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2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吕联祥，男，1946年4月8日出生，住台湾地区台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玉梅，上海俊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耀证医疗器械开发(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吕联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玉梅，上海俊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依宏旭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法定代表人：龚安莉，该公司执行董事。原审第三人：宋宇强，男，1958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上诉人吕联祥、耀证医疗器械开发(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依宏旭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依宏旭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宋宇强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4民初5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吕联祥、耀证公司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依宏旭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依宏旭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混淆了签署股权转让合同的相关主体。本案中与吕联祥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主体系依宏旭公司，而非宋宇强。依宏旭公司作为独立法人，其内部股权变更并不必然影响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及权限的变更，吕联祥与依宏旭公司签订股权协议时，宋宇强仍系依宏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仍有代表权限，其系以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代表公司与吕联祥签订该协议，一审法院认定宋宇强代表依宏旭公司与吕联祥恶意串通签订该协议缺乏依据。2．一审法院仅以龚安莉向吕联祥发送有关依宏旭公司股权变更的短信通知认定吕联祥与依宏旭公司签订股转协议时主观存在明显恶意，依据不足。依宏旭公司与吕联祥签署股转协议并出让股权系依宏旭公司全体股东决议的结果，而非出于宋宇强的个人意志。吕联祥在签署案涉股转协议时亦尽到了充分的注意义务，吕联祥受让案涉股权后亦以耀证公司对宋宇强享有的债权予以抵消，故吕联祥系股权转让的善意相对方。且依宏旭公司以持有的耀证公司股权清偿宋宇强对耀证公司的个人债务后，依宏旭公司完全可以向第三人宋宇强追偿或主张损害赔偿责任，而不应据此主张认定股权转让行为无效。3．依宏旭公司作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依据合同法规定，恶意串通损害特定第三人利益的情形中只有受到实际损害的第三人才有权起诉确认合同无效。本案中，依宏旭公司系股权转让相对方，而并非合同法中的第三人身份，无权起诉确认合同无效。被上诉人依宏旭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不同意两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判决并不存在混淆《股权转让协议》合同主体的情形，而系宋宇强与吕联祥恶意串通制造了股权转让的虚假合同主体。宋宇强自2013年6月25日起担任耀证公司董事长，自2013年7月18日起担任耀证公司法定代表人至2019年5月16日，吕联祥冒充耀证公司董事长，出示《董事长授权委托书》指使公司人员以宋宇强为被告于2019年1月8日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并获取民事调解书，后续制作了耀证公司股东会决议等一系列文件，与宋宇强恶意串通侵占了依宏旭公司持有的耀证公司30％股权并骗取工商登记备案，一审法院在查明上述事实的情况下对于《股权转让协议》合同主体的认定并无不当。2．吕联祥并非善意的股权受让方，2019年3月4日《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吕联祥明确知晓宋宇强无权代表依宏旭公司签署协议，其仍然与宋宇强签约并完成后续股权变更手续，属明知上述股权转让行为将损害依宏旭公司合法权益仍故意为之，故《股权转让协议》应被认定为无效合同。3．吕联祥在其提交的上诉状中恶意混淆宋宇强与依宏旭公司法定代表人龚安莉的住所及联系电话，故意将龚安莉名下房屋地址及联系电话记录为宋宇强的住所及电话，属妨碍司法送达的行为，应追究其法律责任。原审第三人宋宇强未向本院陈述意见。依宏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吕联祥与宋宇强于2019年3月4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确认登记在吕联祥名下的耀证公司30％股权归依宏旭公司所有；3．判令吕联祥赔偿给依宏旭公司造成的损失(自2019年3月4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每月人民币55，103元计算，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一、依宏旭公司与吕联祥之间股权转让情况1．耀证公司系成立于2009年2月12日的有限责任公司(中外合资)，注册资本1，000万元。依宏旭公司原系耀证公司股东，持股比例30％，宋宇强原系耀证公司法定代表人。2019年5月16日，耀证公司办理将依宏旭公司从耀证公司股东中除名，将法定代表人由宋宇强变更为吕联祥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耀证公司现任股东为上海华擎医药科技有限公司、LUALEXYUCHIEH、LUHSINMING、吕联祥、LUKELLYHUISHAN。2.2019年3月2日，依宏旭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载明公司法定代表人及98％股权持有人宋宇强根据青云谱法院(2019)赣0104民初152号民事调解书约定，应于2019年3月5日前归还耀证公司借款227.29万元，现无能力归还该借款，鉴于公司持有耀证公司30％股权，全体股东同意将该股权折抵以上借款并由公司配合将该股权过户给耀证公司指定人员名下以归还上述借款。依宏旭公司工商登记股东宋宇强、张磊、眭明亮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签字。3.2019年3月4日，耀证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载明公司法定代表人即持有公司30％股权的股东依宏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宋宇强根据青云谱法院(2019)赣0104民初152号民事调解书约定，应于2019年3月5日前归还公司借款227.29万元，现宋宇强无能力归还该借款，全体股东同意将依宏旭公司持有公司30％股权折抵以上借款并同意将该股权转让给公司股东吕联祥，吕联祥负责将227.29万元股权转让款归还给公司，其他股东放弃优先受让权。耀证公司股东吕联祥、依宏旭公司、上海华擎医药科技有限公司、LUALEXYUCHIEH、LUHSINMING、LUKELLYHUISHAN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签章确认。同日，耀证公司作出董事会决议，同意依宏旭公司将持有耀证公司30％股权作价227.29万元转让给吕联祥。吕联祥、宋宇强、于维姗作为耀证公司董事，在该董事会决议上签字。4.2019年3月4日，宋宇强代表依宏旭公司与吕联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依宏旭公司所持有耀证公司30％股权，合300万元，作价227.29万元转让给吕联祥，附属于股权的其他权利和义务随股权的转让而转让，吕联祥应于协议签订之日起3日内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依宏旭公司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宋宇强在该协议上签名。二、依宏旭公司股权变动情况5．依宏旭公司系成立于2011年11月7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公司成立时股东为宋宇强(持股比例98％)、张磊(持股比例1％)、眭明亮(持股比例1％)，宋宇强任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现股东为龚安莉(持股比例99％)、龚安良(持股比例1％)，龚安莉任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6．龚安莉与宋宇强原系夫妻关系。2018年9月27日，西湖法院就龚安莉起诉宋宇强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作出(2018)赣0103民初3052号民事判决，判令宋宇强名下的依宏旭公司股份份额归龚安莉所有，宋宇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办理上述股份份额转移登记至龚安莉名下的手续。该案于2018年12月14日发生法律效力。因宋宇强未履行上述判决确定义务，龚安莉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西湖法院于2019年1月2日受理该执行案件，案号(2019)赣0103执11号。7.2019年1月8日，耀证公司以宋宇强为被告，向青云谱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案诉讼，要求宋宇强偿还借款227.29万元。该案审理中，青云谱法院基于耀证公司申请，冻结宋宇强持有的依宏旭公司98％股权。2019年2月25日，青云谱法院出具(2019)赣0104民初152号民事调解书，载明：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宋宇强于2019年3月5日前归还耀证公司借款227.29万元，案件受理费24，983元，减半收取12，492元，保全费5，000元，由耀证公司负担。2019年3月27日，青云谱法院裁定解除对宋宇强采取的冻结银行存款227.29万元或其相应价值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措施。8.2019年4月12日，经法院强制执行，依宏旭公司工商登记股东由宋宇强变更为龚安莉。2019年4月30日，依宏旭公司股东由张磊、眭明亮、龚安莉变更为龚安良、龚安莉。其中龚安莉持股比例99％。三、龚安莉就依宏旭公司股权变化事宜向耀证公司相关人员的告知情况9.2018年11月22日，龚安莉向吕联祥发送短信称：“吕董：上午好。依据2018年9月27日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此处应为西湖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赣0103民初3052号作出的判决一、被告宋宇强名下的江西依宏旭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份份额归原告龚安莉所有；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今天特请您速来上海召开股东会会议，期盼您尽快答复。”同日，吕联祥回复短信称：“龚小姐：你好。等你办好依宏旭公司股权转让，请正式来函耀证公司以依宏旭公司股东权益提出对耀证公司的要求。”2018年12月17日，龚安莉再次向吕联祥发送短信称：“吕董，您好。今天特别告知：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赣0103民初3052号民事判决书于2018年12月14日发生法律效力。也就是说宋宇强名下的江西依宏旭科技有限公司股份份额归龚安莉所有已发生法律效力。因股东发生变动，原执行董事自然免职。我以江西依宏旭科技有限公司股东的身份再次请您速来上海召开董事会会议，并在此提出从2018年12月15日始，本人享有江西依宏旭科技有限公司股东在耀证医疗器械开发(上海)有限公司的所有权益，2019年1月15日必须领取薪资、股东分红等。您是董事长，还请您三思。如因上述事项产生不良后果，您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后附：1．判决书第4页；2．“法律文书生效证明”。同日，龚安莉将判决书主文部分及生效证明照片发送至吕联祥。10.2018年12月17日，龚安莉向耀证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财务人员等发函，称(2018)赣0103民初3052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宋宇强名下依宏旭公司在耀证公司所占股份份额对应的每月工资收入、股东分红等均归依宏旭公司股东龚安莉所有，敦促相关人员依照生效法律文书及公司法相关规定行使职权。上述函件遭邮政退件后，龚安莉至耀证公司办公场所张贴上述函件。四、关于依宏旭公司所述损失情况11．宋宇强担任耀证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自耀证公司处取得收入。龚安莉认为耀证公司以发放工资等形式向股东进行分红，2018年9月至11月期间，宋宇强代表依宏旭公司获得的股东收益为165，309元。上述款项中，备注为安装维修费的为66，000元，备注为代收代发工资的为46，950元，备注为工资的为23，555元，备注为代收2017年股东分红的为28，800元。12．一审审理中，耀证公司明确，自2018年12月14日后，未向股东进行分红。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在于：一、《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判定；二、依宏旭公司所受损失的认定。一、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判定依据法律规定，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本案中，宋宇强代表依宏旭公司与吕联祥签署股权转让协议，损害了依宏旭公司的利益，该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具体理由如下：依宏旭公司98％股权经由西湖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归龚安莉所有，该判决于2018年12月14日发生法律效力，故龚安莉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成为持有依宏旭公司98％股份的股东。嗣后，龚安莉及时将上述案件生效情况通报至吕联祥等人，并告知因依宏旭公司股权变动，原执行董事自然免职。故2019年3月4日《股权转让协议》签署时，吕联祥明确知晓宋宇强无权代表依宏旭公司签署协议，在此情况下，其仍然完成了签约及后续股权变更手续，主观恶意较为明显。况且，吕联祥明知宋宇强代表依宏旭公司出让耀证公司30％股权系用于清偿宋宇强个人债务，故吕联祥更应清楚知悉该行为将损害依宏旭公司的合法权益。据此，《股权转让协议》符合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股权转让协议》被确认无效后，吕联祥基于该协议取得的耀证公司30％股权应返还给依宏旭公司，故本院确认登记在被告吕联祥名下的被告耀证公司30％股权归原告依宏旭公司所有。二、关于依宏旭公司所受损失的认定依宏旭公司主张2019年3月4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收益损失，并以宋宇强2018年9月至11月期间从耀证公司取得的平均收益作为计算依据。本院认为，该计算方法依据不足，不应得到支持。首先，宋宇强从耀证公司获得的款项中仅有一笔为代收分红，其余均为安装费、工资等。安装费、工资等虽由宋宇强收取，但不能等同于依宏旭公司作为股东应取得的分红收益。其次，公司向股东的分红因公司经营状况而异，不能简单参照上一年度实发分红推算下一年度的应发分红。现耀证公司否认2018年12月14日后向股东发放过分红，依宏旭公司亦无法对此事实进行举证，故对依宏旭公司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吕联祥与宋宇强于2019年3月4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确认登记在吕联祥名下的耀证公司30％股份归依宏旭公司所有；三、驳回依宏旭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187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32，187元，由依宏旭公司负担2，939元，吕联祥负担24，248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在一、二审中的陈述，2018年9月27日，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就案涉依宏旭公司股权归属作出(2018)赣0103民初305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于2018年12月14日生效，宋宇强代表依宏旭公司与吕联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续依宏旭公司作出的以股权折抵借款的股东会决议以及耀证公司工商变更登记等行为均发生在(2018)赣0103民初3052号民事判决生效且龚安莉根据判决内容申请强制执行之后，且在此期间，龚安莉亦多次明确告知吕联祥上述案件生效及相关股权变更情况。故可以认定，吕联祥对于系争依宏旭公司98％股权已经司法判决归属于龚安莉的事实应明确知晓，其在明确知晓宋宇强已不再持有依宏旭公司股权的情况下仍与其签约，并完成后续一系列债权抵消及工商变更登记等行为，该行为的结果客观上损害了依宏旭公司98％股权的实际持有人龚安莉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综合上述事实，认定宋宇强代表依宏旭公司与吕联祥于2019年3月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确认登记在吕联祥名下的耀证公司30％股权归依宏旭公司所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吕联祥、耀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187元，由上诉人吕联祥、上诉人耀证医疗器械开发(上海)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 云审 判 员  王逸民审 判 员  李 蔚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及小同书 记 员  慎哲仁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