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裁 定 书（2020）黔05行赔终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正荣，男，1973年8月3日出生，彝族，住贵州省大方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毕节金海湖新区竹园彝族苗族乡人民政府（原大方县竹园彝族苗族乡人民政府）。住所地：毕节金海湖新区竹园乡老街村八组。法定代表人禄礼林，该乡乡长。上诉人毕节金海湖新区竹园彝族苗族乡人民政府、上诉人黄正荣均不服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2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原审经审理查明：2016年2月25日，贵州省铁路建设办公室作出黔铁建［2016］11号省铁路建设办公室《关于印发隆昌至黄桶铁路新建叙永至毕节房屋征收及附着物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通知毕节市人民政府，隆昌至黄桶铁路新建叙永至毕节房屋征收及附着物补偿安置方案已经省批准，要求毕节市人民政府遵照方案认真组织好该项目房屋征收及附着物补偿安置工作，确保项目顺利建设。因原告黄正荣的房屋位于叙永至毕节项目拆迁范围，被告竹园乡政府组织人员于2017年11月14日将原告黄正荣的案涉房屋强制拆除。2018年5月11日，原告黄正荣向大方县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请求确认被告竹园乡政府拆除其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2019年5月22日，被告大方县政府作出方府行复决字［2018］21号行政复议决定，确认被告竹园乡政府强制拆除原告黄正荣位于竹园××××组房屋的行为违法。2019年9月4日，原告黄正荣向被告竹园乡政府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要求行政赔偿，被告未予答复。2020年1月15日，原告黄正荣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486495.3元，并自2017年11月14日起，以2486495.3元为基数，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利息至赔偿款付清为止。另查明，原告黄正荣被拆除的案涉房屋为三处，有砖混结构及砖瓦简易结构，有不锈钢室及内护栏26.55平方米、卫星接收机2个、防盗门3道、铝合金门窗72.59平方米、木门6道、成品门5道、家用电器、生活用具等。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竹园乡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黄正荣房屋的行政行为已被大方县人民政府生效行政复议决定确认违法，故原告因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导致的财产损失，有获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关于赔偿范围，原告应获得的赔偿应为被强拆的房屋价值、违法强制拆除造成的物品损失、搬迁费、临时安置费、过渡费等。原告房屋赔偿范围和内容明确为：房屋价值、违法强制拆除造成的物品损失、室内装修装饰及附属物具体内容和赔偿数额、室内物品损失具体内容和赔偿数额、住房过渡费、搬迁费及其他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之规定。本案中，原告对自己提出的赔偿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因被告违反正当程序，在实施强拆过程中，未依法对涉案房屋面积进行测量及对涉案有关财物进行逐一清点、交接、妥善保管，未形成相关公证、依法保全证据的材料。现房屋已经灭失，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了一定的困难，原告就房屋建筑面积、室内装修装饰及附属物、室内物品等损失金额提供了初步证据，本院适当降低证明标准，作出对被告不利的认定。在原告、被告双方无法证明具体数额的情况下，本院本着防止行政机关借违法行为获利，保护无过错被拆迁人合法权益及避免对同一项目其他被征收人不公平的原则，结合各方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关于原告被强制拆除房屋的建筑面积、建筑结构、宅基地面积、水泥地坪、瓷粉墙壁面积的认定。原告主张砖混结构房屋建筑面积为449平方米、砖瓦简易结构建筑面积为70平方米、水泥地坪105平方米、宅基地270平方米、瓷粉墙壁310平方米，提供了照片、证人证言，尽到了一定的举证义务。而被告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对未经登记的建筑有进行调查、认定和处理的职责，被告虽向本院提供了房屋征收分户草图，但该草图未经原告签字确认，不能证明原告房屋面积，本院适当降低原告证据证明标准，作出对被告不利的认定，故认定原告砖混结构房屋建筑面积为449平方米、砖瓦简易结构建筑面积为70平方米、水泥地坪105平方米、宅基地270平方米、瓷粉墙壁310平方米。关于原告主张的的水池、沼气池、烟房，原告未尽到基本的举证义务，本院依法调取的证据也不能说明该赔偿项目的存在，且被告亦不予认可，故不予认定。关于赔偿标准，因原告黄正荣的房屋位于隆昌至黄桶铁路新建叙永至毕节项目范围内，故对原告的赔偿标准不应低于原告依据补偿安置方案可以获得的征收补偿。《隆昌至黄桶铁路新建叙永至毕节房屋征收及附着物补偿安置方案》规定砖混结构的房屋补偿标准为2240元每平方米，为确保原告得到公平合理的赔偿，有效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结合被告的违法行为与违法情节，本院认为由被告按2400元每平方米赔偿原告较为公平合理。对于宅基地的赔偿标准，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法律、法规未作具体规定，参照《中共中央纪委办公厅、监察部办公厅关于加强监督检查进一步规范征地拆迁行为的通知》第二条规定，宅基地征收按当地规定的征地标准补偿，《毕节市人民政府关于公布实施毕节市征地统一年产值和区片综合地价更新标准的通知》中规定竹园彝族苗族乡所有地类为46000元每亩，故宅基地按46000元每亩（1亩＝666.67平方米）标准予以赔偿，即每平方米69元人民币。对于房屋的附属设施按《隆昌至黄桶铁路新建叙永至毕节房屋征收及附着物补偿安置方案》的标准予以赔偿。而对于原、被告有争议的室内物品，因被告未提供其在强制拆除原告房屋时进行清点和登记的证据，故对于该部分的赔偿结合原告所举的证据应认定为40000元较为公平、合理。综上，被告应赔偿原告的损失为:砖混结构房屋449×2400＝1077600元、简易结构房屋70×1568＝109760元、宅基地270×69＝18630元、水泥地坪105×80＝8400元、瓷粉310×10＝3100元、卫星接收机2×150＝300元、防盗门3×500＝1500元、铝合金门窗72.59×120＝8710.8元、木门6×500＝3000元、照明设施1户×600＝600元、成品门5×160＝800元、不锈钢室及内护栏26.55×50＝1327.5元、搬家费519×20＝10380元、过渡费519×20×12＝124560元、室内物品40000元，共计1408668.3元。竹园乡人民政府于2017年11月14日强制拆除原告的房屋后，理应及时履行赔偿义务，尽快支付违法损害赔偿金，尽可能减少受害人的损失，但至现在竹园乡政府仍未对原告的损失进行赔偿。若违法损害赔偿金不计付利息，则会使受害人的直接损失无法得到全部赔偿，甚至可能促使加害人拖延履行赔偿义务。故被告未及时支付赔偿金所产生的利息亦属于直接损失的范围，应予赔偿。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6〕20号）第十五条第一款“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七项规定的银行同期存款利息，以作出生效赔偿决定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不计算复利”之规定，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1408668.3元为基数，以违法行为发生之日为利息计算起始时间。利率从判决生效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不计算复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毕节金海湖新区竹园彝族苗族乡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黄正荣各项损失共计1408668.3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408668.3元为基数，从2017年11月14日起计算至赔偿款实际支付之日止，利率为判决生效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黄正荣的其他赔偿请求。宣判后，上诉人黄正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被违法强拆的房屋不应按照2400元／平米进行计算。首先，《隆昌至黄桶铁路新建叙永至毕节房屋征收及附着物补偿安置方案》并非是诉争项目的唯一赔偿方案。隆昌至黄桶铁路新建叙永至毕节有两个征收方案，分别是《隆昌至黄桶铁路新建叙永至毕节房屋征收及附着物补偿安置方案》与《大方县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试行）的通知》。其中，《隆昌至黄桶铁路新建叙永至毕节房屋征收及附着物补偿安置方案》规定砖混结构的房屋补偿标准为2240元每平方米，《大方县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试行）的通知》规定砖混结构的房屋补偿标准为3360元每平方米。在项目的征收过程中，被征收人可以自由选择按照其中的任一方案进行补偿。上诉人在本案的一审庭审中所提交的谭昭义、张永兵、黄江海、安居术等人的房屋，均是按照3360元每平方米进行补偿的。其次，2400元的单价上诉人在同地段无法购置房屋。上诉人被征收房屋范围内现商品房的单价均在3800至6200元／平米之间（九驿龙廷3800元／平，奢香华府4500元／平，远航铭苑雅居3850元／平，金科集美东方6200元／平）。若是按照2400元／平米进行赔偿，则上诉人在当地无法购置房屋。再次，2400元／平的单价低于因依法征收所应得到的补偿。对于被拆房屋损失的赔偿标准问题，因违法强制拆除引发的赔偿，为体现对违法征收和违法拆除行为的惩诫，并有效维护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对被征收人房屋的赔偿不应低于因依法征收所应得到的补偿，即对被征收人房屋的赔偿，不应低于赔偿时改建地段或者就近地段类似房屋的市场价值。因征收决定公告时间与实际赔偿时间相隔过长，市场行情发生了很大变化，如果以征收决定公告时的市场价格予以赔偿，该赔偿标准显然对上诉人是不公平的，故以判决赔偿时被拆房屋周边房地产的市场价格予以评估和赔偿，体现了公平原则和充分赔偿的原则。最后，被上诉人违法强拆上诉人的房屋是以拆危的名义进行，本案不应参照征收标准进行赔付。根据上诉人所提交的材料《毕节金海湖新区竹园乡人民政府沙坝铁路货站避险证据保全拆迁黄正委等6户房屋专项行动处置预案》，可知被上诉人是以危房的名义违法强拆上诉人的房屋，而非是以征收的名义。故，对上诉人的房屋进行赔偿，应按照市场价进行赔付。2、关于因拆迁造成的财产损失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请求法院判令被上诉对强行拆除其房屋造成的财产损失进行赔偿，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上诉人主张的财产损失清单中的房屋门、窗户、属于装修材料，壁灯、床、餐桌等物品，均属于合理的日常生活用品，毕节金海湖新区竹园彝族苗族乡人民政府在拆除原告房屋时未对室内物品保全证据，现原物已灭失，无法评估，上诉人所提出的实际损失未超出合理范围，毕节金海湖新区竹园彝族苗族乡人民政府应对上诉人主张的该部分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对于赔偿标准的认定明显对于上诉人不公平，事实认定错误。3、关于过渡费问题。上诉人的房屋被强拆数年，因此，过渡费应计算至赔偿完上诉人的损失之日止。请求：1、依法撤销贵州省毕节市黔西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2行赔初6号行政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上诉人毕节金海湖新区竹园彝族苗族乡人民政府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对黄正荣房屋赔偿每平方米2400元予以计算赔偿明显偏离事实和相关依据。因上诉人拆除黄正荣房屋的时间是2017年11月14日，所拆除的房屋系叙毕铁路征收范围，故按照黔铁建[2016]11号房屋征收补偿文件的相关规定，对涉及该项目房屋征收每平方米按2240元进行补偿，简易结构房按每平方米1568元进行补偿。一审判决应依据该文件规定的补偿标准予以判决赔偿，对判决赔偿中超出该标准的部份明显不合法。2、一审判决上诉人按每亩46000元的补偿标准计算赔偿被上诉人的宅基地也明显违反法定程序和相关补偿规定。被上诉人土地被叙毕铁毕路征用的时间是2017年11月，新地价施行的时间是2018年2月1日，新的征地补偿标准是不能溯及既往已发生的征地行为的，而旧的征地补偿标准为每亩33203元，一审应按照旧的补偿标准予以判赔。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2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二、本案发回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多周审判员  吴 岚审判员  张 腾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雾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