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44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清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建设北路路西商业汽修厂综合楼二楼楼梯南至北第七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113127066439。法定代表人：尹相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男，1982年9月2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股东，住济宁市任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景紫梅，女，1966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帅，男，1984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武清区。上诉人济宁清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安生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景紫梅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811民初2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清安生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涉案产品存在标签瑕疵，对此，清安生物公司表示认同。二、原审法院法律依据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按照本条款规定，构成“十倍赔偿”至少包含以下三个要件：1、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2、经营者明知，3、不属于标签、说明书瑕疵。清安生物公司作为食品经营者，“明知”是十倍赔偿的前提要件。是否明知，应以是否履行了应尽的注意义务为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第一、第二款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以下称合格证明文件)。食品经营企业应当建立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如实记录食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日期或者生产批号、保质期、进货日期以及供货者名称、地址。清安生物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了进货单据、生产厂家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厂检、第三方检测报告等，以证实作为经营者，积极履行形式审查责任，不存在任何主观过错。原审法院认定涉案产品属于标签瑕疵，而标签瑕疵不是质量瑕疵，不会对人体健康造成危害、潜在危害。景紫梅答辩称，要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清安生物公司的上诉请求。标签问题不一定等同于标签瑕疵，检验报告并不针对乳铁蛋白的成分，和本案没有关联，标签瑕疵指的是出现印刷错误或者小的过失性错误，本案产品名称为乳铁蛋白粉，配料中标明有乳铁蛋白，如果商品中确实存在乳铁蛋白即构成该食品超范围添加的食品安全问题，在一审中清安生物公司否认自身产品中含有乳铁蛋白，承认其货不对版的本质，这样的问题必然不属于过失性的小问题，不属于瑕疵。从其经营者主观审查的角度，销售的乳铁蛋白粉中是否含有乳铁蛋白都不明确，必然未尽到应尽的审查义务，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景紫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济宁清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退还原告景紫梅购货款4305元；2.判令被告济宁清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原告购货款十倍的赔偿金43050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被告济宁清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经营项目主要包含预包装食品销售及保健品销售，在“拼多多”购物平台经营网上商铺“哈耶福母婴旗舰店”。2019年5月18日、2019年5月24日，原告景紫梅分别在被告经营的网上商铺“哈耶福母婴旗舰店”下单购买“哈耶福?乳铁蛋白复合粉”25罐、24罐，单价88元，实付货款合计4305元。该“哈耶福?乳铁蛋白复合粉”采罐装预包装，产品标签标示“产品名称：乳铁蛋白复合粉；配料表：乳铁蛋白、乳清蛋白、大豆分离蛋白粉、脱脂乳粉……产品类型：辅食营养素补充食品；适用于6-60月龄婴幼儿及儿童；食品生产许可证号：SC11434122205038；执行标准：GB-22570；保质期：24个月；生产批号：201804024”。同时注明了生产企业及生产地址等信息。庭审中，被告济宁清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提供太和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监督检查抽样单、上海德诺产品检测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太和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浙江文泰印业有限公司出具的印刷勘误《证明》以证实经市场监督部门检测涉案产品不含有乳铁蛋白成分，包装成分表标注的乳铁蛋白系印刷厂错误排版所致。另查，原国家卫计委发布的GB22570-2014号国家标准规定营养强化剂的使用应符合GB14880的规定，而GB14880号国家标准规定乳铁蛋白仅能添加在调制乳（食品分类号01.01.03）、风味发酵乳（食品分类号01.02.02）、含乳饮料（食品分类号14.03.01）、调制乳粉（食品分类号01.03.02）以及婴幼儿配方食品（食品分类号13.01）中，且对添加含量具有明确要求，不包含涉案产品类别辅食营养素补充食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虽为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但原告并非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向被告主张违约责任，而系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主张被告赔偿十倍价款。庭审过程中，原、被告也均仅针对被告销售的产品是否构成侵权进行事实阐述及辩论，因此，本案诉讼标的更符合侵权责任纠纷要件，案由应变更为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经庭审查明，双方对原告景紫梅自被告济宁清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处网购“哈耶福?乳铁蛋白复合粉”共计49罐，并付价款4305元，涉案乳铁蛋白复合粉外包装配料表中标注乳铁蛋白以及国家标准规定辅食营养补充品不允许直接添加乳铁蛋白的基本事实并无异议，应予确认。双方的争议焦点为食品包装标签内容不符合法律规定该如何定性以及承担怎样的法律后果。一、标签内容不符合法律规定是否为不安全食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由此可见，“标签”是食品安全标准的要素之一，对食品安全与否的判断并非只需审查食品本身有无质量问题，而应综合考虑包括“标签”等外在形式是否符合安全要求。如果“标签”等外在包装不符合法律规定，即使内在质量达标，亦应认定为不安全食品。《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二）成分或者配料表……专供婴幼儿和其他特定人群的主辅食品，其标签还应当标明主要营养成分及其含量。”，依此规定，食品包装上的标签必须标注正确的成分或者配料表，并且根据该规定第二款“专供婴幼儿和其他特定人群的主辅食品，其标签还应当标明主要营养成分及其含量”可知，对于婴幼儿和其他特定人群的主辅食品的标签标准，更应严谨对待。本案被告销售的“哈耶福?乳铁蛋白复合粉”品名既带有“乳铁蛋白”字样，产品外包装成分表中又标注含有“乳铁蛋白”，本身即会对消费者产生误导，而“乳铁蛋白”根据国家标准又属禁止直接添加到辅食营养素补充食品的成分，故涉案标签不符合法律规定，应认定为不安全食品。对被告提出的“生产商或有产品生产许可证、并经产品质量监督检测部门检验合格，因此不属于不安全食品”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二、对不安全食品经营者请求惩罚性赔偿金是否必须以造成实际人身损害为前提。虽然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缺陷产品造成严重人身损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惩罚性赔偿。但是本案系因食品质量问题引发的纠纷，根据特别法优先于普通法的法律适用原则，本案应优先适用《食品安全法》。该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该条的立法本意并不限于人身权益损害，还包括违约损失，而且消费者出资购买的食品不能食用本身就是一种损失。故，只要消费者购买了不安全食品，即可主张十倍赔偿金，而不以人身损害为前提。原告据此请求被告赔偿货款并要求被告支付食品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对于被告提出的“涉案产品并未给原告造成人身损害，原告无权主张惩罚性赔偿金”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三、至于被告提到的景紫梅系“职业索赔人”的认定及“职业索赔人”主张十倍赔偿是否应得到支持。首先，被告仅凭原告姓名作为检索要件所获诉讼信息即认定诉讼主体为本案原告，难免有失偏颇，不排除重名可能性，不足以证实原告系“职业索赔人”；其次，对于“职业索赔人”能否主张惩罚性损害赔偿，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已作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其立法本意旨在阻吓关于民生根本的食药领域违法乱纪行为，而被告以行政管理领域的《市场监督管理投诉举报处理暂行办法》倒推民事行为规范，且结论与现行法律明文规定相悖，故对被告提出的因原告涉嫌“职业索赔人”而无权主张惩罚性赔偿金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告景紫梅自被告济宁清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处网购“哈耶福?乳铁蛋白复合粉”为不安全食品，原告要求被告退还货款并按照价款十倍支付赔偿金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济宁清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景紫梅货款4305元；二、被告济宁清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景紫梅赔偿金43050元。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4元，减半收取计492元，由被告济宁清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太和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太市监不罚字[2019]7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内容为经立案调查“哈耶福乳铁蛋白复合粉”产品标签系由于印刷排版人员疏忽大意误将配料表中乳清蛋白（含乳铁蛋白）印刷为“乳铁蛋白、乳清蛋白”，经上海德诺产品检测有限公司对抽样进行检验均不含乳铁蛋白；全康公司的违法行为轻微并及时纠正，没有造成危害，不予行政处罚。该行政处罚决定书经市场监督管理部门依职权调形成，具有较大证明力，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予采纳。涉案的食品虽然标识为乳铁蛋白复合粉，但经检测未检出含乳铁蛋白，无毒、无害，也无证据证明可能危害人体健康，不属于不安全食品。因此案涉产品标签虽存在瑕疵，但不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景紫梅要求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至于案涉产品的标识是否构成欺诈，超出了景紫梅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综上所述，上诉人济宁清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811民初22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811民初22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景紫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2元，由景紫梅负担467元，济宁清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4元，由景紫梅负担934元，济宁清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壮男审判员  史宝磊审判员  张 芳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金广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