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82民初13710号 原告：晋江市俊鸿纸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晋江市经济开发区（安东园）安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82MA32CWEB6E。 法定代表人：王国栋，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志群，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门市晨采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棠下镇堡棠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700MA4UQA940X。 法定代表人：区家俊。 被告：区家俊，男，1992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 上述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玉鸿，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晋江市俊鸿纸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鸿公司）与被告江门市晨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采公司）、区家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俊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国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志群，被告晨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玉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俊鸿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晨采公司立即向俊鸿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30万元及按照年利率12%计付自2020年1月28日起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2.晨采公司向俊鸿公司支付违约金10万元；3.晨采公司承担俊鸿公司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50000元；4.区家俊对上述借款本息、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2019年3月28日，俊鸿公司与晨采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一份，约定晨采公司向俊鸿公司借款230万元用于购买生产生活用纸的机械设备、原纸、产品包装等生产经营所需材料；晨采公司同意按照年利率12%计息并按月度付息，利息于每月28日前支付；借款期限为一年，从2019年3月28日起至2020年3月27日止；晨采公司同意于2020年3月27日一次性归还借款；区家俊对上述借款本息、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等内容。俊鸿公司依约将借款汇入晨采公司指定银行账户，晨采公司起初也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向俊鸿公司支付利息，晨采公司在向俊鸿公司支付2020年1月的利息后，未再偿还借款本息。经多次催讨，晨采公司至今未还本付息。根据《借款合同》约定，俊鸿公司有权要求晨采公司支付违约金10万元，区家俊作为保证人，应对上述借款本息、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实现债权，俊鸿公司已委托律师并支付律师费用50000元，根据约定，律师费用应由晨采公司承担。 晨采公司、区家俊辩称，请求驳回俊鸿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本案所谓的借款实际为俊鸿公司委托晨采公司购买机器的款项，上述机器晨采公司经俊鸿公司的委托已经向第三方购买了机器设备，上述机器设备均已经安装在俊鸿公司处，因此不存在有借款的事实，俊鸿公司主张上述款项未清偿不是事实；2.实际上双方之所以签订案涉协议是俊鸿公司的两个股东即区家俊、王国栋为恒安项目及晨采公司所中标的项目投入机器设备并用于项目运行使用，区家俊利用晨采公司实际向俊鸿公司投入的机器设备价值已经超过1000万元，故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实际借款，上述机器设备被俊鸿公司使用后俊鸿公司已经将部分机器设备抵押给恒安公司，所借款项也均用于俊鸿公司的两个股东采购机器使用，因此俊鸿公司诉求的借款不是事实，晨采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区家俊也不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上述款项是名为借款实为晨采公司为俊鸿公司购买机器的款项，晨采公司已履行完毕，且为持续支持俊鸿公司的经营，区家俊通过晨采公司为俊鸿公司对恒安公司的债务支付利息。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的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王国栋是否有权代表俊鸿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问题。晨采公司、区家俊主张俊鸿公司是区家俊实际控制的公司，俊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国栋无独自使用俊鸿公司公章进行诉讼业务的权力，本案诉讼是王国栋擅自使用公章的结果，是王国栋的个人行为，并非俊鸿公司集体意志的体现，并提供公章移交证明、公章委托书、股东会开会通知、股东会开会通知快递单以及快递截图欲予以证明。俊鸿公司对公章委托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公章移交证明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股东会开会通知、股东会开会通知快递单以及快递截图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王国栋作为俊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晨采公司到期拖延偿还借款的行为提起诉讼是正常使用公司公章，是为了维护公司利益，不存在本案诉讼无效的情形，且公章使用的约定是两位股东之间的约定，不涉及第三人。本院认为，晨采公司、区家俊提交的公章委托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公章移交证明、股东会开会通知、股东会开会通知快递单以及快递截图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晨采公司及区家俊对王国栋是俊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本案诉讼中加盖的俊鸿公司公章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王国栋作为俊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为了公司利益提起并参与本案诉讼。晨采公司及区家俊主张本案诉讼是王国栋的个人行为，本院不予采信。 2.关于案涉《借款合同》的成立及效力问题。晨采公司及区家俊主张非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为诺成性合同，俊鸿公司未在案涉《借款合同》上签字盖章，也无证据证明230万元的转账款与案涉《借款合同》有关，无任何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意，案涉《借款合同》未成立。俊鸿公司在代理词中主张讼争款项230万元是俊鸿公司以其自有资金出借的，案涉《借款合同》合法有效。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上虽仅有晨采公司加盖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签名，无俊鸿公司加盖公章或法定代表人签字，亦无落款日期，但案涉《借款合同》上约定的借款时间为2019年3月28日起至2020年3月27日止，借款用途仅限于购买生产生活用纸的机械设备、原纸、产品包装等生产经营所需材料，结合俊鸿公司于2019年3月28日向晨采公司转账230万元，附言备注“支付晨采实业设备款”，可以认定案涉《借款合同》的款项已由俊鸿公司实际交付给晨采公司，俊鸿公司已实际履行完毕案涉合同义务，且俊鸿公司依据案涉《借款合同》提起本案诉讼可见其对案涉借款合同是认可的，认可俊鸿公司与晨采公司之间存在案涉借款的借款合意，案涉借款合同依法成立。关于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俊鸿公司在庭审中自认案涉出借资金部分来自于向恒安公司的借款，系对其自身不利的自认，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以向其他营利法人借贷的方式取得的资金转贷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因俊鸿公司无法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借款中来自于恒安公司借款的具体金额，案涉《借款合同》全部无效。俊鸿公司在庭后提交的代理词中主张案涉出借资金来自于其自有资金，该主张与其庭审对其自身不利的自认不一致，且晨采公司、区家俊在庭审中亦认可案涉借款来自于俊鸿公司向恒安公司的借款，对俊鸿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晨采公司、区家俊主张俊鸿公司于2019年3月28日转账的230万元不是案涉借款，而是另外的设备款，该主张与其在2019年3月28日之后按合同约定的年利率12%向俊鸿公司分九次支付了11期利息的事实不符，且其提供的中标确认书、招标合同书、《购销合同》、设备验收单、发货清单无法看出与本案的关联性，对该主张不予采信。晨采公司、区家俊主张支付的利息是支付俊鸿公司应向恒安公司支付的利息，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对该主张不予采信。 3.关于俊鸿公司请求晨采公司返还借款本金230万元及支付利息、违约金、律师费应如何认定的问题。如前所述，案涉《借款合同》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案涉《借款合同》无效，合同中关于利息以及违约责任、律师费用负担的约定亦无效，俊鸿公司请求晨采公司支付违约金10万元及承担律师费用50000元，均不予支持。结合俊鸿公司提交的中信银行福州分行客户回单，可以确认晨采公司已向俊鸿公司支付了利息253000元，因利息约定无效，已支付利息应用于抵扣本金，故晨采公司应返还俊鸿公司2300000元-253000元＝2047000元，并支付从俊鸿公司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俊鸿公司关于利息的请求仅予以部分支持。 4.关于区家俊是否应承担责任及承担何责任的问题。区家俊在案涉《借款合同》上以保证人身份签字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保证合同为借款合同的从合同，作为主合同的借款合同无效，保证合同亦无效。案涉保证合同是因《借款合同》无效而无效，区家俊作为持有俊鸿公司51%股份的股东，对于案涉款项的来源应是清楚的，区家俊具有过错，对晨采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应承担1∕3的补充清偿责任。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晨采公司向俊鸿公司借款，双方达成如下借款合意：借款金额为230万元；借款用途仅限用于购买生产生活用纸的机械设备、原纸、产品包装等生产经营所需材料；借款利息按年利率12%计息，并按月度付息，支付利息的时间为每月度28日之前，首笔利息支付时间为2019年3月28日；借款期限为一年，从2019年3月28日起至2020年3月27日止；晨采公司必须按合同约定的期限还本付息，如果晨采公司在还款过程中，有其中任何一期欠款未按时或足额还款，则俊鸿公司有权立即要求晨采公司就剩余各期欠款一并向俊鸿公司支付，并承担俊鸿公司因追讨欠款产生的包括诉讼费、律师费在内的合理费用，晨采公司同意对以上违约行为承担10万元的违约金等内容。晨采公司在载有上述内容的《借款合同》上加盖公章，并由代表人区家俊签字。区家俊在《借款合同》上的保证人处签字捺印，为晨采公司的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约定了保证期间。2019年3月28日，俊鸿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晨采公司支付了借款230万元，出借资金来自于俊鸿公司向恒安公司的借款。借款后，晨采公司按合同约定的年利率12%向俊鸿公司分九次支付了11期利息总计253000元。现借款期限已届满，晨采公司未返还借款，俊鸿公司委托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本案诉讼，支付了律师费50000元。 本院认为，俊鸿公司与晨采公司之间的案涉《借款合同》，因俊鸿公司出借的资金来自于其向其他营利法人借贷取得的资金，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项规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五十八条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案涉《借款合同》无效，晨采公司已支付的利息应用于抵扣本金，故晨采公司应返还俊鸿公司2300000元-253000元＝2047000元，并支付从俊鸿公司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俊鸿公司关于返还借款本金230万元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均予以部分支持。案涉《借款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律师费用负担的约定亦无效，俊鸿公司请求晨采公司支付违约金10万元及承担律师费用50000元，不予支持。案涉保证合同因借款合同无效而无效，区家俊作为持有俊鸿公司51%股份的股东，对于案涉款项的来源应是清楚的，区家俊具有过错，对晨采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应承担1∕3的补充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8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修正）第十四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0〕44号）第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江门市晨采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晋江市俊鸿纸制品有限公司2047000元及支付以尚欠金额为基数从2020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二、区家俊应对江门市晨采实业有限公司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1∕3的补充清偿责任； 三、驳回晋江市俊鸿纸制品有限公司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0092元，减半收取计15046元，由晋江市俊鸿纸制品有限公司负担4468元，由江门市晨采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057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曾育发 二〇二一年一月七日 法官助理 蔡珊珊 书 记 员 张 源 附件：一、本案所适用的法律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五条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 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8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修正） 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 （一）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的； （二）以向其他营利法人借贷、向本单位职工集资，或者以向公众非法吸收存款等方式取得的资金转贷的； （三）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出借人，以营利为目的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借款的； （四）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 （六）违背公序良俗的。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0〕44号） 第八条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 对于涉及身份关系、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等应当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的事实，不适用前款自认的规定。 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 二、法官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七条在申请执行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申请执行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申请执行时效期间继续计算。 第二十八条申请执行时效因申请执行、当事人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当事人一方提出履行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申请执行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第二十九条生效法律文书规定债务人负有不作为义务的，申请执行时效期间从债务人违反不作为义务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