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4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负责人：张利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希红，河南大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亚南，男，1992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宜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艳，山东知涯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负责人：高立，总经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洛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亚南及原审被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以下简称永诚保险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6民初4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洛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人保洛阳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何亚南、永诚保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纠正。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违反法定义务，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禁止行为，保险公司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未及时拨打报警电话，驾车离开现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法定义务，导致事故部分事实无法查清，事故成因无法确定，不能确定驾驶员是否存在饮酒驾驶或者其他法律禁止的行为。驾驶员自身存在严重过错，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责任。2.上诉人认为法院审理应当着重审查电子投保的过程，本案系电子投保，整个投保过程需要在被上诉人的手机上操作完成。而被上诉人认可其与上诉人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因此不论该操作是被上诉人自行完成还是被上诉人委托他人用其手机代为操作，应认定为符合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的代理行为，该代理行为对被上诉人发生效力。一审法院委托山东浩德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上诉人认为该鉴定没有任何必要，即使存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所称的他人代为操作，也是被上诉人授权他人用其手机代为操作，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对于被上诉人同样具有约束力，因此对于签名是否属于被上诉人本人所签的鉴定没有必要性、应当性，因此鉴定费支出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根据保险监管部门要求，河南地区已于2018年12月15日正式施行车险“投保人实名缴费”，对这一事实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并未否认，称保费是其自行通过手机缴纳的。本案投保需被上诉人通过手机完成投保过程，整个投保过程先由投保人完成身份验证，电子投保界面会提示投保人阅读“交强险条款、商业险条款、免责说明书”，如未阅读，是无法勾选“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无法进行下一步操作，在阅读并勾选后界面会提示其在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空白处签名，然后选择微信支付或刷卡支付，在支付过程中需要投保人本人授权身份验证核实后才能完成支付，整个投保过程才算完成。根据保险监管部门投保人实名制的要求，整个电子投保过程只能通过被上诉人的手机才能完成操作，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成立，那么不论是谁用被上诉人手机操作完成投保均应视为被上诉人自己完成投保。整个投保过程均通过被上诉人手机操作完成，手机属于个人私人物品，整个投保过程如无被上诉人的授权同意，他人是不可能使用，如何取得其手机，如何知道其身份信息，如何完成投保，并支付保费。整个投保过程不论是被上诉人本人操作还是被上诉人委托他人操作，均表示其认可代理行为，符合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的代理行为，该代理行为对被上诉人发生效力。因此对于投保单中的签名是否属于被上诉人本人签名，不影响本案代理行为的成立。一审法院避重就轻，认可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成立，而对整个投保过程通过被上诉人手机完成操作这一事实未作审理，做法明显不当。一审仅以投保人签名非被上诉人所签而认为上诉人未尽到法律规定的免责条款提示说明义务明显不当。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已经根据保险监管部门的要求要求投保人必须实名制投保，投保过程要求投保人本人通过实名验证的微信扫描二维码确认投保信息，强制提示阅读交强险条款、商业险条款、免责说明书，否则无法完成投保过程。而在本案中被上诉人的投保过程显然已完成，投保人信息与支付信息均为同一人，就上诉人来说已经尽到法律规定的义务，从常理推断只有本人才能使用自己的手机、微信完成支付、投保，因此不论是被上诉人自己用手机完成投保过程还是他人用其手机完成投保过程，均应视为被上诉人自己投保。一审法院不能一方面认可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而另一方面又不认可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的电子投保，否认电子投保过程中上诉人强制投保人阅读保险条款，免责事项告知书，这样明显于上诉人不公。综上，在实名制投保缴费的前提下，即使存在他人代为操作完成投保，也是经过被上诉人授权，在被上诉人授权范围内行使代理行为，对于行为后果当然由被上诉人承担。在当今社会，手机作为私人物品，在被上诉人手机没有丢失的情况下，他人通过被上诉人手机完成的一系列操作的行为后果均应归于被上诉人。不论投保单中的签名是否是被上诉人本人所签，根据法律规定，代理行为的后果归于被上诉人，应视为上诉人已尽到保险法规定的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上诉人依法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明显违反事实，于法无据。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何亚南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1.即使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何亚南逃逸，上诉人也应承担赔付责任。首先，事故认定书已经认定事故的形成原因系何亚南驾驶机动车观察情况确保安全不够的行为；其次，逃逸并非事故发生的原因，也未使事故原因无法查明，更未导致事故损失的扩大而加重保险人的赔付责任；再次，李若东在事故过程中没有过错，事故认定书认定李若东无责任，因此即使何亚南不逃逸，何亚南也会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最后，被上诉人并不存在饮酒驾驶或其他法律禁止的行为。因此，上诉人理应承担赔付责任。2.上诉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并未尽到明确的提示、说明义务，故上诉人应该承担赔付责任。第一，上诉人主张着重审查电子投保的过程，却始终未提交证据证实涉案车辆的投保过程，而一审及上诉理由均用推断性语言推定涉案车辆系被上诉人本人操作或被上诉人系委托他人代理投保，却未举证证实涉案车辆的投保过程是否是被上诉人本人操作，亦未举证证实授权委托的相关代理证据，故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一审依据鉴定结论、保单等证据依法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是正确的。第二，只有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十二、十三条的情况下才能认定保险人尽到了明确的提示、说明义务，但上诉人却未提交任何证据能够证实其尽到明确的提示说明义务。反而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保单等证据上的签名经鉴定并非何亚南所签，足以证实保险人对免责条款并未尽到明确提示说明义务的事实。第三，电子投保的方式有多种，并非上诉人所称必须要在被上诉人的手机上操作才能完成，知道投保人的姓名、现实中很多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也经常在掌握投保人的信息后自行进行投保操作。有些电子保单的付款方式亦可采用代付、本人扫码支付、刷卡支付等多种方式，所以投保的过程并非上诉人所称的必定是何亚南本人操作或授权他人在何亚南本人的手机上投保。即使投保人实名缴费，也不能证实上诉人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综上，上诉人并未举证证实其已经尽到了明确的提示说明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费由上诉人承担。永诚保险公司未陈述意见。何亚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永诚保险公司、人保洛阳公司赔付何亚南车辆损失费227,500元、鉴定费9999元、车辆施救费800元，支付给第三者的赔偿金35,500元（车损18,000元，误工费10,000元，施救费5550元，货场损失2000元），共计273,799元；2、判令永诚保险公司、人保洛阳公司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等一切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22日23时46分，何亚南驾驶车牌号为豫CD1V85号的小型客车沿大桥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大桥路大桥路东站货场门口时，撞至李若东停放的车牌号为鲁C59665的重型货车，致两车及货场大门受损，事故发生后，何亚南弃车逃逸。经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莱芜区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何亚南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李若东无责任。经何亚南申请和一审法院委托，山东鲁伟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出具山鲁价评字[2020]LWLW第030号评估结论书，认定豫CD1V85号轿车损失价格为227,500元。何亚南支付评估费9900元。人保洛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重新评估申请，理由为：1.一审法院委托的车损评估程序违法，没有通知申请人参与选取鉴定机构、对检材质证、对鉴定活动进行监督；2.山东鲁伟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的车损评估数额过高没有依据，明显不合理。经一审法院调查核实，在车损评估过程中，一审法院已经尽到通知义务，人保洛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坤也到场进行了听证，鉴定程序合法。人保洛阳公司洛阳公司提出重新评估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且无证据证明其他需要重新鉴定的情形。故对于人保洛阳公司要求重新评估的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准允。何亚南提交施救费发票一份，载明豫CD1V85号维修检测费800元。豫CD1V85号轿车在永诚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豫CD1V85号轿车在人保洛阳公司投保机动车商业保险，险种为机动车损失保险234,248元，盗抢险234,248元，第三者责任保险50万，不计免赔率。人保洛阳公司提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第八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由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人保洛阳公司提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中载明保险人声明：1、投保人声明:1、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2、本投保单所填写的各项内容及提供的资料均真实有效,本人清楚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法律后果。3、本人授权贵公司可以从第三方就有关保险服务事宜查询、收集与本人相关的信息。本人同意贵公司将本人提供的信息、本人接受贵公司保险服务产生的信息以及贵公司从第三方查询、收集的信息(包括本单证签署之前提供、查询收集和产生的),用于人保集团及其因服务必要而委托的第三方向本人提供服务、推介产品、开展市场调查与信息数据分析。人保集团及其委托的第三方对上述个人信息依法承担保密和信息安全义务。本条中贵公司是指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人保集团”是指中国人民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及其作为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的公司。本授权自本单证签署时生效,具有独立法律效力,不受合同成立与否及效力状态变化的影响。如取消或变更授权,请携带有效证件在办理业务的我公司营业网点办理。投保人签名处有何亚南签名。人保洛阳公司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免责事项告知书载明，尊敬的客户，为了充分保障您的权益，请您签名确认以下内容，以表明您已了解投保内容，并自愿投保，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投保人签章处有何亚南的签名。落款日期为2019年9月18日。经何亚南申请及一审法院委托，山东浩德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山东浩德[2020]物证（文）鉴字第1336号文书鉴定意见书，认定2019-09-18《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中4处“何亚南”签名字迹不是出自何亚南的笔迹。何亚南支付笔迹鉴定费7000元。何亚南提交收到条两份及转账记录截图，载明2019年12月24日第三人收到何亚南交通事故赔偿款2000元，2019年12月24日。李若东收到何亚南交通事故赔偿款33,500元，金额共计35,500元。一审法院认为，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莱芜区大队对本次事故发生经过、事故形成原因、事故责任等进行了认定，何亚南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当事人李若东无责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涉事车辆豫CD1V85号轿车在人保洛阳公司洛阳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234,248元，不计免赔率。涉案事故发生时在保险期间内。人保洛阳公司辩称何亚南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行为，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何亚南主张人保洛阳公司对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人保洛阳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在免责条款告知书投保人签章处何亚南的签名经鉴定，并非何亚南本人所签，人保洛阳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履行明确的告知和提示说明义务，故人保洛阳公司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何亚南支付的鉴定费7000元，应由人保洛阳公司负担。事故发生后，经鉴定何亚南豫CD1V85号轿车车辆损失227,500元、评估费9900元，何亚南支付施救费800元，共计238,200元，应当由人保洛阳公司洛阳公司在机动车损失保险范围内承担。何亚南要求人保洛阳公司赔偿何亚南经济损失238,2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何亚南未提交第三人车辆损失及货场损失的相关证据，无法查明何亚南支付给第三人该款项的合理性，故何亚南主张人保洛阳公司支付其支付给第三人的车辆损失及货场损失共计35,5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永诚保险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相关诉讼权利的放弃，应当承担对自己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分公司在机动车损失保险范围内支付何亚南各项经济损失238,200元及鉴定费7000元，共计245,2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付清。二、驳回何亚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2703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分公司负担2351元，何亚南负担352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保险合同系以新型的电子投保方式订立，保险人不保留投保单、保险单等传统纸质保险凭证，仅保留网页等电子数据作为保险凭证，且在签订保险合同时投保人处于相对弱势的地位，从平衡各方权利义务的角度，应对保险人履行提示、说明义务设定较高的举证标准。本案中人保洛阳公司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投保网页、流程设置足以确保投保人对免责条款进行阅读和理解，仅强调投保人系以自己的手机实名投保缴费，从常理推断投保人自主完成投保和已阅读保险条款、免责事项告知书，本院对人保洛阳公司已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人保洛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0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京波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李 瑞书 记 员 孙培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