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连世财，男，1943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邢秋丽，女，1950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志坚，山东蔚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顺河街4号。负责人：顾恩谭，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广甜，山东康桥(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昀璁，山东康桥(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连世财、邢秋丽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2民初5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连世财、邢秋丽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连世财、邢秋丽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五条规定，按比例支付保险金的原则处理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威海市应急管理局在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处投保的山东省灾害民生综合保险，保障对象为威海区域内所有居民，连世财、邢秋丽的女儿连某2落水溺亡的事实清楚，落水的原因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保险人以被保险人自杀为由拒绝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由保险人承担举证责任。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主张连某2系自杀，属于保险合同免责的事项，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应举证证实连某2系自杀而非意外死亡，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保险人按照合同的约定，认为有关的证明和资料不完整的，应当及时一次性通知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补充提供”的规定，连世财、邢秋丽在案发当时及时报警并且通知了保险公司，之后也依照规定向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提交相关的证明材料，已经履行了相关义务。而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具备专业保险知识，并且案发当时已经派出工作人员对保险事故进行了调查。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主张连某2系自杀属于免责事项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而非由连世财、邢秋丽举证证明本案保险事故系意外事件。即使对落水原因无法确认的情况下，也应当由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而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五条规定。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连某2生前患多年严重的抑郁症，且具有自杀倾向，平时出门多是由家属同意才出门，本次是私自从窗户出门，且有人看见其死亡前在码头徘徊。一审法院仅凭借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提供的由其工作人员自行记录的调查笔录一份认定上述事实，并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并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首先，针对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提供的调查笔录，连世财、邢秋丽在一审中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调查笔录由人民财产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自行书写，并且字迹潦草，正常人对此字迹都无法正确辨认，更何况是一位刚刚丧失爱女处于极度悲痛之中且因患多年的糖尿病导致视力严重下降的老人，邢秋丽不可能对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工作人员的书写内容进行核对，因此调查笔录的内容不真实，不应作为定案的依据。其次，连世财、邢秋丽了解，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不仅调查了邢秋丽，还调查了当时在场的其他人员，连世财、邢秋丽在一审中己经要求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提供上述调查笔录，而一审法院对此并没有调查问询。连世财、邢秋丽有理由怀疑人民财产保险公司隐藏对其不利的调查材料，故意隐瞒事实真相。再次，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连某2患严重的精神疾病，既未提交任何医疗机关的证明，也未提交死者有自杀倾向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连某2患严重精神疾病且具有自杀倾向的事实错误。最后，公安机关对连某2落水溺亡事件进行调查，并且连某2前期失踪也进行了报警处理，公安机关对此事件的调查方式和程序比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自行调查更严谨科学，公安机关都没有认定连某2系自杀，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仅依据其工作人员自行制作的调查笔录就得出连某2自杀的结论，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在案件事实没有查清的前提下，按照比例分担责任不当。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理解第六十五条“自杀”含义的请示的答复》，被保险人在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情况下溺水身亡，不属于主动剥夺自己生命的行为，亦不具有骗取保险金的目的，故保险人应按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因此，即使按照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所述，连某2因患有严重抑郁症自杀，也不构成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免责的理由，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应当足额支付保险金。4.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作为国家在保险领域重要的国有企业，在保险事故理赔方面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更应履行其担负的社会责任。而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在对连某2溺亡一事上，设置重重障碍，故意刁难。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作为大型央企，具有专业的保险事故调查手段，在保险方面具有专业的法律知识，在连某2溺亡事故中，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并没有按照法律法规规定进行调查和赔付保险金。一方面，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存在故意不支付保险金，滥用诉讼权利、拖延承担诉讼义务、增加连世财、邢秋丽诉累的行为。另一方面，保险合同明确约定由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承担律师费用。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连世财、邢秋丽关于律师费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错误。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事实与理由：1.连世财、邢秋丽未对事故符合理赔条件进行举证。虽然溺水死亡可能属于保险公司理赔的一种意外事故，但是本案中连世财、邢秋丽未能证实死者系意外溺水，连世财、邢秋丽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人民财产保险公司的调查笔录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事故发生后，人民财产保险公司立即派工作人员调查事情经过，邢秋丽作为与连某2常年共同居住的亲属，将事故发生经过告知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并明确告知工作人员连某2系自杀，工作人员将相关情况进行记录并经连某2确认签字，连世财、邢秋丽主张该签字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连世财、邢秋丽主张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理解第六十五条“自杀”含义的请示的答复》，但该答复是最高人民法院于2002年3月6日就原保险法第六十五条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所做的答复，目前该条款已经被删除、修改，故上述答复已经失效，不应在本案适用。4.一审判决应予维持。案涉保险系政府出资购买，仅投保自然灾害及5种特定意外事故，患疾病因素或自杀导致的死亡，完全不符合灾害民生综合保险的投保初衷，应严格审查本类型保险承保的范围而不宜扩大，患病因素及自杀导致的死亡，不能转嫁由政府负责。连世财、邢秋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人身救助金20万元；2.律师费用2万元由被告承担；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30日，威海市应急管理局以投保人的身份在被告处投保山东省灾害民生综合保险，保险期间自2019年7月1日零时起至2020年6月30日二十四时止；保障项目包括每次事故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20万元；保障对象为灾害或事故发生时处于威海市行政区域范围内所有人口（包括常住人口和其他人口）、参与见义勇为、应急救援人员及其他抢险救灾的人员。山东省灾害民生综合保险明白纸中约定，保险期间因特定意外事故包括溺水等，无法找到责任人或责任人无力赔偿的，导致人身伤亡的，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赔偿救助金。威海市政府救助保险灾害民生综合保险2019-2020年度保险方案约定，因下列原因导致保障对象遭受人身损害，保险合同不负赔偿责任，保障对象自伤、自杀、违法犯罪行为等；发生可能引起本保险合同项下补偿的情形时，被保险人被提起诉讼或仲裁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支付的合理的必要的诉讼费、鉴定费、取证费、评估费、公证费、仲裁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等，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补偿。连某2系二原告之女。2020年5月14日，荣成市公安局人和边防派出所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2020年5月4日，我单位在荣成市人和镇朱口船厂坞道口发现一名女尸。经初步调查，排除他杀可能性。死者连某2，女，1973年2月16日出生，公民身份证号码为，户籍所在地山东省威海市荣成市人和镇朱口村一区188号。同日，荣成市人和中心卫生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证实连某2的死亡原因为落入自然水域后淹溺和沉没（未特指场所）。被告提交了一份对原告邢秋丽的调查记录，与本案有关的主要内容为：2020年5月1日下午15:00左右，我和我闺女在家，当时我在西屋包饺子，她在东屋说自己要小便，因为她平时有抑郁症，所以她平常出去干什么我都要问问再让她走。她说完从窗户走的。我等了一会发现人没回来，我就觉得不对劲，就出去找，去南山转了一周，发现没有，我有感觉就是人没有了，去自杀了。这在北面小码头发现她在监控里，在码头那转，再没看见，后来一宿没来家，心里就有数了。2020年的5月2日、3日，我找了两天，今天在船厂坞道找到了，人冲在码头坞道上。5月2日下午3点左右，船厂看门的老头打电话给大女婿说看见人在码头还在转，今天老头在船厂坞道发现了个人，问了村民，说应该是我家的闺女，就打电话找我来了，来了之后我打了110，人已经不行了。我闺女之前和我在一起住，48岁，没有结婚，患有很严重的抑郁症，一年基本得犯4、5回，药吃了十几年，一直没有好，这回想不开自杀了。被调查人签名处有原告邢秋丽的签名。原告对此有异议，称当时只是签名了，具体内容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威海市应急管理局向被告投保山东省灾害民生综合保险，保障对象为灾害或事故发生时处于威海市行政区域范围内所有人口，并交纳保险费用，被告交付了保险单，双方形成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五条规定，被保险人的损失系由承保事故或者非承保事故、免责事由造成难以确定，当事人请求保险人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相应比例予以支持。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意外伤害险针对保障对象遭受意外伤害事故身故，保险公司向其意外身故保险金受益人支付保险金。本案中，连某2生前患有多年严重的抑郁症，且具有自杀倾向，根据调查笔录可以看出，其平时出门都是由家属同意后才出门，本次是私自从窗户出门并非原告主张的去找父亲回家吃饭，且有人看见其死亡之前在码头转悠。综合上述情况，其具有自杀的高度可能性。但是其如何落水及死亡原因均不能查明，其落水溺水的原因可能是意外事件，也可能是非意外，如果是意外事件，它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保险公司应承担赔付责任。如果是非意外事件，但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保险公司不承担赔付责任。在公安部门已排除他杀的情况下，连某2的死亡原因要么是自杀，要么是意外，由于对落水原因不能作出确定的判断，综合分析本案，连彩虹自杀的可能性比较大，但也不能排除因意外死亡的可能性，故依照公平原则，确定按50%责任，被告应支付两原告10万元的保险金。由于连某2死亡原因不明，保险人是否承担保险责任不明。被告没有支付保险金，并非故意拖延，且保险合同对该律师费没有明确约定，故原告关于律师费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告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支付原告连世财、邢秋丽保险金10万元；二、驳回二原告其他的诉讼请求。上述款项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二原告负担1150元、被告负担11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连世财、邢秋丽申请证人连某1出庭作证，连某1称其系连世财女儿，死者连某2妹妹，连某1称事故发生后，人民财产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不仅对邢秋丽进行过调查，也对其进行过调查，其于5月1日下午向家里打电话，连某2告诉连某1其在家里剁鱼饺子馅，准备一会包饺子，母亲让连某2休息会或吃点东西，连某2称其不吃，一会儿帮母亲包饺子，但邢秋丽称不用连某2帮忙，连某2就告诉邢秋丽一会去海滩，顺便找连世财，连世财在码头打扫卫生，邢秋丽称其不管了，连某2想去就去，后来下午5时左右，邢秋丽打电话给连某1称连某2出去一直没回来。连某2患抑郁症有20多年了，一直在家吃药调养，病情很稳定。经质证，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认为证人出庭作证已经超过了举证期限，证人证言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该证人系连世财、邢秋丽的亲属，即使陈述内容属实，也并非其亲身经历的直接证据，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连某2的死亡原因如何认定，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应当按照何种标准支付保险金。关于连某2的死亡原因，荣成市公安局人和边防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载明排除他杀可能性，但是对于连某2的死亡原因系自杀还是意外，双方均不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一审法院根据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一审中提交的邢秋丽签字确认的调查笔录，结合连某2患多年抑郁症等事实，认定连某2自杀具有高度可能性，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五条规定，根据公平原则，判令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按照保险金额的50%支付连世财、邢秋丽保险金1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维持。关于连世财、邢秋丽上诉主张的律师费损失，保险合同对此并无明确约定，因此该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连世财、邢秋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连世财、邢秋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葛俊生审判员  郭庆文审判员  王玲丽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李亚男书记员姚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