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豫行再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田牧之，男，2013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新郑市。法定代理人郑丽平，女，1983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新郑市新村镇水泉75号。系田牧之的母亲。委托代理人韩东，河南益仟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新郑市新村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新郑市新村镇吴庄。法定代表人岳明旺，镇长。委托代理人彭博，该镇农办主任。委托代理人曹利霞，河南林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郑丽平，基本信息同上。委托代理人韩东，河南益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新郑市新村镇水泉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新郑市新村镇水泉村。法定代表人张麦囤，村民委员会主任。再审申请人田牧之、再审申请人新郑市新村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新村镇政府）因郑丽平、田牧之诉新村镇政府、新郑市新村镇水泉村村民委员会行政协议争议一案，不服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1行终16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20）豫行申1064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田牧之的法定代理人郑丽平、委托代理人韩东，再审申请人新村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彭博、曹利霞，被申请人郑丽平及其委托代理人韩东，原审第三人新郑市新村镇水泉村村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张麦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郑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郑丽平系河南省新郑市新村镇水泉村村民郑遂法之女，二人的户籍地均为河南省新郑市新村镇水泉75号。2012年，郑丽平与田卫华结婚，田卫华系河南省杞县平城乡黄东村人，结婚后郑丽平户籍未迁出。田牧之系郑丽平之子，2014年6月23日，田牧之户籍迁入河南省新郑市新村镇水泉75号。入户前新郑市新村镇水泉村村民委员会于2014年6月17日向辖区派出所出具证明，主要内容为“兹有我水泉村村民郑遂法外孙田牧之户籍，经村委会研究同意入我水泉村东组，但不享受本组一切待遇”，下有时任组长郑根法、村民代表孙彦民签字。在Y008至G107改建工程水泉村建设项目中，郑遂法户需要进行搬迁。2015年9月初，经甲方（新村镇政府）、乙方（郑遂法）双方协商，就房屋搬迁安置补偿达成如下协议：一、搬迁户基本情况。乙方有正式户口8人，常住人口8人，分别是郑遂法、郑勇治、郑丽平、郑卉婷、田牧之、聂慧娟、李笑冰、郑洪利。二、房屋及附属物补偿。经工作组核算，乙方认可，乙方房屋及地上附属物补偿及奖金等共计185047.65元。大写壹拾捌万伍仟零肆拾柒元陆角伍分。三、住房安置。甲方按照如下标准安置乙方住房：符合安置条件的人口每人无偿安置25平方米，除此之外，每人可按成本价（1500元／平方米）购买最多25平方米的房屋，个人要求购置25平方米之外的按照市场价购买。安置房分配按照协议签订先后顺序选房。安置人员由安置工作领导小组（安置工作领导小组人员由镇、村、组工作人员或者代表组成）审核认定，向全村村民公示无异议后确定。四、过渡安置费用。乙方搬迁后，甲方对符合安置条件的人员按照每人每月200元的标准向乙方支付过渡安置费。过渡安置费首次发放6个月，每6个月发放一次，直至安置房分配公告发布之日。五、搬迁时间。乙方在2015年9月24日前搬迁腾空房屋，交甲方确认，旧房由甲方拆除或在规定时间内自行拆除。六、……七、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及乙方所在行政村各执一份，双方签字盖章生效。新村镇政府在协议上盖章并签名，郑遂法在协议上签名，新郑市新村镇水泉村村民委员会在协议上盖章。2015年9月30日，郑遂法填写《验收申请》，确认其已完成搬迁。2015年9月22日，郑遂法河南省农村信用社账户（账号：00×××41）有转账转入185100.15元。2015年11月20日，郑遂法河南省农村信用社账户（账号：00×××73）有转账转入9600元。《吴庄社区十九号楼水泉首套房分配情况统计表》显示郑遂法通过抽签选房，选房西单七层西户。2015年12月23日，新村镇吴庄社区房屋安置工作领导小组，发布《新村镇吴庄社区安置房分房公告》及《吴庄社区安置人员条件》，主要内容为吴庄社区拆迁安置对象：8、空挂户（在本村没有宅基地、没有责任田、不参加村集体财产分配）不予安置。2019年1月15日，安置对象名单公布，没有郑丽平和田牧之的名字。2019年5月9日，新郑市新村镇水泉村村民委员会就“关于讨论水泉村村民郑丽平是否享受本村村民待遇问题”召开会议，会议记录经水泉村一组组长及一组村民代表共同讨论，出嫁闺女，（注办过结婚仪式，结婚流程），户口在本村都不享受村民任何待遇。2019年5月10日，新村镇北管区干部陈建伟、周闯、水泉村支部书记孙礼民到新村镇水泉村一组，就郑丽平、田牧之与该组签订不享受本村村民待遇协议一事进行调查，时任组长郑根法、村民代表孙彦民、郑花杰、樊智灿出具证明，证明郑丽平之子田牧之在迁入户口时，与水泉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协议书，承诺本人及其子田牧之不享受村民待遇。2019年11月25日，郑丽平、田牧之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确认新村镇政府不履行《搬迁安置协议》行为违法；2、判令新村镇政府继续履行《搬迁安置协议》第三条的内容，即为郑丽平、田牧之每人无偿安置25平方米房屋并保障每人可按成本价（1500元/平方米）购买最多25平方米房屋的权利；3、判令新村镇政府继续履行《搬迁安置协议》第四条的内容，向郑丽平、田牧之支付过渡安置费17600元（按照每人每月200元的标准，自2016年3月24日起计算，暂计至2019年11月24日，实际支付至安置房分配公告发布之日止）。新郑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关于田牧之、郑丽平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问题。田牧之、郑丽平所诉《搬迁安置协议》签订于2015年，《新村镇吴庄社区安置房分房公告》及《吴庄社区安置人员条件》公布于2015年12月23日，但田牧之、郑丽平据此诉争的安置对象过渡费名单于2019年1月15日公布，此时，田牧之、郑丽平得知被告不再向其发放安置过渡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田牧之、郑丽平于2019年11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关于田牧之、郑丽平是否符合安置条件和是否应当按照《搬迁安置协议》约定内容进行安置问题。田牧之、郑丽平《搬迁安置协议》第三条内容为“安置人员由安置工作领导小组（安置工作领导小组人员由镇、村、组工作人员或者代表组成）审核认定，向全村村民公示无异议后确定。”第四条内容为“过渡安置费用乙方搬迁后，甲方对符合安置条件的人员按照每人每月200元的标准向乙方支付过渡安置费。过渡安置费首次发放6个月，每6个月发放一次，直至安置房分配公告发布之日。”该条款对安置人员的审核认定进行了约定，并对符合安置条件的安置人员分配安置房屋的标准和发放过渡安置费进行了约定。虽然田牧之、郑丽平提交了河南省农村信用社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清单用于证明收到一次6个月的过渡安置费，但是田牧之、郑丽平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签订《搬迁安置协议》时，按照《搬迁安置协议》约定的经“安置工作领导小组审核认定”程序，被认定为安置对象、享有安置资格。同时，是否符合安置条件，这属于村民自治范围内的事项，一审法院无权就田牧之、郑丽平的村民待遇和安置资格进行认定。在田牧之、郑丽平被未认定属于安置人员的情况下，要求一审法院确认新村镇政府不履行《搬迁安置协议》违法并继续履行《搬迁安置协议》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2019）豫0184行初136号行政判决：驳回郑丽平、田牧之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郑丽平、田牧之共同负担。郑丽平、田牧之不服一审行政判决，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行政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判令新村镇政府向上诉人无偿安置40平方米的住房。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本案中，2015年新村镇人民政府与郑遂法（郑丽平父亲）签订的《搬迁安置协议》中虽约定对安置人员由安置工作领导小组（安置工作领导小组人员由镇、村、组工作人员或者代表组成）审核认定，向全村村民公示无异议后确定，并公布了《新村镇吴庄社区安置房分房公告》及《吴庄社区安置人员条件》，但以上案涉协议及公告、安置人员条件中对安置人员的界定均不够明确，双方对此产生纠纷。田牧之、郑丽平称其家庭已收到了包括郑丽平在内的一次6个月的过渡安置费，且案涉搬迁安置协议签订一方为新郑市新村镇人民政府，从对政府的合理信赖及保护妇女权益方面考量，应支持郑丽平要求取得安置房并支付安置过渡费的诉讼请求。因郑丽平之子田牧之的户口在迁入郑遂法家庭户口时，郑遂法承诺其外孙田牧之户口迁入本村后不享受本组一切任何待遇。经二审法院审查认为，一审判决不支持田牧之取得安置房、支付安置过渡费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二审法院作出（2020）豫01行终166号行政判决：一、撤销新郑市人民法院豫0184行初136号行政判决；二、新郑市新村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郑丽平履行案涉《搬迁安置协议》中郑丽平一人份未履行部分；三、驳回郑丽平、田牧之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新郑市新村镇人民政府负担25元、由郑丽平、田牧之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新郑市新村镇人民政府负担25元、由郑丽平、田牧之负担25元。田牧之不服二审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的理由称：一、案涉《搬迁安置协议》履行的相对方是新村镇政府，申请人诉请的也正是其作为被搬迁人应当享有的搬迁安置补偿权益，该权益并非属于村组的待遇，一审、二审法院均以申请人户口迁入时存在有关不享受本村组待遇的承诺为由剥夺申请人的安置补偿权益，适用法律错误。二、《搬迁安置协议》将申请人的名字在协议中记载体现，并经被申请人及原审第三人盖章确认，被申请人应当向申请人履行《搬迁安置协议》约定的内容。三、即便申请人在迁入户口时存在有关不享受村民待遇的承诺，但之后村里土地发包给申请人承包土地的行为，以及《搬迁安置协议》确认申请人安置成员身份的行为，均是对之前不享受村民待遇承诺的变更，申请人现在作为水泉村集体经济组织的一员，并不属于空挂户，应当依法享受搬迁安置补偿中涉及的村民待遇。四、一审法院及被申请人以申请人未能证明在签订《搬迁安置协议》时经过“安置工作领导小组审核认定”程序为由，认定申请人被未认定属于安置人员，并认为是否属于安置成员属于村民意思自治范围，这不过是在玩文字游戏。五、被申请人向申请人发放过渡费的行为表明申请人属于安置成员，依法应当继续履行协议。综上，一审、二审法院以申请人户口迁入时存在有关不享受村民待遇的承诺为由，否定申请人基于《搬迁安置协议》所享受的安置补偿权益，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支持田牧之的再审请求，维护田牧之的合法权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判令新村镇政府向田牧之履行拆迁安置协议中未履行的部分。新村镇政府不服二审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的理由称：一、案涉《搬迁安置协议》并未约定郑丽平享有获得安置房的合同权利。二、郑丽平是否享受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问题，依法属于村民自治范围内事项，其所在村民小组根据村民自治原则，已经认定其不享受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三、二审判决直接认定郑丽平具有水泉村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认定错误。四、二审判决以郑丽平领取部分过渡费，直接认定其享受安置待遇，认定错误。综上所述，二审判决明显认定事实错误，违反法律相关规定。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驳回郑丽平、田牧之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郑丽平、田牧之承担。郑丽平的辩称与田牧之申请再审的理由相同。新郑市新村镇水泉村村民委员会述称，当时都知道他们不享受村民待遇。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郑遂法之所以与新村镇政府达成房屋搬迁安置补偿协议，是缘于新郑市境内Y008至G107改建工程，该改建工程是对道路进行拓宽改造，因此需要使用郑遂法的房屋占有的集体土地。依法该集体土地应当被征收，或被收回，但无论哪种情形，新村镇政府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新村镇政府与郑遂法达成的房屋搬迁安置补偿协议没有合法基础。但是郑丽平、田牧之提起本案请求确认违法并履行房屋搬迁安置补偿协议之诉的本质是履行已达成的协议，况且郑遂法家庭户已完成了搬迁、领取了过渡费、选择了安置房，尤其是道路拓宽改造工程已完工，公共道路已建成，公共利益已成就，继续履行该房屋搬迁安置补偿协议有利于社会，有利于个人。集体土地被征收，或收回，涉及宅基地上附着物的补偿依法以家庭户为对象进行，这也是起因于“一户一宅”的基础，现行法律还规定的“户有所居”，依然是以家庭户为对象进行安置，新村镇政府与郑遂法达成的房屋搬迁安置补偿协议以人口为标准进行安置没有法律层面的依据，但从上述利于社会，利于个人的角度考虑，协议可以继续履行。郑丽平是新郑市新村镇水泉村村民，在该村有承包地，虽已出嫁但户籍仍然在其父该村村民郑遂法家庭户口本上，属于郑遂法家庭户的成员，郑丽平诉请安置安置房和支付过渡安置费的请求，应当予以支持，这也有保护妇女权益方面的考量。田牧之系郑遂法的外孙，且在其户口迁入时，郑遂法承诺田牧之不享受本组一切任何待遇，田牧之诉请安置安置房和支付过渡安置费的请求，应不予以支持。二审行政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1行终166号行政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太键审判员  吕 平审判员  张 伟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范浩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