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39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天眼安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南联社区南联路10号百好大厦6楼607室。法定代表人：戴锐，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赖莹，广东竹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江涛，广东竹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肇迎，男，1969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大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迪，广东若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峰，江西法启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深圳市全球锁安防系统工程有限公司龙岗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宝龙工业区锦龙大道2号精华中工业园1栋1楼。负责人：李谟湘。原审被告：深圳市全球锁安防系统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宝龙工业区锦龙大道2号精华中工业园1栋503室。法定代表人：何爱柳。上诉人深圳天眼安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肇迎及原审被告深圳市全球锁安防系统工程有限公司龙岗分公司（以下简称全球锁龙岗公司）、深圳市全球锁安防系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球锁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14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眼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六项，改判上诉人对全球锁龙岗公司的付款义务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全球锁龙岗公司与天眼公司之间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况”,该认定系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刘肇迎存在加班事实”，该认定系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判决认定“全球锁龙岗公司长期存在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据此认定被上诉人刘肇迎有权主张经济补偿金，该认定系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刘肇迎辩称，正如上诉人在上诉状事实与理由二被上诉人存在加班事实以及事实理由三全球锁龙岗公司存在未及时发放劳动报酬的情形，这与上诉人所说只是代发工资和代缴社保的陈述自相矛盾。一、因为上诉人只说是代发工资和代缴社保，不可能清楚加不加班和长期存在未及时发放劳动报酬。二、主张加不加班和长期存在未及时发放劳动报酬，上诉人怎么这么清楚，而本案两原审被告未对此提出上诉主张这个事实，从如上几点恰恰可以证明上诉人与两原审被告系一套人马三个牌子，三者之间存在严重的人格混同情况，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全球锁龙岗公司、全球锁公司未提交意见。刘肇迎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全球锁龙岗公司支付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30000元；2.全球锁龙岗公司支付原告2017年1月20日至2019年1月20日平时加班工资40043.52元；3.全球锁龙岗公司支付原告2017年1月20日至2019年1月20日休息日加班工资29122.56元；4.全球锁龙岗公司支付原告2017年1月20日至2019年1月20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9100.8元；5.全球锁龙岗公司支付原告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20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差额2500元；6.全球锁龙岗公司支付原告2017年5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6000元；7.全球锁龙岗公司支付原告2016年1月20日至2019年1月19日期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3034元；8.全球锁公司、天眼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主张其于2014年3月15日入职被告全球锁龙岗公司，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每月工作26天，每天上班12小时（晚班从晚上9点至早上9点，白班从早上9点至晚上7点至12点不等，期间法定节假日均上班）；入职之日起至2016年期间每月工资3300元（币别：人民币，下同），2016年起每月工资3500元，2017年10月至2018年11月期间每月工资3800元至4600元不等，2018年12月起至2019年1月期间每月工资降为3300元，2016年11月（含本月）之前由被告全球锁龙岗公司支付工资，2016年12月至2017年6月期间由被告天眼公司的财务阳某云通过个人账户发放工资，2017年7月起由被告天眼公司发放工资；2019年1月20日，原告向被告全球锁公司邮寄《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其未按照法律支付加班工资及工资为由解除与被告全球锁龙岗公司及被告全球锁公司的劳动关系。被告全球锁龙岗公司及被告全球锁公司与被告天眼公司存在混同，三被告的实际控制人为同一人，并且由被告天眼公司向原告购买社保及发放工资。为此，原告提交了《劳动合同》、《厂牌》、《深圳市社会保险参保证明》及历年缴费明细、《银行流水》、《工资表》、《考勤表截图》、《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及邮寄签收单等证据予以证明。被告天眼公司确认原告自2017年7月开始在其公司购买社保，并且由其公司向原告发放2017年12月至2019年2月的工资，但被告天眼公司主张其系受被告全球锁龙岗公司委托为原告购买社保，并且由于自2017年开始，被告全球锁龙岗公司及被告全球锁公司经营异常，账户被冻结，不能收付款，故委托其公司向包括原告在内的工人发放工资。经原告与被告天眼公司确认，原告2018年1月至2019年1月的实发工资分别为4105.26元、4556.59元、2983.88元、3557.43元、3856.92元、4312.85元、3661.18元、3656.20元、3963.38元、4561.68元、3840.36元、3300.70元、2171.67元。经核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劳动合同显示第一页的甲方（用人单位）为被告全球锁公司，乙方（员工）为原告，合同约定原告工作岗位为技术员，期限为2014年3月17日至2017年3月30日，试用期为3个月，工作地点为深圳、东莞，双方采用标准工时制即每周工作不超过44小时，每周保证至少休息1天，最后一页甲方（单位盖章）处加盖了被告全球锁龙岗公司的公章，乙方签名处有原告的签名，落款日期为2014年6月15日。《深圳市社会保险参保证明》及历年缴费明细显示全球锁公司为原告缴交了2014年8月至2015年9月期间的社会保险，全球锁龙岗公司为原告缴交了2015年10月至2017年6月期间的社会保险，天眼公司为原告缴交了2017年7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的社会保险，原告2018年1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缴交社会保险金额共计2387.91元。《厂牌》显示的工作单位为全球锁公司，员工的名字为“陈某”。《考勤表截图》未显示单位名称及员工名字，且该员工存在多次迟到的行为。《工资表》的抬头为“全球锁龙岗分公司”、“全球锁龙岗分公司（天眼安防科技有限公司）”，其中的社保扣款项的金额与原告的社保缴费明细一一对应，且2018年8月及12月工资金额与银行流水一致，而工资表中有关于加班项的记载。《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顺丰邮单》、《签收单》显示，由于全球锁公司未支付原告加班工资及工资，2019年1月21日原告向其提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关于原告是否存在加班事实。本案中，原告与全球锁龙岗公司在《劳动合同》中约定采用标准工时制，即每周工作不超过44小时，每周保证至少休息1天。原告主张自2017年1月20日至2019年1月20日期间存在加班事实，请求全球锁龙岗公司支付平时加班工资、休息日加班工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带薪年休假工资，并提交了2018年9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的考勤记录。根据记录显示，原告在此期间打卡的上班时间普遍为上午9点左右，下班时间普遍为晚上21点，日工作时间达到12小时，折算每周工作时间达到60小时，明显超出合同约定的合理范围，且每周休息日依然存在加班情况。虽该考勤记录并未注明用人单位及员工姓名，无法直接证明系原告在被告处工作期间的考勤，但结合原告每月的工资发放记录，每月之间的工资数额存在巨大差异，而原告的工资实行标准工时制，可以认定每月的工资差异在于加班时间的不同，应当认定原告存在加班事实。由于加班证据属于用人单位保管，用人单位应当提供，不能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而全球锁龙岗公司、全球锁公司未到庭，亦为未提交相关的证据，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因此，原审法院支持原告关于请求全球锁龙岗公司支付平时加班工资、休息日加班工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按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经折算，2017年5月31日之前的加班工资计算基数为每小时11.67元（2030元÷21.75天÷8小时），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的加班工资计算基数为每小时12.24元（2130元÷21.75天÷8小时），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1月20日期间的加班工资计算基数为每小时12.64元（2200元÷21.75天÷8小时）。经计算，2017年1月20日至2017年5月31日期间共有工作日91天，休息日35天，法定节假日5天，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共有工作日274天，休息日110天，法定节假日11天，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1月20日期间共有工作日139天，休息日59天，法定节假日6天，在此期间，按平常工作日加班4小时，休息日加班一天8小时及法定节假日加班8小时，春节休息7天计算，经核算，工作日加班工资为36675.78元；休息日加班工资为20012.64元；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为4730.4元，上述加班工资共计61418.82元。而根据原告的主张及其提交的证据予以核算，上述期间原告已领取工资为78615.37元，再按最低工资标准予以扣减后，得出原告已领取上述期间的加班工资共计29465.37元，剩余未发放的加班工资共计31953.45元，原告请求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二倍工资差额。原告与全球锁龙岗公司的劳动合同自2017年3月30日到期，双方依然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全球锁龙岗公司未在2017年4月30日前与原告续签书面劳动合同，逾期未签订的，应当视为全球锁龙岗公司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与原告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由于全球锁龙岗公司未按时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承担在2017年5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向原告支付二倍工资的责任。由于上述期间全球锁龙岗公司已向原告支付了劳动报酬，而被告均未提交2017年5月1日至2017年12月的工资明细，故原审法院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及庭审确认的工资情况，认定被告全球锁龙岗公司应当向原告支付2017年5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5191.06元（3500元/月×5个月+3800元/月×3个月+4105.26元+4556.59元+2983.88元+31953.45元÷24个月×11个月），原告所主张的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认可。三、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全球锁龙岗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安排原告享受休假或已支付原告未休年休假工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告于2014年3月15日入职全球锁龙岗公司处，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入职全球锁龙岗公司前的工作情况，故原告应当自2015年3月15日起开始享受每年5天的带薪年休假，但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19日期间的年休假天数经核算不足1天，原审法院依法不予计算。又因原告上班期间全球锁龙岗公司已支付原告相应的劳动报酬，因此全球锁龙岗公司还应支付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经核算，原告请求的金额未超过法定标准。因此，对原告要求全球锁龙岗公司支付2016年1月20日至2019年1月19日未休年休假工资3034元【（2200元÷21.75天×15天×（3-1）】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四、关于经济补偿金。经查，全球锁公司与全球锁龙岗公司之间系总分公司关系，并于日常经营中存在混淆使用公司名称的情况。由于全球锁龙岗公司长期存在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原告有权随时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原告在2019年1月21日向全球锁公司邮寄《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全球锁公司未按照法律支付加班工资及工资为由解除与全球锁龙岗公司、全球锁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应当认为已履行提前通知用人单位的义务。经折算，原告在劳动合同解除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加上上述已认定的加班工资后），即2018年月平均工资为5393.42元，原告自2014年3月15日入职，至2019年1月20日止，每满1年支付1个月工资，6个月以上不满1年的按1年算，全球锁龙岗公司应当向原告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为26967.1元（5393.42元×5个月）。五、关于全球锁公司、天眼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原告提交的《劳动合同》显示，合同第一页甲方（用人单位）注明为全球锁公司，而合同落款中的甲方系由全球锁龙岗公司盖章予以确认，基于全球锁公司与全球锁龙岗公司之间系总分公司关系，应当由全球锁公司对全球锁龙岗公司所负担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天眼公司为原告购买社保并为原告发放工资，虽被告天眼公司主张系帮被告全球锁劳动公司发放工资，但在发放工资超过一年的时间里，被告天眼公司却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全球锁龙岗公司委托其发放工资以及被告全球锁龙岗公司已向其偿还代为发放的工资，根据常理，这不符合基本市场规律，因此，可以认定被告全球锁龙岗公司与被告天眼公司之间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况，因此，原告主张天眼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全球锁安防系统工程有限公司龙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刘肇迎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人民币26967.1元；二、被告深圳市全球锁安防系统工程有限公司龙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刘肇迎2017年1月20日至2019年1月20日平时加班、休息日加班、法定节假日加班的工资差额共计人民币31953.45元；三、被告深圳市全球锁安防系统工程有限公司龙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刘肇迎2017年5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40545.73元；四、被告深圳市全球锁安防系统工程有限公司龙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刘肇迎2016年1月20日至2019年1月19日期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人民币3034元；五、被告深圳市全球锁安防系统工程有限公司对被告深圳市全球锁安防系统工程有限公司龙岗分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六、被告深圳天眼安防科技有限公司对被告深圳市全球锁安防系统工程有限公司龙岗分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七、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元，公告费500元，由三被告负担。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考虑到劳动者处于信息弱势、举证困难，劳动者已举出初步证据证明公司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由此产生损失的结果，则应将举证责任分配给被诉公司。本案中劳动合同签订主体、支付工资主体及社会保险缴纳主体不相同，劳动者也无法辨别各主体之间的实际关系。上诉人天眼公司为刘肇迎购买社保并发放工资，且自述全球锁公司及全球锁龙岗公司经营异常，账户被冻结，不能收付款，但其也未向两公司主张垫资债权，有违常情。本案一、二审期间全球锁公司及全球锁龙岗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应诉，天眼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系受托代付工资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有理由认定天眼公司与全球锁龙岗公司存在人格混同，据此天眼公司主张其无需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天眼公司另对原审认定的加班事实和经济补偿金提出异议，对此，刘肇迎已提交《劳动合同》、考勤记录予以佐证，天眼公司、全球锁公司、全球锁龙岗公司均未能提交反证予以反驳，天眼公司否认刘肇迎主张的加班事实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基于此，刘肇迎以全球锁公司、全球锁龙岗公司未依法支付加班工资、工资理由成立，其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之后，用人单位仍需支付经济补偿金，原审适法说理清晰无误，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深圳天眼安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炬审判员 易 静审判员 郑寒江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赵怡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