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4民终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梅州市******。负责人：涂必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君，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尔雄，男，汉族，1958年5月8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大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群，广东客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志玉，女，汉族，1983年9月7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平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振彭，男，汉族，1979年7月14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大埔县********************。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远强，广东客中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财保梅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尔雄、黎志玉、张振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大埔县人民法院（2020）粤1422民初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财保梅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君，被上诉人何尔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群，被上诉人黎志玉、张振彭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远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国财保梅州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由被上诉人黎志玉及张振彭共同赔偿被上诉人何尔雄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21976.6元；二、案件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醉酒驾驶属于法律禁止性的违法行为，为一般性的社会常识，媒体对无证驾驶、肇事逃逸、醉酒驾驶的法律宣传是非常普遍的，被上诉人黎志玉作为成年人，且取得了驾驶资格，应对醉酒驾驶造成的法律后果及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有一定的了解，而且保险公司在业务开展时也必定会对此类常见的违法行为作口头提示，即存在违法行为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被上诉人黎志玉的醉酒驾驶行为，是法律禁止性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活着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投保人及本案被上诉人张振彭已经收到保险单，而在保险单(正本)中重要提示：“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已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革或补充手续；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被上诉人张振彭从收到保险单到本案事故发生后，从未通知上诉人补充手续，说明被上诉人张振彭已收到了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等，再根据第三点的要求，上诉人已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第八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对免责事由未尽提示义务为由，将醉酒驾驶应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判由保险公司承担，这样的判决将降低醉酒驾驶的违法犯罪成本，不能遏制醉酒驾驶违法行为的发生，不仅违背了公序良俗的原则，而且违背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要求。交强险将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列入保险人先行垫付的情形，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垫付后依法能够取得追偿的权利。交强险是国家规定的强制性保险，其对无证驾驶的情形都只要求保险人承担垫付责任，商业保险作为保险公司依法订立的合同，对法律禁止性行为依法也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如对违法行为作出保障，则将失去保险的意义。被上诉人黎志玉、张振彭答辩称：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对投保人免责条款有履行送达及提示义务，本案涉案的醉酒驾驶的行为的相关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不生效，上诉人应当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何尔雄答辩称：中国财保梅州分公司在一审时未提供投保单或者其他证据证实其就相关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即张振彭进行过任何的提示与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相关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生效，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向答辩人赔付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一审原告何尔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中国财保梅州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何尔雄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人民币120000元；2、判令被告中国财保梅州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何尔雄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人民币195793.37元；3、判令被告黎志玉与被告张振彭对第一、二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由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9日23时许，被告黎志玉驾驶粤M*****号小型轿车从大埔县三河镇高速出口往大埔县湖寮镇方向行驶，进入省道S333线后逆向行驶，当行驶至省道S333线15KM+400M（广东省大埔县********）时，与正常行驶由原告何尔雄驾驶并附载杨涛的粤M*****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被告黎志玉、原告何尔雄、案外人杨涛三人受伤及双方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大埔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埔公交认字【2019】第B5006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黎志玉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何尔雄、案外人杨涛无责任。次日，原告被送往大埔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时间为2019年2月20日至2019年6月3日，共住院103天。出院时，大埔县人民医院向原告出具《疾病证明书》，诊断为左髋臼骨折、右胫腓骨骨折及视神经损伤等，治疗意见栏注明：“……3.住院期间陪护贰人，院外陪护壹人，全休叁个月；4.取内固定费用约贰万元”。其后，原告多次返院进行门诊检查。诉讼中，原、被告双方协商一致进行随机抽选，确定由广东华诚司法鉴定所（下简称华诚鉴定所）对原告因交通事故受伤后造成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20年4月26日，华诚鉴定所作出华诚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因交通事故受伤所致伤残情况评定为十级伤残2处。原告申请对其驾驶的粤M*****号小型轿车进行事故损失鉴定，后又向本院撤回了该申请。另查明，原告何尔雄为非农业家庭户口。2018年3月，原告被蕉岭县城乡风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聘为总工、副总经理，薪资每月8000元整。涉案粤M*****号小型轿车的登记车主为原告妻子杨小妃，但车辆实际所有人和使用人为原告何尔雄。被告黎志玉与被告张振彭系朋友关系，被告张振彭为粤M*****号小型轿车的所有人，事故发生时由被告黎志玉驾驶该车辆。粤M*****号小型轿车向被告中国财保梅州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以下简称商业险）及该险的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被告中国财保梅州分公司无证据证实其就驾驶人饮酒驾车造成交通事故后保险人免除赔偿责任的条款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亦无证据证实其已向被告张振彭交付该免责条款。事故后，被告黎志玉和被告张振彭向原告共垫付了医疗费95935.5元。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结合本案案情，依照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告在本案中的各项合理损失范围及数额为：1.医疗费97655.3元（原告于2019年2月20日至2019年6月3日在大埔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发生医疗费95935.5元；另发生门诊检查费1719.8元，合计97655.3）；2.住院伙食补助费10300元（103天×100元/天=10300元）；3.护理费41700元(住院期间103天×2人×150元／天=30900元；出院后全休期间90天×1人×120元／天=10800元,合计41700元)；4.后续治疗费20000元(遵照医嘱)；5.误工费51466.67元【8000元/月÷30天×193天（住院时间+出院后医嘱休息时间）=51466.67元】；6.残疾赔偿金87917.94元（42066元×19年×11%=87917.94元）；7.评残费用3000元；8.交通费1000元(原告主张交通费为1000元，本院依法予以认可)；9.营养费550元【5000元×11%(伤残赔偿指数)=550元】；10.被扶养人生活费19322.19元【28875元（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46个月（抚养年限）÷2×11%=19322.19元】；11.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根据原告的伤残等级程度等因素，本交通事故中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000元）。以上1-11项合计337912.1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及财产权依法受法律保护，因过错造成他人人身及财产损失的，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黎志玉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所依据的证据确实、充分、合法，定性恰当，责任划分公正，依法予以采信。被告张振彭系粤M*****号机动车所有人，对本案交通事故损害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粤M*****号机动车已向被告中国财保梅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及该险的不计免赔险。被告中国财保梅州分公司辩称被告黎志玉系醉酒驾车，保险人对驾驶人饮酒驾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免除赔偿责任。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结算》第十八条之规定，被告黎志玉醉酒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原告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予以支持，故对原告因该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合理损失，先由被告中国财保梅州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进行赔付。因此，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由被告中国财保梅州分公司在交强险之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中予以优先赔付，计赔5000元。对原告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评残费用、交通费、营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多项合理损失332912.1元，由被告中国财保梅州分公司在交强险之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和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中予以赔付，计赔付115000元，余额217912.1元，即原告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为217912.1元。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被告黎志玉醉酒驾车发生事故，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是否应赔偿。被告中国财保梅州分公司虽主张醉酒驾车可免除保险人的赔偿责任，但无证据证实其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亦无证据证实其已将免责条款送达投保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即便醉酒驾驶是禁止性规定情形，被告中国财保梅州分公司也应对该免责条款尽提示义务，然而中国财保梅州分公司未将保险条款交付给投保人张振彭，未尽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故对于原告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217912.1元，应由被告中国财保梅州分公司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被告黎志玉和被告张振彭已垫付的医疗费95935.5元从中予以抵扣，即被告中国财保梅州分公司应继续赔付原告121976.6元。对于被告黎志玉和被告张振彭垫付的医疗费95935.5元，其可与被告中国财保梅州分公司另行协商解决。对于本案未获一审法院支持的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及被告的其他辩论意见，均因未在依法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何尔雄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共计人民币12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何尔雄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合理损失计人民币121976.6元；三、驳回原告何尔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7元，由原告何尔雄负担352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负担855元。诉讼费原告已预交，被告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原告支付诉讼费。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二审处理意见如下：本案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黎志玉醉酒驾车发生事故，上诉人中国财保梅州分公司应否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承担理赔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上诉人中国财保梅州分公司主张肇事司机醉酒驾车可免除保险人的赔偿责任，但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尽到了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一审法院判决中国财保梅州分公司应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承担理赔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中国财保梅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14元（已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预交），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洪远审 判 员 柯 彬审 判 员 孔宁清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黄 可书 记 员 幸静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