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民终153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分公司，住所地，荆州市荆州区荆东路4号。法定代表人：周英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晖，湖北利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熊小华（李圣乔之妻），女，1979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监利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梦娜（李圣乔之女），女，2010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监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祥，广东君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邓磊，男，1985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监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毅，湖北司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赵新堂，男，1971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监利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监利玮华汽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监利县容城镇天府中路。法定代表人：张诗华，该公司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志红，男，1965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监利市，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熊小华、李梦娜、邓磊、赵新堂、监利玮华汽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监利县人民法院(2020)鄂1023民初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邓磊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没有取得从业资格证书，没有从业资格。2、邓磊驾驶出租车导致发生交通事故，其并未取得出租车驾驶员的从业资格证，保险公司按照司法解释的规定，在保单和投保单上通过加黑加粗方式已经对保险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内容有效。一审原告主张的权利，应由侵权人自行承担民事责任，保险公司不应承担替代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划分事故责任明显不当。李圣乔自己打开车门摔落在外，其作为成年人按常理要承担主要责任甚至全责，何况其体内检测有毒品和酒精含量。此种情形下司机承担主要责任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中的承运人责任险保险条款，包括里面的免责内容在保险人按照保险法司法解释规定履行了法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后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为格式条款免除了保险人义务，加重了保险人责任，推翻了中国证监会对该承运人责任险条款的批准，代行了行政权，纵容了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行为，这样的格式条款被认定为无效，损害的是社会公共利益和第三人的利益。2、一审判决引用的《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规定》已被交通运输部令2016年第64号修改，一审判决引用的是已失效的行政规章，且该规定并未规定实际必须将车门锁扣才能行驶。被上诉人熊小华、李梦娜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依法予以维持，恳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邓磊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依法予以维持，恳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监利玮华汽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辩称：同邓磊代理人意见一样。被上诉人赵新堂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熊小华、李梦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上列被告赔偿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888362元，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962199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16日下午，李圣乔在监利县××城乡观音街乘坐邓磊驾驶的牌号为鄂Ｄ×××××出租车，上车后坐在副驾驶车位上，因担心拒载不肯说明目的地，导致与邓磊发生口角（从双方的争吵的声音中可以听出邓磊有欲往红城方向行走的意图）。在明确××××为监利县容城镇幸福大酒店后，邓磊未提示李圣乔系好安全带，未确定锁扣是否锁定车门的情况下就启动车辆前行。16时36分左右，该车行驶至容城镇五洲国际十字路口时，邓磊驾车直接驶入右转专用道前往红城方向。李圣乔感觉到邓磊绕道行驶，于是抢夺司机方向盘要求直行。方向盘在顺时针作用力与逆时针作用力的僵持下，车辆被迫右驶进入逆行车道。李圣乔强烈要求停车让自己下车，邓磊对李圣乔的要求不管不顾，并加大油门前行。李圣乔遂自行将右侧副驾驶车门打开，并抢夺方向盘逼迫邓磊停车。在抢夺方向盘的过程中，李圣乔右倾不慎倒出车门跌落在地，头部和背部撞击到右侧花坛上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事发后，监利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此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同时认定，李圣乔出生于1976年11月6日。鄂Ｄ×××××出租车登记车主为赵新堂，系赵新堂与案外人胡同山两人出资购买。邓磊与胡同山签订了包租合同，由邓磊获取胡同山车辆营运部分的收益，定额支付胡同山租赁费用。鄂Ｄ×××××出租车挂靠在玮华公司，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分公司投保了道路旅客运输承运人责任险。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七十六条第（二）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此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的规定系采用无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建立在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九条所规定的：“从事高度危险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基础之上。本案中，虽死者李圣乔不是行人是乘客，但邓磊作为机动车驾驶人，在逆行车道上行驶，已具备高度危险作业的基本特征，应当适用无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被告邓磊不能举证证明李圣乔具有完全过错或者其自身没有任何过错，就应当承担不少于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且两原告的亲属已死亡，被告要求其举证证明邓磊存在过错，未免有些苛求。从行车记录仪影像资料上反映：被告邓磊在死者李圣乔上车坐上副驾驶座后，未提示系好安全带，未检查锁扣是否锁定车门就贸然启动车辆前行，到达容城镇五洲国际十字路口时，又偏离正常行驶路线右转绕道行驶，其行为分别违反了《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三）项、第二十四条第（三）项、第（八）项的规定，当车辆进入逆行车道后，邓磊不正确应对李圣乔强烈要求下车时的过激行为，反而加大油门行驶，故其对李圣乔的死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据认定的事实，李圣乔在邓磊驾驶车辆右转时抢夺方向盘，在逆行车道上自行打开副驾驶车门，自身也存在相应的过错，故依法应减轻邓磊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责任和事故发生的原因力，酌定死者李圣乔和邓磊在此次事故中的责任比例为：4／6。熊小华、李梦娜所主张的赔偿项目，结合举证质证、法庭辩论的情况作如下认定：1、死亡赔偿金：34455元／年×20年＝689100元；2、丧葬费：30280.5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9年×23996元／年÷2＝107982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30000元；5、因丧葬事宜支付的误工费和交通费酌定：3000元；合计：860362.5元。邓磊根据确定的上述责任比例应承担：860362.5元×60%＝516217.5元。由于鄂Ｄ×××××出租车投保了限额为400000元的承运人责任险，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分公司应代为赔偿400000元，余下116217.5元由邓磊承担。综上所述，为了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熊小华、李梦娜400000元。二、邓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熊小华、李梦娜116217.5元。三、驳回熊小华、李梦娜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12684元，减半收取6342元（原告办理了缓交手续未缴纳），由熊小华、李梦娜负担2537元，由邓磊负担3805元。二审中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分公司向本院提供荆州市道路运输管理局出具的从业人员基本信息一份，证明目的是出租车驾驶人邓磊取得巡游出租汽车从业资格证书的日期是2020年1月19日，该证书有效期的开始时间是2020年1月19日，截止日期是2045年4月25日。以此证明在2020年1月16日发生事故时，出租车司机并未取得出租车驾驶人的从业资格证书。保险公司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是不负责赔偿的。之前提取证据的时候，相关部门不配合，一审之后，找他们多次，我们才搜集到证据。被上诉人熊小华、李梦娜质证意见为：在一审时没提交这个证据，不是二审新证据，我们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被上诉人邓磊质证意见为：同熊小华、李梦娜质证意见。被上诉人监利玮华汽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质证意见为：同熊小华、李梦娜质证意见。被上诉人熊小华、李梦娜提供了监利县红城乡合兴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证明李圣乔的父母已于多年前去世。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分公司、被上诉人邓磊、被上诉人监利玮华汽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均无异议。本院认为，荆州市道路运输管理局出具的从业人员基本信息客观真实予以采信。监利县红城乡合兴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符合证据形式要件，各方均无异议，予以采信。其他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除当事人争议的事实外，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一致。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一审责任划分是否得当；2、上诉人应否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责任划分是否得当。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限于法律明确规定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采用无过错归责原则，但是本案是乘客摔出车门导致本案事故发生，一审将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扩大适用于本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一审认定李圣乔强烈要求停车让自己下车，邓磊对李圣乔的要求不管不顾，并加大油门前行。李圣乔遂自行将右侧副驾驶车门打开，并抢夺方向盘逼迫邓磊停车。在抢夺方向盘的过程中，李圣乔右倾不慎倒出车门跌落在地，头部和背部撞击到右侧花坛上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各方均未提出证据推翻该事实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李圣乔抢夺方向盘的过激行为，对损害的发生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但是邓磊作为出租车驾驶人，在乘客抢夺方向盘时，采取踩油门的行为，对与乘客的纠纷未妥善处理，实际上增加了危险性。考虑到邓磊作为车辆的控制人，一审认定其承担60%责任，李圣桥承担40%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应否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九条规定：从事客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四）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客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旅客急救基本知识考试合格。根据邓磊2020年1月2日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培训结业证书记载：2019年邓磊参加荆州市中心站道路运输从业资格培训第C36期培训，已完成教学大纲规定的培训内容，经考试合格，准予结业。2020年1月19日（事故发生后第三天）邓磊领取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该条要求的是驾驶员对有关客运法律法规等知识考试合格，邓磊事故发生时已经考试合格，符合该行政法规的规定，其未领取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情形未增加驾驶过程的危险性，与事故的发生不具有因果关系。上诉人主张依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道路旅客运输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2015版）第七条约定：保险事故发生时存在下列情形，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不具备相应的从业资格。条款中从业资格并未明确为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且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通篇加黑加粗，保险合同具有专业化、复杂化、精细化的特点，仅凭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化的保单、投保单、责任免除部分通篇加黑加粗的保险条款，不足以证明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依法不产生效力。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的原因是保险人未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这一认定并未否定保监会的审批行为。综上，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峰审判员 葛筱立审判员 熊 艳二〇二一年一月五日书记员 汪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