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46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品石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广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09054573461Y。法定代表人：叶建斌，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绍芝，女，1963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诸千千,北京盈科（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马太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宝杨路******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6711338833。法定代表人：木永林，该公司执行董事。原审被告：木亮光，男，1979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现羁押于上海市浦东新区看守所。上诉人上海品石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绍芝以及原审被告上海马太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太集团公司)、木亮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1民初13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品石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陈绍芝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陈绍芝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法律关系错误。涉案《马太债权基金委托投资协议》（以下简称《委托投资协议》）第一条明确：甲方拟向本债权基金投资人民币100万元，基于乙方对于该债权基金的投资便利，现甲方将其欲投资的全部款项委托乙方汇同乙方自行投入的款项一起以乙方名义投入该债权基金，并代为行使相应的基金委托人权利。《上海马太租赁契约型债权基金产品说明书》也明确，马太债权基金的发行方是上海马太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结合基金协议的内容，本案涉案资金是陈绍芝向马太债权基金的投资款。无论基金是否经过备案、最终是否成立，不影响合同性质和当事人根据合同形成的法律关系。因此，本案属于证券投资基金交易纠纷，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二、因协议无效，承担返还责任的并非品石公司。由于马太债权基金未能发行成功，未经监管部门批准发行，因此，涉案《委托投资协议》因违反法律法规规定而无效。协议无效后，本案有关资金的处理、权利义务的承担，只能按协议无效的相关规定处理，因协议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陈绍芝将100万元资金汇入品石公司当日，100万元即已全部汇给上海马太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涉案资金一部分用于上海马太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日常运行开支，一部分用于浙江马太新能源汽车公司，资金去向和用途明确。因此，承担返还义务的是上海马太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而不是品石公司。陈绍芝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上海马太租赁契约型债权基金”委托投资协议名为基金委托投资协议，实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法律关系，属于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首先，从协议内容上看，约定陈绍芝按季收取固定收益并到期收回本金，不承担投资风险，不符合私募投资基金的法律特征，更符合借款法律关系中“出借款项，到期返还本金并支付利息”的法律特征。其次，从投资人风险角度来看，在协议签订前及协议中品石公司均向陈绍芝承诺了固定收益，保本保收益，亦不符合基金投资的风险本质。品石公司承诺陈绍芝收回投资本金及固定按季分配利息，并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由马太集团公司、木亮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以上协议内容违反了《私募投资基金监督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五条“私募基金管理人、私募基金销售机构不得向投资者承诺投资本金不受损失或者承诺最低收益”之规定。涉案投资委托人不承担任何投资风险，且投资者不关注委托投资资金的用途，仅固定收取本金和利息，协议约定的内容不符合委托投资法律关系的特征，《委托投资协议》的权利义务内容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特征相符，故本案应为民间借贷关系。再次，从陈绍芝的款项交付汇入的账户来看，不符合私募基金的运作规定。2017年6月22日，陈绍芝向品石公司银行转账100万元，款项并非转入马太债权基金专有账户，不符合基金运作的基本特点。最后，木亮光确认本案实质上为民间借贷关系，品石公司认为本案属于证券投资基金交易纠纷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证券投资基金的标的是上市公司的二级市场股票，本案不属于此种情况。二、一审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协议合法有效，由品石公司返还借款本金，该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首先，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精神，法院需要通过穿透式审判思维，查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探求真实法律关系，对合同的定性取决于合同的实体内容。本案实质系民间借贷纠纷，不存在合同法第52条的无效情形，且涉案协议虽名为基金协议，是否向中国基金业协会办理备案登记手续不影响协议的效力。其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委托投资协议》由品石公司与陈绍芝签订，品石公司向陈绍芝出具《到期转存确认书》，故属于品石公司对外向陈绍芝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品石公司作为主债务人受协议约束，应向陈绍芝履行返还本金及利息的合同义务。再次，从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品石公司已向陈绍芝银行账户按期支付过一次季度利息，陈绍芝与品石公司各自实际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品石公司也称其系借通道给木亮光，不是资金使用人，但作为本案合同相对方，即签署合同、出具确认书，又收取陈绍芝借款本金，当然不影响其主合同主体资格。最后，品石公司上诉称其与马太租赁公司的银行转账记录，只能证明其与马太租赁公司存在其他民事法律关系，不能证明本案的待证事实，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马太集团公司、木亮光未作陈述。陈绍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品石公司向陈绍芝支付本金100万元及投资收益56250元（自2018年9月21日起至2019年6月20日，按照年利率7.5%计算）。诉讼中，陈绍芝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品石公司向陈绍芝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期内利息56250元（自2018年9月21日起至2019年6月20日，按照年利率7.5%计算）；二、品石公司向陈绍芝支付逾期利息（以投资款本金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7.5%，从2019年6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诉讼中，陈绍芝将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品石公司向陈绍芝支付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7.5%，从2019年6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品石公司向陈绍芝支付为实现本案债权发生的费用1万元（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费用）；四、马太集团公司、木亮光对上述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2日，陈绍芝与品石公司、马太集团公司、木亮光共同签订《委托投资协议》，协议内容涵盖：上海马太租赁契约型债权基金产品说明书、风险提示书、基金协议。其中《上海马太租赁契约型债权基金产品说明书》载明，基金名称为“上海马太租赁契约型债权基金”，基金用途定向为上海马太融资租赁平行进口汽车融资租赁，为汽车购买方因资金实力、购买习惯等原因提供资金支持，基金管理人为品石公司，在基金存续期内，首次分配收益日为基金成立之日起满三个月(即按季分配)，到期一次性还本金并支付剩余收益，还款来源包括汽车购买方直接归还相关购买汽车的累计本息、将融资租赁的抵押车辆进行处置变更的收入、上海马太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承诺无条件、无差价回购等逾期资产，马太集团公司承诺对基金投资形成的本金及预期收益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担保，马太集团公司实际控制人木亮光承诺对马太债权基金优先级委托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担保。《基金协议》载明，鉴于上海马太租赁契约型债权基金系一家定向根据上海马太融资租赁与相关汽车购买方合同约定，为汽车购买方因资金实力、购买习惯等原因提供资金支持而发起设立的；该债权基金募集目标为3000万元，品石公司欲投资该契约型基金并作为该债权基金优先委托人，品石公司争取所得的该基金最大可投资限额为2700万元，马太集团公司作为该债权基金劣后委托人，投资限额300万元；陈绍芝拟向本债权基金投资100万元，基于品石公司对于该债权基金的投资便利，现陈绍芝将其欲投资的全部款项委托品石公司汇同品石公司自行投入的款项一起以品石公司名义投入该债权基金，并代为行使相应的基金委托人权利；委托期限为12个月，自2017年6月22日至2018年6月21日止，与本债权基金的投资期限相同；陈绍芝享有按照本债权基金协议约定的或法定的作为优先委托人应当享有的以陈绍芝投资金额为限的全部财产权益，包括但不限于投资本金返还权、投资收益权以及本债权基金解散或清算完毕后剩余财产分配所得等投资所得及其他收益；品石公司基于本协议之委托而行使相应投资份额所产生的经营风险、投资损失和其他法律后果均由品石公司承担；品石公司对本协议项下委托事项的处理情况，包括但不限于对本债权基金的运作、重大诉讼仲裁情况、基金担保事项及财务状况向陈绍芝通告；品石公司不对陈绍芝委托的投资份额承担保值增值责任，但是品石公司在处理委托事项过程中，对因恶意或重大过失行为造成的损失，需承担赔偿责任；品石公司不向陈绍芝收取任何委托报酬，根据本债权基金产品说明书，该基金的预期年化收益率税后为7.5%,陈绍芝投入款项所取得基金投资收益均归陈绍芝所有，品石公司不得截留；马太集团公司承诺就品石公司应向委托人履行的本协议所涉的付款等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担保期限为品石公司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担保范围为本协议所涉的品石公司应支付给陈绍芝的投资款、投资收益及甲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木亮光承诺对马太债权基金优先级委托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担保；任何一方应该严格履行本协议约定，如有违反，违约方应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对方因此产生的损失。2017年6月22日，陈绍芝向品石公司转账交付100万元，注明款项用途为陈绍芝认购12个月。同日，品石公司向陈绍芝出具《上海马太租赁契约型债权基金委托人出资确认书》(以下简称《出资确认书》)。2017年9月22日和同年12月22日，案外人马太融资公司分别向品石公司各转账18750元，品石公司于收款的同日分别向陈绍芝各转账18750元；2018年3月21日马太融资公司向品石公司转账18750元，次日品石公司向陈绍芝转账18750元；同年6月21日马太融资公司向品石公司转账2万元，同日品石公司向陈绍芝转账18750元；同年9月25日马太融资公司向品石公司转账19000元，同日品石公司向陈绍芝转账18750元。品石公司向陈绍芝的上述转账均备注为付息。上述协议到期后，陈绍芝与品石公司、马太集团公司、木亮光再次签订《委托投资协议》，将委托期限延展至2019年6月20日，其余的内容保持不变。品石公司于2018年6月1日向陈绍芝出具《上海马太租赁契约型私募基金到期转存确认书》(以下简称到期转存确认书)，载明：陈绍芝与品石公司于2017年6月22日签订的《基金协议》项下款项人民币100万元，存期12个月，已于2018年6月21日到期；现双方同意以上到期后本金不予兑付直接续存，本金100万元自2018年6月21日起生效,期限为12个月，预期年化收益率税后为年7.5%；起息日为2018年6月21日，每季度分配一次投资收益，投资期限届满一次性结算投资本金及剩余的投资收益。审理中，陈绍芝与品石公司、马太集团公司、木亮光均确认案涉基金未经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协会登记备案。另查明，2017年6月22日，品石公司收到陈绍芝转账交付的案涉100万元，于当日将该100万元转账给马太融资公司。2016年7月12日，马太集团公司、木亮光共同出具《确认函》，载明：品石公司股东叶建斌已于2016年7月12日将其名下品石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木亮光，且叶建斌不再实际履行法定代表人职责，自2016年7月12日起品石公司的行为与叶建斌无关，叶建斌与木亮光同意尽快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及相关手续；马太集团公司、木亮光不可撤销地承诺，如由于“上海马太租赁契约型私募投资基金”给叶建斌造成任何负面影响或经济损失，由马太集团公司、木亮光赔偿叶建斌的损失；如由于“上海马太租赁契约型私募投资基金”导致品石公司被工商部门、中基协、证监会主管部门处罚，导致品石公司今后无法正常经营，由马太集团公司、木亮光赔偿叶建斌150万元。马太集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9年12月5日变更登记为木永林。一审法院对陈绍芝与品石公司、马太集团公司、木亮光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一、案涉《马太债权基金委托投资协议》当事人之间设立的是什么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投资基金法》(以下简称证券投资基金法)规定了我国证券投资基金包括公募基金和私募基金。按标的类型，私募基金主要分为证券投资类、股权投资类和风险投资类。证券投资基金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的“非公开募集基金，应当制定并签订基金合同。基金合同应当包括下列内容：（一）基金份额持有人、基金管理人、基金托管人的权利、义务；(二）基金的运作方式；(三）基金的出资方式、数额和认缴期限；（四）基金的投资范围、投资策略和投资限制；（五）基金收益分配原则、执行方式；（六）基金承担的有关费用；（七）基金信息提供的内容、方式；（八）基金份额的认购、赎回或者转让的程序和方式；（九）基金合同变更、解除和终止的事由、程序；（十）基金财产清算方式；（十一）当事人约定的其他事项”。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制订的《私募投资基金监督暂行办法》(以下简称私募基金暂行办法)第七条规定“各类私募基金管理人应当根据基金业协会的规定，向基金业协会申请登记，报送以下基本信息……”。一审法院认为，陈绍芝与品石公司、马太集团公司、木亮光签订的案涉《委托投资协议》，该协议的名称虽然为基金委托投资协议，其内容中有涵盖了基金产品的说明书、风险提示、基金协议，但其内容实质和投资人风险及款项交付汇入的账户，与私募基金规定的运作、投资等方式和性质均不同，且基金管理人未向基金业协会办理基金登记备案手续，与上述法律和部门规章的相关规定不相符，还有品石公司已按季向陈绍芝支付的款项均为利息，案涉的“上海马太租赁契约型债权基金”委托投资协议名为基金委托投资协议，实为民间借贷合同。品石公司抗辩的本案为基金委托投资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不予认定。二、关于陈绍芝与品石公司、马太集团公司、木亮光的涉案合同关系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为，陈绍芝与品石公司、马太集团公司、木亮光之间签订的案涉《委托投资协议》，上述第一项已作阐述，实质系当事人之间形成了借贷合同关系。协议不具有上述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品石公司以案涉的基金没有办理登记备案手续违反证券投资基金法为由抗辩基金委托投资协议无效，与事实不符，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陈绍芝诉请的实现债权发生的律师代理费是否支持和马太集团公司和木亮光的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马太集团公司和木亮光对陈绍芝主张的本案实为民间借贷关系和其应当承担的连带保证责任无异议，予以认定。但陈绍芝实现债权发生律师代理费仅是在马太集团公司和木亮光的保证责任范围中作了约定，本案主债务中没有包含承担该律师代理费的责任，故陈绍芝的该部分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海品石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陈绍芝借款本金100万元及自2018年9月21日起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7.5%计算的利息(包括逾期利息)；二、上海马太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木亮光对上述第一项品石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陈绍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655元，由陈绍芝负担134元，上海品石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上海马太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品石公司、木亮光负担14521元。二审期间，品石公司、陈绍芝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涉案《委托投资协议》约定陈绍芝按季收取收益，协议到期时品石公司一次性归还本金并支付剩余收益，后陈绍芝将款项汇入品石公司，并由品石公司多次向陈绍芝支付利息款项，且该项目亦未办理基金登记备案手续。双方之间的交易行为及权利义务内容更符合民间借贷资金融通的特征，不符合私募基金投资的本质，一审法院认定《委托投资协议》实为民间借贷合同并无不当。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品石公司上诉认为系证券投资基金交易纠纷，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上述《委托投资协议》系基于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应认定有效。品石公司作为合同当事人，收取陈绍芝交付的款项并出具《出资确认书》，此后已向陈绍芝支付相应利息，在协议到期后品石公司又向陈绍芝出具了《到期转存确认书》，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品石公司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品石公司上诉主张《委托投资协议》无效、其无需承担还款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品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21元，由上诉人上海品石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海津审 判 员 曾庆建审 判 员 李 劼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徐晓文代书记员 徐健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