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45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祖卫，男，1974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鼎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明君，男，1982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苍南县。上列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林高峰，江西阳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进票，男，1981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苍南县。委托代理人：蔡华存，浙江法之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谢茂通，男，1982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苍南县。原审被告：夏丽华，女，1978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鼎市。上诉人林祖卫、张明君为被上诉人蔡进票、原审被告谢茂通、夏丽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苍南县人民法院（2020）浙0327民初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林祖卫、张明君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蔡进票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并未依据已查清的本案事实来判决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判决所依据的主要证据缺失，作为判决所采纳的主要证据不是原件而是复印件，同时混淆了合伙企业与合伙体之间的法律关系；实际上，谢茂通、林祖卫、张明君三人合伙已经与蔡进票结清了货款，不存在尚欠货款的事实，况且本案蔡进票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但原审无视上述客观事实，判决缺乏确凿的证据，严重侵害了林祖卫、张明君的合法权益。一、原审未将已查清的部分事实作为判决依据，存在错误。原审对于2015年8月31日前，以及2015年9月2日至9月30日期间，谢茂通结欠货款22450元的事实是正确的。该部分款项属于谢茂通个人欠款，与林祖卫、张明君无关。因为，上述款项发生在三人合伙之前。2、三人合伙的协议签订于2015年10月1日，且三个月不到就已散伙，合伙期间不存在结欠蔡进票货款的事实，合伙期间的货款均已当月结清。原审认定三人合伙期间，蔡进票供货总额48896元，而收取的货款为95000元。三人合伙期间已经多支付了46104元货款，即替谢茂通多支付了部分货款，不存在拖欠货款的情形。二、原审在缺乏主要债权凭证的情况下，根据主观臆断，认定林祖卫、张明君结欠货款，毫无依据。1、蔡进票原审中只是提供了35份“龙港无纺布材料批发”单据（以下简称送货单），没有经双方签字确认的结算单据，即缺乏最重要的判决依据——债权凭证。依据民间正常的货物贸易惯例，在最后交易当中，如果一方欠有对方货款，一般双方会进行核对清算，并签字认可，以作为一方欠有对方货款的债权凭证。但是本案没有。依据交易习惯，本案双方已经当月结清了货款，就无需再签定什么欠款单据了。缺乏债权凭证，原审认定欠款金额依据。况且送货单涉及的货物交易与欠款数字都是蔡进票单方书写的，存在伪造的嫌疑。2、蔡进票提供给法庭的证据当中，存在添加伪造情形，一审慧眼识别后扣减了9963元退货款金额。原审认定“但2015年10月21日、2015年11月13日和11月23日，被告谢茂通在送货单据中间部位签字，对署名后面记载货物及其金额，共计货款9963元,本院不予确认”；原审的上述认定是正确的，符合通常的交易习惯和日常生活的经验法则。三、蔡进票原审提交的证据不是原件，而是复印件！可是原审将其认定为“原件”并作为裁判的证据给予采纳，是错误的。1、根据原审庭调查、举证、质证可知：蔡进票提供的主要证据—送货单是客户联，而不是存根联！按买卖双方的交易习惯，作为货物交易凭证，是有存根联、客户联、记账联，也有出库联或提货联等，只有存根联是第一联，能体现出手写的笔迹，也即是原始凭件和单据！第二联以下应当是认定为附联或复印件，如果也能将第二联以下的单据作为债权凭证来催讨，那就有可能存在蔡进票多次或者重复催讨债款的嫌疑。2、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分析，蔡进票称：原件已经被谢茂通拿走了。对于蔡进票来讲，第一联“货单”是主要的债权凭证，是原件，蔡进票不会连这最起码的基本常识都没有。因此，很有可能蔡进票与谢茂通之间已经结清货款了，所以，原件才会被谢茂通取走。而原审却在本案没有原件的情况下，就依据复印件作出判决林祖卫、张明君应承担偿还欠蔡进票货款的义务，这是违背判案基本原则和法律基本常识的。四、原审混淆了合伙企业与合伙体之间的法律关系，实际上，三人合伙已经当月结清了货款，不存在尚欠有蔡进票货款的事实。1、三人合伙并未依据《合伙企业法》的规定，设立合伙企业，也没有提交相关材料向工商管理部门进行登记，更没有领取过营业执照，因此，三人合伙时成立的“合伙协议”只是一种临时的合作协议，根本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合伙协议”！也不具备合伙企业的资质，因此，它对外所负的债务也不能依据《合伙企业法》的相关规定来执行，只能按一般合同条款的约定来履行。2、三人合伙不应承担谢茂通之前所欠的个人债务，对于本案的三人合伙更不应当按《合伙企业法》的规定来要求，对于谢茂通与林祖卫、张明君签订的临时“合伙协议”之前所欠蔡进票的债务，应当由谢茂通本人来偿还，绝不能连累到林祖卫、张明君，而三人合伙也根本没有义务替谢茂通承担之前个人所欠他人债务的责任。而原审却将本应由谢茂通承担的责任转嫁给三人合伙，这是完全违背了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存在适用法律的错误！五、本案蔡进票的提诉已超过三年诉讼时效。1、本案双方最后一次货物交易是在2016年1月13日，而且货款金额只有18元。对此，只要有正常思维的人都会疑惑。夏丽华不会为了18元的货物，驱车至蔡进票工厂签字提货。从蔡进票提供的货单来看，签单日期分别是2015年12月2日、7曰与2016年1月4日与13日，而夏丽华（本人不会开车）不可能在不同的四个时间段在该送货单上签字。据夏丽华讲其只陪他人去过一两次，也不认得路。由此，林祖卫、张明君有理由怀疑蔡进票起诉的动机。既然谢茂通在2016年2月5支付了最后一笔货款3万元后，在相隔三年多的时间里，蔡进票不会不知道自己的所谓权利已经受到侵害。况且，林祖卫、张明君、夏丽华从未接到蔡进票对该货款的催讨，因此，蔡进票在2019年5月22日立案时就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蔡进票没有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而原审在没有任何时效中断的法定情形下，却认为蔡进票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违背法律规定，存在主观臆断的情形。3、从常理上来讲，双方之间的无纺布交易已经在2016年1月13日终止，该临时合伙体已经解散了，这蔡进票是知晓的，而谢茂通也已经在2016年2月5日支付了自己最后一笔货款3万元，并取回了送货单原件，在这种情况下，双方已经即时结清了账单，互不相欠了！蔡进票也是完全明了，其合法的经济利益即刻起就已经被侵害了，而一审却褊袒蔡进票认为：“涉案最后一笔交易结束后，谢茂通又于2016年2月5日付款3万元，没有证据证明债务人拒绝付款以及蔡进票已经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益受到侵害”，这种论断完全是背离正常思维，也与事实不相符，有违法律强制性规定！而且蔡进票是在谢茂通“失踪”的情况下提起诉讼，不知是否存在恶意诉讼的可能，是否存恶意串通以侵害林祖卫、张明君合法权益的情形。六、根据本案事实分析论证可知，本案中相关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本案的客观事实，林祖卫、张明君和谢茂通在临时合伙期间不存在蔡进票欠货款未结清事实，已经超额支付，可是原审却未能依法采信，以致于作出了错误判决。蔡进票在一审时就因证据不足，于2019年12月18日撤回过一次起诉。蔡进票在没有新证据的情况下，又于2020年1月15日重新起诉，其再次起诉，同样没有任何事实与经双方确认的债权凭证为依据，可是原审却作出了支持蔡进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诉求的判决，明显不公。被上诉人蔡进票辩称：林祖卫、张明君在上诉状中陈述的内容是歪曲事实的，对法律理解是曲解其意的。一、对方歪曲事实称蔡进票提交复印件。蔡进票在一审中提供的是原件，并非复印件，是以复写纸形式形成的三联中的一联。这一联是作为原件使用的，并非复印件。二、上诉状中对2019年12月18日撤回起诉的陈述也是歪曲事实的。当时第一次起诉时，蔡进票不知道谢茂通与林祖卫、张明君是合伙人，当时只起诉谢茂通和夏丽华，但在庭审中夏瑞华提供了一份合伙协议书证明其夏丽华不是合伙人，证明其丈夫林祖卫和张明君、谢茂通三人是合伙人。庭后，蔡进票申请追加当事人，但考虑到谢茂通是公告送达的，所以先撤诉再重新起诉。上诉状称蔡进票证据不足，撤回后重新起诉是歪曲事实的。三、上诉状曲解法律，多处提到合伙企业的法律论证。相信合议庭应该有自己的判断，对此不做评判。四、对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林祖卫、张明君跟蔡进票之间并没有签订有期限的合同，双方是以行为来表示陆续履行的交易行为，陆续提货卖货，陆续付款，最后一笔提货，最后一笔付款并非是合同终止，也没有告知合同终止的期限，也不能作为合同终止的时间节点。所以，最后一笔还款不是作为认定蔡进票应当知晓权益被侵害的时间节点。另外，蔡进票为了找夏丽华，费了很大的工夫，甚至误以为夏丽华与谢茂通是夫妻关系，然后根据谢茂通的身份信息去找。夏丽华户籍在福建省。到福鼎市找了好几家派出所，并核对照片确定夏丽华的信息，足足花了半年时间。蔡进票为了找夏丽华，也是付出了积极的行动。本案起诉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恳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谢茂通、夏丽华没有陈述诉讼意见。蔡进票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谢茂通、夏丽华、林祖卫、张明君共同清偿合伙债务47120元及利息（自2016年2月5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暂计8246元）。审理过程中，蔡进票明确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并申请撤回对夏丽华的起诉。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8月31日前，谢茂通陆续向蔡进票购买无纺布，并于2018年8月31日签署结欠单据，载明结欠货款60811元。2018年9月2日至9月30日期间，谢茂通又陆续向蔡进票购买无纺布，并签署送货单据13份，共计货款22450元。2015年10月1日，谢茂通、林祖卫、张明君签署合伙协议，约定合伙经营包装类产品，三人各出资10万元，按1：1：1比例进行盈余分配，合伙债务先由合伙财产偿还，合伙财产不足清偿时，以各合伙人按1：1：1比例承担等。2015年10月8日至10月28日期间，谢茂通经手陆续向蔡进票购买无纺布，并签署送货单据6份，共计货款17281元（已扣减退货金额）。同年10月20日，谢茂通通过农业银行支付货款1万元，蔡进票自认通过支付宝收取谢茂通货款1万元。2015年11月2日至11月27日期间，谢茂通又陆续向蔡进票购买无纺布，并签署送货单据10份，共计货款15127元。期间，蔡进票自认谢茂通支付货款共计35000元。2015年12月2日至2016年1月13日期间，夏丽华经手向蔡进票购买无纺布，并签署送货单据6份，共计货款16488元。期间，夏丽华于同年12月7日支付货款1万元。蔡进票自认谢茂通于2016年2月5日支付3万元。原审判决认为，蔡进票与谢茂通之间买卖关系，以及蔡进票与谢茂通、林祖卫、张明君合伙体之间的买卖关系，有蔡进票提供的送货单、结欠凭证及合伙协议在案佐证，双方的买卖关系依法成立，应受法律保护。2015年10月1日前，谢茂通结欠蔡进票货款83261元事实清楚，2015年10月8日至2016年1月13日期间，谢茂通、夏丽华经手共计货款48896元事实清楚。期间，谢茂通陆续付款共计8.5万元，在没有证据证明先行支付合伙体欠款的情况下，应认定先行支付谢茂通前期欠款，剩余支付合伙欠款，夏丽华支付1万元，应认定先行偿还合伙欠款。经核算，谢茂通、林祖卫、张明君结欠蔡进票货款共计37157元，蔡进票要求该谢茂通、林祖卫、张明君予以偿还，理由正当，故予以支持。蔡进票要求支付自2016年2月5日起的利息，依据不足，故不予支持，但谢茂通、林祖卫、张明君应赔偿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蔡进票撤回对夏丽华的诉请，系其对诉讼权益的合法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予以准许。因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对付款期限进行约定，本案属于未约定付款期限买卖合同，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蔡进票主张权利时起算。涉案最后一笔交易结束后，谢茂通又于2016年2月5日付款3万元，没有证据证明谢茂通、林祖卫、张明君拒绝付款以及蔡进票已经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益受到侵害，故夏丽华、林祖卫、张明君主张原告诉请超过诉讼时效，依据不足，故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谢茂通、林祖卫、张明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蔡进票货款37157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本金37157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5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蔡进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84元，由蔡进票负担455元，谢茂通、林祖卫、张明君负担729元。各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蔡进票原审提交的送货单经谢茂通或者夏丽华签名确认，林祖卫、张明君对此亦无异议，能够证明蔡进票供货的事实以及货物的数额，因此，原审据此认定2015年10月1日前，谢茂通结欠蔡进票货款83261元，2015年10月8日至2016年1月13日期间，谢茂通、夏丽华经手收取48896元货物的事实，依据充分，故予以确认。林祖卫、张明君主张蔡进票提交的送货单为复写联，不具有证明力的上诉观点，与其确认已经收到送货单项下货物的陈述不符，故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二十六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是，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是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依据上述规定，受托人在订立合同时没有披露其受托人身份，第三人在知悉委托关系后有权选择委托人为合同相对人行使合同权利。在本案谢茂通、林祖卫、张明君三人合伙关系成立后，蔡进票尚未知道此时谢茂通已经代表三人伙合与其建立买卖关系，但并不影响蔡进票在知悉合伙关系选择谢茂通、林祖卫、张明君三人为买卖合同相对方行使其合同权利，因此，林祖卫、张明君以交易时蔡进票尚不清楚三人合伙的存在以及谢茂通的受托人身份为由，主张蔡进票无权向其二人主张的权利的上诉观点，与法律规定不符，故不予采纳。依据本案谢茂通还款的具体情况，原审认定谢茂通支付的款项先行偿还合伙前其个人结欠的货款，结合夏丽华经手支付的1万元款项，原审认定谢茂通、林祖卫、张明君仍应偿还37157元货款并赔偿相应利息，并无不当，故予以确认。林祖卫、张明君主张蔡进票合伙期间供货形成的货款已经全部支付的上诉观点，缺乏充分的证据支持，故不予采信。林祖卫、张明君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对支付货款约定了明确的履行期限，或者谢茂通、林祖卫、张明君等人存在明确拒绝付款的行为，因此，林祖卫、张明君认为本案蔡进票的起诉已经超过了法定期限的上诉观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置妥当，依法应当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729元，由上诉人林祖卫、张明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奇豪审 判 员 苏子文审 判 员 郑建文二〇二一年一月八日代书记员 杨焰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