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9民终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寿宁县医院，住所地福建省寿宁县景泰街18号。 法定代表人：施进宝，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暐，男，住福建省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潇，福建博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家娇，女，1940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惠英，女，1964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寿宁县（送达确认地址：宁德市蕉城区金马北路亿利城悦府2栋505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雨馨，女，1987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钦，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寿宁县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叶家娇、林惠英、张雨馨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寿宁县人民法院（2020）闽0924民初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寿宁县医院上诉请求：重新委托鉴定，客观评定寿宁县医院为次要责任；精神抚慰金偏高、办丧事4200元不能判赔。 事实与理由：一、司法鉴定书确定寿宁县医院主要责任不客观，一审不支持重新鉴定申请，鉴定人不出庭作证却采纳鉴定意见，判定寿宁县医院承担70%责任不当。1、鉴定意见认为整整一个小时没有完成气管切开手术，是单纯从时间因素考量，不够全面。2、鉴定意见作出院方疏于观察，怠于组织，抢救不及时的草率结论。事实是由于患者病情突变才会在急诊室做环甲膜穿刺术。3、鉴定意见没有考虑2型糖尿病对治疗效果的影响。4、鉴定人没有考虑患者的紧急程度和当地医疗水平。5、鉴定人忽视法律对医疗事故定责规定。二、两个鉴定人均不出庭作证。一审未查证两位鉴定人是否确因健康原因未出庭，即采信其鉴定结论有悖法律。三、一审对精神抚慰金认定为5万元过高。办丧事花费已在丧葬费中，一审将该费用作为赔偿项目不当，判决赔偿4200元没有法律依据。 叶家娇、林惠英、张雨馨答辩称:一、原判决采纳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书》作为定案依据是正确的。原审法院根据答辩人申请，摇号选定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作为鉴定机构，委托该鉴定中心对本案进行医疗损害鉴定，委托程序合法。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是经福建省司法厅审批设立的法医临床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受理后，鉴定中心指派两名具有法医临床鉴定资质的鉴定人于2020年5月15日召开鉴定听证会。在听证会上，医患双方均参加并发表陈述意见，鉴定程序合法。听证会后，鉴定人根据鉴定资料及当事人的书面意见，作出鉴定意见。《鉴定意见书》内容符合《司法鉴定程序通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的全部要求。2020年7月10日，在庭审时，审判长告知原被告双方，因鉴定人身体原因（其中谢国铨因脑出血住院，朱航高血压、糖尿病等）无法出庭接受质询，审判长征询原被告双方是否同意由鉴定人书面回复质询，原被告双方均表示同意。2020年7月20日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就寿宁县医院对鉴定意见的质疑作出2020年第113号回函。答复认为“无论患者患有什么基础疾病，均不能作为疏于观察、组织不力、延误抢救的理由”。答辩人认为鉴定意见书及回函认为上诉人寿宁县医院对患者张林的急性会厌炎治疗上存在未高度重视、丧失必要的手术和抢救措施存在诊疗过错；与患者急性会厌炎导致气管阻塞、窒息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主要原因，理由充分、具有科学依据、符合客观事实。鉴定人因身体疾病原因无法出庭，经人民法院许可，作出书面说明方式作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寿宁县医院未提供任何相反证据来推翻鉴定意见，在没有任何符合司法解释规定的法定理由而向人民法院申请重新鉴定，其真正目的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原审法院不予准许其申请是正确、合法的。综上，原判决根据鉴定意见认为上诉人寿宁县医院对张林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且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主要责任是正确的。 二、上诉人关于鉴定意见不客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鉴定意见已充分考虑了病情发展快、气管插管困难的因素，才确定医方应承担主要责任，如果不考虑上述因素，则答辩人认为医方应承担全部责任！患者张林入院时步行到医院急诊科，当时生命体征正常。然而在急诊科抢救室过程中的一个小时内，呼吸困难的症状越来越严重。医方除了给挂瓶和鼻导管给氧，迟迟未根据患者进行性恶化的临床表现，及时予以气管切开术来缓解其窒息的抢救措施。而医方一直以气管切开术需要在手术室操作才能做的完全不能成立的理由来搪塞其过错。其次，本案有最为直接的客观证据就是监控视频。从视频上来看，2020年3月11日0点29分张林在有轮椅乘坐的情况下，刚出抢救室就已无法忍受，立即站起返回抢救室，说明张林此时的呼吸困难已根本无法耐受，此时如果及时行环甲膜穿刺术或气管切开术应该是来得及的。随后跟随进抢救室的毛春华医生本来完全可以选用7-9号注射针头或用作通气的粗注射针头连接无菌注射器，立即紧急环甲膜穿刺术抢救。但我们很遗憾的看到，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一直延误至0点37分（血氧饱和度已下降到64%）才开始手忙脚乱地作穿刺术的准备（从0点36分45秒到0点39分值班护士反反复复多达6次出入抢救室，到护士站隔壁的材料室取各种手术材料，即可以判断在场的医生护士根本事先就没作任何准备）。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张林发生心跳呼吸骤停后，被转运手术室的过程中全程未采取任何给氧措施，未使用简单直接的简易呼吸气囊辅助呼吸，显然存在极为明显、严重的过错。电梯1的监控视频显示，0点45分张林被推送进电梯里，颈部留有1个环甲膜穿刺套包的外套管，但外套管却并未接上任何能够给氧的简易呼吸气囊来辅助呼吸，护士准备的两个氧气袋也形同虚设，都未接在外套管上，甚至连最基本的鼻导管给氧也没有！难以置信这是发生在一个综合性医院的抢救过程中。而上诉人根本就未在本案中吸取任何教训，绝不是一句“只是二级乙等医院，技术力量有限、医疗设备不精良”的荒唐理由可以推卸责任的！张林既往有糖尿病病史，门诊病历的记录也有记载，但匪夷所思的是医生根本就没对张林在当晚的血糖进行任何检测，也未对糖尿病是否会影响患者的病情变化作出任何判断，说明存在严重的漏诊过错！一审诉讼期间，医方却以所谓“患者有2型糖尿病自身免疫力低，患急性会厌炎容易受血糖波动的影响，用药效果差”的荒唐理由来掩盖其漏诊的过错，鉴定所回复“无论患者患有什么基础疾病，均不能作为疏于观察、组织不力、延误抢救的理由”是正确的。 三、原判决认定答辩人各项经济损失并无错误。1、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张林是家庭的顶梁柱，由于上诉人的诊疗过错给其全家带来巨额的经济损失外，还给家人带来无尽的精神折磨。原判决酌定数额为5万元不高。2、办理丧葬事宜发生的支出，原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7条第3款之规定，结合当地风俗习惯，判决支持4200元并无错误。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叶家娇、林惠英、张雨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寿宁县医院赔偿经济损失：死亡赔偿金890788.5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69628.5元），丧葬费37968.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其它处理事故的交通、差旅、误工等费用10816.2元，合计999573元；2.本案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由寿宁县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10日23时30分，张林以“发热半天”为主诉就诊于寿宁县医院急诊科，经初步诊断为“发热待查，急性咽喉炎”，并给予“甲泼尼龙静滴、吸氧”等治疗，2020年3月11日0时30分，张林血氧饱和度降低至64%，在急诊室作环甲膜穿刺术后送手术室途中呼吸、心跳骤停，经抢救无效死亡。张林死亡后，第一顺位继承人为母亲叶家娇、妻子林惠英、女儿张雨馨。2020年3月30日，叶家娇、林惠英、张雨馨诉至本院，请求判令寿宁县医院赔偿死亡赔偿金890788.5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69628.5元），丧葬费37968.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其它处理事故的交通、差旅、误工等费用10816.2元，合计999573元，并由寿宁县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经一审法院委托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进行医疗过错鉴定，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6月8日作出《闽正中司鉴所[2020]证鉴字第00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寿宁县医院对患者张林的急性会厌炎治疗上存在未高度重视、丧失必要的手术和抢救措施存在诊疗过错；与患者张林的急性会厌炎导致气管阻塞、窒息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其原因为主要原因。 一审法院认为，福建正中司法鉴定作出《闽正中司鉴所[2020]证鉴字第00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鉴定内容客观,寿宁医院对上述鉴定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但其申请重新鉴定的依据不充分,不符合法定事由,故不予准许，对该鉴定书予以采信。参照福建正中司法鉴定作出《闽正中司鉴所[2020]证鉴字第00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寿宁县医院对张林的急性会厌炎治疗上存在诊疗过错，与患者张林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其原因为主要原因，应对张林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70%的赔偿责任。对于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5620.00元（年）×20年=912400元×70%=638890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30946元（年）×扶养年数5年/扶养人数2人=77365元×70%=54155.5元；3.丧葬费：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84374元/12×6=42187元×70%=29530.9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我省的经济发展状况和生活水平，并结合被告的过错程度，酌定为50000元；5.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其他合理费用；原告提供12018元的发票均为餐饮费支出，结合当地风俗习惯，误工费和其他合理费用酌情确定6000元为宜，6000元×70%=4200元，交通费、住宿费没有提供相关费用票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以上费用寿宁县医院共计负担776776.4元。对原告主张超过认定的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 一、被告寿宁县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叶家娇、林惠英、张雨馨死亡赔偿金63889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4155.5元、丧葬费29530.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其他合理费用4200元,以上费用寿宁县医院共计负担776776.4元。 二、驳回原告叶家娇、林惠英、张雨馨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3795.73元,减半收取6897.86元，由寿宁县医院负担5360.38元,由原告叶家娇、林惠英、张雨馨负担1537.48元。鉴定费9500元由寿宁县医院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除寿宁县医院主张张林就诊急诊科时间为2020年3月10日23时35分、各方均认可张林在急诊室即发生心跳骤停，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审对赔偿比例、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其他合理费用的认定是否正确？本院就此分析认证如下： 本院认为，关于责任比例，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系接受一审法院委托，具有相应资质，鉴定程序合法。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的鉴定人因健康原因不能出庭，经一审法院许可，已通过书面说明的方式作证；寿宁县医院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鉴定意见存在明显依据不足的情形。故一审采信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并无不当。对寿宁县医院重新鉴定申请，本院亦不予准许。综上，一审采信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进而认定寿宁县医院承担70%的赔偿比例，并无不当。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起事故造成患者张林死亡的后果，一审根据我省经济发展状况及生活水平，再结合寿宁县医院的过错程度，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较为合理。 关于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其他合理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可见，丧葬费并不包含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一审法院根据叶家娇、林惠英、张雨馨提供的发票，结合当地风俗习惯，酌情认定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其他合理费用42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寿宁县医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及时足额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逾期未履行的，应自觉主动前往一审法院申报经常居住地及财产情况，并不得有转移、隐匿、毁损财产及高消费等妨害或逃避执行的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暨财产报告条款，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执行立案后，执行法院可按照法律文书载明的送达地址送达相关法律文书，并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限制消费、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68元，由寿宁县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辅用 审 判 员 林 斌 审 判 员 易丽容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刘菊平 书 记 员 林圆圆 附主要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