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工行招远支行偿还王乐江理财本金3000万元、理财收益30873333.33元、违约金150万元（暂计算至2018年6月26日，本金、收益、违约金合计62333.33元）及至付清之日止的理财收益；2.判令工行招远支行承担本案受理费等全部诉讼费用。2018年8月8日，工行招远支行向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申请书》，主张“路程寒向王乐江转让的主债权是路程寒对深海公司的债权，王乐江只能要求深海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同时要求保证人仙姑顶公司、朱海威承担保证责任”，以“深海公司、仙姑顶公司、朱海威系本案利害关系人”为由，申请追加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工行招远支行的申请符合依法规定，并依法通知深海公司、仙姑顶公司、朱海威作为该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同时将《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申请书》送达各方。（2018）鲁06民初264号案件庭审中，深海公司、仙姑顶公司、朱海威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我方通过工商银行融资借款的事实我方并不否认，现因经营困难未能履行还款义务实属无奈，我方积极解决资金不足问题，将按照事先与工商银行的约定向工商银行或其指定的第三方履行还款义务，但我方除因被告指示外并无义务向原告履行直接还款义务。原被告之间的理财纠纷与我方无关，在本案中第三方签署的全部法律文书均系工商银行制定并要求我方签署，我方与本案原告之间并无借款事实，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作出裁判”。另，仙姑顶公司、朱海威在该案开庭中认可为深海公司的300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9日作出（2018）鲁06民初26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工行招远支行与路程寒之间的《理财协议》无效，同时认为工行招远支行提交的《借款协议》《保证合同》均为复印件，且合同中均无路程寒的签字，即使《借款协议》《保证合同》是第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上述内容并未经过出资人路程寒认可，并非路程寒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认定上述合同并未成立。同时认为，路程寒及第三人均认可转账3000万元，履行的是《理财协议》；工行招远支行没有提交其它有效充分的证据证实《借款协议》的存在，故对工行招远支行提交的《借款协议》不予认定，但对路程寒与工行招远支行成立理财合同关系予以确认。判决内容如下：一、工行招远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王乐江理财本金3000万元及利息（以3000万元为计算基数，自2013年5月9日至2014年5月8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4年5月9日至工行招远支行实际还款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二、驳回王乐江的其他诉讼请求。王乐江及工行招远支行对该判决不服，均提起上诉，山东省高级人民于2020年6月19日作出（2020）鲁民终43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已生效。另查明，工行招远支行明确其诉讼请求中主张的利息及违约金的计算依据是涉案《借款协议》的约定。深海公司未偿还过涉案借款本息。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法律关系。根据（2018）鲁06民初264号民事判决及（2020）鲁民终435号生效判决的认定，路程寒与工行招远支行之间系委托理财合同关系，工行招远支行应向路程寒的债权受让人王乐江履行理财款项及利息的返还义务。故此，工行招远支行作为路程寒的受委托方取得了以出借人的身份直接向深海公司追索欠款的权利，则本案的法律关系应为借款合同关系。 二、关于深海公司的还款责任。深海公司收到借款后未偿还过本息，故其应向工行招远支行偿还本金300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关于深海公司应付利息的计算标准及起算时间。如前所述，工行招远支行作为路程寒的受委托方，其取得的仅系以出借人的身份直接向深海公司追索借款的权利，故其权利范围不能超出（2018）鲁06民初264号判决及（2020）鲁民终435号生效判决已认定的债权人的权利范围。根据生效判决的认定，同时考虑深海公司的用款融资成本，一审法院酌定深海公司应付利息，以300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5月9日起至2014年5月8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4年5月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工行招远支行虽主张依据涉案《借款协议》的约定计算利息及违约金，但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借款协议》未成立，故对工行招远支行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深海公司抗辩工行招远支行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3000万元借款由路程寒直接支付至深海公司账户，工行招远支行未实际支出款项，其作为路程寒的受委托方，直至（2018）鲁06民初264号案件诉讼过程中，仍然认为应由深海公司直接向出资人还款，故在（2020）鲁民终435号生效判决作出前，工行招远支行并不认为自己为权利人，且其权利并未受到损害，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为（2020）鲁民终435号判决生效之日。故此，工行招远支行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2018）鲁06民初264号案件立案后，工行招远支行向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申请书》，主张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系深海公司，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将该申请书送达给深海公司，深海公司对工行招远支行的主张应该知晓，在这种情况下，深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该案庭审中进行了“我方将按照事先与工商银行的约定向工商银行或其指定的第三方履行还款义务”的陈述，足以认定其对涉案借款作出了同意履行还款义务的意思表示。故依据上述规定，即使招远支行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但基于深海公司的上述意思表示，其在本案中再以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仙姑顶公司、朱海威的保证责任。仙姑顶公司、朱海威均认可为深海公司的300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故工行招远支行要求其对深海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具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因生效判决已经认定涉案《借款协议》未成立，各方当事人均无证据证实借贷双方在《借款协议》之外就借款期限等达成一致，故保证人的保证期间应自工行招远支行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起计算。仙姑顶公司、朱海威关于保证期间已过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018）鲁06民初264号案件立案后，工行招远支行向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申请书》，其中亦主张保证人仙姑顶公司、朱海威应对深海公司的3000万元借款承担保证责任，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亦将该申请书送达给仙姑顶公司及朱海威，二者工行招远支行的主张应该知晓，在这种情况下，二者及深海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在该案庭审中进行了“我方将按照事先与工商银行的约定向工商银行或其指定的第三方履行还款义务”的陈述，足以认定仙姑顶公司、朱海威对涉案借款作出了同意承担担保责任的意思表示，同理，其在本案中再以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深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工行招远支行借款本金3000万元；二、深海公司偿还原告工行招远支行借款利息，以300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3年5月9日起至2014年5月8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4年5月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三、仙姑顶公司、朱海威对深海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仙姑顶公司、朱海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深海公司追偿；五、驳回工行招远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深海公司、仙姑顶公司、朱海威共同向本院提交了十一份证据。1.（2020）鲁民终435号案件开庭笔录第11页；2.（2020）鲁民终435号案件开庭笔录13页；3.王乐江与工行招远支行谈话录音（文字版节录）；4.（2018）鲁06民初264号案件开庭笔录第7页；5.工行招远支行在（2018）鲁06民初264号案件中提交的2016年4月28日《工作日志》；6.（2018）鲁06民初264号案件开庭笔录第8页；7.（2016）鲁06民初47号民事裁定书、（2016）鲁06民初48号民事裁定书；8.（2018）鲁06民初264号民事判决。9.（2018）鲁06民初264号案件笔录第8、9、10、12、15页；10.（2020）鲁民终435号案件的答辩状；11.（2020）鲁民终435号案件庭审笔录。上述证据共同证明，当事人在上诉状中所陈述的案件背景，工行招远支行主导与本院有关的一系列借款。在2016年4月，在主王乐江债权转让时，向路程寒以及王乐江披露《借款协议》《保证合同》以及第三人的存在。工行招远支行为出借方，应于借款到期日的次日起算诉讼时效期间。另证明在（2018）鲁06民初264号案件审理中，深海公司、仙姑顶公司、朱海威的代理人是在不明确知道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的情况下做出的不利表态，不产生放弃诉讼时效抗辩的法律后果，且深海公司、仙姑顶公司、朱海威在二审中明确提出过诉讼时效抗辩。工行招远支行质证不认可上述证据系新证据，对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不认可与本案的关联性，也不认可其所证明的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对无异议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问题一并阐述。 本院二审查明，路程寒于2016年4月曾以委托理财合同纠纷向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申请法院撤回对工行招远支行的起诉。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0日分别作出（2016）鲁06民初47号民事裁定书、（2016）鲁06民初48号民事裁定书准许路程寒撤回起诉。各方认可涉案《借款协议》《保证合同》《债务确认函》《担保确认函》的真实性，认可（2017）鲁民终1957号、（2017）鲁民终1958号、（2020）鲁民终435号民事判决，均已经生效并执行完毕。 另，本院调取（2017）鲁民终1957号、（2017）鲁民终1958号、（2020）鲁民终43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载明内容，其中（2017）鲁民终1958号和（2020）鲁民终435号案件事实均为路程寒与工行招远支行于2013年5月9日签订《理财协议》，借款3000万元，除实际用资人不同外，其他事实基本一致。而（2017）鲁民终1958号案情内容亦大体相同。关于（2017）鲁民终1957号和（2017）鲁民终1958号案件，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即出资人未将资金交付给金融机构，而是依照金融机构的指定将资金直接转给用资人，金融机构给出资人出具存单或进账单、对账单或与出资人签订存款合同的，首先由用资人偿还出资人本金及利息，金融机构对用资人不能偿还出资人本金及利息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判决由实际用资人先承担偿还涉案款项本金及利息的责任，保证人对涉案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工行招远支行在实际用资人及保证人偿还不能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而（2020）鲁民终435号案件以理财协议无效为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无效返还的规定，判决由工行招远支行偿还涉案本金及利息。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工行招远支行基于何种法律关系向深海公司、仙姑顶公司、朱海威主张权利；二、工行招远支行主张的民事权利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以及仙姑顶公司、朱海威应否承担担保责任。 一、关于工行招远支行基于何种法律关系向深海公司、仙姑顶公司、朱海威主张权利问题。本院认为，根据《理财协议》《借款协议》《保证合同》的约定，对案涉借款，路成寒应为出借人，深海公司为实际用资人，而工行招远支行应按理财协议承担保证责任。因上述协议中，生效判决已认定了《理财协议》无效，《借款协议》《保证合同》不成立。故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明确。路程寒与工行招远支行之间虽然签订了委托理财合同，但是其真实目的在于通过协议转嫁借贷风险以保障出借资金及收益的安全。作为出借人而言，路程寒可依据借款合同向实际用资人主张还款责任，亦可依据理财协议向工行招远支行主张担保责任。无论是按（2017）鲁民终1957号、（2017）鲁民终1958号判决由实际用资人承担偿还责任及工行招远支行承担补充责任，还是按（2020）鲁民终435号判决由工行招远支行直接承担无效返还的责任，均不会影响出借人债权的实现。作为实际用资人而言，深海公司使用了涉案款项，不论出借人是谁，也均负有对借款的偿还义务。但对工行招远支行而言，因涉案《理财协议》无效，由此工行招远支行在该案中的法律关系并不明确，故而影响对其责任的认定。从生效的判决中亦可以有所体现，（2017）鲁民终1957号、（2017）鲁民终1958号判决其承担的是补充赔偿责任，而（2020）鲁民终435号判决其承担返还的赔偿责任，两者的认定和处理结果是不同的。本案基于（2020）鲁民终435号判决已生效且已执行，一审法院认定工行招远支行作为路程寒的受委托方取得了以出借人身份直接向深海公司追偿欠款的权利，并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为借款合同关系并无不当。 二、关于工行招远支行主张的民事权利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以及仙姑顶公司、朱海威应否承担担保责任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根据《理财协议》《借款协议》《保证合同》的约定，路程寒应为出借人。（2017）鲁民终1957号、（2017）鲁民终1958号判决工行招远支行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此，工行招远支行表示认可。但（2020）鲁民终435号判决工行招远支行承担无效返还的责任，工行招远支行此时被认定为出借人，应认定此时工行招远支行知道权利受到了损害。另，诉讼时效适用于债权请求权，权利人基于债的关系而产生、请求特定人为特定行为的权利。本案《借款协议》《保证合同》上只有借款人、保证人的签字，路程寒并未签字，虽然具体签约系由工行招远支行实际运作，但并不能得出工行招远支行系出借人的结论。另本案深海公司基于《借款协议》《债务确认函》约定时间提出的诉讼时效的抗辩只适用于王乐江，同理，仙姑顶公司、朱海威基于《保证合同》《担保确认函》约定时间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也只适用于王乐江。工行招远支行系因王乐江起诉其返还涉案款项致使自身权利受损，而取得向深海公司、仙姑顶公司、朱海威主张返还代偿本金及利息的权利。故不论认定《债务确认函》《担保确认函》是否为诉讼时效中断还是另案代理人有无自认，均不影响本院对工行招远支行未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此外，关于仙姑顶公司、朱海威应否承担担保责任问题，仙姑顶公司、朱海威对涉案借款出具了保证合同及担保确认函，虽然在保证合同及担保确认函上载明的出借人为路程寒，但经查明确系与本案借款为同一款项，故仙姑顶公司、朱海威应对深海公司的涉案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对此的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深海公司、仙姑顶公司、朱海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692元，由上诉人深海公司、仙姑顶公司、朱海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亮 审 判 员  邝 斌 审 判 员  张秀梅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刘晓旭 书 记 员  李亚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