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1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詹玲，女，1982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明，福建元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军，系詹玲配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创睿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三角埕****20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4MA2YEK6G1K。 法定代表人：林翠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华夏世纪园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三角埕****30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000633910522W。 法定代表人：黄晓青。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泰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湖东路**奥林匹克教学楼**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751381908A。 法定代表人：杨家勇。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龙晖、陈学谦，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詹玲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创睿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睿公司”）、福建华夏世纪园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世纪园公司”）、福州泰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禾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民初1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詹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詹玲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鉴于本案中詹玲提起的是合同无效之诉，根据民事诉讼法和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如认为《委托装修协议》有效，应当依职权释明，詹玲也可以根据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法院应当准许，这是詹玲享有的法定程序性权利，必须予以保障。一审法院不予释明，詹玲依法主动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又拒绝接受，是违法剥夺詹玲的辩论权利，严重违反法定程序。2.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未依法归纳争议焦点，未围绕当事人争议的事实、证据和法律适用等焦点问题进行审理，系违法剥夺当事人的辩论程序，严重违反法定程序。3.一审法院对本案基本事实、案件性质认定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装饰装修合同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子项，鉴于创睿公司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案涉《委托装修协议》应属无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其次，詹玲虽然领取了房屋钥匙等材料，但接收的是华夏世纪园公司交付的房屋，并非装修成果本身。一审法院认定詹玲已实际接收使用装修成果，是错误的。对创睿公司的装修成果，詹玲始终持反对态度，不予认可，詹玲曾通过不同途径对创睿公司的装修提出异议，但创睿公司均不予回应。创睿公司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其装修成果是不合格的。在签订案涉装修合同之前，创睿公司对装修品质做了充分承诺，包括詹玲在内的购房者对装修品质有很高的期待，但创睿公司实际交付的装修成果空间利用极差，用料低劣、做工粗糙、色彩搭配极不合理等，远远达不到40万元的装修总造价，严重违反了诚信、公平原则，极大损害了詹玲的基本权益。 创睿公司辩称：1.一审程序并无不当，并未剥夺詹玲的辩论权。詹玲于一审中提出了明确完整的诉讼请求，且双方针对合同性质及效力问题也进行了充分辩论。詹玲于法庭辩论结束，庭审终结一个月后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于法无据。2.案涉《委托装修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创睿公司是否具有施工企业资质并不影响该协议的效力，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再加上案涉商品房已装修完毕并交付使用，詹玲以合同无效为由要求退还装修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因双方均已实际履行完毕《委托装修协议》项下各自的义务，即使案涉《委托装修协议》被认定为无效，詹玲亦无权主张返还任何装修款。4、华夏世纪园公司、泰禾公司均非案涉《委托装修协议》的合同相对方，且两公司与创睿公司均系人格独立的法人，不存在人格混同情形，詹玲要求华夏世纪园公司、泰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华夏世纪园公司、泰禾公司辩称：华夏世纪园公司、泰禾公司不存在人格混同情形，本案与华夏世纪园公司、泰禾公司无关。 詹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创睿公司因无装修资质，与詹玲签订的《委托装修协议》无效，应以詹玲预交装修款401600元为基数，扣除创睿公司交付装修成果的鉴定价值，剩余部分退还詹玲（暂计10000元，具体扣除金额以鉴定价值为准）；2、判令创睿公司以詹玲预交装修款401600元为基数，按照6%的年利率，支付从2018年3月28日起至实际退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3、判令华夏世纪园公司、泰禾公司对创睿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鉴定费、财产保全费等由创睿公司、华夏世纪园公司、泰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3日，詹玲与华夏世纪园公司签订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詹玲向华夏世纪园公司购买位于福州市仓山区××镇××路××雅居（一期）9＃楼905复试单元的房产。 2018年6月26日，詹玲（甲方）与创睿公司（乙方）签订《委托装修协议》，对甲方所认购的美伦·学府雅居9栋10-11层905单元商品房装修事宜约定如下：该房产按照协议附件《户型装修平面图》及装修清单进行装修。乙方有权自主安排与该房产装修有关的各具体事项，对此甲方均予认可，并保证不予干涉。在装修过程中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装修材料、设施设备、人工费及水电费等）均由甲方承担，上述与装修有关的费用总价款为401600元，甲方应于本协议签订当日一次性付清。甲、乙双方一致同意：本协议附件装修清单中未列的装饰材料由甲方提供，附件中的装饰材料、设备品牌出现乙方签订本协议时不能预见的影响采购（包括但不限于生产厂家或代理商倒闭、清盘、财务困难、运输延期、产品脱销、产品质量下降）的情况时，乙方有权更换同档次、质量规格相当的其他品牌产品。甲方不得以房屋、装饰设备不符合约定为由拒绝接收房屋。甲方购买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因任何原因无效、被撤销、解除或终止的，本协议同时自动终止。甲方授权乙方直接与开发商办理房屋交付手续并进场施工，甲方对此无异议。并且甲方全权委托乙方对于开发商交付的房屋进行装修前验收工作。出于安全的考虑，甲方同意在装修期间不参观、不进入、不占有、不使用该房屋，且不应妨碍装修工作的进行。乙方同意在2019年9月30日前完成房屋装修工程，交付给甲方。甲方同意在收到乙方完工通知之日起3日内按照本协议附件装修清单对房屋装修工程完成验收，逾期视为甲方已无异议验收。 同日，詹玲向创睿公司出具《交房授权委托书》，表明将前述房产的房屋交楼事宜全权委托创睿公司，其在詹玲委托代理范围内所签署的相关文件，詹玲均予以承认。 同日，詹玲向华夏世纪园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及《提前进场装修申请书》，表明其与创睿公司签订《委托装修协议》完全出于自愿，并同意创睿公司提前进场施工。詹玲分别于2018年3月19日、2018年3月28日将装修款150000元、251600元汇入创睿公司账户。 2018年12月18日，詹玲及案涉楼盘其他部分业主向创睿公司及华夏世纪园公司寄送《关于解除美伦·学府雅居房屋》的通知，要求“1.本通知送达之日，我方与创睿公司签订的《委托装修协议》即已解除”；2.请创睿装饰公司自本通知送达之日起10日内，将我方向3505××××3486账户支付的装修款全额退还我方（按照原支付途径退回或与我方协商其他途径）；每逾期一日需按照千分之五的日利率向我方支付资金占用利息；3.自本通知送达之日起，创睿公司需立即停止对我方房屋进行任何装饰装修活动；我方声明，任何未经我方认可的装饰装修行为均属强迫得利，我方有权拒绝支付任何费用，同时保留向创睿公司追究侵权责任的权利。”华夏世纪园公司收到该通知，创睿公司未收到该通知。 2018年12月18日，詹玲及案涉楼盘其他部分业主向创睿公司及华夏世纪园公司寄送《关于解除委托福州创睿装饰有限公司办理房屋交付手续》的通知，要求：“1.自本通知送达之日起，福州创睿装饰有限公司不再具有代我方办理本通知附件清单所列房屋交付手续的资格。2.福建华夏世纪园发展有限公司应当按照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商品房交付条件与交付手续，直接向我方履行房屋交付义务。3.如福州创睿装饰有限公司与福建华夏世纪园发展有限公司擅自办理房屋交付手续，不视为福建华夏世纪园发展有限公司向我方履行了房屋交房义务；亦不视为我方认可前述房屋符合《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交付条件；我方有权依据《商品房买卖合同》有关条款，追究福建华夏世纪园发展有限公司违约责任；同时依据《物权法》《侵权责任法》有关规定，追究福州创睿装饰有限公司侵权责任”。华夏世纪园公司收到该通知，创睿公司未收到该通知。 2018年9月19日，创睿公司与华夏世纪园公司办理了交房手续并进场施工。 另查明，创睿公司未取得相应的装饰装修专业承包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委托装修协议》的效力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现詹玲并无证据证明创睿公司与詹玲签订案涉《委托装修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因此可推定双方已经充分知悉协议条款的具体内容，系各自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案涉协议约定内容，詹玲与创睿公司之间应为装饰装修合同关系。案涉《委托装修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效力不受影响。创睿公司虽无装修资质，但室内装修合同并非单纯意义的建设施工合同，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关于资质的规定，案涉《委托装修协议》并不当然无效。詹玲也实际收房使用该装修成果。据此，可认定案涉《委托装修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遵照履行。故詹玲主张案涉《委托装饰协议》无效为由，要求返还以詹玲预交装修款401600元为基数，扣除创睿公司交付装修成果的鉴定价值，剩余部分退还詹玲及资金占用费（以401600元为基数，按照6%的年利率，支付从2018年3月28日起至实际退还之日止），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詹玲诉请华夏世纪园公司与泰禾公司对创睿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亦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詹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詹玲负担。 二审中，詹玲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明资料:A1、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A2、投递凭证。经质证和审查，对詹玲提供的上述证明资料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对其证明力，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及各方陈述予以分析评判。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现。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而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居民为改善居住环境,自行或委托他人对居住的房屋进行修饰处理而进行,并非《建筑法》规范的建筑活动。根据《建筑法》等相关规定,我国对建筑企业实行资质强制管理制度,目的在于通过加强对建筑企业的资质管理来保证建设工程的质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对未取得相关资质或者超越相关资质等级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效力上给予否定性评价,亦是出于上述考虑。但家庭居室装饰装修一般仅是对建筑物室内墙面、地板、地板等进行一定程度的添附影响建筑物主体结构和安全,亦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居民将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交由不具备装饰装修资质的承包人完成,并不因承包人不具备装饰装修资质而影响装饰装修合同的效力。本案中，詹玲以创睿公司不具有建筑工程施工资质为由主张《委托装修协议》无效，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且本院还注意到，詹玲已实际接收并使用案涉房屋，故无论合同是否有效，詹玲均应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款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詹玲现以合同无效为由要求退还装修款，缺乏依据，亦有违诚信原则，本院难以采信。 詹玲上诉称一审法院剥夺其辩论权利，但本院经查阅卷宗，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已经就法律关系、合同效力等问题进行了充分辩论，未发现一审法院存在詹玲所述之相关情况。另，詹玲于一审庭审后申请变更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期限，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并无不当。因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的情形，詹玲关于一审程序存在严重问题并发回重审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詹玲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詹玲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执行一审法院的决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薛闳引 审 判 员 田始凤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蔡思婷 书 记 员 郭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