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冀09民终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雅玲，女，1965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沧州市运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沧州市第一化轻总公司，住所地沧州市新华区中街58号。 法定代表人：张京生，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沧州市开源化轻有限公司，住所地沧州市新华区中街58号。 法定代表人：韩忠余，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张雅玲因与被上诉人沧州市第一化轻总公司、沧州市开源化轻有限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沧州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902民初885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张雅玲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发还一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重新审理本案。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即本案是有证据证明的追索劳动报酬的纠纷，应当依法审理。（一）第一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张京生在工资欠条上签字的行为，是代表企业法人的确认行为，是欠薪事实的凭证，是债权的事实依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关于支付欠发工资的申请》，其内容为欠薪（欠款）的数额。张京生在该支付申请上的签字行为是职务行为，即签字确认欠发上诉人工资及数额的事实。根据公司法、劳动法及相关法律的规定，第一被上诉人应依法支付其所欠的薪金报酬。（二）原审法院错误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条的规定驳回起诉无法律依据。该规定的第3条“政府主管部门在对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按字面解释，应当是指政府决定、命令所导致的纠纷。规定第27条“企业售出后，应当办理而未办理企业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起诉该企业的法院应当根据企业资产转让后的具体情况，告知债权人追加责任主体，并判令责任主体承担民事责任”。这里的规定，如果按原审法院的理解，也应当是驳回起诉。原审裁定引用规定第3条,是指对政府的行为提起民事诉讼的，法院不予受理。这项规定不适用本案，本案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上诉人作为本案两被上诉人的债权人，应根据规定第27条的规定，依法判令两被上诉人共同支付欠发的工资。二、原审判决以张京生退休，否定企业登记中张京生“仍是”第一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进而否定上诉人的债权依据没有法律依据。国家法律并未禁止退休人员不可担任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张京生作为第一被上诉人在国家工商管理部门登记、公示的法定代表人，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其作出的职务行为依法应由法人承担。三、自2013年10月至2020年05月，上诉人为第一被上诉人从事报税的具体工作，是追索薪金报酬的事实依据。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于2020年06月27日在国家税务总局河北省电子税务局查询的信息截屏，证实上诉人是第一被上诉人的财务负责人及办税人员。同时，根据第一被上诉人注册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的《关于支付欠发工资的申请》，证明上诉人实际履行了事实劳动合同所约定的工作内容，证明了欠发薪金报酬的事实存在。四、本案第一被上诉人违法不注销，第二被上诉人不履行对政府的收购承诺，是上诉人要求两被上诉人连带支付薪金报酬的事实依据,不是对政府行为的起诉。根据沧国资改【2013】60号文，第一被上诉人被第二被上诉人收购后，第二被上诉人应承继对离岗退养、承诺等退、离退休职工的管理工作；第一被上诉人应到工商部门办理注销手续。两被上诉人,在事实上都存在,是要求两被上诉人连带支付薪金报酬的事实依据。五、两被上诉人在事实上都存在，是他们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证据，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追索薪金报酬，并且政府也没有允许两被上诉人存在。原审法院以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即两被上诉人都存在涉及政府主导的改制为由“驳回追索薪金报酬的起诉”是生搬硬套。两被上诉人违法，或移送追究刑事责任、或作出司法建议责令其依据政府的要求注销，而驳回起诉的裁定，只是保护了两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仅为追索薪金报酬，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上诉人提交的有关改制文件的证据，是为支持要求两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原审法院以涉及政府改制，就以不在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为由驳回起诉，是“牵扯政府，保护两被上诉人”的职权滥用行为。原审法院以“本案属于在国有资产进行政策性调整时的遗留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的认定，佐证了保护违法者的事实。本案为有证据证明的追索劳动报酬纠纷的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3条的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原一审法院应当审理本案。 张雅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要求两被告支付2013年10月至2020年5月欠付的工资共计160000元；二、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三、律师费用由上述两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告自2013年至今在第一被告（沧州市第一化轻总公司）处从事报税工作，第一被告却未依法支付工作期间的工资。原告于2013年10月至2020年5月份在第一被告处从事报税工作，虽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但根据第一被告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的证明，可表明二者劳动关系的存在。同时，第一被告至今未支付原告工作期间的工资。原告与第一被告法定代表人张京生于2014年至2020年签署的《关于支付欠发工资的申请》证明，约定的工资标准为每月2000元，工资拖欠期间为2013年10月至2020年5月，欠付工资共计160000元。二、根据改制文件要求，第二被告（沧州市开源化轻有限公司）收购第一被告后，由第二被告承担全部的企业债务，清偿拖欠职工的所有款项，即第二被告对欠付的工资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改制文件要求，第二被告收购第一被告后，由第二被告承担全部企业债务，清偿拖欠职工的所有工资，同时，第一被告至工商部门办理注销登记。但当前的事实为，第一被告的工商登记状态仍为存续，法定代表人仍为张京生。基此，第一被告应依法支付欠缴的工资，并由第二被告对欠付工资的偿还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3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基此，原告起诉至贵院，要求上述两被告支付所欠工资。 被告沧州市开源化轻有限公司辩称，第一，沧州市第一化轻总公司改制后的状况被开源化轻整体收购，开源化轻接收2012.9.30之前的一化轻所有在册职工，接收企业全部资产，并承担全部企业债务，清偿拖欠职工的所有款项，改制是从2011年开始-2013.6基本结束，改制后一化轻成为无资产无人员无办公地点的空壳，实际上一化轻名存实亡，不再从事任何的经营活动及民事行为，没有能力再承担任何的法律责任，是名存实亡的死企；第二，原告在诉状中指出2013.10-2020.5为一化轻总公司从事报税工作，二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且每月2000元工资，没有任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开源公司自2011-2013.6对一化轻公司进行兼并收购，一化轻公司是国有企业，其改制是在沧州市监督指导下进行的，其资产必须进行清算和评估，根据沧州市人民政府国资委沧国资政2013-60号文件企业改制的净资产和职工安置费用评估核准后的数据为准，2012.9.30为评估基准日，也就是开源化轻接收的是评估基准日之前的全部在册的职工、企业资产、企业债务以及拖欠职工的所有款项，对于基准日以后开源公司不予承担；第四，在评估基准日2012.9.30沧州市组织的对一化轻评估报告其中有一项一化轻拖欠的沧州元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本金260万元、利息1190400元，这个资金开源化轻于2013.7打入沧州市，通过一化轻公司偿还元亨房地产公司，来偿还借款的利息，但是原告作为沧州市一化轻会计利用职务之便在向元亨房地产只打入110万元，私自扣除90400元，在此开源化轻提请法庭原告涉嫌职务侵占，请法院依法向有关司法机关提出控告，同时开源化轻也保留追加原告职务侵占犯罪的权利。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的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 2013年4月7日，沧州市人民政府印发市长办公会议纪要（2013）10号，会议第二项议定：（1）同意市国资委《沧州市第一建材总公司整体改制实施方案》、《沧州市第一化轻总公司整体改制实施方案》……。2013年9月12日，沧州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印发《沧州市人民政府国资委关于沧州市第一化轻总公司实施整体改制的批复》沧国资改（2013）60号，批复：“一、同意《沧州市第一化轻总公司整体改制实施方案》；二、企业改制的净资产和职工安置费用以评估核准后的数据为准，截止2012年9月30日，总资产为……。三、沧州市第一化轻总公司整体净资产（含土地），经公开进场交易，由沧州市开源化轻有限公司竞得……沧州市开源化轻有限公司接收沧州市第一化轻总公司的全部在册职工，接收企业全部资产，并承担全部企业债务，清偿拖欠职工所有款项……。四、持此批复到国土资源部门办理土地过户手续，到房产等相关部门办理相关手续，之后到工商部门办理注销手续。”之后，沧州市第一化轻总公司进行改制。 2014年1月20，张雅玲出具关于支付欠发工资的申请，载明：“公司领导：请补发我2013年10月至2013年12月份欠发工资6000元，工资标准2000元/月”。2014年1月22日，张京生在该申请书上写“情况属实”并签名。此后张雅玲多次出具欠发工资申请，张京生均签字，截止2020年5月份，张雅玲共计要求欠发工资160000元。 另查明，沧州市第一化轻总公司属于全民所有制企业，经营状态为存续状态，股东为沧州市物资局，出资比例为100%。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京生于2012年12月6日退休。改制时，张京生、张雅玲均与沧州市第一化轻总公司解除劳动关系。 2020年8月21日，张京生到一审法院陈述：沧州市第一化轻总公司于2013年6月之后就没有业务了，改制时候，沧州市开源化轻有限公司也已经把全部费用都支付了，改制后因为要保留国企编制，处理改制问题，就没有注销营业执照。张雅玲属于留守人员，其自称办理报税工作，我就在欠条上签字了。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政府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沧州市第一化轻总公司系政府主导进行了改制，沧州市第一化轻总公司未及时注销营业执照，张雅玲与沧州市第一化轻总公司、沧州市开源化轻有限公司的纠纷，属于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政策性调整时的遗留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故对原告张雅玲的起诉，本院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张雅玲的起诉。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九）项规定，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发生的纠纷，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沧州市第一化工总公司的改制系政府主导下的企业改制，由此引发的纠纷，应当由政府有关部门按照企业改制的政策规定统筹解决，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作为裁判依据欠妥，但原审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的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温丽梅 审判员  王济长 审判员  王铁川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蒋晓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