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首道，男，1982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瑞，山东海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苏宁便利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 法定代表人：孙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欣，男，1983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 上诉人王首道因与被上诉人青岛苏宁便利店有限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4民初8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首道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首道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2018年9月份双方签订《租赁合同》，2019年09月07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被上诉人签订补充协议后，未依约给付第二年度租赁费，仅仅支付32578.59元，时至今日尚欠上诉人租赁费及水费未付。2020年1月13日，被上诉人出具《关于苏宁小店龙湖悠山郡解除租赁合同的通知函》，该函明确被上诉人决定关闭此处店面，根据《租赁合同》第十四条约定：乙方(被上诉人)可以提前解除本合同，但须提前60日书面通知甲方，以乙方解除合同书面通知送达甲方之日起满60日之次日作为本合同解除的日期，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根据《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以及《九民纪要》第47条的规定，本案所涉《租赁合同》第十四条未约定合同解除的条件，第十四条虽有“可以提前解除本合同、须提前60日书面通知甲方”的词句，但并不是上述规定约定解除权的解除条件，也不是法律上的解除条件，其中的60日仅仅为法律上发送通知的时间要求而已。很显然该十四条缺乏解除权条件的约定，属任意解除权范畴，非法律上合法、有效的约定解除条款。依据法律规定，任意解除权由法律明确规定，系法定解除权范畴，租赁合同关系中，唯有不定期租赁合同主体法律赋予任意解除权，约定租赁期限之租赁合同不得在合同中约定任意解除权，无论在理论亦或是审判实践中这是无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租赁合同》第十四条为有效约定解除权条款和被上诉人基于该条约定行驶解除权行为有效均明显错误，无事实依据，与法律相悖。2.2019年09月07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通过《协议》约定能够确认第二年度租赁费同税金、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租赁费应当分开计算：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租金共29200元，月租金14600元；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年租赁费10万元整，月租金8333.33元；税金10785元单独费用，不应合并至第二租赁年度租金中平均分担。本案被上诉人在未依约支付租赁费前提下，又于租赁合同期满前单方违法、违约解除合同，上诉人支出的税金10785元理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并独立于租赁费进行偿付。通过一审判决认定的租赁费能够看出，一审法院将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独立的租赁费29200元连同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租赁费10万元以及单独的税金10785元合并为一体进行平均计算，经计算2019年1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月租金均为9997元。是对租赁费计算方式、月租金金额的事实认定错误；将依法应当独立支付给上诉人的税金10785元，错误的进行按月分摊支付，并且2020年3月15日之后租赁费对应税金未判决被上诉人苏宁公司向上诉人进行偿付，同样系事实认定错误进而导致判决错误，侵害上诉人合法权益。3.《租赁合同》第六条第二款，甲方在收取租赁费用前提前5个工作日向乙方提供相应金额增值税普通发票。第三款乙方应按本合同的约定支付租赁费用，在甲方无任何违约情况下，如延期10天以上，没延期一天按所欠费用万分之五加收滞纳金。上诉人依约于2019年11月13日将增值税发票给付被上诉人，支出税费10785元，被上诉人庭审确认第二年度租赁费(含税)为139957元，被上诉人应于2019年11月13日之日起5个工作日(即2019年11月20日)一次性付清租赁费，被上诉人于2020年1月22日仅支付32578.59元，尚欠租赁费96603.41元、税金10578元未支付。基于租赁合同约定及欠付租赁费、税金事实，被上诉人依法应当以32578.59元为基数按照万分之五/日向上诉人承担自2019年11月21日至2020年01月21日止的滞纳金和以96603.41元为基数按照万分之五/日向上诉人承担自2019年11月21日至实际付清租赁费之日的滞纳金。一审法院认定以2020年3月15日前欠付的租赁费为基数依约承担滞纳金，违背合同约定，与事实相悖。4.《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租赁合同》第十六条之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最高法民终1214号裁判要旨的观点。《租赁合同》业已明确约定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全部损失，必然包含律师代理费。本案上诉人已基于被上诉人的违约，委托律师代理本案诉讼，并实际支付了律师代理费，被上诉人应当全额承担上诉人因本案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裁判规则理解与使用合同卷一》、《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05年3期)，最高人民法院(2003)民一终字第47号民事判决书的观点，裁判规则：合同解除制度之意在于将解除权赋予守约方，催告对方履行的当事人应该是守约方，处于违约状态的当事人不享有基于催告对方履行，而对方仍不履行所产生的合同解除权。合同法定解除权应赋予守约方。本案仅存在被上诉人违约行为，也是本案中直接、唯一的违约行为，上诉人在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均依约、依法履行合同义务。基于上述法律法规及裁判要旨、规则结合被上诉人未依约支付租赁费、出具的《解约函》以及拖欠水费至今等不诚信违约、违法行为，已非常肯定并确认被上诉人在对本案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前提下，基于被上诉人自己关闭店铺的主观决定提前解除固定期限租赁合同行为，该决定非正当、合法解除事由。本案已足够认定被上诉人发出的《解约函》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够引起解约法律效果。上诉人自始至今未接受被上诉人的解约行为，并于法律规定异议期内提起了本案诉讼。本案租赁合同并没有被依法解除，被上诉人应当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另外，通过被上诉人工作人员阿宽2020年1月18日、1月21日、2月21日、3月13日(解除合同通知函落款日期之后)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实被上诉人并无解除合同之意。故，本案租赁合同至今依法生效，被上诉人依法应当履行合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根据《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之规定，一审法院于诉讼程序中应当向上诉人释明欲认定合同解除情况下是否变更、增加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违反诉讼程序，未履行释明职责，却对违法、违约解除合同行为给予认定，进一步导致上诉人因被上诉人违法、违约解除租赁合同闲置房屋未能出租带来的损失得不到法律保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青岛苏宁便利店有限公司辩称，青岛苏宁便利店有限公司与王首道签订的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且已实际履行、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 王首道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青岛苏宁便利店有限公司支付租赁费96673.41元、税金10785元、律师代理费5000元，合计112458元；2.判令青岛苏宁便利店有限公司自2020年1月23日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以96673.41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偿付违约金；3.本案诉讼费用由青岛苏宁便利店有限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王首道将诉讼请求第1项判令青岛苏宁便利店有限公司支付租赁费96673.41元、税金10785元变更为判令青岛苏宁便利店有限公司支付租赁费107458.41元，律师代理费5000元，合计112458元。事实与理由：青岛苏宁便利店有限公司租赁王首道所有的位于城阳区××路××号××号楼××号网点，2019年11月7日双方就第二租赁年度签订补充协议。青岛苏宁便利店有限公司于2020年1月22日支付部分租赁费后，尚欠第二租赁年度96673.41元未付。另，根据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每延期支付一日按所拖欠费用的万分之五加收滞纳金。王首道追索租赁费未果，青岛苏宁便利店有限公司违约，故诉请至法院。 青岛苏宁便利店有限公司一审中辩称，1.2018年9月双方签订租赁合同，因疫情影响决定闭店，青岛苏宁便利店有限公司于2020年1月13日向王首道EMS快递《解约函》，次日王首道签收。2020年3月2日青岛苏宁便利店有限公司向王首道快递了钥匙，且已支付租金至2020年2月21日。2.租赁合同中第十四条明确约定，乙方可以提前解除合同，但须提前60日书面通知甲方，以乙方解除合同书面通知送达甲方之日起满60日之次日作为合同解除日期，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综上，王首道诉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8月9日，青岛苏宁便利店有限公司与王首道签订《租赁合同》，承租王首道所有的位于城阳区××路××号××号楼××号网点，租赁期限为6年2个月，自2018年9月1日至2024年10月31日，首个租赁年度为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此后每12个月为一个租赁年度。其中，第1个租赁年度租赁费用为15.0463万元，第2个租赁年度为2019年11月1日至2020年10月31日，租金为15.4977万元……第1年度租赁费结清后，2019年11月7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在第2个租赁年期间降租含税2.92万元，并对租赁费用相关事宜进行如下调整：1.租赁起止日2018.9.1-2019.10.31日，14个月，不含税租赁费用130000元，含税租赁费用150463元；2.租赁起止日2019.11.1-2020.12.31日，14个月，不含税租赁费用129252元，含税租赁费用139967元；3.租赁起止日2021.1.1-2021.12.31日，12个月……2019年11月12日，王首道为青岛苏宁便利店有限公司出具出租非住宅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和完税证明，税金为10785.58元。2020年1月11日，青岛苏宁便利店有限公司下单ＥＭＳ向王首道快递《关于苏宁小店龙湖悠山郡解除租赁合同的通知函》，王首道1月14日签收。该《通知函》载明：现我司决定关闭此处店面，故根据《租赁合同》第十四条约定提前通知贵方：解除贵我双方的《租赁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即于2020年3月11日（以本函到达贵方后满60日之次日为准）正式解除。我司将按照《租赁合同》第十五条约定在解除日后十个工作日内向贵方返还租赁物，请贵方按时与我司办理交接手续，否则视为我司已按约将租赁物交还贵方。2020年1月22日，青岛苏宁便利店有限公司向王首道转账32578.59元。2020年3月2日青岛苏宁便利店有限公司向王首道ＥＭＳ快递案涉租赁房屋钥匙，并留言“龙湖悠山郡全部钥匙叁把，全部交接”。同年3月4日王首道签收。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本案中青岛苏宁便利店有限公司与王首道签订《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已实际履行，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青岛苏宁便利店有限公司依照《租赁合同》第十四条向王首道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依据青岛苏宁便利店有限公司与王首道签订的《租赁合同》第十四条，“乙方可以提前解除本合同，但须提前60日书面通知甲方，以乙方解除合同书面通知送达甲方之日起满60日之次日作为本合同解除的日期，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青岛苏宁便利店有限公司于2020年1月12日发出书面的解除合同通知，王首道于2020年1月14日签收，青岛苏宁便利店有限公司主张双方租赁合同于2020年3月15日解除，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且根据王首道与青岛苏宁便利店有限公司员工的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其认可合同解除，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就涉案网点签订的《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于2020年3月15日解除。故青岛苏宁便利店有限公司应向王首道支付2019.11.1-2020.3.15日期间（合计4.5个月）的租赁费44989.39元（139967元÷14个月×4.5个月），扣除已支付的32578.59元，其应再支付租赁费12410.80元。关于王首道主张的律师代理费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王首道主张青岛苏宁便利店有限公司自2020年1月23日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以96673.41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向王首道偿付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第六条约定，承租方如延期10天以上，每延期支付一天，出租方按所欠费用的万分之五加收滞纳金。青岛苏宁便利店有限公司作为承租方尚欠租赁费12410.80元，故一审法院支持以12410.8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3日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按日万分之五向王首道支付违约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苏宁便利店有限公司向王首道支付租赁费12410.8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青岛苏宁便利店有限公司向王首道支付以12410.8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自2020年1月23日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的违约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王首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49元，减半收取1274.50元（已收取）。由王首道负担1114.50元，青岛苏宁便利店有限公司负担160元。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案二审期间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对解除合同及对上诉人各项损失的认定是否正确。本案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涉案《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对其合法性予以认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当事人应依约履行依法成立的合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涉案《租赁合同》第十四条约定，“乙方可以提前解除本合同，但须提前60日书面通知甲方，以乙方解除合同书面通知送达甲方之日起满60日之次日作为本合同解除的日期，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依照上述约定向上诉人发出解除合同通知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被上诉人于2020年1月12日发出书面的解除合同通知，上诉人于2020年1月14日签收，被上诉人主张双方租赁合同于2020年3月15日解除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且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员工的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其认可合同解除，一审法院据此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涉案《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于2020年3月15日解除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涉案《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对租金、税金及滞纳金的约定明确，且一审法院对已缴纳租金数额及上诉人已开具税金数额的认定均正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被上诉人应交纳租金数额及以此数额为基数自2020年1月23日按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于法有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欠缴租金数额、税金及违约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述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涉案《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均未对律师费予以约定，一审法院据此驳回上诉人关于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亦符合法律规定。 另，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解除并判决合同解除的相关法律后果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如认为无法涵盖其损失，可另案主张。上诉人关于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亦不成立，该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主张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49元人民币，由上诉人王首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颖颖 审 判 员 谷林平 审 判 员 于 梦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刘思涵 书 记 员 王珩霖 书 记 员 张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