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6民终14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国兵，男，1986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鹤壁市鹤山区。法定代理人：赵振杰（赵国兵之弟），男，1987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鹤壁市鹤山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振杰，男，1987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鹤壁市鹤山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利，女，1984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鹤壁市山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振杰（赵利之弟），男，1987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鹤壁市鹤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阳，男，1997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鹤壁市山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涛明，鹤壁市山城区汤河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赵国兵、赵振杰、赵利因与被上诉人王**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法院（2020）豫0603民初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振杰，赵国兵的法定代理人及赵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振杰，被上诉人王**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涛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国兵、赵振杰、赵利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王**阳向赵国兵、赵振杰、赵利支付死亡赔偿金613750.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83742.4元、精神抚慰金10万、丧葬费27747.5元、交通费500元、住宿费500元、误工费1000元，共计1127240.3元，扣除道路交通事故死亡赔偿协议已支付的35万，还应再赔偿777240.3元；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阳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时，是以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该协议，而不是单纯以存在重大误解要求撤销协议。上诉人没有经验，且处于认知劣势，交警扣押责任认定书，属于危困状态，依靠自己的知识能力无法预知责任认定情况，致使签订的赔偿协议显失公平，权利义务极不对等。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撤销权灭失不能成立。上诉人于2019年5月27日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并未超过一年的时效，上诉人的撤销权未消灭。从签订协议到法院起诉撤销该协议期间，上诉人一直在主张权利、咨询律师，到有关部门咨询，直到后来才知道如何行使撤销权。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收到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后未提出异议、未申请复议、复核不成立。上诉人与王**阳签订赔偿协议后，才拿到了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上诉人的母亲郑改英没有责任，责任划分没有对上诉人方不利，无需申请复议复核。3.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在签订协议时对王**阳负事故全部责任已知晓不能成立。签订协议后，交警队才出具事故责任认定书，向上诉人隐瞒事故责任认定情况，和王**阳串通，减轻王**阳责任。4.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认定与案件无关的事实，并违法到信访局调取信访材料，违反法定程序审理上诉人与雇佣公司之间的案件，将两个案件混在一起，设法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王**阳无权申请法院调取，法院也没有权利在本案中到信访局调查取证，本案不符合法院依职权调查取证的情形，一审法院存在违反法定程序认定事实、调查取证的情形。三、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滥用依职权调查取证权，并将笔录当成证据使用并认定，存在伪造证据情形。四、一审判决认为不存在显失公平的理由不成立，认为显失公平是重大误解所致太绝对，忽视了其他因素。该协议签订显失公平，不仅是重大误解导致的。上诉人在起诉时是以该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为由起诉，该协议显失公平也与上诉人没有经验有关，母亲被撞死，赵国兵有病，甚至连安葬费都没有，上诉人当时处于危困状态，交警部门扣押责任认定书，仅依靠自己的知识和能力又无法预知事故责任认定情况，致使签订的赔偿协议显失公平。五、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滥用依职权通知证人。六、一审法院以申请司法救助为由诱惑对上诉人做笔录违反法定程序，有利害关系人未回避。该案发回重审之前法官并不是该案的承办法官，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理应回避。七、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证人证言，请求二审法院严格审查。八、以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滥用扣审限，案件严重超审限。九、上诉人在重审中提交的证据一审法官不在判决书中体现，存在徇私舞弊情形。十、一审判决隐瞒赵国兵由××三级变成二级的事实。交警未出庭所作的笔录当成证人证言和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存在徇私舞弊和伪造证据情形。事故发生时赵振杰在郑州航空港区富士康公司从事管理工作，没有去过案发现场。请求二审法院严格审查，公正判决，切实保障上诉人的合法权利。王**阳辩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因本案涉及侵权、合同法律关系，一审适用民法总则和合同法等规定做出判决正确。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在几次诉讼中均提到重大误解撤销赔偿协议的理由，其在本次一审中陈述是因重大误解导致的显失公平。上诉人的该项陈述不存在任何第三人的干扰、威胁。结合一审证据，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不存在重大误解，签订赔偿协议时，上诉人已知晓王**阳应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的事实。赔偿协议对赔偿项目做了明确的列举，上诉人在对王**阳赔偿能力、案件情况等有充分了解情况下，签订了赔偿协议，并已履行完毕。王**阳犯交通肇事罪的刑事判决按照该协议及谅解书认定了相关事实，涉案和解赔偿协议不存在显失公平。三、本案一审程序合法。一审法院为了查清案件事实，依职权向有关部门及个人调取与本案有关的直接证据符合法律规定。审理中未出现原审法官参与案件审理的情况。本案经过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请求二审法院结合本案证据，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赵国兵、赵振杰、赵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赵国兵、赵振杰、赵利、王**阳于2018年8月13日签订的道路交通事故死亡赔偿协议；2.王**阳赔偿赵国兵、赵振杰、赵利死亡赔偿金613750.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83742.4元、精神抚慰金10万元、丧葬费27747.5元、交通费500元、住宿费500元、误工费1000元，共计1127240.3元，扣除道路交通事故死亡赔偿协议已支付的35万元，还应赔偿777240.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日凌晨3时20分许，王**阳无证驾驶车牌号为豫Ｆ×××**的小型客车沿长风路由北向南行驶至山城区长风路与泗河街交叉口北50米路段时，与行人郑改英发生交通事故，致郑改英当场死亡，王**阳驾车逃逸。2018年8月2日，王**阳到公安机关投案。2018年8月13日，赵国兵、赵振杰、赵利与王**阳家属在鹤壁市公安局山城区分局交管巡防大队签订道路交通事故死亡赔偿协议书，双方就赔偿事宜自愿达成协议：“甲方：赵利、赵振杰、赵国兵，乙方：王**阳……一、乙方一次性赔偿甲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抚养费及精神抚慰金等各项共计人民币叁拾伍万元（350000元）整。甲方收到乙方赔偿款后，为乙方出具收据，本收据系本协议的组成部分。二、甲方同意接受上述赔偿款项，并放弃对乙方的其他权利，不再要求乙方进行赔偿或承担其他责任。……本协议为甲乙双方一次性终结处理协议。甲方签字捺印，乙方签字捺印。2018年8月13日。”同时，王**阳家属支付赵国兵、赵振杰、赵利35万元赔偿款，赵国兵、赵振杰、赵利向王**阳出具谅解书。同日，交警部门认定王**阳负本案事故全部责任。另查明，郑改英在清尘环保公司工作期间，清尘环保公司为郑改英购买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在郑改英发生交通事故身亡后，赵国兵、赵振杰、赵利就该保险向保险公司进行了索赔，已支付赵国兵、赵振杰、赵利30万元。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9日依法判决王**阳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原则。本案赵国兵、赵振杰、赵利与王**阳家属于2018年8月13日在山城区××队自愿达成的道路交通事故死亡赔偿协议书，经双方当事人签字捺印后，该协议书已具有民事合同性质，自双方当事人赔偿协议书上签字后生效，双方均应秉承诚实信用原则遵守合同约定。同时，双方签订的道路交通事故死亡赔偿协议书中对赔偿权利义务人、赔偿项目、赔偿数额等均进行了明确约定，而王**阳家属已按照该协议书向赵国兵、赵振杰、赵利全部履行了赔偿义务。现赵国兵、赵振杰、赵利以重大误解为由请求撤销该协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九十日内没有行使撤销权。”赵国兵、赵振杰、赵利自述2018年8月13日收到了交通事故认定书，知道了事故责任认定情况，但其在公安机关出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后未提出异议，亦未申请复核，也未以重大误解为由要求撤销赔偿协议，而是在2019年5月27日以重大误解为由提起撤销“赵国兵、赵振杰、赵利2018年8月13日与王**阳签订的道路交通事故死亡赔偿协议书”的民事诉讼，已超出法律规定的九十日之规定，撤销权消灭。赵国兵、赵振杰、赵利虽提出本案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出具时间晚于签订调解协议、谅解书，致使其在签订赔偿协议时发生重大误解。但谅解书中载明“王**阳驾车逃逸”字样，调解协议和谅解书虽未对事故责任进行说明，但赵国兵、赵振杰、赵利对王**阳交通肇事逃逸的事实是明知的，证人证言也证实签订协议时，赵国兵、赵振杰、赵利对王**阳交通肇事逃逸负交通事故全部责任的情况是已知的，赵国兵、赵振杰、赵利及其亲属郑怀水亦在该赔偿协议上签字确认，故赵国兵、赵振杰、赵利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道路交通事故死亡赔偿协议书是在其重大误解的情形下订立的。关于赵国兵、赵振杰、赵利称签订调解协议时其存在重大误解导致了显失公平的问题。郑改英在清尘环保公司工作期间，清尘环保公司为郑改英购买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在郑改英发生交通事故身亡后，赵国兵、赵振杰、赵利就该保险向保险公司进行了索赔，保险公司赔付了30万元，王**阳的亲属通过调解协议，代替王**阳赔偿了赵国兵、赵振杰、赵利35万元。赵国兵、赵振杰、赵利对其母亲的死亡赔偿情况有清楚的认识，也对王**阳的履行能力有所了解，在交通肇事罪案件的民事调解部分，赵国兵、赵振杰、赵利与王**阳的调解协议对赔偿的项目采用列举的方式，涵盖了“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扶养费、精神抚慰金等项目”，是充分考虑了案件的整体情况作出的意思表示，不存在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的情形。综上，赵国兵、赵振杰、赵利要求撤销其与王**阳家属2018年8月13日签订的道路交通事故死亡赔偿协议书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赵国兵、赵振杰、赵利要求王**阳赔偿777240.3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赵国兵、赵振杰、赵利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572元，由赵国兵、赵振杰、赵利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赵国兵、赵振杰、赵利提交：1.赵国兵在2019年9月22日，2019年9月30日、2020年4月11日住院病历三份和《慢性病门诊就医证》一份。拟证明：上诉人母亲郑改英去世后，赵国兵病情恶化，多次住院和每天需要服药，且发生自残行为，每天仍需服药，经常住院。2.赵振杰的工作牌和工资卡。拟证明：赵振杰在事故发生时在郑州富士康公司工作，并未在家，未去过案发现场。王**阳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新证据，赵国兵是否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应由相关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为依据。证据2无法证明事故发生时赵振杰仍在上班。本院认为，王**阳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对证据1的证明力予以确认；上诉人提交证据2为赵振杰的工作牌和工资卡与其是否到过案发现场并无直接联系，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王**阳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当事人一审提交的有效证据，并充分听取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赵国兵于2019年11月2日，被鹤壁市鹤山区××人联合会认定为××二级。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赵国兵、赵振杰、赵利所提出的其存在重大误解、赔偿协议显失公平，应判决撤销赔偿协议，判令王**阳赔偿其各项损失差额777240.3元，一审违反法定程序，审理超审限的上诉理由。本案中，2018年8月1日，王**阳无证驾驶小型客车与上诉人母亲郑改英发生交通事故，致使郑改英当场死亡，王**阳驾车逃逸。2018年8月13日，赵国兵、赵振杰、赵利与王**阳家属在鹤壁市公安局山城区分局交管巡防大队签订道路交通事故死亡赔偿协议书，王**阳一次性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扶养费及精神抚慰金等各项共计35万元，赵国兵、赵振杰、赵利向王**阳出具谅解书。王**阳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涉案赔偿协议经双方协商订立，具有一般民事合同属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本案赔偿协议是否具有可撤销性，主要看其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情形。本案双方签订赔偿协议时，上诉人作为受害人家属对自己能够获得的利益应当有所认知，双方进行协商的过程，是各自综合自己的实际情况，进行博弈的过程，对预期的风险都应当有预判能力。未有证据证明在签订协议过程中有一方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等情形，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自愿基础上的真实意思表示；从赔偿协议内容看，既约定了赔偿金额，又列明了赔偿的具体项目，说明双方对法定赔偿项目是知情的，对自己能够获得预期利益是可知的。赔偿协议最终确定应是建立在双方的可承受范围内，不应仅以赔偿数额的差距认定协议内容显失公平。本案赔偿协议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应当认定有效。经审查，一审审理程序并无不当，不存在超审限之情形。上诉人赵国兵、赵振杰、赵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赵国兵、赵振杰、赵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案经调解无效。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72元，由赵国兵、赵振杰、赵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翁煜明审判员  王建霞审判员  苗国庆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张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