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27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大松，男，苗族，1958年8月7日出生，贵州省平塘县人，住平塘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芬，女，苗族，1981年4月7日出生，贵州省平塘县人，住平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晓明，贵州宏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友丽（曾用名王朋丽），女，苗族，1983年7月15日生，贵州省平塘县人，住平塘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有三，女，苗族，1985年6月14日出生，贵州省平塘县人，住平塘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有轩，男，苗族，1987年10月12日出生，贵州省平塘县人，住平塘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某2，男，布依族，1971年5月17日出生，贵州省平塘县人，住平塘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景云，女，布依族，1946年6月25日出生，贵州省平塘县人，住平塘县，系被告莫某2之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女，布依族，1963年10月11日出生，贵州省都匀市人，现住平塘县，与被告莫某2系同居关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某1，女，布依族，2012年6月6日出生，贵州省平塘县人，住平塘县，系被告莫某2之女。 法定代理人：莫某2，系被告莫某1之父亲。 法定代理人：杨某，系被告莫某1之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有排，男，苗族，1989年4月30日出生，贵州省平塘县人，住平塘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平塘县平舟镇京舟村民委员会，地址平塘县平舟镇京舟村交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52272ME16709558。 法定代表人：孟景书，系该村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塘县平舟镇人民政府，地址平塘县平舟镇人民政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2727009818546P。 法定代表人：徐萍，系该镇镇长。 上诉人王大松、王晓芬、王友丽、王有三、王有轩因与被上诉人莫某2、孟景云、杨某、莫某1、王有排、贵州省平塘县平舟镇京舟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京舟村委会）、平塘县平舟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平舟镇政府）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平塘县人民法院（2020）黔2727民初1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大松、王晓芬、王友丽、王有三、王有轩的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平塘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2727民初1560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由上述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死亡赔偿金194320元、丧葬费31462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上述三项共计255782元，减去被上诉人已给付的40000元，被上诉人实际应连带赔偿上诉人215782元；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陆显秀的死亡和王有排的受伤系被意外倒塌的墙体压倒所致，从一审判决所认定的证据和庭审中双方质证和辩论的情况均未证实被害人陆显秀本人存在过错，各方当事人未能提供陆显秀在施工中存在不注意安全、无风险意识、不听打招呼、擅自行动而导致其死亡的充分证据，为此不能主观臆断评判陆显秀在这次务工活动中存在过错。施工现场的安全防范应由雇主承担注意义务并排除一切引发事故的风险，况且当时有政府人员在现场指挥撤房，雇主应提供安全的工作场所。陆显秀看到墙体倒塌肯定会采取避让，但事发突然，在发生事故时逃命都来不及的情况下让陆显秀注意安全防范，增强风险意识，违背人性和法理责任。为此一审判决在没有充分证据证实陆显秀在事故中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判令由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二、被上诉人之间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虽无共同故意，但陆显秀仅是一个打工者，被上诉人提供的务工场所没有达到安全标准，也未尽到安全防范义务和设置安全防范措施设备，冒然让被害人陆显秀进场施工作业，造成人身伤亡事故，这是被上诉人的共同过错造成的，况且损害结果无法分割，被上诉人理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致使本案的处理显失公正。恳请二审法院在依法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莫某2、孟景云、杨某、莫某1、王有排、京舟村委会、平舟镇政府二审未作书面答辩。 原审原告王大松、王晓芬、王友丽、王有三、王有轩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判决四被告向原告赔偿死者陆显秀的死亡赔偿金194320元、丧葬费3146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减去已赔偿的40000元，共计215782元，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受害人陆显秀与原告王大松于1980年2月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至今，并共同生育了原告王晓芬、王友丽、王有三、王有轩。2017年12月5日，被告平舟镇政府作为甲方与被告莫某2作为乙方签订了《异地扶贫搬迁及旧房拆除协议》。协议第二条约定“乙方符合国家异地扶贫搬迁政策，经全体家庭成员一致同意，自愿申请搬迁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平塘县环）社区，安置方式为寨中安置，安置点为县城安置点建房安置，安置房建筑面积约为80平方米。”第五条约定“乙方搬迁入住新房后一年内，必须拆除迁出地原有旧房及其附属物，为甲方复垦宅基地提供方便，若经县人民政府同意有保护价值的村落，旧房可以不予拆除。”第九条约定“本协议一经签订，甲、乙双方必须严格遵守执行，乙方保证签订协议后在规定的时间内自行拆除原旧房及附属设施，自觉清理地面附着物；若在搬迁入住一年内仍未将旧房进行拆除的，乙方同意相关部门组织拆除；若乙方不愿意拆除的，取消异地扶贫搬迁资格，已兑现的有关费用依法予以追回。”2019年4月18日，被告京舟村委会召开会议，要求所有网格员3天内动员已经搬入安置区的异地搬迁户按照《异地扶贫搬迁及旧房拆除协议》约定拆除旧房。后经被告京舟村委会人员及网格员动员，被告莫某2户同意对其户原有的旧房进行拆除。2019年5月5日，网格员向先进带着被告王有排到被告莫某2家与被告莫某2户协商拆除旧房事宜，后经被告莫某2户与被告王有排协商，莫某2户同意以2000元的价格请被告王有排拆除旧房。2019年5月6日，被告王有排邀约陆显秀等人员参与拆除莫某2户旧房。当天，被告王有排等人进场施工时，被告京舟村委会网格员向先进等亦到现场提醒施工人员注意安全。当天下年15时许，因采取措施不当，正在拆除的旧房屋墙体意外倒塌，将陆显秀及被告王有排压倒，导致陆显秀头部被压砸致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和被告王有排受伤的事故。该事故发生后，经京舟村委会协调，由被告莫某2、王有排各自补偿原告损失费20000元，其余损失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提出前列诉讼请求。另查明：被告莫某2户、王有排户系建档立卡贫困户 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1、原告及各被告是否系适格主体？2、受害人陆显秀及各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金额？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受害人陆显秀在参与被告莫某2的旧房拆除工作中，因墙体倒塌被压砸头部经抢救无效死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认定赔偿责任主体及确定赔偿数额。关于原告是否系本案适格主体问题。针对双方争议，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五原告的居民身份证复印件及户口簿复印件、被告京舟村委会证明等，可以证明陆显秀与原告王大松系事实婚姻关系，与原告王晓芬、王友丽、王有三、王有轩系母子女关系。五原告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应当为本案适格的原告，故被告平舟镇政府“原告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抗辩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陆显秀的责任问题。陆显秀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从事旧房屋拆除工作中，没有注意安全防范，增强风险意识，导致事故发生造成其死亡有直接关系，故其应当承担30%的过错责任。对于各被告是否为本案适格的主体及其应当承担的责任问题。根据《异地扶贫搬迁及旧房拆除协议》，如果被告莫某2、孟景云、杨某、莫某1不拆除旧房屋，将被取消其安置房的相关权利，故旧房屋的拆除所获得的利益为被告莫某2、孟景云、杨某、莫某1享有，故被告莫某2、孟景云、杨某、莫某1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其应当承担10%的责任。被告王有排邀约陆显秀参与旧房屋撤除工作，所得的报酬平均分享，且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旧房拆除过程中对墙体倒塌压砸陆显秀头部致其死亡无过错，故其应当承担10%的责任。对于被告王有排“赔偿责任人应该是被告平舟镇政府、京舟村委会和原告应当退还被告王有排支付原告的损失费20000元”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京舟村委会是受被告平舟镇政府的指派动员被告莫某2户拆除旧房，且其资金全部来源于被告平舟镇政府，故其应当承担的责任由平舟镇政府承担。被告平舟镇政府与被告莫某2签订《异地扶贫搬迁及旧房拆除协议》，虽然系执行平塘县人民政府的决定，但其也应当系异地扶贫搬迁及旧房拆除的指导、监督主体。根据《贵州省异地扶贫搬迁工程管理办法》和《贵州省异地扶贫搬迁资金监督管理办法》的规定，由县级人民政府下达年度搬迁计划，落实异地扶贫搬迁工程（包括安置工程和异地扶贫搬迁工程），对扶贫户给予住房安置和对搬迁户旧房拆除和宅基地复垦补贴等措施。同时要求各地政府要建立安全生产的培训制度，督促建筑施工人员遵守有关安全生产的法律、法规和建筑行业安全规章、规程，不得违章作业，确保施工安全。被告平舟镇政府在执行平塘县拆除的决定时，没有证据证明其已按照“建立了安全生产的培训制度，督促建筑施工人员遵守有关安全生产的法律、法规和建筑行业安全规章、规程，不得违章作业，确保施工安全。”的规定开展了相关工作，导致被告王有排和陆显秀在从事旧房拆除时没有注意安全防范才出现事故。且本次旧房拆除，最终由被告平舟镇政府给予补助，即可认定被告平舟镇政府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故被告平舟镇政府应当为本案适格的被告，应当承担50%的责任。被告平舟镇政府“其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的抗辩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赔偿金额问题。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194320元、丧葬费31462元，未超过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精神抚慰金，根据陆显秀已死亡的事实及其自身的过错责任，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0000元，以上共计235782元。陆显秀承担30%的责任，为235782元×30%＝70734元；被告莫某2、孟景云、杨某、莫某1共同承担10%的责任，为235782元×10%＝23578.2元；被告王有排承担10%的责任，为235782元×10%＝23578.2元；由被告平舟镇政府承担50%的责任，为235782元×50%＝117891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八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莫某2、孟景云、杨某、莫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大松、王晓芬、王友丽、王有三、王有轩损失费共计贰万叁仟伍佰柒拾捌元贰角（￥23578.2元），扣除被告莫某2已支付的贰万元整（￥20000元），还应支付叁仟伍佰柒拾捌元贰角（￥3578.2元）；二、由被告王有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大松、王晓芬、王友丽、王有三、王有轩损失费贰万叁仟伍佰柒拾捌元贰角（￥23578.2元），扣除被告王有排已支付的损失费贰万元整（￥20000元），还应支付叁仟伍佰柒拾捌元贰角（￥3578.2元）；三、由被告平塘县平舟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大松、王晓芬、王友丽、王有三、王有轩损失费共计壹拾壹万柒仟捌佰玖拾壹元整（￥117891元）；四、驳回原告王大松、王晓芬、王友丽、王有三、王有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36元，由原告王大松、王晓芬、王友丽、王有三、王有轩承担1360.8元，由被告莫某2、孟景云、杨某、莫某1承担453.6元，由被告王有排承担453.6元，由被告平塘县平舟镇人民政府承担2268元。由被告莫某2、孟景云、杨某、莫某1共同承担的诉讼费453.6元和由被告王有排承担的诉讼费453.6元，共计906.2元，予以免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经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一致。 另查明，本案被上诉人杨某的身份证号码应为5227011963××××××××，一审法院写为522727196310115643存在笔误，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关于受害人陆显秀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陆显秀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拆除旧房的危险性，其在没有相应的工作资质的情况下，仍然接受王有排的邀约参加旧房拆除工作，在工作中未能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导致事故发生造成死亡，其对于此次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认定陆显秀承担30%的过错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陆显秀不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根据过错责任能够确认责任大小，故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根据过错责任直接判令相应的责任人赔偿具体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大松、王晓芬、王友丽、王有三、王有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69元，由上诉人王大松、王晓芬、王友丽、王有三、王有轩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浩 审判员  王军 审判员  王锦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向朝珊 书记员易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