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4民终2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住所地邯郸市丛台区滏西大街33号。 负责人：温涛，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姣姣、姚兴丽，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广运，男，1960年3月7日出生，回族，住大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生，河北宇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刚，男，1982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大名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利明，男，1978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大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朝君，河北宏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万合物流股份有限公司肥乡华腾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肥乡区屯庄营乡屯庄营村。 负责人：李矿峰，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怀洋，公司职员。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广运、王永刚、白利明、河北万合物流股份有限公司肥乡华腾分公司（以下简称万合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大名县人民法院（2019）冀0425民初3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人民财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将本案改判人民财险公司少承担12500.09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万合物流公司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实习期禁止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是法律明文规定的。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22条以及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74条的规定，表明驾驶人在增驾实习期内也不得驾驶带有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因此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属于法律规定的禁止情形。二、本案我司已尽到提示告知义务。庭审期间，我司提交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5条的规定，在投保人声明出有加黑加粗“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的字样，投保人处盖有万合物流公司的公章，保险人已经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本案中，事故发生时司机王永刚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属于法律禁止行为。万合物流公司作为经营多年运输公司，对该法规规定是明知的，因此本案不存在任何理解上的争议和分歧，故我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请法院依法改判。 万合物流公司辩称，本次事故车辆实际车主白利明，从我公司分期付款方式购买车辆属于买卖关系，我公司与该车辆属于分期付款购车合同关系，根据法律规定，本案的侵权责任应首先由交强险、商业三者保险在限额内承担，不足部分，车辆买受人按照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我公司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请依法驳回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我公司已将车辆转让并交付给实际车主，我公司不支配、不管理车辆，不从车辆中受益，根据司法实践，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金广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维持原判。 白利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当予以维持，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关于保险公司上诉所称的肇事司机系在A2驾驶证实习期不得驾驶挂车违反规定，予以免赔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条第二款(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第三款的规定，第二款首先明确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实习期限，其次确定在实习期间内限制驾驶特种机动车的种类。两个条款所规定的内容应是衔接关系，第三款应当视为是对第二款内容的补充规定。同时，结合《机动车驾驶证中领和使用规定》(公安部令第139号)第十四条的规定，申领牵引车驾驶证系属于申请增加准驾车型的类型，并不属于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范围。所以，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中第二十二条第三款对机动车驾驶人员在实习期内所作的限制性规定，应当仅是针对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驾驶人员，而申领增驾驾驶证的驾驶人员则不在上述限制的范围之内。实习期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让驾驶人员熟悉和掌握相应车型、车辆性能、车辆的驾驶情况，如果要求实习期内不得驾驶与准驾车型相符的车辆，实习期过后驾驶人仍然达不到正常驾驶的资质，就失去了增驾实习期的意义。结合本案的事实，王永刚系从B2驾驶本增驾至A2驾驶本，其不属于初次领取驾驶证的人员。而且，在其增驾实习期间内驾驶被保险车辆的行为并未显著增加投保车辆的危险程度或加重承保保险公司的保险义务。同时交警部门也未认定王永刚在实习期驾驶车辆的情形违反了法律规定，故，人民财险公司的免赔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二、人民财险公司未尽到提示告知义务。保险单不能显示在投保时向投保人提醒了免赔事项，没有投保人经办人员的签字确认，没有对免赔事项进行明显的标识，应当视为未对投保人进行免赔事项告知。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关于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对该格式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于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的规定。现双方对案涉免责条款有不同的理解与解释，该条款人系肇事车辆承保公司所提供的格式条款，故应当作出有利于白利明解释，即案涉免责条款的适用应是针对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驾驶人员在实习期间内限制驾驶特种车辆的情形，对于申领增驾驾驶证的驾驶人员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人民财险公司应当予以承担赔偿责任。三、王永刚具有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事故发生时王永刚所驾驶的车辆具有道路运输证、行驶证等，全部符合安全驾驶的条件，也符合保险公司应当赔偿责任的情形，故保险公司应当予以赔偿。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当予以维持，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广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赔偿金广运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及后续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03190元；2.诉讼费用由人民财险公司等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7日13时5分许，被告王永刚驾驶冀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带冀Ｄ×××××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沿106国道自南向北行驶至440公里＋500米（京广线公路东营村南）路段，向西避让对向行使向左掉头金广运驾驶的电动三轮车时驶入对向车道，两车相撞，冀Ｄ×××××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右后轮将倒地的马海平碾压。此事故造成马海平当场死亡，金广运受伤，双方车辆损坏。金广运受伤后，被送入大名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2天，共支出医疗费18900.18元，金广运的伤情经诊断为：1.左胫骨远端粉碎性骨折；2.左腓骨近端及中上段骨折；3.左外踝撕脱骨折；4.左胫骨近端骨挫伤；5.左膝关节软组织挫伤。金广运的伤情经邯郸市律正司法医学鉴定中心2019年8月2日ＨＳＬＺ2019ＣＪＺ5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金广运的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一处；误工期限为180日；营养期限为90日；护理期限为90日，护理人数为1人（住院期间2人）；二次手术费约需15000元。金广运支出鉴定费3300元。在本次事故中死亡的马海平，其家属已经与被告白利明达成赔偿协议，并已经履行完毕，不再参与本案保险赔偿金的分配，保险公司的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赔偿金优先支付给本案原告金广运。此事故经大名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金广运与王永刚负事故的同等责任。 冀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及冀Ｄ×××××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的登记所有人为万合物流公司，实际所有人为白利明，系白利明从万合物流公司分期付款购买的车辆，万合物流公司保留所有权。王永刚系白利明雇佣的司机。冀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人保财险公司投有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交强险的保单号为：ＰＤＺＡ201813040000084388，保险期间为2018年4月2日10时至2019年4月2日10时止。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单号为ＰＤＡＡ201813040000074848，保险金额1000000元，并附有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为2018年4月3日0时至2019年4月2日24时止。冀Ｄ×××××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在被告人保财险公司投有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单号为ＰＤＡＡ201813040000076073，保险金额50000元，并附有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为2018年4月4日0时至2019年4月3日24时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王永刚的驾驶证记载，准驾车型为Ａ2，有效期限为2012年10月11日至2022年10月11日，在副页记录中记载：增驾Ａ2，实习期至2018年12月10日。 一审法院认为，该事故经大名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金广运、王永刚各负此事故的同等责任，该事故认定书是经专业人员依照一定的专业知识，通过对事故现场的勘验和分析来确定当事人是否承担责任的结论性意见，是当事人之间如何承担责任的主要证据，具有较高的证明力，该事故认定书，客观真实，责任划分准确，本院予以采信。邯郸市律正司法医学鉴定中心2019年8月2日的HSLZ2019CJZ5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采信。白利明提出的自己与万合物流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的抗辩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关于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的，应当在车身后部粘贴或者悬挂统一式样的实习标志。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规定。从上述条款的内容可以看出，首先明确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实习期限，其次确定在实习期间内限制驾驶特种机动车的种类。两个条款所规定的内容应是衔接关系，第三款是对第二款内容的补充规定。同时，结合《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公安部令第139号）第十四条的规定，申领牵引车驾驶证系属于申请增加准驾车型的类型，并不属于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范围。可见，上述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三款对机动车驾驶人员在实习期内所作的限制性规定，应是仅针对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驾驶人员，而申领增驾驾驶证的驾驶人员则不在上述限制的范围之内。从本案实际情况来看，白利明雇佣的司机王永刚系增驾至A2驾驶证，其不属于初次领取驾驶证的人员。而且，在其增驾实习期间内驾驶被保险车辆的行为并未显著增加投保车辆的危险程度或加重人保财险公司的保险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关于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对该格式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于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的规定。现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免责条款有不同的理解与解释，该条款又系人保财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故应当作出有利于白利明的解释，即案涉免责条款的适用应是针对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驾驶人员在实习期间内限制驾驶特种车辆的情形，对于申领增驾驾驶证的驾驶人员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人保财险公司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理赔之责。 在本次事故中，金广运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 1.医疗费18900.18元； 2.二次手术费15000元； 3.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50元/天×22天），金广运共住院22天，每天按50元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 4.误工费11569.81元（23461元/年÷365天×180天）； 5.护理费7198.99元[23461元/年÷365天×（90天+22天）]，护理人员金广运的女儿金丹，只提供了2018年8月份一个月的工资表，原告要求按2018年8月份的工资标准计算护理费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住院期间两人护理的护理费标准，本院均按河北省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 6.残疾赔偿金28062元（14031元/年×20年×10%）； 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8.鉴定费3300元； 9.交通费酌情支持1000元。 10.车损1000元。 金广运主张的营养费，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金广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92128.98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金广运的损失首先应由人保财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67128.8元，下余损失25000.18元，由人保财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范围内赔偿50%，即12500.09元。白利明、王永朝、万合物流公司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判决如下：1、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金广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车损等各项经济损失67128.8元；2、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金广运医疗费、二次手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各项经济损失12500.09元；3、驳回金广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63元，减半收取计1181.5元，由金广运负担270元，白利明负担911.5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依据原审卷宗材料、当事人陈述，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应否免除人民财险公司商业三者险内的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据王永刚驾驶证记载的内容显示，案涉事故发生时王永刚驾驶证在增驾实习期内。人民财险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免除约定中包括“第二十四条（二）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投保人万合物流公司在保险单投保人声明处签章以及河北省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保险投保提示（2013版）签名（章）处加盖了其公司的印章，并在保险单投保人声明处书写“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事故发生时，案涉车辆由万合物流公司进行投保，白利明与万合物流公司均认可该事实，故人民保险公司已经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的提示说明和告知义务。虽然万合物流公司辩称，上述保险合同加盖的印章不是我公司印章，机动车保险单投保人声明页以及机动车保险投保提示页与投保单不是同时出具的，是后补的，出保单时未进行提示义务，但万合物流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未在一审时申请对其加盖的公司公章真伪进行鉴定，故对其辩称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应当免除人民财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的赔偿责任，人民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另白利明从万合物流公司分期付款购买案涉车辆，万合物流公司保留所有权，王永刚系白利明雇佣的司机，白利明与万合物流公司均认可上述事实，根据法律规定，对于因交通事故造成的金广运上述财产损失应由白利明承担。 综上所述，人民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大名县人民法院（2019）冀0425民初3388号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河北省大名县人民法院（2019）冀0425民初3388号判决第二项为白利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金广运医疗费、二次手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各项经济损失12500.09元。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制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63元，减半收取计1181.5元，由金广运负担270元，白利明负担91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元，由白利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勇 审 判 员  杨俊英 审 判 员  张 静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石 超 书 记 员  李 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