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博科保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袁文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鲁伟，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棠，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依波特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法定代表人：林团鑫，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青香，广东深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博科保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科保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依波特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依波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191民初3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科保育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解除博科保育公司与依波特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支持博科保育公司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依波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中，案涉合同签订后，依波特公司已向博科保育公司交付了1000支非接触红外测温仪，博科保育公司亦向依波特公司支付了相应的货款195000元，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博科保育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的认定错误，依波特公司并未履行完合同义务。因国家出口政策变动，依波特公司有提供医疗器械注册证的义务，但依波特公司无法履行该合同义务。具体理由如下：首先，依波特公司知道博科保育公司购买产品是用于出口，合同义务中必然有提供出口报关所需文件的义务，比如质检报告、生产许可证、产品检验报告等。博科保育公司工作人员张凌云与依波特“肖总”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依波特公司知道博科保育公司购买产品的目的是用来出口，而且依波特公司工作人员自己提出出口做的是“中性”产品，即不标识品牌、不体现厂家信息等。《产品确认单》也表明依波特公司实际生产中性品牌，即使产品不是依波特公司生产，那么依波特公司也有义务提供出口报关所需要的文件。其次，依波特公司履行合同义务期间，国家出口政策变化导致依波特公司相应的合同义务发生变更，即提供医疗器械产品注册证的合同义务。国家政策变动属于双方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依波特公司履行合同义务时恰逢国家出口医疗物资政策发生重大变化，有关国家部门发布的《关于有序开展医疗物资出口的公告》明确规定出口红外体温计必须具有医疗器械注册证书，并符合进口国(地区)质量标准要求，海关凭医疗器械注册证书验放。尽管双方的买卖合同对于提供医疗器械注册证书及质量认证并未约定，但是基于上述国家政策变化，依波特公司负有提供医疗器械注册证及国际质量认证的义务，否则买卖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博科保育公司作为买受人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本案中，从博科保育公司工作人员张凌云与依波特“肖总”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依波特公司也承诺提供案涉产品的医疗器械产品注册证书。最后，依波特公司无法提供订购合同中HY001型号额温枪的医疗器械注册证。订购合同中产品的型号为HY001，依波特公司提供的医疗器械注册证为WDKL-EWQ-001。按照海关的要求，该医疗器械注册证与案涉产品HY001型号不匹配，海关无法验放，也就是说HY001型号额温枪并无医疗器械注册证。而且依波特公司工作人员承诺办理HY001型号额温枪医疗器械注册证，但是后来的沟通中就变成了依波特公司工作人员让博科保育公司工作人员擅自涂改CE认证，以使得CE认证书标注型号与博科保育公司提供的医疗器械注册证标注型号一致。从这里也可以看出，依波特公司无法办理HY001型号额温枪医疗器械注册证。（二）一审法院认定：“博科保育公司在本案中未要求解除案涉合同，双方均认可未对解除合同协商成功，也未曾确认案涉合同无效，且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博科保育公司要求依波特公司返还货款195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博科保育公司认为其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全部货款。首先，订立涉案买卖合同时，合同双方都知道是为了出口，而现在国家出口政策变更，因为依波特公司无法提供涉案产品型号的医疗器械注册证，致使博科保育公司所购买的货物无法出口，事后依波特公司也无法通过补救措施协助博科保育公司完成出口验放，最终致使博科保育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博科保育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其次，博科保育公司的诉讼请求与解除合同是密不可分的，要求返还全部货款言外之意就是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恢复订立合同之前的状态，并不一定非得言明。再者，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有义务向当事人一方释明增加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但是纵观一审庭审笔录，博科保育公司并未见到一审法院履行释明义务，也就是说一审法院在程序上有瑕疵。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情况下依法改判，支持博科保育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波特公司辩称，（一）纵观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订购合同》全文，医疗器械注册证并非双方合同所约定内容，且在合同签订时医疗器械注册证也并非国家所规定的交付标准和质量标准，因此，依波特公司没有提供医疗器械注册证的义务。（二）2020年4月1日国家海关部门出台政策要求出红外体温计，需提供产品注册证，此为国家政策的临时调整和变更，在此之前，依波特公司已按照合同期限向博科保育公司完成了交货义务，双方合同已履行完毕，依波特公司未存在违约行为，博科保育公司因国家出口政策调整而导致无法出口，此风险与依波特公司无关。（三）解除合同作为一项关键且前提性的诉讼请求，因作为独立的诉讼请求单独列出，不能被其他诉讼请求所包含覆盖或从其他诉讼请求中推测出，博科保育公司在一审中未明确列明该项诉讼请求视为没有主张。博科保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波特公司向博科保育公司返还全部货款195000元；利息1000元（请求支持至实际支付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等费用由依波特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27日，博科保育公司（需方）与依波特公司（供方）签订编号为BYZYIII2003006的《订购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博科保育公司向依波特公司购买依波特品牌的额温枪，规格型号为HY001，1000台，总金额195000元，备注见2.2；2.1技术标注：不低于同期国家标准、行业标准、企业标准、产品参数要求，以标准条款要求最高者为准，且不低于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及国家强制性标准的相关要求。2.2参数要求：2.2.1电参数：无；2.2.2其他参数要求：依波特公司全新正品参数……3.1交货时间2020年3月31日前发货，3-5天到货……4.1合同正式签订后，博科保育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100%货款即195000元给依波特公司，依波特公司安排将货发至博科保育公司指定地址……5.2质量检验和验收标准依据本合同第2条相关约定进行。博科保育公司在质量检验和验收中，如发现产品的规格、数量不符合约定或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等，有权要求依波特公司换货或退货，且因退换货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依波特公司承担。如博科保育公司要求换货，依波特公司应在接到博科保育公司提出的异议后3天内进行换货。如依波特公司拒绝或不及时换货则博科保育公司有权单方通知退货并解除合同。因依波特公司质量原因造成的退货，依波特公司应在接到通知后3日内进行退换货处理……6.1质量保证期自博科保育公司终端客户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12个月。合同签订后，博科保育公司于2020年3月30日向依波特公司转账支付了货款195000元，依波特公司向博科保育公司交付了1000支额温枪。2020年3月31日，商务部、海关总署、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发布2020年第5号《关于有序开展医疗物资出口的公告》，载明：……在疫情防控特殊时期，为有效支持全球抗击疫情，保证产品质量安全、规范出口秩序，自4月1日起，出口新型冠状病毒检测试剂、医用口罩、医用防护服、呼吸机、红外体温计的企业向海关报关时，须提供书面或电子声明，承诺出口产品已取得我国医疗器械产品注册证书，符合进口国（地区）的质量标准要求。海关凭药品监督管理部门批准的医疗器械产品注册证书验放……诉讼中，依波特公司提交依波特公司与山东博科科学仪器有限公司之间的《订购合同》、柏蔓博科保育公司的张凌云与依波特公司“肖总”的微信聊天记录，欲证实双方在订立合同前博科保育公司事先购买了样品进行确认，张凌云反映博科保育公司与其关联公司共向依波特公司购买了3000支非接触红外测温仪，剩余1465支尚未销售出去，能证实产品能够销售出去，合同目的可以实现。博科保育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曾协商过解除合同，但未协商成功，也未曾确认案涉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博科保育公司与依波特公司签订编号为BYZYIII2003006的《订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案涉合同签订后，依波特公司已向博科保育公司交付了1000支非接触红外测温仪，博科保育公司亦向依波特公司支付了相应的货款195000元，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博科保育公司在该案中未要求解除案涉合同，双方均认可未对解除合同协商成功，也未曾确认案涉合同无效，且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博科保育公司要求依波特公司返还货款195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博科保育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20元，减半收取2110元，由博科保育公司负担。本案二审过程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博科保育公司提交证据为博科保育公司采购人员张凌云与依波特公司肖总聊天记录，拟证明双方就产品CE认证进行过沟通，依波特公司无法提供该认证。依波特公司质证称，博科保育公司没有提交原始载体，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明目的亦不认可。本院认为，对于博科保育公司提交的手机聊天记录，没有提交原始载体，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且依波特公司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纳。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20年3月30日，博科保育公司收到依波特公司交付的1000支非接触红外测温仪。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在《订货合同》签订前，博科保育公司向依波特公司购置了样品，之后双方签订合同，故本案系凭样品买卖合同纠纷。关于博科保育公司要求退款的请求。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凭样品买卖的买受人不知道样品有隐蔽瑕疵的，即使交付的标的物与样品相同，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的质量仍然应当符合同种物的通常标准。”本案中，依波特公司所提供的样品外包装上明确注明“非医用”英文字样，外包装及样品本身均不显示生产厂家、型号、生产许可证等产品信息。博科保育公司根据该样品与依波特公司订立买卖合同，说明其接受产品现状。产品内外包装上均无产品注册证号，此不属于产品的隐蔽瑕疵，且博科保育公司在合同签订前亦未向对方索要或审查前述信息，合同中亦未作约定，故其在凭样品买入后再以产品无注册证号为由要求解除合同，退还货物，于法无据。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在标的物交付之前由出卖人承担，交付之后由买受人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2020年3月30日，博科保育公司收到依波特公司交付的1000支非接触红外测温仪。商务部、海关总署、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20年3月31日发布《关于有序开展医疗物资出口的公告》。该公告的发布在货物交付之后，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相应风险应由博科保育公司承担，其以此为由要求退货，亦不能成立。再次，博科保育公司与其关联公司共计购买3000支测温仪，已在国内销售1535支，故其主张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与事实不符。综上，博科保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无误，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20元，由上诉人山东博科保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晓辉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魏洪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