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42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明，女，1966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莞城区××××××××，公民身份号码为450×××××××********。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凌燕，广东方则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灼彬，广东合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舒华英，女，1972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公民身份号码为360×××××××********。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笑蓉，广东闻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浩鹏，广东闻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权限至2020年12月24日止）上诉人张明与被上诉人舒华英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31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张明与舒华英继续履行双方于2016年8月31日签订的《东莞市南城波利亚小学经营权转让协议》；二、驳回张明全部的本诉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16000元（已由张明预交），由张明承担。本案反诉受理费16000元（已由舒华英预交），由张明承担。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31444号民事判决书。张明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舒华英的全部反诉请求，支持张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舒华英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忽略了涉案合同的签署背景及合作条件，割裂了三份合作协议的关联性，孤立地仅对单份合同进行审查，错误地认定合同应继续履行。双方是基于强强联合的目的合作办学，由张明负责小学板块，舒华英负责幼儿园板块，双方商定分别以各自经营的小学和幼儿园相互持股进行合作，并签订了相关的合作协议。但舒华英在合作过程中屡次出现欺骗行为，先是做出虚假的抵扣意思表示，事后又予以否认，提出仲裁主张幼儿园的办学投资款，案涉合同继续履行的信赖基础已消失，合同目的无法实现。2.舒华英曾多次以实际行为明确否认涉案转让款存在抵扣，事后又在本案中主张以抵扣方式履行了付款义务，有违民事诉讼的“禁反言”法律原则，该等反言行为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舒华英并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投资款，双方也并未就相互持股的转让款进行抵扣达成书面约定，舒华英先是同意张明退出其经营幼儿园的合作，但不退还出资款，后通过仲裁方式要求支付合作投资款，明确否认抵扣事实。3.一审法院对涉案解除权作出的相关认定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且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定张明行使解除权的起算时间错误，舒华英提起仲裁要求张明支付融德尚幼儿园及绿树林幼儿园合作办学投资款时，张明才知道舒华英的真实意思是否认投资款抵扣，此时张明才知道案涉协议的付款义务没有履行。因本案合同约定的是学校经营权的转让，并非商品房买卖之法律关系，在法律无明文规定合同解除权行使期限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关于解除权行使期限的规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4.相关系列合同的履行发生变化是因舒华英反复无常、破坏诚信的做法导致，张明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未对舒华英的违约行为进行确认，反而将舒华英未支付转让款的错误归责于张明。5.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的相关规定，民办学校对举办者的投资及办学积累，享有独立的法人财产权。即对于经教育部门许可并通过民政部门登记设立的民办学校，因该类民办学校系公益性组织，该类学校的投资及办学积累在本质上具有公益性及非营利性的特点，且民办学校对于已投入的资产以及办学积累形成的有形或无形资产享有独立法人财产权，故波利亚小学的资产经营权应当归属于波利亚小学，张明对此不具有财产权益，因此《东莞市南城波利亚小学经营权转让协议》事实上也无法履行。舒华英辩称：1.舒华英并不存在欺诈行为，合作以来，都是张明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主动要求退出包括本案及其他合作项目。在波利亚学校正常经营，案涉合同目的已经实现的情况下，张明以各种理由歪曲事实，请求解除案涉《东莞市南城波利亚小学经营权转让协议》，企图侵犯舒华英的合法权益。法院应当依法判令合同继续履行，维护舒华英的合法权益，维护交易的稳定性。2.舒华英就绿树林幼儿园、融德尚幼儿园提出仲裁并非是否认抵扣事实，反而正是因为存在相互抵扣的事实，舒华英为了厘清和明确债权债务关系才以提起仲裁的方式来解决争议。3.舒华英并没有违约行为，张明并不能以舒华英违反合同约定而享有解除权。即使张明享有解除权，案涉解除权应以2016年8月30日为起算时间，张明也未在合理期限内行使解除权，已经丧失合同解除权。4.案涉合同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波利亚学校现已经运营良好。案涉合同是双方就向学校出资义务和享有相应权利进行的约定，舒华英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即继续履行出资义务，继续参与波利亚学校的经营和管理，并不涉及到所谓的影响学校独立财产权利的行为，因此合同不存在不能履行的情形。二审期间，张明提交两组证据：一、1.张明与舒华英的微信聊天记录（2018年1月23日、7月23日、8月3日、8月6日、8月14日、9月1日、9月14日、9月21日）；2.上海幼儿园的资料；3.中信银行个人电子转账凭证（2018年1月24日，转款金额150万元）；4.工商银行网银查询记录（2018年9月3日转款金额100万，2018年9月21日转款金额50万）；5.张明与绿树林幼儿园、融德尚幼儿园财务的微信聊天记录（2018年7月15日、2018年7月17日）；6.接收账目的文件袋；7.《幼儿园结算汇总表》；8.《东莞市南城绿树林收支预算结算汇总表（2018春季）》；9.《东莞市××××××××及接送站费用工程支出汇总表》；10.《2018年秋季开支预算情况表》；11.《×××幼儿园各学期账目情况》。拟证明内容：由于舒华英的屡次欺骗行为，双方已丧失继续履行合同的信赖基础。二、1.张明和舒华英的微信聊天记录（2018年8月8日、12月20日）；2.2018年12月21日工商银行电子回单（舒华英向张明退款30万）；3.张明和舒华英的微信聊天记录（2019年1月6日、1月7日）；4.融德尚幼儿园仲裁申请书（2019年2月18日）；5.开庭笔录（2019年4月17日）；6.开庭笔录（2019年5月20日）；7.绿树林幼儿园仲裁申请书（2019年2月18日）；8.开庭笔录（2019年4月30日）。拟证明内容：舒华英多次以实际行为明确否认案涉转让款存在抵扣，表明舒华英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且多次以反言行为破坏合作关系，严重影响张明的利益，合同履行难以为继。舒华英对此质证如下：1.确认第一组第1-6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确认关联性，不确认第一组第7-11项证据。2.确认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确认关联性。舒华英提交证据一组。1.《泰州路项目调研报告》；2.上海市房地产权证沪房地静（2012）第0×××**；3.营业执照（上海置安房地产）、租赁房屋交接书、房屋租赁安全管理协议书、营业执照（上海大任光电）、照片；4.承包经营合同、转账凭证；5.居间协议书；6.上海市建设工程设计合同、转账凭证、收据；7.施工合同、转账记录、收据；8.聊天记录（上海幼儿园选址群组、泰州路×××号融德幼儿园群组、上海幼儿园设计群组、3.5上海设计师接待群、上海静安幼儿园高管群）；9.《上海融德集团2017年度决算表（1—12月）》、《上海融德集团2018年度决算表（1—10月）》；10.微信记录（2018年1月23日）；11.微信记录（2018年4月5日、2018年5月22日）；12.微信聊天记录；13.微信聊天记录（PFLS群组）；14.东莞市教育局公布《东莞市经教育行政部门批准正式设立的民办普通中小学基本情况》网页截图。拟证明内容：双方的上海幼儿园合作项目暂停是客观原因，舒华英并无诱导张明参与，双方之间互相推荐合作项目是正常商业行为，舒华英不存在虚报收支等欺骗行为，且舒华英为波利亚学校的宣传招生投入了资源和精力。张明对此质证如下：对证据1-9不予确认，张明从未见过该证据，确认证据10-14真实性，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双方二审期间提交的涉及上海投资纠纷的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张明提交的双方之间就两个幼儿园财务有关事宜的证据，与本案事实无关联，本院亦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1月27日，东莞市南城五洲小学经东莞市教育局同意变更学校名称为东莞市南城波利亚小学。2017年2月28日，东莞市南城波利亚小学经东莞市教育局同意变更举办者、学校名称，将举办者由张明变更为广东波利亚教育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波利亚公司），将东莞市南城波利亚小学变更为东莞市波利亚外国语小学。2017年12月12日，东莞市波利亚外国语小学正式设立初中部，经东莞市教育局同意变更学校名称为东莞市波利亚外国语学校（上述学校以下统称为“波利亚学校”）。同日，波利亚学校取得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有效期为2017年12月12日至2022年12月31日。一、关于张明和舒华英案涉纠纷2016年8月31日，张明（甲方）与舒华英（乙方）签订《东莞市南城波利亚小学经营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波利亚小学经营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约定：甲乙双方友好协商，愿意共同投资打造东莞市南城波利亚学校（暂定名，简称为波利亚学校），双方同意将波利亚小学现有的城市中心区的办学许可权、11年办学团队和良好的办学声誉、在校学生1100多人及忠实的家长和供不应求的学位，以及在变更学校地址等重要环节中的费用（如新学校场地转让中介费、各项居间费等），教学资源等全部资产经营权作价2000万元，乙方以300万向甲方购得15%股权，甲方将转让给乙方的股权包括已列明的所有固定资产和所有无形资产。第二条约定：乙方同意按双方确定在2016年8月30日前全额支付波利亚小学经营权转让款人民币叁佰万元（300万）。第三条约定：甲方承诺波利亚学校应在2017年6月前完成注册及搬迁工作，甲方在办理完成转让变更手续，乙方（或乙方代表）成为波利亚学校股东（拥有波利亚学校15%股权）。第四条约定：在约定时间内，乙方若未交清的波利亚小学经营权转让款，甲方有权按应付款的差额同比例调减乙方在波利亚学校的持股份额。第六条约定：违约责任。6.1甲方的责任（1）如果甲方未按本协议履行义务，则应承担罚款人民币壹拾伍万元（15万）给乙方并应按本协议继续完成义务。……6.2乙方的责任（1）如果乙方违反本协议，则甲方可解除协议并要求乙方承担违约金人民币壹拾伍万元（15万）……双方还就其他的权利义务进行约定。落款处有张明、舒华英签名确认。2017年10月25日，波利亚学校形成一份学校章程，第十条载明：学校举办者是波利亚公司。第三十七条载明：学校有办学结余情况下，出资人不要求取得合理回报。该章程有波利亚学校的盖章，“学校董事会成员签名、按指模”处有张明、舒华英及其余三人签名确认。2018年3月2日，舒华英参与了波利亚学校的董事会会议。2018年12月18日，张明微信舒华英称“经查是90万元，务必本月20日之前给我390万”。2018年12月20日，张明要求舒华英退回其投资两家幼儿园的出资款390万元，舒华英表示“……目前能做到的也要分批退张总绿树林和融德尚外国语幼儿园各占15%股份投入资金人民币390万（投入90万+300万五洲小学抵扣），12月30日前退90万元，2019年3月15日前退100万，2019年7月底前退清……”张明表示不同意上述方案，还称“要不就用波利亚股份抵？按你的实际出资750-90=660占股，没有必要再谈了。”2019年8月9日，张明委托律师向舒华英发出一份律师函，记载：《波利亚小学经营权转让协议》约定将波利亚小学的全部经营资源作价2000万元，并将其中15%经营权张明以300万元向舒华英转让。协议另约定，上述款项应于2016年8月30日前支付完毕，如舒华英违反协议，张明可以解除合同并要求支付15万元违约金，此外，若仍有其他损失还可继续主张损害赔偿等等，但签订协议后，舒华英并未按约支付任何款项，故依据协议第四条约定，舒华英将无法享有学校经营权。张明告知舒华英其“将保留依据上述协议并通过任何必要的法律程序以维护合法权益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通过法律程序主张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确认解除合同、要求支付违约金或赔偿金等等”。2019年9月16日，舒华英委托律师向张明发出一份律师函，记载：《波利亚小学经营权转让协议》约定张明将波利亚小学的全部经营资源作价2000万元，并将张明持有15%经营权以300万元转让给舒华英。协议签订后，张明提出因与舒华英（东莞融德公司、深圳融德尚公司）购买了绿树林幼儿园和融德尚幼儿园的部分股权，舒华英本应支付的300万元转账款用于抵扣张明应当支付上述两家幼儿园的部分股权转让款。后双方因合作发生纠纷，2019年6月30日才将上述两家幼儿园的纠纷解决完毕，张明全面退出上述两家幼儿园，舒华英（东莞融德公司、深圳融德尚公司）也将张明实际投入的全部款项本金、利息已经支付完毕给张明（波利亚公司）。舒华英认为上述协议合法有效，舒华英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支付300万元转让款，享有学校经营权。该律师函舒华英还请求张明“及时联系舒华英的代理律师（罗佩婷），提供银行账号用于支付转让款。”张明称其与舒华英之间有资金往来，舒华英清楚其账户，所以其没有按照舒华英律师函的要求向舒华英提供账户用于转账。舒华英回应由于双方已发生争议，在张明没有明确转账账户的情况下，为避免产生争议，其不敢将300万元大额款项转给张明，故向张明发出上述律师函。2019年10月12日，张明向舒华英发出一份《合同解除函》，记载：《波利亚小学经营权转让协议》约定舒华英以300万元的价格受让张明对波利亚小学15%的经营权，上述协议签订至今已逾三年，舒华英一直未支付任何款项，经多次催促后仍拒不履行，对于严重逾期拒不付款的违约事实，舒华英也在2019年9月16日的律师函中明确承认，故张明依据《波利亚小学经营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第六条的约定通知解除《波利亚小学经营权转让协议》，并要求舒华英立即支付违约金15万元，违约金在舒华英收到解除函后当天支付完毕。落款处有张明签名确认。该解除函张明于2019年10月12日通过电子邮件方式送达舒华英邮箱，于2019年10月13日通过EMS快递方式送达舒华英。二、关于绿树林幼儿园纠纷2016年9月5日，东莞市融德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莞融德公司）（甲方）与波利亚公司（乙方）签订《东莞市××××××××及相关配套的培训中心托管中心共同办学合同》（以下简称《绿树林幼儿园共同办学合同》），上记载东莞融德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舒华英，波利亚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明，约定合资经营绿树林幼儿园及相关配套的培训中心托管中心。第十条约定：第一期投资总额为1200万元。第十一条约定：双方确定经营实体的出资额为1200万元，以此为经营实体总投入。其中乙方以现金出资180万元，占经营实体15%股份；即2016年9月15日前以现金投入90万元；2016年9月30日前投入90万元。第十二条约定：经营实体举办者为东莞融德公司，为便于经营实体注册和相关执照变更，在经营实体注册登记上乙方的股份委托甲方代持，详见“东莞市××××××股份代持协议”。双方还就其他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落款处有东莞融德公司、波利亚公司盖章，及该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名确认。2016年9月5日，波利亚公司（实际持股人、委托方、甲方）与东莞融德公司（名义持股人、被委托方、代持人、乙方）签订《东莞市××××××及相关配套的培训中心托管中心个人投资股份代持协议》（以下简称《×××幼儿园代持协议》），上记载根据双方的协商，东莞融德公司愿意以180万元的价格转让其名下东莞市××××××及相关配套的培训中心托管中心的15%的财产份额给波利亚公司，东莞融德公司已经收到波利亚公司财产份额转让金180万元，波利亚公司即成为该经营实体的实际合伙人并委托东莞融德公司代其持有属于波利亚公司的经营实体财产份额。双方还就其他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落款处有东莞融德公司、波利亚公司盖章，及该两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确认。2016年9月22日，张明向舒华英转账90万元，转账备注：“绿树林幼儿园及配套培训中心托管中心代持款”。张明于2017年9月15日、2018年7月14日参与了绿树林幼儿园的“股东会会议”，并形成书面“股东会会议纪要”。2019年2月18日，东莞融德公司向清远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在仲裁申请时称波利亚公司于2016年9月22日向其支付了90万元转让金，后东莞融德公司向波利亚公司返还了30万元，剩余的120万元一直未支付。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6月21日作出（2019）清仲字第333号调解书，调解内容如下：一、双方共同确认，东莞融德公司和波利亚公司于2016年8月签订的《绿树林幼儿园共同办学合同》及2016年9月5日签订的《绿树林幼儿园代持协议》经协商一致解除；二、双方共同确认，波利亚公司曾向东莞融德公司开办的幼儿园实际出资90万元（以银行转账凭证为准），东莞融德公司同意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计算上述90万元出资款之利息。波利亚公司也确认，东莞融德公司曾于2018年12月21日向波利亚公司返还出资款300000元（其中包括本金53700元、利息246300元）；三、双方共同确认，除上述已经返还之款项外，东莞融德公司仍需向波利亚公司返还出资款本金846300元及其利息（……暂计至2019年6月30日为53881元）……六、双方当事人关于案涉《绿树林幼儿园共同办学合同》、《绿树林幼儿园代持协议》的纠纷就此了结。三、关于融德尚幼儿园纠纷2016年10月1日，深圳市融德尚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融德尚公司）（甲方）与张明（乙方）签订一份《关于东莞市融德尚××××××共同办学合同》（以下简称《×××幼儿园共同办学合同》），上记载深圳融德尚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舒华英，约定合资经营融德尚幼儿园及相关配套的培训中心，甲、乙方的出资额共为1500万元，其中甲方1275万元，占85%，乙方225万元，占15%。第十九条“甲方责任和义务：……3.完成注册资金注入及项目投资资金到位，保证项目顺利实施，出资时间为：2016年9月15日300万元，2017年5月30日300万元，2017年9月15日300万元，2017年10月30日600万元，合计1500万元……”双方还就其他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落款处有深圳融德尚公司盖章及其法定代表人即舒华英签名，张明签名确认。2017年1月5日，张明（实际持股人、委托方、甲方）与深圳融德尚公司（名义持股人、被委托方、代持人、乙方）签订《东莞市×××××××××及相关配套培训中心个人投资股份代持协议》（以下简称《×××幼儿园代持协议》），上约定深圳融德尚公司愿意以225万元的价格转让其名下融德尚幼儿园及相关配套培训中心的15%的财产份额给张明，深圳融德尚公司已经收到张明的财产份额转让金225万元，张明即成为该经营实体的实际合伙人并委托深圳融德尚公司代其持有属于张明的经营实体财产份额。双方还就其他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落款处有深圳融德尚公司盖章及其法定代表人即舒华英签名，张明签名确认。张明于2017年9月15日、2018年7月14日参与了融德尚幼儿园的“股东会会议”，并形成书面“股东会会议纪要”。2018年8月8日，张明向舒华英发微信称“7月中旬我公司董事会和家人都一致意见：退股。”2019年2月18日，深圳融德尚公司向广州仲裁委员会东莞分会申请仲裁，在仲裁申请书中称自签订《融德尚幼儿园代持协议》后，张明一直未向深圳融德尚公司支付转让金，严重违反了双方约定。该案开庭笔录中张明辩称深圳融德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舒华英亦于2018年12月20日通过微信聊天的方式，明确告知深圳融德尚公司同意其退股，并同时提出了具体的退还出资方案。深圳融德尚公司称张明的出资款迟迟不肯到位，其不予履行股东出资义务的行为使其构成违约一方。首席仲裁员问《融德尚幼儿园代持协议》第三段第三行“已经收到甲方的财产份额转让金”是什么意思？深圳融德尚公司称其认为张明“没有出资原来的出资款，没有收到出资，总共400万元没有给。都是倒签合同，因为产生了争议，矛盾无法调和。”张明称“确认未出资。”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6月5日作出生效（2019）穗仲莞案字第2257号裁决书，裁决解除深圳融德尚公司与张明之间的《融德尚幼儿园共同办学合同》、《融德尚幼儿园代持协议》。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张明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东莞市南城波利亚小学经营权转让协议》应否解除。张明主张舒华英并未支付投资款，其有权依据合同约定解除合同；舒华英主张其已通过抵扣方式足额支付了投资款，合同应继续履行。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案涉《东莞市南城波利亚小学经营权转让协议》是张明、舒华英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认定为有效合同正确。其次，《东莞市南城波利亚小学经营权转让协议》约定舒华英应出资300万元，舒华英至今并未实际支付300万元，并主张通过抵扣方式完成了出资义务。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双方应曾存在抵扣的意思表示，但舒华英主张用于抵扣出资的款项是案外人东莞融德公司对波利亚公司的应收出资款90万元，以及案外人深圳融德尚公司对张明的应收出资款225万元，是否产生抵扣的后果应看案外人的意思表示以及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东莞融德公司与深圳融德尚公司在2019年2月的仲裁请求中明确除了波利亚公司实际支付的90万元款项外，并未收到波利亚公司和张明的其他出资款，该两公司并在仲裁中要求波利亚公司和张明支付剩余出资款，由此可知，东莞融德公司与深圳融德尚公司并未同意用两公司的上述应收债权抵偿舒华英的案涉个人债务，否则也不会在仲裁中要求波利亚公司和张明继续支付剩余出资款。况且上述用于抵扣的款项属于两个案外人公司的法人财产，而舒华英即使为上述两个案外人公司的股东或实际控制人，用公司财产为股东个人清偿债务，也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的公司享有独立法人财产相悖，这种抵扣变相减少了公司的资产，可能侵害公司债权人利益，依法不应予以支持。故虽然张明和舒华英之间曾有抵扣的意思表示，但双方之间约定的抵扣方式案外人事后不予确认且与法律规定不符，依法不能产生抵扣的后果。最后，虽然双方就出资款支付曾存在抵扣的意思，但不能产生抵扣的后果，而张明在东莞融德公司与深圳融德尚公司2019年2月提起仲裁不确认抵扣的事实时，理应知道抵扣不成立，且舒华英也未再支付300万元，此时张明享有要求舒华英继续履行合同或解除合同的权利。舒华英未再主动支付出资款，在张明发律师函给舒华英告知其未出资无法享有学校经营管理时，舒华英才发律师函给张明要求张明提供账户给其委托代理律师以便支付300万元，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舒华英是明确知道张明的账户，完全可以通过直接转账的方式履行合同义务，故舒华英通过律师函要求张明提供账户给委托代理律师的行为不足以表明其具有履约的诚意，舒华英发律师函后至今也未支付300万元，张明在2019年10月12日发出《合同解除函》要求解除案涉合同并未超过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限。根据《东莞市南城波利亚小学经营权转让协议》第6.2条的约定：“如果乙方（舒华英）违反本协议，则甲方（张明）可解除协议并要求乙方承担违约金人民币壹拾伍万元。”舒华英存在违约行为，张明解除案涉合同及要求舒华英支付违约金15万元符合合同约定。张明要求解除案涉合同的《合同解除函》自2019年10月13日被舒华英签收，应视为双方签订的《东莞市南城波利亚小学经营权转让协议》自2019年10月13日解除。舒华英反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张明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31444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张明与舒华英于2016年8月31日签订的《东莞市南城波利亚小学经营权转让协议》已于2019年10月13日解除。三、舒华英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张明支付违约金150000元。四、驳回舒华英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16000元（张明已预交），由舒华英负担，反诉受理费16000元（舒华英已预交），由舒华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0元（张明已预交），由舒华英负担。舒华英负担的二审受理费，由舒华英迳付张明。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浩审判员 胡文轩审判员 张 莹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刘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