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40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叶，男，1957年8月7日生，汉族，福建省莆田市人，住莆田市涵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启刚，贵州黔成起智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豪，贵州黔成起智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鄂学芬，女，1979年10月24日生，苗族，贵州省独山县人，住独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昌武，男，1974年8月28日生，布依族，贵州省独山县人，住独山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宗节，贵州疆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独山荣辉农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独山县基长镇阳地村旅游接待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26055021984P。 法定代表人：陆友雪，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威，男，1995年10月25日生，苗族，该公司员工，住贵州省独山县。 上诉人张金叶因与被上诉人鄂学芬、杨昌武、独山荣辉农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荣辉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独山县人民法院（2020）黔2726民初19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金叶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独山县人民法院（2020）黔2726民初1974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张金叶一审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诉讼费和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独山县秀峰加油站协议》有效是错误的。根据《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商务部令2006年第23号）第三条第一款“国家对成品油经营实行许可制度。”、第六条“申请从事成品油零售经营资格的企业，应当向所在地市级（设区的市，下同）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提出申请。地市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审查后，将初步审查意见及申请材料报省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由省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决定是否给予成品油零售经营许可。”之规定，国家对成品油经营实行行政许可的特许经营制度，从事成品油零售必须是由企业向地市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提出申请，并报经省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审批许可。本案中，上诉人张金叶与被上诉人鄂学芬签订《独山县秀峰加油站协议》的转让标的系加油站指标，该转让行为因违反有关成品油经营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不能约束协议双方当事人。一审法院认定有效，存在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不得伪造、涂改、买卖、出租、转借或以任何其他形式转让，如违反，将视情节依法给予相应处罚。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八十条规定，涂改、倒卖、出租、出借行政许可证件，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行政许可的，应当依法给付行政处罚，构成犯罪的，则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为此，前述行政法条确定了违法后果，属效力性强制规定。本案中，上诉人张金叶与被上诉人鄂学芬签订《独山县秀峰加油站协议》，约定将黔商函（2015）266号关于独山秀峰加油站规划确认的批复予以转让，该转让标的为加油站指标，显然违反了《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规定的特许经营制度，应为无效，一审法院认定有效，属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张金叶的上诉请求。 针对上诉人张金叶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被上诉人鄂学芬、杨昌武、荣辉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张金叶上诉请求无事实、法律依据。本案中，上诉人张金叶原审主张解除合同，现二审又主张合同无效，属于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形，不应予以支持。二、被上诉人认为涉案《独山县秀峰加油站协议》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已依约履行义务，保证了指标的有效性，且协议约定，被上诉人仅有协助义务，而对整个项目，则是由上诉人张金叶自行管理实施。三、涉案指标地址的变更，是因政策所致，被上诉人对此不存在过错，且也属于市场投资风险的一部分，该风险应由上诉人张金叶承担。 张金叶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独山县秀峰加油站协议》；2、判令被告鄂学芬返还原告支付的项目转让款210万元及利息暂计389811.8元(以3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类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6年9月21日起算至被告实际返还项目转让款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类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6年10月21日起算至被告实际返还项目转让款之日止；以6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类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7年1月18日起算至被告实际返还项目转让款之日止；以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类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7年1月18日起算至被告实际项目返还转让款之日止)；3、判令被告杨昌武、荣辉公司在第二项诉请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8日至2015年12月18日，鄂学芬申报在独山县（基长新区）秀峰村新建独山秀峰加油站，杨昌武和陈昌良合作代鄂学芬向荣辉公司支付独山秀峰加油站项目征地款100万元。2015年11月6日，贵州省商务厅出具关于独山秀峰等加油站规划确认的批复〔黔商函（2015）266号〕，同意鄂学芬在独山县（基长新区）秀峰村新建独山秀峰加油站，申请人应在本批准文件下发之日起一年内开工建设，逾期不开工建设，本批准文件自动失效，未经我厅批准延期，规划指标予以收回，另行安排确认。之后，陈昌良因故退出合作。鄂学芬暂无资金开发建设该加油站，在中间人杨昌武的引荐下，2016年9月20日，鄂学芬（甲方）与张金叶（乙方）签订了《独山县秀峰加油站协议》，主要内容：一、甲方转让2015年11月6日〔黔商函（2015）266号〕关于独山秀峰等加油站规划确认的批复给乙方所有。二、乙方支付甲方总共180万元（转让费），协议签订后乙方支付定金30万元，乙方进场后支付50万元并支付甲方之前的土地款100万元（即退还杨昌武和陈昌良合作代鄂学芬向荣辉公司支付独山秀峰加油站项目征地款100万元），加油站开业完工后，乙方支付90万元，甲方将加油站法人变更为乙方，乙方支付10万元尾款。三、加油站投入建设期间，甲方协助乙方办理加油站规划、土地建设、施工一切手续。协议签订当日，张金叶委托王友秀将30万元定金支付给被告鄂学芬;2016年10月20日，张金叶委托其女陈秀金将独山秀峰加油站项目征地款100万元支付给杨昌武，由杨昌武转付给鄂学芬，但杨昌武实际将该笔资金支付给荣辉公司，由荣辉公司退还给陈昌良。2017年1月17日，张金叶委托其女陈秀金将转让费60万元及20万元土地征收款利息支付给杨昌武，由其转付给被告鄂学芬。协议签订后，因规划有所调整，独山秀峰加油站选址待定，鄂学芬积极申请延期建设和申请确认加油站选址。2016年12月20日，黔南州商务和粮食局出具《黔南州商务和粮食局关于同意独山秀峰加油站延期建设的批复》〔黔南商粮（2016）32号〕同意鄂学芬逾期开工独山秀峰加油站延期一年开工，有效期截止2017年12月15日。2017年12月11日，基长新区管理委员会向独山县商务局作出关于独山秀峰加油站延期建设的说明。2018年12月10日，独山县基长镇人民政府向独山县住建局上报独山秀峰加油站规划选址的预审意见。2019年3月8日，鄂学芬签发独山秀峰加油站选址意见的申请向独山县基长镇人民政府请求尽快出具审查意见。2019年12月31日，贵州省商务厅出具关于同意各地成品油分销体系发展规划布点调整方案的批复〔黔商发（2019）102号〕文件，将独山秀峰加油站迁址基长至玉水路上（Ｇ552），延续使用原批复。因为加油站的地址变更，张金叶考虑收益问题，迟迟没有开工建设，后提起本次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鄂学芬与张金叶签订的《独山县秀峰加油站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均明确该协议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独山县秀峰加油站协议》签订后，张金叶依约定向鄂学芬支付了项目转让费90万元及120万元土地征收款及利息；涉案《独山县秀峰加油站协议》的标的是加油站的指标，鄂学芬依约定已将指标文件及各种交费凭证（包括杨昌武和陈昌良合作代鄂学芬向荣辉公司支付独山秀峰加油站项目征地款100万元）、证明等交付给张金叶，且在后期还一直协助维护，办理延期手续，至今该指标并未失效，双方均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张金叶主张鄂学芬迟延履行合同义务致使该项目规划批复及延期建设批复失效，致使双方签订的协议目的不能实现，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而实际是鄂学芬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在规划有所调整，独山秀峰加油站选址待定的情况下，积极办理相关手续申请延期建设，最终2019年12月31日贵州省商务厅出具关于同意各地成品油分销体系发展规划布点调整方案的批复〔黔商发（2019）102号〕文件，将独山秀峰加油站迁址基长至玉水路上(G552)，延续使用原批复，现该加油站项目依然可建设，该指标并未失效。现因为加油站的地址变更，张金叶考虑收益问题，迟迟没有开工建设，这不是鄂学芬迟延履行合同义务。综上，张金叶以鄂学芬迟延履行合同义务为由诉请解除双方签订的《独山县秀峰加油站协议》，但鄂学芬实际积极履行了合同义务，故不予支持。张金叶应在规定的期限内积极开工建设该加油站项目，避免该项目规划批复及延期建设批复失效，造成更大损失。张金叶的其他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请的项目转让款210万元明显与事实不符，双方签订的《独山县秀峰加油站协议》没有解除，故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金叶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720元，减半收取1336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18360元，由原告张金叶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9年12月31日，贵州省商务厅发布《省商务厅关于同意各地成品油分销体系发展规划布点调整方案的批复》（黔商发【2019】102号）载明，“秀峰加油站”选址由“基长镇”调整为“基长至玉水路上（G552），玉水镇磨碑寨东南侧”，注明延续使用原批复。 再查明，上诉人张金叶2020年9月21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被上诉人鄂学芬、杨昌武、融汇公司的财产进行保全。 结合各方当事人二审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张金叶是否有权解除涉案《独山县秀峰加油站协议》，并要求返还已付款及支付利息的问题。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独山县秀峰加油站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 针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就本案而言，被上诉人鄂学芬与上诉人张金叶2016年9月20日签订《独山县秀峰加油站协议》，约定转让《关于独山秀峰等加油站规划确认的批复》（黔商函【2015】266号），双方就价款金额、支付时间作了具体约定。结合《独山秀峰等加油站规划确认的批复》（黔商函【2015】266号）载明的内容来看，其是同意被上诉人鄂学芬在独山县（基长新区）秀峰村新建独山秀峰加油站。为此，《独山县秀峰加油站协议》目的是转让“独山县（基长新区）秀峰村新建独山秀峰加油站”规划选址指标。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张金叶陆续向被上诉人鄂学芬支付了210万元。但因政策原因，独山秀峰加油站选址规划被予以调整。依据《省商务厅关于同意各地成品油分销体系发展规划布点调整方案的批复》（黔商发【2019】102号），独山秀峰加油站选址由“基长镇”调整为“基长至玉水路上（Ｇ552），玉水镇磨碑寨东南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之规定，因独山县秀峰加油站规划选址已由“基长镇”变更为“基长至玉水路上（Ｇ552），玉水镇磨碑寨东南侧”，上诉人张金叶与被上诉人鄂学芬签订《独山县秀峰加油站协议》转让的“独山县（基长新区）秀峰村新建独山秀峰加油站”规划选址指标已不再存在，双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前述法律规定，上诉人张金叶有权行使法定解除权。为此，上诉人张金叶原审诉请要求解除《独山县秀峰加油站协议》，事实、法律依据充分，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上诉人张金叶该项诉请，不当，予以纠正。虽然被上诉人鄂学芬主张其选址变更已经得上诉人张金叶同意，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上诉人张金叶对此也予以否认。故而，被上诉人鄂学芬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请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因《独山县秀峰加油站协议》已解除，上诉人张金叶有权要求被上诉人鄂学芬返还其已支付款项210万元，其该原审诉请，应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问题。考虑《独山县秀峰加油站协议》解除是因政策因素所致，上诉人张金叶、被上诉人鄂学芬对此均无过错，为此，上诉人张金叶诉请要求支付利息赔偿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杨昌武和荣辉公司是否对被上诉人鄂学芬返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杨昌武、荣辉公司不是《独山县秀峰加油站协议》的合同当事人，且被上诉人杨昌武收取转让款是受被上诉人鄂学芬委托代为收取，为此，上诉人张金叶诉请要求杨昌武、荣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金叶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独山县人民法院（2020）黔2726民初1974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上诉人张金叶、被上诉人鄂学芬2016年9月20日签订的《独山县秀峰加油站协议》； 三、被上诉人鄂学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张金叶返还款项210万元； 四、驳回上诉人张金叶其他原审和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720元，减半收取1336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18360元，由被上诉人鄂学芬承担12360元，上诉人张金叶承担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720元，由被上诉人鄂学芬承担20720元，上诉人张金叶承担6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育义 审判员  莫玉魁 审判员  吴美岭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龙霞 书记员蒙霆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