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23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里县宝胜涂料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龙里县。 法定代表人：王体贵，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国春，贵州贵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达刚，贵州贵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昌平，男，1985年8月1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屏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国，北京大成（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川南锦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龙里县。 法定代表人：黄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汉毅，贵州丰语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昌平与上诉人龙里县宝胜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胜公司）、被上诉人贵州川南锦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罗昌平、宝胜公司不服龙里县人民法院（2020）黔2730民初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罗昌平上诉请求：1、撤销龙里县人民法院（2020）黔2730民初27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宝胜公司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宝胜公司、川南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罗昌平与宝胜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宝胜公司合同相对方是川南公司，罗昌平是代川南公司签收货物；3、罗昌平只签收了一张金额为58080元的送货单（编号：100013），对金额15000元的送货单（编号：100012）既不知情也不认可，且罗昌平只是代川南公司临时代签部分货物单据；4、一审法院以罗昌平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推定罗昌平是买卖合同的受让人，但同时却对川南公司股东黄道齐紧随其后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只字不提，作出错误判决系认定事实错误；5、一审对本案法律关系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一百零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认定罗昌平应承担买卖合同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但罗昌平只是代川南公司签收货物，并非买卖合同相对人，应当确认罗昌平与宝胜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案涉货物至今都在，宝胜公司可以通过其他途径减少损失，但一审法院在未认清事实基础上，错误认定法律关系，导致使用法律错误，损害了罗昌平的合法权益。 宝胜公司、川南公司二审未作书面答辩。 宝胜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龙里县人民法院（2020）黔2730民初27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川南公司、罗昌平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买卖合同主体应为宝胜公司与川南公司；2、一审法院仅因案涉货物系罗昌平签收即推定其系本案买卖合同当事人实属因果颠倒，应当首先确定本案中与宝胜公司有买卖货物之合意的主体，再审查收货行为性质；二、一审法院认定宝胜公司与罗昌平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明显不符合常理及交易习惯。1、一审法院忽略交易过程中的实际情况，仅因为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要求履行合同义务即认定被上诉人川南公司不需要承担责任，明显不合理加重了上诉人的义务；2、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货物是因宝胜公司与罗昌平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直接提供给罗昌平，显然不合常理；3、无论罗昌平系川南公司员工还是与黄道齐合伙承包案涉工程项目，均不可能只判决罗昌平一人承担责任，至少应判决川南公司一并承担责任；四、宝胜公司与川南公司签订的《工地内外墙材料供货合同》第七条中对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有明确的约定，故宝胜公司主张每月按照逾期支付货款的2%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妥，应予支持。 罗昌平、川南公司二审未作书面答辩。 宝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川南公司支付原告货款、迟延支付货款违约金合计92080元，其中货款本金73080元，迟延支付货款违约金21924元（因双方约定违约金过高，故原告主张违约金每月按逾期货款的2%进行计算，即自2018年10月11日暂计至2020年1月10日共计15个月：73080×15×0.02=21924元），违约金继续计算至上述款项全部支付完毕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4日，罗昌平与赵某签订《外墙面真石漆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赵某将贵州生命树田园综合体工程项目民居装修改造工程及装修配套工程的外墙面真石漆项目以包工包料方式发包给罗昌平负责施工，工程地点为安顺市西秀区轿子山镇；工程计价按实做面积收方，每平方米为人民币四十元。2018年10月9日，宝胜公司与川南公司签订《工地内外墙材料供货合同》，合同第一条供货明细约定，由宝胜公司向川南公司供给内外墙乳胶漆（其中内墙乳胶漆110元／桶，外墙乳胶漆120元／桶）、真石漆75元／桶、腻子粉（其中内墙腻子粉570元／吨，外墙腻子粉750／吨）元、抗碱底漆160／桶、耐候面漆210元／桶，具体数量以实际下单交货数计算，由宝胜公司负责运输。第三条付款方式，本合同签订后，川南公司一次性支付合同数量总额的10%作为订金，宝胜公司收到订金后开始下单生产，90天内川南公司付清宝胜公司所有余款，货从宝胜公司发出，按指定时间到达川南公司工地。第四条交货方式、交货时间、交货地点未作明确约定。第五条产品接收及检验，货物到达指定地点后，宝胜公司以书面形式向川南公司提交到货的数量、型号及报检申请，川南公司有专人（要有委托书）负责点数、验货，并签名确认。第六条违约责任，川南公司未能及时按合同约定时间付款，应向宝胜公司支付逾期部分货款每日百分之三的违约金。2018年10月11日，宝胜公司将抗碱底漆363桶、一级外墙腻子粉20吨运至安顺市，罗昌平在宝胜公司制作的送货单客户签字栏处签名。2018年10月18日，川南公司股东黄道齐与王体贵签订《外墙面真石漆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黄道齐将位于安顺市西秀区综合体工程项目名居装修改造工程及装修配套工程的外墙面真石漆项目以包工包料方式发包给王体贵施工，外墙真石漆按实做面积收方，每平方米为人民币三十三元等内容。另查明，因涉案项目至今未施工，363桶碱底漆、20吨一级外墙腻子粉尚在安顺市贵州生命树综合体工程项目工地仓库中。 一审法院认为，宝胜公司与川南公司签订的《工地内外墙材料供货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罗昌平是否系川南公司的员工，其在送货单签名的行为是否系职务行为；2、承担支付责任的主体；3、宝胜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问题。对于争议焦点1，罗昌平、宝胜公司均主张罗昌平系川南公司员工，收货系职务行为。宝胜公司为此提交了王体贵于2019年11月8日与罗昌平的通话录音、赵某与罗昌平的通话录音、证人赵某的当庭证言，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因通话录音系罗昌平自认事实，在没有直接证据加以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达到宝胜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罗昌平虽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工作证，但因工作证未加盖川南公司印章，罗昌平也未能提供其与川南公司的劳动合同、缴纳保险费明细或领取工资的证据，仅凭无印章的工作证尚不足以证明其系川南公司的员工。综上，罗昌平的收货行为不是职务行为，宝胜公司、罗昌平关于罗昌平收货系履行川南公司职务行为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2，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故宝胜公司向川南公司主张货款，必须举证证明已向川南公司交付货物。宝胜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客户签字处仅有罗昌平的签名，没有加盖川南公司的印章，对此，宝胜公司未尽合理的审查义务，要求罗昌平提交川南公司授权其收货的委托书，宝胜公司向罗昌平交付货物与《工地内外墙材料供货合同》约定的产品接收方式不相符。根据一审法院关于罗昌平不是职务行为的认定，宝胜公司要求川南公司支付货款的主张，不予支持。结合罗昌平于2018年10月4日向赵某承包贵州生命树田园综合体工程项目民居装修改造工程及装修配套工程的外墙面真石漆项目之实，认定罗昌平收货系为履行其与赵某之间的合同，为案涉货物的买受人，应承担向宝胜公司支付73080元货款的义务。对于争议焦点3，罗昌平收到宝胜公司的货物后未及时支付货款，确给需要资金从事生产经营的宝胜公司造成损失，罗昌平应予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违约金计算方式的，出卖人有权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逾期罚息标准主张逾期付款损失。罗昌平与宝胜公司未约定逾期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宝胜公司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超出前述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确定以未付货款73080元为基数，从2018年10月12日起按年利率7%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2019年8月20日至货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罗昌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龙里县宝胜涂料有限公司货款73080元及违约金（2018年10月12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违约金，以7308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7%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货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龙里县宝胜涂料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51元，由罗昌平负担907元；龙里县宝胜涂料有限公司负担144元。 二审中，宝胜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组新证据即宝胜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体贵与川南公司股东黄道齐及川南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波微信聊天记录截屏；罗昌平向本院提交了一组新证据，即罗昌平与黄道齐微信聊天记录及转账情况。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经核实原始载体，对宝胜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认可，予以采纳；因罗昌平未提交原始载体进行核实，川南公司对其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未予认可，对罗昌平提交的证据不予采纳。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二审另查明，赵某、罗昌平之间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中的分包项目与黄道齐、王体贵之间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中的分包项目是同一工程项目（后分包合同项目为前分包合同项目中的一部分）。二审再查明，宝胜公司与川南公司之间除了案涉买卖合同外并无其他合作项目。 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诉讼中的诉辩请求和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1、案涉买卖合同关系及责任承担如何认定；2、违约金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买卖合同关系及责任承担如何认定的问题。首先，合同签订方面。案涉供货合同是由川南公司与宝胜公司签订，合同经办人为川南公司股东黄道齐及宝胜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体贵，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其次，合同履行方面。宝胜公司在签订合同后，根据川南公司案涉合同的经办人黄道齐指令，向贵州生命树田园综合体工程项目民居装修改造工程及装修配套工程的外墙面真石漆项目提供货物，因货物签收人罗昌平与合同相对人川南公司不一致产生纠纷，从以下三个方面对合同履行情况进行认定：第一、案涉两份《劳务分包合同》针对的是同一工程项目，第一次分包是由承包人赵某分包给罗昌平，第二次分包是由黄道齐分包给王体贵。两份分包合同至今虽均未履行，且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罗昌平与川南公司存在工作关系，但从案涉两份分包合同的逻辑关系上来看，黄道齐与罗昌平之间就分包的工程项目存在联系；第二、从川南公司股东黄道齐、川南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波与宝胜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体贵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认定双方之间已经实际产生“材料款”债权债务，因分包合同尚未履行，川南公司与宝胜公司除了案涉供货合同外，并无其他合作事项，故认定二者之间的债权债务应与本案货款相关联；第三、黄道齐是川南公司股东，同时也是案涉供货合同经办人，宝胜公司王体贵提出是按黄道齐指示将案涉货物运输至指定地点，交罗昌平签收，从《出货单》客户名称“锦鹏建设”可以看出其供货对象实际上是川南公司，提供的货物及单价与供货合同约定一致，结合前述川南公司与宝胜公司买卖合同关系认定、王体贵与黄波、黄道齐聊天记录，应当认定川南公司与宝胜公司之间供货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且本案案涉货款即是基于前述供货合同产生，川南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罗昌平在本案中并非合同相对人，不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最后，针对案涉货款具体数额。罗昌平只在363桶抗碱底漆58080元出货单上签收，但其在与王体贵的通话录音中认可“腻子粉二十吨一点都没动、漆三百多桶都没动”，故针对本案诉讼的363桶抗碱底漆、20吨腻子粉货物，应当认定已实际交付，案涉货款总额73080元。 关于违约金认定问题。川南公司（乙方）与宝胜公司（甲方）供货合同中约定“本合同签订后，乙方一次性支付合同数量总额的70%人民币作为定金，甲方在收到乙方定金后开始下单生产，90日内乙方需付清甲方所有余款，货从甲方厂家发出，按指定时间到达乙方指定工地，具体付款方式以双方共同协商为准”“乙方未能及时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付款的，乙方应当向甲方支付逾期部分货款每日百分之三的违约金，并承担因此所造成的损失”。首先，前述约定中针对具体付款方式并未明确约定，且合同数量总额等均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规定，川南公司应当在2018年10月11日收到货物时支付，其逾期支付违反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其次，双方供货合同中约定的按日百分之三计算违约金过高，但该违约金约定显然含有确保按时支付货款及川南公司自愿接受违约惩罚的意思表示，宝胜公司在诉讼时请求按照逾期货款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是其对自身权益的处分，且因宝胜公司从事商业活动，资金流转对其极为重要，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及当前经济形势，兼顾双方当事人利益的平衡，认定本案违约金按照逾期货款月利率2%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上诉人龙里县宝胜涂料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上诉人罗昌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龙里县人民法院（2020）黔2730民初273号民事判决； 二、贵州川南锦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龙里县宝胜涂料有限公司支付货款73080元及逾期支付货款违约金（以欠付货款7308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7年7月23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罗昌平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龙里县宝胜涂料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 若义务人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1元，由贵州川南锦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29元，由贵州川南锦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罗昌平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627元，本院予以退回；龙里县宝胜涂料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102元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桂刚 审判员  唐新春 审判员  陈福江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毛辉 书记员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