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41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榕江县金石石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榕江县忠诚镇石匠冲。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632MA6DYKM18W。法定代表人：杨兴蓉，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瞿胜，男，1983年8月24日生，仫佬族，住贵州省凯里市。上诉人榕江县金石石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瞿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榕江县人民法院（2020）黔2632民初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瞿胜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瞿胜承担。事实和理由：1、《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的60万元补偿，与双方于2016年10月4日所签订《合作协议》条款相冲突，应属无效，应按《合作协议》约定处理，即瞿胜仅能取得案涉挖掘机的本金返还。2、《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的“分红”不属租金性质，不应得到支持。《补充协议》第三第中约定的挖掘机分红每月15000元，不能擅自、想当然确定为租金。一审法院以15000元为标准，酌定金石公司向瞿胜支付24个月，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存在错误，据此作出错误判决。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对案件证据、事实进行认定，准确适用法律，作出公正处理。瞿胜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存在人情案包庇金石公司，适用法律错误，不服判决。1、金石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2、一审判决不支持瞿胜主张金石公司赔偿瞿胜合作挖掘机费及利息843000元、供货柴油款及利息162154.80元、挖掘机分红235950元、采购柴油分利及利息204490元错误。3、案件发回重审后，瞿胜依法增加部分诉讼请求，从2019年1月30日起至2020年5月30日止应得各项分红利益793303元，属到期应当分红利益。4、《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约定的挖机租金为42000元/月，正常开支有挖机操作手工资6000-7000元/月、保养维修平均每月3000元，利润为3万元/月以上，采购柴油作为合作要件，是补充瞿胜分给金石公司50%租金收益的补偿，没有每月13000元的柴油分红，则瞿胜每月只获得挖机租金15000元，是不适合的。瞿胜没有必要自己出资购买一台挖机，而平白无故分50%收益（15000元/月）给金石公司。5、合同约定欠款60万元按月息3%给付，直到付清为止，应当支持。6、挖机属于工程机械，合同期满后残值仍可观，约定金石公司补偿瞿胜残值8万元是双方经过协商的结果，法院应当支持。7、双方合作收益主要来自租金收益，不存在有风险，并且挖机租赁给工地施工，安全和日常管理都是由工地负责，并且瞿胜也参与实际管理，挖机操作手是瞿胜找的，修理费也有一部分是瞿胜付的。综上，一审判决严重侵犯了瞿胜的合法利益，严重剥夺了瞿胜享有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权利，一审判决明显包庇金石公司，存在判决不公平、不公正，请中院纠正改判。瞿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合作挖掘机费600000元及利息243000元，共计843000元；2.判令被告立即支付挖掘机分红195000元及利息40950元，共计235950元；3.判令被告立即支付供货柴油款111600元及利息50554.80元，共计162154.80元；4.判令被告立即支付采购柴油分利169000元及利息35490元，共计204490元。以上4项总合计1445594.8元；5.判令原、被告继续履行合同义务；6.判令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在诉讼期间，原告就上述1至4项诉讼请求，追加索赔数额793303元，暨：1.欠款600000依据协议新增利息2019年1月30日-2020年5月30日，计16个月288000元（月息3%）；2.依据协议挖掘机分红款新增2019年1月30日-2020年5月30日计16个月240000元（月分红15000元），新增利息2019年1月30日-2020年5月30日计16个月25800元（月息0.67%）；3.柴油欠款111600元新增利息2019年1月30日-2020年5月30日计16个月9143元（月息0.65%）；4.采购柴油分红款新增2019年1月30日-2020年5月30日计16个月208000元（月分红13000元），新增利息2019年1月30日-2020年5月30日计16个月22360元（月息0.67%）。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经营有榕江县忠诚镇石匠冲石场，因与原告在其他建设工程中有业务往来而认识。经协商，原、被告于2016年10月4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由原告购买一台价值260000元的二手小松牌挖掘机到被告石场工作，原、被告合伙经营该挖掘机。双方各享有该挖掘机50%的权益，挖掘机每月租金42000元。同时，被告向原告采购柴油，油价按柴油运到石场当日榕江县中石化加油站每升柴油单价乘以1200升计算，付款方式为第二车油运到石场时结清第一车油款。本协议合作期限3年，自2016年10月4日至2019年10月4日”。原、被告自签订《合作协议》起，双方开始合作经营挖掘机及柴油买卖。被告法定代表人王**于2017年10月27日写下欠原告111600元油款的欠条。因被告经营困难，不能履行《合作协议》义务，原、被告于2017年12月15日再次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被告于2016年10月4日将原告购买的小松牌挖掘机以旧换新的方式购了一台新的日立牌挖掘机。被告自签补充协议之日一次性补偿原告600000元（包括2016年的欠款、小松牌挖掘机本金和修理费以及原告前期的利息损失）；被告从2018年1月1日起按每月15000元支付挖掘机分红给原告，直到2020年12月30日。期满后被告一次性付给原告挖掘机残值80000元”。同日，被告根据《补充协议》的内容，向原告出具了欠条，载明“今欠到瞿胜人民币陆拾万元整（600000元），在未还清之前，按月利3%付利息”并承诺“因本人战友做柴油批发生意，价格优惠，现确定终止瞿胜供油，本人承诺每个月分利壹万叁仟元（13000元）给瞿胜，期限三年（2018年1月1日—2020年12月30日止）”。至此，原、被告终止了挖掘机的合作经营及柴油买卖协议。《补充协议》签订后，被告向原告银行账户转入109280元(2017年12月19日转入36280元、2018年2月7日转入8000元及15000元、4月6日转入20000元、7月13日转入10000元、10月31日转入20000元)。原告认为，被告至今未履行协议约定的各项义务，遂诉至该院。案经调解未果。同时查明，原、被告在榕江县其他工程建设过程中因供货发生欠款，王**于2016年4月6日写下欠付原告柴油款93000元及2016年6月8日欠付的柴油款97400元两张欠条。2017年4月17日，榕江县忠诚镇石匠冲石场更名为榕江县金石石材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12月王**病故，之后，该公司由王**的妻子杨兴蓉经营管理。2019年8月6日，王**的父亲王宽明、母亲罗尚英、王**与前妻所生的儿子王小虎，在贵州省赤水市公证处分别签署《放弃继承权声明书》，自愿放弃对王**遗产的继承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并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被告榕江县金石石材有限责任公司系榕江县忠诚镇石匠冲石场更名而来。合同生效后，当事人不得因姓名、名称的变更或者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承办人的变动而不履行合同义务。原、被告之间早期的相关合作，因被告的法定代表人王**死亡，导致双方当事人对于协议、欠条、承诺上的理解产生歧义，该院根据协议内容，结合相关证据，尽量还原双方当事人的本意，作为本案裁判的依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的性质如何认定；二、原告主张的合作挖掘机费及分红是否应当支持；三、原告主张的欠付柴油款及柴油分红是否应当支付;四、被告已支付原告多少费用；五、《合作协议》、《补充协议》是否应当继续履行。一、《合作协议》、《补偿协议》的性质。《合作协议》、《补偿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并已实际履行，系有效合同。根据我国法律的相关规定，合伙是指两个以上的民事主体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民事行为。根据《合作协议》约定，原告除了出资购买一台挖掘机给被告使用并提供柴油外，不参与管理或生产经营、不承担经营风险，只享受固定的收益、分红、利息。且上述协议并没有约定原告在合伙中所占的份额及分红比例。因此，原、被告之间不属于合伙关系。原、被告之间确有合作的意愿，其实质是建立挖掘机租赁合同关系及柴油买卖合同关系。因被告当时处于资金相当紧缺的困难阶段，为吸引原告出资，愿意给予原告相当优惠的条件，双方遂达成《合作协议》。因被告经营困难，不能履行《合作协议》，又需换购新的挖掘机，遂与原告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并未改变双方系挖掘机租赁合同关系及柴油买卖合同关系的性质。被告向原告出具600000元的欠条，从《补充协议》第二条阐述“包括2016年的欠款，小松220-7型挖掘机本金和修理费，以及前期的损失”可看出，实际上是双方就签订《补充协议》前，被告尚欠原告的挖掘机款及收益、柴油款及收益所作的结算。二、原告主张的合作挖掘机费及分红是否应当支持。被告出具经双方结算后600000元的欠条，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要求判令被告给付，符合双方约定，该院予以支持；被告自愿从2018年1月1日起按每月15000元支付挖掘机分红给原告，直到2020年12月30日。现被告不同意给付该款，该院根据双方当事人协议的内容分析，认为该分红款的本意系挖掘机租金，被告应当给付。结合协议履行中途发生重大变化（王**死亡，被告法定代表人变更）的实际，酌定支持24个月，360000元（15000元/月×24月）；原告就600000元欠款再行主张挖机分红及利息，被告不同意给付。因原、被告系挖掘机租赁合同关系，原告应当享受的是租金，而不是分红及利息。原告的诉求不符合租赁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系重复计算挖掘机租金，该院不予支持。三、被告欠付柴油款及柴油分红是否应当支付。原告出具的三份柴油款欠条，落款时间均在2017年12月15日签订《补充协议》之前，已在600000元欠款涵盖的范围之内，系重复计算，该院不予支持。原、被告在2017年12月15日协议解除柴油买卖关系。被告前法定代表人王**写下《承诺》，自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0日，每个月柴油分利13000元给原告。原告要求判令被告支付采购柴油分红及利息，被告在更换法定代表人之后，不同意支付。该院认为，该《承诺》虽系解除柴油买卖合同关系的前提，系被告自愿对原告作出的利益补偿，但并没有证据显示，解除柴油买卖合同关系造成原告的经济损失。在被告提出异议后，原告仅凭《承诺》要求被告给予经济补偿，缺乏证据支撑，理由不充分，该该院不予支持。四、被告已支付原告多少费用。被告辩称已经向原告付款311580元，但原告称被告从未付款。根据被告提供的银行流水记录，可以证明被告在《补充协议》签订后，向原告银行账户实际转入109280元，该院认定被告已经向原告付款109280元。五、《合作协议》《补充协议》是否应当继续履行。按照《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的约定，原告的义务均已履行完毕，被告需要履行的义务，原告在诉讼请求中均已提出，该院亦依法作出了处理；且《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系王**作为被告法定代表人期间所签订，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王**死亡。王**的妻子杨兴蓉接管公司后，被告对这两份协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提出了质疑，并在庭审答辩中要求予以解除。在此情形下，若继续履行协议既有违情理，也不必要，该院不予支持。被告请求解除《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的规定，该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该院支持原告的诉求为：1.被告支付合作挖掘机费600000元；2.被告支付挖掘机租金360000元。以上合计960000元，扣减被告已经支付的109280元，被告尚应支付原告85072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六条、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榕江县金石石材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瞿胜支付挖掘机合作款及租金850720元；二、驳回原告瞿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543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4543元，由被告榕江县金石石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4543元，原告瞿胜负担20000元。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从瞿胜据以主张本案权利的主要依据《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的内容看，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并不符合合伙协议应具备共担风险的法律特征，双方因履行上述协议引发的纠纷，一审案由确定为合伙协议纠纷不当。根据瞿胜的诉请，结合上述协议的约定，本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合同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二审仅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金石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补充协议》第二条是否有效，是否应支持60万元补偿款；2、《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分红”，一审认定为租金是否妥当，是否要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从约定的内容看，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补充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协议。2017年12月15日《补充协议》第二条，系瞿胜与金石公司在履行2016年10月4日《合作协议》过程中就金石公司的2016年欠付款、挖掘机本金欠付款、前期损失等事宜经结算、协商后达成的协议。《补充协议》第二条与之前的《合作协议》并不存在冲突，属有效条款，金石公司应当按照《补充协议》第二条的约定支付补偿款。一审判决支持60万元补偿款符合协议的约定和法律规定。关于争议焦点二，综合《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的约定内容等因素考量，一审判决认定《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的每月15000元挖掘机分红实为挖掘机租金并无不当。2017年12月15日《补充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金石公司从2018年1月1日起按每月15000元挖掘机分红给瞿胜直至2020年12月30日，该条款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定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条款，金石公司本应按该条款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因金石公司的原投资人、法定代表人王**已死亡，一审法院考虑到金石公司的经营状况等因素，酌情支持24个月的挖掘机租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金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543元，由榕江县金石石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家良审判员  王山地审判员  郑华品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梁红云书记员汪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