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冀09民申1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程虹铭，男，1968年4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黄骅市盐场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岭，河北兴骅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姚建军，男，1972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黄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天津时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厚利，男，1972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黄骅市。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霍立英，女，1972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黄骅市。 再审申请人程虹铭因与被申请人姚建军等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本院作出的（2020）冀09民终4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再审申请人程虹铭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的（2020）冀09民终4335号民事判决书，维持黄骅市人民法院做出的（2017）冀0983民初4123号民事判决书，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9民终4335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纠纷是执行异议之诉案件，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的（2020）冀09民终4335号民事判决书直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条的规定是错误的，二审判决第二项把姚建军推到了执行者的地位也是错误。二、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的（2020）冀09民终433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再审申请人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己合法占有涉案房屋证据不足，是错误的。对于再审申请人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己合法占有涉案房屋，没有提交过缴纳水电费之类的证据，但交付了钥匙，再审申请人提供了四张房屋己经装修的照片予以证实，围绕涉案房屋装修的证据，在本案中还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1、在（2015）黄民初字第4650号案件中，黄骅市人民法院的法官对霍立英的调查笔录中，霍立英认可在2011年3月份订立买卖协议后，将房屋钥匙交付给了再审申请人，再审申请人随之进行了装修。2、在（2017）冀0983民初4123号案件庭审笔录中，再审被申请人也提供了照片，其所拍照片与再审申请人所拍的照片内容一样，因被申请人是在申请人装修好后撬门进去拍的照片。在该笔录中，再审被申请人承认2012年他知道涉案房屋装修了，不知道谁装的，这与再审申请人于2011年进行装修是相吻合的。以上事实和证据足以证实再审申请人己经实际控制该房屋。三、关于涉案房屋过户的问题。在2013年3月27日再审申请人夫妻与张厚利、霍立英一同到房产局办理过户，房产局工作人员出具制式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并核对出卖人与买受人的身份证后，要求出卖人与买受人当场面对工作人员在《房地产买卖契约》上签字并按手印，但在审核环节未通过，原因是涉案房屋被黄骅法院查封，申请人是姚建军。在此情况下，张厚利将房产证交付再审申请人，并表示积极偿还姚建军的债务，与再审申请人签订补充协议，再约定了过户事宜。事实上，涉案房屋在2013年3月27日之前因存在抵押贷款，无法过户；解除银行抵押贷款后，因再审被申请人于2011年10月份申请查封了涉案房屋，致使再审申请人在2013年3月27日之后也无法过户。因此，不是再审申请人主观上不想过户，而是积极要求过户，但是客观上无法过户，非因再审申请人的原因未办理过户。到房产局办理过户手续，得知处于查封状态，就找张厚利、霍立英追要打的尾款，霍立英张厚利都说姚建军的案子是虚假的，我看钱也要不回来了，就找房屋中介咨询，是按中介机构的格式合同填写的过户协议。黄骅法院在查封过程中有漏封和裁定违法的情况。提交《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理解和适用、黄骅法院（2015）黄民初字第4650号案件中被告霍立英做的调查笔录、2017冀0908民初4123号审判笔录、《房地产买卖契约》、不动产登记中心监督台照片、黄骅市秀林房产经纪有限公司的证明等证据。 被申请人姚建军主要辩称，一、沧州中院二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28条正确，该规定不仅适用于执行程序，且适用于诉讼程序，最高院以及全国的各级人民法院无论是执行期间还是诉讼期间，都在依据或者参照该规定。提交中国裁判文书网上最高人民法院判决、裁定书一共14份，能够证实该法规法条适用于本案。二、沧州中院二审判决认定申请人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在查封前已经合法占有涉案房屋，认定事实正确。关于合法占有的认定，申请人提交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理解与适用第642页，明确了是否在法院查封前以合法占有该不动产，案外人应提供房屋交接单，或者物业进户单，或者户名为案外人的水电煤等支付凭证，物业保安邻居书面证明，申请人单凭几张没有日期的照片不能证实其在法院查封前已经实际占有该房屋。三、再审申请人向法庭提交二被告落款时间为2011年3月22日的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了“由于此楼房证为新证（发证日期未满五年）过户费用较高，因此，乙方要求待房证满五年以后再办理过户手续”，一审庭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程虹铭当庭明确了实际签订时间为2013年3月27日，而且认可其真实性，与霍立英在黄骅法院2015年12月8日调查笔录第二页所称其夫妻与程虹铭一起到房产局办理过户手续，在房产局询问，该楼房没有超过五年，过户需交的税很高，如果满五年之后过户的税费就会低得多，我们双方经过协商暂时先不办过户手续……的陈述相一致，因此再审申请人就是为了逃税才没有及时过户，而并非因为房屋己经查封才不能过户。事实上在2013年3月27日再审申请人根本没有查询涉案房屋是否被查封，因为如果再审申请人在当时就知道房子己经被查封且导致不能过户，不会若无其事，无动于衷，不会还在当天与霍立英夫妻签订五年后过户的补充协议，而是应当再第一时间找到法院了解查封情况，提出执行异议，事实是再审申请人在2014年5月8日才到黄骅法院就涉案房屋申请执行异议（详见[2014]黄法执异字第3号执行裁定书第一页、第二页）。申请人向法庭提交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理解与适用第643页关于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登记的情况以及认定明确了主观方面重点应考察买受人是否存在怠于或者故意不办理产权登记，或由于自身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而导致权属变更登记不能等情形，如为逃税而故意未办理登记，没有注意到他人设定的抵押或是政策限制等造成的变更登记障碍。申请人在申请书中所称2011年3月22日订立买卖协议到2013年3月27日才去房管部门办理过户手续，而黄骅法院在2011年10月27日查封房屋，在2011年3月22日至2011年10月27日长达七个多月的时间申请人完全可以办理过户，申请人未能办理，是因其本身原因导致不能办理过户。二审判决依法认定申请人不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28条第4款规定，不能达到阻碍执行的目的，认定事实正确。在案件执行过程中，申请人程虹铭提出异议，黄骅法院裁定中止执行，姚建军起诉请求准予黄骅法院恢复执行。申请人在执行阶段、一审、二审三阶段均向法院诉称是为了省过户费而约定的五年后过户，从未提出过是因其主观意志之外的原因导致不能过户，申请人及其代理人对在法庭上作出的表述和认可应承担后果，而不应在其因此败诉后又再三称自己以前提交的证据和陈述的事实不真实，以此为由申请再审增加诉累，申请人向法庭陈述虚假事实应承担虚假诉讼的法律后果。对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不认可，不是新证据。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厚利主要辩称，和姚建军房屋买卖不存在，和程虹铭的买卖真实，是我亲自办的，是一二审判决认定的时间签订买卖合同。我们到银行打完款之后，我就把房屋钥匙给了程虹铭，交完钱后到房产局过户。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霍立英主要辩称，之前和姚建军的借贷是虚假的。2011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当时程虹铭给打了30万元，我们交的钥匙，因为当时有包括涉案房屋的两套房在信用社有抵押贷款，所以没有及时过户，2013年3月27日程虹铭将剩余尾款付给我们，我们就将房证交给程虹铭，然后一起去办理过户，因为过户当天房屋已经封了，补充协议是当天去房管局之后签的。 本院经查阅原审相关卷宗，2013年3月27日程虹铭与张厚利、霍立英签订落款为2011年3月22日的补充协议：“……由于此楼房证为新证（发证日期未满五年）过户费用过高，因此，乙方（程虹铭）要求待房证满五年以后再办理过户手续，届时甲方（张厚利、霍立英）保证无条件配合乙方办理过户手续。……注：将来办理过户所缴纳的所有费用都有乙方承担。”在黄骅法院2015年12月8日对霍立英的调查笔录中，霍立英陈述：“我们双方一起到房产局办理过户手续，在房产局经询问，该楼房从办证到当时我们想办过户的时间没有超过5年，过户需交的税很高，如果满5年之后过户办理过户的税费就会低很多，我们双方经协商暂时先不办过户手续，房和房证均交给程虹铭，由他使用，在超五年在（再）办理过户手续。”对该调查笔录，程虹铭原审庭审中质证表示没有异议，并作为申请再审的证据提交。黄骅法院（2015）黄民初字第4650号案件2015年12月24日庭审笔录中，程虹铭陈述：“关于原告查封涉案房屋，被告一直不知情，特别是张厚利仍在2013年3月27日向我交付房证，也证明张厚利也没告诉我房屋已经查封了，张厚利交付房证的行为也不可能让我想到该房屋可能被查封，所以我一直不知道查封的事情”，“对于未办理过户手续与房主张厚利、霍立英有明确约定，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约定高于法定”。 另，（2015）黄民初字第4650号判决写明：2011年10月27日，经姚建军申请，黄骅法院对本案所涉房产进行查封，并于2013年5月28日作出（2013）黄民初字第768号民事判决书。2013年9月6日，经姚建军申请，姚建军与张厚利、霍立英民间借贷纠纷案进入执行程序。在执行案件中，姚建军主张对已查封的张厚利名下楼房一套进行拍卖处理，案外人程虹铭提出书面异议。而黄骅法院（2014）黄法执异字第3号卷宗中也显示，该案执行过程中，2014年5月8日程虹铭才以“该购房款已于2011年3月22日全部付清，同时该房屋已交付了购房人并装修使用。因为现在过户费过高，所以双方约定5年后再过户，根据以上事实，该房屋所有人实际是异议申请人程虹铭所有，请贵院解除该房屋的查封”为由向黄骅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在黄骅法院2014年9月19日听证笔录中，霍立英陈述是卖完房之后收到法院对涉案房屋查封裁定的，具体时间记不太清。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申请人程虹铭是否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准许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该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执行异议之诉虽为实体审理程序，但和执行异议、复议审查程序存在关联性和共通性。故在专门针对执行异议之诉的司法解释出台前，人民法院可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结合具体案情作出裁判。在执行过程中，案外人主张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涉案房屋享有实体权利可以排除强制执行，必须同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四个条件。有一个条件不具备的，其主张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主张就不能得到支持。关于未办理过户登记的原因，主观方面重点应考察买受人是否存在怠于办理权属变更登记，甚至为逃税或少缴税故意不办理权属变更登记，或者由于自身没有尽到合理的、审慎的注意义务，而导致权属变更登记不能等自身有过错的情形。本案中，根据2013年3月27日程虹铭与张厚利、霍立英签订的涉案书面协议中因过户费用过高，程虹铭要求待房证满五年以后再办理过户手续的具体约定内容，结合程虹铭本人和霍立英的陈述，原审生效判决认定程虹铭为了避免缴纳较高税费未将登记在张厚利名下的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系因程虹铭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存在过错，并无不当。 现申请人程虹铭申请再审又称2013年3月27日付清余款到房产部门申请办理过户时，系因涉案房屋被法院查封，审核环节未通过才导致未办理过户登记。如程虹铭申请再审所称属实，则按常理，程虹铭在当日付清房款后与张厚利、霍立英签订过户协议时，理应针对涉案房屋已被法院查封不能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况，就如何保护自身权益问题作出书面约定。且程虹铭如果是在2013年3月27日办理过户登记时知道涉案房屋被查封，但却在一年多之后的2014年5月8日才提出执行异议，显然也不符合常理。程虹铭现申请再审的该理由与申请人提交的2013年3月27日涉案过户协议中为少缴税推迟办理过户手续的书面约定内容相悖，与原审庭审中程虹铭的陈述和霍立英在调查笔录中的陈述相互矛盾，也与程虹铭提出执行异议时的书面材料中的表述前后不一，本院不予采信。 虽本院二审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依照适用该规定用词不妥应予纠正，但该生效判决认定涉案房屋系因程虹铭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最终对原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无误。如生效判决具体判项在执行过程中出现疑义，可由执行机构联系原办案法官作出说明，不足以启动审判监督程序。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依据仅对案外人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进行审理，程虹铭现又提及黄骅法院在查封程序中有漏封和裁定违法的问题，并非原审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审理范围，因而也并非本案的再审审查范围，应另寻途径救济。申请人申请再审提交的证据，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规定的“新证据”，申请人提出的申请理由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情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程虹铭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朱婧红 审 判 员 石春玲 审 判 员 王培峰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赵万玉 书 记 员 马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