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民再25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海伦，男，1972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束中哲，男，1986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振武、陈镜武。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汕头市创泰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朝阳庄奋发园主楼**房之一。法定代表人：蔡寅。原审被告：邱秀君，女，1946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原审被告：蔡志鹏，男，1989年2月24日出生，藏族，住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原审被告：简晓洁，女，1978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原审第三人：广东柠萌时代投资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金砂东路国际商业大厦****之B01div>法定代表人：蔡志鹏。再审申请人李海伦、束中哲因与被申请人汕头市创泰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创泰公司），原审被告邱秀君、蔡志鹏、简晓洁、第三人广东柠萌时代投资有限公司（下称柠萌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5民终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9日作出（2019）粤民申1334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海伦、束中哲的诉讼委托代理人陈镜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海伦、束中哲申请再审称，柠萌公司成立后，李海伦、束中哲投入大量资金购置经营设备及装修经营场所，该投入的资金属于认缴出资范围内的实际出资。股权转让给蔡志鹏、简晓洁后，柠萌公司的全部财产也一并完整移交给他们，因此，李海伦、束中哲不存在作为股东没有实际投入认缴出资的情况，不存在过错责任。柠萌公司的财产足以清偿案涉债务，蔡志鹏、简晓洁隐匿柠萌公司的财产，造成无法清偿的假象。柠萌公司成立时适用注册资本认缴制，按照公司章程规定，股东出资认缴期限至2030年4月30日止，目前柠萌公司仍在经营当中。一、二审法院认定对李海伦、束中哲适用股东出资加速到期原则不当。股权转让时，股东对柠萌公司的出资义务亦随股权转让一并转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的规定，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二审判决李海伦、束中哲在认缴出资范围内直接承担责任不当。综上，请求对本案依法进行再审。创泰公司、简晓洁提交书面答辩状称，本案二审判决生效后，创泰公司于2019年11月13日依法向汕头市金平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案号为（2019）粤0511执1880号。执行过程中，各方当事人于2019年12月26日在人民法院的主持下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各被执行人未在执行和解协议中声明不放弃申请再审的权利，并于2020年1月2日主动履行完毕执行和解协议确定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终结审查：……（三）当事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且已履行完毕的，但当事人在执行和解协议中声明不放弃申请再审权利的除外”之规定，本案本应裁定终结审查。由于李海伦、束中哲未及时将执行和解的情况告知贵院，贵院因存在获取这一信息的时间差而裁定再审。本案如继续审理将有违上述司法解释的本意，增加当事人的讼累，且因双方纠纷已经解决，法律关系已重新稳定，贵院应尊重当事人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故请求裁定终结本案的再审程序。创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束中哲、李海伦、邱秀君、蔡志鹏、简晓洁各自在未完成出资9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柠萌公司的债务（即：工程款140000元及该款自2016年10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仲裁费用4772元），向创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2、判令束中哲、李海伦、邱秀君、蔡志鹏、简晓洁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创泰公司因与柠萌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于2016年12月23日向汕头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汕头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月11日作出（2016）汕仲案字第75号《裁决书》，裁决柠萌公司应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付还创泰公司工程款14万元，并承担自2016年10月1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付还创泰公司垫付的仲裁费用4772元；如果未按期履行义务，柠萌公司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此后，因柠萌公司无自觉履行还款义务，创泰公司于2018年3月14日向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查无柠萌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因此，创泰公司的上述债权最终无法得到实现。创泰公司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查询得知，柠萌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800万元，公司成立时束中哲、李海伦分别持有50%的股权，各自应认缴出资900万元。2017年1月3日，李海伦将其持有的该50%股权转让给邱秀君；2017年3月14日，束中哲将其持有的该50%股权转让给蔡志鹏；2017年3月14日，邱秀君将其持有的该50%股权转让给简晓洁。另外，自柠萌公司公司成立至今，上述五被告均没有实际注资。另查明：汕头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月11日作出（2016）汕仲案字第75号、（2016）汕仲案反字第75号《裁决书》，裁决柠萌公司应在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付还创泰公司工程款140000元并承担自2016年10月1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等，（2016）汕仲案字第75号仲裁费用被申请人承担4772元（由被申请人径付申请人）。因柠萌公司没有履行已生效的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在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过程中，柠萌公司没有可供执行财产，创泰公司与柠萌公司于2018年5月2日自愿达成和解协议：被执行人柠萌公司确认截止2018年5月2日结欠申请执行人工程款140000元及利息11411.5元，仲裁费4772元，共计156183.5元。柠萌公司承诺2018年5月2日付还2万元；2018年6月至11月每月付还1万，余款76188.5元于2019年6月底前一次付还；柠萌公司未履行任何一期还款义务则全款到期。2018年5月18日，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粤05执755号《执行裁定书》终结该案的执行。再查明：柠萌公司在汕头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1800万元，成立日期为2015年4月14日，经营期限：长期。柠萌公司原股东束中哲、李海伦分别占注册资本50%，各认缴出资900万元，在2030年4月30日前缴足。2017年1月3日，李海伦将50%的股权以0元的价格转让给邱秀君；2017年3月14日，束中哲将各50%的股权以0元的价格转让给蔡志鹏，邱秀君又于2017年3月14日以0元的价格转让给简晓洁。五被告至今均未实际注资。一审法院判决：（一）束中哲、李海伦、蔡志鹏、简晓洁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对柠萌公司的债务工程款14万元和仲裁费用4772元，在认缴出资范围内付还创泰公司及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创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李海伦、束中哲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创泰公司要求李海伦、束中哲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改判由蔡志鹏、简晓洁对柠萌公司的债务工程款14万元和费用4772元在认缴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二）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均由创泰公司承担。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邱秀君、蔡志鹏、简晓洁、柠萌公司均未提起上诉，视为服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束中哲、李海伦是否应在认缴出资范围内对柠萌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首先，公司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应对自己的行为独立承担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或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款的立法宗旨就是针对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公司债务的现状，通过事后救济的方式，明确和强化出资义务人的出资责任和民事责任，督促、引导公司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保护债权人应有的合法利益。本案中，在柠萌公司的股东束中哲、李海伦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柠萌公司无法清偿创泰公司的债务，由束中哲、李海伦对创泰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其次，公司及其运营在本质上体现着股东、公司和债权人三方的利益平衡，出资义务是股东对公司最基本的义务，股东未尽出资义务既损害公司利益，也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本案中，柠萌公司的资本数额是一种动态的进程，而非静止的实定数额。在柠萌公司无法清偿创泰公司14万元及相关债务的情况下，2015年4月8日《广东柠萌时代投资有限公司章程》规定束中哲、李海伦的出资义务均是900万元，由束中哲、李海伦在认缴出资范围内对柠萌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并没有超出其应出资的数额范围。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李海伦、束中哲与创泰公司、简晓洁在再审期间均提交了《执行和解协议》，该协议由创泰公司与蔡志鹏、简晓洁、李海伦、束中哲共同签订，约定：“1.申请执行人确认被执行人蔡志鹏、简晓洁已付还84000元，本案剩余的债权款项为84000元。2.申请执行人同意本案剩余的上述债权款项84000元减免为70000元整，由被执行人蔡志鹏、简晓洁各自支付10000元，由李海伦及束中哲各自支付25000元，前述款于2020年1月2日前支付到申请执行人的法定代表人蔡寅名下在建设银行金砂支行账号62×××54中。3.四被执行人向申请执行人支付上述第2条约定的款项，本案的一切债权债务即清结。4.本案的执行费2429由申请执行人承担，于2019年12月27日向法院缴纳。5.申请执行人汕头市创泰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同意解除四被执行人的所强制措施。”李海伦、束中哲主张自己已履行完毕和解协议约定的义务。创泰公司确认各被执行人于2020年1月2日主动履行完毕执行和解协议确定的义务。本院认为，本案系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根据李海伦、束中哲的再审请求，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李海伦、束中哲应对柠萌公司对创泰公司所负债务承担何责任。根据一、二审查明及当事人在诉讼中确认的事实，柠萌公司对创泰公司负有工程款14万元及和仲裁费用4772元及相关利息的债务。柠萌公司的注册资本额为1800万元，李海伦、束中哲、蔡志鹏、简晓洁、邱秀君作为或曾经作为柠萌公司的股东，均未向柠萌公司出资。本案所涉法律事实、纠纷发生及当事人提起诉讼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及第五条“民法典施行前已经终审的案件，当事人申请再审或者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不适用民法典的规定”的规定，本案应适用法律事实及纠纷发生当时的法律。李海伦、束中哲称柠萌公司成立时适用注册资本认缴制，按照公司章程规定，股东出资认缴期限至2030年4月30日止，目前柠萌公司仍在经营当中，不应对其适用股东出资加速到期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第三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公司的发起人与被告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的发起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因柠萌公司经强制执行仍无法清偿对创泰公司所负债务，李海伦、束中哲作为柠萌公司的发起人未向柠萌公司实际出资，故其关于其无需承担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其应对柠萌公司对创泰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李海伦、束中哲对上述债务在认缴出资范围内直接承担责任不当。二审法院在本院认为中虽论述了李海伦、束中哲对案涉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但作出维持原判的判决，亦不当。本案本应判决李海伦、束中哲、蔡志鹏、简晓洁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柠萌公司对创泰公司所负案涉债务中柠萌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李海伦、束中哲在再审中表示自己已履行完毕和解协议约定的义务，创泰公司亦确认各被执行人于2020年1月2日主动履行完毕执行和解协议确定的义务。李海伦、束中哲及创泰公司等本应在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后及时告知本院，因当事人未及时告知上述事实，本院对本案进行了提审，但因一、二审判决实际已经得到自愿履行，李海伦、束中哲与创泰公司之间的有关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已实际解决，本案一、二审判决已无改判之必要。综上所述，李海伦、束中哲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但本案已无改判之必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5民终648号民事判决。审判长  秦红梅审判员  黄湘燕审判员  杨 靖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彭欣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