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黔行赔终21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瑞，女，1992年8月29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委托代理人李恩忠，男，汉族，住贵州省普定县。系李瑞之父。委托代理人张天增，北京市京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安顺市西秀区行政中心1栋1221室。法定代表人陈天一，区长。委托代理人郭明，贵州能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付佳，贵州能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瑞因与被上诉人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西秀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04行赔初1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原告李瑞诉请：依法判令被告依照《西秀区2016年北部新区大水沟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以下简称大水沟征收补偿方案）第七条规定的“拆一还一”且就近安置的原则给原告套内面积840平方米的拆迁安置房（原告自愿扣除30平方米为村集体管理经营性铺面），并赔偿因违法拆迁给原告造成的临时安置过渡费、搬家补助费、室内装修补偿损失、屋内物品损失、律师费、误工费、差旅费、精神损失费、履约奖励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345,059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17日，贵州省人民政府作出黔府函﹝2010﹞211号《关于安顺市城市总体规划的批复》，确定安顺市城市规划区为：西秀区、开发区、宁谷镇、宋旗镇、幺铺镇、轿子山镇、马官镇、马场镇全部行政辖区及白岩镇、七眼桥镇、大山镇、龙宫镇、蔡官镇、新场苗族布依族自治乡所辖部分村庄，总面积约650.8平方公里。2016年1月21日，原告李瑞与案外人刘兴全、黄金凤签订《房基地转让协议书》，由原告李瑞以48000元的价格购买刘兴全、黄金凤享有的位于大水沟预留地堡坎脚下三间屋基约168平方米（宅基地12米×14米）。2016年7月2日，被告西秀区政府作出西府房征决﹝2016﹞19号《关于安顺市西秀区2016年北部新区大水沟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红线范围内房屋征收决定书》，确定征收范围为安顺市西秀区北航路，东抵武当路，南抵红村安置房，西抵北山路，北抵北二环路。2016年9月，原告李瑞委托其父母在其购买的屋基上开始修建案涉房屋，2016年11月建成，共五层，建筑面积840平方米。2017年6月28日，安顺市城乡规划局西秀区分局（以下简称西秀规划分局）巡查至大水沟村发现案涉房屋无建房规划手续，对原告母亲陈艳作出《执法调查通知书》。2017年7月11日，西秀规划分局对陈艳作出安西规限拆2017第720号《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2018年10月26日，西秀规划分局对陈艳作出安西规拆催﹝2018﹞第56号《依法拆除违法建筑催告书》。2018年10月30日，西秀规划分局对陈艳作出安西规拆决﹝2018﹞第56号《依法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和《依法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公告》。2018年11月2日，被告西秀区政府强制拆除案涉房屋。原告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1日作出（2019）黔04行初227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西秀区政府于2018年11月2日强制拆除原告位于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的行政行为违法。该判决现已生效。原告房屋所占地块已被征收，并用于相关项目建设。原告认为，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已经被确认违法，应赔偿因违法强拆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故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案涉房屋是否属于原告的合法财产，是否应按照大水沟征收补偿方案进行补偿；二、被告应否赔偿原告的损失，如何确定原告损失。一、关于案涉房屋是否属于原告的合法财产，是否应按照大水沟征收补偿方案进行补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可见，在城市、镇规划区内修建建筑物、构筑物均需要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本案中，案涉地块已于2010年12月17日前纳入城市规划区，原告主张涉案建筑物属于合法建筑，被告应按照大水沟征收补偿方案的规定对其进行征收补偿，应提供建设规划许可证等证据予以证明。原告虽然提交了电表安装申请表用以证明案涉房屋的合法性，并称建房是原告生活所需，案涉房屋并不在西府房征决﹝2016﹞19号征收决定确定的安顺市西秀区北航路，东抵武当路，南抵红村安置房，西抵北山路，北抵北二环路的征收范围内，但是电表安装申请表并不是建房合法的有效证明，符合农村一户一宅政策及不在建房前公告的征收决定确定的初步征收范围内不能作为修建房屋不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审批的理由，故原告主张案涉房屋属于其合法财产，应按照大水沟征收补偿方案第七条规定的“拆一还一”且就近安置的原则给予原告套内面积840平方米的拆迁安置房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被告应否赔偿原告的损失，如何确定原告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六条、第七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有权要求赔偿，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本案中，被告西秀区政府强制拆除案涉房屋的行政行为已经（2019）黔04行初227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被告对该行政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因原告建设房屋无任何建房报批手续，未办理相关建房手续，也未获得相关产权证明，不能按照有合法产权的房屋赔偿，亦不能获得相应征收补偿利益，故原告主张的临时安置过渡费、搬家补助费、室内装修损失、履约奖励金的诉讼请求均没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鉴于被告强制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该行为势必会造成原告一定的建筑材料损失，结合原告的过错程度，酌情以建房成本作为赔偿基数，结合建房主体身份、建房时间及建房用途予以确定。因安顺市并无集体土地上房屋建房成本的相关规范性文件，故本案的赔偿标准酌情参照贵阳市人民政府2014年发布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助和奖励办法的通知》中确定的无证房屋工料补助标准砖混结构700元/平方米的20%予以确定，即原告的建筑材料损失为700元/平方米×20%×840平方米=117,600元。对于原告屋内物品损失，因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导致原告无法举证，应由被告对原告屋内物品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将原告屋内物品搬出妥善保管并移交给原告，根据原告的主张，结合原被告双方提交的照片、视频等证据，酌情认定原告的屋内物品损失为32,000元。因原告对案涉房屋所占宅基地具有使用权，现被告已将案涉宅基地占用，被告应赔偿原告宅基地损失。根据被告提交的安府办法﹝2017﹞9号《关于修订调整安顺市征地统一年产值和征地区片综合地价标准的通知》，案涉地块建设用地的征收补偿标准是63,360元/亩，远低于原告购买宅基地的价格，故原告宅基地损失按原告购买价格48,000元予以赔偿较为合理。对于原告主张的律师费、误工费、差旅费及精神损失费的诉讼请求，因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李瑞建筑材料损失117,600元；二、被告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李瑞屋内物品损失32,000元；三、被告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李瑞宅基地损失48,000元；四、驳回原告李瑞的其他赔偿请求。李瑞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04行赔初16号行政赔偿判决书第一、二、四项，改判被上诉人依照大水沟征收补偿方案第七条规定的“拆一还一”且就近安置的原则给予上诉人套内面积840平方米的拆迁安置房（上诉人自愿扣除30平方米为村集体管理经营性铺面），并赔偿因违法拆迁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1,345,059元。事实及理由：1、案涉房屋不属于违法建筑，上诉人2016年在案涉宅基地上修建房屋时，该地尚未被纳入征收范围内，且无法办理规划审批手续并非上诉人自身原因导致，而是行政机关停止办理，造成的不利后果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以此为由判决不予赔偿存在严重错误。另外，修建房屋系因上诉人婚后需与父母分别居住，属于刚性需求。西秀区东关街道办事处与西秀区城市管理局在上诉人申请安装电表的审批调查中，均未认定案涉房屋属于违法建筑，可视为其对上诉人案涉房屋合法性的追认。在大水沟村，几乎所有被征收房屋都没有房屋所有权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庭审中被上诉人明确表示对没有办理建设规划手续的房屋，考虑建房行为的合理性给予拆迁安置补偿，故应当给予上诉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2、被上诉人违法拆除上诉人宅基地上房屋并对案涉地块房屋、土地征收占用，应当参照大水沟征收补偿方案对上诉人各项损失予以赔偿，其中：（1）房屋按照“拆一还一”且就近安置原则赔偿上诉人套内面积840平方米的安置住房，并由被上诉人负责办理产权调换相关手续；（2）安置过渡费，过渡期限24个月，10元/平方米，共计补偿201,600元，超过24个月的过渡期限，按实际过渡期每月递增10%支付临时安置过渡费，最高不超过5倍；（3）搬家补助费，10元/平方米，两次搬家，共计16,800元；（4）室内装饰装修材料损失共计679,099元；（5）履约奖励费15,000元，拆除房屋系被上诉人违法强拆，该部分应予赔偿；（6）室内物品损失162,560元，一审酌定屋内物品损失32,000元远低于上诉人实际损失。综上，上诉人房屋并未被城乡规划部门认定为违法建筑，一审法院参照贵阳市人民政府2014年发布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助和奖励办法的通知》中确定的无证房屋工料补贴作出判决，赔偿款远远无法弥补上诉人因被上诉人违法拆迁造成的经济损失。西秀区政府在二审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租房协议》，拟证明李瑞目前租房居住；2、李瑞单方制作的屋内物品损失详细清单，拟证明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时屋内物品损失状况；3、邻居王秀天、王龙和政府签订的安置协议及公示，拟证明与李瑞一户同样无合法手续的房屋被拆除后享受的安置待遇；4、案涉房屋内部及外观照片，拟证明案涉房屋已安装电表，不属于违法建筑以及反映周围邻居房屋的部分样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二审提交的上述证据作出质证意见如下：1、租房合同签订时间为2018年11月2日，但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交该证据，且无法核实该证据真实性，不能确认租房事实成立；2、损失清单里的物品数量不合常理，价格普遍虚高，还有非正常家庭生活所需的物品，无法核实真实性，对该证据不予认可；3、王龙、王秀天户系申请解决刚性需求而安置，与李瑞户的情况不完全一致；4、安装电表的申请单上大水沟村委会提供了虚假的建房时间证明，导致后面的审查机关作出不真实的判定，因此该组照片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经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本院对上述四组证据认定如下：1、《租赁协议》无法核实真实性，且与本案审理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认可；2、上诉人单方制作损失清单且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不予认可；3、对比户与上诉人户情况不完全一致，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4、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另外，本院依职权调取证据如下：1、《分割协议》复印件一份；2、《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复印件一份。上述证据由西秀区政府虹山湖二期改造指挥部提供。经询问双方当事人，上诉人对该两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根据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补充查明事实如下：李瑞、李俊、陈海星、陈艳四人于2016年10月21日签订《分割协议》，就位于安顺市西秀区房屋进行分割，其中李瑞分得砖混面积136.07平方米房屋。同日，李瑞与西秀区政府虹山湖二期改造指挥部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陈艳（李瑞母亲）自愿分出136.07平方米房屋给李瑞选房，李瑞因此获得一套兰泰82亩安置房2号楼Ａ1（1）户型1号房29楼（成套住宅房屋），套内面积106.07平方米。其余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房屋是否属于合法建筑；2.上诉人要求按照合法建筑征收标准对其进行赔偿，应否支持；3.李瑞因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相关赔偿如何确认。关于焦点1，案涉房屋所在区域已于2010年12月17日前被纳入城市规划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本案中，上诉人未提供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有效证据证明案涉房屋系合法建筑。虽然上诉人主张其申请安装电表时，有关部门未认定案涉房屋属于违法建筑，构成对该房屋合法性追认，但电表安装申请表并不是证明案涉房屋性质的有效依据，故上诉人主张案涉房屋属于合法建筑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2，因案涉房屋属于违法建筑，因此不能按照有合法产权的房屋赔偿。案涉房屋系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等相关法律被强制拆除，并非被依法征收而拆除，且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房屋拆除时已纳入相关项目被征收范围，属于被征收对象，故上诉人提出的依照大水沟征收补偿方案，按“拆一还一”且就近安置原则赔偿上诉人套内面积840平方米的安置住房，并由被上诉人负责办理产权调换相关手续，以及赔偿临时安置过渡费、搬家补助费、室内装修损失、履约奖励金款项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上诉人李瑞通过分配其母亲陈艳另一处被征收房屋份额而获得过安置房一套，因此上诉人不符合刚需安置的条件，不应再次获得安置房分配。关于焦点3，案涉房屋虽属于违法建筑，但其因违法拆除导致的建筑材料回收成本价值损失属于赔偿范围，一审判决酌情按140元/平方米赔偿其建筑材料回收成本价值并无明显不当，故上诉人称一审适用赔偿标准过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屋内物品损失部分，因相关物品已无法鉴定，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及生活经验、常识，酌情确定赔偿金额为32,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提供的屋内物品损失详细清单系上诉人单方制作，无相关证据印证，不能作为认定屋内物品损失的依据，故其主张一审认定屋内物品损失过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李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垦审判员 石佳宏审判员 崔凤芹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陈丽莎书记员马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