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02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国英，女，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茂洲，广东朗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国煌，男，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英华，女，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朋，广东鹏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谭国英因与被上诉人熊国煌、庄英华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9民初1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谭国英的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粤0309民初150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1.确认熊国煌自2008年至2018年9月21日赠与给庄英华所涉财产978151.43元的行为无效；2.熊国煌、庄英华共同向谭国英支付978151.43元自起诉之日起至完全清偿之日的利息（以978151.43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自起诉之日2018年12月1日起算）。二、熊国煌、庄英华承担本案的一审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及二审诉讼费用。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不清。首先，谭国英主张的978151.43元并未包括熊国煌支付给庄英华5000元/月的生活费，但该生活费被一审认定在合理支出中，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其次，熊国煌在谭国英不知情的情况下将熊国煌与谭国英的夫妻共同财产支付给庄英华，且熊国煌与谭国英办理离婚手续时，熊国煌并未将该财产状况告知谭国英，属于隐匿夫妻共同财产。2015年10月至2018年谭国英与熊国煌婚姻存续期间的银行流水显示了熊国煌向庄英华转账的情况，但不存在熊国煌、庄英华共同生活的合理支出的事实和依据，故一审法院的认定不符合客观事实。根据熊国煌出具的《特此证明》，熊国煌自2008年与庄英华认识后，每月均向庄英华支付5000元，但谭国英主张的金额并未包含前述的每月5000元费用，故2015年10月至2018年熊国煌支付给庄英华的财产远超过978151.43元。一审法院误将5000元/月的生活费算入谭国英主张的金额中，并将该生活费认定为合理支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首先，熊国煌提供的证据足以认定熊国煌购买给庄英华使用的宝马车辆需要月供7400元，属于按揭还款，但一审法院没有对宝马车辆按揭款的性质进行认定，也未对熊国煌使用夫妻共同财产按揭支付宝马车辆的月供款7400元进行认定，属于事实认定的遗漏，应当予以纠正。其次，熊国煌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熊国煌在与谭国英婚姻存续期间，每月均将7600元-7800元不等的款项转入庄英华账户，足以说明熊国煌支付给庄英华的该笔款项是用于支付购车按揭款，故可推算出2016年12月份至2018年9月期间熊国煌支付给庄英华的购车按揭款达到了162800元。最后，一审法院以现有证据无法查明熊国煌具体的出资金额以及庄英华的出资比例而不予支持谭国英的请求，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宝马车辆的按揭款支付不属于共同生活的合理支出，一审法院的错误认定侵害了谭国英的合法权益。三、一审中“关于购房款首付款数额认定和性质认定，谭国英提供的熊国煌自书的证明材料证实熊国煌支付了20万元的购房款首付款，该内容能与银×家园×号楼1××房的等几家银行流水证据相互印证，故认定熊国煌为购买银×家园×号楼1××房产支付了20万元的购房首付款，熊国煌在婚姻期间，为庄英华支付购房首付款20万元，应视为对庄英华的赠与。……属于擅自赠与的行为，侵犯了谭国英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平等处理权，谭国英对该擅自赠与行为有权予以撤销”的认定，遗漏了对另外购房款的事实认定。另外，该20万元属于熊国煌隐匿的财产，按照《婚姻法》的规定不应予以分割，应完全归谭国英所有，一审法院进行平等分割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熊国煌支付给深圳市银×公司的购房款306595元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20万元。熊国煌于2015年10月20日通过建设银行向深圳市银×公司支付的21万元，于2015年10月20日通过华夏银行向深圳市银×公司支付的4.5万元，于2015年10月20日通过平安银行向深圳市银×公司支付的51595元，足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购房首付款金额时存在遗漏，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前述款项为购房首期款，加上后续熊国煌支付庄英华的房屋按揭贷款，熊国煌为庄英华购房支付的金额达到了548095元。四、熊国煌在与谭国英婚姻存续期间，通过微信转账方式支付给庄英华的金额达到102734.43元。五、熊国煌在与谭国英婚姻存续期间支付给庄英华的财产，经常出现万元以上的支付记录，庄英华、熊国煌的行为严重侵害了谭国英的合法权益。六、熊国煌以生意差、经济不好为由欺骗谭国英协议离婚，后又与庄英华生活在一起，严重违反公序良俗。庄英华、熊国煌在熊国煌与谭国英婚姻存续期间的同居行为性质恶劣。熊国煌欺骗谭国英协议离婚，是为了避免承担重婚罪的刑事责任而采取的措施。庄英华辩称，一、庄英华与熊国煌之间的资金往来不能一概认定为熊国煌对庄英华的赠与，而是正常的资金往来和日常共同生活支出以及抚养小孩的费用。（一）熊国煌以离异身份与庄英华交往，双方共同生活的日常生活费用多以庄英华的名义支出，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大部分是生活费用。（二）庄英华与熊国煌在共同生活期间生育有小孩，在小孩出生后，生活开支增加，熊国煌承担生活与抚养费用属于正常。二、谭国英主张赠与合同无效，要求庄英华返还财产，没有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一）本案案由系赠与合同纠纷。因谭国英与熊国煌目前处于离婚状态，本案的隐性前提还可能是谭国英与熊国煌之间的离婚财产纠纷。本案除是否认定为赠与，赠与是否无效外，还需认定案涉财产是否为谭国英与熊国煌的夫妻共同财产。熊国煌生意失败，不排除熊国煌系通过借款来进行与庄英华的资金往来。谭国英亦自述与熊国煌离婚意图逃避债务，故熊国煌未必是使用婚姻存续期间的婚姻共同财产，而是通过个人负债与庄英华进行资金往来。（二）即便庄英华获得熊国煌部分资金，庄英华也应适用善意取得。熊国煌以单身身份与庄英华交往，承诺组建家庭，庄英华才愿意与熊国煌共同生活养育小孩。在熊国煌经济状况恶化后，谭国英与熊国煌进行假离婚，后谭国英提起本案诉讼，熊国煌为谭国英提供证据，存在谭国英与熊国煌恶意串通的可能性。三、关于共同生活合理支出。（一）婚姻关系存续是熊国煌与谭国英在法律上的身份关系，熊国煌与庄英华共同生活是事实，双方亦在2012年育有一小孩，故不能以熊国煌与谭国英婚姻关系存续认定熊国煌与庄英华不存在共同生活、合理开支。（二）共同生活的合理开支应包含衣食住行，房屋居住、车辆使用在共同生活中是合理现象，房屋、车辆的维修护理支出应属于合理开支。（三）庄英华在与熊国煌共同生活期间亦有工作和收入，相应收入亦有投入共同生活中。综上所述，请法院驳回谭国英的上诉请求。熊国煌未到庭，也未提交答辩意见。谭国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熊国煌自2008年至2018年9月21日赠与给庄英华的财产978151.43元的行为无效。二、熊国煌、庄英华向谭国英返还978151.43元及利息以978151.43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于2018年12月1日起算）。三、熊国煌、庄英华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用、公告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谭国英与熊国煌于2003年11月26日登记结婚。双方于2018年9月21日协议离婚，约定两名婚生子女由谭国英抚养，熊国煌每月支付抚养费8000元；昌×五金制品厂归双方共同所有；在深圳市龙华区Ｃ的房产归熊国煌所有，并由其于2018年10月8日前向谭国英支付共同房产金120万元；婚姻期间一切债权、债务由熊国煌承担。2018年9月27日，熊国煌向谭国英出具一份证明材料，承认其于2008年认识庄英华，并于2012年育有一个儿子；2008年至2018年9月27日，其每月支付给庄英华生活费和抚养费5000元；其先后购买一辆卡罗拉以及宝马车辆给庄英华使用；其还支付20万首付款购买了位于龙华区观澜大和路的银×家园×号楼1××房，并登记在庄英华的名下；月供房款、月供车款项均由其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赠与合同案件。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熊国煌与庄英华所有钱款往来是否均属于赠与；二、赠与的钱款如何处分。一、关于熊国煌与庄英华所有钱款往来是否均属于赠与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熊国煌在与庄英华共同生活期间，每月支付5000元给庄英华以及承担相关的月供房款等费用，应视为熊国煌与庄英华共同生活以及共同抚养子女的合理支出，不应视为赠与。关于购车款的数额认定问题，根据熊国煌向谭国英出具的证明材料，仅证实熊国煌曾承认其支付庄英华所使用两辆车辆的购买费用，但未能证实其具体的出资金额，且谭国英辩称其也有相应收入投入到与熊国煌的共同生活以及抚养小孩中，现有证据无法查明熊国煌具体的出资金额以及庄英华的出资比例。相关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购房首付款的数额认定和性质认定的问题，谭国英提供的熊国煌自书证明材料证实熊国煌支付了20万元的购房首付款，该内容能与银×家园×号楼1××房的登记价、建设银行流水等证据相互印证，故认定熊国煌为购买银×家园×号楼1××房产支付了20万元的购房首付款。熊国煌在婚姻存续期间，为庄英华支付购房首付款20万元，应视为对庄英华的赠与。二、关于赠与钱款如何处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等法律规定，在婚姻关系存继期间，熊国煌在处分夫妻共同重大财产时，应尊重谭国英的意愿并取得其同意。熊国煌在未征得谭国英同意的情况下，将20万元购房首付款赠与给庄英华，属于擅自赠与的行为，侵犯了谭国英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平等处理权，谭国英对该擅自赠与行为有权予以撤销。鉴于熊国煌与谭国英在离婚时已对双方共同财产进行协议分割，对于撤销赠与后的形成20万元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在再次分割该夫妻共同财产时，决定进行平等分割，即谭国英与熊国煌各自分得10万元，故庄英华应向谭国英返还10万元。因熊国煌已将该部分财产赠与了庄英华，故熊国煌对此应承担共同返还的法律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熊国煌、庄英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共同向谭国英返还100000元。二、驳回谭国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82元、保全费4886元、公告费650元，由熊国煌负担13383元，庄英华负担5735元。本院经审理查明，根据一审庭审双方质证确认的银行转账记录：熊国煌通过招商银行于2016年2月27日至2018年9月8日共向庄英华的转账516922元；熊国煌通过民生银行于2018年1月31日至2018年6月2日共向庄英华转账51990元；熊国煌通过平安银行于2015年10月20日向深圳银×公司刷卡51595元用于购房；熊国煌通过华夏银行于2015年10月20日向深圳银×公司刷卡45000元用于购房；熊国煌通过建设银行于2015年10月20日向深圳银×公司转账210000元用于购房。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赠与合同纠纷。庄英华在熊国煌有配偶的情况下与熊国煌保持男女关系，该行为违反了社会公序良俗。熊国煌将涉案款项赠与给庄英华的行为发生在其与谭国英婚姻存续期间。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除夫妻双方约定实行分别财产制外，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所有权，夫妻任意一方不能对夫妻共同财产作重要处理决定，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任何一方无权非因夫妻共同生活需要单独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中，熊国煌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又与庄英华确立恋爱关系，有悖于公序良俗和法律相关规定，其私自赠与庄英华钱款的行为属不当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在谭国英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其赠与行为无效。不论庄英华对熊国煌已婚是否知情，是否有意介入对方家庭，庄英华取得涉案款项系无偿受赠，不适用善意取得制度。故庄英华以其亦是受害者为由主张免除其返还财产的义务，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熊国煌与谭国英在离婚时已对双方共同财产进行协议分割，但未对涉案款项进行分割，在熊国煌作为共同共有人在转赠时即等同放弃所有权，该财产应归共同共有的另一方所有。因此，对于撤销赠与后的形成夫妻共同财产，视为熊国煌已经放弃，归谭国英个人所有，而不应作为谭国英、熊国煌的夫妻共同财产，即谭国英享有撤销赠与后的全部财产。因熊国煌将该部分财产支付给庄英华，与庄英华共同侵犯了谭国英的财产权，故熊国煌对此应承担共同返还的法律责任。受赠人庄英华应当返还受赠款项。谭国英在一审庭审时提交了微信转账凭证，庄英华不予认可，谭国英也未注明庄英华的微信名称，故本院对该微信转账记录不予采信。双方交往期间熊国煌向庄英华银行转账支付款项875507元，庄英华予以确认，本院予以采信，该款项应予返还。至于熊国煌在其出具的证明中提交的每月向庄英华支付的5000元，因谭国英未在本案中提出主张，亦未提交相关证据，故本案对此不予处理。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更正。综上，上诉人谭国英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更正。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9民初15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9民初15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熊国煌、庄英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共同向上诉人谭国英返还875507元；三、驳回上诉人谭国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熊国煌、庄英华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582元、保全费4886元、公告费650元，由被上诉人熊国煌负担13383元，被上诉人庄英华负担57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81.5元，由被上诉人熊国煌、庄英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邢  蓓  华审判员 蔡  雪  燕审判员 彭  建  钦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麦绮梨(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