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5民终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泉州德诚医院，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城南新区南环城路。 法定代表人：张其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惠恩，福建理则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灿卿，男，1975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波，福建兴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泉州德诚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陈灿卿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20）闽0521民初5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泉州德诚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灿卿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根据泉州德诚医院与陈灿卿于2017年2月13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二条、第七条、第十一条约定，陈灿卿违章驾驶救护车致使发生交通事故，并对交通事故承担全部责任，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三条及其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属于严重的违法行为，也属于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的情形。泉州德诚医院根据《劳动合同书》的约定，依法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符合法律规定。虽然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载明的是以简易程序处理，但不代表该起交通事故的后果不严重。陈灿卿在执行紧急任务时，没有注意到车上的患者，反而与案外人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案外人住院并致残，已属于严重的失职及违法行为。二、本案泉州德诚医院之所以到2020年2月27日才发出解除通知，是因为陈灿卿迟迟未将本案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交给泉州德诚医院，其至2月中旬才提交该事故认定书，泉州德诚医院经过院部的各项讨论，征询工会意见后，在2月底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从时间上是合理的，一审判决以此认定泉州德诚医院解除本案劳动合同违法，实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陈灿卿辩称，一、泉州德诚医院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案涉交通事故达到严重违法程度。陈灿卿亦未构成交通肇事罪被追究刑事责任，且受伤人员只是轻微伤。案涉救护车有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并未给泉州德诚医院造成经济损失。二、《劳动合同书》第六、七、十一条等条款约定，并未明确界定什么属于严重违法行为或违反劳动纪律，不具有执行性。案涉交通事故是一种意外事故，不是当事人追求的结果，而是多因的结果，不能以此作为认定违反劳动纪律的标准，更没有依据认定有达到“严重违法程度”。三、泉州德诚医院在合同到期前一天即2020年2月27日以存在违法行为通知解除，明显是故意规避，既不继聘陈灿卿又不想支付经济补偿金，性质是恶劣的。 泉州德诚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泉州德诚医院于2020年2月27日作出的解除与陈灿卿劳动关系的行为合法；二、泉州德诚医院无需支付陈灿卿赔偿金32440.5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灿卿于2017年2月13日入职泉州德诚医院医院，担任救护车驾驶员一职，双方于当日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约定合同期限自2017年2月13日至2020年2月28日。其中第六条约定：甲方（泉州德诚医院）按国家规定提供安全卫生的劳动条件，对乙方（陈灿卿）进行规章制度、劳动安全卫生业务操作规程及技能的教育，乙方在劳动过程中必须严格遵守国家或者甲方制定的安全操作规程。第七条约定：乙方应自觉遵守国家有关劳动、医疗卫生等相关法律法规和医院的各项规章制度、服从管理，甲方对乙方履行岗位职责和执行规章制度情况进行检查、督促、考核和奖惩。第十一条第二项约定：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随时解除劳动合同：3.严重违法行为、违反劳动纪律、甲方规章制度和本合同约定的。2019年12月25日14时32分许，陈灿卿驾驶闽Ｃ7××××号小型专用客车沿中山路由北往南方向行驶于该方向的快速车道上，行至惠安县政府门口，遇其前方同向车道上车辆缓慢行驶时，自右往左变更车道至对向车道后，驶回原车道的过程中，刮碰右侧直行由庄淑珍驾驶的无牌号二轮电动车，造成庄淑珍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同日，惠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35052142019000560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灿卿驾驶救护车执行紧急任务上道路行驶时，未能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逆行超车行驶，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三条规定，是引起本事故的根本原因，认定陈灿卿承担本事故全部责任，庄淑珍在本事故中无责任。2020年2月25日，泉州德诚医院向其工会委员会发出《关于与陈灿卿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以陈灿卿作为120急救车驾驶员，于2019年12月25日14时32分许，驾驶救护车执行紧急任务上道路行驶时，未能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逆行超车行驶，造成一人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其行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属于严重的违法行为，且违反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六条、第七条、第十一条等条款约定，经医院研究，决定解除双方于2017年2月13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2020年2月27日，该工会委员会回复“对于解除与陈灿卿的劳动关系事宜无意见”。同日，泉州德诚医院向陈灿卿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决定解除双方劳动关系，要求陈灿卿在2020年3月2日前按照《泉州德诚医院员工离职交接流程表》规定办结离职交接手续。陈灿卿于2020年4月17日向惠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一、确认陈灿卿2020年2月27日对泉州德诚医院作出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违法；二、泉州德诚医院向陈灿卿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2506.5元（5417.75元／月×3个月×2倍）；三、泉州德诚医院向陈灿卿支付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提前一个月通知的代通知金5263元（月工资3985.33元＋五险一金314.67元＋值班补贴960元）；四、泉州德诚医院向陈灿卿支付2020年2月份工资3985.33元。该委于2020年6月19日作出泉惠劳人仲案（2020）53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泉州德诚医院于2020年2月27日作出的解除与陈灿卿劳动关系的行为违法；二、泉州德诚医院应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灿卿赔偿金32440.56元；三、驳回陈灿卿的其他仲裁请求。泉州德诚医院对该仲裁裁决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庭审中，双方共认陈灿卿2019年3月至2020年2月的工资为：2019年2月份4050元，2019年3月份4100元，2019年4月份4100元，2019年5月份3859元，2019年6月份3735.99元，2019年7月份至11月份3785.33元，2019年12月份3985.33元，2020年1月份工资3895.33元，2020年2月份3985.33元，2019年年终奖4033.33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关于泉州德诚医院解除与陈灿卿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违法的问题。泉州德诚医院以陈灿卿作为120急救车驾驶员，于2019年12月25日下午驾驶救护车执行紧急任务上道路行驶时，未能确保安全的前提下，逆行超车行驶，造成一人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认定陈灿卿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属于严重的违法行为，且违反了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六条、第七条、第十一条等条款的约定，据此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经审查，首先，根据惠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第35052142019000560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内容“受伤当事人伤势轻微，各方当事人一致同意适用简易程序处理”，可见泉州德诚医院认定陈灿卿存在严重违法行为，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其次，2019年12月25日下午，陈灿卿系接受泉州德诚医院的指派前往惠安县医院接病人，陈灿卿是在接病人回泉州德诚医院处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也即陈灿卿是在执行紧急任务时发生交通事故，该情况在泉州德诚医院《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中亦予以载明。再次，陈灿卿执行紧急任务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为2019年12月25日，泉州德诚医院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20年2月27日，间隔长达2个月，在此期间陈灿卿仍在泉州德诚医院处从事救护车驾驶员工作，泉州德诚医院也未予以阻止，直至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中约定的劳动合同期满即2020年2月28日的前一天即2020年2月27日，泉州德诚医院才向陈灿卿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泉州德诚医院此行为也存在不合理地方。综上，泉州德诚医院解除与陈灿卿劳动关系构成违法，陈灿卿未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泉州德诚医院应按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陈灿卿支付赔偿金。陈灿卿自2017年2月13日至2020年2月27日在泉州德诚医院处工作，时间为3年半个月；根据陈灿卿提供的证据,结合双方庭审共认，可以确认陈灿卿2019年3月至2020年2月的工资为：2019年2月份4050元，2019年3月份4100元，2019年4月份4100元，2019年5月份3859元，2019年6月份3735.99元，2019年7月份至11月份3785.33元，2019年12月份3985.33元，2020年1月份工资3895.33元，2020年2月份3985.33元。2019年年终奖4033.33元；双方共认每月从陈灿卿工资扣除五险一金314.67元；另外，泉州德诚医院确认有值班补贴和出车补贴，但否认每月固定960元，称按实际出车补贴，但泉州德诚医院提供的证据值班费和急诊出车补贴系其单方制作，未得到陈灿卿认可，且与其提供的聊天记录、汇款记录也不相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的规定，泉州德诚医院作为用人单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陈灿卿的值班补贴，结合泉州德诚医院提供的聊天记录、汇款记录，采纳陈灿卿主张的每月960元。故惠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泉惠劳人仲案[2020]53号裁决书确认陈灿卿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5406.76元，采纳陈灿卿请求按3个月工资计算经济补偿，据此确认泉州德诚医院应支付给陈灿卿的赔偿金为32440.56元（3个月×5406.76元×2），不违反法律规定，陈灿卿对该仲裁裁决也未提起诉讼，故采纳该意见，即泉州德诚医院应支付给陈灿卿赔偿金为32440.56元。综上，泉州德诚医院与陈灿卿于2017年2月13日至2020年2月27日存在劳动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泉州德诚医院以陈灿卿作为120急救车驾驶员，于2019年12月25日下午驾驶救护车执行紧急任务上道路行驶时，未能确保安全的前提下，逆行超车行驶，造成一人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认定陈灿卿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属于严重的违法行为，且违反了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六条、第七条、第十一条等条款的约定，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泉州德诚医院该解除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的行为违法，依法应当支付陈灿卿赔偿金32440.5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泉州德诚医院于2020年2月27日作出解除与陈灿卿劳动关系的行为违法；二、泉州德诚医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灿卿赔偿金32440.56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泉州德诚医院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陈灿卿驾驶的救护车上载有病人赶往泉州德诚医院，即是在执行紧急任务，双方对此并无异议。主观上，并无证据可以证明或判断陈灿卿在执行该紧急任务时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客观上造成的损害亦是“受伤当事人伤势轻微，各方当事人一致同意适用简易程序处理”，且泉州德诚医院主张因陈灿卿交通违法行为致使病人致残的主张，亦缺乏证据证明，故陈灿卿虽有违法违章行为，但并不足以认定该行为属于严重违法违章行为。一审判决认定泉州德诚医院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行为违法，依法应承担赔偿金支付责任，于法有据，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泉州德诚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泉州德诚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志杰 审判员  王 帆 审判员  肖森华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林静燕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