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黑06民终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大庆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大庆市让胡路区奥林国际商业区**世奥中心写字楼**。 负责人：胥光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芝，黑龙江铭昊（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亮，黑龙江铭昊（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淑媛，女，1956年8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住黑龙江省肇源县div>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靖昊，男，1980年5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住黑龙江省肇源县div>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丽霞，女，1981年1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延寿县div>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凤生，男，1974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住黑龙江省肇源县div>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恩学，肇源县为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大庆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险大庆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淑媛、于靖昊、于丽霞、张凤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肇源县人民法院（2020）黑0622民初3397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财险大庆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商业三者险315,971.5元的赔偿责任；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为由，认定商业险免责条款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出示了有被上诉人张凤生签字确认的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证明上诉人已经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项向被上诉人张凤生做了提示和说明，被上诉人张凤生虽然质证认为不是本人签字，但是本着“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应出示证据证明并不是其本人签字，一审法院未释明被上诉人张凤生需出示证据反驳上诉人的观点的情况下，仅通过被上诉人的陈述意见，就认定上诉人出示的证据无效，不符合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其次，即使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中的签字非被上诉人张凤生所签，但被上诉人张凤生已经交纳了保险费，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的相关规定，应视为对保险人或代理人代为签字行为的追认。根据以上事实，可以认定上诉人就商业保险条款的免责事项已履行了提示和说明的义务。酒后驾车是我国法律明令禁止的违法行为，也是大众认可的公序良俗，违法行为人应当就其酒后驾驶的违法行为所造成的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不是由保险公司买单。一审法院在此情况下判决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不符合保险原理，违背公序良俗，一定程序上纵容了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违法行为，不利于社会秩序的建立和维护。 被上诉人李淑媛、于靖昊、于丽霞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根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凤生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也没有证据证明，属于无理上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1.被上诉人张凤生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是通过上诉人的代理公司黑龙江金邦保险代理有限公司大庆第一营业部办理的，按保险代理公司的要求张凤生用手机微信将身份证、行驶证和保险费发送给保险代理公司，保险代理公司承办后将交强险和商业险两份保险单用客车代转给张凤生，从开始投保到收到保险单张凤生从未到过保险代理公司或保险公司，也未在保险单、保险合同免责事项说明书上签字，保险代理律师除了转给张凤生两份保险单外没有交付其他任何材料，也未对免责事项和保险条款作出任何提示和说明，张凤生对保险条款和免责事项一无所知，上诉人出具的保险单、保险条款和免责事项书上的签字绝不是张凤生本人所签；2.被上诉人一审出示的保险单、免责事项说明书等材料看，张凤生签字的真实性要求上诉人承担给付责任，最高院关于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履行了一切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保险人主张已尽到向投保人交付保险条款的事实，在投保人的签名真伪不明的情况下还不能证明保险人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所以保险人还未完成给付责任，应由保险人申请鉴定，最高院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25条第二款规定，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庭审时主审法官已经向上诉人进行了释明，但上诉人只是辩解不应由其申请规定，而是主张应由张凤生申请鉴定，故上诉人与一审法院未进行释明的事实不符，应视为上诉人放弃了申请鉴定的权利；3.被上诉人张凤生缴纳保险费的行为表明张凤生愿意与上诉人订立保险合同，其行为仅系对保险合同的认可，保险合同生效，但上诉人是否已经向被上诉人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需要上诉人举证证明，本案中上诉人不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不能认定缴纳保险费的行为系对保险条款免责事项的认定；4.法律禁止酒后驾车，与法律规定免责条款说明义务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和范畴，不能相互替代，上诉人主张的酒后驾车保险公司免赔的主张于法无据，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未对张凤生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免责事项和条款对张凤生无法律约束力，上诉人应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李淑媛、于靖昊、于丽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合计人民币420,185元；2.判令被告太平财险大庆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和商业险责任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张凤生赔偿；3.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2020年8月29日16时许，死者于某（原告李淑媛丈夫、原告于靖昊、于丽霞父亲）驾驶无号牌神州福兴牌电动三轮车在三站镇至福兴乡丁字路口处与被告张凤生驾驶黑Ｅ×××××丰田小型轿车相撞，致使双方车辆损坏，于某受伤住院，于2020年8月30日5时抢救无效死亡。经大庆市公安交通管理局肇源交管局事故责任认定：于某、张凤生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另查明，死者于某1958年7月12日出生（62周岁），系肇源县福兴乡瑞兴村农民，享有农村三职干部离任定期生活补贴，在福兴乡升福全砖厂兼任会计职务。原告李淑媛1956年8月15日出生（64周岁），患有疾病，有承包土地3亩。于某与原告李淑媛共同生育2名子女，长子于靖昊、长女于丽霞。被告张凤生系酒后驾车（酒精含量31%），驾驶的黑Ｅ×××××丰田轿车在被告太平财险大庆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期至2021年3月17日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商业三者险限额为5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明确侵权责任的成立以及范围的基础上，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交强险责任限额分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医疗费包括：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伙食补助费、后续诊疗费、营养费；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包括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办理丧事交通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等。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投保单位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被告太平财险大庆中心支公司只向被告张凤生交付机动车商业保险单（电子保单），该保单中特别约定，未提及酒后驾车免赔事由，庭审中提供的投保人声明投保人签字处明显不是被告张凤生本人签名。本案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驾驶人张凤生饮酒驾驶，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禁止性情形。因此，太平财险大庆中心支公司需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就上述情形作为免责事由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现被告太平财险大庆中心支公司无法确认签字人，亦无证据证实已经向投保人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及说明义务。故上述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张凤生不具有约束力。被告太平财险大庆中心支公司抗辩理由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本案系机动车与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被告张凤生对自己的机动车在被告太平财险大庆中心支公司依法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被告太平财险大庆中心支公司应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按责任比例对原告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按责任比例由被告张凤生予以赔偿。该事故经大庆市公安交通管理局肇源交管局事故责任认定，死者与被告负事故同等责任，该事故责任认定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信。据此本院确定死者经济损失超出交强险部分，被告太平财险大庆中心支公司按5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由被告张凤生按5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黑龙江省2020年人身损害赔偿参照数及原告请求，确定死者于某合理经济损失如下：一、医疗费范畴：医药费、诊疗费、住院、住院费合计10663元伤残赔偿金范畴：死亡赔偿金557,010元（30945×18年）、丧葬费34,208元（68416元÷2）、交通费1849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118,213元（22,165元×16年÷3）、精神抚慰金30,000元，合计741,280元，总计经济损失751,943元。原告要求精神抚慰金50,000元过高，超出部分依法不予支持。被告太平财险大庆中心支公司称，原告李淑媛无证据证实是否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但原告李淑媛已64周岁，早已超过退休年龄，又身患疾病，分有土地3亩，死者于某生前确有固定经济收入，且夫妻间有互相扶养义务，故应依法保护被扶养人生活费。 综上，根据大庆市公安交通管理局肇源交管局事故责任认定，结合本案实际及原告请求，确定由被告太平财险大庆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原告赔偿医药费、诊疗费、住院、住院费合计1万元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合计11万元，不足部分631,943元，由被告太平财险大庆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按50%向原告赔偿315,971.50元，与交强险总计向原告赔偿435,971.50元。鉴于原告损失未超出保险限额，被告张凤生无须支付赔偿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大庆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向原告李淑媛、于靖昊、于丽霞赔偿各项经济损失120,000元；二、由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大庆中心支公司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向原告李淑媛、于靖昊、于丽霞赔偿各项经济损失315,971.50元，与第一项合计435,971.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三、驳回原告李淑媛、于靖昊、于丽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90元，减半收取计3995元，由原告李淑媛、于靖昊、于丽霞负担75元，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大庆中心支公司负担3920元。 二审中，上诉人太平财险大庆中心支公司举示电子发票一张，本院依法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由于张凤生在上诉人太平财险大庆中心支公司处投保的时间为2020年3月，而上诉人提交的电子发票的时间为11月5日，但经一、二审调查核实，张凤生认可已微信支付保险费，因此，本院对于张凤生交纳保险费的事实予以认定，对于上诉人欲以此电子发票证实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告知义务，本院将在论理部分进行充分阐述。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上诉人太平财险大庆中心支公司是否向投保人张凤生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告知义务。经一、二审调查可知，张凤生已通过第三方代理公司向上诉人交纳了保费，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双方之间成立了保险合同关系，由于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是上诉人通过第三方代理公司与张凤生订立，故上诉人应当就第三方代理公司在从事代理行为时是否履行了提示告知义务进行举证，虽然一审时上诉人已举示了电子投保声明，用以证明其履行了提示告知义务，但被上诉人张凤生不认可电子投保声明中的签名是其本人书写，从而否认上诉人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告知义务，上诉人又未举示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在庭审后，经本院向上诉人释明，上诉人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因此，本院从现有证据认定上诉人未对商业三者险中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告知义务。虽然被上诉人张凤生酒后驾车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争议的是张凤生与上诉人太平财险大庆中心支公司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是否尽到提示告知义务，从而认定上诉人是否承担商业险限额内的赔偿责任，该请求权基础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与酒后驾车是否违反法律规定以及酒驾行为的性质无关。 综上，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大庆中心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40元，由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大庆中心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东辉 审判员  王 丹 审判员  金 玉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俞舒 书记员包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