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07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国瑞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张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江友，广东顺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带英，广东顺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中装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法定代表人：庄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珍，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国瑞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中装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装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10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国瑞公司向中装公司支付工程款4550107.72元，无需向中装公司支付利息；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中装公司的工程款对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君兰社区**********不动产（房地产所有权证号为11XXXXXX99号）不享有优先受偿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装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国瑞公司与中装公司于2019年5月20日签订的《关于北滘某幕墙工程、北滘某#褛广场、裙楼商业装饰工程付款协议》（以下简称付款协议）第三条的约定，中装公司同意放弃向国瑞公司主张逾期付款的利息，为支付同等对价，国瑞公司免除中装公司的质保维修责任。中装公司不能对该利息重复主张。二、付款协议第五条有约定相关的工程付款利息，但该约定与付款协议第三条约定前后矛盾，属于对工程款利息的支付约定不明，视为没有约定利息。因此，国瑞公司无需向中装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利息。三、国瑞公司与中装公司于2019年5月20日签订该付款协议，对双方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理，该付款协议意思表现在幕墙工程合同和装饰工程合同之后，是当事人对自身权利义务的处分，应以付款协议中约定的内容确定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因此，即使法院认定需要支付利息，也应当以付款协议约定的逾期付款之日即2020年1月1日开始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即其中1460000元的工程款利息应自2020年1月1日开始计算，余款3100107.72元的利息应自2020年4月1日开始计算。四、因2018年的中美贸易战及2020年的疫情影响，导致国瑞公司经营困难，一审法院判决国瑞公司向中装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明显对国瑞公司不公平。五、中装公司的工程款不享有优先受偿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根据双方签订的《北滘某幕墙工程施工合同书》及《北滘某广场、裙楼商业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国瑞公司应当给付工程款的时间为2017年1月28日、2017年9月22日，但中装公司于2020年5月26日通过增加诉讼请求的方式主张工程款的优先受偿权，可见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6个月期限。因此中装公司不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中装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国瑞公司请求，维持原判。关于利息。工程付款协议中第五条明确的约定，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的，应向守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差旅费，如甲方违约，应承担两工程办理结算手续之日起，向乙方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一审判决支持利息的诉请事实清楚。关于优先权。双方就工程价款支付进行了约定，国瑞公司应在2020年3月31日前支付完毕，中装公司于2020年5月8日提起诉讼，未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期限，故中装公司享有优先受偿权。中装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国瑞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4605107.72元、利息637934.63元（其中以3328298.72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2月27日起，暂计至2020年4月10日，利息暂计493340.5元；另1231809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10月22日起，暂计至2020年4月10日，利息暂计144594.13元，并按上述标准计算违约金至工程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以上费用合计5243042.35元；二、判令国瑞公司支付财产保全保险费10486元；三、判令国瑞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中装公司提出增加以下诉讼请求：确认中装公司在判决确认的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北滘某幕墙工程、北滘某广场、裙楼商业装饰工程折价或者拍卖价款中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30日中装公司、国瑞公司签订《北滘某幕墙工程施工合同书》（以下简称：幕墙工程合同）约定由中装公司承接国瑞公司发包的北滘某幕墙施工安装工程，双方在合同书约定了施工范围、承包方式、工期、质量标准、合同价款、付款进度等内容，其中双方约定的固定总价为23493685.14元，该合同价为一口包干价。合同书中约定若发包人没有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一个月内）支付给承包人工程进度款时，则承包人有权按超出的时间收取发包人的违约利息，违约利息按所拖欠的工程进度款总金额计算，按年利率5%的利息计算利息金额，直到承包人收到工程进度拖欠款为止。2017年中装公司、国瑞公司签订《北滘某广场、裙楼商业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装饰工程合同），约定由中装公司承接国瑞公司发包的北滘某裙楼公共部位及广场铺装工程，双方约定了施工范围、承包方式、工期、质量标准、合同价款、付款进度等内容，其中合同包干总价为3560109.09元，若发包人不按期支付工程款，每延期一天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应付款的万分之五违约金，发包人迟延付款不超过一个月。2016年12月28日北滘某幕墙工程竣工并通过验收，验收意见为已按图纸及合同内容完成施工，符合相关规范要求，验收合格，可以交付使用，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在《工程竣工验收书》上盖章确认。2017年8月22日北滘某广场、裙楼商业装饰工程竣工并通过验收，验收结论为验收达优良标准、安全措施完善，已交付使用，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在《工程竣工验收书》上盖章确认。2019年10月前中装公司、国瑞公司签订付款协议，双方确认涉案两工程办理结算手续日期为2017年2月27日、2017年10月22日，北滘某幕墙工程结算金额为25697299.60元，未付工程款为3378298.72元；北滘某广场、裙楼商业装饰工程结算金额为4913913.10元，未付工程款为1231809元；两工程国瑞公司尚欠中装公司工程款合计4610107.72元。国瑞公司同意于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中装公司工程款1500000元，剩余尚欠的工程款3110107.72元于2020年3月31日前支付完毕。对于合同期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发包人同意两工程竣工验收后质保期内的维保责任由发包人自行承担以此换来承包人同意放弃向发包人主张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权利。协议生效后，任一方违约，应向守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如甲方违约应承担两工程办理结算手续之日起向乙方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经查询涉案两工程处不动产位于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君兰社区**********，房地产所有权证号为11XXXXXX99号，产权人为国瑞公司。庭审中中装公司、国瑞公司双方确认在签订付款协议后，国瑞公司分别向中装公司给付了50000元和10000元。中装公司在本案中提起财产保全申请，因需提供担保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投保了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支出费用10486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出具保函作为财产保全申请的担保。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国瑞公司应如何向中装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二、中装公司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围绕上述争议焦点分析如下：一、国瑞公司应如何向中装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中装公司、国瑞公司双方就涉案两工程所签订的幕墙工程合同及装饰工程合同均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中装公司根据上述两份合同约定的内容进行施工，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投入实际使用，双方对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国瑞公司应按约定向中装公司支付工程款。涉案两工程分别于2016年12月28日及2017年8月22日竣工验收，根据幕墙工程合同及装饰工程合同中付款进度的约定，国瑞公司存在逾期付款情形。中装公司、国瑞公司于2019年再次就双方债权债务进行清理，并签订付款协议，对应付工程款及相应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因该付款协议意思表示在后，为当事人对自身权利义务的处分，应以付款协议中约定的内容确定中装公司、国瑞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故根据付款协议中第一条中所确认的欠付工程款金额结合庭审陈述，国瑞公司应向中装公司支付工程款4610107.72元-60000元=4550107.72元。关于违约责任，国瑞公司抗辩付款协议中第三条及第五条的约定相矛盾，应按合同约定不明应视为双方没有约定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付款协议第三条系对幕墙工程合同及装饰工程合同期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协商处理，根据上述两份合同内容约定工程款为分期给付，结算之前亦需要给付进度款，故该项约定中亦包含了对进度款逾期违约责任的协商处理内容；付款协议第五条则是就签订付款责任后对双方若违反付款协议的违约责任，具有惩罚性质；付款协议第三条与第五条内容并不冲突，在不同情形下适用不存在矛盾之处，故应按双方约定确定违约责任。中装公司请求按双方确定的办理结算日期分别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并由国瑞公司承担因诉讼支出的财产保全担保费用，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因从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一审法院对中装公司诉求中利息标准予以相应调整。二、中装公司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八条规定，装饰装修工程的承包人，请求装饰装修工程价款就该装饰装修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装饰装修工程的发包人不是该建筑物的所有权人的除外。第二十一条规定，承包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范围依照国务院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关于建设工程价款范围的规定确定。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装饰装修工程属于建设工程，中装公司作为承包人可以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在建筑物因装饰装修而增加价值的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涉案装饰装修行为等工程是添附于不动产上的建设工程，不具有独立价值，但如前所述，如果涉案装饰装修工程所依附的不动产进入司法拍卖程序，则中装公司可以在建筑物因装饰装修而增加价值的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另，中装公司、国瑞公司在付款协议中对支付工程款的期限进行了约定，即在2020年3月31日前支付完毕，中装公司于2020年5月8日通过诉讼行使优先受偿权，并未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期限，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中装公司有权在欠付工程价款4550107.72元的范围内就该装饰装修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国瑞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装公司支付工程款4550107.72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3378298.7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7年2月27日起计算至2017年10月21日；以4550107.7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7年10月2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实欠工程款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国瑞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装公司支付财产保全保险费10486元；三、中装公司对工程款4550107.72元在位于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君兰社区**********不动产（房地产所有权证号为11XXXXXX99号）因本案装饰装修而增加价值的范围内优先受偿；四、驳回中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287.3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29287.35元，由国瑞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国瑞公司应否给付欠付工程款4550107.72元所对应的利息予中装公司；二、中装公司对涉案工程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关于国瑞公司应否给付欠付工程款4550107.72元所对应的利息予中装公司的认定问题其一，付款协议系国瑞公司与中装公司在案涉工程结算后对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再清理，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重新约定。就案涉工程进行结算后因国瑞公司存在逾期付款情形，中装公司与国瑞公司于2019年再次就案涉工程的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理，并签订付款协议，双方对应付工程款及相应的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对自身权利义务的处分，因该付款协议意思表示在工程款结算之后，故一审认定应以付款协议中约定的内容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二，付款协议第五条系对国瑞公司违反该协议的违约责任的约定，具有惩罚性质。经一审查明，在付款协议签订后，国瑞公司尚欠工程款4550107.72元未予给付。付款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了国瑞公司对欠付工程款4610107.72元应于2020年3月31前支付完毕。付款协议第三条系针对国瑞公司违反幕墙工程合同及装饰工程合同期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协商处理，即双方约定的国瑞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是：国瑞公司自行承担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后质保期内的维保责任以换来中装公司同意放弃向国瑞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权利。协议第五条则是针对国瑞公司未按付款协议第二条约定的付款期限2020年3月31日前付清4610107.72元应承担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即国瑞公司应承担案涉工程办理结算手续之日起向中装公司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该条系针对国瑞公司再次逾期付款的情形，与第三条相比，具有惩罚性质。付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平等、自愿协商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付款协议明确载明双方就案涉工程分别于2017年2月27日、2017年10月22日结算完毕。一审据此判令国瑞公司对欠付的工程款4550107.72元依约分段承担相应利息并结合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对中装公司诉求中利息标准予以相应调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中装公司对涉案工程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国瑞公司与中装公司在付款协议中对支付工程款的期限约定为2020年3月31日前支付完毕，国瑞公司于2020年5月8日提起诉讼主张优先受偿权，并未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期限，据此，国瑞公司有权在欠付工程价款4550107.72元的范围内就其装饰装修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综上，国瑞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予以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92+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国瑞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耿 翔审 判 员  翁丰好审 判 员  姜欣欣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闫 洁书 记 员  钟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