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1625行初61号 原告苏连芳，女，1970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 委托代理人孙浩然，北京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滨州市滨城区市西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渤海十路561号。 法定代表人李宁波，主任。 出庭负责人刘四忠。 委托代理人张廷波，山东友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苏连芳因要求确认被告滨州市滨城区市西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市西街道办事处）强拆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于7月26日向被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苏连芳及其委托代理人孙浩然，被告市西街道办事处出庭负责人刘四忠及委托代理人张廷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苏连芳诉称，原告与丈夫孝本亮在滨州市滨城区××街道××村，分别有东西两处宅院，均建筑了房屋。其中东边老院为祖辈遗留的院落，后来于1988年经过翻建，有南院正房5间，砖混结构，180平方米；1992年建造西房2间及门楼50平方米；1998年建造东屋2间45平方米；2009年建造了南屋二层小楼，257平方米；2004年在空余的宅基地上建造了一个后院，为两层砖混结构的楼房，247平方米。1998年，原告夫妻经过村委会同意，在原来自家废弃的晒粮场地上建造了两个院落，其中，在南院建造了房屋354平方米，在北院建造了房屋333平方米，上述房屋面积共计有1466平方米。自2010年以来，被告组织实施棚户区改造工程，原告所居住的北孝家村被列为棚户区改造范围，并且开始由被告滨州市滨城区市西街道办事处与原告夫妻两人协商拆迁补偿事宜。由于双方没有达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原告的房屋没有被拆迁，多年以来由原告家人继续在此居住生活。2020年4月6日，市西街道办事处在与原告夫妻协商无果、不予赔偿的情况下，违反行政强制程序组织拆迁人员突击拆迁了原告的房屋，系行政违法行为，给原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请求判令：1．确认市西街道办事处强制拆迁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苏连芳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20年4月1日谈话录音光盘及文字摘要，证实市西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与原告等人协商涉案房屋拆迁的问题，证明原告的房屋由被告市西街道办事处违法拆除，并非村委会拆除。2．拍摄工作证明，在原告的房屋被市西街道办事处拆除之后，为了保留拆迁现场的证据，原告聘请滨城区宇宸广告设计制作中心到拆迁现场拍摄了照片，以证明原告的房屋被拆除的事实。3．拆迁现场照片20张，第1至第8张照片为原告东边宅基地房屋被拆除的现场；第9至第10张照片为西边北院房屋被拆除的现场；第11至第16张照片为西边南院房屋被拆除的照片；第17至第20张照片为西边南北两个院子房屋被拆除之前的照片，证实原告的房屋被违法拆除的客观事实。4．孝随全和孝玉平的两份拆迁补偿协议，能够证明原告房屋所在区域为城市房屋的拆迁范围之内，证明原告的房屋由市西街道办事处代表政府实施拆迁，应该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拆迁补偿。5．商品房买卖合同，证实原告被拆迁房屋附近的商品房价格，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九条之规定，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6．国务院关于加快棚户区改造工作的意见，证实被告在没有对原告进行安置补偿的情况下，组织人员对原告房屋进行强制拆迁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7．滨州资讯滨州在线网络截图和滨州市建设用地的批复，证明原告被拆迁的房屋所在位置在滨州市城市规划范围之内，应该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九条规定，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8．被告工作人员在拆迁现场的照片，证实被告指派其工作人员拆除了原告的房屋，因为照片中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为被告的工作人员，其在拆迁现场实施拆迁，足以证明是由被告所指派。9．村民孝本亮与北孝村党支部书记孝海朋的通话录音，证实北孝村村委会并没有拆除原告等人的房屋，他们也没有能力组织这么多人去拆除原告等人的房屋，是市西街道办事处组织人员拆除的。10．关于被告市西街道办事处为了完成滨城区于2020年3月8日召开的“城中村改造三年集中攻坚行动动员大会”上的工作方案和拆迁任务，在其辖区内进行强拆强迁活动新闻报道的网络截图（7页）。从这些新闻报道中，可以客观的证明被告市西街道办事处为了完成房屋拆迁任务，专门成立了若干城中村改造拆迁指挥部，并且制定了“抢时间、以拆促签、拆签并举、不清零决不收兵”的工作原则。由此可见，涉案拆迁行为是被告市西街道办事处组织、协调动用各种行政手段实施的拆迁活动，并非村委会实施的拆迁活动。11．原告户口簿，证明原告等人的户籍登记在被拆除的房屋中，这些被拆除的房屋属于原告所有的财产。12．离婚协议书一份、声明一份，证实案涉被强制拆迁的房屋归原告所有，原告对该房屋具有完整的处分权，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孝行行的声明证实原告对案涉被拆房屋具有处分权，拥有所有权，是本案适格的原告。 被告市西街道办事处辩称，涉案房产系原告所在居民委员会自行组织拆除，是原告与其居民委员会之间的纠纷，与被告无关，请求依法驳回原告起诉。 被告市西街道办事处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市西街道办事处北孝居民委员会《会议纪要》一份，证实北孝居委会两委班子成员、党员、村民代表在居委会办公室就北孝居委会老村台剩余几户拆迁工作召开会议，拆迁工作经过了会议通过，拆迁完毕后，个人房屋及地上附属物赔偿归个人所有，空出土地及其土地收益归全体村民享有。2．北孝居委会两委成员《会议纪要》一份，证实2020年4月4日，北孝居委会两委成员就北孝居委会剩余未拆迁户的拆迁工作召开会议，两委统一思想，决定拆除未拆迁户房屋，并对未拆迁户给予应享有的福利待遇。3．北孝居委会村《居》资金使用审批单一份，证实2020年8月19日北孝居委会申请使用资金8030元，用于支付未拆迁户拆迁机械费。4．市西街道办事处会计核算中心取款凭条一份，证实2020年8月19日北孝居委会在核算中心取款8030元。5．验收单（存根）一份，证实2020年4月6日，被拆迁人的房屋经北孝居委会验收，达到验收条件，签收验收单后统一拆除。6．滨州元新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金额为8020元的发票一张，内容为支付孝本亮、孝行行、孝宁宁、孝卫河、孝红方、孝玉美拆迁机械费；山东农村商业银行智慧柜员机业务凭条一份，转账金额为8020元，转账用途为机械费；国家企业信息公示系统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一份，证实2020年8月20日北孝居委会支付滨州元新环保工程有限公司机械费8020元，该费用为拆除涉案房屋的拆迁机械费，房屋被拆除的行为系他人实施，与被告无关。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2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上面没有标明时间，没有组织人签名，没有记录人签名，也没有盖公章。该证据不能证明被拆迁的房屋是村委会组织拆迁的。对证据3、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证明目的有异议，审批时间是2020年8月19日，取款时间也是2020年8月19日，本案被拆除的房屋发生在2020年4月6日，因此，这两份证据既不能证明是用于拆迁本案房屋，也不能证明是村委会拆迁的原告房屋。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对于证明目的有异议，这份验收单不能证明房屋是村委会拆迁的。对证据6，票据仅能够证明村委会租赁了该公司的机械，不能证明该机械就是用来拆迁原告的房屋，与本案无关。对于山东农村商业银行的凭证真实性不予认可，没有加盖银行公章。对于资金审批单真实性认可，这份审批单不能证明村委会组织人员拆除原告的房屋，而是能证明原告的房屋是办事处拆除的。 被告对原告的证据质证如下：对于证据1，录音证实的目的存在异议，从证据谈话录音来看，均是围绕孝本亮与其他人存在矛盾，以及拆迁赔偿的标准讨论的，录音内容更接近是谈论内容，并不能证实拆迁是被告实施的。证据2、3与本案无关联性，被告不知情。依照法律规定拍摄的工作人员应当提供身份证明，并出庭接受询问。拍摄的照片仅是现场的反映，并不能证明与被告存在关联。对于证据4，不能证实原告房屋由被告实施拆迁。对证据5商品房买卖合同真实性无法确定，但该合同的买受人是赵勇，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与待证事实无关，补偿价格应该由鉴定部门作出，不应该由合同确定。对于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北孝居委会实施的是村集体自主建设，自主联系开发商进行建设，拆迁工作有居委会自行组织实施，该文件不适用本案。对于证据7，网络截图，应当以政府文件为准，原告提交的该份证据并不具备证据的法定形式。对于证据8，对原告的证明目的存在异议，原告提供该证据无法证实参与人员的具体身份，其证明内容是原告自己推测得出。对于证据9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从录音内容反映的事实来看，并没有确定是具体的什么事情，是否与本案有关，并且孝海鹏的身份无法确认，其表达的谈话内容多次用猜测性用语，不具有证明效力。对于证据10，该新闻报道不是法律规定的证据形式，另外，该新闻报道内容无法证实与本案是否有关联性。对于证据1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否属于原告的财产应该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证，财产的所有权与户籍所在地并不能对等。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从离婚协议看苏连芳与孝本亮已于2012年6月6日离婚，但婚内共同财产特别是共同房屋分割时对涉及的房屋的位置、面积、建筑状况等均没有明确；从孝行行声明看，房屋所有权人是孝行行，应由孝行行主张权利，对于孝行行名下的房屋，原告并没有提供共有关系的相应证据，因此不能认定苏连芳与孝行行是房屋共有人，苏连芳作为原告主张孝行行名下房屋权利主体不适格。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 1．关于原告的证据：证据1、9是录音证据，因通话人员“李路路”、“孝海鹏”的身份无法确认，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3照片系涉案房屋拆除前后的情况，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证据4、5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6系依据。对于证据7中的网络截图，因没有提供网页及来源，不能证实其真实性，故不予采信。经查，鲁政土字〔2020〕80号《关于滨州市2019年第4批次建设用地的批复》客观真实，且与本案有关，依法予以采信。被告对证据8的真实性未提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组照片与本案拆除行为有关，本院予以采信。证据10系新闻报道，其中标注来源于“滨州网”的《城市建设：创新“十二个坚持”，加速“拆建改”腾出发展新空间》，经查，该文章亦刊登于滨州日报5月27日第12版，该报道中部分内容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其余报道或与本案无关，或未标明来源，故不予采信。被告对证据11、12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2．关于被告的证据：原告对证据1、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没有相反证据予以推翻，该证据与本案有关，依法予以采信。原告对证据3-6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于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房屋拆除有关，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告苏连芳系市西街道办事处北孝居民委员会居民，丈夫孝本亮，二人于2012年6月6日办理离婚登记。二人在该居委会建造有两处房屋。东边老院为祖辈遗留的院落。1998年，原告夫妻在原来自家废弃的晒粮场地上建造了两个院落。2010年北孝家村被列为棚户区改造范围。因原告未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其涉案房屋未被拆迁。2020年4月4日，北孝居委会两委成员就北孝居委会剩余未拆迁户的拆迁工作召开会议，提出“现阳光西路南延，城中村改造安置建设项目需要，要求拆除房屋。两委统一思想，特开此会，响应政府建设，村居发展需要……”。2020年4月6日，原告的涉案房屋经北孝居委会“验收”后拆除。拆除费用系北孝居委会自市西街道办事处核算中心取款支付。 另查明，2020年1月23日，山东省人民政府鲁政土字〔2020〕80号《关于滨州市2019年第4批次建设用地的批复》载明，同意将市西街道北孝居、北赵居、大梅居、丁家口居、洼于居、鳌头周居农用地和未利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并征收，同时征收上列建设用地。2020年5月27日，滨州日报刊登文章《城市建设：创新“十二个坚持”，加速“拆建改”腾出发展新空间》。文章记载自3月23日至4月12日，市西街道相继完成鳌头周居委会、北孝居委会、洼于居委会3个村居874户22.412万平方米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签订工作。 2012年6月6日，苏连芳与孝本亮签订的离婚协议约定北孝村夫妻共同房屋归女方所有。2020年12月16日，二人之子孝行行作出声明，称涉案房屋由其母亲主张权利，其不再对该房屋主张权利。 本院认为：原告与孝本亮曾是夫妻关系，二人系市西街道办事处北孝居委会居民。原告主张其在该居委会有东、西两处院落，其虽未提交相关房屋产权证明，但通过其提供的照片及陈述的内容能够证明其二人在北孝村建造了两处房屋。被告对其二人具有两处房屋的陈述未予以否认。本案中，2010年进行棚户区改造时虽然有些手续登记有孝行行的名字，但根据当事人陈述，涉案房屋系1998年前由孝本亮、苏连苏建造，且孝行行亦声明由其母亲苏连苏主张权利。因此，原告主张对涉案房屋具有所有权，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与涉案被拆房屋具有利害关系，其具有原告主体资格。 关于强拆主体的问题。根据原被告的陈述及相关证据，2010年北孝家村被列为棚户区改造范围。孝本亮、苏连苏就涉案房屋未与有关单位达成拆迁补偿协议，故未被拆迁。2020年1月23日，山东省人民政府鲁政土字〔2020〕80号批复同意将市西街道北孝居委会等农用地和未利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并征收。2020年4月6日涉案房屋被拆除。通过原被告提供的有效证据及本院核实的滨州日报刊发的相关报道，结合相关法律规定及土地的最终用途等情况，对原告房屋的强制拆除系市西街道办事处与北孝居委会共同参与实施的强制拆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等相关法律法规仅规定了政府及其职能部门具有征收土地及房屋、强制拆除建筑物的法定职权，民事主体或基层群众自治组织并无强制拆除他人建筑物的权力。因此，对建筑物的拆除首先应推定为行政强制行为，除非被告能够举证证明涉案房屋确系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由其他主体违法强拆。因此，原告主张市西街道办事处系涉案的强拆主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拆除行为的合法性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强制执行由法律设定。被告在拆除原告房屋前未与原告方达成安置补偿协议，其在未依法定程序下达限期拆除的通知的情况下，即对案涉房屋进行了拆除。被告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应有法律的授权和法律依据，但被告实施的强拆行为未依法定程序进行，没有法律依据，违背了行政行为“合法性”原则。鉴于本案被诉房屋拆除行为属于事实行为，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因此应当确认违法。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滨州市滨城区市西街道办事处于2020年4月6日拆除原告苏连芳位于市西街道办事处北孝居委会两处房屋的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滨州市滨城区市西街道办事处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晓晖 审 判 员  张玉华 人民陪审员  李梦琦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一日 法官 助理  马春燕 书 记 员  刘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