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行终16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单爱玲，女，1956年4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单县。 委托代理人余文建，山东华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单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单县舜师路与君子路交汇处东北湖西大厦。 法定代表人张庆国，县长。 委托代理人王亚丽。 委托代理人陈坤。 单爱玲因诉单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单县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31日作出的（2020）鲁17行初5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8月1日，山东省人民政府下发了《关于单县2017年第2批次建设用地的批复》，同意征收、收回原属单县黄岗镇后花园村、单县园艺办事处单庄村等单位的农用地、建设用地45.8146公顷，原告在征收范围内有宅院一处。2017年8月10日，单县政府下发了2017年第11号征收土地公告，单县国土资源局制定了《关于园艺办事处单庄行政村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2019年7月24日，被告组织人员将原告房屋及院落拆除。原告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10月23日（2019）鲁17行初420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单县政府拆除原告房屋及院落的行为违法。现原告提起本案赔偿之诉。 另查明，原告房屋所在片区补偿方式为货币补偿或集体回迁安置。在《致被搬迁村民的一封信》中载明,补偿标准：被搬迁房屋、附属物及附属设施按照重置价格结合成新计算，片区改造范围内集体土地依法征收，土地补偿标准按有关文件及规定执行。补偿范围：对搬迁范围内的合法建筑物、附属物及其他设施给予补偿，被搬迁房屋室内外装修的价值按照被搬迁房屋的合法建筑面积每平方米200元的标准给予包干补偿或据实补偿，搬迁补助费按被搬迁房屋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0元一次性支付。临时安置费按被搬迁房屋建筑面积每平方米每月8元暂时支付12个月，如交房时间超过12个月按有关文件规定另行支付临时安置费。奖励方案：按规定时间丈量、签订协议和交钥匙的，按合法建筑面积每平方米奖励100元。《关于园艺办事处单庄行政村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中载明，土地征收补偿安置费由单县财政局拨付到单庄村，由村民代表大会研究分配方案；社会保障补贴由单县财政局拨付给单庄村委会。 原审庭审后，被告单县政府向原审法院提交说明一份，物品清单一份，开发协议一份，菏房发(2011)25号关于印发《菏泽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试行办法》的通知一份，视频资料一份，拟证明原告房屋位于集体土地之上，应按照成本价格认定房屋价值，拆除原告房屋时已进行公证，并在公证人员的见证下将搬迁物品交付原告。原告认为，开发协议书与本案无关联；对菏房发(2011)25号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房屋拆除行为发生于2019年，按照该文件的价格补偿价值偏低；物品清单是被告单方制作，不予认可；视频资料没有原始载体，没有时间，内容不完整，公证人员是被告单方面邀请，是非法和无效的，搬迁物品未经原告确认。 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对其所列举的室内动产损失认可以下内容已返还：3台空调、1台电脑、1个冰柜、1个冰箱、2台电视、2台风扇、4个大衣柜、4个大床、1个学习桌、2个梳妆台、2个洗衣机（损坏1个）、1辆电动轿车、1辆汽车，以上物品均损坏。未返还：1个太阳能、4捆电缆线、3台监控、水电暖工具、三金、3万元现金、8棵香椿树被砸，附属物包含：照明5个、水井1个、下水道9米、灶台1个、水泥地面12平方米、防盗网4.8平方米。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单县政府在征地过程中，拆除原告房屋，经生效判决确认强拆行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之规定，原告有要求获得赔偿的权利。根据该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房屋被拆除时房屋所在地被批准征收，并发布了征收土地公告，原告因违法拆除房屋所获得的行政赔偿，不得低于行政机关合法征地给予的行政补偿，故，对原告主张的房屋及附属物损失、装饰装修损失、搬迁费、临时安置费予以支持。因强拆行为造成的室内动产损失亦属于直接损失范围，也应根据查明的事实酌情赔偿。本案因房屋拆除而引起赔偿，原告主张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法律依据。搬迁奖励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范畴，且原告也未在规定时间内签订协议交出钥匙，不符合奖励方案的规定，对该项请求亦不予支持。被告支付的赔偿金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关于国家建设征收集体土地的相关规定，参照原告房屋被拆除时的土地补偿安置方案及补偿标准确予以确定，其中，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已发放至村委会，可由原告向村委会领取。原告房屋所在地已被重新规划并建设安置房，原告在诉讼中虽主张要求货币赔偿，但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亦有选择回迁安置的权利，被告可提供与原告被拆除房屋面积相当的回迁安置房，并根据回迁安置价格据实结算。 关于原告房屋的损失问题。原告主张要求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确定补偿价格。涉案征收系同时对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进行征收，并不存在“征收农村集体土地时未就被征收土地上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进行安置补偿，补偿安置时房屋所在地已纳入城市规划区”的情形，故，原告的该项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原告房屋坐落于集体土地之上，在确定其房屋价值时应按照重置成本价格予以赔偿。根据《菏泽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和菏建（2018）5号文《菏泽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中附件3《菏泽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建安成本指导价》的规定，结合视频资料、照片中显示的房屋结构，可按照每平方米1000元的标准给予赔偿。根据房屋现场勘查记录显示，原告房屋面积为148.63平方米（16.7×8.9），被告单县政府主张原告房屋有部分违章建筑，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对被告的该项主张不予认可。因此，原告房屋价值损失为148630元（148.63×1000）。原告房屋装修损失为29726元（148.63×200），搬迁费为1486.3元（148.63×10）。 关于临时安置费的问题，如原告选择货币补偿，根据涉案片区其他被征收人的通行惯例，按照每月每平方米8元的标准支付3个月的临时安置费，即3567.12元（148.63×8×3）。如原告选择回迁安置，则自2019年7月24日原告房屋被拆除之日起至安置房屋交付时止，按照每月每平方米8元的标准计算临时安置费（如安置费标准有变化，亦应及时调整）。 关于原告室内动产损失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之规定，被告应当对原告损失情况举证，无法举证的，法院应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被告在搬迁原告室内物品时已进行公证并录像，经质证，原告认可已返还部分财产，未返还1个太阳能、4捆电缆线、3台监控、水电暖工具、三金、3万元现金，但原告对于未返还的财产除1个太阳能在照片中显示外，其余财产均是其自行书写，且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故，对原告关于未返还的4捆电缆线、3台监控、水电暖工具、三金、3万元现金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已返还的财产，原告主张已损坏，结合双方提交的视频资料、照片，可以看出衣柜镜子有破损、书桌有摩擦、破损痕迹，饭橱门扇掉落，其余财产未能显示状况，也没有其他相关证据印证财产受损。因此，依据日常生活经验及原告室内动产损失及破损情况，酌定被告赔偿原告动产损失5000元。 关于附属物损失情况，原告认可附属物内容与2012年7月5日的评估报告中附属物情况一致，即附属物为：井1个、灶台1个、防盗网4.8平方米、下水道9米、水泥地面12平方米、照明5个，故，在原告不主张对附属物价值进行鉴定的情况下，依据《菏泽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中对上述内容酌情认定如下：井300元、灶台450元、防盗网288元（4.8×60）、下水道900元（9×100）、水泥地面1080元（12×90）、照明250元（5×50），共计3268元。原告主张尚有8棵香椿树被砸毁，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 综上，对原告的部分主张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第三十二条第（一）项、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之规定，判决：一、如原告选择货币赔偿，被告单县人民政府赔偿原告因强制拆除房屋造成的房屋损失、装饰装修损失、搬迁费、临时安置费、室内动产损失、附属物损失共计191677.42元；如原告选择回迁安置，被告单县人民政府需向原告提供148.63平方米的回迁安置房，并根据回迁安置价格据实结算，另需支付装饰装修费29726元、搬迁费1486.3元、室内动产损失5000元、附属物损失3268元，临时安置费按照每月每平方米8元的标准自2019年7月24日支付至回迁安置房屋交房时止（临时安置费标准如有变化，应据实调整）；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单县人民政府负担。 单爱玲不服原审法院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房屋损失、装修费损失等各项损失共计2107000元，并按每月1500元的标准赔偿临时安置费。理由如下：1.涉案房屋早已于2012年被划入单县城市规划区范围内，根据山东省及菏泽市出台的有关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法规及最高法院相关司法解释，上诉人要求按照同地段类似的国有土地上商品房价格作为赔偿损失的依据，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2.上诉人主张的赔偿室内物品及附属物损失的诉求，依法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未依法举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针对该两项诉求的判决与实际损失明显不符，也缺乏依据。3.原审判决以每平方米8元的标准支付临时安置费明显偏低，也不符合单政发［2019］3号的规定。4.原审判决未对上诉人主张的搬迁奖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作出判决，属于遗漏诉讼请求。5.原审判决采用土地征收补偿标准作为赔偿依据，既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的精神，也未体现出对违法强拆行为的惩戒。 被上诉人单县政府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1.涉案片区系集体土地，2012年开始启动拆迁，房屋的补偿标准按照重置成本价，装修费、搬迁费、临时安置费等均参照2012年3月单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发布的《单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试行办法》的规定。截止目前，安置区已交房576套，在建312套，剩余未建302套。上诉人单爱玲仍可选择回迁安置。2.涉案片区的600余户均已按照上述补偿方式补偿完毕，涉案征收系同时对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进行征收。上诉人单爱玲主张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确定补偿价格，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3.被上诉人在原审中已提交拆除上诉人房屋时的公证录像，未对上诉人的财产造成损失。4.精神抚慰金不是直接损失，不予赔偿；上诉人未在规定时间内签订协议并搬迁，不存在搬迁奖励。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已随案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原审庭审中已经质证。经审理，本院同意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 二审审理过程中，单县政府提交书面说明称：“涉案片区土地补偿合计为每亩7万元（含土地片区价+附着物+清障奖励），与评估报告中显示的基准地价每平方米105元一致，该补偿款计入房屋评估报告中发放至个人。单爱玲的土地面积为148.63平方米，土地补偿款为15606.15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在集体土地征收过程中，对在征收范围内的涉案房屋违法强拆引发的行政赔偿诉讼，被上诉人单县政府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上诉人主张的搬迁奖励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已经审理并阐述了不予支持的理由，判决驳回该两项诉求，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原审遗漏诉求的主张不能成立。围绕上诉人的其他上诉理由及原审法院判决内容，分述如下： （一）关于房屋损失的认定 上诉人主张涉案房屋应按国有土地上房屋的价值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征收农村集体土地时未就被征收土地上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进行安置补偿，补偿安置时房屋所在地已纳入城市规划区，土地权利人请求参照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但应当扣除已经取得的土地补偿费。”可见，集体土地被依法征收且未同时进行安置补偿是适用国有土地上房屋价值补偿标准的前提。本案并不符合上述情形，在单县政府已对大部分被拆迁人按照相关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及房屋补偿标准安置完毕后，仅对上诉人的涉案房屋按国有土地上房屋价值为基础确定赔偿标准依据不足。对于房屋强拆引发的问题，首先要以补偿为基础，对当事人的相应赔偿以填平补齐其受损的财产权利为限；其次，应当考量其他被拆迁人以及当地类似补偿方式与标准、安置情况，全面考虑法律、行政法规以及相关政策规定的一致性和公平性。涉案房屋系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土地补偿费另行计算，原审法院认为确定房屋价值时应按照重置成本价予以赔偿，并无不当。在房屋合法面积的认定上，因被上诉人单县政府对其上诉人房屋有部分违章建筑的主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审法院将全部148.63平方米房屋均作为合法面积；在单价标准上，原审法院根据2017年《菏泽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参照菏建（2018）5号文《菏泽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中附件3《菏泽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建安成本指导价》的规定，结合视频资料、照片中显示的房屋结构，采取最高标准每平方米1000元。原审法院的上述两项认定已充分保障上诉人的该项权益，本院予以认可。 （二）关于室内物品和附属物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失提供证据，因被告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室内物品损失清单，对其中的部分物品，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已返还。原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交的相关证据，结合日常生活经验，酌定赔偿室内物品损失5000元，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主张的附属物损失，原审法院依照2017年《菏泽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酌情认定赔偿数额，亦无不当。上诉人有关上述认定与实际损失明显不符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临时安置费 原审法院按照涉案片区房屋的补偿标准每平方米每月8元予以赔偿，符合本案实际。涉案房屋并非国有土地上房屋，上诉人关于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的有关规定赔偿临时安置费的主张，不能成立。 （四）关于土地补偿费损失 涉案相关土地补偿安置方案规定土地补偿费拨付到单庄村，由村民代表大会研究分配。但根据单县政府二审中提交的说明，实际工作中并未按此操作，而是采取了直接支付给被征收人的方式，故本案上诉人单爱玲应当获得的该项赔偿费用亦应由单县政府向其直接支付。原审判决关于该项费用已发放至村委会，可由上诉人向村委会领取的认定不当，本院对该项赔偿予以认定。上诉人在原审中曾提交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及继承权公证书各一份，以此证明其系涉案房屋及建设用地的产权人和使用权人。该土地使用证记载用地面积为141平方米，被上诉人单县政府主张按照148.63平方米计算相应的土地补偿款，未损害单爱玲的该项权益，本院予以认可，单县政府应向单爱玲赔偿土地补偿费损失15606.15元。本院二审期间，单爱玲还主张应按照270平方米左右计算其应得的土地补偿费损失，并由此提出调换260平方米回迁安置房的调解意见，但对此未有充分证据证明，与其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内容亦不相符。单县政府对单爱玲主张的土地面积不予认可，双方意见悬殊较大，调解未果。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单爱玲的该项主张，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其后如有充分证据，可另寻法律途径予以救济。 另，原审判决对被上诉人应履行赔偿责任的期限未予明确，本院予以纠正。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行政赔偿案件不交纳案件受理费，原审法院预收50元受理费并决定由单县政府负担不当，应当予以退还。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未认定土地补偿费损失的赔偿项目，且未明确赔偿责任的履行期限，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7行初58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单县人民政府赔偿单爱玲土地补偿费损失15606.15元，适用于货币赔偿方式或回迁安置方式； 三、单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履行相应的赔偿义务。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晖 审判员 韩 勇 审判员 蒋炎焱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孟 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