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81民初4343号 原告：浙江三棱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江山市虎山街道陈家安61号。 法定代表人：王井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军，浙江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蒙城县聚友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蒙城县广运物流园3栋102铺。 法定代表人：康洪侠。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杏杏，男，1989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被告：刘雷，男，1978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原告浙江三棱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棱塑胶）与被告蒙城县聚友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蒙城物流）、刘雷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2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军、被告蒙城物流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杏杏、被告刘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三棱塑胶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决二被告履行运输义务，将原告相应的一批货物运输至原告住所地；2.二被告赔偿原告窝工损失28600元，运费损失6000元，装卸费损失2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审理过程中，原告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解除合同，二被告返还货物或者赔偿货物损失108144.69元。事实与理由：被告刘雷系被告蒙城物流司机。2020年11月5日，原告与二被告签订货物运输协议书，二被告将原告一批产品运往安徽省亳州市涡阳，双方约定：一、货物数量：以实际装车货单为准，货单经承运人签字后作为协议附件和验收依据；二、运输全程运费议定为人民币3000元，付款方式为货到目的地经验收确认所运货物完整无误后付清全部运费等。双方签订上述货物运输协议后，原告将相应产品交由二被告运输，但时至2020年11月10日，被告拒不将原告相应产品运输至原告指定位置，以各种理由要求原告支付双方协议之外的费用，造成原告直接损失36600元，另造成原告的间接损失更是不能估量。原告无奈只得另行安排车辆将相同货物运输至指定地点。原告不断与二被告进行协商，但均无果而终。综上，原告认为，原告与被告之间的货物运输协议合法有效，被告拒不履行运输义务并造成原告损失的行为，已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 被告蒙城物流辩称：1.原告没有按照约定装载货物，货物现在还在仓库，完好无损，货物可以运还给原告，前提是原告将费用给被告，截至2020年12月10日的费用是40637元。如果费用原告没有支付，被告方是否需要诉讼另外再定。2.被告刘雷是其司机，对于原告与刘雷签订的协议没有异议。但运费是以重量为单位的，而不是以数量为单位。双方约定的装载货物重量是10吨，但实际货物重量是16吨，超过的运费原告需要补偿给被告。2020年11月5日至7日期间，当时货物还在车辆的时候，双方自行协商，原告同意支付给被告4500元运费，但是后来又拒绝支付，因为原告没有支付运费，所以被告把货物留置了。原告没有支付运费，被告享有合法的留置权。3.原告主张的运费损失、装卸费损失没有实际发生，且与被告无关。 被告刘雷辩称：同意被告蒙城物流的意见，对与被告蒙城物流一起承担责任没有异议，但双方约定的货物是10吨，实际有16吨，当时原告又不愿意加钱，所以才会有本案的诉讼。被告方实际已经将货物送到涡阳，就是因为重量超了，才扣留了原告的货物。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其中原告提供并出示了下列证据材料： 一、货物运输协议书，证明双方达成协议将相应的货物交由二被告运输，并约定货物的数量以实际装车数量为准，运输费用是3000元，付款方式是货到目的地验收后付清全部运费等。 被告蒙城物流对协议书没有异议，但认为双方口头还约定了重量，皖ＳＤ××××是登记在蒙城物流名下的，实际车主是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杏杏。协议书上重量吨位是空白的，表明是有重量约定，只是没有填数字。书面签订协议前后，都有电话沟通关于重量的问题，被告有录音。 被告刘雷表示，双方先是电话联系的，原告说货物重10吨，货物装车完成之后，其签的合同，之后就走了。上了高速看了地磅，其才知道货物有16吨，随即就打电话给原告，原告说不可能超重，被告让原告去查一下货单，之后原告说总共有14.5吨。被告的车辆限载是18吨。 二、车辆入厂告知书、发货单，证明原告将发货单上价值108144.69元的货物交由二被告承运的事实。 被告蒙城物流表示其没有签字，不清楚。 被告刘雷表示出厂的单子是其签字的，对发货单不清楚。 三、发货单，证明原告另行与邵朋朋的车签订协议，将同样的货物运送至同样的地点，花费运费3100元，车牌号是皖ＣＢ××××。是在本案起诉之后才发货的。 被告蒙城物流、刘雷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原告将货物运到其他地方与本案无关。 四、劳务班组声明及承诺书3份，证明原告在现场的工作人员总共22个人，实际每天需要支付工资，造成这22个人误工损失36600元。 被告蒙城物流、刘雷认为与其无关，与运输业没有关系。 为证明其主张，被告蒙城物流向本院提供并出示了下列证据材料：录音2段、微信聊天记录1份、平台货单，证明双方确定货物的重量是10吨，发现超重之后双方协商开回去卸货，但是原告不同意，后来还是把货物运过去了，到了之后，被告还一直联系对方协商，被告并不是故意要留置货物。另被告是通过运满满平台接单的，因本单在该平台上交了200元押金，不管是否违约原告都可以从平台上提取，所以结算运费的时候原告需要把这200元给被告或者原告在平台上点击运费已结算退还给被告。被告刘雷未提供证据材料。 原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录音中是原告公司的员工郭建超和亳州涡阳工地接收运输货物负责人颜磊，二人都不断要求解决双方对于运费的分歧，双方不断协商处理，但被告却不断出尔反尔，拒不履行自身合同义务。 本院对原、被告没有异议的证据予以认定，就双方争议的证据结合争议焦点进行分析论述。 争议焦点一：被告滞留货物是否违约、拒绝交货是否系合法的留置权。 二被告认为，因原告交付货物超出约定装载重量且拒绝先支付运输费用，其对货物享有合法的留置权。原告认为本次运输的货物是按批次计算的，而不是重量，按照协议，应是收到货物且验收后再支付运费的，留置权的前提是达到付款的条件而没有支付，但是本案货物尚未送到相应的地点。留置的货物也应当与运费相当，但是被告留置的货物价值明显大于运费。 就该项争议内容，本院从以下几个问题进行分析论述：合同内容、先履行义务、留置权。 首先，合同内容。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本案原告与被告刘雷于2020年11月5日签订《货物运输协议书》一份，被告蒙城物流对该协议予以认可的，应当认定被告刘雷代表被告蒙城物流与原告签订了该书面合同，二被告均为合同相对人。根据该协议第一条“货物数量：以实际装车货单为准，货单经承运人签字后作为协议附件和验收依据”及第二条“运输全程运费议定为人民币大写叁仟圆3000元，付款方式为货到目的地经验收确认所运货物完整无误后付清全部运费”内容可以反映双方约定的运输方式为按车辆一次运输计价为3000元整。被告蒙城物流认为，协议中重量吨位空白的，表明是有重量约定，只是没有填数字，且书面协议签订前后，双方均有电话沟通关于重量的问题。本院认为，被告关于空白即表示有约定的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就车载货物重量的口头约定问题，根据原、被告陈述，原告系在运满满平台发布了运输需求信息，被告方提供的证据显示原告在运满满平台发布的货物重量为12-13吨。被告刘雷陈述装货之前电话确认过货物重量为10吨，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亦未得到原告方认可，且双方事后达成了书面的货物运输合同，即使之前存在口头约定的，之后的书面协议对运输方式明确约定为“运输全程运费议定为人民币大写叁仟圆3000元”的，应当认定为对口头约定协商一致的变更。 被告蒙城物流提供的录音及微信聊天记录为货物装载运输后的通话及微信沟通内容，其中有被告蒙城物流委托诉讼代理人及被告刘雷单方质问原告工作人员郭建超超出10吨以外的货物运费计算及处理问题的内容。但从原告方工作人员电话回应及微信聊天记录中发送的“大哥，这个怎么加钱，没有给您超载，那总会有点差距的”“我们是按车来走，总不能说重量来走吧”“您不行现在就开回来我给您卸掉一点，这点路程油钱过路费我补您…”“…如果实在不行就回来卸掉，该补您的，您按实际算就可以，油钱过路费我补给您”等内容，可以反映原告方工作人员多次表示可以补油费、过路费及卸货等方式处理被告单方提出的加价要求，但并不能反映双方就本次运输货物重量以10吨为限达成一致意见，即双方没有在书面合同签订以后，以明确一致的口头约定内容对书面协议约定的内容进行了变更，故应当以双方签订的书面协议即《货物运输协议书》来确定合同相对人的权利及义务，原、被告之间达成的货物运输运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全程运费3000元进行计算。相反，从被告蒙城物流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被告刘雷11月5日发送的“补一千五百，连运费给我打清！我现在就去给你卸货”“不然我不会去给你卸的”及11月6日上午发送的“一个小时内钱不把钱打过来，我开回蒙城！我会在停车的地方报个警立个案！你不补多的钱也可以，我把多出来的货卸走！你看着办”的内容，可以反映被告方企图通过拒绝卸货、威胁扣留货物的方式将增加运输费用的要求强加于原告方。 其次，先履行义务。原、被告一致认可双方在11月6日至7日之间原告同意支付被告4500元运输费用，但因原告要求被告先交付货物再付款，被告要求原告先付款再交付货物，双方未能协商一致，至11月8日，原告方同意支付1500元，被告方表示不同意。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货物运输协议书》第二条“付款方式为货到目的地经验收确认所运货物完整无误后付清全部运费”的约定，应认定被告方负有先履行义务。 再次，被告是否享有合法的留置权。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五条规定“托运人或者收货人不支付运费、保管费以及其他运输费用的，承运人对相应的运输货物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原、被告就运费的数额等一直存在争议，虽然原告作出让步双方就运输费用作出了4500元的变更，但因先付款还是先交货的争议未能协商一致达成新的合意，则根据前述先履行义务问题的分析，本院认定被告负有先交付货物的义务，在被告将货物运达目的地经验收确认所运货物完整无误后，付款条件才成就。在原告方应当履行支付义务而不履行的情况下，被告方才享有相应货物的留置权，本案中运费支付条件未成就，原告也并未表示不支付运费，故被告方并不享有留置权。 综上，被告就本案所涉货物并不享有留置权，其扣留货物、拒绝交货的行为已构成违约。 争议焦点二：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合理。 原告要求解除合同，被告返还货物或者赔偿货物损失。本院认为，货物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运输费用的合同。被告作为承运人接收承运货物到达约定地点所在城市后，却拒绝交付货物，致使原告另行作出安排，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被告陈述货物现在仓库，完好无损。审理过程中，被告对原告提供的发货单表示不清楚，即对其扣留的货物品类、数量、价值并不清楚、明确，经法庭要求清点提交比对数据，被告蒙城物流表示“货物是散装的，工作量太大无法比对，只能确认重量”。基于被扣留货物数量的清点、比对工作量大，及货物自2020年11月5日起至今处于被告的控制、管理中，货物质量是否受损等事实查明成本过高，且在二被告明确拒绝返还货物的情况下，本案宜由被告赔偿原告合理损失，损失包括货物直接损失及因被告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 1.货物损失。本院根据原告提供的发货单认定，本次运输合同所涉货物价值108144.69元，即原告的货物损失为108144.69元。 2.窝工损失。原告主张因货物不能及时交付工地造成了建设单位窝工损失28600元。本院认为，原告陈述其与建设单位尚未结算，故尚不能证明该损失已实际发生，故本院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3.运费损失。原告认为，因被告没有交付货物，而另行安排了一次运输。本院认为，本案所涉运费3000元，原告并未实际支付被告方，且本案中本院已经认定双方货物运输合同违约方为被告方，被告虽然履行了运输义务，但其擅自扣留货物及拒绝交付货物的行为，导致了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原告无需支付本次《货物运输协议书》中约定的运费3000元，该损失并未实际产生。关于原告重新安排的运输，属于其正常的经营成本，即如果本次货物运输合同正常履行，原告仍会产生3000元运费成本，故该3000元费用不属于被告违约造成或者扩大的损失。 4.装卸费损失。因被告的违约行为，导致原告进行了两次装卸，其中第二次装卸的费用即为损失，但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装卸费的实际损失数额，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合上述分析，原告的合理诉讼请求为：解除合同，赔偿货物损失108144.69元。 综上，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被告刘雷系被告蒙城物流司机。2020年11月5日，被告刘雷与原告签订《货物运输协议书》一份，约定由承运人被告刘雷使用被告蒙城物流所有的皖ＳＤ××××车辆将原告一批产品运往安徽省亳州市涡阳，运输全程运费议定为人民币3000元，付款方式为货到目的地经验收确认所运货物完整无误后付清全部运费等。被告蒙城物流对被告刘雷签订的协议书予以认可。双方签订上述货物运输协议后，原告将相应产品交由二被告运输。在运输过程中，二被告提出车载货物超出10吨，要求加价。协商未果的情况下，二被告擅自扣留了运输货物至今。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与二被告自愿签订《货物运输协议书》，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二被告擅自扣留运输货物、拒绝交付运输货物的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另，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平等，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当事人对自己签订的协议亦有审慎注意义务，对自己拟签订的协议应当进行充分阅读（或者请求他人代为阅读）、认真思考，审慎签字。本案中《货物运输协议书》关于运费计算及收取的约定清楚、明确，被告刘雷在签订协议时，应当充分阅读，了解协议内容意思表示。签订协议后，原、被告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权利、义务。如何收取运输费用是被告作为承运人应当明示的内容，如货物重量对于运输费用计算上存在重大关联的，承运人应当作出说明并提醒对方注意，即运输费用是按照车次计算还是货物重量计算，是被告方承运人的说明义务，如果该部分内容约定不明确的，责任应由被告方自行承担。如被告方确实因重大误解等原因对车载货物重量遗漏说明的，根据被告刘雷的陈述，其在上高速过磅时即发现车载货物总量达到了16吨，亦应当在发现后、损失较小的情况下，及时进行沟通、处理，或者寻求相应矛盾纠纷处理机构进行处理，尽可能的减少损失，而不是在双方协商未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继续前行，扩大损失。被告提出重量问题，要求加钱后，原告仍然提出：补偿油费及过路费，或者卸掉一部分货物重量的选择性处理方案，但被告方在尚在常山县区域内，损失较小的情况下直接拒绝卸货选择，却在车辆行至100公里以外之后以电话的方式通知原告回城卸货，并在原告工作人员拒绝卸货后继续要求加价，直至第二天要求原告方增加原合同价款3000元的50%，共计4500元，且先需完成付款。在双方就先送货还是先付款产生不同意见未能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二被告又采取了胁迫扣留货物及实际扣留货物的方式强行要求对方加价并先完成支付。二被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运用己方掌握货物及运输速度的优势地位，强行要求原告就合同之外的运输费用进行协商，并通过威胁扣留货物及后期实际扣留货物的方式，将提高运费的意志强加给原告方，二被告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当事人地位平等、公平原则，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如果任意扩大承运人的加价权、货物滞留权，将置货物运输关系中的托运人与承运人至不平等地位，托运人交付托运货物后将极大的处于不安全状态，而导致运输关系受损，最终承运人群体也将受损。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三百一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被告之间于2020年11月5日签订的《货物运输协议书》。 二、被告蒙城县聚友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刘雷支付原告浙江三棱塑胶有限公司货物损失108144.69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原告浙江三棱塑胶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合计3670元，由原告浙江三棱塑胶有限公司负担960元，被告蒙城县聚友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刘雷负担271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必须依本案生效判决履行。未履行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消费、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徐素风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徐琪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