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72民初581号 原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广西销售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民族大道**财富国际广场****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000711494908K。 负责人：高贤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渝，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滨华，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西梧州市卓泰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大中路**用代码：91450407MA5P62AU6E。 法定代表人：莫石林，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沛雄，广西富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广西销售分公司与被告广西梧州市卓泰商贸有限公司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1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滨华、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沛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拍卖价款差额252万元及赔偿利息损失（以252万元为基数，按LPR一年期标准计算，自2020年5月30日暂计至10月12日止的利息为36288元，10月13日至清偿之日的利息按LPR标准计算）；2.本案诉讼费等相关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20年4月8日，原告与北部湾产权交易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部湾交易公司）签订《藤县水上加油站整体资产转让项目转让委托合同》，委托北部湾交易公司对原告所有的藤县水上加油站整体资产进行网上挂牌拍卖。5月7日，被告提交竞价报名资料并缴纳保证金10万元。5月19日，被告以最高应价5333809.06元摘牌。但经多次催促，被告拒绝签署成交确认书，也拒绝与原告签订交易合同及支付成交款。原告无奈之下将案涉加油站再行拍卖。6月22日，桂林金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林金泰公司）以2813809.06元摘牌，最终与原告交易成功。被告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以下简称《拍卖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被告应向原告补足拍卖款差额252万元及赔偿利息损失。 被告辩称，首先，被告的悔拍行为没有明显造成原告相关经济损失。根据原告所提交的证据显示，其委托北部湾交易公司拍卖案涉水上加油站的转让底价为1228809.06元，该底价可视为案涉水上加油站的实际价值。在二次拍卖后，桂林金泰公司竞价成交价为2954499.51元，已完全超过了原告预期出让价格，可见，原告没有明显实际损失和其他预期损失。其次，北部湾交易公司不具备拍卖人资格，本案属于一般买卖合同纠纷，不适用《拍卖法》相关规定。《拍卖法》规定的当事人包括拍卖人、委托人和竞卖人（包括买受人），其中第十条规定“拍卖人是指依照本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设立的从事拍卖活动的企业法人”和第十一条规定“企业取得从事拍卖业务的许可必须经所在地的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负责管理拍卖业的部门审核批准。拍卖企业可以在设区的市设立”。因此，拍卖人必 3 须取得相关行政许可方可从事本法规定的拍卖业务。北部湾交易公司的工商登记经营范围只包括“接受委托办理国家法律法规允许的股权、债权、物权、知识产权等各类产权的交易、托管以及投融资服务；提供与前述业务相关的咨询、培训、财务顾问、受托资产管理处置、投资管理以及交易鉴证等综合金融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并没有显示其取得了从事拍卖业务的行政许可。也就是说，北部湾交易公司受原告委托将案涉水上加油站进行网上挂牌拍卖，该行为并不属于《拍卖法》所规定的拍卖活动。根据《拍卖法》第二条规定“本法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拍卖企业进行的拍卖活动”，故本案并不适用《拍卖法》的规定。根据《拍卖法》第三条规定，拍卖合同是指出卖人通过公开竞价的形式，将特定物品或者财产权利转让给最高应价者的特殊的买卖合同。本案涉及网络拍卖，是指单由资产公司和技术平台合作处置资产的模式，由网络充当第三方交易平台的角色，提供技术支持与平台服务，并通过计算机程序设定，让竞买人在该平台上开展独立竞价，拍卖环节中已无传统拍卖所必须的拍卖人。网络拍卖与《拍卖法》规定的拍卖方式及拍卖当事人存在明显差异。于2017年1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司法拍卖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拍卖成交后买受人悔拍的，交纳的保证金不予退还，依次用于支付拍卖产生的费用损失、弥补重新拍卖价款低于原拍卖价款的差价、冲抵本案被执行人的债务以及与拍卖财产相关的被执行人的债务”，即便遵循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原则，本案也应参照适用《司法拍卖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而不应适用《拍卖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拍卖标的再行拍卖的，原买受人应当支付第一次拍卖中本人及委托人应当支付的佣金。再行拍卖的价款低于原拍卖价款的，原买受人应当补足差额”。根据《司法拍卖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保证金作为冲抵拍卖费用损失、弥补重新拍卖价款低于原拍卖价款的差价等，即买受人仅需承担交纳的保证金不予退还的责任即可，不需要再承担补差价的责任。最后，对被告悔拍行为同时 4 课以没收保证金、补偿差价和赔偿利息损失等三项违约责任，违约赔偿责任过重有违公平原则，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的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和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合同解除后，遭受实际损失的守约方可同时向对方主张违约金和损失赔偿，但损失赔偿只限于可预期的损失。另外，《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即合同当事人只能选择违约金或定金的其中一项进行索赔。本案中，原告已没收了被告的保证金（即定金）则不可再主张违约赔偿，即不能同时主张定金和损失赔偿的。原告在本案中并没有举证证明所没收的10万元定金尚不能弥补其损失，事实上，原告在转让案涉加油站是获利的。综上所述，原告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原告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以支持其诉讼主张： 证据1.藤县水上加油站整体资产转让项目转让委托合同，证明原告与北部湾交易公司就案涉水上加油站转让项目签订了转让委托合同的事实； 证据2.藤县水上加油站整体资产（含特许经营权）转让项目受让申请书、现场勘验确认书、主体资格材料、保证金到账凭证，证明被告提交竞买案涉水上加油站竞价报名资料并缴纳保证金10万元的事实； 5 证据3.第一次拍卖纪录、成交确认书、短信通知、邮件通知、扣除保证金告知函、快递信息，证明被告以最高应价5333809.06元摘牌涉案项目后，拒绝签订相关文书及支付成交款，被取消竞买人资格的事实； 证据4.第二次拍卖纪录、成交确认书，证明桂林金泰公司以2813809.06元摘牌涉案项目，两次拍卖款差额为252万元的事实; 证据5.北部湾交易公司资质证明，证明北部湾交易公司系依法设立的国有资产交易所机构，具有交易所经营资格，具备从事国有产权交易资质的事实； 证据6.交易合同、结转成交价款的函、转款回单，证明桂林金泰公司以2813809.06元摘牌案涉项目并完成交易，两次拍卖款差额为252万元的事实。 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对合法性有异议，由于北部湾交易公司不具备拍卖人的资格，则该合同不符合《拍卖法》的规定；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据3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该组证据也说明了原告对被告的悔拍违约行为已明确选择了不予退还定金的方式，则依法不能再主张差价补偿等损失赔偿的诉求；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没有价款支付凭证也不能证明第二次拍卖已经成交，从证据显示的价款来看，已远远超过原告的委托转让底价，可见原告没有实际损失；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且该证据并不是拍卖经营许可证，从该证据所显示的内容来看，北部湾交易公司是一家金融企业，并不包括经行政许可而依法从事《拍卖法》规定的拍卖业务；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 被告提交以下证据，以支持其答辩意见。 中国拍卖行业协会官网查询截图，证明北部湾交易公司并未取得从事拍卖业务 6 的行政许可，不能从事《拍卖法》规定的拍卖活动。 原告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拍卖法》关于拍卖企业应当取得从事拍卖业务许可的相关规定属于管理性规定，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北部湾交易公司是经广西人民政府批准设立的国有交易机构，具有交易所经营资格，具备从事国有产权交易资质，其事实上实施了拍卖行为，本案应参照《拍卖法》的有关规定进行审理。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原告提交的证据2-3及被告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1，被告对其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本院确认其真实性；对于原告提交证据4-6，虽然被告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但是证据4和证据6可以互相印证，证据5系北部湾交易公司的营业执照及有关政府部门的文件，能证明合法来源，符合证据的构成要素，且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以上确认的证据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至于当事人有分歧的证明事项，由本院综合全案予以分析认定。 本院查明: 北部湾交易公司系股份有限公司（非上市、国有控股），经营范围为接受委托办理国家法律法规允许的股权、债权、物权、知识产权等各类产权的交易、托管以及投融资服务；提供与前述业务相关的咨询、培训、财务顾问、受托资产管理处置、投资管理以及交易鉴证等综合金融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 2020年4月8日，原告（甲方）与北部湾交易公司（乙方）签订了《藤县水上加油站整体资产转让项目转让委托合同》，约定：1.甲方委托乙方转让的标的是藤县水上加油站整体资产，委托转让底价（含税）1228809.06元；2.乙方是 7 经广西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指定的自治区级国有产权交易机构，是服务广西国有产权及其他各类产权有序流转的产权交易平台，具备为甲方提供产权交易服务的资质和能力。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将上述转让标的进行公开挂牌转让；3.甲方选择网络竞价方式委托乙方依据相关交易规则对资产进行转让；4.竞价服务费按成交总额的3%计收；5.买受人出现交易成功后放弃受让、未按要求签署成交确认书和交易合同等成交确认文件、未按交易合同要求缴纳成交价款等违约情形时，其缴纳的交易保证金乙方将不予返还，乙方可从中扣除甲方、买受人应付乙方的服务费后，将余款作为违约金补偿给甲方。5月6日，案涉水上加油站项目在北部湾交易公司网络平台上发布公告，挂牌价为1228809.06元，该项目报名时间自5月6日17：00至5月19日17：00止。 5月7日，被告提交竞价报名资料，包括《藤县水上加油站整体资产（含特许经营权）转让项目受让申请书》（以下简称《受让申请书》）、网络竞价须知、现场勘验确认书。上述受让申请书和网络竞价须知均明确意向受让方出现以下行为之一视为违约，交易所有权不予退还其已交纳的保证金及取消其意向受让资格，其中包括：受让（竞价）成功后放弃受让；受让（竞价）成功后未按时足额支付成交价款或竞价服务费；受让（竞价）成功后未按时与交易所签署成交确认文件，或故意拖延（超过约定时间10天）不与转让方签署交易合同等。5月19日15时47分，被告向北部湾交易公司交纳保证金10万元，19时07分48秒，被告以最高应价5333809.06元取得该项目受让资格。竞价成功后，被告未在《电子竞价成交确认书》上盖章确认，也未与原告签订交易合同。6月3日，北部湾交易公司向被告发出《关于扣除交易保证金的告知函》，告知被告由于出现《受让申请书》中“被确认为受让方（受让/竞价）成功后未按时与交易所签署成交确认文件，或故意拖延（超过约定时间10天）不与转让方签署交易合同”的情形，且其未缴纳竞价服务费，根据项目公告规定及经与转让方确认，其已构成违约，故没收其已交纳的交易保证 8 金10万元，并根据转让方的要求取消其再次参与该项目报名报价的资格。6月5日，该告知函邮寄送达被告。 6月22日，案涉水上加油站项目再次在北部湾交易公司网络平台以1228809.06元价格挂牌竞价，最终桂林金泰公司以2813809.06元取得该项目受让资格。7月3日，原告与桂林金泰公司签订《藤县水上加油站整体资产转让项目交易合同》。8月12日，北部湾交易公司收到成交价款后扣除竞价服务费84414.27元，将余款2729394.79元支付原告，交易完成。 诉讼过程中，经本院释明并告知限期补充证据，原告均未能在规定期限内提供北部湾交易公司已取得从事拍卖业务许可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系船舶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中，原告依据《拍卖法》的规定请求被告支付两次竞买成交的价款差额，但未能提供其所委托的北部湾交易公司已取得从事拍卖业务许可的证据，故本院认为，本案的买卖行为不属于《拍卖法》中规定的拍卖，不应适用《拍卖法》的相关规定。拍卖是特殊的买卖，由专门的法律法规调整。根据《拍卖法》第二条“本法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拍卖企业进行的拍卖活动”、第三条“拍卖是指以公开竞价的形式，将特定物品或者财产权利转让给最高应价者的买卖方式”及《拍卖管理办法》第二条第二款“各种经营性拍卖活动，应当由依法取得从事拍卖业务许可的企业进行”的规定，可从事经营性拍卖业务必须是依法取得从事拍卖业务许可的企业，而原告委托不具有拍卖资质的北部湾交易公司通过网络竞价平台挂牌转让案涉水上加油站的行为，实质上是电子商务网络销售的一种新形式，只是借用了拍卖的竞价形式，但本质上并不是拍卖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商务法》第二条第二款“本法所称电子商务，是指通过互联网等信息网络销售商品或者提供服务的经营活动”及第九条第一款“本法所称电子商务经营者，是指通过互联网等信息网络从事销售商品或者提供服务的经营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包 9 括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平台内经营者以及通过自建网站、其他网络服务销售商品或者提供服务的电子商务经营者”、第二款“本法所称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是指在电子商务中为交易双方或者多方提供网络经营场所、交易撮合、信息发布等服务，供交易双方或者多方独立开展交易活动的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规定，北部湾交易公司接受原告的委托在其电子商务平台出售案涉水上加油站项目的行为属于电子商务行为，并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拍卖。 被告于2020年5月19日以最高应价取得案涉水上加油站项目受让资格，对原告的要约作出了承诺，原被告之间的船舶买卖合同成立。但由于被告拒不签署成交确认文件及超过约定时间10天不与原告签署交易合同及支付价款，被告的行为构成违约无疑，为此，北部湾交易公司根据约定和原告的要求书面告知被告扣除其已交纳的交易保证金10万元，取消其受让资格，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关系终止，案涉水上加油站被重新挂牌出卖并成功售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规定，北部湾交易公司按约定没收了被告交纳的交易保证金，被告已承担了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告主张其委托售卖案涉水上加油站项目属于拍卖，应适用《拍卖法》的规定主张权利，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案的售卖行为属于《拍卖法》规定的拍卖，且原告最终售出的价格远高于其底价，不存在被告承担的违约责任不足以弥补其实际损失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前后两次竞买成交价款的差额252万元及赔偿利息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10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广西销售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3625元（按简易程序计算且原告已预交），由原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广西销售分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并于上诉期限届满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费（收款单位：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账号：20×××77，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南宁市万象支行）。逾期不交也不提出缓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员 梁恩铭 11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韦雨忱 书 记 员 梁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