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424民初2319号 原告：朱某1，男，1951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英杰，北京东卫（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赵某，女，1986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燕飞，海盐县武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朱某1与被告赵某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受理。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7月27日、2020年1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笔迹鉴定，原、被告申请庭外和解）。原告朱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英杰与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燕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被告经人介绍于2019年8月相识。原告老伴去世多年，在双方一开始见面时原告就向被告表明双方相识了解是以结婚为目的，不是相互之间玩玩做情人的。被告表示双方年龄不是障碍，其也以共同生活和结婚为目的，但请求原告为双方以后的共同生活购房。原告同意共同购房，但要求在取得的房产证上登记原告为共有人。被告单独与海盐县××街道××小区××幢××室房东费洋和中介人徐海燕商定购房款、支付方式等购房细节后，遂通知原告支付购房款。原告初次到达枣园小区就被要求支付了2000元的现金购房定金，又于2019年9月15日通过银行电汇向房东费洋支付购房款268000元。其后，被告告知原告因其年龄超过60周岁不能贷款购房，只能由被告贷款并将房屋登记在被告一人名下。原告在购房款已经支付的情况下被迫接受了现实。2019年9月28日，被告提出原告曾答应共同购房愿意出资300000元，还差30000元没有到位，于是要求原告向其支付30000元。原告无奈之下又转账30000元给被告。原告又在被告的请求下，出卖了其黄金饰品所得8500元补贴被告使用，还花费3000元现金为被告购置床上用品。原告的300000元购房款已经支付完毕，催促被告赶快结婚，但被告总是寻找各种理由推诿。2019年9月，被告提出要求与原告签订一份协议，说是能保证原告权益，并能将双方共同买房的事宜约定清楚。原告是一介文盲，目不认丁，在念及被告与自己签订协议也是一片“好心”且基于对被告充分信任的情形下，在请求被告诵读协议内容后予以签字。原告携协议回杭州家里保管，多日后被其儿子无意中发现有份“蹊跷”的协议，原告儿子询问事情原委，才得知协议中并没有共同购房的约定，只有原告赠与被告购房款的内容。原告方知被欺骗，于是为了寻求事实真相，以自己不识字的理由，请求被告再次诵读协议内容，再次诵读的内容与第一次诵读以及协议本身内容存在重大差异，证实被告确为欺诈。而后因为原告身体不适住院治疗，请被告照顾，被告总是推诿搪塞未给予任何的关怀和照顾，严重违背了上述协议内容。 到此，原告才彻底醒悟，被告根本无意结婚，借以与老人共同生活为名骗取钱财。被告利用原告不识字的特点欺骗其签订赠与协议，其欺骗行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同时双方相处的目的是为结婚，也终未实现，被告理应将其无偿取得的原告财产予以返还。 原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令（已变更）：1、被告归还原告311500元；2、被告支付原告利息损失（按本金311500元为基数，并按年利率6%标准，计付自2019年9月28日起至全部债务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3、本案诉讼费用（包括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支付的保险费）全部由被告承担。 被告辩称：1、签订协议时，被告并无欺诈，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原告又出具了《承诺书》，承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讨回该笔款项；2、原告诉请的311500元，其中298000元是原告赠与被告购房的，2000元的购房定金是被告自行支付的，原告诉称的3000元用于购买床上用品不是事实，所购买床上用品的价值只有几百元，现存放在海盐县××街道××小区××幢××室房屋内。原告诉称的其出卖黄金饰品所得8500元给付被告也不是事实；3、原告诉称被告未照顾原告不是事实。原告在杭州住院期间，被告赶到杭州为原告支付医疗费，被告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相反，原告带其他女人入住涉案房屋，违反了双方相互忠诚的原则。 综上，被告对原告的诉请均不予认可，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自己主张的事实，向法庭提供了如下证据： 1、《农业银行客户回执》二份、《农业银行个人账户明细》一份、《农业银行卡》一份，用以证明原告为被告支付了270000元的购房款（其中268000元原告直接汇给房东费洋，30000元原告汇给被告用于支付购房款），另外2000元现金原告交给被告支付购房定金。 2、《海盐县房屋转让合同》一份，用以证明被告向费洋购买房屋。合同中房屋出让方是费洋，受让方是被告，合同中并无原告签字，原告未参与购房。 3、《协议书》一份、关于签订协议的《录音光盘》及《录音书面整理稿》各一份，用以证明被告称以协议的方式保障原告与被告共同买房的权益。因原告不识字，故被告起草协议书并诵读协议，让原告签名。但是，被告未按协议原文诵读“赠与”等关键性的内容给原告听，致使原告受到被告欺骗误认为是共同购房签订了协议。 4、《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单》、《保单保函》、《保险费发票》各一份，用以证明原告支付财产保全担保的保险费400元。 5、《住院病人诊断证明书》二份，《出院记录》二份，用以证明被告未尽到照顾原告的责任，应无条件返还诉请财产。 6、《录音光盘》一份，用以证明原告给付被告的款项金额，包括原告为共同购房支付购房定金2000元、购房款268000元及30000元、原告为被告购买床上用品支出3000元、原告出售黄金饰品所得8500元给被告。同时证明被告收到法院的应诉材料后，请原告到被告处调解，证明被告同意返还原告150000元。 7、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以证明从该判决中看出，在恋爱双方相处时间短暂的情况下，以结婚为目的给付的巨额款项，应当全部返还。 8、《户口簿》一页，用以证明原告是小学肄业，实际文化程度只有小学一年级，凭原告的文化程度不可能完成协议及承诺签字的法律行为，进一步证明被告欺骗了原告。 被告质证意见：对原告提供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原告实际赠与被告298000元，其中268000元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给了房东费洋，30000元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给了被告。原告所称其支付2000元购房定金并无证据证明；对证据2无异议，该合同房屋受让方是被告一个人；对证据3中的《协议书》无异议，该协议一式二份，原、被告各执一份，该协议中明确表述“原告自愿将30万元赠与被告用于购买商品房”，故并不存在被告欺诈原告的情形。对证据3中的录音，确实是原、被告的对话。对证据3中的录音整理稿的内容是认可的，其中并无有被告存在欺诈的情形；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费用不应由被告承担；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无法证明被告未尽照顾原告的义务；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录音中被告虽陈述其同意退还150000元，但不得作为后续诉讼中对被告不利的证据。即便原告是小学文化程度，但其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也完全能理解“给”钱的含义，原告对其作出的行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对证据7有异议，该判决中的案情与本案并未相似，且我国并非是判例法国家，该判决并无参考性；对证据8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即便原告是小学肄业，这也不是承担民事责任的免责条件和理由。 原告申请证人朱某2、李某出庭作证。 证人朱某2称：其是原、被告的介绍人，被告称双方年龄相差大不是问题，双方就处对象了。因被告缺钱，故其提出原告出资购房才愿意结婚。原告先将2000交给被告，被告再将该款交给房东（指房屋出让方），后原告又将二十几万元购房款直接汇给了房东。我不知道购房合同中是否有原告的名字。当时，我建议双方各半出资购房，双方各自享有50%的产权，被告是同意的。我就按上述意思起草了一份协议，原告签了字，但被告却不肯签字了。后来我将这份协议撕掉了。对赠与协议书我不清楚。后来，我听原告说，被告要求原告不要将协议情况让任何人知道。双方现在应该解除婚约了，从被告的表现来看，是被告先提出解除婚约的。原告又不是银行家，给被告钱不是赠与，是为结婚才给被告一起购房的。原告的金项链卖了8仟多，用于支付被告买房的中介费。 证人李某称：我与原告住在杭州的同一小区，是原告的干女儿，被告也是知道的，大家还一起吃过饭。原、被告应该是解除婚约了，至于谁先提出来的，我不清楚。原告是为与被告共同购房才给被告钱的。 原告对证人朱某2、李某的证言均无异议。 被告对证人朱某2、李某的证言有异议。对朱某2的证言，因朱某2与被告是堂兄弟关系，且该证人的证言有一些是其主观臆断。该证人称8500元是用于被告支付房产中介费，但原告诉称是补贴被告使用的，二者之间存在矛盾；证人李某与原告有不正当的关系。被告是在原告起诉后才知道其提出解除婚约关系的。 被告为证明自己主张的事实，向法庭提供了如下证据： 1、《协议书》、《承诺书》各一份，用以证明原告确实自愿将购房款赠与给被告，且承诺今后无论任何情况下均不会要回该赠与款。 2、《收条》一份，用于证明购房定金由被告交付给房屋出让方费洋。 3、《照片信息》一份、《医疗费发票》一份，用以证明在原告身体不适时，被告连夜陪护，并非原告诉称的被告不照顾原告。 4、《照片》四份（一页)，用以证明被告照顾原告日常生活起居，购买鞋子等生活用品，但原告违背相互忠诚义务，带其他女子回来居住。 原告质证意见：对被告提供证据1中的《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该份《协议书》与原告提供的《协议书》相同，但对待证事实有异。被告利用原告不识字，起草协议书并将“赠与”诵读成“共同购买”。因此，在被告未按该协议原文诵读的情况下原告受到欺骗才签字的。对证据1中的《承诺书》承诺人处“朱某1”确系原告所签，但也是在被告未按原文诵读的情况下原告受到欺骗才签字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款是原告支付给被告并由被告支付购房定金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该医疗费是被告支付的，原告二次住院，但被告只探望原告一次，也只支付了这么一点医疗费，故并不能证明被告所称的其关爱原告，恰恰反映了被告的冷漠，也未遵循协议约定照顾、关爱、体贴原告；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照片中出现的女子是原告的干女儿（即本案证人李某），该证人与被告聊过天、一起吃过饭，相互认识，被告也知道该证人是原告的干女儿。被告所称完全是对原告的侮辱。 法庭出示一份《司法鉴定书》。 原告质证意见，对《司法鉴定书》无异议，《承诺书》承诺人处“朱某1”确系原告所签，但是在被告有意不按原文诵读，原告受被告欺骗的情况下签名的。 被告质证意见：对《司法鉴定书》无异议，鉴定费应由原告承担。 本院认证意见：经审核，被告对原告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均予认定。对原告的待证事实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论述；对证人朱某2、李某的证言将结合原、被告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予以客观认定；原告对被告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均予认定。对被告的待证事实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论述；原、被告对《司法鉴定书》均无异议，故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2019年8月，原、被告经人介绍相识，双方同居生活。嗣后，被告通过中介人向房屋出让方费洋购买房屋，原告交付2000元给被告，并由被告交付购房定金2000元（审理过程中，被告已自认）。为此，费洋向被告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赵某购房定金2000元。2019年9月13日，被告与费洋签订了一份《海盐县房屋转让合同》。合同约定，费洋将位于海盐县××街道××小区××幢××室房屋（含车库）转让给被告，成交价610000元。2019年9月15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给付费洋购房款268000元。2019年9月28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给付被告30000元用于购房。嗣后，上述房产过户登记至被告名下。2019年9月28日，被告起草，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内容为：甲、乙双方经人介绍相识，在两情相愿的情况下，建立了恋爱关系，并且共同生活在了一起。在共同生活中，乙方在海盐县枣园东路购买了商品房一套。甲方自己考虑到年龄已经68周岁了，为了弥补乙方，故甲方自愿拿出30万元人民币赠与给乙方作为购买商品房之用（其中27万元由甲方直接汇给了该商品房的卖方，3万元汇给了乙方）。为了今后不产生任何矛盾与误会，现双方达成一致协议如下：一、甲方自愿把这30万元现金赠与给乙方作为购买该商品房之用，今后甲方要解除共同生活，也不可以找任何理由讨回这笔款项。如果乙方不让甲方住，退回30万元。二、甲乙双方共同生活在一起时，双方必须互相忠诚，互相照顾，互相关爱、互相体贴。三、本协议自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本协议一式二份，各方各执一份。被告诵读该协议后，原、被告在协议上签名捺印。同日，被告起草，原告向被告出具了一份《承诺书》，内容为：本人朱某1，向赵某承诺，自愿赠与30万元人民币给其购买商品房，今后无论发生任何情况，都不会讨回该笔款项。特此承诺。多日后，原告经他人提醒认为《协议书》内容与签协时其听被告诵读的协议内容不一致，感觉受到被告欺骗，故要求被告再次诵读《协议书》内容。但被告未完全按协议原文诵读。其中，被告诵读“你自愿拿出30万给我的”，但未对《协议书》原文“甲方自愿把这30万元现金赠与给乙方作为购买该商品房之用”等内容进行诵读。原告起诉后，原告方与被告自行对返还涉案款项问题进行商谈，被告称愿意返还150000元。原、被告发生矛盾并二次报警，后成讼。 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承诺书》承诺人处“朱某1”的签名是否系原告所为进行司法鉴定。2020年9月11日，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暑期为2019年9月28日的《承诺书》上承诺人处“朱某1”的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原告预交鉴定费3400元。 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诚信原则，不得违背公序良俗。婚约对男女双方没有法律上的约束力。对于已订立的婚约，任何一方提出退婚后，婚约即行解除。本案中，原已提出解除婚约，而原告给付被告的购房款在很大程度上是基于其与被告之间存在恋爱关系并以结婚为目的为重大前提。涉案购房款广义上也属彩礼性质。在双方未登记结婚并已解除婚约的情况下，原告主张返还符合法律的规定。被告辩解原告给付的购房款系赠与性质，对此本院认为：1、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在形成《协议书》及《承诺书》时，被告按照《协议书》与《承诺书》的原文诵读。原告在《协议书》及《承诺书》的签名应当基于被告诵读的内容为真实。嗣后，原告要求被告再次诵读《协议书》内容时，被告并未按原文诵读“甲方自愿把这30万元现金赠与给乙方作为购买该商品房之用”等关键内容，而被告诵读的“你自愿拿出30万给我”，并未有“赠与”的明示，此也印证了原告的主张。对此，被告也没有充分、合理的解释。总之，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在《协议书》及《承诺书》上签名是基于其听被告诵读原文的情况下所为。2、即便涉案购房款系赠与，但特别是对原告来说该款项金额巨大，且系原告基于欲与被告结婚为目的所给付，现结婚的条件未成就，从公平、合理、公序良俗等原则的角度，被告也应予返还。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8500元及3000元的主张，被告予以否认，原告也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实。退一步讲，即便原告诉称属实，原、被告毕竟共同生活过一段时间，有共同消费的可能，故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利息损失以及原告为财产保全支出的保险费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经调解未果，故依法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解释（一）》第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赵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朱某1人民币300000元； 二、驳回原告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986元，财产保全费2078元，合计5064元，由原告负担183元，被告负担4881元。鉴定费3400元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裁判文书确定的义务。逾期未履行的，应在逾期后三日内向本院报告财产状况。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进入执行程序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限制高消费、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在判决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审判员  夏连华 二〇二一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徐雪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