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59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好英，女，1968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定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闽南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南路一里**。 法定代表人：陈昌龙。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妍慧，福建远大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好英因与被上诉人厦门闽南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下简称“闽南大酒店”）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11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好英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胡好英原审诉讼请求。理由： 一、原审法院判决对争议较大的主要事实未进行认定。 本案争议较大的主要事实是：胡好英于2018年7月16日满50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其与闽南大酒店的劳动关系是否终止。胡好英自2011年11月28日入职闽南大酒店处，持续工作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胡好英与闽南大酒店双方签订了数份劳动合同,一直保持着劳动关系。在2018年7月16日胡好英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闽南大酒店并未与胡好英办理提前解除劳动合同手续，并且继续为胡好英缴纳养老保险等。 根据《厦门市外来员工基本养老保险办法》第七条，“外来员工按本办法参保后男年满60周岁、女年满55周岁，基本养老保险关系仍在本市，且1999年7月后的实际缴费年限累计满15年或15年以上的，凭身份证和社会保障卡可办理退休手续”，胡好英亦因未满55周岁无法办理退休手续。 闽南大酒店于2020年4月发出通知函，要求与胡好英提前终止劳动合同，应该值得注意的是，该通知函载明，“鉴于此，我司与阁下协商提前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为此，根据《劳动合同法》等相关规定，特具本函通知阁下，并敦请于2020年4月9日前至我司办理劳动关系协商与解除相关手续”。 因此，胡好英认为，胡好英与闽南大酒店的劳动关系应于2020年4月23日终止。 二、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原审法院判决胡好英已达法定退休年龄，双方劳动关系已经终止。原审法院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实，胡好英尚未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对于闽南大酒店在原审中辩称因胡好英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劳动关系已经终止的观点，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的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需依法享受养老保险或领取退休金，才能视为劳动关系的终止或劳务关系。 本案胡好英未开始享受养老保险或领取退休金，且胡好英自2011年11月28日入职闽南大酒店处，一直以来与闽南大酒店签有劳动合同，持续保持着劳动关系。法律赋予劳动者在年满50岁可以退休的权利，法律并未规定达到退休年龄，劳动合同自动终止，亦未规定劳动者年龄上限。胡好英与闽南大酒店的劳动关系并不会因为胡好英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而自动终止。故原审法院仅凭胡好英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就认定双方劳动关系自动终止，属适用法律错误。 三、与胡好英差不多同时期进入闽南大酒店处工作的同事，大部分都已经领到了违法解除合同补偿金，对于胡好英而言，胡好英在闽南大酒店处工作了八年多，贡献了自己的一份力量，却没有领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这对胡好英是不公平的。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对争议较大的主要事实未进行认定、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 闽南大酒店答辩称，胡好英要求闽南酒店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 一、胡好英已经到达法定退休年龄，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胡好英于2018年7月16日年满50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2018年7月17日之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 二、关于合同的解除及经济补偿金的事宜，双方已经达成一致。2020年4月29日，胡好英就闽南大酒店向其发放的《通知函》，签名确认“本人已达退休年龄，对此通知无疑异，酒店无需支付补偿金”。胡好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签署确认该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法律赋予企业与员工平等协商的权利。胡好英签字确认的内容，不论是视为劳务合同主体之间的协商，还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的规定，即“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该内容均合法有效。 综上，胡好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正确，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 胡好英原审诉讼请求：1.闽南大酒店向胡好英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3503元；2.闽南大酒店支付胡好英本案律师费6000元；3.本案受理费及相关诉讼费用由闽南大酒店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 胡好英原为闽南大酒店员工，2011年11月28日入职，双方于2011年、2013年、2017年、2019年分别签订四份劳动合同。2019年10月30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11月30日止，胡好英的岗位是酒店职员，采用标准工时制，月工资1700元，每月8日发放上个月工资。2020年3月30日，闽南大酒店发出一份通知函给胡好英，载明：由于受新冠疫情的严重影响，我司经营严重困难，日常经营难以为继，我司决定将于近期终止酒店经营。鉴于此，我司与阁下协商提前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为此，根据《劳动合同法》等相关规定，特具本函通知阁下，并敦请于2020年4月9日14：30时至我司办理解除劳动关系协商及解除相关手续。2020年4月29日，胡好英在该通知函上确认“本人已达退休年龄，对此通知无疑异，酒店无需支付补偿金”并捺印。胡好英提交个人所得税记录，其中2019年6月至2020年5月申报的收入分别为：5915元、6920元、3945元、5555元、5843元、4962元、5245元、6450元、3915元、3820元、3200元、5651.24元。胡好英工作至2020年4月30日。2020年5月7日，胡好英向厦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闽南大酒店支付经济补偿金40000元。厦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胡好英的仲裁申请。胡好英不服提起诉讼。胡好英委托律师代理本案并支付律师费6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胡好英已达法定退休年龄，双方劳动关系已终止，故胡好英要求闽南大酒店支付经济补偿没有依据不予支持。二、关于律师费问题。胡好英的诉求没有依据，其要求闽南大酒店支付律师费更无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胡好英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就原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就胡好英过了退休年龄，闽南大酒店仍然与胡好英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闽南大酒店主张，因为胡好英要办社保需要书面的劳动合同。胡好英对闽南大酒店的这一主张没有提出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主要的争议焦点，体现在对《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及相关最高法院司法解释的理解上。从字面上看，上述司法解释认为“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劳务关系处理。”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的，就应当按劳动关系处理，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这就应当看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关系建立的具体情形。如果劳动者在未达到退休年龄之前就在该用人单位服务并延续到退休年龄之后，且因为用人单位的原因导致劳动者不能享受退休待遇的，应认定双方劳动关系的延续。但是，本案中胡好英之所以在过了法定退休年龄后不能享受退休待遇，并不是用人单位闽南大酒店的原因，而是因为胡好英属于本市的“外来人员”，其退休待遇受到《厦门市外来员工基本养老保险办法》第七条规定的限制，也就是说，胡好英需要年满55周岁，基本养老保险关系仍在本市，且1999年7月后的实际缴费年限累计满15年或15年以上的，才可以享受相关的退休待遇。尽管胡好英过了退休年龄，闽南大酒店仍然与其续签劳动合同，但此时的劳动合同签订的意义更在于闽南大酒店为胡好英延续办理社会保险手续的需要，应理解为用人单位的善意行为，与法定退休前的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应有相应的区别。胡好英以闽南大酒店在其退休之后仍然签订劳动合同为由，请求闽南大酒店支付经济补偿金，显然缺乏合理依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胡好英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胡好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庄伟平） 审 判 员 （陈丽英）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 法官 助理 （李仁莹） 代书记员（ 朱强 强）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