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37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泉市路宝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泉市金山办事处洒金路农机局宿舍，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02569221019W。 法定代表人：张某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祖益，贵州煜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尚秋，贵州煜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淳某秀，女，1971年7月11日生，汉族，贵州省福泉市人，住福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煜，贵州民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蒙秀梅，贵州民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泉市路宝矿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淳某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泉市人民法院（2020）黔2702民初1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泉市路宝矿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属于应当或可以提交审委会讨论的情形，一审法院将本案提交审委会讨论决定属于程序严重违法；上诉人对本案判决的合法性、公正性、公平性持合理怀疑态度，本案不能排除人为干扰案件判决结果的情形。二、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同时存在证据不足。1、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玄武石款990504.8元，但该款项如何得来并未查清。《福泉市牛场镇玄武石矿山合作开采协议》单价部分系按方量计算，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料的收货票均是以吨位计算，对账单也是按吨位结算，如何计算方量为多少，差价为多少，一审法院均未予查清和认定。2、根据交易习惯，收货票是按吨位计算运输数量，对账单上也明确了供料的吨位单价，上诉人已经按被上诉人供料的吨位数量与被上诉人结算，且被上诉人接受了上诉人按吨位结算的价款后仍持续向上诉人供货，其已经用行为明示了接收变更后的价款约定。3、一审法院未对《福泉市牛场镇玄武石矿山合作开采协议》的效力进行认定。（1）该协议本质实际是对矿业权进行租赁或转让，根据协议约定，上诉人放弃了对矿山的管理，不履行安全生产、生态环境修复的法定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依法认定该协议无效。（2）双方并未在该合同签订后到相关部门办理采矿权租赁审批手续，违反行政审批的相关规定，该协议也应当被认定为无效协议。（3）被上诉人作为自然人，不具备矿产资源的开采资质，但根据协议约定，其替代上诉人作为开采矿产资源的主体，违反《矿产资源法》的有关规定。（4）退一步说，无论该协议是否有效，从协议中对价款约定的条款上看，价款约定的部分系手写，仅仅只有被上诉人按的手印，没有上诉人的签章确认，且协议第一页和第二页也未加盖上诉人的骑缝章，很难体现协议中对价款约定的部分就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此被上诉人作为原告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4、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出适用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系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诉状中已经明确，被上诉人于2015年10月至12月和2016年1月至12月开采玄武石并向上诉人供货，上诉人已经按20元/吨的单价结算完毕。此时被上诉人已经知晓上诉人并未按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的单价支付价款，但仍未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法定事由的证据材料，一审法院应当适用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连续履行的批量合同，双方未对整体履行情况进行结算，被上诉人2019年才知道上诉人未按合同补足价款系事实认定错误。（1）2016年1月至12月供货完成后，直到2017年7月份后才继续给上诉人供货，不是连续履行的批量合同。（2）被上诉人在接收价款之日起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但其不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反而继续向上诉人供货。5、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接受低价结算是受上诉人胁迫，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109条作出判决，但适用该条的前提条件是存在金钱给付义务。但本案中，一审法院并未对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金钱给付义务的事实进行认定，双方也并未签订任何书面协议确定上诉人有义务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应的金额的价款。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对涉案双方签订的《福泉市牛场镇玄武石矿山合作开采协议》效力进行认定。2、即使协议有效，应适用《合同法》第七十七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变更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认定双方对协议约定的单价进行变更。3、假设协议有效，且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对价款进行了变更，那么应当适用《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认定上诉人已经履行完支付相应价款的约定义务。四、本案的判决结果严重背离《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营造更好发展环境支持民营企业改革发展的意见》、中央政法委《关于依法保障和服务疫情防控常态化条件下经济社会发展的指导意见》、贵州省委省政府《关于营造更好发展环境支持民营企业改革发展的实施意见》规定的精神。 淳某秀二审答辩称：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健全完善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工作机制的意见》第九条第四款的规定，本案属于可以提交审委会讨论的法定情形，一审程序合法。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支付990504.80元玄武石款的计算依据清楚，不存在未查实的情况。虽然双方签订的协议中约定单价是以方量计算，但在实际供货过程中，双方认为方量测量容易有误差，因此协商将方量换算为吨位（换算数据百度可查询），换算的单价是每吨22.35元。被上诉人诉请的数额是实际收到的供货吨位乘以每吨的单价，再减去被上诉人实际收到的货款得出。（2）被上诉人未接受变更的单价。直至2018年2月2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淳某秀对账单》，被上诉人才知道上诉人是按照每吨15元的单价计算的，被上诉人对对账单的单价不予认可并停止了供货。（3）双方签订的《福泉市牛场镇玄武岩矿山合作开采协议》约定的单价、合作方式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胁迫、欺诈等行为，内容没有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即使协议无效，协议已经履行了4年，上诉人也不能返还原物，被上诉人认为也应该按照有效协议处理。（4）本案诉讼时效从2018年2月2日，仍在诉讼时效期间。（5）被上诉人接受部分货款仅是为支付高额的开采成本费用，不存在默认接受变更合同结算单价的情形。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 淳某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玄武石款990504.80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7日，原告淳某秀与案外人范付洪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被告福泉市路宝矿业有限公司签订《福泉市牛场镇玄武岩矿山合作开采协议》，约定乙方在甲方采区内的村寨下开采玄武石供给甲方加工，玄武岩毛石石头拉到甲方加工场地，甲方以每立方米38元结算给乙方；每月结算一次，甲方按乙方的实际供货数量进行结算，不得无故拖延时间。时任福泉市路宝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林章明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原告即按合同约定开采玄武石并向被告供货。 2015年7月7日，案外人林章明、江卫将持福泉市路宝矿业有限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张某凯。原告仍将开采的玄武石供给被告。2015年、2016年原告所供毛料61436.69吨，被告按单价20元/吨并支付款项给原告；2017年，原告向被告供毛料107745.1吨，被告按单价15元/吨并支付款项给原告；2018年，原告向被告供毛料12460.44吨，被告按单价18元/吨支付款项给原告。2018年2月2日，被告制作2017年7月至2018年1月的对账单交给原告收持，原告未在被告所制作的对账单上签字。原告继续向被告供货至2018年12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双方对2014年4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原告为被告提供开采石料劳务，以及提供石料数量；2015年、2016年被告按单价20元/吨并支付款项给原告；2017年，被告按单价15元/吨并支付款项给原告；2018年，被告按单价18元/吨支付款项给原告的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告为被告提供开采石料劳务，所开采石料被告均已接受，被告应当按照约定的价款给付原告货款。被告自行改变计价给付价款未征得原告同意，依法应当承担按照约定继续给付价款义务。故原告主张被告应当给付价款990504.80元的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双方合同违法系无效合同，原告无法依据合同主张价款的理由于法无据；本案劳务合同即使无效，由于被告已经接受原告提供毛石料，其价款依法应当根据双方约定价格予以计算，对该项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另抗辩已按变更后的价款结清，不应补足差额的意见理由亦不成立，所提供的对账单没有原告签名确认，不足以证明双方对合同计价方式达成变更的一致意见，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原告明确表示对劳务价款计算由按方量变更为按吨位计算的事实，故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还认为，依据合同约定除了原告外还有案外人范付洪系合同主体，原告主体不适格的意见，经查，合同主体虽有原告和案外人，但结算价款却在原被告之间进行，故原告主体适格，被告的该项辩称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被告另抗辩2015年和2016年的价款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本案系连续履行的批量合同，原被告之间没有对合同整体履行情况予以结算，原告在2019年方知被告不按合同计算补足价款，故其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到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故被告的该项辩称意见亦不成立。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一审判决：被告福泉市路宝矿业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淳某秀玄武石款九十九万零五百零四元八角整（￥990504.80元）；案件受理费1370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706元，由被告福泉市路宝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2015年、2016年、2016年、2017年给上诉人提供毛料数量及上诉人分别按照不同单价实际支付款项给上诉人的认定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故被上诉人实际收到的款项为3069199元[20元×61436.69吨（2015年、2016年）+15元×107745.10吨（2017年）+18元×12460.44元（2018年）]，该款项数额与被上诉人一审庭审陈述的一致，本院亦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方对合同约定的计价方式是否已经变更，被上诉人是否能够要求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的单价支付款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上诉人主张2015年、2016年的单价变更为20元/吨，2017年的单价变更为15元/吨，2018年的单价变更为18元/吨，其应承担举证证明的责任。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来看，上诉人直到2018年才制作对账单，该对账单虽标明单价，但被上诉人并未在该对账单中签字认可，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在此之前支付价款时与被上诉人协商一致变更单价，且从双方提交的提货单来看，只能体现计量方式由立方米变更为吨，不能反映单价的变化。故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双方经协商一致对合同约定的单价进行变更，上诉人应对此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法律后果。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接受价款并继续供货的行为视为对其变更单价的认可，但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每一次支付价款是双方对于某一时期价款的结算，也没有证据证明款项支付的具体时间，因合同尚在履行期限，被上诉人接受上诉人支付部分价款并继续提供劳务的行为符合常理，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此外，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的是石料开采劳务，双方签订的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且上诉人已经接受了被上诉人提供的劳务，因此，一审据此依照合同约定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补足合同差价，并无不当。上诉人以合同无效主张不应支付石料款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福泉市路宝矿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05元，由福泉市路宝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军 审判员  彭浩 审判员  王锦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陆良艳 书记员蒙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