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31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瑞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花果园J区12栋7-1至7-9号。 法定代表人：杨国敏，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黔刚，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孝伦，男，1973年10月4日生，汉族，重庆市铜梁县人，住重庆市铜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宇彤，北京大成（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雨，北京大成（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红，男，1969年4月1日生，汉族，重庆市沙坪坝区人，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震，贵州商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瑞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兴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黎孝伦及原审第三人张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龙里县人民法院（2020）黔2730民初1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瑞兴建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黔刚，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雨，原审第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兴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黎孝伦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黎孝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事实是黎孝伦与张红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务分包关系；基于《工程施工内部承包管理责任书》及《授权委托书》，不能认定张红与瑞兴建筑公司签订《支付协议》是职务行为或构成表见代理。从《支付协议》及瑞兴建筑公司向黎孝伦出具的收条、承诺书等内容可知，黎孝伦实际是与张红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务分包关系且黎孝伦明知和认可。《支付协议》的双方是张红和黎孝伦。《支付协议》确认已支付的款项也系“甲方张红直接支付或代乙方黎孝伦支付”。《支付协议》载明：“该项目工程款到达瑞兴建筑公司后，附张红签字支付书，由瑞兴建筑公司代张红支付至黎孝伦账户”。显然，以上内容，系要求瑞兴建筑公司代张红支付相应款项，且已明确相应款项的支付义务人系张红而非瑞兴建筑公司。《支付协议》涉及的“农民工工资保证金”75万元，系黎孝伦支付给张红，瑞兴建筑公司并未取得也未要求黎孝伦支付；二、黎孝伦与张红签订的《支付协议》涉及的金额等，与张红之前提交给瑞兴建筑公司材料中载明的金额不一致，且部分项目不属于工程款的支付范畴，不排除黎孝伦与张红串通，拟达到不法获利的目的。瑞兴建筑公司与张红至今未完成结算。张红向瑞兴建筑公司提交的材料中，确认黎孝伦的工程款金额仅为152万元，而在《支付协议》中，黎孝伦与张红确认的工程款金额高达287万余元。《支付协议》涉及的“补偿黎孝伦班组损失”75万元，不属于工程款的支付范畴；三、2019年9月1日，黎孝伦与张红签订《支付协议》时，瑞兴建筑公司与张红之间签订的《工程施工内部承包管理责任书》已终止。2019年8月23日，瑞兴建筑公司与张红签订了《关于工程款支付协议》，明确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作废（终止）。自此，张红与瑞兴建筑公司之间已无任何施工合同关系，黎孝伦对以上情况明知，且2019年8月，黎孝伦及张红均已撤场。 黎孝伦二审辩称：瑞兴建筑公司作为专业的建筑施工企业，其应该知晓对外出具委托书的相应法律后果，瑞兴建筑公司授权书中明确第三人张红职务为瑞兴建筑公司常务副总经理，且委托期限至工程全部竣工结算止。黎孝伦作为一般的行为人，有理由相信该份委托书合法有效。我方也确实入驻了案涉项目现场并进行实际施工，也领取了瑞兴建筑公司支付的进度款，黎孝伦出具的收据中载明代张红支付。在黎孝伦与第三人张红签订结算以及签订《支付协议》后，瑞兴建筑公司也严格按照该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以及金额支付了部分款项。瑞兴建筑公司与我方构成合同相对方，所以应由瑞兴建筑公司承担支付款项的责任。针对劳务结算以《支付协议》中载明的各项费用，是经过双方共同对账并协商后达成，不存在任何虚构的情形。瑞兴建筑公司确实完成了部分施工内容，中途退场也是因为瑞兴建筑公司自身原因被业主方强制清偿导致，黎孝伦并不存在过错，同时，因为瑞兴建筑公司的行为，确实给黎孝伦造成相应的人工以及周转材料的损失，黎孝伦与第三人张红签订的《支付协议》中确定的金额均是真实存在，故应当由瑞兴建筑公司承担上述款项的支付义务。 张红二审述称：一、我们认为本案存在两个合同关系，第一是瑞兴建筑公司把工程内部发包给张红，第二是我方将部分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黎孝伦，根据相关规定，两份合同都属于无效协议，合同无效情况下根据合同法规定，《支付协议》中涉及损失部分的75万元，如果确实存在损失前提下，黎孝伦明知道自己没有施工质情况下仍然承揽工程，对于这部分的损失应当由其至少承担一半以上；二、根据最高院关于优先受偿权的批复第三条规定，本身不包括停工损失部分，一审判决由瑞兴建筑公司支付黎孝伦工程款含保证金有80万余元，但是在劳务结算协议中明确了涉及劳务费的金额是881642元，该款项已经支付完毕。对于损失部分的75万元本身不属于工程款的范畴。 黎孝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瑞兴建筑公司支付尚欠黎孝伦的工程款857107.4元及暂计算至2020年5月11日的利息损失24582.22元(利息损失计算明细详见附件,剩余利息损失以857107.4元为基数,按2019年9月20日发布的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5月12日起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以上金额暂合计为：881689.62元；二、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瑞兴建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5日,案外人贵州摩码当代节能置业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将当代置业·龙里全生命周期建设项目(一期)A-1区、B区施工总承包建设工程发包给瑞兴建筑公司进行施工,并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瑞兴建筑公司承包该项目后,以工程施工内部承包管理的方式与张红、熊中宝（熊忠宝）签订工程施工内部承包管理责任书，该工程由张红、熊中宝承包，瑞兴建筑公司收取1%的承包综合服务费。张红于2018年将该项目的一期一标段启动区30、31号楼的建设项目分包给黎孝伦进行施工。在黎孝伦进场施工后,由于瑞兴建筑公司原因造成发包人贵州摩码当代节能置业有限公司要求瑞兴建筑公司提前退场,黎孝伦后亦退出施工。2019年9月1日,黎孝伦作为乙方、第三人张红作为甲方签订《关于》，对甲方应付乙方的各项款进行了结算,确认结算款合计2870159.4元（包含完成建筑面积为1484.4平方米的费用为979704元、保温人工费46313.4元、签证价格344142元、民工工资保证金750000元、补乙方损失750000元），已支付899642元，欠乙方金额为1970517.4元（含民工工资保证金750000元）,并约定于2019年9月1日支付黎孝伦418358元,剩余1552159.4元于2019年9月30日全部支付完毕。后瑞兴建筑公司于2019年9月3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黎孝伦418358元，于同月30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黎孝伦550000元，于2020年3月10日支付黎孝伦工人杨振36300元、刘后达15000元、代勇军35600元、杨**38125元，黎孝伦自认瑞兴建筑公司另支付20000元。因黎孝伦认为瑞兴建筑公司仍尚欠黎孝伦工程款857107.4元未付，故向法院提起诉讼。另，黎孝伦向一审法院提交《授权委托书》一份，载明瑞兴建筑公司授权第三人张红作为代理人以其公司名义并代表该公司处理贵州摩玛当代节能置业有限公司开发建设的《当代MOMA未来城项目一期一标》总承包事宜，包含投标文件的准备、签署、签订承包合同等内容，授权书限期自2018年9月18日起至工程全部竣工结算止，并注明张红的职务为常务副总经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瑞兴建筑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黎孝伦工程款及相应金额。从瑞兴建筑公司与熊中宝（熊忠宝）、张红签订的《工程施工内部承包管理责任书》的内容“为完善企业内部经营承包责任制，切实加强施工项目管理……”及《授权委托书》来看，瑞兴建筑公司将承包的工程以内部承包的方式承包给第三人张红，瑞兴建筑公司授权张红以公司名义并代表公司处理贵州摩码当代节能置业有限公司开发建设的《当代MOMA未来城项目一期一标》总承包工程事宜，瑞兴建筑公司及第三人虽然约定了相关权利和义务，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瑞兴建筑公司与第三人的约定不得对抗善意的相对人即本案黎孝伦。第三人张红将内部承包来的工程分包给黎孝伦，尽管该分包因黎孝伦不具备相应资质而无效，但黎孝伦所投入的劳力及物资已经物化在建筑工程中，黎孝伦可要求按照双方据实结算支付工程款。在退场时张红与黎孝伦作结算，并约定工程款于2019年9月30日前全部付清，瑞兴建筑公司亦按约支付了部分费用，基于前述理由，该《结算与支付协议》的效力及于瑞兴建筑公司，黎孝伦起诉瑞兴建筑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857107.4元，实际应为857159.4元，但黎孝伦只要求支付857107.4元，应从其愿，予以支持。由于瑞兴建筑公司未按约定时间支付工程款，黎孝伦要求瑞兴建筑公司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从2019年9月30日至付清之日止的延期利息的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之规定，现因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已经取消，故黎孝伦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予以准许。瑞兴建筑公司支付本案涉及款项后，若认为其利益受损，可按内部承包协议向第三人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瑞兴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黎孝伦支付工程款（含保证金）857107.4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857107.4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9月30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本案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6308元，由瑞兴建筑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瑞兴建筑公司从发包人处承包本案工程后，以签订内部承包管理责任书、收取服务费的形式将该工程交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张红、熊中宝（熊忠宝）施工，该转包属于违法转包，不受法律保护。瑞兴建筑公司通过出具授权委托书的形式委托张红以该公司名义处理工程的总承包事宜，并注明张红的职务为常务副总经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一百七十条、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张红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瑞兴建筑公司发生效力，相应的法律后果应当由瑞兴建筑公司承担。而张红又将工程违法分包给黎孝伦实际进行施工，施工过程中因瑞兴建筑公司原因发包人要求瑞兴建筑公司退场，黎孝伦即退出施工，一审依据张红与黎孝伦达成的结算协议对黎孝伦实际施工结算金额予以确认，扣除瑞兴建筑公司实际支付的工程款后，判决瑞兴建筑公司对黎孝伦承担支付欠付工程款义务并无不当。 张红主张其与黎孝伦签订结算协议是其受胁迫签订的，但并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申请撤销协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瑞兴建筑公司主张黎孝伦知晓其与张红的关系系内部承包关系，张红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也并非职务行为。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前有瑞兴建筑公司出具给张红的授权委托书，后有瑞兴建筑公司直接向黎孝伦支付工程款等行为，黎孝伦有理由相信张红的行为就代表瑞兴建筑公司。故对于瑞兴建筑公司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对于上诉人主张张红与黎孝伦的结算存在恶意串通，但并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本院亦不予采纳。如果瑞兴建筑公司认为张红的违法分包行为对其造成损失，可根据其与张红的内部承包协议向张红另案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瑞兴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71元，由贵州瑞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国红 审判员  袁丽娟 审判员  倪 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法官助理陈艳 书记员齐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