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8民终15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洮南市野马乡苇塘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吉林省洮南市。 法定代表人：梁金山，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宝，男，1968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吉林省洮南市。系该村报账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立，吉林亚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忠和，男，1965年3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吉林省洮南市。 上诉人洮南市野马乡苇塘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苇塘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王忠和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洮南市人民法院（2020）吉0881民初1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苇塘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宝、刘宝立，被上诉人王忠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苇塘村委会上诉请求：请求撤销（2020）吉0881民初1586号民事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是依生效判决才将争议的土地分包给村民，上诉人是分地后才得知被上诉人就一审判决不服上诉一事。因此，即便上诉人二审、再审均败诉，但上诉人在将争议土地分包给村民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土地发包合同是已被确认无效的，因此，上诉人在分包土地时是有权分包，因此，被上诉人的损失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二、上诉人将争议的土地分包给村民，仅对村民收取了承包费，其中，2012年至2015年期承包费公顷每年收取1,000.00元。但因村民反应，争议的地都是村民的二亩林地，村委会不应收取任何费用后，2016年起上诉人便未再收取村民任何承包费。因此，上诉人并未因发包争议土地而获取利益，现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706,400.00元无事实、法律依据。三、被上诉人从未种过地，争议的土地被上诉人也是一直以对外发包的形式获得收益，因此，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应是转包土地承包费的损失而不是种地收益损失。四、一审评估报告明显依据不足，在2016年至2019年，尤其是2017年本地遭受旱灾，必然导致农产品的产量减少，质量下降，价格降低。该评估报告并未考量此原因，存在瑕疵。综上，特此上诉，请求撤销（2020）吉0881民初1586号民事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王忠和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上诉人称双方之间的合同被确认无效是错误的，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确定合同是有效的。二、上诉人将案涉土地另行发包给他人收取的费用标准与被上诉人的损失无关联性，恰恰说明了案涉土地不在被上诉人的掌控范围内。三、一审认定经济损失706,400.00元是经过法院委托的第三方有资质的评估机构进行评估的，符合法律规定。 王忠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土地承包合同，追究被告的违约责任；2.赔偿因违约而给我方造成的每垧地纯收入经济损失，九年合计：802400.00元；3.赔偿2011年我为了旱田改水田深翻地损失8,000.00元；4.赔偿2020年至2023年四年合同延期履行而给我造成的经济损失（撤销本项诉讼请求）；5.由被告承担有关费用。事实和理由：被告苇塘村委会为了偿还外债和筹集2005年修村村通公路款，于2004年11月30日与原告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书，约定原告承包的“东大脑山”地块的10垧地，在2008年土地承包到期后延续承包至2023年结束，承包费依照每年7,000.00元，合计70,000.00元计算。原告在2008年原10垧土地承包期结束后，开始继续履行新的土地承包协议。2010年秋收后，在原告已经为第二年旱田改种水田投入之后，被告强行将土地收回并交由他人耕种。2011年6月，被告将原告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原告与其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此案经过法院多次审理，又经检察院抗诉等监督程序，现已审理完毕，最终判定原告与被告苇塘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现因被告的违约和缠诉行为导致我合法权利遭受侵犯，经济损失巨大，现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被告违约造成的收入损失、深翻投入损失及鉴定费与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忠和系洮南市野马乡苇塘村村民。2004年至2005年，因野马乡按照上级要求需建设村村通公路，为了筹集建路款，被告苇塘村委会与王忠和签订协议，将已经补给王忠和的“东大脑山地”10垧在王忠和于2008年承包期内到期后，继续承包给其延期15年，每垧依照7,000.00元收取土地承包费。被告苇塘村委会自2012年起，未经原告王忠和同意的情况下，擅自收回已经协议由王忠和承包耕种的“大脑山地”10垧地，另行发包给苇塘村一社村民耕种。原告王忠和认为，苇塘村委会恶意解除承包合同并另行发包的行为，侵犯其合法权利，遂诉至法院。另查明，被告苇塘村委会诉原告王忠和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经洮南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吉0881民初1563号民事判决书、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吉08民终815号民事判决书、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吉民申2026号民事裁定书及吉林省人民检察院做出的吉检民（行）监[2019]22000000237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最终确认“驳回洮南市野马乡苇塘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作为发包方与承包方就集体享有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等自然资源所订立的承包经营合同，是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的方式分为家庭承包和其他方式承包两种，法律对两种承包方式的承包方案、期限、流转、当事人的权利义务等均作了不同的规定。农村土地发包时承包方案需要经过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即民主评议、公开发包等民主议定程序。但在其他方式的承包中，以招标、拍卖方式的，通过公开竞标、竞价确定承包费；以公开协商等方式的，承包费由双方协商确定。本案原、被告之间的承包标的物“东大脑山地”10垧，该土地是不属于记载于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的家庭方式承包性质的土地，土地由被告对外发包，目的是解决村委会的相关费用，所以涉案承包方式是公开协商方式的承包，土地承包期限、费用可以由双方自行协商。原告王忠和与被告苇塘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应自觉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接受合同的约束。根据村民自治条例，村民小组的土地归村民集体所有。2012年2月苇塘村委会经村民会议决定，将归于苇塘村一社村民的册外地全部收回统一调整出租给本经济体成员，符合国家政策规定的机动地只允许在限额内提留，主要用于解决人地矛盾的规定，其行为是合法有效的。但被告与原告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在先，被告的行为直接导致原、被告之间的原土地承包合同履行不能。合同履行不能是指义务人由于某种原因，事实上已不可能履行合同。履行不能使合同的目的客观上无法实现，因而导致债务消灭或转化为损害赔偿之债，债权人无法请求继续履行。合同有效成立后，因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原因发生情势变更，致合同之基础动摇或丧失，若继续维持合同原有效力显失公平，允许变更合同内容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原告与被告苇塘村委会签订协议继续承包土地的目的在于以此土地做经营基础，获得种植收入以此弥补在1999年市乡级干部包村时包村干部不慎将王忠和家烧毁的损失，但因被告违反合同约定擅自收回土地另行发包，现已耕种八年有余，土地承包合同之基础丧失，若继续维持合同原有效力显失公平，允许变更合同内容或者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现原告提出解除合同，被告亦表示同意，原、被告继续履行土地承包合同的目的未达到，故对于原告提出解除此份土地承包合同的诉请，法院予以支持；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因可归责于债务人的事由而致合同履行不能，债务人可解除不能履行部分的实际履行责任，对能履行的部分仍应继续履行，但不得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并同时承担违约责任；若部分履行不能致使债权人订约目的不能实现，债权人可解除合同，并请求赔偿损失。本案涉案的土地承包合同解除，系因被告苇塘村委会擅自解除合同并另行发包，导致原告原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虽已根据土地承包合同的约定，自行耕种了3年，但剩余部分合同无法实际履行，此部分合同损失，应当由被告苇塘村委会负责赔偿。对于因被告擅自收回土地，导致其无法耕种土地获得收入的损失，经本庭依照法定程序经洮南市人民法院司法辅助办公室委托白城市守信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做出的白守评字［2020］F052号价格评估报告显示，原告自2011年至2019年旱田耕地未耕种损失合计为802,400.00元。庭审中，原告提出在（2016）吉0881民初1563号民事判决书中正文第一页第二行：“法院于2011年9月26日作出的（2011）洮万民初字第448号民事判决”，能证明2011年9月26日前王忠和已经不能掌控诉争土地，因此计算违约的时间应该从2011年开始，即被告苇塘村委会应当自2011年起赔偿原告旱田耕地未耕种损失。法院经审核后认为，原告提出的记录仅为裁判文书中对于案件情况的陈述性记载，而非确认的事实，不具有既判力。陈述性内容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包括的“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无法直接证明原告的诉讼请求。结合被告提交的会议记录，证据中显示做出重新发包的时间为2012年2月，即2012年春季耕种之前，根据“秋收春种”的一般常识，结合评估报告中价格鉴定值的基础为“旱田耕地未耕种损失”，法院认为原告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在2011年自己因无法耕种旱田获得损失，故对于原告提出的应当保护2011年旱田耕地未耕种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王忠和因被告苇塘村委会违约造成旱田耕地未耕种损失法院认定为706,400.00元（2012年至2019年）。关于原告提出的赔偿2011年末旱田改水田深翻地投入的损失8,00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告即无法提交当时投入金额的具体依据，亦在后续的种植生产及鉴定报告中无法反应原告投入的实际影响，诉争涉案土地仍为旱田且合理使用，不属于变更经营，也没有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故对于原告此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于庭前提出因2020年至2023年未耕种土地损失无法计算，请求撤回此部分诉讼请求，法院审核后认为此项申请复核法律规定亦为当事人自愿提出，故予以批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原告王忠和与被告洮南市野马乡苇塘村村民委员会于2004年11月3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双方自愿解除，予以准许；二、被告洮南市野马乡苇塘村村民委员会应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王忠和旱田耕地未耕种损失706,400.00元；三、驳回原告王忠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904.00元，鉴定费9,630.00元合计21,534.00元由被告洮南市野马乡苇塘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9,380.60元，由原告王忠和承担2,153.40元。 本院二审期间，苇塘村委会提交了如下证据：1.洮南市长久农业专业合作社收购凭证10张、洮南市双丰合作社卸车除皮证7张；2.2017苇塘村会议记录4份；3.白城市洮北区气象局年降水量制作表1份。上述证据证明了评估报告依据不足，存在瑕疵。王忠和质证后，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2、3关联性有异议。对于证据1、2、3，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性，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证据1、2、3不予采信。上诉人申请证人李伟、李文杰出庭作证，因证人不符合证人出庭作证的条件，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王忠和系洮南市野马乡苇塘村村民。2004年，因野马乡按照上级要求需建设村村通公路，为了筹集建路款，苇塘村委会与王忠和在2004年11月30日签订协议，约定王忠和种的10垧“东大脑土地”在2008年到期后，承包期延期15年（即2008年至2023年），王忠和一次性交纳了70,000.00元土地承包费。2011年苇塘村委会起诉王忠和，请求确认双方在2004年11月30日签订的协议无效，洮南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26日作出（2011）洮万民初字第448号民事判决，王忠和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2年4月15日作出了（2012）白民一终字第84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1）洮万民初字第448号民事判决，发回洮南市人民法院重审。后洮南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吉0881民初156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苇塘村委会的诉讼请求。苇塘村委会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7年9月15日作出（2017）吉08民终81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苇塘村委会不服，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吉民申2026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苇塘村委会的再审申请。后苇塘村委会向白城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白城市人民检察院提请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吉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吉检民（行）监[2019]22000000237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 另查明，苇塘村委会在2012年春将案涉土地另行发包给他人耕种。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第九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结合本案基本案情，已生效的法律文书认定王忠和与苇塘村委会在2004年11月30日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现王忠和起诉要求解除该协议，苇塘村委会亦同意解除，案涉协议经双方协商一致，予以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王忠和基于该有效的协议，在2012年至2019年期间因案涉土地被苇塘村委会另行发包给他人耕种的违约行为，造成王忠和损失，应当由苇塘村委会赔偿。 苇塘村委会主张其是在生效判决确认与王忠和签订的合同无效后，才将案涉土地发包给他人的。经审理查明，苇塘村委会与王忠和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案件是在2017年9月15日本院作出的生效的判决，而苇塘村委会是在2012年春将案涉土地另行发包给他人，故苇塘村这一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忠和在2012年至2019年期间因未耕种土地造成的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一审法院经王忠和申请对这部分损失进行了评估鉴定，苇塘村委会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对该评估报告并未提出异议，现主张评估报告依据不足，又不能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苇塘村委会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王忠和损失金额为706,400.00元是正确的，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苇塘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04.00元，由洮南市野马乡苇塘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国君 审判员  刘 昕 审判员  赵 亮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潘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