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8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群香，女，1971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华，福建奥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产权交易中心，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湖东路152号中山大厦B楼十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000158161728E。 法定代表人：张亚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强，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泽勇，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群香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产权交易中心（以下简称产权交易中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6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群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陈群香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群香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及其实施条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招标投标活动，适用本法”。本案明显是招标投标活动，理应适用前述法律规定。该法第三条仅是强调必须进行招标的范围，一审法院对法律规定理解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十八条规定：“招标人可以根据招标项目本身的要求，在招标公告或者投标邀请书中，要求潜在投标人提供有关资质证明文件和业绩情况，并对潜在投标人进行资格审查；国家对投标人的资格条件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投标人不得以低于成本的报价竞标，也不得以他人名义投标或者以其他方式弄虚作假，骗取中标。”第五十四条规定：“投标人以他人名义投标或者以其他方式弄虚作假，骗取中标的，中标无效，给招标人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产权交易中心对相关投标人的资格审查系其法定义务，而本案中，因产权交易中心草率审查另一投标人福建武夷詹氏茶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詹氏茶业公司）资格直接造成陈群香经济损失。在有相关证据证明詹氏茶业公司明显不符合竞标资格的情形下，陈群香本可享有按底价中标的权利。2.即使本案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产权交易中心亦明显存在违反法律规定以及《竞价文件》约定情形，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在有初步证据证明詹氏茶业公司存在弄虚作假参与竞标故意抬高租金（竞标）价格的情形下，陈群香有权要求产权交易中心查清事实，但产权交易中心明显存在逃避回答的情形，故陈群香有权在产权交易中心未查清事实的情形下拒绝签署前述《成交确认书》，或者按竞价底价作为成交价成交。至目前为止，产权交易中心或一审法院均未对案外人詹氏茶业公司是否符合竞标资格进行查明或者作出相关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以及《竞价文件》的约定，陈群香有权不予签订《成交确认书》。3.据陈群香所知，本案《竞价文件》组织招投标活动的“福州三明大厦附属楼3间店面”并没有产权证，根据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即使签订了书面的《房屋租赁合同》也系无效合同，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本案的招标活动明显违法，产权交易中心应承担相关责任。 产权交易中心辩称，1.三明大厦项目采用公开网络竞价方式，不是招投标活动，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及相关招投标法律规定。《竞价文件》的相关约定体现案涉“三明大厦附属楼3间店面”租赁项目采用的是网络竞价方式，没有采用招投标程序，不是招标投标行为，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及相关招投标法律规定。2.产权交易中心已经履行组织方的职责，在收到陈群香发来的《举报信》及相关附件材料后于2019年12月27日向詹氏茶业公司发出的《关于请对举报情况作出进一步说明的函》，在产权交易中心能力与责任范围内就詹氏茶业公司是否具备竞价资格积极地进行了相关复核，确认詹氏茶业公司具备《竞价文件》约定的资格条件。产权交易中心并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以及《竞价文件》的情形。3.陈群香所称的“涉案招租房屋没有产权证，即使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也系无效合同，本案公开竞价活动明显违法，产权交易中心应承担相关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涉案房屋招租委托方福州三明大厦有限公司向产权交易中心提供的《土地使用权交换合同》《说明》及《房产纳税申报表》可知，涉案招租房屋始建于20世纪30年代，该房屋经原三明市人民政府驻榕办事处于1997年4月30日与南京军区第二老干部服务处签订《土地使用权交换合同》，经《南京军区后勤部（1997）后营字第330号》文件批复进行交换后归属于三明市人民政府驻榕办事处，因原属于南京军区资产划转至地方等历史原因，未办理相关权证。该房屋现已由已由三明市人民政府驻榕办事处移交福州市三明大厦有限公司经营管理。福州市三明大厦有限公司对该房屋享有合法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等相关权利。4.本案争议焦点为产权交易中心没收陈群香竞价保证金是否违反《竞价文件》约定。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公开竞价活动公正、合法，产权交易中心没收竞价保证金不违反《竞价文件》约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陈群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产权交易中心立即返还陈群香投标保证金11万元及自本案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年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9日，产权交易中心接受出租人福州三明大厦有限公司委托发布“福州三明大厦附属楼3间店面整体出租”项目，并组织竞价活动。 2019年12月9日，陈群香签署《竞价承诺函》，承诺函主要载明其就产权交易中心组织的“福州三明大厦附属楼3间店面整体出租”项目公开竞价事宜，经审慎研究决定同意按《竞价文件》（编号：×××-1）及附件规定的竞价规则参与竞价，并承诺其自愿报名参加产权交易中心组织的本次竞价会，同意和全面认可本次竞价方式、规则及制定的相关文件，严格遵守与本次交易相关的法律法规、《竞价文件》及附件；其同意一旦交纳该项目规定的竞价保证金并递交了资格证明文件即表示愿以不低于挂牌价承租，并愿意按照《竞价文件》及相关附件的约定，通过竞价文件前附表确定的竞价方式进行报价并确定承租方；若其获得承租资格，其将按规定签署《成交确认书》等有关文件；若其违反上述竞价规则，则按违约处理，同意交纳的竞价保证金不予返还；若其被确认为承租方，其承诺按照竞价文件的规定在约定时间内签署《租赁合同》。 三明大厦项目的《竞价文件》主要约定：1.竞价方式为网络竞价、价高者得，原承租方优先；2.该次竞价程序分为发布项目公告、获取竞价文件、交纳竞价保证金、递交资格证明文件、确定承租方和签署《成交确认书》；3.租赁标的为福州市鼓楼区华林路65号附属楼1号店、2号店、3号店三个店面，整体出租；4.挂牌价为36.5万元，该价格为每年租金底价；5.竞租人应具备的资格条件：（1）合法有效存续的企业或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含个体工商户），（2）原承租方在同等价格下具有优先承租权，（3）未被列入人民法院失信被执行人名单，（4）在合法有效存续的三星级以上（含三星级）酒店连续经营酒店配套商场（含副食品、日用品、工艺品等，不含经营餐饮、小吃等）3年以上（含3年）的企业或自然人（含个体工商户）；6.竞价保证金的金额为11万元，若承租方未按要求签署本次租赁标的《成交确认书》等相关文件的，其交纳的竞价保证金不予返还，该笔竞价保证金归组织方所有；7.组织方将按本竞价文件前附表规定的时间对竞租人递交的资格证明文件进行齐全性和合规性资格审核，通过资格审核合格的竞租人可参与竞价，对未通过资格审核的竞租人，出租方和组织方无需作出解决或说明；8.租赁标的设有挂牌价，网络竞价以挂牌价作为起始价；9.竞价结束后，交易系统确认为最高有效报价的报价人为最终承租方；10.承租方须于租赁标的成交之日起2个工作日内到组织方办公场所签署《成交确认书》，并按规定签订《租赁合同》，否则竞价保证金不予返还；11.组织方按该竞价文件对竞租人递交的资格证明文件进行资格审核，出租方和组织方无需作出解释和说明；12.该竞价文件的解释权归出租方和组织方。该竞价文件还约定了其它内容。 2019年12月9日，陈群香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产权交易中心支付11万元。 2019年12月20日10时21分51秒，竞价网络系统确认陈群香以584000元竞得最优报价方。 2019年12月23日，陈群香向产权交易中心寄送《举报函》，内容主要为詹氏茶业公司提供报名资料造假，并进行恶意抬标，请求出租方和组织方按照有关规定查处。 2019年12月27日，产权交易中心向陈群香寄送《关于请对举报情况作进一步说明的函》，内容主要为产权交易中心于2019年12月25日收取有关陈群香的《举报信》，要求陈群香针对举报内容作出书面说明，并决定暂时中止本项目。 2019年12月30日，陈群香向产权交易中心回函，内容主要为陈群香反驳举报人对其举报的内容，并作出说明；同时，要求产权交易中心以书面形式回复陈群香关于詹氏茶业公司是否具备竞租资格的情况。 2020年1月14日，产权交易中心向陈群香寄送《关于签署的通知》，主要内容为陈群香已通过竞价成为最终承租方，要求其于收到该函之日起2个工作日内前来“中心”签署成交确认书，根据《竞价文件》相关约定，与委托方福州三明大厦有限公司签署《租赁合同》。 2020年1月16日，陈群香向产权交易中心致函，要求产权交易中心在收取本函之日起三日内以书面方式明确答复陈群香关于詹氏茶业公司是否具备竞标资格的问题。 同日，产权交易中心向福州三明大厦有限公司寄送《反馈函》，主要内容为出租项目于2019年12月20日通过电子竞价已成交，要求福州三明大厦公司与承租方按约定签署《租赁合同》。 2020年1月17日，产权交易中心再次向陈群香寄送《关于签署的通知》，主要内容为要求陈群香于2020年1月22日17时30分前到“中心”签署项目《成交确认书》，并根据项目《竞价文件》相关约定，与委托方福州三明大厦有限签署《租赁合同》。并告知若陈群香未于前述时间到“中心”签署项目《成交确认书》，则视为陈群香拒绝签署《成交确认书》并自愿放弃本次项目的承租资格，“中心”将根据项目《竞价文件》相关约定，不返还陈群香向“中心”交纳的项目竞价保证金。 2020年1月18日，陈群香的本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华受陈群香委托向产权交易中心发送《律师函》，主要内容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相关规定，产权交易中心应积极查明另一竞标人是否具备竞标资格，并要求产权交易中心在规定时限内回函并查明真相，否则陈群香有理由相信詹氏茶业公司不具备竞标资格，其有权按底价成交。 后，陈群香未于2020年1月22日17时30分前到“中心”签署项目《成交确认书》及根据项目《竞价文件》相关约定与委托方福州三明大厦有限签署《租赁合同》。产权交易中心因此不予返还陈群香竞价保证金。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一)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二)全部或者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三)使用国际组织或者外国政府贷款、援助资金的项目。前款所列项目的具体范围和规模标准,由国务院发展计划部门会同国务院有关部门制订,报国务院批准。法律或者国务院对必须进行招标的其他项目的范围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及第二十五条“投标人是响应招标、参加投标竞争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法招标的科研项目允许个人参加投标的,投标的个人适用本法有关投标人的规定”规定，本案不属于法定应当进行招标的项目，亦非属于依法允许个人参加投标的科研项目，故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及其实施条例予以规范的范围。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产权交易中心接受福州三明大厦公司委托组织“福州三明大厦附属楼3间店面整体出租”项目公开竞价活动，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出租方、组织方和竞买人均应按竞价规则行使权利、履行义务。陈群香根据项目公告领取《竞价文件》并签署《竞价承诺函》，表明其已全面知晓《竞价文件》及相关附件内容，清楚其若按网络竞价的方式确定为承租方时应在约定的地点和地点签署《成交确认书》，否则将不予退还保证金。根据竞价规则，陈群香于2019年12月20日以584000元竞得最高价并被确定为承租方后，其应按产权交易中心的通知于2020年1月17日前到规定的地点签署《成交确认书》及《房屋租赁合同》，其拒绝履行该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陈群香诉请产权交易中心返还竞价保证金的问题。陈群香主张与其竞租的案外人詹氏茶业公司不符合竞租资格，产权交易中心应当予以审查并答复，否则其有权不予签订《成交确认书》及《房屋租赁合同》。首先，根据《竞价文件》的约定，组织方审核竞租人并不负有向竞租人作出解释或说明的义务；其次，陈群香并没有证据证明产权交易中心与案外人詹氏茶业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第三，本次竞价过程公开、透明，并没有妨碍陈群香行使优先承租权，每次竞价均为陈群香的真实意思表示，最高竞价亦没有违背其对案涉租赁物的价值期许；综上，本次竞价行为不存在法定无效或可撤销情形，陈群香在无法定及约定的情形下，未按竞价规则履行签订《成交确认书》及《房屋租赁合同》的义务，产权交易中心依约有权不予退还竞价保证金，故陈群香该项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群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陈群香负担。 二审中，产权交易中心向本院提交四份证明材料：1.福州三明大厦有限公司向产权交易中心提供三明市人民政府驻榕办事处于1997年4月30日与南京军区第二老干部服务处签订《土地使用权交换合同》复印件；2.福州三明大厦有限公司向产权交易中心提供《说明》；3.福州三明大厦有限公司向产权交易中心提供的案涉房产出租《房产纳税申报表》；4.三明市人民政府驻福州办事处出具的《说明》。经陈群香质证和本院审查，本院采信产权交易中心关于案涉房产因历史遗留问题未办理产权证的陈述；《房产纳税申报表》无法体现案涉房产租金收入缴税情况，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但一审认定《竞价文件》约定“11.组织方按该竞价文件对竞租人递交的资格证明文件进行资格审核，出租方和组织方无需作出解释和说明”不妥，该竞价文件并未对此作出明确约定。 另查明，1997年4月30日三明市人民政府驻福州办事处与南京军区第二老干部服务处签订《土地使用权交换合同》，将南京军区第二老干部服务处所有的两处地块面积365.874平方米土地（包含三明大厦附属楼项下土地）与三明市人民政府驻福州办事处所有的面积247平方米土地进行置换，地上现有物随土地一并交换。三明大厦附属楼因原属于南京军区资产划转至地方等历史原因，未办理相关权证。后三明市人民政府驻福州办事处将三明大厦附属楼移交福州三明大厦有限公司经营管理。 本院认为，陈群香拒签《成交确认书》及《房屋租赁合同》构成违约，不得要求退还竞价保证金。 首先，公开竞价方式包括拍卖、招投标、网络竞价以及其他竞价方式。本案中，产权交易中心受福州三明大厦有限公司委托，采用网络竞价方式对福州三明大厦附属楼3间店面进行整体招租，该项目不属于法定必须进行招标的情形，故陈群香主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及其实施条例不能成立。 其次，根据《竞价文件》的约定，产权交易中心应当对竞租人递交的资格证明文件进行齐全性和合规性资格审核。本案中，产权交易中心对詹氏茶业公司提交的《租赁合同》《证明》等竞租材料进行审查，并就陈群香的举报对詹氏茶业公司的竞租资格进行复查，最终确认詹氏茶业公司形式上具备竞租资格，已尽到审查义务。且在网络竞价开始之前，陈群香对于詹氏茶业公司可参与竞价是明知的，其在公开竞价过程中的每一次报价都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在其竞价成功后理当按照竞价文件约定签署《成交确认书》及签订《租赁合同》。在再次确认詹氏茶业公司具备竞租资格后，产权交易中心多次发函通知陈群香前往签署《成交确认书》的行为即是对陈群香举报的回应，而陈群香在无证据证明詹氏茶业公司不具备竞租资格以及存在弄虚作假参与竞标的情况下，仍拒绝履行竞价义务已构成违约。 最后，案涉房产系因历史遗留问题未办理产权证，且陈群香在案涉竞价前就已承租该案涉房产，租赁双方均正常履约，表明陈群香对案涉房产的产权情况是知晓并认可的。陈群香主张依照现行法律法规认定案涉房产相关租赁合同无效，并以此为由拒绝履行竞价文件约定的相关义务于法无据。 综上所述，陈群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500元，均由陈群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昀 审 判 员  徐 晶 审 判 员  林星星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廖小航 书 记 员  唐 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