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再3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标生，男，1966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生书，男，1971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银芝，女，1988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以上三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毕成，湖南大好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波，福建世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水，男，1971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世军，北京市天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志强，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为成，男，1965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源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士钧，男，1987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源县。以上两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兵，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标生、林生书、林银芝因与被上诉人王国水、陈为成、徐士钧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8民再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林生书及上诉人林标生、林生书、林银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毕成、罗晓波，被上诉人王国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世军、钟志强，被上诉人陈为成、徐士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标生、林生书、林银芝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8民再3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重审一审诉讼请求；判决一审诉讼费、鉴定费以及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王国水、陈为成、徐士钧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严重错误。1.2017年6月10日林标生与王国水签署的《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6.10协议）成立并生效。林标生等一审提交的王国水收到股权转让定金后出具的收条及相关银行汇款凭证，能够直接证明6.10协议成立的事实。案外人杨杰、宋俊参与目标公司的事项分别委托他人办理，其中杨杰是委托其父杨奇夫，宋俊委托金力波，故林标生等提交的2016年12月31日、2017年9月14日签订的协议，林标生与金力波、杨奇夫、王国水等人的微信记录，能够证明6.10协议涉及的股权转让经过了杨杰、宋俊同意。2.一审判决认定6.10协议不成立、不生效、已解除，自相矛盾，违背基本法理。首先，目标公司仅王国水、杨杰、宋俊三个股东，王国水于2017年6月11日将股权转让的事实书面通知了杨杰、宋俊，杨杰、宋俊没有行使优先购买权，各自将股权于2017年11月5日转让给陈为成、徐士钧，等于目标公司全体股东或目标公司最高权力机构（股东会）已同意王国水对外转让股权，股东优先权限制以及目标公司权力机构批准限制已经不存在，根据公司法规定，杨杰、宋俊已丧失（放弃）优先权，合同必然生效。其次，合同第二条第1项即王国水的承诺与保证中第4点“甲方承诺本次向乙方转让股权事宜已经得到其有权决策机构的批准”、第5点“甲方承诺本次向乙方转让股权事宜已得到目标公司其他股权人的同意”，显然与第四条所附生效条件“本合同已得到各方权力机构（董事会或股东会）的授权或批准”相矛盾。后面所附的“条件”与前面所确认的“事实”，系同一事实，属双方一致确认已发生的事实。当时合同约定“本合同已得到了各方权力机构（董事会或股东会）的授权或批准”的条件，只是为了督促尽快完善相关手续，双方显然没有使合同暂不生效之意思，否则就不会约定三天内付款500万。合同上虽有附生效条件字样的表述，但不符合“附生效条件”的法律要件，合同自成立之时起立即生效。3.6.10协议一直在履行，不存在已经解除。2017年9月14日，相关当事人在北京签订《协议》，进一步对履行6.10协议的事实进行了确认，各方也一直在履行该协议，商讨、推进项目开发工作，帮助解除“2017年7月23日与第三方李保如股权转让合同”，不存在已经解除合同。二、本案诉讼和股权冻结在前，王国水、杨杰、宋俊与陈为成、徐士钧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转让100%股权在后，陈为成、徐士钧明知所受让的股权因诉讼被冻结，将未遭冻结50%股权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强行推进100%股权的转让协议，不构成善意受让，双方构成恶意串通。三、一审法院没有认定司法鉴费25万元及司法鉴定结论的关联性错误。本案涉及的三期项目土地使用权是目标公司的唯一资产，以股权合同签订日为基准日评估目标公司三期项目的土地使用价值，可以较好解决合同不能履行后的损失价值，该司法鉴定结论应当作为定案的依据。四、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本案属重大疑难案件，经一审、二审后由最高院发回重审，张家界中院由合议庭审理，其中陪审员二人，本案应提交审判团队讨论，并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王国水辩称，一、上诉人所称的湖南省高院判决认定结果及最高院提审法官意见不真实、不合法。1.上诉人所称“原湖南高院二审判决认定合同成立、有效，杨杰、宋俊未行使优先权，合同未解除”属实，但最高院对原湖南高院的判决已撤销，且最高院（2019）最高法民申333号民事裁定书认定王国水的再审申请符合法律规定，由最高院提审。2.最高院从未确认案涉合同属于“合同生效，未解除”。二、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正确，上诉人所称合同已成立、已生效及合同没有解除，没有证据支持，理由不成立。1.王国水收取定金的行为不能证明案涉合同已成立或生效。2.2016年12月31日签订的协议和2017年9月14日签订的协议分别是两份独立协议，与6.10协议无直接联系。3.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不成立、不生效、已解除是基于本案事实作出的准确认定。6.10协议由于林银芝、杨杰、宋俊均是合同当事人，但未签署案涉合同，故案涉合同未成立。案涉合同生效条件约定的第二个条件“本合同已得到各方权利机构（董事会或股东会）的授权与批准”尚未成就，案涉合同即使成立也未生效，因此，上诉人诉请解除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使认定案涉合同已成立生效，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已解除案涉合同。陈为成、徐士钧辩称，一、陈为成、徐士钧非诉争6.10协议当事人，赔偿损失于法无据。二、陈为成、徐士钧受让王国水的股权不存在恶意串通，股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受让王国水的股权是在案涉合同未成立、未生效、已解除的情况下进行。陈为成、徐士钧股权转让事项在林标生保全前就已进行协商，不存在恶意串通。最高法院裁判规则明确股权保全期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是有效合同，人民法院对相关股权予以冻结，属于一定期间内限制该股权变动的保全措施，其法律后果是被查封的股权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受到影响，即影响双方当事人合同的履行，但并不应据此否定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说明股权保全期间可以进行股权转让。三、陈为成、徐士钧与王国水、杨杰、宋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已实际履行，充分说明是正当商业行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没有恶意串通，是有效行为。四、林标生所谓的损失没有依据，且陈为成、徐士钧不是案涉合同相对人，没有任何过错及违约，不存在赔偿损失的事实和法律基础。即使有损失，因合同未成立、未生效，本案只存在缔约过失责任。五、一审程序合法，充分保障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林标生、林生书原一审诉讼请求：判决王国水履行2017年6月10日林标生与王国水签署的6.10协议。再一审时，林标生、林生书、林银芝变更诉讼请求为：1.解除6.10协议；2.判令王国水与陈为成、徐士钧共同赔偿50%股权对应的土地差价款损失3500万元。一审法院查明:张家界鼎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鼎泰公司)在2017年6月10日前的股东为本案被告王国水（持股比例为79.4%）、杨杰（持股比例13.4%）、宋俊（持股比例7.2%），法定代表人为王国水。2017年6月10日，被告王国水作为甲方，杨杰、宋俊作为丙方与作为乙方的原告林标生、林生书、林银芝签订6.10协议，约定王国水所持鼎泰公司的部分股权转让给林标生、林生书和林银芝，林标生、林生书、林银芝受让股权后，占有目标公司50%的股权，转让价款为人民币4000万元。股权转让款分三期支付，第一期500万元在协议签订之日起三个工作内支付，作为定金。第二期是甲方在收到乙方汇入的履约保证金500万后的10个工作日内，备好股权变更所需合法资料通知乙方，乙方接通知后3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转让款1500万，乙方在监管的账户存入该款项后甲方应在此日期的三日内把目标公司的25%股权办理完毕工商股权变更登记到乙方名下的同时双方应共同前往指定银行解冻该笔转入款，由甲方取得。第三期乙方50日内支付2000万到甲方指定的账户后三日内，甲方应将目标公司25%股权工商登记到乙方的名下后同时双方应共同前往指定的银行解冻该笔转入款，由甲方所得。协议还约定了合同的生效条件：“当下述的两项条件全部成就时，本合同始能生效。该条件为：1.本合同已由甲、乙双方正式签署；2.本合同已得到了各方权力机构（董事会或股东会）的授权与批准。”协议还约定，甲方与乙方的本股权转让协议的所有条款丙方应予以无条件的配合完成。乙方中的林银芝没有在该协议上签字，丙方杨杰、宋俊均未签字。迄今，林标生、林生书、林银芝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协议得到目标公司股东会的授权与批准。协议签订的第二天，即2017年6月11日林标生即将500万元定金支付给王国水，王国水出具了收条。但当年7月4日王国水又将该500万元退还至原告林银芝银行账户。此后，原告林标生、林生书、林银芝也未支付第二期、第三期转让款。同年11月5日被告王国水、案外人杨杰、宋俊作为甲方与陈为成、徐士钧作为乙方，就王国水、杨杰、宋俊所持有的鼎泰公司100%股权转让给陈为成、徐士钧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转让价款为7500万元，并鉴于王国水50%的股权已被法院冻结，于同年11月17日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约定先期转让50%的股权，转让价款为3750万元。陈为成、徐士钧已向王国水、杨杰、宋俊实际支付转让款5735.29万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7月23日，王国水、宋俊作为甲方与李保英作为乙方，杨杰作为丙方签订《鼎泰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的标的为甲、丙双方持有目标公司100%的股权，其中宋俊占股7.2%、杨杰占股13.4%、王国水占股79.4%，甲方将合法持有目标公司75%的股权份额转让给乙方，股权转让总价款为1500万元。余下25%的股权为王国水占股11.6%、杨杰占13.4%。约定乙方在2017年7月26日由乙方向甲方支付1000万元作为定金。同一天，仍由王国水、宋俊作为甲方、李保英作为乙方、杨杰作为丙方与张世明作为丁方签订《鼎泰公司项目投资补偿协议书》，约定甲方转让给乙方的75%的股权价值为7500万元，甲方同意将其按8.5折转让给乙方，折后为6375万元，在减去股权转让款1500万元后，乙方应给甲方补偿前期拆迁投入4875万元。2017年8月1日王国水的代表金力波（王国水外甥）通过微信将前述两个协议传给了林标生，并告诉林是上月23日和李总（李保英丈夫李利如）签的协议。林问金是否收到李的定金，并询问合同是否都签了字。当金力波告诉他合同只有王国水、李保英签字，杨杰、宋俊还没有签字时，林说：你们又范（犯）这个错了。并说：他违约了，你拿他什么办法！连个合同都无效。你们签了不齐合同只是碰到我。现在碰到他了一值（直）不交钱，他也没有违约，而且是永不违约。你能拿他什（么）办法呢？接着，林又强调：宋俊和杨杰还没有签字，丁方也得签。林在聊天中还告诉金，王国水和金力波的母亲在电话中已将与李保英签约及尚未付款的情况告诉了他。当金力波告诉他因为转让款和定金一直拖着，王国水和金力波的母亲都很着急后，林还安慰金力波：不过没事，真了他们失信他有办法。之后他要金力波把李利如与李保英是不是夫妻查一查。8月23日晚还要金力波把二人的身份证号码和名字编好后发给他。8月30日下午13点29分之前，林给金发了一份《李利如解除协议（定稿）》word文档。随后又发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9.24修）44%股权word文档、《股东会决议》word文档、董事会议事规则（初稿）（3）word文档。其中，《股权转让协议书》（9.24修）44%股权word文档的内容显示转让方（甲方）为王国水、宋俊、杨杰，受让方(乙方)为林标生、林生书、林祥生和林银芝,甲方持有目标公司100%股权，并同意将其中44%的股权份额转让给乙方，股权转让总价款为374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诉争的6.10协议有三方当事人，原告林银芝是乙方三位当事人中的一位，案外人杨杰、宋俊是丙方当事人，但林银芝、杨杰、宋俊未在协议上签字或盖章，该合同依法未成立。王国水主张6.10协议没有成立的抗辩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本案诉争协议约定了两项生效条件，并约定该两项条件全部生效时，合同始能生效。一是本合同已由甲、乙双方正式签署。二是本合同已得到各方权力机构（董事会或股东会）的授权与批准。可见，诉争协议是附生效条件的合同。但作为乙方当事人的林银芝未签字，也未盖章。协议约定的第一项生效条件没有成就。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协议得到了目标公司鼎泰公司的授权与批准，协议约定的第二项生效条件也未成就。故本案诉争的6.10协议尚未生效。虽然诉争协议盖有目标公司的印章，但这不能等同董事会或者股东会的授权与批准，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被告王国水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王国水主张6.10协议没有生效的抗辩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依据诉争协议，被告王国水的主要义务是交付股权，原告方的主要义务是支付股权转让款。而诉争协议第三条第2项约定，在收到乙方的500万元保证金后的10个工作日内，被告王国水应备好股权变更所需的合法资料通知乙方，此后还应将两个25%的股权先后变更登记至受让方即乙方名下，而被告并未履行这些义务。根据该项的约定，本案原告应在协议签订后的三个工作日内将第一期500万元转让款也即定金给付给被告。该款乙方虽然曾经支付，但在2017年7月4日甲方将该款全部退回到了乙方林银芝的银行账户，原告方没有提出异议并予以接受，最终还是没有支付，实际是没有支付。此后，原告方作为受让人也没有支付第二期、第三期转让款。被告王国水方也未提出异议。这些事实表明，双方均未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又相互之间默许了对方的行为，说明双方相互之间达成了解除合同的默契，这实际上是约定解除了合同。再者，2017年7月23日在被告王国水等就同一标的与李保英签订转让协议后，原告林标生不仅没有提出抗议或反对意见，反而指出该合同存在的问题，并说自己有办法对付李保英的失信。在8月30日后原告林标生又给被告王国水的代表金力波先后发了《李利如解除协议（定稿）》word文档、《股权转让协议书（9.24修）44%股权》word文档、《股东会决议》word文档、董事会议事规则（初稿）（3）word文档。8月1日林标生与金力波的微信聊天记录及8月23日后通过微信发给金力波的几个文件，充分说明原告对其与被告之间的合同已经解除的事实早已认可。诉争协议解除是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合同没有成立、未生效或已经解除的情况下，有损失的一方依法可以向有过错的一方主张缔约过失责任，而本案原告主张的损失实际上是违约责任，这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经过法庭释明，原告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没有进行变更，而法院又不能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判决，故只能将其驳回。目标公司三期项目土地使用权价值，不能等同于股权价值。原告以此作为损失依据，也于法无据。被告王国水关于原告赔偿损失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抗辩主张，理由成立，应予支持。被告陈为成、徐士钧不是诉争协议的相对方，且其与王国水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在王国水与原告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不生效、已经解除的情况下，为了目标公司有关项目的继续开发，相关行政许可不作废的情况下所为的正常商业交易行为，且已经支付合理对价，不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故原告请求陈为成、徐士钧承担损失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陈、徐二人主张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主张，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判决：驳回林标生、林生书、林银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6800元，由林标生、林生书、林银芝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根据原审在卷证据，本院另查明事实如下：6.10协议涉及违约责任的条款有两条：1.第三条转让价款中约定：第一期价款：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指定的银行汇入500万元，该款为定金;第二期：甲方在收到乙方汇入的履约保证金500万元后的10个工作日内，备好股权变更的所需合法资料通知乙方，乙方接通知后3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转让款1500万元，该500万元实为履约定金，在相对方不履行合同约定时林标生一方可以适用定金罚则，要求双倍返还；2.第八条违约责任约定：甲乙双方均需全面履行本合同约定内容，任何一方不履行本合同的约定或其附属、补充条款的约定均视为该方对另一方的违约，另一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20%违约金并赔偿相应损失（不限于直接损失、即得利益、律师费、差旅费等）。王国水、杨杰、宋俊（乙方）为解决与其前手股东股权转让事宜，于2016年12月31日与前任股东王明志、欧阳国斌、郭伟林（甲方）、鼎泰公司（丙方）等签订《协议书》，就甲乙双方关于鼎泰公司的相关资产、债权债务、股权变更登记等事项予以明确，并约定股权变更登记办妥后,丙方和任何他人就本协议所指土地进行联合开发或将其转让给他人、或者乙方将所拥有丙方股权转让给他人，丙方、乙方的该等行为必须经甲方的代表王明志先生或张世明先生书面同意。2017年9月14日甲方王明志、欧阳国斌、郭伟林，乙方王国水、杨杰、宋俊，丙方鼎泰公司签订《协议》，就甲方权益相关事宜进一步明确。2017年6月10日，王国水向杨杰与宋俊发出《股权转让征求意见函》，告知王国水与林标生、林生书、林银芝签订6.10协议事宜，并要求对方收到函件后十日内答复。同年6月28日、29日，杨杰、宋俊分别出具《股权转让意见函》，均表示愿意收购，但王国水在原二审中陈述双方未就股权购买事宜商谈过。2017年11月5日，王国水、杨杰与宋俊作为甲方与乙方陈为成、徐士钧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鼎泰公司100%股权转让给乙方，因王国水50%的股权被法院采取了保全措施，2017年11月23日，工商登记部门核准变更鼎泰公司的股东为王国水和陈为成。王国水系金力波的表叔，宋俊系金力波的表姐夫。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6.10协议是否生效，是否解除；二、王国水是否应赔偿林标生、林生书、林银芝损失；三、陈为成、徐士钧与王国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四、原审程序是否违法。关于焦点一。6.10协议第四条明确了合同生效条件，即“当下述两项条件全部成就时，本合同始能生效。该条件为：1.本合同已由甲乙双方正式签署；2.本合同已得到了各方权力机构（董事会或股东会）的授权与批准。”现甲方和乙方林标生、林生书已签字，乙方中的林银芝虽未签字，但其为林生书的女儿，且未对合同提出异议，可以认定该项条件成就，故本案6.10协议生效与否的关键在于该份合同是否得到了鼎泰公司权力机构的授权与批准。从订立合同目的来看，上述协议之所以约定各方权力机构（董事会或股东会）的授权与批准作为合同生效要件，实为基于公司人合性质，避免对外股权转让时因未保护法律赋予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而损害其他股东的利益。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鼎泰公司仅有王国水、杨杰、宋俊三位股东，鼎泰公司的权力机构董事会或股东会即是由该三人组成，涉案合同只要得到三股东的同意，即意味着鼎泰公司权力机构同意王国水向林标生、林生书转让其持有的鼎泰公司50%的股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主张优先购买转让股权的，应当在收到通知后，在公司章程规定的行使期间内提出购买请求。公司章程没有规定行使期间或者规定不明确的，以通知确定的期间为准，通知确定的期间短于三十日或者未明确行使期间的，行使期间为三十日。王国水虽向杨杰与宋俊发函告知股权转让相关事项，杨杰、宋俊亦表示不同意王国水对外转让股权并要优先购买，但王国水亦认可杨杰、宋俊在之后一直未与其商谈过股权购买事宜，相反杨杰、宋俊还于2017年11月5日将各自持有的鼎泰公司的股权全部对外转让。由以上事实可以看出，鼎泰公司另外两位股东并无收购王国水股权的真实意思和实际行动，应视为其同意转让。由此，涉案协议已充分保障其他股东的权益，故第二个生效条件亦已成就，6.10协议已生效。王国水在与林标生、林生书、林银芝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又将股权转让给第三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其以涉案合同未得到鼎泰公司权力机构授权或批准，没有生效作为抗辩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诉争协议第三条约定，第一期股权转让款在合同签订之日起三个工作日支付，作为定金；第二期是在收到乙方的500万元保证金后的10个工作日内，被告王国水应备好股权变更所需的合法资料通知乙方，乙方接通知后3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转让款1500万，此后还应将两个25%的股权先后变更登记至受让方即乙方名下。林标生在协议签订后的三个工作日内将第一期500万元转让款（定金）给付给王国水，但王国水并未在收到该款的10个工作日内准备好股权变更所需的合法资料并通知林标生一方，反而在2017年7月4日将该款全部退回到了乙方林银芝的银行账户，此为王国水以自己的违约行为表示解除合同的意愿。在王国水将500万元退回后，林标生一方对此没有提出异议，也没有要求王国水依约履行准备股权变更的合法资料，反而在王国水等于2017年7月23日就同一标的与李保英签订转让协议后，通过与金力波的微信聊天指出该合同存在的问题，又给金力波先后发送《李利如解除协议（定稿）》word文档、《股权转让协议书（9.24修）44%股权》word文档、《股东会决议》word文档、董事会议事规则（初稿）（3）word文档，上述微信聊天记录及文件说明双方对解除6.10协议并拟重新达成受让44%股权的转让协议已达成合意，双方事实上已以实际行为解除上述协议。由于解除6.10协议的诉讼请求为形成之诉，而双方股权转让关系事实上已经协议解除，故林标生诉请解除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已无必要。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解除后的损失不同于合同未成立、未生效及无效的缔约过失损失，包括直接损失，也包括可得利益损失，原审法院以当事人只能主张缔约过失责任为由驳回林标生的赔偿请求不当。本案中，林标生一方同意解除诉争协议是以重新订立股权转让协议为期待利益，并不表示林标生一方放弃要求王国水承担违约解除合同损失的请求。在双方并未签订正式的转让44%股权转让协议时，林标生一方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在合同解除的情况下，适用的违约金是不履行的违约金，不履行违约金条款的效力在合同正常履行情况下无适用前提，而在一方违约导致合同解除的情况下，不履行违约金条款的效力恰恰有适用之必要，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并不影响当事人要求赔偿损失的权利，而赔偿性质是违约金不可争议之属性，合同中的违约金条款视为预先设定并独立于履约行为之外的损失赔偿，其效力不因合同的权利义务中止而受到影响，合同解除后适用该条款不仅可以体现当事人意志，而且能减轻当事人诉累，节约司法资源。故合同解除后，有损失的一方可依违约条款向对方主张赔偿。涉案6.10协议涉及违约责任的条款有500万元定金（履约保证金）的约定，表明该500万元实为履约定金，在相对方不履行合同约定时林标生一方可以适用定金罚则，要求双倍返还；另一条款为违约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20%违约金并赔偿相应损失（不限于直接损失、即得利益、律师费、差旅费等）的约定。再审庭审中其表示要求赔偿的损失为1060万元，包括第八条关于总价款20%违约金但不限于违约金，即在违约金与定金并存的情况下，林标生一方选择的是违约金，但鉴于本案林标生一方并未提出其实际损失的相关证据，且王国水一方一直认为其不应赔偿林标生一方损失，这可视为王国水一方请求人民法院调低违约金，故本院酌情按合同总金额的5%支持200万元。本案林标生一方变更诉请要求王国水一方赔偿因合同解除而导致的50%股权对应的土地差价损失3500万元，因双方转让的是公司的股权而非涉案土地的份额，故林标生一方关于以土地使用权价值鉴定意见作为损失赔偿依据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鉴定费用250000元由林标生、林生书、林银芝负担。关于焦点三。陈为成、徐士钧不是诉争协议的相对方，且其与王国水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在王国水与林标生一方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解除的情况下，为了目标公司有关项目的继续开发，相关行政许可不作废的情况下所为的正常商业交易行为，且已经支付合理对价，不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况且，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申字第1580号裁定认为，人民法院对相关股权予以查封，属于一定期间内限制该股权变动的保全措施，其法律后果是被查封的股权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受到限制，即影响双方当事人合同的履行，但并不应据此否定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故林标生以陈为成、徐士钧在受让股权时存在恶意串通行为，请求陈为成、徐士钧承担损失赔偿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焦点四。《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陪审员法》第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判第一审刑事、民事、行政案件，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人民陪审员和法官组成合议庭进行：（一）涉及群体利益、公共利益的；（二）人民群众广泛关注或者其他社会影响较大的；（三）案情复杂或者有其他情形，需要由人民陪审员参加审判的。从其规定可知，人民陪审员可以参与审理案情复杂的案件，且对发回重审的案件并无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人民陪审员不得参与审理，且并无相关法律规定发回重审的案件必须经过审判团队或审判委员会讨论，故林标生、林生书、林银芝关于原审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8民再31号民事判决；二、王国水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林标生、林生书、林银芝200万元损失赔偿款；三、驳回林标生、林生书、林银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6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6800元，共计433600元，由王国水负担260160元，由林标生、林生书、林银芝负担173440元，鉴定费250000元由林标生、林生书、林银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春梅审判员  张克江审判员  刘 程二〇二一年一月九日法官助理刘寄清书记员周润昆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九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主张优先购买转让股权的，应当在收到通知后，在公司章程规定的行使期间内提出购买请求。公司章程没有规定行使期间或者规定不明确的，以通知确定的期间为准，通知确定的期间短于三十日或者未明确行使期间的，行使期间为三十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