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38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国威通讯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法定代表人：曹广成，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广东鹏城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盘古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法定代表人：阮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峰，广东憬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国威通讯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盘古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49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深圳市国威通讯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于2017年3月15日签订的《软件合同书》及《项目实施合同书》已于2018年1月26日解除；3.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合同预付款人民币500000元；4.改判被上诉人从2017年4月6日起以人民币50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4.75%）向上诉人支付利息，实际须支付至500000元全部付清之日止；5.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案件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关于本案的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认定上诉人无权解除合同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于2018年1月25日通过邮件快递方式向被上诉人发送了《解除合同通知书》，被上诉人于2018年1月26日签收后对解除合同通知未提出异议，也未在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合同解除行为，双方合同已于2018年1月26日实际解除。合同解除权是形成权，一旦解除通知到达相对人，合同即行解除。异议权是一种请求权，是请求撤销合同解除行为。对非解除权人来说，异议期限届满非解除权人没有表示异议的，应当认为非解除权人的异议权消灭。2.一审认定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对方违约而无权解除合同是认定事实不清。双方的合同性质决定了上诉人是买方，被上诉人是卖方，上诉人在已经履行了买方支付合同预付款义务后，卖方应对其是否履行交付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显然颠倒了买卖双方关于交付产品义务的举证责任。上诉人通过向被上诉人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书》及向法院起诉的方式均初步证明了卖方存在违约的事实，被上诉人应对其作为卖方的交付义务履行情况举证，否则应当自行承担不利后果。被上诉人一审无故缺席，其提交的相应证据未经法定程序质证，依法不应采信其真实性。3.双方的合同在书面通知解除后，上诉人有权主张要求全额退还预付款及利息。被上诉人所述进行了调研工作其实是在履行缔约合同义务，而这部分工作本应是在合同签订前而完成的，在调研基础上确定具体的合同内容需求及供应方案，此项工作的反置不能成为其不履行后续义务的理由。上诉人当庭补充了如下上诉意见：1.双方签订的两份合同性质为承揽类合同，第一份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属于被上诉人接受上诉人的委托而进行相关的计算机软件开发；第二份合同更是典型的承揽合同，为被上诉人实施安装该合同的内容。2.两份合同中明确约定上诉人支付的30万元加20万元，共50万元为两份合同的预付款，而非定金。3.双方的合同内容为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并不涉及硬件采购部分，在原合同中并未约定上诉人必须采购被上诉人的硬件部分产品，而被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后向上诉人出具的硬件清单中列出了PDA无线AP停机装置等通用类硬件产品。在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硬件准备清单中，用红色字体列明第6、7、8项，该三项产品总价为约40万元，高于市面同类产品约10倍以上。作为通行理解的计算机软件，应当是能够兼容市面上绝大多数终端无线PDA等硬件设备的软件。被上诉人利用合同优势地位，在签约时故意隐瞒了其硬件必须向被上诉人方采购的重要事实，在上诉人不接受被上诉人的硬件产品报价情况下，拒绝履行合同义务。被上诉人提供的微信记录证明上诉人对硬件报价有抱怨，在上诉人要求采用通行内市面采购硬件履行合同的前提下，被上诉人拒绝且执意要求上诉人向其采购近40万元的硬件产品，显然不符合公平原则。被上诉人广东盘古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有权审查解除合同行为是否合法有效。2.被答辩人无权解除合同。双方交易标的是SMT智能管理系统2.0软件及安装服务，答辩人已经履行了大部分义务，包括交付、安装系统前的情况调查与了解，至今未全部交付完毕，不是答辩人不履行，而是被答辩人拖延所致。答辩人多次催促被答辩人履行合同，只要被答辩人协助接收，就可完成全部交付，故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和第四项的情形。3.被答辩人声称答辩人违约，举证责任在于被答辩人。4.被答辩人称答辩人只在签合同前进行了调研工作与事实不符。5.被答辩人企图随意解除合同是极不负责任的行为，应受到法律的否定评价。针对上诉人补充的上诉意见，被上诉人当庭补充了如下答辩意见：1.如果显失公平，是撤销合同之诉，而不是解除合同。2.上诉人当庭补充的理由与其一审起诉状、二审上诉状以及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不相同，所以上诉人所做的陈述与事实不符。3.被上诉人是愿意履行合同的，是上诉人不想履行合同，其请求应予驳回。深圳市国威通讯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广东盘古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1.确认原被告双方于2017年3月15日签订的《软件合同书》及《项目实施合同书》已于2018年1月26日解除。2.被告向原告返还合同预付款人民币500000元。3.被告自2017年4月6日起以人民币50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4.75%)向原告支付利息，实际须支付至500000元全部返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8年10月6日利息金额为37604.16元）4.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于2017年3月15日签订了编号为SPC170308001的《软件合同书》及编号为SPC170308002的《项目实施合同书》，合同约定由被告向原告提供SMT智能管理系统V2.0软件及相关软件实施安装服务。《项目实施合同书》第三条实施方式：本合同签订后，甲（原告）乙（被告）双方成立项目组，制定详细实施计划并通知甲方，乙方应按双方协商一致的日期驻厂实施。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7年4月5日分两笔向被告共计支付了人民币50万元作为前述《软件合同书》及《项目实施合同书》的预付款。原告认为被告未在合理期限内履行合同义务，致使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原告于2018年1月25日通过邮件快递方式向被告发出了书面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并要求被告在七日内返还原告已支付的预付款。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合同对计算机软件开发事宜进行了约定，双方应当根据约定履行义务、享有权利。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仅可证明双方签订了相关合同，原告向被告发出了《解除合同通知书》，但双方未就合同的解除达成一致意见。原告没有证明被告违约，在双方不能协商解除合同且无法定解除事由的情况下，为维护合同的稳定性、有效性，对原告要求解除涉案合同，并要求被告返还合同预付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深圳市国威通讯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176元，由原告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深圳市国威通讯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甲方）与被上诉人广东盘古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乙方）于2017年3月15日签订的《深圳市国威通讯制造有限责任公司IMS智能管理系统软件合同书》载明，乙方向甲方提供的SMT智能管理系统V2.0标准软件总价为110万元，合同生效后一周内预付30万元，项目余款80万元分四期于2017年10月至2018年4月间付清。双方于同日签订的《IMS智能管理系统项目实施合同书》载明，乙方为甲方提供SMT智能管理系统V2.0实施服务，费用总价为40万元，合同生效后一周内预付20万元，余款于2017年8月付清。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其已经支付了预付款，被上诉人拒不履行合同义务已构成严重违约，导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上诉人对此提交了案涉合同文本、款项支付凭证以及解除合同通知，此外，对于合同履行情况未提交任何证据。被上诉人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显示：双方案涉项目启动会于2017年4月18日召开。同年4月27日，被上诉人在双方的“IMS项目”微信聊天群中表示现场调研已全部结束，并应上诉人的要求发送了所需硬件清单，清单中列明“须找我司采购”的器件名称、数量及参考价格。同年5月22日，被上诉人在微信群中向上诉人提供了项目调研报告。三日后，被上诉人员工在案涉项目内部聊天群中告知同事，对方经理反馈案涉项目须等到公司改革完成才能实施，最快须6月中旬，对方对硬件报价存在抱怨。同年7、8月间，被上诉人先后向上诉人原项目经理和新任运营总监发出约谈邀请。之后，被上诉人已经不能通过微信联系上诉人原项目经理。2018年初，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及高级管理人员均发生了变更。2019年5月20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律师发送电子邮件称，针对案涉项目提出两套解决方案：“1.贵司内部职能调整后，如果有合适的工厂，我司愿意在原有条款不变的基础上（或双方商议合理的条件下），原有价格打95折，双方继续履行合同；2.双方协商解除合同，基于盘古前期在国威项目配合的项目内容与工作，将收取20万作为该项目的技术服务费，向贵司退还30万元。”两日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律师发送短信称：“我们之前在国威项目上项目组4-5人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做了前期的现场调研和技术方案，我们的工时收费是2500元/人天……”另查，二审期间，上诉人明确，由于被上诉人一直未驻厂开发案涉软件，故其可依据现行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行使案涉合同的法定解除权。针对被上诉人未驻厂履行合同的事实，上诉人称一直在与对方电话沟通，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其述称已将软件开发完毕，因上诉人一直不提供场所供其安装案涉软件，故无法继续履行合同。针对上诉人补充的上诉理由，其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曾向被上诉人提出过硬件价格过高可能影响双方合同履行的异议。上诉人述称，在其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的三个月后已与第三方合作安装了IMS软件。原审查明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案涉《深圳市国威通讯制造有限责任公司IMS智能管理系统软件合同书》及《IMS智能管理系统项目实施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在履行案涉合同的过程中构成违约，其可以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行使合同解除权。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有权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解除案涉合同。本院认为，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作为案涉软件的被委托方，已经就其依照合同约定在合同生效后进行了现场调研，并向上诉人提交了调研成果进行了举证。对于案涉合同未得以继续履行的原因，被上诉人亦提交了证据显示系因上诉人公司内部改革导致项目暂停，何时重启需等待上诉人通知。被上诉人还举证证明曾约谈上诉人项目经理重启项目，之后却无法通过微信联系该人。上诉人虽不确认被上诉人所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但并不否认被上诉人已经进行了相关调研工作。上诉人虽否认因公司内部原因叫停案涉项目，但没有证据显示其对于被上诉人不履行合同义务曾经提出异议。对于被上诉人有关重启项目曾约谈其项目经理直至之后失去微信联系的主张，上诉人亦未提交反证。二审期间，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在其不接受硬件产品报价情况下拒绝履行合同义务，但对此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不履行案涉合同义务缺乏事实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其无权引用我国合同法的规定行使案涉合同的法定解除权，亦无权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全部预付款。本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作为案涉合同一方当事人，从其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确认合同解除的行为来看，已经以其实际行为表明将不再履行案涉合同，且其业已另行委托他方完成了软件开发。在此情况下，双方已无继续合作的基础，强制要求上诉人继续履行案涉合同既违背自愿原则，又无法实现合同的最终目的。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据此，案涉合同已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对于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考虑到案涉合同所约定的被上诉人应履行义务与合同价款之间的相对关系，以及被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后完成调研并形成相关调研成果所耗费的时间和所付出的劳动量等，本院酌情确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预付款10万元。因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违约的主张并不成立，案涉合同亦因上诉人的原因而解除，故被上诉人无需就该部分款项支付利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4975号民事判决；二、解除上诉人深圳市国威通讯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与被上诉人广东盘古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深圳市国威通讯制造有限责任公司IMS智能管理系统软件合同书》及《IMS智能管理系统项目实施合同书》；三、被上诉人广东盘古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深圳市国威通讯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返还预付款100000元；四、驳回上诉人深圳市国威通讯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1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均由上诉人深圳市国威通讯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虹审判员 叶    艳审判员 刘    燕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杨泽芳（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