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67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湘勇，男。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霞超，广东驰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彤，广东驰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卫德，男。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楚涵，广东辰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梦娜，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天壹玖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武俊。上诉人黄湘勇因与被上诉人薛卫德、李梦娜、深圳市天壹玖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壹玖公司）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12783号民事判决，上诉于本院。本院立案后，组成合议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黄湘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做出的（2019)粵0307民初12783号民事判决书，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的问题。2019年3月11日，被上诉人薛卫德在其与深圳市XX旅游有限公司民间借贷执行一案【案号为：（2019)粵0307执100号）】的执行过程中向法院申请了追加深圳XX旅游有限公司股东上诉人黄湘勇及被上诉人李梦娜、深圳市天壹玖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为（2019)粵0307执100号的执行人，法院认为深圳市深圳XX旅游有限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而股东只需以认缴出期限为2024年12月15日，因此以认缴时间尚未到期为由作出了(2019)粵0307执异48号的裁定驳回了被上诉人薛卫德的追加申请。上述执行裁定为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定书。对于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原审法院应当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予以处理。基此，薛卫德主张的要求黄湘勇对认缴的出资金额承担补足责任的诉讼请求，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二、一审法院追加上诉人在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方面，强制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是特定情形下对执行依据义务履行主体的扩张，应当严格遵照法律及司法解释关于追加被执行人主体的相关规定。执行过程中的执行异议程序，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前置程序，应严格遵循形式审查为主原则。薛卫德以被执行人的股东未出资为由，提出追加其股东李梦娜、黄湘勇、深圳市天壹玖投资有限公司为被执行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深圳XX旅游有限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以公司的全部财产对外承担责任,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故，李梦娜、黄湘勇、深圳市天壹玖投资有限公司只承担在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在异议审查过程中，申请执行人提交被执行人工商查档信息显示，被执行人股东的认缴资金时间为2024年12月15日，认缴制是公司法的明文规定，而加速到期无疑是对认缴制的突破，这种突破实质上是加重了股东个人的责任，这种对个人责任的科处，在法无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不宜对相关条款做扩大解释，其申请追加李梦娜、黄湘勇、深圳市天壹玖投资有限公司为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不符合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的法定情形。其次，薛卫德作为债权人，并不是只有通过诉讼来直接判定加速到期才能对债权人利益予以救济，如可以通过认定行为无效来规制股东转移公司财产行为、可以通过适用破产来实现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等等，债权人可以通过这些法律明确规定的方式来维权。因此，在法无明文规定的情况下，以诉讼方式通过突破认缴制来判定股东责任加速到期，进而让出资不实的股东承担补充责任，这一诉请理由尚不充分，法律依据不足。再次，上诉人黄湘勇已实际缴纳大部分出资款，直接支付给深圳XX旅游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张某（原名乔某），因其投资款被张某骗取一事，上诉人黄湘勇已在2019年4月2日向深圳市公安局南澳派出所报案，故请法院依法向深圳市公安局南澳派出所调取黄湘勇的报警记录中，其中关于深圳XX旅游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张某在笔录中已承认收取了黄湘勇的投资款。故一审法院追加黄湘勇为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判决其在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对上诉人是不公平的，黄湘勇系受害人，已缴纳了投资款，对其追加，系属二次伤害，故恳请法院务必依法查明该事实。三、另经核查，深圳XX旅游有限公司于2018年7月10日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故应当在法定期限15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故一审法院应追究清算义务人的法律责任，而并非股东出资款的补充责任，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相关法律，上诉人黄湘勇未担任公司高管，更未参与公司经营，法院可以依法调取该公司社保明细、银行流水佐证，其对深圳XX旅游有限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故上诉人黄湘勇无须承担清算义务人的法律责任，而由李梦娜系法定代表人一人对深圳XX旅游有限公司的法律责任，而由李梦娜系法定代表人一人对深圳XX旅游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公正审理，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薛卫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追加被告李梦娜、被告黄湘勇、被告深圳市天壹玖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为被执行人，在各自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2、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深圳市XX旅游有限公司系李梦娜（出资额153万元，占比51%）、黄湘勇（出资额72万元，占比24%）、深圳市天壹玖投资有限公司（出资额75万元，占比25%）于2014年1月21日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章程规定上述认缴出资额届满期限为2024年12月15日，实收出资0元。2017年7月7日，法院就原告薛卫德与被告深圳市XX旅游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了（2017）粤0307民初1220号民事判决，判令：1、深圳市XX旅游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薛卫德偿还人民币300000元；2、深圳市XX旅游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薛卫德偿还利息，利息以人民币30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自2017年1月10日计至借款还清之日。该判决生效后，深圳市XX旅游有限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薛卫德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予以受理。执行过程中，法院作出（2019）粤0307执100号查证结果通知书，告知薛卫德经深圳法院鹰眼查控网、全国法院网络执行查控系统对深圳市XX旅游有限公司名下的银行存款、股票、工商股权、房产、土地使用权、车辆、支付宝账户余额等财产进行查证，未发现该公司可供执行财产线索。薛卫德遂向法院申请追加该公司股东李梦娜、黄湘勇、深圳市天壹玖投资有限公司为该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在其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法院审查后于2019年4月8日作出了（2019）粤0307执异48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了薛卫德的申请。薛卫德不服该裁定，遂诉诸一审法院并提出了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深圳市XX旅游有限公司经法院生效民事判决确定对薛卫德负有还款义务而未履行，又经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薛卫德依法有权请求追加该公司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即本案三被告作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深圳市XX旅游有限公司公司章程规定的认缴出资期限2024年12月15日虽尚未届满，但该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经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债权人、债务人及其他利害关系人均未申请破产，债权人有权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被告黄湘勇抗辩其已履行了三、四万元的出资义务，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所陈述的出资过程也不符合出资规范要求，对其该项抗辩，法院不予采信。被告黄湘勇以深圳市XX旅游有限公司为案外人张某（原名乔某）进行诈骗的犯罪工具，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涉案民间借贷债务系以深圳市XX旅游有限公司名义与原告薛卫德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形成，即便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依法也不能免除深圳市XX旅游有限公司的法律责任，被告黄湘勇以此抗辩，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纳。被告黄湘勇如主张李梦娜、案外人张某（原名乔某）侵害公司利益，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追加深圳市XX旅游有限公司的股东李梦娜、黄湘勇、深圳市天壹玖投资有限公司为被执行人，分别在未出资范围（153万元、72万元、75万元）内对深圳市XX旅游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被告李梦娜、黄湘勇、深圳市天壹玖投资有限公司承担。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本案的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诉讼，上诉人是否应在其认缴的出资额范围内承担责任，上诉人是否已履行了出资的义务，深圳市XX旅游有限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而没有清算是否影响上诉人的责任承担。关于本案的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营利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二条规定：“被申请人或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依据本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规定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故申请追加未足额出资的股东为被执行人，执行裁定驳回的，申请执行人可以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执行异议之诉与执行裁定所处理的追加申请属处理同一争议的不同法定阶段，不构成重复诉讼。关于黄湘勇认缴期未届满的股东责任。2013年12月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对注册资本采取了认缴的方式，而非实缴的方式，并且没有规定认缴的期限。2014年2月修正后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述规定明确了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可以采取认缴的方式，公司、各股东之间可以约定认缴的期限，但该约定对公司的债权人不发生法律效力。认缴出资制度建立在股东以其出资额对公司债务承担一般保证的基础上，公司资产足以偿还债务时，股东在认缴的期限届满前没有注资的义务，但当公司资产不足清偿债务时，股东注资的义务提前到期。故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的有限责任前提是履行其认缴的注册资本，其以认缴的注册资本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虽然股东缴纳出资义务的相对权利人是公司，但当公司不能偿还对外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主张未到期的股东在其认缴的限额内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关于上诉人是否已履行了出资的义务，深圳市XX旅游有限公司章程规定认缴出资额届满期限为2024年12月15日，实收出资为0元。故上诉人并未实际注资。上诉人主张认缴的大部分出资已支付给张某，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而且出资应当直接全额注入深圳市XX旅游有限公司，用于公司的经营，故本院不采信上诉人上述主张。关于深圳市XX旅游有限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而没有清算是否影响上诉人的责任承担。如上所述，作为被执行人的营利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而股东未足额注资，债权人可申请追加其为被执行人，其应在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故清算人的责任，不影响未出资股东的责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缺乏证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支持其上诉请求。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黄湘勇负担（上诉已预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康养审判员  李东慧审判员  陈俊松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陈 嘉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