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6民终1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冬兴，男，汉族，住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怀海燕，黑龙江盛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男，汉族，住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黑龙江美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冬兴因与被上诉人王玉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黑0624民初1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李冬兴及其诉讼代理人怀海燕、王玉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通过云间庭审参加了本院组织的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冬兴上诉请求：一、请求法院撤销（2020）黑0624民初1200号民事判决书；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为无固定期限的合同进而判决解除合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众所周知，按照国家政策及《土地承包法》的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是有期限的，从而土地承包人对经营权的处分，收益都不能超过这一法定期限，如超时，则超过期限的部分无效。本案中的经营权互换合同当然受到这一期限的制约，即使双方对期限问题未做约定，也不能认为是无固定期限的合同。原审法院没有对双方提交的互换合同的真实性进行核查、确认。李冬兴在一审庭审中举示的证据及梅得春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足以证明，王玉举示的合同是虚假的。但原审法院未向公安机关核实。本案中，李冬兴举示的合同才是原始的、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所以，一审法院应当判决争议双方继续履行合同，而不是解除合同。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事实认定的错误必然导致法律适用的错误。首先，原审法院对李冬兴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没有进行说明和处理，而民事诉法对于诉讼时效的审查是对实体问题进行审查的前提和基础，如果在已经超过时效的情形下，再对实体问题进行审理，进而作出裁判，则侵害了当事人的时效权利，这样的裁判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其次，退一步讲，即使应当解除合同，那么依照法律规定，本案当事人的经营权互换合同解除后，双方应当互负返还义务，然而，原审法院只是判决李冬兴向王玉返还合同中互换的土地经营权，而对于王玉应当返还给李冬兴的土地经营权却只字未提，显然这种判决再一次侵害王玉的合法权益，也违反法律的规定。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王玉的全部诉讼请求。王玉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虽判决书内容存在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本案的基本事实是：2007年4月24日，王玉与李冬兴签订《土地交换合同书》，约定王玉将12.6亩（实际为13亩）耕地与李冬兴4.8亩耕地互换耕种，期限3年，如果期内开坝，改造成稻田，必保李冬兴种足三年，期满后李冬兴要回稻田耕种权，如不开发江湾稻田，永远交换。合同签订后，2007年夏天，杜蒙县腰新乡兴隆村进行水田改造，将王玉与李冬兴互换原属李冬兴承包经营的4.8亩旱田耕地改造成水田。交换合同书约定的耕种互换履行期满后，王玉多次主张将交换的土地再换回来，但李冬兴不同意。因此，王玉起诉至一审法院，发生了本案诉讼。1.关于王玉与李冬兴签订的《土地交换合同书》，有王玉、李冬兴、中人梅得春本人的亲笔签名，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如果李冬兴不认可其本人签名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可通过司法鉴定的方式确定真伪，同理，李冬兴在一审提交的《换地合同》在王玉否认其签名真实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也可以通过司法鉴定的方式确定真伪。同时，中人梅得春与派出所民警的通话录音不是公安机关的合法取证方式，不属于梅得春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梅得春本人及通话中的民警也没有出庭作证，所以一审判决不能因为有关当事人的否认就不认可王玉提交的《土地交换合同书》的真实性；2.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腰新乡兴隆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有村委会公章，有当时参加旱改水劳动的村民签名，可以明确证实，李冬兴与王玉交换的王玉承包的4.8亩旱田于2007年改为水田，符合王玉与李冬兴签订的《土地交换合同书》中约定的“三年内旱改水，三年后换回来”的条件。因此，李冬兴应当依约定在2010年后将交换耕种的土地再交换回来。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本案发生时及一审阶段仍然有效的《民法总则》第196条规定：下列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第（二）项，不动产物权和登记的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本案系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纠纷，王玉一审起诉的目的是要求返还自己承包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而土地承包经营权是不动产物权中用益物权的一种，符合《民法总则》第196条的规定，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三、关于一审判决书中只判决李冬兴向王玉返还土地而不是双方互相返还的问题。本案一审中，王玉提出的诉讼请求是要求李冬兴返还耕地12.6亩（实际为13亩），并赔偿损失54,600元。李冬兴一审中并未提出反诉，故一审法院只针对王玉的一审诉讼请求进行审理是正确的。在李冬兴没有提出一审反诉的情况下，如果一审判决要求双方互相返还土地显然超出了王玉的一审诉讼请求范围，是违法的。当然，王玉无意侵占李冬兴的承包土地，如果李冬兴愿意将原王玉承包的土地还给王玉的话，王玉会将自己实际耕种的李冬兴的土地还给李冬兴的。综上，一审判决虽然在内容表述上存在一定的瑕疵，但判决结果是正确的。如果双方按照一审判决结果履行，完全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不会损害任何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持一审判决。王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要求李冬兴返还耕地12.6亩（实际为13亩），并赔偿损失54,600元；二、诉讼费用由李冬兴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王玉与李冬兴互换土地耕种。王玉涉及土地为：王玉作为承包方代表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记载的地块代码230624205204000XXXX（2.4亩），230624205204000XXXX（6.4亩）；王兵作为承包方代表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记载的地块代码230624205204000XXXX（4.2亩）。上述共计13亩。李冬兴涉及土地为：李冬兴作为承包方代表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记载的地块代码230624205204000XXXX（4.8亩）。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作为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为方便耕种管理，可对各自取得的承包土地进行互换。本案中，双方相互交换土地耕种多年，形成了事实上的互换行为。该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损害他人利益，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土地互换行为有效。王玉提交的土地互换合同，李冬兴不认可真实性，且梅得春在公安机关陈述从未给双方办理过换地合同的事宜，也没做过中人。李冬兴提交的换地合同，王玉不认可真实性，且证明人王路未出庭接受质证。故一审法院对该两份合同的真实性均无法认定，案涉土地视为未约定互换期限。根据法律规定，对于无固定期限的合同，当事人可以随时要求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双方应各自返还互换的耕地。故对王玉要求李冬兴返还耕地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考虑到土地耕种的实际情况，案涉承包地返还的时间应当在农作物收获期结束后，即2021年1月1日前返还为宜。王玉要求李冬兴赔偿损失，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损失数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冬兴于2021年1月1日前返还原告王玉土地13亩{王玉名下，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记载的地块代码230624205204000XXXX（2.4亩）、230624205204000XXXX（6.4亩）。王兵名下，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记载的地块代码230624205204000XXXX（4.2亩）}；二、驳回原告王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3元，由被告李冬兴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总结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一、王玉提出的返还其承包耕地的请求是否应予以支持；二、李冬兴是否享有以及能否行使其要求王玉同时返还其耕地的同时履行抗辩权。针对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和登记的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的，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法律规定的不动产物权中的用益物权，故王玉提出的返还其承包耕地的请求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同时，对李冬兴提出的王玉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王玉提出的请求是否应得到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双方提交的土地互换合同，王玉提交的土地互换合同，李冬兴不予认可，且合同中的“中人”梅得春在公安机关陈述其从未给双方当事人办理过换地合同的相关事宜；李冬兴提交的换地合同，首先，合同中甲方“王玉”的签字与王玉提交的换地合同、本案庭审中的签字均不一致，王玉本人也否认在合同上签字，且该合同中甲方、乙方签字均有被描过的痕迹；综合以上，再结合庭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其他证据及陈述，均不能证明各方当事人提供证据系真实的，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故本院对两份合同的真实性均不予以确认。但双方确实存在互换土地的行为，且已经履行了十余年，形成了事实上的土地互换合同行为，该互换行为也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本院认定该互换行为有效。由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互换土地的具体期间，案涉土地应视为未约定期限，根据法律规定，任何一方均有权在农作物收获期结束后，下一耕种期开始前主张返还，故对王玉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由于未约定期限不等同于无固定期限合同，一审法院将未约定互换期限认定为无固定期限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而判决李冬兴返还土地正确，本院予以支持。由于一审判决李冬兴返还土地的期限已经经过，且已过农作物收货期，故本院将在判项中变更返还的期限。针对焦点二，由于本案是基于土地互换履行过程中产生的纠纷，而土地互换合同是双务合同，当事人互负对待给付义务，相互返还的义务仍然构成对待给付，若仅支持一方的返还请求，明显会造成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失衡，也可能会增加当事人的诉累，浪费司法资源。而一审法院对于该双务合同的返还仅支持王玉一方请求，对李冬兴未予释明不当，本院经向李冬兴释明，李冬兴提出同时履行的抗辩，即若支持王玉的返还请求，其主张返还其换地合同中其承包的耕地，且王玉也同意返还，故本院对李冬兴要求返还其耕地的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李冬兴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二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黑龙江省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黑0624民初12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撤销黑龙江省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黑0624民初12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上诉人李冬兴于本判决生效后返还被上诉人王玉土地13亩{以王玉为承包方代表的家庭承包名下，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记载的地块代码230624205204000XXXX（2.4亩）、230624205204000XXXX（6.4亩）。以王兵为承包代表的家庭承包名下，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记载的地块代码230624205204000XXXX（4.2亩）}；上诉人王玉于本判决生效后返还被上诉人李冬兴土地4.8亩{以李冬兴为承包代表的家庭承包名下，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记载的地块代码230624205204000XXX(4.8亩)}；五、驳回李冬兴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李冬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文斌审判员  杨 阳审判员  李 丹二〇二一年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刘晓航书记员李雪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