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32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荔波县玉屏黔通仓储服务部，经营场所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荔波县。 经营者：辜正勇。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吉学，贵州桥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妹，女，苗族，住贵州省荔波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安帮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荔波县。 法定代表人：罗帮，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茹，陕西秦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荔波县玉屏黔通仓储服务部（以下简称黔通仓储服务部）因与被上诉人龙妹、贵州安邦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邦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荔波县人民法院（2020）黔2722民初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黔通仓储服务部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安帮公司承担主要责任（70%），黔通仓储服务部承担次要责任（30%）；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龙妹、安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发生隔墙倒塌的根本原因是安帮公司出租给黔通仓储服务部的门面隔墙质量低劣，且安帮公司明知黔通仓储服务部是从事物流业务，没有尽到安全提示义务。本案的事实是黔通仓储服务部靠墙体堆放的是门框和门，安帮公司出租给黔通仓储服务部的门面，隔墙是水泥双孔空心砖单墙，而且是用简单不合格沙浆构缝。黔通仓储服务部与安邦公司签租赁合同、以及安邦公司将门面交付给黔通仓储服务部使用时，安邦公司未提示物资不能靠隔墙；（二）龙妹不属于法律规定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被扶养人。从龙妹提供的入院病历来看，龙妹一切正常，虽然诊断为一般分离（转换）性障碍收留住院，但主要是依龙妹家属的口述，出院检查亦如如此。一审法院在没有通过司法鉴定的情况下，支持龙妹被抚养人生活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死者潘学军的直系亲属只有龙妹、潘学芬、潘小海。本案的住宿费、生活费、交通费总的不超过2100元。而龙妹主张的住宿费只是一张住宿登记表予以证明，房号有8个标间，每个标间168元，以及生活费有三张收银单予以证明，分别是1078元、775元、1179元。一审判决酌情支持龙妹住宿费、交通费、伙食费等共计6000元，与事实不符；（四）黔通仓储服务部认为本案的精神抚慰金在2万元内比较适当；（五）一审判决对丧葬费赔偿计算存在错误。按照人身损害的司法解释，丧葬费应当是按当地职工月平均工资6个月计算，而根据《贵州省2019年人身伤害赔偿标准》，贵州省城镇单位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67952元，因此，本案丧葬费应当为33976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及责任划分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由于安帮公司提供的租赁物中隔墙不符合建筑质量，发生事故是必然，其承担的责任应当大于黔通仓储服务部。 安邦公司二审辩称：一、本案的事实是黔通仓储服务部对安邦公司隔墙的修建以及在使用该隔墙时未提出异议。安帮公司在一审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明房屋质量符合建筑标准要求。黔通仓储服务部在上诉状中对于货物放置的陈述前后矛盾；二、关于本案的责任承担问题，本案属于物件损害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86条第二款规定，本案应由黔通服务部承担全部责任；三、关于本案的赔偿计算问题。安邦公司坚持一审观点。 龙妹二审未作答辩。 龙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安邦公司与黔通仓储服务部连带赔偿龙妹之子死亡赔偿金631840；2、判决安邦公司与黔通仓储服务部连带赔偿龙妹之子丧葬费33250.50元；3、判决安邦公司与黔通仓储服务部连带赔偿死者潘学军应承担抚养龙妹的抚养费（即被扶养人生活费）183400元；4、判决安邦公司与黔通仓储服务部连带赔偿龙妹为处理死者潘学军丧葬事宜所产生的住宿费6720元、交通费1300元、伙食费4825元；5、判决安邦公司与黔通仓储服务部连带赔偿龙妹因其子潘学军死亡的精神抚慰金15万元；6、安邦公司与黔通仓储服务部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日，安帮公司与黔通仓储服务部的经营者辜正勇签订《荔波县--北站物流中心及停车场库房租赁合同书》，将安帮公司在荔波县--北站物流中心及停车场内修建的物流仓库（共计15间）中的两间门面出租给黔通仓储服务部用作场地及库房办公，租期三年。2019年8月12日，黔通仓储服务部所租门面的隔墙墙体发生倒塌（隔墙倒塌前，黔通仓储服务部的大量货物系靠隔墙堆放），造成当时在隔壁二手车行的龙妹之子潘学军被墙体压倒后经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8月13日，龙妹（申请人）与黔通仓储服务部及安帮公司（被申请人）在荔波县矛盾纠纷多元化调处中心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达成（2019）荔多调字第45号调解协议书，就申请人之子潘学军的死亡安慰费达成如下协议：一、被申请人黔通仓储服务部支付安抚费10万元、安帮公司支付20万元；二、由于被申请人责任尚未清楚，两个被申请人先出钱解决死者潘学军安葬，家属安抚费，死者潘学军死亡赔偿金等其他费用当事人另行通过诉讼程序或调解解决；三、上述二被申请人支付上述安抚费包括在申请人龙妹主张的潘学军死亡补偿金等费用之内；四、申请人龙妹收到上述安抚费后，于2019年8月14日上午12时前将死者潘学军遗体进行火化，停放和火化费用由申请人承担（定于2019年8月28日上午9时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到多调中心进行调解）。协议签订后，龙妹按约定于2019年8月14日将死者潘学军进行火化安葬，黔通仓储服务部亦向龙妹支付了10万元、安帮公司向龙妹支付了20万元。2019年8月28日，荔波县矛盾纠纷多元化调处中心人民调解委员会再次组织调解，因黔通仓储服务部不愿调解，该调解委员会于当天作出（2019）荔多终止调字第3号终止调解告知书，终止调解。2019年9月10日，龙妹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该案在诉讼过程中，龙妹于2019年11月12日以需要补充证据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2020年3月5日，龙妹再次提起本案之诉。另查明，1、安帮公司为便于出租，将其在荔波县--北站物流中心及停车场内修建的物流仓库用隔墙分隔成15间门面，隔墙系直接从仓库地面用砖砌的单墙，没有墙基及墙柱，墙高约2米，本案中倒塌的隔墙即为安帮公司出租给黔通仓储服务部门面中的一面隔墙；2、龙妹之子潘学军死亡前，在荔波县城从事二手车买卖业务且已在荔波县城居住满一年以上；3、根据龙妹提交其于2018年1月4日在贵州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的入院记录，该院当时初步诊断其为分离（转换）性障碍；4、龙妹与其丈夫潘继能共同生育有包括死者潘学军在内的四个子女（均已成年），潘继能已于2007年5月16日因病去世。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利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黔通仓储服务部在使用租赁的门面过程中，将大量货物靠门面隔墙堆放，导致隔墙倒塌，是造成本案事故的直接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安帮公司明知黔通仓储服务部从事物流业务，将没有墙基和墙柱的单墙做隔断的门面出租给黔通仓储服务部，其出租的门面存在较大的安全隐患，其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亦有过错，应当承担本案事故的次要责任。至于黔通仓储服务部与安帮公司承担责任的具体比例，结合双方在涉案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和本案实际，酌情确定由黔通仓储服务部承担70%的责任、安帮公司承担30%的责任。对于黔通仓储服务部辩解荔波县政府部门组织调解由其支付死者潘学军的家属安抚费10万元、安帮公司支付20万元，为此认为政府部门已认定其承担本事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荔波县矛盾纠纷多元化调处中心人民调解委员会作出的（2019）荔多调字第45号调解协议书，当时是在黔通仓储服务部与安帮公司责任尚未清楚的情况下，由黔通仓储服务部与安帮公司先出钱解决死者潘学军安葬及家属安抚事宜，并非已经对黔通仓储服务部与安帮公司的责任进行了认定，故其辩解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对于安帮公司辩解其出租给黔通仓储服务部的是符合标准的仓库，且该仓库占有、使用的用益物权已经发生转移，其不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经过审理，安帮公司提交的证据只能证实涉案荔波县--北站物流中心及停车场钢结构仓库大棚项目工程质量合格，不能证实其出租给黔通仓储服务部的门面隔墙符合质量要求，因此其辩解意见与本案实际不符，亦不予采纳。据此，因黔通仓储服务部、安帮公司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均有过错，故龙妹主张黔通仓储服务部、安帮公司承担本案侵权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但因黔通仓储服务部、安帮公司对本案事故的发生相互之间不具有协作性和主观意思的共同性，故龙妹主张黔通仓储服务部、安帮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与相关法律规定不符，不予支持。对于龙妹之子潘学军死亡造成的损失，应结合龙妹的诉讼请求，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贵州省统计局公布的相关统计数据进行计算，其损失为：1、丧葬费，龙妹主张35018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死亡赔偿金，龙妹参照2018年度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92元/年计算为631840元（31,592元/年×20年），符合法律规定，亦予以支持；3、被扶养人生活费，龙妹虽然仅年满50周岁，但根据其于2018年1月4日在贵州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的入院记录，该院当时初步诊断其为分离（转换）性障碍，由于精神疾病的治疗及恢复时间较长，并且其本人系农村居民，无其他收入来源，故对龙妹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同时，鉴于龙妹有包括死者潘学军在内的四个子女，则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参照2018年度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9170元/年计算为45850元（9170元/年×20年÷4人），超出部分，不予支持；4、龙妹主张为处理死者潘学军丧葬事宜所产生的住宿费6720元、交通费1300元、伙食费4825元、误工费570.30元，向法庭提交了住宿登记表、燃油费发票、餐费收银单，经庭审核实，黔通仓储服务部及安帮公司除对误工费570.30元予以认可外，对住宿费、交通费、伙食费的金额均不予认可，鉴于龙妹处理死者后事必然会支出相应的交通、住宿、餐饮等费用，故酌情支持住宿费、交通费、伙食费为6000元，加上误工费570.30元，支持龙妹的本项主张共计为6570.3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龙妹提出其与黔通仓储服务部、安帮公司在荔波县矛盾纠纷多元化调处中心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的（2019）荔多调字第45号调解协议书中所述的“安抚费”30万元即为精神抚慰金和丧葬费，因此龙妹主张的精神抚慰金264982元是该调解协议中达成的一致意见，具有法律效力。经庭审核实，上述调解协议书中并未明确黔通仓储服务部支付给龙妹的10万元、安帮公司支付给龙妹20万元为精神抚慰金和丧葬费，并且黔通仓储服务部和安帮公司在庭审中对龙妹所述“安抚费”30万元即为精神抚慰金和丧葬费亦不予认可，故龙妹提出精神抚慰金264982元是其与黔通仓储服务部和安帮公司协商一致的主张，与本案客观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但鉴于龙妹之子潘学军的死亡，必然对龙妹造成精神上的痛苦，应当予以抚慰，故结合本地区审理同类案件的审判实际，酌情支付本案精神抚慰金为5万元。上述各项损失共计769278.30元，黔通仓储服务部承担70%的责任为538495元（769278.30元×70%≈538495元）、安帮公司承担30%的责任为230783元（769278.30元×30%≈230783元），扣除黔通仓储服务部、安帮公司已分别支付龙妹的10万元、20万元，则黔通仓储服务部在本案中还应支付龙妹438495元（538495元-10万元）、安帮公司还应支付龙妹30783元（230783元-20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黔通仓储服务部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龙妹的各项损失共计438495元；二、安帮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龙妹的各项损失共计30783元；三、驳回龙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87元，龙妹负担5242元，黔通仓储服务部负担6396元,安帮公司负担449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构筑物倒塌致人损害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建设单位、施工单位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因其他责任人的原因，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其他责任人承担侵权责任。”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安帮公司为便于出租，将其在荔波县--北站物流中心及停车场内修建的物流仓库用隔墙分隔成15间门面，隔墙系直接从仓库地面用砖砌的单墙，没有墙基及墙柱，墙高约2米，本案中倒塌的隔墙即为安帮公司出租给黔通仓储服务部门面中的一面隔墙。案涉墙体质量不合格，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是本次墙体倒塌的原因之一。另，根据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对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可知，黔通仓储服务部在使用租赁的仓库时，将货物靠隔墙堆放，堆放过程中导致隔墙倒塌，黔通仓储服务部堆放货物的行为也是导致墙体倒塌的原因之一。故对案涉墙体倒塌致人损害的后果，安帮公司和黔通仓储服务部均负有一定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考虑到本案并无充分证据能够确定安帮公司和黔通仓储服务部的责任大小，属于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情况，应当由黔通仓储服务部和安邦公司各承担50%责任。一审认定由黔通仓储服务部承担70%的责任、安帮公司承担30%的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对于龙妹是否属于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主体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龙妹提交了其在贵州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的入院记录，该院经初步诊断其为分离（转换）性障碍，属于精神分裂症，一审考虑到龙妹系农村居民，患有精神分裂症，无其他收入来源，将龙妹认定为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主体并无不当。另，当前贵州省城乡统一的户口登记制度已经全面建立，取消了农村户口和非农村户口性质的区别，人身损害赔偿应当统一采用城镇标准计算，一审采用农村标准计算不当，但龙妹未提出异议亦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一审综合本案查明事实酌情支持住宿费、交通费、伙食费等6000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一审认定丧葬费是否正确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经查龙妹起诉主张的丧葬费为35018元，未超过贵州省2019年职工六个月的工资总额，一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各项损失769278.30元予以确认，由黔通仓储服务部和安帮公司各承担50%的责任，均为384639.15元（769278.30元×50%=384639.15元），扣除黔通仓储服务部、安帮公司已分别支付龙妹的10万元、20万元，则黔通仓储服务部在本案中还应支付龙妹284639.15元（384639.15元-10万元）、安帮公司还应支付龙妹184639.15元（384639.15元-20万元）。 综上所述，黔通仓储服务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荔波县人民法院（2020）黔2722民初410号民事判决； 二、黔通仓储服务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龙妹的各项损失共计284639.15元； 三、安帮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龙妹的各项损失共计184639.15元； 四、驳回龙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087元，由龙妹负担5242元，黔通仓储服务部负担3422.5元,安帮公司负担342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77元，由黔通仓储服务部负担4000元,安帮公司负担38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国红 审判员  倪 安 审判员  袁丽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陈艳 书记员廖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