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29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泉市环林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住所地贵州省福泉市龙昌镇长冲村仙人洞组杨柳井，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522702MA6DLJMP0N。 法定代表人：曾维胜，该合作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远，贵州望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泉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福泉市图书馆第一层，现住址为贵州省福泉市洒金北路美盛花园5号楼2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029163402913。 负责人：杨胜波，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骏，贵州煜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贵州润泉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福泉市金山办事处洒金北路31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02MA6H1EHC3E。 法定代表人：左忠，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艺，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福泉市环林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环林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泉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福泉支公司）及原审第三人贵州润泉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泉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泉市人民法院（2020）黔2702民初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环林合作社法定代表人曾维胜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远，被上诉人财保福泉支公司负责人杨波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骏，原审第三人润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环林合作社上诉请求：l、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对坐果后的损失承担80%的责任，多支持上诉人1034200元；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责任划分错误。对于大福姜坐果后至采摘前的损失，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对该期间的大福姜管护不力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该责任划分错误。1、大福姜受损系多因一果导致，但自然灾害是受损的主要原因。根据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气象局的《证明》，可以证明自然灾害十分严重。上诉人管护不力的影响远远小于自然灾害造成的损失，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有失偏颇。2、《福泉市大福姜保险入保协议中》约定：乙方可以对甲方遵守前款约定的情况进行检查，及时向甲方提出消除不安全因素和隐患的书面建议，甲方应该认真付诸实践。上述约定可看出，并不是只有上诉人有管护责任，被上诉人也需按照协议约定对上诉人种植的大福姜进行检查，针对种植过程中存在的问题及时提出书面建议，保证润泉公司能及时提供技术指导。但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并没有提出过任何书面建议或对润泉公司予以提醒，而是持放任态度，导致润泉公司未能有效地提供技术上的帮助和指导。被上诉人未尽到应尽的提醒、建议义务，过错较大，应对大福姜损失承担相应责任。3、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提交的用以证明上诉人未尽到管护责任的照片等，均为上诉人种植的大福姜被保险公司定为“绝收”（双方无争议的48.8亩）部分所拍。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未尽到管护义务。综合案件情况，上诉人认为，应判决被上诉人对大福姜坐果后的损失承担80%的责任，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比较适当。二、上诉人损失惨重，希望二审法院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弥补上诉人损失。上诉人此前种植辣椒，但是在政府对大福姜的宣传下，上诉人受政府宣传的误导而种植大福姜，而政府的补贴一直未到位，润泉公司的技术指导也没有全方位跟踪，上诉人对外负债，受自然灾害影响，毫无收益，原本指望保险公司能够真正发挥兜底作用，但一审判决保险公司仅承担60%责任，上诉人承担40%责任，无法填平上诉人所欠的债务。 财保福泉支公司二审当庭答辩称：1、上诉人没有按法院规定的时间到庭参与诉讼，要求按撤诉处理。2、一审判决确定的比例已经对上诉人进行了照顾，一审判决后被上诉人已将判决金额支付至一审法院。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4、上诉人认可自己承担次要责任，一审判决确定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在承担次要责任的范畴内，不存在划分责任错误。5、投资有风险，投资的风险应当由上诉人自行承担，被上诉人作为保险公司，不是救济和福利机构，不应当对上诉人自身存在的亏损承担责任。 润泉公司二审当庭陈述：应将上诉人在本案中的所得赔偿金打入润泉公司的账户。 环林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支付原告 4397273.13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润泉公司负责福泉市大福姜的种植统筹工作。2019年1月20日，原告环林合作社与第三人润泉公司签订《生姜种植订购合同》，约定由原告种植生姜，并按照第三人的要求施肥、除草、除虫，不使用国家禁止的农药、化肥、除草剂，确保生姜质量安全，第三人润泉公司实行保底价收购，若生姜出土价低于1元/斤时，第三人润泉公司按1元/斤全部收购。 2019年4月20日，第三人润泉公司就统筹种植的3165亩大福姜与被告财保福泉支公司签订《福泉市大福姜保险入保协议》，协议约定：被告对暴雨、洪水、内涝、旱灾、风灾、地震等自然灾害负责赔偿；每亩保险金额为5000元，每亩预期产量3000公斤；第三人润泉公司搞好种植管理，做好安全防病防灾工作，维护保险大福姜的安全；大福姜不同生育期赔偿比例为①开花坐果前，每亩最高赔偿金额为保险金额×50%，②坐果后至采摘前，每亩最高赔偿金额为保险金额×100%；损失率＝平均单位面积损失数量（或损失产量）÷平均单位面积种植数量（正常产量）；大福姜的赔偿金额＝单位保险金额（元／亩）×受损面积×损失率×不同生育期赔偿比例。2019年5月25日，被告财保福泉支公司向第三人润泉公司出具保单，保单载明被保险人为第三人润泉公司、田兴明等11户种植户（包含原告在内），保险期间自2019年5月16日起至2019年12月15日止。产生的保险费791250元，由第三人润泉公司向被告财保福泉支公司交纳。投保的3165亩大福姜种植基地，位于牛场镇的马××、××、××、迴龙村，藜山乡藜山村，仙桥乡、陆坪镇、黄丝镇等地。其中，原告环林合作社的大福姜种植基地就在牛场镇××、××、仙桥乡的粑粑箐村、陆坪镇浪波河村的老木井组、黄丝镇基地内，实际种植面积为1200亩。 2019年7月至9月期间，因天气原因，投保的大福姜种植基地遭受了水灾、旱灾。被告财保福泉支公司就牛场镇三江村、迴龙村、陆坪镇罗坳村共计2045亩（原告环林合作社除外）产生的损失向第三人润泉公司进行了赔偿，共计赔偿了3945280元，该赔偿款已由第三人润泉公司支付给种植农户。之后，原告环林合作社向被告财保福泉支公司申请赔偿，2020年3月，被告财保福泉支公司向原告出具《福泉市大福姜种植保险环林合作社理赔告知书》，确认赔偿原告48.8亩大福姜开花坐果前的损失122000元；赔偿原告1034.2亩大福姜坐果后至采摘前的损失2068400元。原告对被告赔偿的48.8亩的损失122000元无异议，对1034.2亩受灾面积亦无异议，但对2068400元的赔偿金额有异议。原告认为1034.2亩的损失应为4277273.13元。但被告认为，1034.2亩大福姜的损失存在自然灾害导致的因素，同时也存在原告自身管护不善导致的因素，因此被告只承担因自然灾害导致损失，即40%的赔偿责任2068400元，原告应自行承担管护不力的责任。为此，原、被告双方在沟通无果后，原告提起诉讼。 一审另查明，原告种植的姜种与投保的大福姜系同一姜种。2019年7月至9月期间，大福姜种植基地发生了水灾、旱灾之后，第三人润泉公司及时组织种植户对大福姜进行追肥、除草、培土等抢救措施。原告因资金困难等问题，不能及时地完善上述管护措施。在同一种植区域内，与其他受灾种植户的大福姜相比，原告种植的大福姜存在不足。 同时查明，第三人收购生姜是在霜降之前，2019年的霜降节气是2019年10月24日，但原告并未在此之前挖姜给第三人润泉公司。2019年11月7日至11月8日，原告、被告、第三人以及福泉市农业农村工作局的相关人员一起到原告受灾的牛场镇三江村、桂花村、仙桥乡粑粑箐村、陆坪镇浪波河村老木井组基地进行现场测产。测产人员在4处基地选择各抽样选择长势良好、长势中等、长势下等的3块小面积土地进行测产，预计测产12块地。但第三人润泉公司只参与11月7日的测产，未参与11月8日的测产。同时，测产人员只测量了9块土地，并未实际测量12块土地，对于未测量的3块土地，经口头协商决定以下等产量（170.5公斤）来确定3块土地的产值。《生姜田间产品验收表》未在现场及时填写，而是在之后补签字。 本案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已多次组织调解，但原、被告双方争议较大，不能达成调解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原告主体是否适格；2、损失的确定以及赔偿的数额。关于第一个焦点，原告的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本案中第三人润泉公司作为投保人与被告签订了《福泉市大福姜保险入保协议》，被告财保福泉支公司也出具了保单，该合同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法依约履行。在被告出具的保单等保险材料中，已明确原告等其他种植农户系被保险人。根据《农业保险条例》第二条“本条例所称农业保险，是指保险机构根据农业保险合同，对被保险人在种植业、林业、畜牧业和渔业生产中因保险标的遭受约定的自然灾害、意外事故、疫病、疾病等保险事故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的保险活动”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人寿保险以外的其他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原告环林合作社系被保险人，且自主种植大福姜，对于大福姜具有保险利益，因此原告具有请求保险人赔偿的权利，故原告主体适格。被告提出原告主体不适格的辩称意见以及第三人提出本案的保险赔偿金不应直接给原告的辩称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以及法律的规定不符，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焦点，损失的确定以及赔偿数额问题。首先，原、被告双方对原告48.8亩大福姜开花坐果前的损失122000元无争议，因此原告诉请被告赔偿122000元，予以支持。原、被告双方对大福姜坐果后至采摘前的受损面积1034.2亩无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其次，原告以《生姜田间产品验收表》上的抽样数据，按受损面积1034.2亩进行计算，主张仙桥片区、陆坪片区、牛场片区的损失共计4277273元，但本案已查明《生姜田间产品验收表》存在测量人员缺场、测量土地不完整、测量数据不客观的情况，因此，原告以《生姜田间产品验收表》上的抽样数据自行计算的损失不具备证据的三性，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被告在无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原告因管护不力应自行承担60%的责任，被告只承担因自然灾害导致的40%的责任,该责任比例的划分,原告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本案已查明由于水灾、旱灾的影响，原告受损减产是客观事实,原告在种植大福姜期间因资金困难，未尽到管护导致减产亦是事实，故原告受损系多因一果所致。现原、被告双方均不能确定大福姜的具体亩产量，也就不能按照《福泉市大福姜保险入保协议》中约定的公式计算损失率，更不能按照公式计算出大福姜的赔偿金额。最后,本案系涉农保险合同纠纷，虽然被告应按照合同对原告进行赔偿，但并不意味原告可以放任不管大福姜的种植管护责任。综合全案分析，对于被告赔偿比例应当予以适当调整，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承担的责任比例按4:6进行分摊较为合理，故被告财保福泉支公司应当赔偿原告环林合作社大福姜坐果后至采摘前损失3102600元（1034.2亩受损面积×每亩保险金额为5000元×60%赔偿比例），加上原、被告之间无争议的大福姜开花坐果前的损失 122000元，被告财保福泉支公司共计赔偿原告环林合作社 3224600元（122000元+31026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泉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福泉市环林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保险金三百二十二万四千六百元（￥3224600.00）；二、驳回原告福泉市环林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980元，减半收取计20990元，由原告环林合作社承担4692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泉支公司承担16298元。 二审中，上诉人环林合作社在二审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20）牛场民调字第69号人民调解协议书；2、（2020）黔2702民初1828号民事调解书；3、（2020）黔2702民初1440号民事调解书。上述证据证明目的：证明至2020年9月30日，环林合作社在刨除种植大福姜的50余万元自有资金及未被起诉的100多万元债务外，现已被人民法院及人民调解委员会确认因种植大福姜，尚欠的债务高达380余万元，说明环林合作社种植大福姜的总投资高达500余万元，受灾减产确实严重，现环林合作社已资不抵债，一审仅判决322万元，判决比例过低。被上诉人财保福泉支公司质证认为：1、上述证据的真实由法院核实，因为被上诉人没有参与前述案件的调解，无法确认。2、该组证据即使真实，被上诉人也不认可上诉人的证明目的。3、该组证据恰好证实上诉人因自身经济困难等原因导致无力按相应的规范对大福姜进行管护、除草、施肥等，上诉人自身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4、上诉人对外所欠的债务除了欠工人的劳务费及本案第三人的款项之外，其他债务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第三人润泉公司质证认为：上诉人的保险费用是润泉公司支付的，上诉人是因为自身没有资金购买相关的姜种来向润泉公司借款，为保证国有资产的不流失，润泉公司要求上诉人的受偿资金打入润泉公司账户。本院认为，上诉人环林合作社二审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一审判决后，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计算损失的方式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针对上诉人环林合作社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对本案大福姜坐果后至采摘前损失承担的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诉人环林合作社种植的大福姜由于受到水灾、旱灾等自然灾害的影响，存在受灾减损的客观事实，同时也存在因上诉人环林合作社资金困难，未尽到管护责任导致减产的客观事实，故本案中上诉人环林合作社种植的大福姜受到的损失为多因一果所致。一审法院综合全案的事实，认定上诉人环林合作社对大福姜坐果后至采摘前的损失自行承担40%的责任，基本适当。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按照保险协议对大福姜进行检查，未对种植中的问题提出书面建议为由，主张被上诉人应承担80%的责任，依据不充分，对其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环林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08元，由上诉人福泉市环林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军 审判员  彭浩 审判员  王锦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陆良艳 书记员蒙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