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54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平阳远正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平阳县水头镇金垟路12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26MA285REQ01。法定代表人：张全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剑影，浙江九州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成素，浙江九州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召生，男，1981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运岳，浙江海昌（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楚楚，浙江海昌（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平阳远正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正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召生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20）浙0326民初2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远正皮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原判认定平阳县祥瑞皮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祥皮件公司）与上诉人在利益上有关联，系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瑞祥皮件公司于2011年3月22日登记注册，而上诉人系于2016年6月21日登记注册，两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虽存在姻亲关系，但二者在两家公司持股独立无关联，且两家公司在登记注册后均独自经营管理，财务独立核算，员工自行招聘，对外独立开展经营活动，无任何业务上的合作。原判仅根据祥瑞皮件公司与上诉人存在经营场所、经营范围一致就认定二者存在利益关联，于法无据。事实上，两家公司仅仅是法定代表人存在姻亲关系及经营范围一致，而经营场所并不一致，在办理工商登记注册时工商部门已现场查验并作明显的区分，原判却认为经营地址平阳县××镇××路××号××号是一致的，显与事实不符。此外，在劳动争议中是否有利益上关系，还需要查人事管理是否存在混同的情况。如前所述，两家公司在管理人员、经营活动、财务公章等方面均是独立的，劳动者的招聘、任用、解除均是独自进行的，并且祥瑞皮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其配偶均未在上诉人处任职，不属于上诉人处的员工或管理人员，所以两家公司在人事管理上并没有混同的情况。原判在未核查两家公司资金往来的情况下就武断地认定二者有利益上的关联，存在用工混同，系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判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该认定也是错误的。劳动关系的特征在于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劳动条件并支付工资，双方之间据此形成一种法律关系。根据被上诉人向平阳县工伤保险管理中心调取的工伤保险记录可知，被上诉人系于2018年6月份开始在祥瑞皮件公司参加工伤保险，这与被上诉人在仲裁申请书中陈述的“申请人于2018年5月起在被申请人单位工作”相矛盾。此外，根据上诉人所提供的《劳动合同书（简易）》可以明确被上诉人与祥瑞皮件公司于2019年2月19日签订合同期为一年的劳动合同，但被上诉人的社保关系却在2019年2月份从祥瑞皮件公司转移至上诉人处，那么如何明确与被上诉人形成劳动关系的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故在存在书面劳动合同的前提下，不再适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1条、第2条的规定确认事实劳动关系。本案中，根据被上诉人社保起止时间以及《劳动合同书（简易）》可以确认，与被上诉人形成劳动关系的主体是祥瑞皮件公司。此外，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通话录音中，被上诉人承认社保是挂在上诉人处的，所谓的“挂”即为借用之意。在一审中，被上诉人答辩称“唯一的区别是瑞祥皮件公司在2018年就被平阳法院列为被执行人，相关账户资金被冻结。瑞祥皮件公司是原告逃避债务的法律工具”，对此，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正常对外经营，不存在逃避债务之说，且被列为被执行人的是瑞祥皮件公司，正因为该公司被列入被执行人，为了保障其内部员工的合法权益，该公司从而提出要将其员工的社保挂在上诉人名下，上诉人基于姻亲关系才按该公司要求出借社保名额。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除了社保关系外，无任何联系。原判错误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系完全违背事实，无任何法律依据。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无权请求上诉人支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工资发放记录等证据，也可以确认对被上诉人进行工作安排、业务管理、工资发放的主体一直是祥瑞皮件公司法定代表人周祥的配偶张海辉，张海辉从始至终均是负责祥瑞皮件公司日常管理，在管理人员及业务合作上与上诉人不存在任何关系，更不是被上诉人所述的“原告与瑞祥皮件公司其实是一家公司，因为双方的经营场所，机器设备，工作人员都是一样的”。上诉人已充分举证证明自己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认为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则应进一步举证证明与上诉人之间的相关用工证明，否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郭召生辩称，一、上诉人与瑞祥皮件公司在利益上具有相关联。首先，上诉人与瑞祥皮件公司的实际经营场所及营业范围一致，对此有一审法院的现场勘查照片及工商登记信息为证。其次，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张全月系瑞祥皮件公司法定代表人周祥的配偶张海辉的弟弟，且张全月在上诉人未成立前亦为瑞祥皮件公司的员工。再者，上诉人与瑞祥皮件公司共用一个电表及双方在用电及电费缴纳上存在混同。此外，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张全月的社会保险在2019年4月前系参保在瑞祥皮件公司名下，并随后将社保关系转回上诉人处，与之同时进行的是原社保关系登记在瑞祥皮件公司名下的员工都纷纷转移登记在上诉人名下，其中也包括瑞祥皮件公司法定代表人周祥及其配偶张海辉。考虑到两家公司法定代表人之间的姻亲关系、双方共用一间厂房及工伤保险与劳动关系之间的紧密度可知，双方在用工之间发生混同。最后，瑞祥皮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祥及其配偶张海辉、其儿子周鸿与上诉人的存款账户有多笔资金往来；瑞祥皮件公司从2018年11月之后并没有货款收入，而上诉人自2018年11月份开始有货款收入；且两家公司经营范围相同，其货物的买家公司也大部分相同，瑞祥皮件公司的货款自2018年11月之后都是从上诉人走账。上述事实充分说明了两家公司的财产及相关劳动要素的支配及使用已经发生了高度混同，可以说上诉人与瑞祥皮件公司在利益上具有相关性。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具有事实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的经营场所处工作，双方之间虽然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但被上诉人所提供的劳动为上诉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双方之间成立事实劳动关系。原判另查明，被上诉人最初月工资为14000元，随后自认在2019年7月至10月工资按9500元每月计算，结合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4个月工资未付及无故辞退被上诉人的事实，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工资38000元及经济补偿金9500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郭召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工资38000元、经济补偿金14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瑞祥皮件公司与被告郭召生于2019年2月19日签订一份劳动合同书（简易）。同月，被告在原告远正皮业公司处参加工伤保险，期限自2019年2月起至2019年11月止，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周祥、周鸿、张海辉均有支付部分工资给被告，月工资14000元。2019年10月，张海辉有吩咐被告进行工作管理。2019年12月26日，被告以原告无故辞退并拒不支付2019年7月至10月工资为由向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原告支付工资款38000元及经济补偿金14000元。2020年5月9日，劳动仲裁委作出浙平阳劳人仲案[2019]49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原告应支付被告54000元。原告收到裁决书后不服向平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平阳县水头镇金垟路121-1号和121号，只挂有原告的企业铜牌，厂内办公室有“平阳县瑞祥皮件有限公司”字样的贴纸。瑞祥皮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祥与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张全月系姻亲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原、瑞祥皮件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同月被告在原告处参加工伤保险；瑞祥皮件公司法定代表人周祥与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张全月系姻亲关系；两公司的经营场所、经营范围一致，上述事实足以认定两公司在利益上具有相关联。被告以原告作为劳动争议相对方，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于法无悖，予以支持。因两公司系关联关系，原告以工资支付、劳动合同书以及工作安排均与瑞祥皮件公司相关，认为原告不是劳动争议相对方，该主张理由不足，不予采信。原、被告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关于月工资，原告认为每月5000元，并提供了与被告的电话记录。因被告在电话中就不予认可，并陈述以前每月工资14000元，以后每月工资5000元加提成4500元共计每月9500元，结合被告曾领取每月14000元的事实，故对被告此辩解予以确认。因双方已实际解除合同，经济补偿以月工资9500元为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遂判决：一、原告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工资38000元、经济补偿金950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负担。本案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三组证据。证据一、电表客户信息、2017年6月至2020年7月电费明细及2018年4月至2020年7月份电费缴费记录，以证明上诉人与瑞祥皮件公司共有一个电表及双方用电、电费缴纳发生混同的事实。证据二、2018年12月至2019年11月上诉人社会保险参保员工花名册、2018年12月至2019年11月瑞祥皮件公司社会保险参保员工花名册，以证明上诉人与瑞祥皮件公司共用员工的事实；证据三、2018年1月至2019年6月份瑞祥皮件公司存款账户往来资金明细及2017年3月份至2019年12月份上诉人存款账户往来资金明细，以证明上诉人与瑞祥皮件公司发生财务混同的事实。上诉人认为：关于证据一，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提供的电表信息看不出材料与上诉人有关，更无法证明被上诉人的待证事实，双方公司并没有存在用电混同。关于证据二，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两个公司并没有共用员工。所谓的共用员工应当为同一时间段共同聘请，同意员工为本单位提供劳动，但被上诉人提供的花名册只能看出瑞祥皮件公司的员工社保转到上诉人，并不存在同一时间在两家公司缴纳社保。关于证据三，对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也对关联性有异议，上诉人与瑞祥皮件公司未发生过资金往来，不存在资金混同，如以周祥、张海辉等人转账的行为就认定两个公司财务混同太过于草率。从被上诉人关于该证据主张的意图来看，周祥、张海辉、周鸿是代表瑞祥皮件公司，可以证明周祥、张海辉、周鸿支付工资就是代表瑞祥皮件公司支付工资，上诉人工资和被上诉人不存在资金往来，故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上述证据二，本院对瑞祥皮件公司有多名员工转到上诉人名下进行社保的事实予以确认。至于两公司是否存在共用一个电表和财务混同及混同用工等事实，本案中已无需进一步查明，故本院对证据一、证据三不予采纳，对证据二的被上诉人证明事实不直接作出认定。本院审核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出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瑞祥皮件公司法定代表人周祥与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张全月系姻亲关系，两公司经营范围一致，生产经营地址（分别为平阳县××镇××路××号××号××一起，结合实际中上诉人也有让瑞祥皮件公司的员工转到自己名下进行社保等相关事实，可以认定两公司在利益上具有相关联。此外，劳动关系从用工之日起建立，故被上诉人虽与瑞祥皮件公司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并不当然已建立劳动关系。况且本案不排除两公司存在混同用工情形，故即便被上诉人同时为瑞祥皮件公司提供劳动，亦并不能以此否定被上诉人关于与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的主张。因此，《劳动合同书（简易）》和瑞祥皮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祥及其家属周鸿、张海辉等人支付部分工资给被上诉人及张海辉有吩咐被上诉人进行工作管理等事实，均不足以反驳法院对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经审查，被上诉人关于自己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已经进行了相应举证，上诉人作为与瑞祥皮件公司相关联的公司，认为自己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足的不利法律后果，故本院对原判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另经审查，原判支持被上诉人的经济补偿金金额等亦无不当，故二审不予调整。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平阳远正皮业有限公司负担。负有义务的当事人须在案件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法院缴纳应负担的诉讼费，逾期法院将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明岳审 判 员 刘伟达审 判 员 吴跃玲二〇二一年一月七日代书记员 刘颖颖附文：一、不履行裁判惩戒后果警示1.【追究刑事责任告知】义务人拒不报告财产、虚假报告财产、违反限制消费令，义务人或其他相关人员拒不腾退涉案房屋、土地，或具有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虚假诉讼、拒不交出执行标的或财产等抗拒执行行为的，法院将视情予以罚款、拘留；情节严重的，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权利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自诉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2．【报告财产义务、拒不履行后果告知】执行期间，义务人必须向执行法院如实报告财产，拒不报告又不履行的，法院将视情节轻重采取纳入失信名单、限制出入境、罚款、拘留等措施；义务人报告财产不实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单位为被执行人，可视情同时对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3.【交付车辆义务告知】义务人应当将名下的车辆等动产移交执行法院。拒不移交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确有正当理由无法移交的，义务人应当向执行法院书面报告车辆等动产的权属和占有、使用等情况。4．【限制消费、强制执行措施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人民法院将对义务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有关消费措施（含禁止乘坐飞机、G字头高铁、在星级以上酒店消费、旅游度假、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等），并有权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性措施。5．【特殊身份执行措施告知】义务人具有中共党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公职人员等特殊身份，执行立案后拒不履行义务的，人民法院将向其所在单位及纪律监察部门、组织人事部门通报失信行为，并严格采取惩戒、制裁措施。6．【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执行费用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义务人除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外，还需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直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并应承担执行费和因执行程序产生的申请执行费、评估费、保管费等。7．【强制执行信用污点告知】义务人未在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一旦案件立案执行，义务人的被执行信息将成为信用污点，并被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各级信用信息平台记录在案。二、执行风险告知1．【申请保全、提供线索告知】权利人在诉讼过程中可以申请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并尽可能地调查了解义务人的财产状况以及下落情况，积极向法院提供义务人的财产、下落线索，以提高财产保全和送达效率，提升生效法律文书的实际执行效果。2．【申请破产权利告知】权利人发现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可以直接向企业住所地法院提出破产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3．【权利人申请执行期限告知】义务人未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内容的，权利人应在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或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4．【执行不能风险告知】申请执行具有执行风险，权利人应当有执行风险意识。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执行，如义务人已丧失履行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能力，且权利人又无法对义务人进行财产举证，将可能导致案件无法执行到位。这种后果是法院与权利人都不愿意发生的，但这是当事人商业风险、交易风险在执行阶段的继续，权利人应知悉并理解此类执行不能的风险。注：义务人是指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内容的债务人、被执行人；权利人是指享有生效法律文书赋予权利的债权人、申请执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