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鲁01民终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显微外科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黄威，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路迅，山东科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作刚，北京市君致（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齐占海，男，1979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山东易焕之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壮，山东易焕之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显微外科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显微外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齐占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754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显微外科医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7548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为有效协议。被上诉人理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其应尽的义务。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首先，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是《项目合作协议书》，并非原审法院认定的员工内部承包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平等的合同关系。其次，显微外科医院有限公司与齐占海之间并非劳动关系，而是一种合作关系。双方均不认可相互之间是劳动关系，且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并不指向劳动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指向的是“科室共建”合同关系。再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亦不存在内部“科室”承包关系，双方是一种“科室共建”合同关系，齐占海与多家医院签有类似的合作协议，原审法院未理清“科室共建”、“科室承包”之间的关系。科室共建与科室承包是典型的两种医疗合作情形：一种是国家鼓励的“科室共建”，一种是严厉打击的“科室承包”，本案即为“科室共建”模式。（二）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认定，本案亦属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职务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同时法律还规定，如果工作人员的行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用人单位在承担了赔偿责任后可以向工作人员追偿,用人单位行使追偿权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1.工作人员履行职务过程中侵权的赔偿责任主体为用人单位。法律作出如此规定之目的一方面在于加强对被侵权人权益的保护，使被侵权人能及时、足额获得赔偿，另一方面也可以通过对用人单位责任的加重，促使其加强对工作人员的监督，避免侵权事件的再次发生。这涉及民法的替代责任问题,替代责任是指存在雇佣关系的前提下，雇员实施职务行为的过程中，侵害他人利益，法律规定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其前提是替代责任者必须对被替代人拥有一定的监督和指挥的权利，甚至是人身上的控制权。2.用人单位享有追偿权。通常情况下，用人单位承担替代责任是其正常的经营风险，其是可以通过正常的内部管理手段避免的，不存在通过追偿弥补损失的问题。但是随着社会经济的改变、工作人员经济能力的提高以及法学理论的发展，法律也考虑到工作人员对用人单位的人身依附性已降到最低限，用工形式的多样性也导致用人单位对工作人员的管理权限逐渐缩减，用人单位在侵权过程中也是无辜的等等因素，就赋予了用人单位的追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在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情况下，雇主承担了连带赔偿责任后，可以向雇员追偿。这样也是为了敦促工作人员在履职过程中能够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避免肆意妄为，善意地完成工作任务，实现用人单位参与社会经济活动的目的。补充上诉意见：第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非劳动关系，而是被上诉人作为执业医师，在上诉人处为多点执业的合作关系。依据（2018）鲁0103民初7684号民事判决的认定的事实，被上诉人在2017年4月10日至2018年1月3日期间，主执业机构为济南骨矫形医院，多机构备案于显微外科医院，由此可以看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不是劳动关系，其劳动关系也不可能在备案机构，应当在其主执业机构。第二，法律未规定执业医师与多点执业机构的法律关系为劳动关系，那么就应当适用相关的政策、政府部门的规章，以及依据双方所签署的合同。依据《山东省医师多点执业实施办法（试行）》（以下简称《实施办法》）第十一条：本办法第九条规定提交的申请人与拟多点执业医疗机构签订聘用协议，应约定执业期限、时间安排、工作任务、医疗责任等。上诉人认为既然双方连医疗责任都一起约定了，那么就应当按照所签署的协议来承担相应的医疗事故责任，或者医疗责任。依据《实施办法》第十九条，医师多点执业过程中发生的医疗损害或者纠纷，由发生医疗损害或纠纷的当事医疗机构和医师按照有关法律法规处理，其他非当事医疗机构不承担相关的责任，也可以明确看出多点执业的医疗机构和医师是平等的法律关系，并不是职工与企业的关系。《实施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开展多点执业的医师应当服从第一执业地点医疗机构处理突发公共事件及医疗救援工作的调遣，说明医师应当服从他的主执业医疗机构，也就是说他的劳动关系应当在第一执业地点，而不是多点执业机构。《实施办法》第二十四条，医师在第一执业地点以外的医疗机构多点执业，不作为该医疗机构校验、技术准入、临床重点专科评估和医院评审评价等的人员依据，可见被上诉人多点执业备案在上诉人处，但并不是上诉人的职工，上诉人也不将其作为自己的人员来考察、评价。第三，双方签订了相关的合同，合同约定了医疗纠纷责任的承担问题，符合上述《实施办法》的原则和标准。因此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不是劳动关系，双方签署的合同是平等的合作合同而不是劳动合同，上诉人只是被上诉人的多点执业机构，应当作为正常的民事案件来审理。齐占海辩称，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违反了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关于促进社会办医加快发展的若干政策措施》（国办发〔2015〕45号）第十五条的规定，因此该协议属于无效协议。该款规定加强监管体系和能力建设，严厉打击非法行医，严肃查处租借执业证照开设医疗机构和出租承包科室等行为。本案项目合作协议的实质内容，就是出租承包科室。同时该文件的第九条规定了推进医师多点执业，指出加快和推进规范医师多点执业，鼓励和规范医师在不同类型、不同层级的医疗机构之间流动，鼓励医师到基层边远山区医疗资源稀缺或其他有需求的医疗机构多点执业，也就是说本案实际上是医师多点执业的行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依然是聘用关系，也就是雇主和雇佣人员之间的关系，属于多点执业的行为，双方存在的合法关系仅为医师齐占海和显微外科医院之间的聘用关系，在聘用关系期间齐占海在两起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发生时所实行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该观点已经两起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生效法律文书的认定。第三，两起侵权案件中，患者分别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为鉴定主体进行了对损害结果原因力大小的司法鉴定，司法鉴定的结论均为上诉人对侵权行为的结果承担全部责任，而齐占海本人不能作为侵权案件鉴定主体或不承担任何的原因力。根据鉴定意见，上诉人也应该承担本案的全部责任。第四，齐占海在开展相关案件的职业活动过程中，听从于雇主的要求，实施的医疗行为，主要是上诉人违法开展相关医疗活动，导致两起医疗案件发生，齐占海本人作为雇员，并没有重大故意或过失行为，不应该承担任何的损害赔偿责任。第五，一审法院裁定认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属于不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合同，于法有据，双方之间的身份并不平等。补充答辩意见：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是企业内部承包合同，这种认定是客观的。齐占海是在上诉人处多点执业的医生，属于显微外科医院的执业医师。第二，显微外科医院和本单位的工作人员，这里分主执业和多点执业，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应视为劳动合作合同，因为劳动合同中对利益分配可以是工资形式，也可以是利益形式，所以这也符合企业内部的承包合同。第三，本案中被上诉人齐占海在对两位术者的手术过程中，齐占海本人承担过错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个手术出现问题，有术前的准备、术中的麻醉、术后的护理、康复等多种原因造成，并非医院承担过错，手术者一定要承担全部的过错赔偿责任。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显微外科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齐占海支付显微外科医院983,492元；2.本案诉讼费由齐占海承担。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显微外科医院与其职工齐占海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系企业内部承包合同，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故显微外科医院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依法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济南显微外科医院有限公司的起诉。本院认为，国家卫生计生委、国家发展改革委等部门于2014年制定的《关于推进和规范医师多点执业的若干意见》第三条第（一）项规定：医师与第一执业地点医疗机构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聘用（劳动）合同，明确人事（劳动）关系和权利义务，并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参加社会保险；与拟多点执业的其他医疗机构分别签订劳务协议。第（三）项规定：医师多点执业过程中发生医疗损害或纠纷，应当由发生医疗损害或纠纷的当事医疗机构和医师按照有关法律法规处理，其他非当事医疗机构均不承担相关的医疗损害或纠纷处理责任。医疗机构和医师应当通过合同或协议明确发生医疗损害或纠纷时各自应当承担的责任及解决方法。齐占海在显微外科医院从事诊疗的行为属于医师多点执业的行为，双方对此并无争议。已经生效的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3民初7684号民事判决认定，齐占海在2017年4月10日至2018年1月31日主执业机构为济南骨矫形医院，多机构备案于显微外科医院，济南骨矫形医院为齐占海缴纳社会保险至2017年10月。案涉两起医疗纠纷分别发生于2017年7月和8月，在此期间齐占海第一执业地点在济南骨矫形医院，并与该院建立有人事（劳动）关系，齐占海与显微外科医院之间虽因多点执业关系表示出劳动关系的部分外在表现形式，但齐占海与多点执业机构显微外科医院之间系劳务关系，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关系，并非一种管理与被管理的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齐占海与显微外科医院之间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并裁定驳回起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显微外科医院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裁定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7548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员 王京波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李 瑞书 记 员 孙培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