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4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福田，男，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冷炜，山东康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福密，男，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花，山东清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达利，山东清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福田因与被上诉人王福密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5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福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冷炜，被上诉人王福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花、刘达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福田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鲁0211民初15730号，判令驳回王福密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福密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房屋系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重要的生活资料，故房屋所有权处分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是重大事项。1.本案中，王文松、王福密、王福田在1987年分家时以书面方式立字为据，明确无误地确定了王福密、王福田对涉案房屋各享有二分之一份额，对此双方当事人系明知无误。时隔3年后，1990年当地即开始全面进行房屋宅基地的确权登记，王福田、王福密作为同村兄弟，两家相隔不过100米，而涉案房屋确权作为重大事项，对其确权在王福田名下的事实亦必然为各方所明知，王福密主张其2020年才得知涉案房屋确权在王福田名下的说法明显不合常理。2.案件存在的大量明显不合常理之处，表明王福密根本不是涉案房屋的权利人。根据经村委会、土地管理部门和人民政府自下而上层层审查形成的土地申请表、地籍调查表、土地使用证等文件，明确涉案房屋登记在王福田名下系在各方均无争议的情况下完成的，涉案房屋系王文松自同村村民邹殿胜处购买得来是双方均认可的事实，王文松与王福田是继父与继子的关系，而与王福密系亲生父子的关系，对于购买后赠与继子和亲生子共有的房屋，王文松和王福密在1990年房屋确权时，对如此重大的事项，为何均未提出异议？王福密又怎会容许自己的房屋全部写上他人的名字，怎会容许自己的房屋被他人占有使用30年而无动于衷？且王福密在1995年王文松去世前没有对该房屋主张任何权利，在17年间（至2008年）这漫长的过程中未对该房屋提出任何异议、主张任何权利。2013年当地又进行了确权换证，此时王福密，在2008年已经与王福田就涉案房屋产生诉讼的情况下，依旧没有对案涉房屋的确权提出任何异议，主张任何权利，任由确权完成，但却选择在7年之后再次通过诉讼的方式确权。案涉房屋两次重要事项即两次确权，均未见到王福密的身影和维权，王福密现在却又以不知情为由主张房屋系自己所有，以上种种明显不合常理的问题，王福密未做出任何合理解释，从头至尾仅仅要求法院按照分家单确权。一审中，王福密想要表现出来的，是笃定认为其对案涉房屋享有权利的“坚定思想”，恰恰是因为这样，通过其对涉案房屋多次确权过程中未作任何意思表示这一明显违背常理的客观行为，充分表明了王福密是明知自己无理，因而无法主张的真正想法，和待王文松过世多年的30多年后，以分家单混淆视听，企图借助法院来夺取不义之财的真实目的。3.案涉房屋已经归属王福田所有。农村虽有“长兄为父”的风俗，即兄弟二人共有一处房屋，一般是登记在兄长名下的做法，但前提是父亲已过世，而房屋也只有一处。本案中，王福密在分家后，又在王福田以及父亲王文松、兄弟王福强的共同参与下，另建了房屋四间一处。再之后，涉案房屋进行了确权登记，而确权时参与分家的各方包括王文松均都健在，且均参与了房屋确权，但均未对此提出异议，否则涉案房屋根本不可能确权在王福田名下。至1991年房屋确权结束，弟兄三人（王福田、王福密及案外人王福强）各自有登记在自己名下的住房一处。以上事实充分说明，案涉分家单中关于对涉案房屋的分割，随着各方作为或不作为的一系列方式和既成的事实，已经发生了变更，涉案房屋实质上已经归王福田所有。二、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王文松于1987年以分家形式将涉案房屋分别赠与给王福田、王福密，但涉案房屋作为不动产，在王文松在世时，最终是登记在了王福田名下，王文松未对该不动产的确权登记提出任何异议，王福田已经取得了涉案房屋的相关权利，且该权利在王文松的生前死后，均长期处于无任何争议的稳定状态，由此可以认定王文松最终是将房屋赠与给了王福田的事实。2.王福密在全案中的唯一证据为分家单，但王福田提交了分家单之后又形成的地籍调查表和权利证书，加之该案王福密存在多处明显不合常理的主张而无法做出合理的解释。退一步讲，即便王福田的证据和案件疑点无法完全否认分家单的证明效力，但王福密的证明标准也已经无法达到民事诉讼要求的高度可能性，王福密所要证明的事实最起码已经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其诉讼请求根本不应得到法院支持。3.王福田在一审时主张“各方对案涉分家单进行了重新分配”，但一审仅仅将王福田这一概括主张的动因，即“借款、房屋买卖、顶账”的部分剥离出来，单独评判，而对其余事实均不做评判，该做法有违公正。综上，一审没有以辩证的态度去对待上述前后存在和发展了30多年的事实，对案中明显不合理的部分未作丝毫评判，而是紧紧抓住王福田主张中的“买卖”问题，将该问题刻意放大，加重王福田的证明责任，最终做出了王福田没有证据这一片面和错误的认定，将王福田居住、生活了近30多年的房屋，简单粗暴的以一份孤立的分家单给瓜分了一半，完全无视其它客观事实的存在，这一判决做出后，已经在当地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其裁判结果已经与法的实效性相违背。现王福田就该案向中院提出上诉，望依法改判，驳回王福密诉讼请求。二审中，王福田补充理由：王福田系王文松的继子，王福强、王福密系王文松的亲生子女，也就是说王福田、王福强、王福密三人系同母异父。1987年分家时只有两处房屋，因王福强与父母一直共住西边的房屋，所以分家时该房屋分给了王福强，东边的房屋即案涉房屋是分给了王福田、王福密各一半，但分家之后1988年又建造了房屋一处，位于王福强房屋的西侧。此时一共有三处房屋，加之王福密将自己的一半的房屋顶账给了王福田，所以1991年土地确权时王文松将三处房屋的东边房屋分给了王福田，把最西边新盖的房屋分给了王福密。而自己与王福强共住的房子分给了王福强，并为三人各自办理了各自房屋的土地使用证。 王福密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系王福田、王福密按份共有并无不当。王福田关于房屋登记在其名下即为其所有的主张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不动产登记是指国家登记机构将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和变动的事项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并供公众查阅。不动产登记的主要目的在于公示，公示的主要目的在于产生公信力。但登记记载的权利人只是应当推定为法律上的权利人，并不是物权的最终认定，如果其他利害关系人具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自己是真正的权利人，可以申请登记机构更正登记，也可以通过诉讼程序请求人民法院重新确权。因此，案涉中的土地使用证、土地登记审批表上登记的权利人为王福田，但并不能因此就最终认定该房屋的权利人为王福田，只是可以推定王福田为法律上的权利人。案涉房屋系王福田、王福密父母将房屋分给其二人各两间，因此即便该房屋登记于王福田名下，并不能因为产权登记而改变房屋的实际权属，故王福密拥有案涉房屋的二分之一份额。二、王福田主张王福密以分得的房屋顶账的主张无任何事实依据。王福密提交分家单具有法律约束力，王福田与王福密均认可分过家，且也认可案涉房屋有王福田两间，只是王福田主张王福密向其借钱，王福田不要求王福密还款，用王福密拥有案涉房屋的二分之一份额抵顶借款，王福密从未向王福田借款，王福田、王福密之间分家后关系就不和睦，王福密不可能向王福田借款，即使王福密曾经向王福田借款，双方关系不和睦，王福田也不可能将钱出借给王福密，故王福田的主张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王福田系虚假陈述，且王福田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王福密向其借款的事实，为此，王福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王福田主张王福密早已知道房屋确权在其名下，没有任何事实依据，退一步讲王福密何时知晓房屋登记在王福田名下并不影响其对房屋所有权的主张。王福田与王福密系兄弟，涉案房屋一直由王福田占有和居住，考虑到亲情关系，加之王福密另有房屋居住，且王福密系普通农民，并不是法律专业人士，对房屋确权登记并没有法律概念，其认为既然父母已经将涉案房屋中的两间分给其所有，该两间房屋就是他的财产，况且最初王福密并不知道房屋登记在王福田名下。王福密于2008年曾向王福田主张过权利，后经亲戚的劝说，王福田同意并认可案涉房屋有王福密的两间，王福密考虑到亲情关系，撤回了起诉，所以并不是王福田所说的王福密为了拆迁利益才向其主张权利。王福田将王福密的忍让和注重亲情看作是“明知自己无理”，显系混淆视听、颠倒黑白。综上所述，王福田主张的事实与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关于王福密、王福田、王福强是同母异父的关系，一审时王福密的民事起诉状已经陈述了该事实。新建的房屋系王福密建造，与王福田以及其双方的父母无任何关系，这也是一审王福田、王福密认可的事实，并不是王福田陈述的1988年又建造了房屋一处，与案涉房屋无任何关系。 王福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王福田名下的四间房屋王福密享有二分之一份额；2、诉讼费由王福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王福密、王福田、王福强系兄弟关系，其父亲王文松在1987年11月18日立分家单，载明：1、养老三兄弟每年交养老金捌拾元，过年贰拾元，一年三大节个人按心交粮，小麦一年贰佰斤，玉米壹佰斤，大豆十斤，花生果贰拾斤，生油四斤；老人若有病，款三人同负担；2、房屋各两间，家中两间，老人永住，父母不在时由福强住，东屋福田、福密各两间，福强结婚福田、福密各给款贰佰元，欠外债款陆佰伍拾元，由福密叁佰元、福强叁佰伍拾元，以上由父母兄弟商协无意见以立此单为证。立单人舅父、父母，代笔人韩加友。王文松于1995年去世。 1991年，上述分家单中由王福密、王福田分得的四间东屋房屋办理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号为南集建1991字第XXXX号，土地使用权人登记在了王福田名下，2013年，王福田名下的该宗宅基地换发新的使用权证，证号为南集用（2013）第XXXX号，使用权证中载明的使用权面积为124.3平方米。另查明，王福密在另有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一宗，并办理了使用权证书，王福密曾于2008年以相同事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王福田返还本案案涉房屋，后自愿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30日组织双方进行现场勘验，案涉的王福田名下宅基地现有正房四间，正房东侧有王福田新建砖混房屋一间，正房南侧有王福田新建砖混房屋三间。上述四间正房即为1987年由原被告分得的四间房屋，王福密、王福田均认可王福田对四间房屋进行了基础修缮、房屋主体框架与老房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福密是否对登记在王福田名下、证号为南集用（2013）第XXXX号的使用权证中载明宅基地上四间正房享有二分之一份额？ 子女成年后通过父母分家取得房屋所有权及宅基地使用权，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获得房屋所有权的主要方式之一，房屋系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重要生活资料，故房屋所有权处分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是重大事项。具体到本案，王文松、王福密、王福田在1987年分家时以书面方式立字为据，明确无误地确定了王福密、王福田对案涉房屋各享有二分之一份额，该分家行为符合农村家庭成员间有关房屋处分明晰、慎重、公平等原则及立字为据、请人见证的风俗习惯。一审法院依法认定王文松于1987年以分家形式将案涉四间正房赠与给王福密、王福田各两间，王福密、王福田对此也均无异议，故王福密、王福田自分家后对案涉四间正房形成了按份共有关系。王福田在1991年将案涉四间正房所在宅基地使用权登记在自己名下的行为，只是推定为法律上的权利人，并不是物权的最终认定，不能改变王福密、王福田对案涉四间正房按份共有的事实，现王福密有证据证明其诉讼请求，可以通过诉讼程序请求人民法院重新确权。 王福田主张因王福密向其借款周转、王福密自愿将分得的房屋顶账给王福田的抗辩意见，王福田应提交欠条、抵账协议或新的分家单等充分证据加以证明，其未能提交，且王福密对此不予认可，故王福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王福田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王福田主张王福密是因王台近期涉及拆迁、为获得不当利益才提起虚假诉讼的抗辩意见，因本案系物权纠纷，王福密也曾于2008年通过诉讼主张过权利，故王福密再次起诉主张权利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王福田抗辩称王福密系虚假诉讼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王福田的该项抗辩意见亦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王福密对登记在王福田名下、证号为南集用（2013）第xxxx号土地使用权证中载明的宅基地上四间正房享有二分之一份额。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福田负担。 本案经调解，各方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宅基地使用权问题。 王福密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确认王福田名下的四间房屋其享有二分之一份额，因涉案房屋系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房屋，房屋本身价值不大，王福密诉讼请求的实质是要求确认其对上述涉案房屋的宅基地具有使用权。王福密提交的主要证据是其父亲王文松在1987年11月18日立分家单，对于该分家单的真实性王福田并无异议，故本院确认该分家单合法有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王福密可以主张其分得的两间房屋的权利，但本案存在以下特殊情形：首先，王文松于1987年11月18日立分家单后，分家单所载明的涉案四间房屋并未在王福密、王福田之间实际分配，而是一直由王福田占有使用至今，且王福田于1991年办理了涉案四间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土地使用权人登记在了王福田名下。2013年，王福田名下的该宗宅基地换发新的使用权证。王福密一直在本村居住，其主张不知情，明显与常理不符。且王福密也曾于2008年通过诉讼主张过权利后又撤诉，因此王福密对王福田办理宅基地使用权证的事实应为明知，故上述分家单并未实际履行。其次，根据本案查明事实，王福密在本村另有四间房屋的宅基地，王福田在本村也仅有涉案四间房屋的宅基地，可见，当初村委会批给王福密四房屋宅基地时也是基于其名下无宅基地考虑。如再按分家单将涉案两间房屋分给王福密，则王福密有六间房屋的宅基地，违反了我国“一户一宅”的宅基地政策，综上，本院确认涉案分家单并未实际履行，王福密依据分家单要求确认涉案四间房屋其享有二分之一份额，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福田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573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王福密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被上诉人王福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琰 审判员 孙秀强 审判员 徐镜圆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韩明玉 书记员 黄鹤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