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35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秀船，男，1955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华育米山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文登区米山镇小山前村。法定代表人：陈建锋，董事长。上诉人郑秀船因与被上诉人威海华育米山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育养殖公司）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3民初3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秀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华育养殖公司赔偿郑秀船2013年西瓜地农业经济损失3万元，白菜地农业经济损失6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一）郑秀船已经尽到了充分举证，华育养殖公司排放了污染物、郑秀船存在损害，华育养殖公司排放的污染物与郑秀船的损害具有关联性。1.华育养殖公司排放了污染物。作为负有环境保护监督管理职责的部门环保局对华育养殖公司排放的污水出具的鉴定报告显示华育养殖公司排放污水中COD、氨氮浓度超标，而华育养殖公司提交2014年2份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华育养殖公司环保设备更新改造未进行验收以及未落实环境影响评价对华育养殖公司作出行政处罚，两份证据足以证实华育养殖公司排放了污染物，省环保厅经对华育养殖公司污染调查作出罚款20万元的处罚决定；2.郑秀船存在损害。结合环保局调解笔录、手机照片、环保局鉴定结论，2013年郑秀船西瓜苗死亡时，郑秀船第一时间找到农技站询问西瓜苗死亡原因，而一审法院调查了解亦查证了农技站确实2013年去看过郑秀船西瓜地西瓜苗，作为农业局蔬菜服务站的工作人员，对蔬菜的生长具有一定的知识储备，给出了西瓜苗因粪便没有经过发酵的问题造成了死亡的结论，同年环保局多次接到郑秀船反映西瓜地、白菜地被华育养殖公司养殖废水损害的事实，并且郑秀船又提供了手机照片证实土地被污染无法正常耕种，可以证实2013年郑秀船土地已经被损害无法种植西瓜、白菜属实，损害存在。3、2017年3月2日环保部门组织华育养殖公司调解，华育养殖公司参与调解，仅因调解意见不一致而未果，证明华育养殖公司排放的污染物或者其次生污染物与郑秀船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同时被污染的土地涉及多家农户及水库，华育养殖公司均对其他农户不同程度的进行了赔偿，原审法院应当对该涉及一定范围的被污染户及村民进行调查，以查清事实。（二）污染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应当由华育养殖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并且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及无过错的责任原则。该案件应由华育养殖公司举证证明其排放的养殖粪便与郑秀船西瓜苗、白菜苗的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采用“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将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强加于郑秀船，适用法律错误，于法相悖。（三）郑秀船主张2013年西瓜地、白菜地的农业损失合情合理。华育养殖公司排污的行为污染了一片土壤及水质，并且该污染具有长期性及范围性，在郑秀船后期尝试种植花生的照片中显示时隔几年之后，耕地依然无法正常耕种使用，虽有部分未死亡，但也长势颓然，无法正常得到农业经济收入，原审法院却强调西瓜苗、白菜苗死亡及受损数量来评定损失，明显不符合常理，一方面西瓜苗、白菜苗死亡已经证明土地已经不能种植西瓜、白菜，另一方面两块土地的用途就是种植西瓜、白菜。2013年郑秀船是无法得到西瓜、白菜的农业收入的，该部分经济损失应当根据平均水平或者是市价能够确定的收入，选取可参照的基准进行计算或者依据同地段土地出产量及市场价格鉴定确定。一审偏面认定郑秀船索赔的具体数额没有确实证据予以证实而判决驳回了郑秀船诉请，有违公平。综上所述，郑秀船已经完成举证责任，一审法院未要求华育养殖公司履行举证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及举证责任原则明显错误，认定事实不清，损害赔偿计算未依据诉讼请求依法审理。华育养殖公司未予答辩。郑秀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华育养殖公司赔偿郑秀船2013年3亩西瓜地的损失约3万元，1亩白菜地的损失约6000元，合计36,000元；2.判决华育养殖公司赔偿2013年、2014年郑秀船到省环保厅反映污染情况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费、误工费等损失共计1000元；3.判决华育养殖公司赔偿郑秀船因污染土地及排放有毒气体、液体给郑秀船造成严重身体和精神损失共计10,000元。（上述损失合计47,000元）；4.诉讼费由华育养殖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育养殖公司原名为文登东成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成养殖公司）。郑秀船于2013年起多次至环保部门反映东成养殖公司养殖废水造成其西瓜苗、白菜苗死亡的情况。2017年3月2日，环保部门组织郑秀船与东成养殖公司进行调解，郑秀船在调解笔录中陈述，2013年其在地里育了30多平方米的西瓜苗、白菜苗，东成养殖公司的养殖废水排放在其地头的水沟里，其从地头抽水浇地；几天后发现西瓜苗、白菜苗不长了，就找镇农技站询问西瓜苗死亡原因，农技站的人员查看了之后说是因为粪便没有经过发酵的问题造成的；如果这30平方米的西瓜苗、白菜苗正常育成，则可种植3亩的西瓜和1亩白菜，按分别亩产1万斤，西瓜1元/斤、白菜0.6元/斤，共计36,000元。上述调解最终因双方意见不一致而未果。2017年8月23日，郑秀船针对其损失提起诉讼，要求华育养殖公司赔偿相应损失，后于2017年12月13日申请撤回起诉。2017年11月8日，文登区环境保护局对郑秀船等的信访问题作出了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其中记载“自2013年以来，我局先后两次对该公司存在的环境违法行为依法进行了处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郑秀船之西瓜苗、白菜苗的受损原因以及损害后果与华育养殖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一。郑秀船自2013年以来，多次通过信访、诉讼等途径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郑秀船在其主张的损害发生时未保存死亡或受损的西瓜苗、白菜苗，亦未对受损的西瓜苗等的死亡或受损原因进行鉴定，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西瓜苗、白菜苗死亡或受损的原因、受损数量以及损害结果与华育养殖公司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同时，郑秀船陈述其受损的是培育的西瓜苗、白菜苗，而非3亩西瓜和1亩白菜，综上，郑秀船要求华育养殖公司赔偿其3亩西瓜和1亩白菜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郑秀船所诉要求华育养殖公司赔偿2013年、2014年其至省环保厅反映污染问题所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费、误工费共计1000元以及给其造成的身体及精神损害共计10,00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郑秀船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郑秀船在二审中陈述，华育养殖公司排放的猪粪等污染物流至其经营的土地造成该土地栽种的西瓜苗、白菜苗受损，该土地其原来准备栽种西瓜，因为西瓜苗受损无法种植，导致其收入减少；从2013年4月至今，其种植过花生、玉米、葡萄，该土地面积为3.3亩。另查，一审中郑秀船提供的威海市文登区环境保护局信访复字（2017）1号答复意见书载明：2013年3月7日，我局接到群众反映该公司（东成养殖公司）外排废水污染郑家沟村村北小水库，接到举报后我局环境执法人员第一时间赶赴现场进行了调查处理。经对该公司外排废水现场取样检测，废水中主要污染物COD、氨氮浓度均超标排放。为此我局依法下达了《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该公司立即完善污水处理设施停止超标排污，并处以罚款。郑秀船在2017年3月2日环保部门组织郑秀船与东成养殖公司调解笔录中陈述，2013年育苗时，其在地头抽水浇地，过来几天发现地里有漂白粉味，培育的30多平方米的西瓜苗、白菜苗不长了，……苗是自己培育的，市场也买不到，育的苗死了，西瓜、白菜都不能种了，最后种了玉米，影响其收入。东成养殖公司在调解时认可，此事经过其多方了解及多次走访，跟郑秀船所说的情况基本一样，当时水流在沟里后积了一些粪，他（郑秀船）用这个粪育苗，但不认可系因该公司的原因导致西瓜苗、菜苗死亡，对郑秀船主张的36000元不予认可损失。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郑秀船主张其种植的西瓜苗、白菜苗因华育养殖公司排放的排泄物污染造成损失而起诉至法院，一审案由定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错误，本院予以更正。《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被侵权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请求赔偿的，应当提供证明以下事实的证据材料：（一）污染者排放了污染物；（二）被侵权人的损害；（三）污染者排放的污染物或者其次生污染物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环境污染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污染者有污染环境的行为、受害人有损害、污染者污染环境的行为与受害人的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郑秀船作为被侵权人请求赔偿应当提供上述证据。郑秀船提供的威海市文登区环境保护局信访复字（2017）1号答复意见书可以证明华育养殖公司存在排放污染物的行为。通过2017年3月2日环保部门组织郑秀船与东成养殖公司调解笔录可以证实郑秀船存在西瓜苗、白菜苗受损及收入减少的损害事实，亦可初步证实东成养殖公司排放的污染物与郑秀船的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故华育养殖公司应就其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华育养殖公司在一审中虽申请鉴定，但因鉴定机构以鉴定材料不完整、不充分而终止鉴定，其并未完成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不论污染者有无过错，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华育养殖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郑秀船利用污水育苗为尽到注意义务，导致损害结果扩大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其虽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实其损害数额，但从化解纠纷，维护社会稳定，定纷止争的角度出发，考虑到郑秀船西瓜苗、白菜苗受损及人工费、化肥等成本的事实确实存在，结合当时的西瓜苗的市场价格、栽种数量等因素，以华育养殖公司赔偿郑秀船损失5000元为宜。综上所述，郑秀船的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3民初3214号民事判决；二、威海华育米山养殖有限公司赔偿郑秀船西瓜苗、白菜苗及人工费、化肥等损失共计5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郑秀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还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8元，由郑秀船负担438元，威海华育米山养殖有限公司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50元，由郑秀船负担1850元，威海华育米山养殖有限公司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华章审判员  董光成审判员  潘 慧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姜雅群书记员丛丽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