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26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遵义市原生源农产品示范基地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董公寺交通村遵义火车站，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00692737037L。 法定代表人：吴玉萍，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鸣，贵州舸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兴太，贵州舸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亚仙，女，1973年3月20日生，布依族，住荔波县。 上诉人遵义市原生源农产品示范基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遵义原生源公司)、周亚仙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荔波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2民初1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遵义原生源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周亚仙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案件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周亚仙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土地租赁补充协议》时事先并不明知以上协议无效，直到黔南中院（2019）黔27民终10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才确定该协议是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为无效协议，故上诉人在本案中并无过错。二、一审法院案件适用法律错误。在本案中，上诉人的损失为支付的90万元租金以及被上诉人占用90万元租赁款期间的资金占用费，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首先，上诉人在本案中并无过错，一审法院应判决周亚仙立即返还上诉人支付的土地租金费用90万元。其次，即使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有过错，那周亚仙占用90万元期间的资金占用损失金额才能作为损失，依据各方过错进行调整分担的部分。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和周亚仙平均分摊承担90万元租金，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7407元，这样的判决结果明显偏袒于周亚仙，严重违背了民法的公平原则。 周亚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遵义原生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遵义原生源公司支付给周亚仙的90万元应属劳务费，是遵义原生源公司已自认事实，所以法院以租赁费进行判决，事实认定错误。2、因本案当事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土地补充协议》系无效合同，土地承租方及使用方均遵义原生源公司，对土地实施开垦的也主要是遵义原生源公司，就本案涉案合同认定为无效的过错责任在于遵义原生源公司。如果劳务费属于租赁费，遵义原生源公司在合同无效情况下，仍长时间进行使用，并多次支付费用。因此，根据合同无效损失承担原则，遵义原生源公司存在主要过错，应由遵义原生源公司承担全部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遵义原生源公司土地租赁费45万元错误，恳请二审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周亚仙对遵义原生源公司的上诉请求未进行书面答辩。 遵义原生源公司对周亚仙的上诉请求未进行书面答辩。 遵义原生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返还原告土地租赁款120万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2012年8月12日起至付清该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暂计至2019年8月16日为503,654.79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9日，被告周亚仙（甲方）与原告遵义原生源公司（乙方）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约定：甲方将其享有使用权的位于荔波县的土地（可耕种面积10万亩）租赁给乙方用于向日葵、土豆等农作物的种植及综合开发，从签订合同起，甲方须保证前期租赁给乙方的土地不低于10000亩；租赁期限从2012年3月9日至2053年11月19日止；租赁范围内的土地是荒坡地的，且不适宜耕种的土地，由乙方自行开垦成梯田，乙方委托甲方施工，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土地租金按实际租赁面积计算，每亩60元／年，直至提供的可种植向日葵、土豆等农作物的土地达到10万亩；甲方租赁给乙方的土地面积不能达到10万亩的租赁要求时，乙方可带动当地农户以自有土地种植乙方所需的向日葵、土豆等农作物为补充；合同签订之日起的第一年起内，甲方向乙方提供10000亩的租赁土地，乙方一次性支付土地租赁费60万元，从第二年起需一次性交纳5年土地租赁费，往后每5年支付一次；甲方负责对乙方所租赁的土地进行检测，在符合无公害标准的条件下，方可允许乙方进行种植；此外，协议还对租金的支付办法、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相应约定。同日，被告周亚仙（甲方）与原告遵义原生源公司（乙方）又签订《土地租赁补充协议》，约定：甲方所租赁给乙方的土地是甲方经林地流转所拥有的林地所有权上的空旷地域或经开垦后可以耕种的荒坡，以实际测量面积为准；甲方所有的租赁地范围以《林权证》所登记的实际面积以及与荔波县一组、二组、三组、四组、五组、六组、八组等签订的《宜林荒山承包合同》所勘验的实际面积相同，《林权证》编号为Ｂ520801577040、Ｂ520600394464、Ｂ520801607067、Ｂ520801607608、Ｂ520801607069；无法经营的林木占地、荒沟、石头裸露地、坟地等不能种植地以及输电线、电缆等线路法定占用的林地不能算作土地租赁面积；甲方将林地空旷土地租赁给乙方，同时也将空旷土地上现有的林木无偿提供给乙方自行处理；乙方在《林权证》所记载的林地内尽可能自行开垦荒地、建设梯田；甲方所租赁给乙方的可开垦的荒坡、改造梯田的地域不属于放牧山、薪材山；与租赁有关的《林权证》及四至范围图复印件、《宜林荒山承包合同》复印件是主合同的必要附件，为主合同不可分割的部分。协议签订后，被告周亚仙于2012年8月12日向原告遵义原生源公司出具60万元的土地租赁费发票，遵义原生源公司委托遵义中土粮油收储有限公司于2012年8月28日向周亚仙汇款30万元（注明的汇款用途为劳务费）、2012年9月28日向周亚仙转账30万元（注明的用途为租金），2013年6月5日遵义原生源公司再次委托吴玉秋向周亚仙转账30万元，以上共计90万元。在此期间，原、被告双方未对租赁土地面积进行实地测量，被告周亚仙亦未对租赁土地进行无公害检测。2017年3月，周亚仙以与遵义原生源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后，遵义原生源公司仅向周亚仙支付90万元租金，尚欠2017年4月30日前的租金270万元为由向遵义原生源公司发出《催款函》。2017年11月6日，周亚仙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遵义原生源公司及遵义凤冠股份有限公司（后经查明遵义凤冠股份有限公司是遵义原生源公司的法人股东，与周亚仙未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也无其他合同关系）支付土地租金27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上浮50%的标准支付付清欠款为止的逾期利息，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7日作出（2017）黔2722民初1445号民事判决书，周亚仙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1日作出（2018）黔27民终1115号民事裁定书，将该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15日重新立案后，于同年12月5日作出（2018）黔2722民初1440号民事判决书，周亚仙和遵义原生源公司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2019）黔27民终108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周亚仙与遵义原生源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及《土地租赁补充协议》因违反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对于遵义原生源公司已支付给周亚仙的90万元费用，因遵义原生源公司在该案二审庭审中主张系劳务费而非租赁费，且遵义原生源公司亦未在该案中提出返还上述款项的主张，故对遵义原生源公司已支付给周亚仙的90万元费用在该案中不作处理。2019年9月9日，遵义原生源公司以与周亚仙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及《土地租赁补充协议》无效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之诉。本案诉讼过程中，周亚仙不服本院（2019）黔27民终1082号民事判决书，于2019年9月29日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于同年12月20日作出（2019）黔民申4676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周亚仙的再审申请。另查明：1、2012年起，周亚仙与茂兰镇水庆村一、二、三、四、五组发生农村土地承包纠纷，经一审法院及本院判决，解除了周亚仙与茂兰镇水庆村一、二、三、四、五组签订的《宜林荒山承包合同》；2、周亚仙承包茂兰镇水庆村六组宜林荒山面积为2653.4亩（林权证Ｂ520801577001）、八组宜林荒山面积为7766.5亩（林权证Ｂ520801577040）。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被告周亚仙与原告遵义原生源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土地租赁补充协议》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因本院已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终审判决，认定周亚仙与遵义原生源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及《土地租赁补充协议》违反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周亚仙不服于2019年9月29日申请再审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同年12月20日驳回了周亚仙的再审申请，故涉案《土地租赁协议》及《土地租赁补充协议》已经终审判决认定无效，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二、关于原告遵义原生源公司向被告周亚仙支付款项的金额及性质问题。庭审中，遵义原生源公司主张于2012年8月23日至2013年6月5日期间分四次向被告支付共计120万元，但周亚仙只认可收到90万元，经核实，因遵义原生源公司提交2012年8月23日向周亚仙汇款30万元的汇款凭证中收款人周亚仙的账号错误，且遵义原生源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周亚仙收到了该笔款项，周亚仙对此亦不予认可，故本院认定遵义原生源公司实际向周亚仙支付的款项共计为90万元。至于该款的性质，遵义原生源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系支付给周亚仙的土地租赁费，周亚仙则提出该款不是租赁费而是劳务费，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虽然遵义原生源公司在向周亚仙支付的90万元款项中，有30万元的付款凭证备注为劳务费，但经庭审核实，双方除存在土地租赁关系外，没有证据证实遵义原生源公司需要向周亚仙支付劳务费的情况，并且在双方因涉案合同纠纷发生的另一起诉讼中，周亚仙亦认可是租赁费。据此，虽然遵义原生源公司在双方因涉案合同纠纷发生的另一起诉讼中主张支付给周亚仙的90万元是劳务费，而在本案中主张是租赁费，有违诚信，但综合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不能因此否认其支付给周亚仙的90万元属涉案土地租赁费的性质。三、关于原告遵义原生源公司要求被告周亚仙返还土地租赁费及相应的资金占用费应否支持的问题。虽然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土地租赁补充协议》系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并结合遵义原生源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并未实际使用所租赁土地的实际，周亚仙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遵义原生源公司，但经庭审核实，遵义原生源公司在双方签订涉案合同后，在明知合同无效的情况下而未能主动告知周亚仙并终止双方的土地租赁关系，存在过错，亦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故综合本案实际并根据我国民法公平和诚实信用的原则，酌情确定由遵义原生源公司与周亚仙平均分担本案租金损失，即由周亚仙返还遵义原生源公司已付租赁费90万元中的45万元，对遵义原生源公司除此之外的其他诉请，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周亚仙辩解原告遵义原生源公司在双方因涉案合同纠纷的另一起诉讼案件中已就支付的90万元以劳务费提出过诉讼，现其将90万元作为土地租赁费再次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的问题，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虽然遵义原生源公司在双方因涉案合同纠纷的另一起诉讼案件中主张支付给周亚仙的90万元系劳务费，但其在该案中并未主张权利，法院对此亦未作处理，故周亚仙的上述辩解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周亚仙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原告遵义市原生源农产品示范基地有限公司土地租赁费45万元；二、驳回原告遵义市原生源农产品示范基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132元，减半收取计10,066元，原告遵义市原生源农产品示范基地有限公司负担7407元，被告周亚仙负担2659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请求，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遵义原生源公司支付给周亚仙的90万元款项的性质；2、周亚仙应否全额退还遵义原生源公司向其支付的90万元。 针对焦点1，对于款项的性质，在一审中，周亚仙主张该费用是劳务费，但并没有提交证据予以佐证，相反周亚仙在本院作出的（2019）黔27民终1082号案件中认可该款是租赁费，因此一审认定该款项为租赁费，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焦点2，本案双方所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和《土地租赁补充协议》的效力已由本院生效的(2019)黔27民终1082号民事判决认定为无效合同，合同在无效的情形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周亚仙收取的90万元租金或者劳务费应予以返还。同时，遵义原生源公司在一审中自称其签订合同后随即请农业部的专家到现场查看，专家告知其涉案的山林不适宜开发，若开发即构成犯罪，此时遵义原生源公司就应将这一情况及时告知周亚仙，遵义原生源公司并未告知的行为存在过错，其就应为该过错行为承担责任，其并未告知的行为让周亚仙误认为双方的合同有效而为履行该合同进行投入，该投入体现为从2012年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和《土地租赁补充协议》至2019年这两份协议被认定无效期间周亚仙为履行本案《土地租赁协议》和《土地租赁补充协议》需向老百姓支付的山林的租金以及雇人照看山林支付的劳务费，这些是周亚仙的实际损失，该损失应由遵义原生源公司承担。本院根据本案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的面积、周亚仙与老百姓签订的租赁山林的面积、单价及本案双方从租赁协议签订至租赁协议被确认无效的期间综合酌定周亚仙在本案中的损失为45万元，故周亚仙收取的遵义原生源公司的90万元，扣除该费用后余下的45万元应予以返还。 综上，上诉人遵义原生源公司、周亚仙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850元，由上诉人遵义市原生源农产品示范基地有限公司承担12800元、由上诉人周亚仙承担8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云飞 审判员  朱代昀 审判员  郑 晔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黄诗泽 书记员陈彦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