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66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庆利，男，1954年5月8日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宗先栋，山东德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永德，男，1970年7月21日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伟，临朐寺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石门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朐县城朐山路西首。 法定代表人：韩祥震，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卫杰，男，该单位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锋，山东宇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庆利、崔永德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石门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门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朐县人民法院（2020）鲁0724民初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庆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宗宪栋、上诉人崔永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伟，被上诉人石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卫杰、刘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庆利上诉请求：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石门公司与崔永德之间的承包合同系其内部承包关系，且该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2.崔永德对外是以石门公司崔永德项目部的名义对外营业，下发的整改通知书也是以石门公司崔永德项目部的名义要求整改的。3.建设工地的大门标注是石门公司承建华茂工地，权利的外观让人相信该涉案工地就是石门公司承建，与崔永德个人没有任何的关系。4.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就要求按照表见代理的形式要求石门公司承担责任，同时也提供了潍坊中院的判决予以证明主张成立。5.涉案工地在建设期间，上诉人把建筑设备运至工地，在场的人员签字后使用在本案涉案的工地，在结算部分租赁费时，上诉人也是到石门公司财务处拿的租赁费用。6.从利益平衡原则来分析，石门公司将所承包的工程分包给崔永德个人，本身就违反了建筑法的禁止性规定，该风险应当有石门公司承担；上诉人将建筑设备运至涉案工地并全部使用在该工地，利益的最大受益方是石门公司；上诉人自始至终认为崔永德就是石门公司的职工，至于崔永德的真实身份，在签订租赁合同时，上诉人并不知晓，现在上诉人知道崔永德是以个人身份承包华茂工地工程的，上诉人要求按照表见代理的形式要求石门公司承担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作为最大利益受益方的石门公司应当承担责任。综上所述，涉案的华茂高层建设工地，有多栋高层楼房在施工，所有人都清楚个人是无法承建该工程的，当时崔永德就在工地施工，工地的大门口写着华茂家园1#---9#以及车库工程，承建单位是石门公司，至于崔永德是否是石门公司职工，上诉人并不清楚；但上诉人认为在华茂工地施工的人员都是石门公司的员工；崔永德给上诉人出具的欠条中也载明石门公司崔永德项目部，且监理单位出具的整改通知书上也是写明了被整改单位是石门公司崔永德项目部；已支付的部分租赁费是有石门公司支付的；在一审期间，上诉人要求石门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就是因为上述权利外观以及事实已足以使租赁合同相对人即本案上诉人产生合理信赖，其有理由相信与其发生租赁合同的是石门公司。故上诉人主张的租赁费应有石门公司承担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没有依据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作出判决，故上诉人特上诉至二审法院。 崔永德辩称，不认可与石门公司是承包关系，石门公司与崔永德是管理与被管理，崔永德从事的工程均是石门公司的工程，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由石门公司承担，欠陈庆利的款项由石门公司偿还。 石门公司辩称，陈庆利的理由不能成立。1.崔永德不是石门公司的工作人员，其行为不能构成职务行为。2.崔永德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在本案中缺乏构成表见代理的合理理由及无过错两条件。陈庆利称在签订合同中对崔永德真实身份不知晓，作为提供建筑设备的租赁商，其对当前的建筑市场的状况是了解的，在签订合同时没有确认崔永德的身份，没有尽到审慎义务，从签订合同主体看，承租方大部分是马兴红签名，马兴红是崔永德的妻子，从马兴红签字这一点可以判断出陈庆利很清楚知道崔永德是个人身份，如果是按照常理讲，签订合同是与石门公司，其认定崔永德是石门公司的职工或代理人，不可能要求职工或代理人的配偶在合同中签字，认为在本案中并不构成表见代理。 崔永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庆利请求崔永德支付租赁费7800元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石门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4月26日到同年5月22日，崔永德任职石门公司在建的华茂嘉园4号楼、5号楼项目部经理。在建设当中，崔永德以项目部租用陈庆利的架杆、卡子等建筑设备。2018年11月份，该项目部欠陈庆利7800元租赁费，该租赁的设备用于被上诉人石门公司工程建设，此所欠的租赁费应由该公司承担。上诉人崔永德在施工期间为工程建设所欠，系崔永德的职务行为，该楼区建设完毕，石门公司同华茂嘉园开发商结算了工程款，因建设该工程拖欠的租赁费也应由石门公司承担并偿还，于法于理，充分体现权利义务相一致。一审法院判决由崔永德承担因给石门公司建设所欠的租赁费，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为此请求依法支持崔永德的上诉请求。 陈庆利辩称，崔永德和我方在签订租赁合同时，所处的位置就是华茂家园的施工工地，且当时崔永德对象马兴红也在工地，包括本案被上诉人代理人窦卫杰也在工地施工。这一点陈庆利是知道的，本案的窦卫杰就是公司职工，所以我方当时认为崔永德就是石门公司职工，至于崔永德与石门公司真实关系我方不清楚，以上事实是由陈庆利及其他案件的当事人明确告知代理人的。我方认为从事后的发展过程看，石门公司否认崔永德是本公司职工，上诉人在一审期间自始至终要求按表见代理来处理，符合法律规定。 石门公司辩称，崔永德的理由不成立，崔永德不是我公司职工，在一审中提交了证据。从崔永德上诉状中可以看出其称2018年4月26日至2018年5月22日任项目部经理，这一点不符合常理，作为公司职工，不可能说是为这个项目让其到公司作职工，项目结束后再解除劳动关系。 陈庆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崔永德、石门公司连带支付陈庆利架杆、卡子租赁费7800元；2.判令崔永德、石门公司连带支付自2018年11月22日起，以本金78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至实际还清之日止；3.诉讼费用由崔永德、石门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临朐县华茂嘉园4号、5号楼由石门公司承建，石门公司作为发包方与承包方张万明签订劳务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发包方供应建筑安装工程主要材料，一次包定承包方劳务费，由承包方包干使用，盈亏自负。后崔永德与张万明共同负责该项工程的实际施工。2018年4月26日至5月22日，崔永德租用陈庆利的架杆、卡子等建筑设施，其配偶马兴红与陈庆利签订建筑物资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租赁收费时间自签订合同之日起至所租（物）资送回之日止，货款两清。2018年11月21日，崔永德以石门公司崔永德项目部的名义出具欠条一份，证明欠陈庆利租赁费7800元。 另查明，崔永德与石门公司之间无劳动合同关系，也未入社保，崔永德也曾以其他建筑公司名义施工。 一审法院认为，崔永德配偶马兴红与陈庆利签订的建筑物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形成租赁关系。崔永德欠陈庆利租赁费78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案双方当事人主要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石门公司应否对涉案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连带责任是指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两个或者两个以上当事人对其共同债务全部承担或部分承担，并能因此引起其内部债务关系的一种民事责任。承担连带责任须有法律明文规定或当事人明确约定，若无明确法律或合同依据，不可为债务人确定连带责任的偿债方式。就本案来看：其一，根据在案已查明事实，崔永德并非石门公司职工，其欠陈庆利租赁费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其二，多份建筑物资租赁合同均由马兴红与陈庆利签订，石门公司并未与陈庆利签订，亦未委托崔永德签订；其三，在案崔永德为陈庆利出具的欠条中并未加盖石门公司的公章。综上，涉案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的当事人应为陈庆利与崔永德。陈庆利要求支付租赁欠款行使的是合同权利，应向租赁合同的相对方崔永德主张，支付租赁费是崔永德向出租人陈庆利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石门公司将涉案工程劳务发包给张万明，崔永德与张万明共同施工，并对所建工程自负盈亏，石门公司与崔永德之间并无劳动合同关系，因此崔永德并非石门公司职工，其欠陈庆利租赁费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崔永德有义务偿还欠陈庆利租赁费；陈庆利主张崔永德的民事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要求石门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崔永德给陈庆利出具的欠条中未约定还款时间，陈庆利主张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请求崔永德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时间应从起诉之日起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崔永德支付陈庆利租赁费78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崔永德支付陈庆利逾期付款利息（以780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陈庆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崔永德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崔永德提交证据：1.加盖有石门公司公章的《建筑工程隐患整改通知书》3份，用以证明崔永德是临朐县华茂嘉园4.5号楼的项目部经理。2.山东省建设监理协会统一印制的《监理工程师通知单》1份，内容为对崔永德项目部所建楼层的情况进行监理验收，用以证明崔永德系石门公司项目部经理，其所做工程是为石门公司所做。 陈庆利质证称，对证据1我方不清楚，但根据在一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为崔永德和石门公司之间的关系陈庆利在不知情前提下主张按表见代理处理；同时从证据2可以看出该工程实际施工方为崔永德参与了施工，可以认定虽然崔永德不是石门公司的正式员工，但其所从事的工作让陈庆利相信其是代表的石门公司。 石门公司质证称，上述证据不能证实上诉人主张，崔永德作为实际施工人，石门公司作为发包方，将工程发包给崔永德，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对其进行质量管理监督是理所当然的，不能由此得出崔永德是石门公司职工这一结论。 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主要争议的是涉案租赁费欠款的偿还责任主体是石门公司还是崔永德。对此： 首先，关于崔永德涉案行为是否职务行为。根据已查明事实，崔永德并非石门公司职工，其欠陈庆利租赁费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其次，关于崔永德涉案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该条规定，构成表见代理应符合以下要件：1.在订立合同行为与过程中存在表见行为。表见行为包括两类：一种是行为人方面存在的使人以为其享有代理权的外观，一种是被代理人方面存在的使人误以为授予行为人以代理权的言词或行为。2.在合同订立时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主观上属于善意。本案中，建筑物资租赁合同是崔永德之妻与陈庆利签订；与发包方石门公司签订劳务承包合同的是张万明而非崔永德；涉案欠条并未加盖石门公司或石门公司项目部印章；陈庆利主张已付租赁费是从石门公司财务处支取但仅有单方陈述，无其他证据相佐证。同时，关于建设工地现场悬挂有石门公司施工单位标识牌的照片本身不能证明该标识牌在双方订立租赁合同时即存在，崔永德二审中提交的整改通知书、工程师通知单不能证明其为石门公司职工，作为内部管理文件，该两份证据亦不具有能够证明陈庆利在订立涉案租赁合同时有理由相信崔永德代表的是石门公司的效力。由此，崔永德涉案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不构成及于石门公司的表见代理。 综上所述，陈庆利、崔永德要求石门公司偿还涉案租赁费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上诉人陈庆利、崔永德分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卫华 审判员  郭淑娟 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吕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