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4民终356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河南省汝州市伏牛企业集团公司，住所地汝州市寄料镇北周庄村。法定代表人：霍占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继超，河南恪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汝州市寄料镇北周庄村委会，住所地汝州市寄料镇北周庄村。法定代表人：霍军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波，河南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南省汝州市伏牛企业集团公司（以下简称伏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汝州市寄料镇北周庄村委会（以下简称北周庄村）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汝州市人民法院（2020）豫0482民初4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伏牛公司法定代表人霍占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继超，被上诉人北周庄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伏牛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豫0482民初4172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错误,上诉人并非涉案合同中的承包方,真正的承包人是霍占军。本案涉及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在1994年1月1日签订的,合同中第一页显示甲方:周庄村委会、乙方:霍占军,该合同的本意是霍占军与北周庄村签订承包合同,之后霍占军在承包土地上成立企业进而带动北周庄村经济发展,而不是以上诉人的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承包合同,况且根据上诉人提供的企业信息查询表显示,上诉人是在1994年5月21日才注册成立的,在合同签订时上诉人并不存在,又如何签订合同呢?也就是说,1994年1月1日双方签订该合同时,上诉人还没有设立,就不可能成为该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上诉人的设立也是霍占军等投资设立的公司。至于该合同上面所出现上诉人的公章,那是工作人员后来加盖上去的。另外,需要特别强调的是本合同中涉及的土地承包金也一直由霍占军向被上诉人交纳的,并非是上诉人交的。一审法院在“审理查明”部分已经认可了,被上诉人是在合同签订后成立的且土地承包金交款人为霍占军,但在“本院认为”部分又说交款人为上诉人河南省汝州市伏牛企业集团公司,前后矛盾。又以合同中有“自合同生效起,依法独立行使法人权力,实行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条款就认定该合同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合同,根本不考虑合同成立时上诉人还未注册成立的事实,实属思维混乱、逻辑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从而导致判决结果的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涉案合同在1994年1月1日双方签字后已经成立,一审法院认定1994年5月21日成立的上诉人为合同方,明显有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其民事诉讼地位如何确定的复函(2000年1月29日法经[2000]24号函)之规定,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是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依据国家工商行政法规对违法的企业法人作出的一种行政处罚。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依法进行清算,清算程序结束并办理工商注销登记后,该企业法人才归于消灭。另外,上诉人每年向汝州市老区发展基金会整顿办公室还款,依然履行着相应的义务,上诉人的法人地位依然存在。一审法院以上诉人营业执照被吊销而认定上诉人实体解散,与法律规定不符。北周庄村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第一、本案中上诉人伏牛公司主体适格，该合同中明确约定自合同生效起依法独立行使法人权利，实行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合同还约定在企业规模形成后负责向村民传授技术，指导村民搞系列化经营，共同致富。由此两点可看出该合同相对方，其中一方为寄料镇北周庄村，另一方为上诉人伏牛公司，并不是霍占军个人。另外，本案上诉状后面有霍占军的签名，恰恰说明了霍占军作为伏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直代表上诉人伏牛公司从事活动。故上诉人伏牛公司认为上诉人的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能成立。第二、本案中上诉人已于2001年9月2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企业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只能从事企业清算工作，不能进行生产经营活动，本案中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即是其由上诉人进行生产经营活动，而上诉人失去经营资格后，即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原审判决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适用法律正确。第三、本案是由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霍占军利用其担任原村委会领导的权利于2000年补签的本案合同，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已经提供了在该合同上签名的牛尚辉证言予以证实。签订本案合同违反民主议定原则，签订的合同未经村民代表同意，且合同内容违反公平原则，即六千亩地每年25200元，折合每亩地每年3.9206元，显失公平。第四、本案是由原信访案件引导入法律程序中，上诉人利用职权自行订立合同，损害了全体村民的合法利益，为此北周庄村村民多次上访，严重影响社会稳定。综上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北周庄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解除原、被告于1994年1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二、依法退还占用我村的土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1月1日，原告汝州市寄料镇北周庄村委会与被告河南省汝州市伏牛企业集团公司签订合同书，合同约定：一、甲方1、把原林场所有荒坡面积6000亩及93年四个村组收回的400亩丘陵土地一起全部承包给乙方，作为发展农牧产业基地；2、支持乙方开发利用，计划种植、治山改田、发展林果、并允许在承包范围内设计建筑，发展畜牧养殖业和其他产业；3、每年只向乙方收取租金，而不能随便摊派各种费用；4、对乙方规模发展和经营管理不予干涉；5、有责任协调帮助解决乙方在经营中出现的疑难问题和遇到的困难。二、乙方1、自合同生效起，依法独立行使法人权力，实行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2、在承包经营范围内，有权设计建筑、发展养殖业和其他产业，并因地制宜计划种植作物发展林果业；3、每年向甲方上交承包金贰万贰仟伍佰元，除此对合同外摊派有权不予接受；4、在企业规模形成之后，负责向村民传授技术，指导村民搞系列化经营，共同致富。三、双方共同信守合同，不能单方面违约。四、本合同有效期为五十年，从1994年1月1日起至2043年12月31日，若乙方实体解散或者发生不可抗拒因素，可终止合同。五、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原、被告分别在合同上盖章，甲方有张留胜、牛尚辉、杨玉州签字，乙方有霍占军签字，签订日期为1994年1月1日。合同签订后，霍占军成立河南省汝州市伏牛企业集团公司，从事养殖和种植业。汝州市工商局出具的企业基本信息查询单显示：河南省汝州市伏牛企业集团公司成立日期为1994年5月21日，法定代表人为霍占军，注册资金267万元，经营范围为牛羊猪养殖、农作物种植，经营期限为1994年5月21日至2008年1月1日。2001年9月29日，该企业的营业执照被吊销。被告按照合同约定每年交纳承包金22500元，被告提供的收款收据显示，2017、2018年度的承包金交款人为霍占军，2019年度承包金交款人为金泰农牧。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在1994年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后，被告河南省汝州市伏牛企业集团公司在该承包地上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也按时交纳了土地承包金。被告辩称原告起诉主体有误，合同乙方为霍占军的意见，经查，按照合同中乙方“自合同生效起，依法独立行使法人权力，实行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条款，该合同应当是原告与被告河南省汝州市伏牛企业集团公司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故对该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被告河南省汝州市伏牛企业集团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的经营期限为1994年5月21日至2008年1月1日，2001年9月29日，该企业的营业执照被吊销，在营业执照被吊销和该公司核准的经营期限届满后，被告一直没有恢复注册登记，已不能进行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可以认定被告已实体解散。合同书第四条约定，若乙方实体解散或者发生不可抗拒因素，可终止合同。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被告应当将未占用的土地返还给原告，因合同中没有约定合同解除后对地面建筑及附着物的处理方法，本着公平的原则，对被告河南省汝州市伏牛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厂房及其他地面附着物所占用的土地暂不予返还，双方可另行协商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1、解除原告汝州市寄料镇北周庄村委会与被告河南省汝州市伏牛企业集团公司于1994年1月1日签订的《合同书》；2、被告河南省汝州市伏牛企业集团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未占用的土地返还给原告汝州市寄料镇北周庄村委会；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河南省汝州市伏牛企业集团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伏牛公司提交三组证据材料：1、北周庄村2017年出具的收款收据一份，证明土地承包金一直由霍占军向北周庄村缴纳，合同承包人为霍占军；2、汝州市老区发展基金会清理整顿办公室出具的收据一份（共五页），证明霍占军作为伏牛公司法人唯一股东，一直在履行伏牛公司相应的义务，伏牛公司法律地位依然存在；3、该承包地上后期建设的一些视频资料和照片及资产评估报告书一份，证明霍占军在承包期间内依照合同约定对承包地投入了大量的资金进行建设，现经评估，相关资产价值3512.76万元。北周庄村质证称，1、对证据材料1北周庄出具的收款收据有异议，该收据没有加盖北周庄村委会公章，另外，该部分证据一审时上诉人也已经提交了，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收据上霍占军名字应视为霍占军代表伏牛公司履行职务行为。2、对证据材料2收据一份（五页）有异议，一审时伏牛公司已经提交过同种性质的证据，但是可能提供的不全面。该组证据上显示的也是霍占军，并不是伏牛公司，上诉人称这个证据上霍占军名字代表的是伏牛公司，但是上面还是写的霍占军。北周庄村认为上诉人选择性的发表了关于霍占军代表其个人还是公司的意见。另外，在本案承包合同和上诉状中，同样有霍占军个人签字，但上诉人又称是代表个人行为。两种陈述自相矛盾，该证据不能证实上诉人证明目的。3、对第3组证据材料，北周庄村认为与本案无关，理由有以下几点：第一、本案中原审判决对涉及伏牛公司占用部分未做处理，不存在涉及地面附属物的问题。第二、视频资料和照片不能证实是目前的现状，资产评估报告系单方委托，且属于汝州金泰农牧科技有限公司的资产，与本案无关。故此，北周庄村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三组证据均不能证实其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二审调取了原村主任牛朝的证言，组织双方质证。北周庄村质证称，认可证言，无异议。伏牛公司质证称，对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牛朝证明了本案是村里几个人上访引起的诉讼，上诉人认为不影响合同的履行；牛朝不是现任村主任，不能代表村里意见；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身份应当由新村委班子进行追认，同意其代理，才能确认其代理人身份。二审中，法庭要求双方明确案涉承包土地未占有使用部分。伏牛公司称，除建有厂房、猪场之外的土地，大部分种的都是树，土地都正在使用，并且伏牛公司绘制示意图，称其占有使用土地除示意图上六处建筑物部分外，其他剩余土地大部分为林地和两小块耕地，均被占有使用。北周庄村称只有一小部分土地被建设了厂房及相关附属物，而且对此部分土地原审判决未做处理，且北周庄村还提交拍摄图并用笔圈定方式述称，本案土地被占有使用部分为六处建筑物及相关设施。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出示的收据、照片及评估报告等证据材料，不能否认本案争议合同相对人为伏牛公司，评估报告与本案当事人无关，本院均不予采纳。经本院调查，牛朝系原任村主任，其依法履行职责期间村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提起本案诉讼，不违反法律规定，诉讼期间因村委会换届产生新任村主任，但不能因此否定村委会依法委托诉讼代理人，在村委会并未依法解除对张红波委托诉讼的情况下，且二审中代理人亦提交了村委会出具的新任村主任证明，因此其代理权不因村委会中村主任的更替予以否定。本院认定二审期间北周庄村村主任已由牛朝变更为霍军营。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土地现在被占有使用部分的描述中，其中六处建有建筑物及附属设施部分的土地被占有使用的描述一致，可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和被上诉人答辩意见，可以总结本案当事人二审主要争议问题为伏牛公司是否为案涉合同的承包方；案涉合同是否符合解除条件，是否应予解除。关于伏牛公司是否为案涉合同的承包方问题。本案所涉1994年1月1日承包合同书落款处，甲方为北周庄村盖章，张留胜、牛尚辉、杨玉州签名；乙方为伏牛公司盖章，霍占军签名。经查询工商登记，霍占军为伏牛公司法定代表人。霍占军能够代表公司签订合同。该合同第二条中约定：1.乙方自合同生效起，依法独立行使法人权力，实行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4.在企业规模形成之后，负责向村民传授技术，指导村民搞系列化经营，共同致富。该合同第四条约定：若乙方实体解散或者发生不可抗拒因素，可终止合同。从该合同以上约定内容看，独立行使法人权力、独立核算，企业规模形成后向村民传授技术，均系描述的公司，而且实体解散也是针对公司进行的描述，霍占军本人不能作为解散的对象。结合合同落款处加盖了伏牛公司印章，霍占军系公司法定代表人，可以认定合同一方当事人为伏牛公司，并非是霍占军个人。否则，没有必要加盖伏牛公司印章，亦与合同约定为企业行为的内容不符。虽然伏牛公司于合同载明的签订日期1994年1月1日之后5月21日成立，但是伏牛公司在合同上加盖了印章，伏牛公司亦长期在此经营，建设有多处厂房及有关设施，实际享有合同权利，北周庄村将伏牛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主张权利，符合约定及法律规定。2013年9月汝州金泰农牧科技有限公司成立，虽在此土地上经营，但其并非本案合同相对方。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伏牛公司为本案合同向对方，承包了土地，并无不妥之处。关于案涉合同是否符合解除条件、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案涉合同第四条约定：若乙方实体解散或者发生不可抗拒因素，可终止合同。经查，作为合同乙方的伏牛公司经营至2001年9月2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且至2008年1月1日经营期限届满，依法不能继续进行经营，应予清算，属于公司解散的法定事由。该事由符合案涉合同约定的实体解散、可终止合同的情形。此后，北周庄村虽然未直接向伏牛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但是北周庄村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解除合同，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一审判决解除案涉合同并无不当。本案中，一审判决伏牛公司将未被占有使用的土地返还北周庄村。本院认为，北周庄村对一审判决伏牛公司将未被占有使用的土地返还北周庄村，即厂房及其他地面附着物所占用的土地暂不予返还，双方可另行协商解决等内容不持异议，系北周庄村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二审中，双方对案涉承包土地上现有建筑物及其设施部分分别提交示意图明确了该部分的位置，经查双方所述六处建筑物及其设施位置一致，该占有使用部分没有争议，本院予以确认，按照一审判决认定，暂不予返还。另外，承包土地中有部分林地，林地树木系长期生长的地上附着物，林地属于一审判决所指其他地面附着物所占用的土地、暂不予返还的部分。综上，伏牛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故对伏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河南省汝州市伏牛企业集团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泰东审判员  李 勇审判员  崔伟杰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宋若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