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终12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安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科技路33号高新国际商务中心23、24层。 法定代表人：高成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翔，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一卒，北京正盟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风晓，女，1969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柳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忠亮，山西瑞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文莉，山西瑞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秉企业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白渡路256号208室D座。 法定代表人：高黎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刚，重庆瑞月永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映月，重庆瑞月永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安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安信托）因与被上诉人李风晓、安秉企业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秉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晋民初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安信托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一卒，被上诉人李风晓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忠亮、薛文莉，被上诉人安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安信托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长安信托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李风晓以房抵债的事实存在诸多疑点，李风晓、安秉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李风晓、安秉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原始债权、债权转让、以房抵债的事实，提交了一系列证据，意图通过一系列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但经多次举证、质证，其提供的证据漏洞百出，每一个环节都存在问题，无法形成完成的证据链，各项证据之间不能得到相互印证，更无法得出唯一结论。因此，一审法院不应以安秉公司提供的证据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二、李风晓、安秉公司存在事后刻意制造证据的嫌疑。从不同时间节点的安秉公司股权关系图上看，李风晓、安秉公司存在事后刻意制造证据嫌疑，具体如下：（一）北京新颖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科贸公司）出具的《证明》所述抵债行为发生之时其受实际控制人广微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微公司）的指令，要求成立安秉公司受让李风晓的抵债资产，与事实不符，该《证明》有制造广微公司为安秉公司实际控制人的嫌疑。（二）2017年8月1日，北京科贸公司的控股股东深圳安程能源控股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北京科贸公司95％的股权转让给广微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刻意制造广微公司实际控制安秉公司的事实。（三）2017年10月25日，广微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又将其持有的北京科贸公司95％的股权转让给北京国际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信托）完全控股的海南北信置业有限公司，至此，安秉公司由北京信托实际控股。李风晓、安秉公司及相关利益主体为了配合李风晓、安秉公司主张的事实，频繁变更安秉公司的实际控股权，刻意制造证据，上述证据不应被采纳作为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三、一审法院以房地产课税需要所做的房地产估价报告确定的房屋当时市场交易价格，认定李风晓房屋转让价款9950万元不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不符合当时房屋真实的市场价值，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关于李风晓以9950万元转让房屋的行为是否构成明显不合理低价的判断应该参考交易地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来判断，而不应该以房地产课税需要所做的房地产评估报告为依据，该报告只是为了房地产课税需要，既不符合市场真实交易价，又不是物价部门的指导价。 李风晓辩称，山西联盛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西联盛公司）、柳林浩博焦煤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柳林浩博公司）分别与北京信托签订的借款合同，及李风晓与北京信托签订的保证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013年11月22日，北京信托将前述借款合同涉及的债权余额290069782.82元以2.6618亿元价款转让给广微公司，广微公司支付了转让价款且北京信托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了债务人及李风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规定，李风晓应在原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李风晓向广微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时，主债权已经到期，且该到期日早于长安信托主债权到期日。李风晓向到期日更早的主债权的债权人广微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未违反法律规定，未侵害长安信托的利益。李风晓与安秉公司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的行为，不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关于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规定，长安信托不具备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条件。 安秉公司辩称，李风晓以房抵债的行为合法有效，不应当被撤销。长安信托主张撤销权的法律依据为《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而该条文适用的前提是财产所有权未发生转移。对于以房抵债且房屋所有权已经过户的情形，应按照《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17条规定审查认定。而以房抵债协议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规定的情形，故长安信托的主张依法应予驳回。案涉房产抵偿债务1.2亿元，高于市场评估价，不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李风晓与广微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真实有效，且经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确认。长安信托主张双方恶意串通、无偿转让资产、损害其利益，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 长安信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李风晓、安秉公司之间对于上海市浦东新区芳甸路599弄8号的房屋转让行为（2015年1月8日上海市浦东新区房地产登记处核准登记的登记证明号为浦201500250126，权利人为安秉公司）。二、李风晓、安秉公司支付长安信托律师费人民币322.5万元整。三、李风晓、安秉公司承担本案所有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长安信托对李风晓的债权。长安信托于2012年9月29日分别与山西联盛公司、郭启飞、山西泰联投资有限公司、山西汇丰兴业焦煤集团有限公司、山西离柳焦煤集团有限公司、山西中阳钢铁有限公司、邢利斌及李风晓签订了编号为：信集楼俊转让1225467-1《股权收益权转让及回购协议》、信集楼俊转让1225467-2《股权收益权转让及回购协议》、信集楼俊质押1225467-1《长安信托•煤炭资源产业投资基金3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股权质押合同》、信集楼俊质押1225467-2《长安信托•煤炭资源产业投资基金3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股权质押合同》、信集楼俊保证1225467-1《长安信托•煤炭资源产业投资基金3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保证合同》、信集楼俊保证1225467-2《长安信托•煤炭资源产业投资基金3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保证合同》、信集楼俊保证1225467-3《长安信托•煤炭资源产业投资基金3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保证合同》、信集楼俊个保1225467《长安信托•煤炭资源产业投资基金3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保证合同》。经上述当事人申请，2012年10月8日陕西省西安市公证处作出（2012）西证经字第9694号公证书，对上述八份合同赋予强制执行效力。 长安信托依约履行了各项合同义务后，债务人郭启飞、山西联盛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应支付股权收益权回购溢价款。后长安信托于2014年4月向陕西省西安市公证处申请出具对李风晓及山西联盛公司等8方的执行证书，陕西省西安市公证处于2014年5月7日作出（2014）西证执字第93号执行证书，确认被申请执行人为李风晓及山西联盛公司等8方，执行标的合计人民111775918.12元。2014年7月4日，长安信托依上述执行证书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年7月21日作出（2014）浦执字第14515号执行裁定书，载明：公证机构应依当事人约定的方式核查债务履行情况，或在当事人无约定方式的情况下采取信函、电话等形式核查债务履行情况，并将核查过程及相关结果载入《执行证书》。陕西省西安市公证处制发的上述债权文书公证书不符合制作规范，裁定不予执行。 2014年8月20日长安信托重新向陕西省西安市公证处申请对李风晓及山西联盛公司等8方的违约行为出具执行证书。陕西省西安市公证处经向李风晓及山西联盛公司等8方通过现场送达〈核实函〉及邮寄送达核实债务后，于2014年9月2日作出（2014）西证执字第279号执行证书。长安信托于2014年12月10日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分别于2014年12月12日和2014年12月15日作出（2014）三中民（商）保字第15810号民事裁定书和通知书，查封李风晓名下车辆共计11辆并告知申请人长安信托。 二、李风晓向安秉公司以房抵债的事实。山西联盛公司、柳林浩博公司分别于2013年6月3日、9月29日与北京信托签订《贷款合同》，向北京信托借款2.5亿元和1.05122亿元，借款期限分别为半年和三个月，李风晓分别与北京信托签订《保证合同》，为上述两笔借款向北京信托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北京信托于2013年6月3日向山西联盛公司划款2.5亿元，于2013年9月29日依据柳林浩博公司《不可撤销提款通知书》的指定，向纳帕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划款1.05122亿元。北京信托依约履行义务后，于2013年11月22日将其对山西联盛公司、柳林浩博公司享有的贷款债权余额290069782.82元，对李风晓享有的保证担保债权，以2661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广微公司，并将上述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了李风晓。广微公司于2013年12月31日向北京信托交付了广微公司背书的华熙置地有限公司开出的收款人为广微公司的银行汇票一张，用于支付债权转让款，出票金额为26618万元，北京信托在开户行中国民生银行北京安定门支行办理了进账，并向广微公司开具了收据。广微公司受让北京信托对李风晓债权后，李风晓按广微公司的要求，于2014年12月19日与安秉公司签订了《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将其名下的位于上海市芳甸路599弄8号全幢房屋出售并过户至安秉公司名下，房屋建筑面积679.68平方米，地下附属面积486.56平方米，合计1166.24平方米，房屋价格9950万元，抵顶广微公司受让债权1.2亿元。受上海市浦东新区税务局委托，上海八达国瑞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30日作出沪八达估字（2014）FF2778号房地产估价报告，对该房产估价为9950万元。 三、破产债权申报情况。2017年3月8日，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吕破字第（1-23、25-31）之五号民事裁定书，附件山西联盛公司等32家公司重整无争议债权表（二）载明：1.确认长安信托对山西楼俊矿业公司担保债权1601002249.81元，对其申报的对山西联盛公司的普通债权1606593346.81元不予确认。2.确认广微公司对山西联盛公司普通债权255300126元，对柳林浩博公司焦煤普通债权50466918.54元。 另查明：北京科贸公司前身为北京趋势国际制衣有限公司，成立于2007年7月，公司历经变更，于2014年10月名称变更为北京新颖科贸有限公司，注册资金5000万元，股东郭晓鹏出资250万，深圳安程能源控股有限公司出资4750万元。2014年12月8日北京科贸公司出资成立安秉公司，注册资金为人民币一千万元。2017年9月14日股东深圳安程能源控股有限公司变更为广微科技集团有限公司。2017年10月10日广微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将股权转让给海南北信置业有限公司，海南北信置业有限公司成为北京科贸公司股东，占股95%。海南北信置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5日成立，股东为北京信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风晓以9950万元价格向安秉公司转让案涉房产的行为是否应当被撤销，即长安信托的诉讼请求是否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的规定。分述如下： 一、长安信托对李风晓是否享有合法债权。长安信托与郭启飞、山西泰联投资有限公司、山西联盛公司签订《股权收益权转让及回购协议》、与郭启飞、山西泰联投资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质押合同》、与山西汇丰兴业焦煤集团有限公司、山西离柳焦煤集团有限公司、山西中阳钢铁有限公司、邢利斌及李风晓签订《保证合同》，并由陕西省西安市公证处出具了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书。长安信托依约履行了各项合同义务后，债务人郭启飞、山西联盛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应支付股权收益权回购溢价款。依据长安信托的申请，陕西省西安市公证处于2014年5月7日出具了（2014）西证执字第93号执行证书，于2014年9月2日出具了（2014）西证执字第279号执行证书，载明被申请执行人为李风晓等上述九方，据此应认定长安信托对李风晓享有合法债权。 二、李风晓是否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山西联盛公司、柳林浩博公司与北京信托签订的《贷款合同》、李风晓与北京信托签订的《保证合同》均合法有效。后北京信托将其对山西联盛公司、柳林浩博公司享有的贷款债权余额290069782.82元，对李风晓享有的保证担保债权，以2661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广微公司，并将上述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了李风晓。北京信托债权转让符合法律规定。广微公司于2013年12月31日支付对价后，通过受让债权的方式取得了上述290069782.82元的债权和担保债权。广微公司为实现债权，指令其控制的安秉公司与李风晓于2014年12月19日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将李风晓名下的房产出售并过户至安秉公司名下，房屋价格9950万元，抵顶广微公司受让债权1.2亿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高价收购他人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债权人的申请，参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予以撤销。”长安信托主张该房屋转让价格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其证据为网上下载的中介公司安居客网页，价格行情图示案涉房屋小区“九间堂”在2014年12月的均价为136615元/平方米，主张136615元每平米单价乘以建筑面积1166.24平方米，总价值至少为1.6亿元左右，本案房屋转让价款9950万元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首先，长安信托提供的证据仅是网上下载的中介公司价格行情，无其他证据相佐证，该证据客观性不足以认定。其次，本案案涉房屋地上建筑面积679.68平方米，地下附属面积486.56平方米，合计1166.24平方米，长安信托未区分地上与地下的面积，全部以每平米单价136615元计算，得出房屋总价值至少为1.6亿元左右的结论依据不足。 关于房产价格，李风晓、安秉公司提供的证据为上海八达国瑞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受上海市浦东新区税务局委托，于2014年12月30日作出的沪八达估字（2014）FF2778号房地产估价报告，载明：考虑估价对象现为花园住宅，目前该类房地产市场交易活跃，有比较充分的可比案例，故本次估价采用比较法进行评估，即根据替代原理，选择与估价对象房地产处于同一供需圈内、用途相同，结构相同且较近时期正常交易的多个实例作为比较实例，经过交易情况修正、市场状况调整和房地产状况调整，求取估价对象房地产比较价值。根据比较法计算结果，进行结果分析后综合确定估价对象房地产的市场价值。该报告对该房产估价为9950万元。该房地产估价报告虽为房地产课税需要所做，但其采用将估价对象与在价值时点近期有过交易的类似房地产进行比较的方法进行房屋价格评估，其结论更接近市场交易价格，该评估报告结论可间接证明李风晓房屋转让价款9950万元不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 三、李风晓转让行为是否侵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及受让人是否明知。陕西省西安市公证处执行证书载明的被申请执行人为李风晓、邢利斌、郭启飞、山西泰联投资有限公司、山西联盛公司、山西汇丰兴业焦煤集团有限公司、山西离柳焦煤集团有限公司、山西中阳钢铁有限公司等八方，长安信托无充分证据证明李风晓的转让房产行为侵害了长安信托的利益。且受让人安秉公司是将其债权以房抵债，亦不存在明知该转让行为将有害于其他债权人债权而以明显低价恶意交易的情形。 四、关于长安信托提出的李风晓、安秉公司恶意串通、无偿转让资产、损害其利益等其他理由。（一）长安信托提出北京科贸公司股权由海南北信置业有限公司实际控制，而海南北信置业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系北京信托，北京信托已将债权转让，却又通过历次变更实际控制安秉公司接受抵债，怀疑安秉公司实际为北京信托控制，李风晓向安秉公司转让案涉房屋有无偿转让之嫌。经查，据长安信托提供的证据，北京信托向广微公司转让债权时间为2013年11月22日，广微公司于2014年12月8日通过其关联的北京科贸公司出资成立安秉公司接收债权。而北京信托出资的海南北信置业有限公司受让北京科贸公司的股权时间为2017年10月10日，长安信托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关于李风晓向安秉公司无偿转让案涉房屋的主张。（二）长安信托提出广微公司支付北京信托债权转让款时，系背书转让华熙置地有限公司对其的付款汇票。而此时华熙置地有限公司的股东即为北京信托，即北京信托控制的子公司华熙置地有限公司向广微公司支付2.66亿元，广微公司将该笔资金通过汇票方式划转回北京信托。但长安信托无充分证据证明上述公司恶意串通或资金流转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三）长安信托提出广微公司在山西联盛公司等32家公司合并重整申报债权时，其申报数额及人民法院裁定确认的广微公司对山西联盛公司与柳林浩博公司的债权共计为305767044.54元，广微公司并未扣除该笔抵债款，抵债并未实际发生。但李风晓向广微公司抵债是承担其担保责任，与广微公司对山西联盛公司、柳林浩博公司的债权是两个法律关系，长安信托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广微公司或人民法院否定了该抵债行为。因此，长安信托关于李风晓、安秉公司恶意串通、掩盖无偿转让资产、损害其利益的理由依据不足。 综上，长安信托关于李风晓与安秉公司之间恶意转让案涉房产，其行为应当被撤销的主张依据不充分，其提出的支付律师费用的请求亦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该院对长安信托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长安信托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55425元，由长安信托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风晓向安秉公司转让案涉房产的行为应否被撤销；是否存在李风晓与安秉公司恶意串通损害长安信托债权人利益的情形。 一、李风晓向安秉公司转让案涉房产的行为应否被撤销 《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前述法律规定，除无偿转让财产外，债务人对外转让财产的行为被撤销，应同时满足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受让人知道该情形三个条件。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北京信托分别于2013年6月3日、9月29日与山西联盛公司、柳林浩博公司签订《贷款合同》，借款金额分别为2.5亿元和1.05122亿元，借款期限分别为半年和三个月。李风晓分别与北京信托签订《保证合同》，为上述两笔借款向北京信托提供连带保证。北京信托依约履行出借义务后，于2013年11月22日将其对山西联盛公司、柳林浩博公司享有的贷款债权余额290069782.82元，对李风晓享有的保证担保债权，以2661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广微公司，并将上述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了李风晓。广微公司支付前述债权转让对价款后，李风晓于2014年12月19日与广微公司指定的安秉公司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以李风晓名下的案涉房产抵顶广微公司债权1.2亿元。 长安信托上诉主张，案涉房产转让价格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长安信托在一审中提交了网上下载的中介公司安居客网页，价格行情图示案涉房屋小区“九间堂”在2014年12月的均价为136615元/平方米，主张136615元每平米单价乘以建筑面积1166.24平方米，总价值至少为1.6亿元左右。安秉公司、李风晓为证明案涉房产转让价格不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在一审中提交了上海八达国瑞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30日作出的沪八达估字（2014）FF2778号房地产估价报告。该房地产估价报告系为房地产课税需要，由上海市浦东新区税务局委托。该房地产估价报告载明：考虑估价对象现为花园住宅，目前该类房地产市场交易活跃，有比较充分的可比案例，故本次估价采用比较法进行评估，即根据替代原理，选择与估价对象房地产处于同一供需圈内、用途相同，结构相同且较近时期正常交易的多个实例作为比较实例，经过交易情况修正、市场状况调整和房地产状况调整，求取估价对象房地产比较价值。根据比较法计算结果，进行结果分析后综合确定估价对象房地产的市场价值。该报告对该房产估价为9950万元。该房地产估价报告系税务机关委托专业鉴定机构所作，其鉴定结论系采用将估价对象与在价值时点近期有过交易的类似房地产进行比较的方法进行房屋价格评估，其结论更接近市场交易价格。而中介公司安居客网页显示的价格行情并非针对案涉房产的对外出售价格，也无其他证据佐证长安信托的上述主张。故一审法院采信该房地产估价报告，进而认定案涉房产转让价格不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并无明显不当。长安信托请求本院向上海市不动产事务登记中心调取案涉房产所在小区及周边物业历史成交记录，本院不予准许。此外，长安信托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安秉公司受让案涉房产时明知受让行为会损害长安信托的利益。故李风晓向安秉公司转让案涉房产的行为，不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条件，不应当被撤销。 二、是否存在李风晓与安秉公司恶意串通损害长安信托债权人利益的情形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长安信托对北京信托与山西联盛公司、柳林浩博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及李风晓与长安信托之间保证合同真实性，对北京信托与广微公司债权转让行为真实性，对李风晓与广微公司以房抵债行为真实性均提出质疑。长安信托认为，安秉公司、李风晓提供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能证明前述事实，广微公司与李风晓串通损害其作为债权人的利益。经查，北京信托与山西联盛公司、柳林浩博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及李风晓与长安信托之间保证合同有相应的借款合同、保证合同、转账记录等证据证明，北京信托与广微公司债权转让行为有《债权转让合同》《收款收据》《债权转让通知》《回执》及兴业银行银行汇票、北京信托开户银行进账单等证据证明，李风晓与广微公司以房抵债行为有《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告知函》、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等证据证明。长安信托应当对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长安信托虽然对前述事实的真实性提出质疑，但安秉公司、李风晓为证明前述事实提交了相应证据，已经初步证明其主张，而长安信托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故长安信托关于“安秉公司、李风晓提供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广微公司与李风晓串通损害其作为债权人的利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此外，长安信托上诉主张，李风晓、安秉公司存在事后刻意制造证据。经查，长安信托前述主张涉及的证据均系为证明广微公司是安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的证据。本院认为，李风晓以案涉房产抵顶广微公司债权，广微公司有权将案涉房产登记在其指定的公司名下，至于被指定的公司与广微公司是否具有关联性或者是否受广微公司实际控制，不影响以房抵债行为的效力。因此，长安信托关于“李风晓、安秉公司存在事后刻意制造证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长安信托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5425元由长安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相波 审判员  宁 晟 审判员  关晓海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张杨民 书记员王利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