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终12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省金泓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望江西路**信旺华府骏苑****。 法定代表人：胡发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明晶，北京京师（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含山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住所地安徽省含山县环峰镇望梅路与花园路交叉口v> 法定代表人：陈学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清，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小慈，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东海大道张公山路南侧v> 法定代表人：张晓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亮，男，该公司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良和，男，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安徽省金泓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泓投资公司）、含山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含山城投公司）与被上诉人安徽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原名安徽水利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一律简称安徽建工集团）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5民初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泓投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明晶，上诉人含山城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清、秦小慈，被上诉人安徽建工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亮、任良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泓投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安徽建工集团向金泓投资公司支付工程欠款44915105元及利息（利息以44915105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3、改判安徽建工集团赔偿停工损失532020.4元及利息（利息以532020.4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4、改判由含山城投公司对含山县古塔公路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古塔公司）欠付的工程款本息及停工损失承担清偿责任；5、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安徽建工集团、含山城投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关于涉案工程总造价，原判按照《工程变更数量计算书》修改后数据计算工程造价明显错误。主要理由如下：（1）金泓投资公司提交的《工程变更数量计算书》虽为复印件，且在质证后由法院作为鉴定资料移交给鉴定机构，但该复印件在质证过程中，当事人均认可《工程变更数量计算书》原件由金泓投资公司交给了安徽建工集团，再由安徽建工集团交给了古塔公司，古塔公司将资料作为政府审计必须的资料提交给了含山县审计局，故《工程变更数量计算书》原件在含山县审计局，对这一事实各方均无异议。因此，原判认为金泓投资公司不能提供《工程变更数量计算书》被修改前的原件为由，以修改后数据作为裁判依据，显属错误。（2）原判认为金泓投资公司不能举证证明数据涂改行为系古塔公司或者含山城投公司所为，与事实不符。古塔公司项目负责人在庭审中曾承认涂改行为系古塔公司所为，有庭审录音录像佐证，金泓投资公司无需举证证实。原判却以金泓投资公司举证不能，需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为由，径行作出裁判，于法无据。（3）原判认为金泓投资公司未举证证明修改后的数据与实际施工不符，从而作出对金泓投资公司不利的判决，显然没有对全案证据材料进行认真分析，事实认定错误。（4）原判认为金泓投资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就数据修改提出过异议，从而作出对金泓投资公司不利的判决。但古塔公司单方修改数据，未与金泓投资公司及安徽建工集团协商，也未通知金泓投资公司及安徽建工集团，金泓投资公司并不知晓决算资料数据被修改，金泓投资公司后期到含山县审计局才发现报送的决算资料被修改，根本没有机会提出异议。（5）原判认为根据签证程序，《工程变更数量计算书》应经发包人审核，此观点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关于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承包人能够证明发包人同意其施工，但未能提供签证文件证明工程量发生的，可以按照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确认实际发生的工程量。”涉案《工程变更数量计算书》均有监理人员签章，部分《工程变更数量计算书》数据有修改，且该修改并非监理单位修改，而是古塔公司单方修改，对金泓投资公司不产生约束力。此外，按照工程惯例，如果监理方认为数据不正确，要么要求施工方重做资料，要么在数据修改后，需要在修改处签字盖章。纵观所有签证单，被修改数据均是由他人单方进行了修改，且修改程序及方式均不符合法律规定，没有修改人签名，没有修改日期，该修改无效。金泓投资公司认为《工程变更数量计算书》经过监理审核签字盖章后，无论是否经发包方审核，均对发包方产生约束力。由于监理方已经在修改前的数据资料上签字盖章，对发包方已经产生约束力，古塔公司单方修改的行为，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2、关于暗塘清淤工程应按照何种标准计算工程款问题。原判采用鉴定机构以反挖施工价格计算暗塘清淤工程款的鉴定意见，明显错误。（1）淤泥是一种天然含水量大于流性界限，空隙比大于1.5的软土，其特点为含水率较高，一般大于40%。与排水量工程无关，鉴定方以“图纸中淤泥均含有排水量，水中的泥土为淤泥”的表述来界定是否为淤泥工程，不具有客观性。图纸中排水量主要依据设计人员外业调查时情况确定，当秋季或冬季枯水季节无水或水位较低时排水量为零或者较少，夏季水位较高，排水量则较大；淤泥的界定与排水工程量无直接关联，而是由其自身含水量、塑性指数等确定，由于该项为隐蔽工程，根据施工惯例，约定俗成做法是：“清除淤泥工程量的确定由业主代表、监理及施工单位现场确定。”譬如40号签证单（393页）中在申报审批表、计算书中均文字表述为清淤，鉴定方却依据清淤横断面的地面线表达错误判定为反挖，显然不妥。施工过程中，在清表后发现暗塘淤泥，且工程签证上明确了项目为清淤，应按照清淤价格来计算暗塘工程款。（2）根据永工字（2019）12634号《造价鉴定咨询意见书》内容可知：按照修改前数据计算，咨询意见书中认可的清淤量为76028.87m3，而根据《工程变更数量计算书》等工程签证资料，经过各方签字确认清淤量为90063.76m3，清淤量方面减少了14034.89m3，清淤价格为55.61元/m3，反挖价格为18.87元/m3，工程款差价516343元，因此，咨询意见书少计付清淤工程款516343元。按照修改后数据计算，咨询意见书认可清淤量为63836.07m3，而根据《工程变更数量计算书》等工程签证资料，经过各方签字确认清淤量为77870.96m3，清淤量方面减少了14034.89m3，清淤价格为55.61元/m3，反挖价格为18.87元/m3，工程款差价516343元，因此，咨询意见书少计付清淤工程款516343元。由此可知，不管是按照修改前的数据计算，还是按照修改后的数据计算，清淤工程款均少计付了516343元。3、关于布敦岩沥青砼和SBS改性沥青砼部分价差问题。原判采用《造价鉴定咨询意见书》方案四中确定的重新组价与控制价比较后下浮（重组价格-控制价格）×投标让利（88.4%）来确定布敦岩沥青砼和SBS改性沥青砼的价格调整，该计算方式原理正确，但方法错误，应按照工程签证价格与控制价比较=(签证价格-控制价）×投标让利（88.4%）来确定布敦岩沥青砼和SBS改性沥青砼的价格调整，具体为：（1）按照“工程变更数量计算书修改前数据”，AC13厚50mm：160754.07㎡×（113.42-60.56）元/㎡×88.42%=7513454.26元，AC25岩沥青改性厚80mm：158455.03㎡×（101.2-80.98）元/㎡×88.42%=2832942.06元，价差为10346396.32元，应增加造价10346396.32元。（2）按照“工程变更数量计算书修改后数据”，AC13厚50mm：160754.07㎡×（113.42-60.56）元/㎡×88.42%=7513454.26元，AC25岩沥青改性厚80mm：158455.03㎡×（96.24-80.98）元/㎡×88.42%=2138016.61元，价差为9651470.86元，应增加造价9651470.86元。金泓投资公司坚持认为SBS改性沥青的价格计算方法，应按照《工程变更数量计算书》修改前确定的价格减去控制价的方法来确定单价。从涉案工程变更方案确认、工程变更估价、工程变更申报审批、工程变更数量计算书文件上，均由业主方或者监理方的签字盖章，应作为裁判依据，承包人依照合同程序报送《工程变更数量计算书》给监理人和发包人，监理人和发包人在与承包人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确定了沥青调差价格，工程自交工至今，监理人和发包人、承包人均未提出任何异议，各方均认可了《工程变更数量计算书》中的沥青调整价格。此外，由于《中期支付证书》第6期的记载内容非常详细明确，对沥青价格也进行了确定，并且业主方也是按照中期支付证书确定的单价来履行支付义务的。因此，《中期支付证书》与工程签证单能相互佐证，应作为裁判依据。4、关于停工损失问题。依据涉案工程签证单，由于业主方原因，造成金弘公司停工并导致损失，相关停工事实及损失数额均有工程签证单为证，《工程变更数量计算书》中就停工损失数额有详细计算标准。此外，金泓投资公司以安徽建工集团名义就影响施工问题曾经多次向发包方发函告知相关事实，且发包方在《发文记录》上签字，对影响工程进度事实，发包方明知。现含山城投公司对停工损失不予认可，于法无据。关于停工损失，从金泓投资公司提交《工程变更申报审批表》、《工程变更方案确认单》、《工程变更数量计算书》及S226-01【2013】38号《文件》及情况表、S226-01【2013】15号《文件》、S226-01【2013】20号《文件》、《发文记录》等证据材料，能够证明金泓投资公司主张的停工损失，二审法院应予采纳，并予以改判。5、关于安徽建工集团付款数额，在一审判决书第12页认定“经各方当事人在庭审过程中确认，古塔公司已累计向安徽建工集团支付涉案工程款100250000元，安徽建工集团已累计向金泓投资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款93340800元”，而在一审判决书第19页认定“金泓投资公司在诉状中对安徽建工集团已支付100250000元工程款没有异议”，前后矛盾。实际情况应是古塔公司已累计向安徽建工集团支付100250000元工程款，安徽建工集团已累计向金泓投资公司支付93340800元，各方无异议。6、本案鉴定费负担存在错误。各方对合同内价款无异议，仅需对合同外签证部分有争议的工程款进行鉴定即可，而鉴定机构坚持认为需对整个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由于合同内价款占据了整个工程款三分之二左右，故应对合同内需要鉴定部分鉴定费三分之二费用，应当各负担一半，对剩余三分之一的鉴定费，应按判决支持诉请的比例负担。原判没有按照该原则确定鉴定费负担，显属错误。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部分不清，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基础上依法改判。 含山城投公司辩称，1、金泓投资公司要求含山城投公司直接承担清偿责，于法无据。原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问题的规定(二)》第20条规定，认为“含山城投公司是古塔公司的唯一股东，未举证证明古塔公司办理注销登记前已经依法清算，且含山城投公司承诺如有遗留的债权债务仍有公司原股东承担并负责清偿，故作为古塔公司唯一股东含山城投公司应对古塔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含山城投公司认为，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第20条的规定，“无法进行清算”是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问题的规定(二)》第18条第2款“公司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因此，只有当古塔公司出现无法清算的结果，金泓投资公司才有权要求股东含山城投公司对古塔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本案古塔公司未经清算即注销，但并不是无法进行清算。金泓投资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古塔公司已经无法进行清算或者股东含山投公司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只有具备以上前提条件，含山城投公司才应承担清偿责任。因此，原判判决含山城投公司直接承担清偿责任，于法无据。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根据上述规定，本案安徽建工集团应是第三人，金泓投资公司将安徽建工集团列为被告，造成了诉讼主体错误。3、关于金泓投资公司上诉提出的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问题。（1）关于《工程变更数量计算书》修改数据问题。含山城投公司认为《工程变更数量计算书》中存在监理单位刘良付很多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虽然有监理单位盖章，但盖章仅是形式，该数量计算书中的数据与客程观事实并不相符，盖章的人并不清楚。（2）关于暗塘工程款计算标准，原判认定事实清楚。（3）关于布敦岩沥青砼和SBS改性沥青砼部分的差价问题。含山城投公司认为鉴定机构依据合肥市当月材料信息价格进行重新组价，与涉案工程所在含山县当月材料信息价格比较，并无关联性，因此，鉴定机构出具的四种鉴定意见，于法无据。（4）关于停工损失。首先，金泓投资公司与安徽建工集团签订的《工程施工劳务合作合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因属无效。其次，由于金泓投资公司与安徽建工集团签订的《工程施工劳务合作合同》无效，因无效产生的损失，应按照过错程度，各自承担法律任。含山城投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金泓投资公司要求含山城投公司承担损失责任，于法无据。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规定，含山城投公司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并不包括利息损。4、关于鉴定费负担。本案已经政府审计部门审计，审计价款为1.03亿，审计也是聘请第三方在客观、公正基础上进行的，是正确的。所以，原判确定的鉴定费负担，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金泓投资公司的上诉。 安徽建工集团辩称，1、根据合同约定，安徽建工集团收到工程付款扣除管理费之后已全部支付给金泓投资公司，安徽建工集团不应承担付款责任。2、金泓投资公司主张停工损失系由于发包方原因导致的，应由含山城投公司承担赔偿责任。3、原判对有关安徽建工集团的事实认定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仅强调一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应判决含山城投公司先向安徽建工集团支付工程款，由安徽建工集团扣除管理费之后再向金泓投资公司承担支付责任。 含山城投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在查明事实基础上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金泓投资公司和安徽建工集团负担。事实与理由如下：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18条第2款的规定，“公司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因此，只有当古塔公司出现无法清算的结果，金泓投资公司才能要求股东含山城投公司对古塔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古塔公司虽未经清算即注销，但并非无法进行清算。金泓投资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古塔公司已经无法进行清算或者股东含山城投公司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只有具备以上前提条件下，含山城投公司才应承担清偿责任。因此，金泓投资公司直接要求股东含山城投公司承担清偿责任，于法无据。此外，即使含山城投公司作出承诺，因与法律相悖，承诺也不具有合法性。故原判认定含山城投公司是适格被告，系认定错误。2、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可能会造成国有资产重大损失。（1）监理单位员工刘良付的签字系伪造，原判予以采信并作为鉴定依据，显然错误。此外，涉案部分隐蔽工程质量不合格，原判作为合格工程量予以确定，依据不足。（2）原判认定布敦岩沥青砼和SBS改性沥青砼的价差为2958040元，依据不足。上述差价是依据合肥市当月材料信息价格进行的重新组价，与涉案工程所在地含山县当月材料信息价格比较，并无关联性，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没有法律依据。（3）原判虽认定金泓投资公司与安徽建工集团签订的《工程施工劳务合作合同》无效，却判决含山城投公司自2016年12月15日起对金泓投资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并自2016年12月15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于法无据。4、原判认定投标后让利3.6%无效，显然错误。1、金泓投资公司并不是合同相对方，无权主张古塔公司与安徽建工集团达成的《施工招标投标成交通知书》有关让利3.6%条款的约定无效，且该约定并未背离招标合同的实质性内容。该约定是政府投资工程惯例，如果确认无效，必然导致国有资产重大损失。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含山城投公司的上诉请求。 金泓投资公司辩称，1、含山城投公司是本案适格被告，原判对此节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古塔公司与含山城投公司想通过恶意注销公司的方式来逃避债务，主观恶意明显，因此，含山城投公司的上诉主张不应得到支持。2、关于涉案工程决算资料，除刘良付签字外，还有业主方、监理方签字盖章。工程结束时，金泓投资公司将工程决算资料交给安徽建工集团，由安徽建工集团将资料交给古塔公司审核，经古塔公司确认加盖公章后移交含山县审计局审计，并存在伪造证据。3、关于沥青差价问题。金泓投资公司认为，沥青价格应严格按照签证上的价格来结算，明明是大家协商一致的价格，政府让施工人施工，施工结束后，政府又不认可之前谈好的价格，明显不讲诚信。4、关于投标让利问题。金泓投资公司虽挂靠安徽建工集团名义投标，但整个招投标过程均是金泓投资公司直接参与，包括投标让利的点数，都是由金泓投资公司直接谈判的，该让利行为，直接改变了招投标的实质内容，应属无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含山城投公司的上诉。 安徽建工集团同意金泓投资公司的答辩意见。 金泓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安徽建工集团支付工程欠款46040891元及利息4170169.27元（以4604089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12月15日起计算至2018年10月31日，后续利息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判令安徽建工集团赔偿停工损失共计532020.4元及利息（以532020.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应付工程款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3、判令含山城投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安徽建工集团、含山城投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9月，招标人含山县古塔公路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古塔公司）发布招标公告，招标项目为226省道昭关至改建工程（Ⅰ期）。招标文件中与涉案争议相关的内容包括：1、工程隐蔽部位覆盖前的检查，当监理人有指令时，承包人应对重要隐蔽工程进行拍摄或者照相并应保证监理人有充分的机会对将要覆盖或掩蔽的工程进行检查和量测，特别是在基础以上的任一部分工程修筑之前，对该基础进行检查；2、变更的估价原则，已标价工程量清单中无适用或类似子目的单价，可在综合考虑承包人再投标时所提供的单价分析表的基础上，由监理人按照3.5款商定或确定变更工作的单价，已标价工程量清单中无适用或类似子目的单价，由业主单位按相应预算定额及工程发生时含山县当月材料信息价编制出适当的综合单价，经发包人或其委托的工程造价咨询单位注册造价工程师审定后乘以相应的投标让利幅度作为结算依据。投标让利幅度＝（中标价—暂定金额—暂估价）／（预算价—暂定金额—暂估价）；3、工程进度付款，发包人应每月对项目部完成的工作进行计量和支付，中间进度支付款额为每期工程结算款的60%，工程结束验收合格后付至总工程款的80%，决算审计后付至总工程款的95%，缺陷责任期满后付至总工程款的100%，进度款的支付必须报监理人、发包人批准同意；4、缺陷责任期自实际交工日期起计算2年等。2012年9月底，安徽建工集团收取了金泓投资公司投标保证金，并进行了投标，投标价格为151307236元。 2012年10月18日，古塔公司作为招标人向投标人安徽建工集团发出《施工招标投标成交通知书》，告知安徽建工集团经过招投标程序成为古塔公司226省道昭关至工程的中标人，中标价格为146590000元，总工期为14个月，承包范围为路基工程、路面工程、桥梁与涵洞工程、环境保护与景观工程、电子警察机电设施、交通工程和沿线设施以及附属配套工程等。其后，古塔公司作为发包人与承包人安徽建工集团订立一份《合同协议书》，约定：第01标段由Ｋ0＋200至Ｋ4＋923.394，Ｋ26＋500至Ｋ29＋800，长约8.023ＫＭ，公路等级为一级公路，设计时速为80ＫＭ／Ｈ，沥青混泥土路面；本协议书及各种合同附件、中标通知书、投标函及投标函附录、项目专用合同条款、公路工程专用合同条款、通用合同条款、技术规范、图纸、已标价工程量清单、承包人有关人员、设备投入的承诺及投标文件中的施工组织设计、其他合同文件，上述文件互相补充和解释，如有不明确或不一致之处，以合同约定次序在先者为准；根据工程量清单所列的预计数量和单价或总额价计算的签约合同价为146590000元；施工承包方项目经理为韦秀刚，施工承包方项目总工为洪玉政；承包人承诺按合同约定承担工程的实施、完成及缺陷修复，发包人承诺按合同约定的条件、时间和方式向承包人支付合同价款，中间进度支付款额为每期工程结算款的60%，工程结束验收合格后付至总工程款的80%，决算审计后付至工程款的95%，缺陷责任期满后付至总工程款的100%，进度款的支付必须报监理人、发包人批准同意，每期结算金额不低于500万元；承包人应按照监理人指示开工，工期为420日历天；本协议书在承包人提供履约担保后，由双方法定代表人或其委托代理人签署并加盖单位章后生效，全部工程完工后经交工验收合格、缺陷责任期满签发缺陷责任终止证书后失效。协议落款处由古塔公司和安徽建工集团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 2012年12月1日，安徽建工集团（甲方）与金泓投资公司（乙方）订立《工程施工劳务合作合同》，约定将226省道昭关至所有合同内容交由金泓投资公司施工，并约定甲方为涉案工程组件项目经理部，委派任良和为项目经理，指定张向红为财务主管，乙方委派胡发贵为现场负责人。双方还约定，工程价款为：工程决算审计价-总包服务费（工程决算审计价的2%）-各项税费、规费、经营费用、罚款、违约金-项目部人员工资（每人每月7000元）、差旅费、通信、食宿等报酬-业主或甲方制定分包工程价款（如有），甲方在收到业主支付工程款后5日内向乙方支付工程款，付款时，乙方按照甲方要求提供相应发票。 2012年12月5日，涉案工程监理单位安徽省科兴交通建设工程监理公司向安徽建工集团Ｓ226省道昭关至改建工程01标段项目部出具开工令，注明工期从2012年12月5日开始计算，工期为14个月，至2014年1月31日完工。其后，金泓投资公司按约进行了施工。2014年12月11日，涉案工程施工单位安徽建工集团、监理单位安徽省科兴交通建设工程监理公司、设计单位安徽省交通规划设计研究总院股份有限公司、项目法人古塔公司共同确认并签订了《公路工程交工验收证书》，该证书载明交工验收时间为2014年12月11日，该合同段主要工程量为沥青混凝土路面，全长8.023ＫＭ。该合同段价款：原合同146590000元，实际待定，该合同施工期：原合同420日历天，实际614日历天。工程质量为合格，完成合同约定的内容。遗留问题包括：1、Ｋ27＋200圆管涵混凝土漏浆；2、绿化工程未完工；3、乳化沥青资料不齐全；4、监理单位中央分隔离带预制块抽检资料不齐全。缺陷的处理意见为：1、针对遗留问题的1项采取必要的处理措施；2、未完工绿化工程要适时完成；3、补充完善资料。2015年8月18日，古塔公司向含山县公路管理局和含山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进行了电子项目交接。2017年12月25日，安徽建工集团向含山县政府发函，要求古塔公司按照合同价进行结算，合同价为146590000元，已支付1亿元，余款4659万元尚未支付。经各方当事人核对确认，古塔公司已累计向安徽建工集团支付涉案工程款100250000元，安徽建工集团已累计向金泓投资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款93340800元。 2018年9月10日，含山县审计局出具了《关于226省道昭关至价款结算的审计报告》，报告载明该项目送审价为138255905元，审核价为103451580.69元，核减额34804324.31元，主要核减原因是：1、暂定价扣除2000万元；2、沥青混凝土型号（ＡＣ-13改为ＳＢＳ改性沥青）调差扣除12124900元；3、挡墙取消扣除4798900元；4.弃方及外运扣除1059200元；5.险费及安全生产费根据造价比例核减633900元，并说明施工单位不同意对道路取芯、沥青混凝土、清淤核减。 一审法院另查明，古塔公司成立于1999年5月28日，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非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公司仅有一名股东为含山城投公司，该公司于2018年11月8日被注销。2018年11月8日，古塔公司出具《清算报告》，载明：“清算组已将公司债权债务清算完毕，如有遗留的债权债务仍由公司原股东承担并负责清偿”。同日，《股东决定》载明公司股东同意清算组提交的《清算报告》，表示如有遗留的债权债务由公司股东按出资比例承担责任，同意注销古塔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金泓投资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2、含山城投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3、涉案工程总造价是多少；4、金泓投资公司主张停工损失是否有依据；5、金泓投资公司主张工程款利息是否有依据；6.若安徽建工集团、含山城投公司欠付工程款，两公司应如何承担责任。 (一)关于金泓投资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金泓投资公司不具有公路工程的施工资质，借用安徽建工集团名义与古塔公司订立《合同协议书》，进行涉案工程施工，金泓投资公司属于缺乏相应资质而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实际施工人。因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且已实际投入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金泓投资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故金泓投资公司是本案适格原告。 （二）关于含山城投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解散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申请办理注销登记。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股东或者第三人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古塔公司是涉案工程发包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发包人古塔公司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虽然古塔公司已经办理了注销登记，但含山城投公司是古塔公司唯一股东，其未举证证明古塔公司办理注销登记前经依法清算，且含山城投公司承诺如有遗留的债权债务仍由公司原股东承担并负责清偿，故含山城投公司作为古塔公司唯一股东，应对古塔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含山城投公司是本案适格被告。 （三）关于涉案工程总造价。在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依照金泓投资公司申请，依法委托安徽永涵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了鉴定。经鉴定，安徽永涵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了永工字（2019）12634号《造价鉴定咨询意见书》，但各方当事人均对该意见书提出相关意见，就涉案工程总造价主要有以下五个方面争议： 1、关于金泓投资公司提交的多份《工程变更数量计算书》上数据存在修改如何认定。金泓投资公司主张应按照《工程变更数量计算书》修改前的数据计算工程价款，含山城投公司认为应按照修改后的数据计算工程价款，且金泓投资公司提交的鉴定资料上监理单位刘良付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经审查，含山城投公司虽辩称鉴定资料上监理单位员工刘良付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但相关鉴定资料上除刘良付签字之外，还加盖了监理单位印章，含山城投公司并无证据证明相关印章也不属实，故对金泓投资公司提交的相关鉴定资料予以采信，对含山城投公司要求对刘良付签名进行笔迹鉴定，不予准许。关于部分《工程变更数量计算书》上数据存在修改问题，因《工程变更数量计算书》是由金泓投资公司作为证据提交给法院，并作为鉴定资料移交给鉴定机构，金泓投资公司不能提供《工程变更数量计算书》被修改之前的原件或复印件，也不能举证证明涂改行为系古塔公司或含山城投公司所为，亦未举证证明修改后数据与施工实际不符，并就数据修改提出过异议，且根据签证程序，《工程变更数量计算书》亦应经发包人审核。故综合考虑上述情况，应按照《工程变更数量计算书》修改后数据计算工程款较为适当。 2、关于暗塘工程应按照何种标准计算工程款问题。金泓投资公司主张暗塘在清表后发现淤泥，与清淤工程施工流程、施工成本近似，因此，应参照清淤工程价格计算暗塘工程价款。含山城投公司则认为暗塘部分施工类似于弃方及外运工程施工，应按照弃方及外运施工价格计算暗塘工程价款。鉴定机构在鉴定暗塘工程价款时，系按照反挖施工价格计算工程款。若从暗塘部分施工流程、成本来看，暗塘工程施工不同于清淤工程施工。因为清淤工程施工流程包括抽水、搭设围堰等施工，而从涉案暗塘部分施工签证内容来看，虽表述为清淤，但并没有排水和搭设围堰施工内容，故金泓投资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暗塘部分施工亦不同于弃方及外运施工，两者区别在于暗塘施工需要在土质较为松软的地面进行施工，而反挖是指当路基开挖的土质不好的时候，开挖完成后经碾压不能达到压实度要求而采取反开挖，开挖后用改良土来回填，涉案暗塘部分施工更符合反挖特征，故鉴定机构以反挖施工价格计算暗塘部分工程款较为适宜，予以采纳。 3、关于布敦岩沥青砼和SBS改性沥青砼部分价差问题。招投标时，古塔公司、安徽建工集团采用布敦岩沥青砼价格进行计价，而在施工过程中，更换为SBS改性沥青砼，古塔公司亦进行了签证。金泓投资公司主张按照签证单所载明价格与投标价的价差进行计算，含山城投公司则主张应根据施工时SBS沥青市场价格进行重新组价，再计算组价与控制价之间的差额。对此，鉴定机构提供了四种方案。经审查，工程原设计为布敦岩沥青，后变更为SBS改性沥青，两种施工方案主要差异就是使用的沥青材料不一致，故两种施工方案的工程款差额主要在于材料价差。根据涉案工程招标文件所载，双方约定变更的估价原则为：已标价工程量清单中无适用或类似子目的单价，由业主单位按相应预算定额及工程发生时含山县当月材料信息价编制出适当的综合单价，经发包人或其委托的工程造价咨询单位注册造价工程师审定后乘以相应的投标让利幅度作为结算依据。招投标文件中已标价工程量清单中并没有SBS改性沥青子目，按照变更估计原则约定，应按含山县当月材料信息价重新组价，但鉴定机构并未查询到含山县及马鞍山市当月材料信息价，故参照含山县周边的合肥市当月材料信息价格进行了重新组价，即形成鉴定机构所提供的第四种鉴定方案。该方案较为合理，予以采纳。金泓投资公司主张按照签证单所载明价格与投标价的价差进行计算，因布敦岩沥青砼改为SBS改性沥青砼属于对合同价款重大变更，签证应严格按招投标确定的变更估价原则进行，而在签证中对此并未反映招投标文件所要求的组价过程，故不能按照签证所确定的价格计算SBS改性沥青砼相关价款。 4、关于投标后让利3.6%是否无效问题。金泓投资公司认为涉案工程为必须招投标工程，其以安徽建工集团名义进行投标并中标，中标价为151307236元。在确认中标后，发包方与其协商在中标价基础上让利3.6%，总价款变为146590000元，该让利3.6%的行为属于对中标内容实质性修改，应属无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另行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范围、建设工期、工程质量、工程价款等实质性内容，与中标合同不一致，一方当事人请求按照中标合同确定权利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安徽建工集团投标价格为151307236元，安徽建工集团中标，故中标价价格应为151307236元，然而在《施工招标投标成交通知书》中载明的中标价格及双方签订的《合同协议书》中约定的合同价格为14659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工程价款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实质性内容，如果允许招标人和中标人可以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协议，违背了招标活动公开、公平、公正的初衷，对于参与招投标程序的其他竞标人而言，有失公平，除此之外也会对招标人和中标人的权利义务产生较大影响，尤其会对相对而言处于较为弱势地位的承包人产生较大影响，且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故对金泓投资公司有关中标后双方协商让利3.6%的约定无效的主张，予以支持。 5、关于应否取芯勘察问题。含山城投公司以金泓投资公司所施工的涉案隐蔽工程量与合同约定的标准不符为由，申请对涉案部分隐蔽工程（1、K1+290至K4+840中该段碎石层工程量；2、K26+615中该段碎石层工程量）进行取芯勘察，并主张按照取芯勘察后的结果计算工程价款。经审查，涉案工程于2014年12月11日经验收工程质量为合格，并已投入使用多年，且含山城投公司申请勘察部分均是隐蔽工程，发包人、监理单位在施工时即应对该部分工程进行验收，含山城投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该部分工程在施工验收时不合格，含山城投公司虽提交了审计中取芯报告等，用于证明该部分工程有质量问题，但该报告为相关部门自行委托，金泓投资公司、安徽建工集团均不认可，且该报告中取芯数量是否足以证明相关工程均存在类似情况，如果现在进行取芯勘察是否与竣工时存在差异，含山城投公司均未提供相应的规范予以支持，故对含山城投公司申请取芯勘察，不予准许。若含山城投公司有充分证据证明该部分工程有偷工减料的情况，可另行解决。 综上，关于涉案工程造价，除布敦岩沥青砼和SBS改性沥青砼的价差部分以外的工程造价应为110882829元，布敦岩沥青砼和SBS改性沥青砼的价差为2958040元，合计113840869元。由于中标后双方协商让利3.6%的约定无效，故应将让利部分确定为工程款，涉案工程总造价应为118092188元【113840869÷（1-3.6%）】。经各方当事人确认，古塔公司已累计向安徽建工集团支付工程款100250000元，尚欠17842188元工程款未支付，含山城投公司应对古塔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金泓投资公司在诉状中对安徽建工集团已支付93340800元工程款，没有异议，关于17842188元工程款应扣除的2%总包服务费后，安徽建工集团应支付金泓投资公司工程款为17485344.24元。 (四)关于停工损失。金泓投资公司主张由于发包方原因，致使工程停工，产生了停工损失532020.4元，并提交了相应的《工程变更方案确认单》、《工程变更申报审批表》、《工程变更数量计算书》等证据予以证明，但金泓投资公司所提交的《工程变更方案确认单》、《工程变更申报审批表》、《工程变更数量计算书》仅有涉案工程项目部及监理单位签章，并没有发包人签章确认，且金泓投资公司提交的《工程变更数量计算书》关于误工费计算缺乏相应依据，且含山城投公司不予认可，故金泓投资公司关于停工损失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五）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按照招投标文件及《合同协议书》的约定，古塔公司应于缺陷责任期期满后付至总工程款的100%，涉案工程已于2014年12月11日交工验收，缺陷责任期约定为实际交工日期起计算2年，故古塔公司应于2016年12月10日支付全部工程款，由于安徽建工集团与金泓投资公司约定，建工集团在收到业主支付工程款后5日内向金泓投资公司支付工程款，故金泓投资公司主张迟延支付工程款的利息自2016年12月15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应予支持。因安徽建工集团欠付工程款是由于古塔公司拖欠工程款造成的，故古塔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本息范围内向金泓投资公司承担付款责任。 （六）关于安徽建工集团、含山城投公司应如何承担责任。古塔公司为涉案工程发包人，金泓投资公司系借用安徽建工集团资质承接涉案工程，为实际施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古塔公司作为涉案工程发包人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含山城投公司作为古塔公司唯一股东，在古塔公司未依法进行清算及承诺对古塔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情况下，应对古塔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即含山城投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金泓投资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此外，关于安徽建工集团应否承担工程款支付责任的问题，安徽建工集团作为被挂靠人，虽然涉案《工程施工劳务合作合同》因违法而无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金泓投资公司仍可以参照合同约定主张工程价款，故安徽建工集团应按照涉案《工程施工劳务合作合同》中关于工程款支付的约定，向金泓投资公司支付工程款。安徽建工集团与金泓投资公司在涉案《工程施工劳务合作合同》中约定安徽建工集团收取工程总价款2%的总包服务费，安徽建工集团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已经履行了相应的工程管理义务，金泓投资公司对此也无异议，故对相应总包服务费，应从安徽建工集团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 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安徽建工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泓投资公司支付工程款17485344.24元及迟延付款利息（以17485344.24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二、含山城投公司在欠付工程款17842188元及相应利息范围内（以17842188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对金泓投资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三、驳回金泓投资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5515元，由含山城投公司负担146890元，金泓投资公司负担148625元。鉴定费70万元，由含山城投公司负担271270元，金泓投资公司负担428730元。 二审审理过程中，含山城投公司新提供四组证据如下： 证据一，226省道韶关至改建工程（Ｉ期）（皖Ｅ0-31-2012-0348《招标公告》。证明：涉案工程于2012年9月14日进行第一次招标，因为未达到投标人数而流标。金泓投资公司与安徽建工集团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无异议。 证据二，226省道韶关至改建工程（Ｉ期）（皖Ｅ0-31-2012-0370《招标公告》。证明：涉案工程于2012年9月29日进行第二次招标，再次因未达到投标人数而流标。金泓投资公司与安徽建工集团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涉案工程经过法定招投标程序，没有内容显示在招投标过程中流标。 证据三，《竞争性谈判报价》、226省道韶关至谈判结论、《安徽省建设工程评标报告书》、《施工招标投标成交通知书》。证明：因两次流标，继而转入竞争性谈判。2012年10月18日，安徽建工集团通过竞争性谈判成为226省道韶关至改建工程（Ｉ期）中标人，中标价为146590000元。安徽建工集团系投标报价，不存在双方协商在中标价基础上让利3.6%。金泓投资公司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上述证据系含山城投公司单方制作，自2018年立案至今，含山城投公司从未提供过上述证据，若该证据合法存在，应在一审开庭前提供。安徽建工集团质证意见：除同意金泓投资公司上述质证意见外，根据政府采购法第36、37条规定，即使该项目在二次流标之后也不具备现场直接转竞争性谈判的条件，竞争性谈判严重违反了政府采购法及招标投标法，该让利行为无效。 证据四，Ｓ226省道昭关至基处理深度地质勘探报告。证明：在案件审计过程中，含山城投公司委托第三方检测机构对涉案路基进行取芯钻孔勘探，施工单位对于02标段的取芯数据结果表示认可。金泓投资公司质证意见：金泓投资公司与安徽建工集团质证意见：涉案工程系01标段工程，不涉及02标段，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除上述证据外，各方当事举证、质证意见同一审。除合同效力外，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含山城投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2、涉案鉴定意见能否作为定案依据；3、原判对涉案工程价款让利3.6%的处理是否正确；4、金泓投资公司主张的停工损失赔偿有无依据。 （一）关于含山城投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含山城投公司上诉认为，只有当古塔公司注销时无法清算，金泓投资公司才有权要求股东含山城投公司对古塔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本案古塔公司虽然注销，但该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资料均存在，不是无法清算。因此，金泓投资公司直接要求股东含山城投公司承担清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经审查，按照古塔公司注销登记时的清算报告记载，该清算组已将公司债权债务清算完毕，如有遗留的债权债务仍由公司原股东承担并负责清偿。同时，古塔公司股东决定，如有遗留的债权债务由公司股东按出资比例承担责任。含山城投公司系古塔公司唯一股东，在古塔公司未经清算即注销登记后，金泓投资公司以含山城投公司为被告，要求其承担工程款支付义务，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含山城投公司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此外，金泓投资公司以安徽建工集团为被告，诉请其支付工程欠款，并要求含山城投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涉案鉴定意见能否作为定案依据。金泓投资公司上诉对涉案鉴定意见提出三项异议如下：1、原判按照《工程变更数量计算书》修改后的数据计算涉案工程款明显错误，应以经过监理审核签章后的《工程变更数量计算书》的数据计算涉案工程款。2、涉案暗塘清淤工程款计价标准错误，少计算了清淤工程款516343元。3、涉案《造价鉴定咨询意见书》列出四种方式来计算敦岩沥青砼和SBS改性沥青砼的价格差，均不正确，应按照工程签证价格与控制价比较=（签证价-控制价）×投标让利（88.42%）来确定敦岩沥青砼和SBS改性沥青砼的价格差。经审查，涉案《工程施工劳务合作合同》第19.2条约定，甲方审核盖章的上报工作量，不能作为甲乙结算的依据，应以业主决算为准。虽然金鸿公司借用安徽建工集团名义参与涉案工程招投标程序，并与古塔公司签订涉案《合作协议书》，违背法律了强制性规定，导致该合同无效。但涉案工程经过竣工验收合格，实际施工人参照合同约定主张工程价款，应予支持。按照上述合同约定，金泓投资公司提交的《工程变更数量计算书》虽经监理单位签章确认，但按约应经业主核签并决算。本案金泓投资公司虽反对发包方对其上报的工程量进行修改，主张应按照其上报的工程量确定工程价款，因不符合合同约定，原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清淤工程款计价标准及沥青砼的价格差问题，一审庭审时，鉴定人员到庭回答了金泓投资公司的质询，原判在说理部分对此亦作出详细阐述，符合客观实际，本院不再赘述。因此，金泓投资公司此节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含山城投公司上诉亦对涉案鉴定意见提出三项异议如下：1、监理单位员工刘良付的签字系伪造，不能作为鉴定依据。2、涉案部分隐蔽工程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不应纳入鉴定工程量范围。3、原判认定敦岩沥青砼和SBS改性沥青砼的价格差价为2958040元，依据不足。经审查，含山城投公司虽主张涉案工程单据中监理单位员工刘良付的签字系伪造，但认可加盖的监理单位公章真实，且上述工程单据系由发包方整理后移交给鉴定单位进行鉴定，因此，原判对含山城投公司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涉案隐蔽工程是否合格，由于涉案工程于2014年12月11日经过竣工验收质量合格，且已使用多年，现含山城投公司反复提出该部分工程质量问题，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沥青砼的价格差价问题，金泓投资公司对此亦提出上诉，本院在前章节已阐述清楚，不再赘述。因此，含山城投公司此节上诉请求及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原判对涉案工程价款3.6%让利的处理是否正确。经审查，金泓投资公司起诉时主张涉案工程合同价为146590000元，2017年12月25日，安徽建工集团向含山县政府发函亦要求古塔公司按照合同价146590000元结算工程价款。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时，金泓投资公司和安徽建工集团提出涉案工程中标价为151307236元，让利3.6%后形成合同价146590000元，但均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且151307236元让利3.6%为145860175.50元[151307236元×(1-3.6%)]，并非合同价146590000元，与金泓投资公司的上述主张并不相符。虽然含山城投公司上诉提出该3.6%让利合法有效，但含山城投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未参与涉案工程招投标程序，亦未参与合同的签订与履行，对上述事实不甚明了，且含山城投公司一审否认涉案工程存在让利行为。此外，该节事实未经庭审举证、质证程序，原判在认定事实部分未予确认，却在说理部分认定涉案工程存在工程价款让利3.6%的行为，于法无据。因此，涉案工程总价款应为113840869元（110882829元+2958040元），原判认定为118092188元[113840869元÷(1-3.6%）]，显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古塔公司实际已付款为100250000元，含山城投公司欠付安徽建工集团工程款为13590869元（113840869元-100250000元）。扣除2%的总包服务费，安徽建工集团实际欠付金泓投资公司工程款为13319051.62元[13590869元×（1-2%）]。 关于利息损失。涉案合同虽无效，但涉案工程经过竣工验收合格，实际施工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要求安徽建工集团支付支付工程欠款，应予支持。由于安徽建工集团和金泓投资公司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本案应参照涉案《合同协议书》约定，自应付工程款100%之日（2016年12月15日）起至款清之日止计付利息，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含山城投公司应否承担欠款利息责任，由于本案系实际施工人金泓投资公司诉请安徽建工集团与含山城投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安徽建工集团未诉请含山城投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含山城投公司仅在欠付13590869元工程款范围内对金泓投资公司承担付款责任，该付款责任不包括利息损失，本院予以确认。 （四）关于金泓投资公司主张的停工赔偿有无依据。由于金泓投资公司提交的损失清单未经发包人签章确认，且金泓投资公司提交的有关误工费计算数据缺乏相应的依据，含山城投公司不予认可，因此，金泓投资公司要求含山城投公司赔偿停工损失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诚如金泓投资公司所言，原判说理部分引用数据确实存在笔误，但未影响本案实体处理结果，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部分有误，且处置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5民初84号民事判决； 二、安徽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安徽省金泓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3319051.62元及利息（以13319051.62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5日起至款清之日止计付利息，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含山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13590869元工程款范围内对安徽省金泓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承担付款责任； 四、驳回安徽省金泓创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5515元，由含山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46890元，安徽省金泓创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48625元。鉴定费70万元，由含山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负担35万元，安徽省金泓创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35万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328499元，由含山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46890元，安徽省金泓创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8160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慧勇 审判员  王晓峰 审判员  王依胜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李周洋 书记员张丽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