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4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力诺电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赵青，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冉冉，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宪杨，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曲阜东建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曲阜市。法定代表人：孔凡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琪，山东强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先慧，山东强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力诺电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原名山东力诺太阳能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诺电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曲阜东建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曲阜东建工程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5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力诺电力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505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曲阜东建工程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内容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对本案争议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认定错误。本案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方式为分阶段付款，最后一笔款项的付款节点为质量保证期届满后三十天内，该时间点经一审法院查明后认定为2012年3月6日，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无异议。因此，本案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应当自2012年3月7日起算，按照3年的诉讼时效保护机制，诉讼时效截止时间应为2015年3月6日。2.被上诉人于2018年1月22日提起第一次诉讼时，本案诉讼时效已经届满，因此被上诉人提起的第一次诉讼不能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本案争议诉讼时效到期日为2015年3月6日，2018年1月22日被上诉人第一次起诉之日，就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3年诉讼时效期限。被上诉人在该次起诉时，上诉人也未曾收到过任何起诉信息，也未对涉案争议做出过任何表态，本次起诉不能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和重新起算。被上诉人诉称在此期间内向上诉人催收过涉案工程款，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也并未说明催收方式，一审法院在并未查明被上诉人是否真正采取过催收行为的情况下，认定被上诉人第一次起诉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及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实在是有失公允。3.一审法院把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举证责任方认定为上诉人存在严重的错误。一审法院在(2020)鲁0112民初5054号民事判决书中对诉讼时效的举证责任作出如下表述“曲阜东建工程公司诉称多次催要欠款未果，并于2018年1月22日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后虽撤诉，但至本案起诉之日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限，况且力诺电力公司不能证明已超过诉讼时效”，此认定无异于把本案诉讼时效的证明责任强加给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被上诉人主张未过诉讼时效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而不是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已过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未过诉讼时效毫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作出判决时，所依据的法律规定无一条适用于一审判决中关于诉讼时效认定之内容，法律依据全无，法院不能仅凭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过诉讼时效就认定上诉人必然承担付款义务。一审法院在未查清本案诉讼时效期限是否届满的基础上，就以上诉人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作出判决存在严重的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补充上诉意见：被上诉人的一审诉求严重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任何权利，也未向上诉人提起过任何诉讼，被上诉人于2018年1月起诉的被告，与本案一审起诉的被告并非是同一法人主体，被上诉人于2018年1月的起诉与上诉人无关。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于2018年1月曾向上诉人提起过诉讼存在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曲阜东建工程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没有明确进行结算，没有出具欠条，更没有明确付款数额，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上诉人所述被上诉人未主张相关权利与事实严重不符，也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常年承包工程，不可能不知道诉讼时效的问题，也不可能在当时将剩余款项放弃而不去主张。事实上自2012年起，每年都前往济南的上诉人公司处要求付款，上诉人均认可，只是强调业主未给其拨付，公司正在走流程，直至2016年开始找经办人处理出现困难，因而在2017年底决定起诉，因此不存在时效超过的问题。我方起诉之后因主体变更等原因，经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建议，我方予以撤诉处理，在2020年再次起诉。另外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欠付剩余30%尾款，被上诉人提交的相关证据能够证实，而且上诉人并未提出任何异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剩余尾款，并且未超过诉讼时效，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曲阜东建工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力诺电力公司支付曲阜东建工程公司工程款83,520元；2.判令力诺电力公司赔偿曲阜东建工程公司损失（以83,520元为基数分段计算，自2012年8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诉讼费用由力诺电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力诺电力公司成立于2002年11月22日，类型为股份有限公司（非上市），注册资本42,000万元人民币，2017年9月25日由山东力诺太阳能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变更为现公司名称。2010年7月30日，力诺电力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与曲阜东建工程公司作为承包方（乙方）签订了《东青高速公路全程监控太阳能供电工程安装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东青高速公路全程监控太阳能供电系统安装；工程地点为东营至青州高速公路；工程内容为38套太阳能供电设备整体安装工作；施工工期为总日历工作天数10天，2010年8月1日开工，2010年8月10日竣工，具体时间可根据项目工期及界面进行调整，但必须满足工程总体工期要求。试运行期及交、竣工验收：本合同项下的试运行期为安装调试完毕自检合格并经相关各方确认后3个月，试运行期满后进行交工验收，交工验收合格后进入缺陷责任期，缺陷责任期结束后进行竣工验收。缺陷责任期为通过交工验收之日起12个月。质量保质期为设备交货并通过验收后24个月。工程造价为121,600元。工程款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七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金额的30%的预付款；所有设备安装调试自检合格并经监理及业主确认无问题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至合同金额的70%；三个月试用期满，并通过交工验收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至合同金额的95%；剩余5%的质量保证金在保修期满结束后三十天内（无息）付清。乙方应在甲方付款前向甲方提供全额的有效工程发票。同日，力诺电力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与曲阜东建工程公司作为承包方（乙方）还签订了《荣乌高速烟新段、烟绕段太阳能供电工程安装合同》，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荣乌高速烟新段、烟绕段太阳能供电系统安装；工程内容为48套太阳能供电设备整体安装工作；施工工期为总日历工作天数为10天，2010年8月1日开工，2010年8月10日竣工。工程造价为153,600元。试运行期及交、竣工验收、缺陷责任期、质量保证期、工程款支付方式等约定同《东青高速公路全程监控太阳能供电工程安装合同》。关于已付工程款的事实，曲阜东建工程公司提交的发票存根、银行对账单能够证明已付工程款金额且与合同约定相符，一审法院予以认定：2010年8月2日，曲阜东建工程公司向力诺电力公司分别开具了与上述两合同工程造价金额30%的预付工程款36,480元（121,600*30%=36,480）、46,080元（153,600*30%=46,080）相对应的山东省济宁市交通运输业、建筑业、金融保险业、邮电通信业、销售不动产和转让无形资产通用发票两张，发票号码分别23708090115400046676、23708100115400011592。2010年12月24日，力诺电力公司向曲阜东建工程公司转账支付112,320元工程款（121,600*40%+153,600*40%+3200*70%=112,320），至此，已付款金额达到合同金额的70%。关于曲阜东建工程公司主张被告方临时增加了一套太阳能设备、合同金额增加3200元之事实，虽然无书面合同为证，但曲阜东建工程公司提供的付款证据能够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关于涉案工程是否交工验收、竣工验收及质保期是否届满的事实，曲阜东建工程公司、力诺电力公司双方均未提交有关交付验收、竣工验收结算的相关证据，因合同约定“所有设备安装调试自检合格并经监理及业主确认无问题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至合同金额的70%；三个月试用期满，并通过交工验收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至合同金额的95%；剩余5%的质量保证金在保修期满结束后三十天内（无息）付清”，且曲阜东建工程公司举证证明力诺电力公司于2010年12月24日支付的工程款金额已达70%，故，一审法院认定曲阜东建工程公司已按照两合同约定安装调试自检合格且业主予以确认，该日期推定为2010年12月6日（15个工作日，扣除周末休息日4天），三个月试用期届满日推定为2011年3月6日。涉案两份合同第九条“系统检验、质保和索赔”条款均明确规定有“质量保证期为设备交货并通过验收后24个月。乙方对‘合同设备’的质量保证期为工程交工验收之日起24个月。”故，一审法院推定三个月试用期于2011年3月6日届满后，双方应进行了交工验收，质量保证期为工程交工验收之日起24个月，质量保证期届满时间应在2012年3月6日之后，一审法院对曲阜东建工程公司主张2012年8月10日已过质量保证期限的事实予以认定。关于未付工程款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曲阜东建工程公司已按照《东青高速公路全程监控太阳能供电工程安装合同》、《荣乌高速烟新段、烟绕段太阳能供电工程安装合同》约定施工完毕，且涉案两合同约定的质量保证期均已届满，力诺电力公司仅支付了70%的合同款，《东青高速公路全程监控太阳能供电工程安装合同》项下已支付的工程款为87,360元（121,600*30%+121,600*40%+3200*70%），剩余未付30%合同金额为37,440元，《荣乌高速烟新段、烟绕段太阳能供电工程安装合同》项下已支付的工程款为107,520元（153,600*30%+153,600*40%=107,520），剩余未付30%的合同金额为46,080元。综上，两合同未付工程款合计为83,520元。曲阜东建工程公司就该纠纷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22日立案受理，曲阜东建工程公司于2018年2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5日作出（2018）鲁0112民初79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曲阜东建工程公司撤诉。一审法院认为，曲阜东建工程公司与力诺电力公司签订的《东青高速公路全程监控太阳能供电工程安装合同》、《荣乌高速烟新段、烟绕段太阳能供电工程安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都应按合同约定忠实、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曲阜东建工程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己方义务，力诺电力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向曲阜东建工程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并支付相关利息。关于力诺电力公司所称的该合同未实际施工及诉讼时效已过等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合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的前提下，曲阜东建工程公司已经举证证明了合同履行付款情况，力诺电力公司不能提供反证推翻，一审法院认定曲阜东建工程公司已经实际施工并且交付验收了涉案安装工程，且已过质量保证期，力诺电力公司应当支付剩余工程款83,520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曲阜东建工程公司诉称多次催要欠款未果，并于2018年1月22日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后虽撤诉，但至本案起诉之日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限，况且力诺电力公司不能证明已超诉讼时效。关于逾期付款的利息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综合认定的质量保证期已届满等事实，曲阜东建工程公司有权主张自2012年8月10日起算，应以本金83,520元为基数，分段计算，自2012年8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力诺电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曲阜东建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东青高速公路全程监控太阳能供电工程安装合同》剩余工程款37,440元；二、力诺电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曲阜东建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荣乌高速烟新段、烟绕段太阳能供电工程安装合同》剩余工程款46,080元；三、力诺电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曲阜东建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利息，以本金83,520元为基数，分段计算，自2012年8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88元，减半收取计944元，由力诺电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力诺电力公司提交以下证据：（2018）鲁0112民初797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该裁定书载明的被告为山东力诺太阳能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并非是同一法人主体。经质证，曲阜东建工程公司对于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被上诉人起诉时按照合同的名称没有查询到山东力诺太阳能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只是检索到山东力诺太阳能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但是能够证实我方积极主张相关的权利，并且在起诉时，也提交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安装合同，证实起诉主张的即是本案的权利。至于它属于光伏集团还是属于电力集团，系上诉人内部问题，不影响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的事实。曲阜东建工程公司申请证人徐彦军出庭作证，拟证明2012年、2014年、2015年的年底证人都陪同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孔凡东去上诉人处要账。经质证，力诺电力公司对证人的证言不予认可，认为该证人的所述没有任何相关证据加以证明，且该证人与被上诉人关系密切，其所述事实存在被上诉人诱导之嫌疑。本院经审理查明，（2018）鲁0112民初797号案件中曲阜东建工程公司起诉的被告为山东力诺太阳能电力股份有限公司，本案上诉人力诺电力公司曾用名为山东力诺太阳能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二者住所地均为济南市经十东路30766号。曲阜东建工程公司在该案中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与本案相同，提交的基本证据亦与本案相同。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曲阜东建工程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曲阜东建工程公司主张，其作为从事太阳能供电系统安装的专业公司，对于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质保金支付时间、诉讼时效期间非常了解，不可能放任5%的质保金超过诉讼时效而不予主张，相反，曲阜东建工程公司一直在积极向力诺电力公司主张该部分质保金，并提供了证人证言和（2018）鲁0112民初797号案曾经起诉的证据。虽然证人对于陪同曲阜东建工程公司法定代表人前往力诺电力公司处催要质保金的细节不能进行具体描述，但可以证实二人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曾多次前往力诺电力公司处的事实，力诺电力公司亦未主张双方还有除本案合同之外的其他合同，在此情况下，应认定为曲阜东建工程公司法定代表人多次前往力诺电力公司处即为主张本案质保金。至于（2018）鲁0112民初797号案件中曲阜东建工程公司起诉的被告名称不准确问题，首先该被告名称山东力诺太阳能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与力诺电力公司的曾用名山东力诺太阳能电力工程有限公司比较接近，都含有“山东力诺太阳能电力”字样；其次，该两公司的住所地均为济南市，曲阜东建工程公司在该案中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与本案相同，提供的基本证据工程施工合同亦与本案相同。故，本院认为本次起诉可以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综上，曲阜东建工程公司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力诺电力公司关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曲阜东建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力诺电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88元，由上诉人力诺电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京波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 瑞书 记 员 孙培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