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湘执复227号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被执行人）：沛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沛县沛公路2号。法定代表人:陈全更，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平生，该局副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建勋，沛县司法局工作人员。被申请人（申请执行人）：湖南新宇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八一东路68号日出东方大厦五楼。法定代表人：言可大，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明，湖南融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执行人:顾国辉，男，1962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南县。复议申请人沛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沛县住建局）就湖南新宇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宇公司）申请执行其和顾国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长沙中院）2020年9月25日作出的（2020）湘01执异234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沛县住建局申请复议称：一、（2020）湘01执异234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错误。复议申请人与新宇公司不存在施工合同关系，复议申请人在整个工程施工过程中也从未与新宇公司发生过工程款的结算关系，只是为解决农民工的上访问题，将工程款中的农民工工资部分直接支付给了新宇公司。复议申请人不存在欠付顾国辉工程款的事实，在涉案审理过程中，复议申请人已提供大量证据予以证明。二、（2020）湘01执异234号执行裁定否定（2019）最高法执监74号执行裁定明显错误。（2019）最高法执监74号执行裁定确定了复议申请人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其欠付顾国辉的工程款款项，指出异议复议对沛县住建局提交的不欠款的证据材料应予认真审查并对相关事实是否成立依法作出认定。（2020）湘01执异234号执行裁定明显违背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裁定，以新宇公司没有参与（2017）苏0322民初6545号民事案件的诉讼为由否定该生效判决更是错误。请求撤销（2020）湘01执异234号执行裁定，终止对复议申请人的执行。本院查明，新宇公司诉沛县住建局、江西临川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临川公司）、顾国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长沙中院于2015年6月9日作出（2012）长中民三初字第012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顾国辉冒用临川公司的施工资质，与沛县住建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又与新宇公司签订装饰工程承包合同，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系无效合同。涉案装饰工程由新宇公司施工完毕，竣工验收合格并已经交付使用，新宇公司有权请求支付工程价款。顾国辉应当对新宇公司的工程款承担付款责任，沛县住建局作为发包方，将沛县城建展览馆交由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的个人承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亦未提交支付完毕工程款的证据，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新宇公司承担付款责任。顾国辉设立的临川公司项目部已向新宇公司支付工程款993.104万元，沛县住建局已向新宇公司支付工程款204.06万元，新宇公司已领取工程款共计1197.164万元，剩余工程款为526.523451万元。判令：一、顾国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新宇公司支付余欠工程款526.523451万元；二、沛县住建局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新宇公司对临川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新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新宇公司于2015年7月13日向长沙中院申请强制执行。2015年7月21日，长沙中院向顾国辉、沛县住建局发出（2015）长中民执字第00627号执行通知书，要求顾国辉、沛县住建局在通知书送达3日内支付案款5415234.51元、承担执行费用54476元。2015年9月，沛县住建局向长沙中院提出执行异议称：根据（2012）长中民三初字第0127号民事判决，沛县住建局承担的连带责任是有范围的。顾国辉承建的沛县城建展览馆项目，经过审计部门的审查，沛县住建局应当向顾国辉支付工程款7247.6929万元，沛县住建局向其支付了工程款7066.64万元，其他法院强行扣划顾国辉的工程款405.05万元，沛县住建局实际超付工程款223.74万元。由于沛县住建局实际支付给顾国辉的工程款已经远远超过，不存在欠付顾国辉工程款的事实，故沛县住建局已无法配合法院支付上述执行款项。请求驳回新宇公司对沛县住建局的执行。长沙中院于2015年12月14日作出（2015）长中民执异字第00461号执行裁定，驳回新宇公司对沛县住建局的执行申请。新宇公司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出复议。本院于2016年10月10日作出（2016）湘执复118号执行裁定，撤销（2015）长中民执异字第00461号执行裁定，发回长沙中院重新审查。2017年6月22日，长沙中院作出（2017）湘01执监1号执行裁定，驳回沛县住建局的异议。沛县住建局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17年8月28日作出（2017）湘执复103号执行裁定，驳回沛县住建局的复议申请，维持长沙中院（2017）湘01执监1号执行裁定。沛县住建局仍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2019）最高法执监74号执行裁定，认为根据生效判决，沛县住建局应承担连带责任是有范围的，即在其自身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查明沛县住建局是否欠付顾国辉工程款以及如果欠付，欠付数额为多少，是正确执行本案的前提。沛县住建局为证明自己实际没有欠付顾国辉工程款，向执行法院提交了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沛县法院）（2017）苏0322民初6545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等证据材料，异议复议法院对此应予认真审查，对相关事实是否成立依法作出认定。长沙中院以沛县住建局与顾国辉之间工程款是否存在欠付问题与本案无关为由，直接驳回异议请求不当。湖南高院将沛县住建局的相关异议认定为是对生效判决的异议，以及未对沛县住建局提交证据进行审查，直接以其未能提交三方对账单为由不予支持其主张，均属不当。据此撤销本院（2017）湘执复103号执行裁定及长沙中院（2017）湘01执监1号执行裁定，发回长沙中院重新审查。另查明，本案诉讼过程中，2013年1月28日，新宇公司（丙方）代理人黄律评与沛县住建局（甲方）及顾国辉（乙方）签订了《工程款（含农民工工资）支付协议》。协议约定：“一、鉴于甲方、乙方存在发承包合同关系、乙方、丙方存在分包合同关系，且乙方、丙方的分包合同正在履行，原分包合同的工程款均由乙方向丙方支付，丙方要求支付的农民工工资仍由甲方支付给乙方，再由乙方支付给丙方（为确保农民工工资能够及时到位，在三方签订本协议的情况下，由乙方配合甲方直接支付给丙方）。二、甲乙丙三方经协商一致，甲方一次性解决乙方分包给丙方工程的农民工工资和部分材料款400万元，以实际领取的工资额为准，农民工工资发放方式为：由丙方提供农民工工资发放名册，经甲乙双方确认后直接发放到农民工手中。超过部分由丙方自行解决，剩余部分作为乙方支付给丙方的专款存到甲方指定账户，待工程审计后一并结算。本工程款（农民工工资）发放后，对乙方（包括丙方）形成的未完工程，全部作甩项处理，按现有工程量进行审计结算。工程尽快进行审计，审计结果作为甲方向乙方支付的工程款。……”该协议签订后，沛县住建局据此直接支付了新宇公司民工工资204.06万元。再查明，顾国辉就与沛县住建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向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徐州中院）提起诉讼，徐州中院于2015年7月30日立案。2016年12月24日，顾国辉向徐州中院申请撤诉，徐州中院于2016年12月27日裁定准许顾国辉撤诉。之后，沛县住建局就与顾国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于2017年10月向沛县法院提起诉讼。沛县法院于2018年11月6日作出（2017）苏0322民初6545号民事判决，判令被告顾国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沛县住建局工程款9787759.41元，案件受理费及公告费合计80614元，由被告顾国辉负担。顾国辉不服，向徐州中院提起上诉，但未在规定时间内交纳上诉费。2019年3月20日，徐州中院作出（2019）苏03民终536号民事裁定，按顾国辉撤回上诉处理。长沙中院重新审查认为：本案的执行依据为（2012）长中民三初字第0127号民事判决，根据该判决内容，顾国辉应向新宇公司支付余欠工程款526.523451万元，沛县住建局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沛县住建局提出异议的理由是其已经超付顾国辉工程款，因而对本案中顾国辉欠付的新宇公司的工程款不承担连带责任。沛县住建局主张其超付顾国辉工程款是依据沛县审计局对涉案工程竣工结算的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所确认的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总额为76919325.49元，沛县住建局认为其已支付的工程款超过了该金额，沛县住建局据此向沛县法院提起诉讼，沛县法院作出（2017）苏0322民初6545号民事判决予以了认定。沛县住建局在（2012）长中民三初字第0127号一案诉讼过程中已将沛县审计局作出的审计报告作为证据提交，该院未予采信。根据该院对涉案工程造价及所欠工程款的认定，新宇公司已领取工程款1197.164万元，扣除已经支付款项后，剩余工程款为526.523451万元，即顾国辉欠付新宇公司工程款526.523451万元，沛县住建局应在欠付的工程款526.523451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沛县住建局因不服（2012）长中民三初字第0127号判决，向湖南省高院申请再审，提出沛县住建局已经多支付了工程款224万元给顾国辉。湖南省高院经审查，对沛县住建局提出的已经超付工程款不需要承担连带责任的再审申请理由未予支持，于2018年5月24日作出（2018）湘民申2号民事裁定，驳回沛县住建局的再审申请。因此，无论是根据（2012）长中民三初字第0127号民事判决还是湖南省高院（2018）湘民申2号民事裁定所认定的事实，沛县住建局认为其已经超付工程款不需要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均未得到支持。虽然沛县法院（2017）苏0322民初6545号民事判决判令顾国辉返还沛县住建局工程款9787759.41元，但因该判决作出的时间在该院判决和湖南省高院民事裁定之后，且新宇公司并未参与该案诉讼，不能依据沛县法院该判决来否定该院和湖南省高院此前已经作出的生效裁判，本案并不存在执行依据给付内容规定不明确的情形。沛县住建局的异议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据此裁定驳回沛县住建局的异议请求。本院认为，依据长沙中院（2012）长中民二初字第0127号民事判决，由被执行人顾国辉向新宇公司支付余欠工程款526.523451万元，复议申请人沛县住建局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查明复议申请人沛县住建局是否欠付顾国辉工程款以及如有欠付、欠付金额为多少，是正确执行本案的前提。沛县住建局执行异议中提交的其与顾国辉签订的《自2009年6月至2015年7月28日拨款明细》及沛县法院（2017）苏0322民初6545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材料均形成于本案执行依据生效之后，不能直接反映本案执行依据生效时复议申请人沛县住建局是否欠付顾国辉的工程款。本案诉讼过程中，复议申请人沛县住建局于2013年1月28日与新宇公司及顾国辉签订的《工程款（含农民工工资）支付协议》，沛县住建局承诺一次性解决新宇公司的农民工工资和部分材料款400万元，其已支付农民工工资204.06万元，尚有195.94万元未支付完毕。根据民事活动及民事诉讼的诚实信用原则，本案执行中，复议申请人沛县住建局应先向申请执行人新宇公司支付已承诺支付但尚未支付完毕的上述款项195.94万元。之后，如查明本案执行依据生效时，复议申请人沛县住建局欠付顾国辉的工程款超出上述款项，可根据实际情况再对复议申请人进行下一步执行。长沙中院(2020)湘01执异234号执行裁定认定沛县住建局应在欠付的工程款526.523451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欠妥，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01执异234号执行裁定；二、变更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中民执字第00627号执行通知书沛县住建局部分为“沛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在通知书送达3日内支付案款195.94万元并承担相应执行费用”。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黄腊妍审判员  周小辉审判员  周 愉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刘宇丹书记员尹雅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