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0民初23054号原告：高晓星(曾用名高小心)，男，1950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原告：高海海，女，1953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原告：高纪心，女，1954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原告：张晓天，男，1958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原告：张晓然，男，1959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原告：XIAOMEIZHANG，女，1963年1月4日出生，现住上海市虹口区。原告：张煌生，男，1925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七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琼英，上海秋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法定代表人：孙锟，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涛，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向楠。原告高晓星、高海海、高纪心、张晓天、张晓然、XIAOMEIZHANG、张煌生与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以下简称新华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高海海、高纪心、XIAOMEIZHANG及七名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琼英，被告新华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涛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高晓星、高海海、高纪心、张晓天、张晓然、XIAOMEIZHANG、张煌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147,230元、丧葬费22,9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律师费5000元；2、判令被告按40%责任比例赔偿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1160元、营养费2320元、护理费11,600元、交通费580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张煌生系患者薛群配偶，原告高晓星、高海海、高纪心、张晓天、张晓然、XIAOMEIZHANG均系薛群子女。2017年4月29日，患者薛群因咳嗽气促1天入住被告医院，入院诊断：1、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2、冠心病、陈旧性心梗，心律失常、心功能III-IV级；3、高血压病(I级，极高危)；4、胸腺肿瘤；5、胆结石，肝囊肿；6、右股骨粗隆间骨折后；7、双下肢胫后静脉血栓形成。5月11日被告为患者头孢吡肟静脉输液后出现严重过敏反应，被告不顾家属要求，直至5月15日才停用头孢吡肟，导致患者病情不断加重。6月11日患者转入ICU治疗。6月14日被告使用大剂量激素冲击治疗，之后患者病情急转直下，出现消化道应激性溃疡大出血，于6月26日抢救无效死亡。原告认为，患者对青霉素过敏，被告忽视患者过敏史，使用禁用药物头孢吡肟，用药后患者出现药物性皮疹和严重的药物过敏反应，并出现水肿、发热、呼吸急促等症状。被告不顾家属反映，直至5月15日才停药，导致患者病情加重。被告反复更换并大量使用抗生素，致使患者菌群失调，腹泻严重，身体状况急剧衰退。患者入住ICU后，被告使用大剂量激素冲击，加速患者病情恶化，造成消化道出血。被告过度治疗，过度用药，严重违反医疗常规，应对患者死亡承担全部责任。被告新华医院辩称，根据药品说明书，有青霉素过敏史者在严密观察下慎用头孢吡肟，患者数十年前有青霉素过敏史。既往入住医方使用过头孢吡肟、氨曲南等药物，均未发生过敏反应。患者使用头孢吡肟前已出现皮疹，不排除其他过敏原。患者发生过敏后被告停用可疑药物，查找过敏原因判断过敏类型，请多学科会诊，予以积极治疗。激素应用为治疗DRESS疾病所需，已告知患者家属可能出现的并发症。被告各项处理符合诊疗规范，患者死亡为自身病情危重所致。上海市黄浦区医学会鉴定意见确定被告承担次要责任，故被告同意按10%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对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死亡赔偿金，对适用上海市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及计算年限均无异议，由法院按被告的责任比例进行判决；丧葬费，对原告按2019年度上海市职工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没有异议，由法院按被告的责任比例进行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可5000元；律师费，对原告提供的律师聘请合同及律师费发票无异议，由法院按被告的责任比例进行判决；住院伙食补助费，对原告的计算标准无异议；营养费，原告计算标准过高，同意按每天30元标准计算58天；护理费，原告计算标准过高，同意按每天60元标准计算58天；交通费，原告应当提供相应的票据，否则被告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1、患者薛群青霉素(+)，50余年前曾患结核(已愈)，2012年PET-CT检查提示胸腺肿瘤(具体不详)。2014年患者因右股骨粗隆间骨折，右侧耻骨可疑陈旧性骨折外院拟行手术前患者突发心房扑动，24小时动态心电图示24414次房早。B超提示双胫后静脉血栓形成，外院予华法林、低分子肝素等抗凝治疗。曾口服法华林抗凝，后停药。2016年12月因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急性非ST段抬高型心梗于被告医院住院治疗。2017年4月29日患者因反复咳嗽、咳痰10余年，加重伴气促1天，入住被告医院。查体体温36℃，脉搏76次/分，呼吸18次/分，血压115/81mmHg。查胸部CT示慢支伴感染，肺气肿，两肺上叶纤维灶，右上肺及下肺局部支气管扩张，前纵膈结节，考虑为良性。白细胞计数6.4×109/L(参考值4-10×109/L)、中性粒细胞72.30%(参考值50-70%)，CRP9mg/L(参考值500pg/ml(参考值2、2019年4月25日，本院委托上海市黄浦区医学会对被告在对患者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是否构成医疗损害；若构成医疗损害，其人身损害等级和医疗过错的责任程度进行鉴定，该医学会于2019年11月20日出具鉴定意见，分析说明为：1、患者有冠心病、高血压病史，并根据患者的症状(反复咳嗽，咳痰10余年，加重伴气促1天)及相关检查(血常规提示中性粒细胞升高，CRP升高等，胸部CT平扫：慢支伴感染，肺气肿，两肺上叶纤维灶，右上肺及下肺局部支气管扩张)，被告诊断：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冠心病、高血压病等明确，给予抗感染、化痰等治疗符合诊疗常规。2、药物过敏反应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过程，患者使用头孢吡肟之前已有皮疹，且患者既往使用头孢吡肟未出现明显的药物过敏反应，故不能完全确定皮疹与使用头孢吡肟有关。3、患者临床诊断Dress综合征使用小剂量激素治疗后，病情仍然进展，有使用大剂量激素冲击疗法的适应症，但患者高龄、肺部感染、多脏器功能受损，激素冲击治疗风险极高，被告对其风险评估不足，使用激素后出现消化道出血，不能排除与患者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4、患者高龄，有多种基础疾病，过敏体质，临床情况复杂，治疗难度大，患者的死亡主要是其疾病发生、发展的结果。鉴定意见为：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被告新华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对大剂量激素冲击治疗风险评估不足的医疗过错，与患者薛群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薛群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4、本例医疗损害的责任程度为轻微责任。原告支付鉴定费3500元。3、因原告不认可上述鉴定意见并申请重新鉴定，2020年7月20日，本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对被告在对患者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是否构成医疗损害；若构成医疗损害，其人身损害等级和医疗过错的责任程度进行重新鉴定，该医学会于2020年11月18日出具鉴定意见，分析说明为：1、2017年4月29日患者因反复咳嗽、咳痰10余年，加重伴气促1天入住被告医院，结合影像学检查(胸部CT示慢支伴感染)，临床表现(反复咳嗽、咳痰10余年，加重伴气促)，查体(两肺呼吸音粗，可闻及少量干湿啰音等)，被告诊断“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等”，有抗感染指征，被告予氨曲南抗感染、止咳化痰等治疗，5月9日患者出现散在皮疹，予停药、抗过敏等治疗，被告处理符合诊疗常规。2、被告的过错：①5月10日患者最高体温39℃，5月11日医方再予抗感染治疗有适应症。但患者既往有青霉素过敏史，在应用头孢类药物时应谨慎、密切关注是否有药物过敏反应，现场询问医患双方，患者皮疹进行性加重，被告未及时停药，直至5月15日方停用头孢吡肟；②患者病情持续进展，医方予大剂量激素冲击治疗，被告对于高龄、基础疾病多的患者激素冲击治疗的风险及获益评估不足。上述过错与患者病情进展、消化道出血、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3、患者药敏结果提示米诺环素敏感，医方考虑β-内酰胺类(包括头孢类、青霉素类、单环类)过敏，先后改用其他类抗菌药物等抗感染治疗，无客观依据表明腹泻与抗生素应用有直接关系。4、患者高龄、基础疾病多，体质敏感，治疗难度大，是其死亡的主要原因。鉴定意见为：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被告新华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未及时停用可疑过敏药物、对激素冲击治疗评估不足的医疗过错，与患者薛群死亡的人身损害结果有一定的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薛群死亡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4、本例医疗损害被告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原告再次支付鉴定费3500元。3、审理中，原告提供户籍资料一份，证明原告张煌生系患者薛群配偶，原告高晓星、高海海、高纪心、张晓天、张晓然、XIAOMEIZHANG均系薛群子女。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由于过错侵害他人生命健康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参照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被告对患者诊断正确，对症治疗符合诊疗常规。患者高龄、基础疾病多，体质敏感，治疗难度大，是其死亡的主要原因。但患者既往有青霉素过敏史，出现异常后被告未及时停用可疑过敏药物，以及给予大剂量激素冲击治疗，与患者病情进展、消化道出血直至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被告的医疗行为已构成侵权，理应对其医疗过错应按责承担赔偿责任，责任参与度由本院根据被告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酌情确定为40%。对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一、死亡赔偿金，参照鉴定意见确定的患者人身医疗损害等级，适用2019年度上海市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年限为5年，确定为368,075元；二、丧葬费，确定为57,480元；三、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患者人身医疗损害等级及被告的责任程度，确定由被告赔偿原告20,000元；四、律师费，系原告通过司法途径以维护其合法利益所支出的实际费用，考虑到案件难易程度、赔偿标的等因素，原告主张被告赔偿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五、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患者的实际住院天数，按每天20元标准，确定为1160元；六、营养费，根据患者的实际住院天数，按每天40元标准，确定为2320元；七、护理费，根据患者的实际住院天数，按每天100元标准，确定为5800元；八、交通费，根据患者住院期间家属陪护及为患者办理丧事的实际需要，酌情确定为1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一千一百八十三条第一款、一千二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高晓星、高海海、高纪心、张晓天、张晓然、XIAOMEIZHANG、张煌生死亡赔偿金147,230元；二、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高晓星、高海海、高纪心、张晓天、张晓然、XIAOMEIZHANG、张煌生丧葬费22,992元；三、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高晓星、高海海、高纪心、张晓天、张晓然、XIAOMEIZHANG、张煌生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四、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高晓星、高海海、高纪心、张晓天、张晓然、XIAOMEIZHANG、张煌生律师费5000元；五、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高晓星、高海海、高纪心、张晓天、张晓然、XIAOMEIZHANG、张煌生住院伙食补助费464元；六、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高晓星、高海海、高纪心、张晓天、张晓然、XIAOMEIZHANG、张煌生营养费928元；七、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高晓星、高海海、高纪心、张晓天、张晓然、XIAOMEIZHANG、张煌生护理费2320元；八、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高晓星、高海海、高纪心、张晓天、张晓然、XIAOMEIZHANG、张煌生交通费4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77元，由原告高晓星、高海海、高纪心、张晓天、张晓然、XIAOMEIZHANG、张煌生负担34元，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负担2143元。鉴定费7000元，由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陈海峰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包宇峰书 记 员 丁心昀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一千一百八十三条侵害自然人人身权益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一千二百一十八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或者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置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第九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第十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第十一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第十四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十五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