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皖18行终1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穆本卫，男，1987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委托代理人王康阳，安徽楚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彤，安徽楚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宣城市宣州区应急管理局，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鳌峰东路178号区政务中心西一区2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703777391290Y。 法定代表人丁卫银，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程乾飞，该局党组成员。 委托代理人徐涛，安徽南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穆本卫因诉被上诉人宣城市宣州区应急管理局（以下简称“宣州区应急局”）罚款一案，不服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20）皖1802行初3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6月16日18时33分左右，在宣城市康伦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宣城康伦酒店”）楼顶亮化灯维修过程中发生一起高处坠落事故，造成1人死亡。2019年10月19日，宣州区应急局作出（宣区）应急立〔2019〕1019-1号立案审批表，决定对宣城康伦酒店“6•16事故”予以立案。2019年10月30日，宣州区应急局作出（宣区）应急罚告〔2019〕1030-1号《行政处罚告知书》和（宣区）应急听告〔2019〕1030-1号《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告知拟作处罚的内容及陈述、申辩权和听证权，上述告知书邮寄送达了穆本卫。2019年11月8日，宣州区应急局作出（宣区）应急罚〔2019〕1108-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穆本卫作为宣城康伦酒店楼顶招牌维修项目施工负责人，其于2018年11月从广州缔豪广告公司离职后，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承接宣城康伦酒店楼顶亮化灯维修项目，并安排无特种作业资格的人员从事高空危险作业，未对作业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培训，未安排专门人员进行现场安全管理及确保操作规程的遵守和安全措施的落实，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四十条的规定，并依据《安全生产违法行为行政处罚办法》第四十五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决定对穆本卫罚款29000元。上述处罚决定书送达后，穆本卫不服，于2020年4月26日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7月8日，宣州区人民政府发布《关于成立宣城市康伦酒店管理有限公司“6•16”高处坠落事故调查组的通知》，决定由宣州区应急局、宣州区人民检察院、宣州区监察委员会、宣城市公安局宣州分局等部门联合组成宣城康伦酒店“6•16事故”调查组，对该起事故进行调查。调查组通过现场勘验、查阅资料、询问相关人员后，于2019年9月18日作出《宣城市康伦酒店管理有限公司“6•16”高处坠落事故调查报告》（以下简称“《6•16事故调查报告》”）。2019年10月15日，宣州区人民政府作出宣区政复〔2019〕63号《关于宣城市康伦酒店管理有限公司“6•16”高处坠落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同意事故调查组作出的调查报告。根据《6•16事故调查报告》查明的事实，2018年7月10日，宣城康伦酒店与广州缔豪广告公司签订《宣州银通国际广场7#楼维也纳酒店（宣城高铁站点）工程合同书》，双方约定：由宣城康伦酒店委托广州缔豪广告公司制作酒店户外招牌广告、楼顶广告钢结构建造、外墙亮化等，合同总额18.6万元，广州缔豪广告公司免费为宣城康伦酒店维修一年。其中，质保金0.5万元在酒店正式营业贰年且对工程验收无任何质量安全问题后支付。穆本卫在广州缔豪广告公司委托代理人一栏签名。合同签订后，穆本卫即安排人员开始施工，大约在2018年9月底工程结束。2018年11月，穆本卫从广州缔豪广告公司离职。2019年年初至2019年4月18日期间，宣城康伦酒店的楼顶亮化灯先后两次出现故障，宣城康伦酒店相关负责人联系了穆本卫，穆本卫均安排人员进行维修，并由其支付了维修费用。2019年6月初，宣城康伦酒店的楼顶亮化灯再次出现故障，该酒店负责人钱志杰及办公室主任章俊等人先后多次联系穆本卫，要求穆本卫安排人员进行维修，穆本卫遂安排刘然到酒店维修。2019年6月16日14时40分左右，刘然携带安全绳、工具包、灯管等器具到达宣城康伦酒店，15时22分，刘然独自一人在楼顶对酒店楼顶正面两处亮化灯故障进行维修，16时33分左右，刘然从酒店楼顶坠落，后被送往宣城中心医院抢救，因伤势过重，经抢救无效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九条规定:“国务院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照本法，对全国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综合监督管理;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照本法，对本行政区域内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综合监督管理”。据此，宣州区应急局具有监督管理本辖区安全生产工作的法定职权，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第五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对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全面负责。”第十七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应当具备本法和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规定的安全生产条件；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不得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第二十五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应当对从业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保证从业人员具备必要的安全生产知识，熟悉有关的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安全操作规程，掌握本岗位的安全操作技能，了解事故应急处理措施，知悉自身在安全生产方面的权利和义务。”第二十七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的特种作业人员必须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经专门的安全作业培训，取得相应资格，方可上岗作业。”第四十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进行爆破、吊装以及国务院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会同国务院有关部门规定的其他危险作业，应当安排专门人员进行现场安全管理，确保操作规程的遵守和安全措施的落实。”本案中，由于维修人员刘然未按照规定经专门的安全教育培训并取得高处作业操作资格证即上岗作业，安全意识淡薄，在高处作业过程中违规作业，安全防护不到位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穆本卫作为宣城康伦酒店顶招施工项目的负责人，在从广州缔豪广告公司离职后，在其个人不具备安全生产的条件下，承接宣城康伦酒店楼顶亮化灯维修项目，并安排无特种作业资格的维修人员刘然从事高处危险作业，上岗前也未对作业人员进行安全作业培训，未安排专门人员进行现场安全管理，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责任。事故发生后，宣州区人民政府成立由宣州区应急局等单位组成的事故联合调查组，对事故进行了调查。针对案涉违法行为，宣州区应急局依法立案，行政处罚决定作出之前，依法向穆本卫告知了对其拟作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及听证权利，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之后，依法进行了送达，程序合法。综上，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穆本卫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穆本卫负担。 上诉人穆本卫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作出程序不合法。1.案涉行政处罚决定立案程序违法。宣州区应急局提交的立案材料是对宣城康伦酒店的立案材料，没有提交对穆本卫的立案材料，违反法律规定。2.案涉行政执法人员程乾飞、陈义平调查取证时未出具合法证件，故其调取的相关证据不合法，不能作为行政处罚的依据。3.宣州区应急局没有使用合法的罚款单据，根据行政处罚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行政处罚机关未使用合法单据的，被处罚人有权拒绝罚款。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刘然的用工主体系宣城康伦酒店，而非穆本卫。穆本卫于2018年11月从广州缔豪广告公司离职后，未与宣城康伦酒店签订过任何施工或者维修合同。《6•16事故调查报告》载明：2019年6月16日17时10分左右，钱志杰到达酒店楼顶，刘然告诉其维修已经完成，17时19分钱志杰离开楼顶，18时31分刘然在楼顶东南角位置坠落。刘然正常收工落地加上收绳的时间最长仅需10分钟左右，而当天工作结束至刘然坠亡之间达1小时21分，明显可以推断出当天钱志杰给刘然安排了其他工作。所以，刘然不是在从事穆本卫所安排的外墙灯管维修工作中坠亡，而是在处理宣城康伦酒店负责人钱志杰安排的酒店楼顶其他维修工作中坠亡。三、案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的安全责任主体错误。刘然当时在为宣城康伦酒店工作，接受其工作安排以及验收，故该酒店系刘然的雇主，该酒店应当审查刘然是否具有高空作业资质、对其进行安全培训以及进行施工现场安全管理，但宣城康伦酒店安保负责人任俊生仅在施工现场提醒一句“注意安全”便离开。据此，宣城康伦酒店的安全管理工作存在严重失职，且是本次事故的安全责任主体，穆本卫并非本次事故的责任主体。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穆本卫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宣州区应急局负担。 被上诉人宣州区应急局辩称，一、案涉行政处罚程序合法。1.其作出的（宣区）应急立〔2019〕1019-1号《立案审批表》载明的立案名称虽为“宣城市康伦酒店管理有限公司6•16高处坠落事故案”，但并非仅针对宣城康伦酒店立案，而是针对“6•16事故”予以立案，故对该起事故中调查出的责任主体不需要分别立案。2.程乾飞、陈义平二人根据宣州区政府宣区政办秘〔2019〕25号《关于成立宣城市康伦酒店管理有限公司6•16高出坠落事故调查组的通知》参与6•16事故调查组进行相关事故调查工作，该二人在调查过程中已出示行政执法证件，告知被调查人相关权利，故该二人调取和制作的相关证据均合法有效。3.宣州区应急局作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后，被处罚人穆本卫已通过安徽省统一公共支付平台缴纳了罚款29000元，但穆本卫并未凭缴费单据到宣州区应急局换取财政单据，此责任应归属于穆本卫。二、案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案认定穆本卫雇请了刘然系根据全案证据分析得出的结论，并非仅依据钱志杰、任俊生的陈述。三、穆本卫对《6•16事故调查报告》断章取义，其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6•16事故调查报告》并未认定刘然于2019年6月16日17时10分告知钱志杰维修工作已经完成，原文的表述意思为继电器修好了，而并非亮化故障灯的维修工作已全部完成。四、依据《安全生产违法行为行政处罚办法》第一条、第六十八条的规定，穆本卫系“6•16事故”的责任主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穆本卫是否为“6•16事故”的责任主体；2.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的作出程序是否合法。 1.关于穆本卫是否是“6•16事故”责任主体的问题。《安全生产违法行为行政处罚办法》第六十八条规定：“本办法所称的生产经营单位，是指合法和非法从事生产经营或者经营活动的基本单元，包括企业法人、不具备企业法人资格的合伙组织、个体工商户和自然人等生产经营主体。”根据该规定，自然人可以作为安全生产法规定的生产经营主体。本案中，穆本卫原系广州缔豪广告公司的员工，作为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宣城康伦酒店签订了外墙亮化及顶招安装合同，并为该项目的负责人。此后，穆本卫虽从广州缔豪广告公司离职，但仍然应宣城康伦酒店的要求帮助处理顶招亮化维修事宜，并由穆本卫个人支付维修工人的工资，据此，穆本卫系作为个体承接宣城康伦酒店的顶招亮化维修项目。穆本卫作为承接维修项目的个体，在维修项目过程中存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安排无特种作业资格的人员从事高处危险作业、未安排专人进行现场安全管理等违法行为，上述违法行为系发生案涉安全事故的原因之一，宣州区应急局认定其为“6•16事故”的责任主体，并适用《安全生产违法行为行政处罚办法》第四十五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对其进行处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然穆本卫主张其只是居间介绍人，但并未提举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穆本卫的此节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2.关于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的作出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1）关于立案程序问题。宣州区应急局作出的（宣区）应急立〔2019〕1019-1号《立案审批表》载明的案由为：“宣城市康伦酒店管理有限公司6•16高处坠落事故案”，系“以事立案”，已涵盖了案涉事故的所有责任主体，并不违反安全生产法关于立案程序的规定。（2）关于穆本卫主张的本案执法人员在行政执法过程中未主动出示执法证件，进而导致所收集和制作的证据不具有合法性的问题。本案中，宣州区应急局执法人员制作的询问笔录中虽未体现调查人员程乾飞、陈义平主动出示行政执法证件的记录，但该二人系宣州区政府成立的“6•16事故”调查组的成员，且在对相关人员进行调查时已向被调查人告知了其系“6•16事故”调查组成员的身份，故上诉人穆本卫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关于罚款单据的问题。宣州区应急局作出的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载明：“处以罚款的，罚款自收到本决定书之日15日内缴至中国农业银行宣城城中支行，账号07×××19，到期不缴每日按罚款数额的3%加处罚款。”即宣州区应急局在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就已经明确告知穆本卫缴纳罚款的具体方式以及途径，穆本卫在收到行政处罚决定书之日起就应当及时缴纳罚款。至于罚款单据，穆本卫可以在缴纳罚款后持交款凭据到宣州区应急局换取相应的政府非税收入单据，故其主张因案涉行政处罚决定罚款单据不合法进而撤销行政处罚决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穆本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贞 审判员 满先进 审判员 严荣荣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王腾飞 书记员程佩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