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2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宋龙智，男，1977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宜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自强，河南耀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中发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长沙经济技术开发区4区42栋。法定代表人：肖泽甫，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潇潇，湖南华夏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宋龙智因与被上诉人湖南中发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发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121民初4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龙智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421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中发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中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首先，按照一审判决所述，中发公司曾于2016年11月14日和29日两次起诉宋龙智，宋龙智对此一概不知，也从未收到诉状或传票等诉讼材料。中发公司竟然在15天之内就“同一法律关系、同一被告、同一事实”两次向法院起诉，并让法院在3个月后下裁定驳回其中一个起诉，该行为于常理不合。其次，宋龙智已于2014年8月13日与河南三一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一重工）达成口头提前还款的两清协议，并依约将案涉泵车交付三一重工，中发公司已于2014年8月21日一次性将剩余贷款余额1097500元提前偿还。所以不存在宋龙智不履行协议的事实，中发公司也没有向宋龙智追偿的根据与理由。2.关于退回泵车的事实和性质，根据中发公司从2014年收回泵车后至今没有进行评估的事实可以印证双方口头协议约定“债务两清”事实的存在，因此不需要评估。其次，泵车交给中发公司后，中发公司已将其转让，所以泵车事实上也无法评估，对此中发公司应该负责。3.关于宋龙智归还的借款数额的问题，宋龙智提交了收条、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可证明，宋龙智至少通过三一重工、中发公司以及光大银行郑州未来路支行归还了32万元借款。4.关于涉案泵车的价值问题，宋龙智购买的泵车价值300万元，其中贷款240万元，2013年8月6日发生交通事故（车无损）后被交警扣押，2014年8月13日交回三一公司时有九成新，因该泵车使用时间不长，折旧后不会低于240万元。5.关于贷款利息和违约金，2014年8月13日双方已达成两清协议，中发公司无权再向宋龙智追偿任何借款本金和利息及违约金。即使泵车剩余价值不够清偿所有借款本金、利息，也应当抵偿一部分。6.宋龙智之所以一审未出庭参加庭审，是因为宋龙智在与法官沟通后，法官明确表示可不出庭寄交答辩状与证据即可。中发公司辩称，1.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首先，本案中主合同贷款合同所约定的主债权履行期间为2012年3月27日至2016年3月27日，中发公司的担保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即担保期间截至至2018年3月27日届满；且主合同诉讼时效至2019年3月27日才届满，担保合同作为从合同，其诉讼时效不可能早于从合同。其次，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间的合同，诉讼时效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之日起计算。中发公司自2016年11月起诉，其起诉行为可视为向债务人要求履行义务，诉讼时效应自此起算。最后，2000年最高院颁布的有关担保法解释，其颁布时间早于上述诉讼时效司法解释，且结合担保法解释42条上下文可知，该条规定的追偿权时效仅适用于主债务履行期间届满后债权人通过诉讼的方式向保证人主张权利、保证人根据生效判决履行义务之后对债务人进行追偿的情形，与本案中保证人在主债务尚未届满时主动履行清偿义务的情形不同。2.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可知，中发公司在为宋龙智垫付贷款后，宋龙智总共向中发公司偿还4万元，尚欠中发公司2489530元。3.涉案泵车于2014年8月13日退回，但基于审理阶段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对泵车进行评估作价，一审判决仅认定了设备退回的事实，未就泵车残值直接折抵欠款，并无不妥。中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宋龙智向中发公司清偿债务2489530元，并承担违约金96000元；二、由宋龙智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2年3月27日，宋龙智作为甲方（借款人）与作为乙方（担保服务人、反担保被保证人）的中发公司签订了一份《工程机械、车辆按揭贷款担保服务协议》（以下简称《担保服务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拟通过银行按揭贷款方式购买工程机械产品，特向乙方申请为其向银行按揭贷款提供担保服务。经各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一致协议：第一条乙方接受甲方申请，同意为甲方以银行按揭贷款方式购买三一集团产品提供担保服务，同时，丙方为乙方的担保提供反担保，具体按揭方式以甲方与贷款银行签订的借款合同为准。第十条借款合同生效后，甲方承诺严格按借款合同约定向银行偿还借款。因甲方未按借款合同约定按期还款，导致乙方代为偿还欠款、承担担保责任后，甲方即承认发生了与银行所签订借款合同中的违约责任。……如甲方不履行上述义务，则乙方可随时向甲方、丙方追偿。第十一条甲方不按约定履行借款合同义务，乙方有权凭本协议向甲方、丙方进行如下两种方式的追偿，且诉讼管辖法院设为乙方住所地法院……2、基于乙方是甲方银行贷款的连带担保人，乙方为甲方的银行逾期实施垫付后，即乙方履行了担保责任，乙方可随时向甲方、丙方追偿其全部债务。垫付的确认：1、垫付凭证（包括但不限于电汇凭证、转账凭证、现金存款凭证等）。2、银行垫付证明（包括但不限于银行书面垫付证明、垫付明细回执、资金汇划函等）……。第十二条为保证甲方融资购买目的、乙方担保服务高效完成，并保证各方权利的实现，各方特别约定：1、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迟延或拒绝履行其与银行所签借款合同和本协议所约定义务；2、出现以下情形的，甲方同意以其银行借款金额为基数按下列比例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由乙方从保证金中直接扣除，无须征得甲方同意：……（3）甲方还贷期内，每逾期还贷一次：1%；甲方出现连续两个月或累计三个月逾期还贷的：4%……。第二十条本协议所述“协议”包含附件《按揭费用明细表》，附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宋龙智在《担保服务协议》（甲方）借款人处签名，中发公司在乙方处盖章。2、《担保服务协议》中所附的《按揭贷款费用明细表》载明：设备为泵车一台；借款人为宋龙智；合同金额为300万元，按揭贷款金额为240万元，贷款比例80%，贷款年限4年，宋龙智在该明细表上签名并捺印。3、2012年3月27日，宋龙智与光大银行郑州未来路支行签订一份《个人贷款合同》，宋龙智向光大银行郑州未来路支行借款240万元用于购买泵车，合同期限48个月，从2012年3月27日至2016年3月27日。贷款偿还户名：宋龙智；账号：6226××××9688；开户行：光大银行郑州未来路支行。4、宋龙智未能按《贷款合同》约定向光大银行郑州未来路支行履行偿还按揭贷款本息的义务。中发公司为证明其自2012年4月19日至2014年9月26日分30次向光大银行郑州未来路支行垫付了宋龙智所欠的按揭贷款本息共计2529530元（其中包括2014年8月21日，中发公司提前回购宋龙智的贷款，当日分3次垫付1097500元），向该院提交了32张《中国光大银行借记通知》（以下简称《借记通知》）等银行垫付凭证，载明上述款项由中发公司通过在光大银行长沙星沙支行开立的付款账号7873××××0810给付至宋龙智在光大银行郑州未来路支行开设的还款账户6226××××9688之中。中发公司认可宋龙智已经偿还垫付款40000元，尚欠垫付款2489530元。5、中发公司诉宋龙智、金丽娟、宋龙才、金松霞等人追偿权纠纷，中发公司曾经于2016年11月起诉，该院于2016年11月29日作出《受理案件通知书》，该案件，该院于2017年2月14日作出（2016）湘0121民初5747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原告中发公司在本案受理前，已经就同一法律关系、同一被告、同一事实向本院提起了诉讼，本院已于2016年11月14日立案受理，该案案号为（2016）湘0121民初5283号，故原告中发公司就本案再次向本院提起诉讼，系重复诉讼，应予以驳回”，裁定“驳回原告中发公司的起诉。”6、中发公司诉宋龙智、金丽娟、宋龙才、金松霞等人追偿权纠纷，中发公司曾经于2016年11月起诉，该院于2016年11月14日立案受理，该案件，中发公司申请撤诉，该院已经于2017年7月13日作出（2016）湘0121民初5283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原告中发公司撤诉”。7、中发公司与宋龙智一致认可，案涉泵车一台（车牌号码豫ＣＡ××××）已于2014年8月13日退回河南三一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三一），中发公司认可河南三一系其关联公司，河南三一收回泵车的行为有中发公司的授权。8、中发公司向该院出具一份《保证书》，承诺如果做出虚假陈述和提供虚假证据，导致案件审理结果受到影响，将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争议的事实及认定：一、中发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宋龙智认为，中发公司在2014年9月26日一次性还清剩余车贷的，从那时到宋龙智接到该案的起诉状，中发公司从来没有向宋龙智提出过还款诉求，已超过正常的诉讼时效。中发公司认为，在2014年之后一直向宋龙智主张权利，且在2016年11月就垫付款向该院起诉过，诉讼时效中断，故本次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该院审查认为，该案中的《担保服务协议》并没有约定宋龙智的债务履行期间，根据《担保服务协议》第十条的约定“……如甲方不履行上述义务，则乙方可随时向甲方追偿”即中发公司垫付以后，可以随时追偿垫付款。中发公司与宋龙智追偿权纠纷，中发公司曾经在2016年11月起诉，该院于2017年7月13日作出（2016）湘0121民初5283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原告中发公司撤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该案应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中发公司在2016年11月起诉后导致诉讼时效中断，应重新起算诉讼时效，适用从2016年11月至2019年11月止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该案中中发公司在2019年5月5日提起诉讼，故该案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宋龙智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二、2014年8月13日，宋龙智将案涉一台泵车退回中发公司的行为性质及该台泵车的市场残值评估及处置。双方经协商一致，中发公司授权河南三一收回泵车，宋龙智退还泵车，说明双方协商对泵车是否使用及归属作出约定。宋龙智逾期还款，退还泵车后，中发公司应及时评估处置，在审理过程中，中发公司及宋龙智均未申请评估作价，故关于泵车的残值问题，不宜在审理阶段解决，案件进入执行程序以后，应参考该台泵车的价格300万元、购车时间2012年3月27日、退车时间2014年8月13日，合理评估该台泵车在2014年8月13日的市场价格，评估残值以后，再用残值折抵该案的中发公司垫付款。一审法院认为，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中发公司基于《担保服务协议》提出其担保追偿请求，该案案由为追偿权纠纷。一、中发公司与宋龙智签订的《担保服务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其合同约定的内容均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宋龙智未能按《贷款合同》的约定偿还按揭贷款本息，中发公司基于《担保服务协议》的约定为宋龙智垫付按揭贷款本息后，即承担了保证责任。宋龙智未举证证明中发公司提交的《借记通知》等银行垫付凭证不实，该院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认定宋龙智尚欠中发公司垫付款2489530元未还，对中发公司要求宋龙智支付垫付款248953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宋龙智累计三个月以上逾期还贷，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中发公司要求宋龙智按欠款金额240万元的4%承担违约金96000元，符合法律的规定和合同的约定，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宋龙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湖南中发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从2012年4月19日至2014年9月26日的垫付款2489530元及违约金96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484元，减半收取1374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742元，由宋龙智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宋龙智提交了2018年至今宋龙智收到的河南交警部门发的四个短信，拟证明中发公司收回涉案泵车后，该泵车一直处于工作状态，一直在为中发公司产生收益。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定如下：上述短信无法证明CA9989确为本案泵车，也无法证明该泵车持续为中发公司产生了收益，故本院不予采纳。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本案中发公司对宋龙智的追偿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涉案《工程机械、车辆按揭贷款担保服务协议》约定，中发公司为宋龙智的银行逾期实施垫付后，中发公司可随时向宋龙智追偿，中发公司为宋龙智垫付所欠的按揭贷款本息后，于2016年11月向就行使追偿权向法院提起了诉讼，诉讼时效开始计算。至民法总则实施之日，该诉讼时效尚未届满，中发公司主张本案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一审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关于宋龙智已归还中发公司垫付款的具体数额的问题。宋龙智虽主张其已通过三一公司、中发公司以及银行归还了32万元垫付款，并提交了收条、银行转款凭证等证据，但除4万元外，上述证据均无法充分证明其他款项系用于归还本案债务，故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退回泵车的认定问题，涉案《工程机械、车辆按揭贷款担保服务协议》中约定，中发公司为宋龙智垫付后，可对涉案泵车占有，并通过变卖等方式行使追偿权。宋龙智虽主张双方约定由宋龙智归还泵车抵偿剩余欠款，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纳。且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申请对涉案泵车进行评估，故对于涉案泵车可抵偿的具体金额应在执行阶段进行评估后予以认定，不宜在审理阶段解决。综上所述，宋龙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484元，由宋龙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祥伟审判员  刘朝晖审判员  熊 伟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张依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