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491民初35776号原告：孙晓波，男，1988年8月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上海市闵行区。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十一街18号C座2层222室。法定代表人：刘强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慧媛，该公司法务。原告孙晓波诉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东公司）网络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本案审判长李文超，人民陪审员王茜、王德志组成合议庭，后人民陪审员王德志变更为张启顺。本院分别于2019年12月21日与2020年8月10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孙晓波到庭参加了诉讼，京东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晓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京东公司退还其超级币兑换所得“滔搏满299减299”优惠券等额现金299元；2.京东公司向其支付惩罚性赔偿897元。事实和理由：孙晓波于2019年5月18日在京东公司组织经营的京东超级品牌日“超级城市”活动,使用19999超级币抢兑了一张名为“滔搏满299减299”优惠券（以下简称涉案优惠券）。后在使用优惠券的过程中，被告知仅适用于“滔搏”店铺内2件固定尺码的短袖。超级币是其每日做半小时以上任务所累积的,并非京东商城无偿赠送。在优惠券兑换前与兑换过程中,京东商城没有做任何限制消费的提示,且无法查看优惠券详细内容,只能以商品标题理解，令人误为“滔搏”店铺内通用优惠券，存在欺诈消费者的故意,故诉至法院。京东公司未出庭，仅提交书面答辩意见：1.京东超级品牌日“超级城市”活动是由京东商城与合作商家共同开展。京东商城发放的优惠券、京豆等奖品由京东商城兑现，合作品牌方发放的优惠券等奖品由品牌方兑现。本案中，京东商城未发放涉案优惠券，疑似是第三方商家，即“滔搏”发放的店铺优惠券，孙晓波起诉京东公司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经核实，孙晓波于2019年5月28日使用涉案优惠券在滔搏企业发展(上海)有限公司经营的“TOPSPORTS官方旗舰店”购买阿迪达斯T恤一件,实付款10元,订单号:964XXXXXXXX由滔搏企业发展(上海)有限公司发货,后孙晓波拒签商品,商家进行了退款操作。涉案优惠券涉及的合同关系已经履行完毕；3.涉案优惠券不能与299元等价，京东公司亦不存在欺诈行为。但为客户体验考虑,京东公司愿意在诉讼之外补偿孙晓波价值299元的京豆，其价值也高于孙晓波超级币和优惠券价值。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孙晓波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查明以下事实：一、京东商城与京东公司的关系域名为JD.COM的京东商城网站为京东公司所有。涉案京东超级品牌日“超级城市”活动是由京东商城组织。孙晓波作为京东商城实名认证会员,按照京东超级品牌日《“超级城市”活动规则》（以下简称《活动规则》），获取超级币奖励，并兑换涉案优惠券的行为属于事实上的网络服务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二、涉案“超级城市”活动情况涉案“超级城市”活动，是京东商城与品牌商家合作开展的面向消费者的商业活动，其中“超级城市”是一个由众多商家组成的虚拟城市，在超级城市里，用户可以用超级币兑换有形或无形的商品、参与抽奖等。活动上线时间为2019年4月16日，下线时间为2019年10月31日。在《活动规则》中载明“参与活动的用户必须为京东注册用户”“【超级城市简介】用户登录京东超级品牌日小程序，打开“超级城市”页面后，可以通过签到、关注店铺、品牌答题、邀请好友、关注“京东超级品牌日”公众号等任务领取相应数量的超级币奖励。”“【超级币的使用方式】2、兑换：用户可以使用超级币参与兑换实物奖、优惠券、宝箱、福袋等活动，兑换不同商品所需要的超级币数量不同，以最终页面展示为准。用户兑换宝箱、福袋的，开启后可以随机获得一个奖品，可能获得优惠券、京豆、实物商品、超级币等奖励，奖励内容每天不定时限量刷新，以实际到账为准。”“六、活动由京东超级品牌日小程序和合作方一起设定奖品类型、参与条件等，相关信息详见具体页面。”三、涉案“优惠券”情况孙晓波会员名称为“ctyrf”，自2019年5月18日始，孙晓波使用账号“ctyrf”参加京东商城超级品牌日“超级城市”活动。后，孙晓波使用在该活动中获得的19999超级币兑换一张名为“滔搏满299减299优惠券”。兑换列表显示：优惠券标题“滔搏满299减299”，超级币“19999”，“共20份已兑20份”，“已兑换”。涉案优惠券左侧配有耐克短袖T恤图案。图1：涉案优惠券“兑换列表”页面兑奖记录显示：券满0减299优惠券，有效期至2019年5月31日，兑换时间2019年5月18日0时0分8秒。图2：涉案优惠券兑奖记录页面显示信息涉案优惠券使用界面显示：“??299”、“店铺京券”，“限购[TOPSPORTS官方旗舰店]店铺部分商品”，在优惠券下方标注“限商品：此优惠券仅限该店铺内某些商品使用”。使用期限为“2019.04.08-2019.05.31”。图3：涉案优惠券使用界面显示信息点击“详细信息”显示：“限时促销：以下商品可以使用直减299元优惠券。涉案优惠券详情页面显示：耐克NIKEDRI-FIT男子跑步短袖T恤836326836326-010黑XXL和耐克NIKEDRI-FIT男子跑步短袖T恤836326836326-100白XL”。图4：涉案优惠使用范围四、涉案“优惠券”的订单情况为防止优惠券过期，2019年5月28日，孙晓波使用涉案优惠券下单购买商品“耐克NIKEDRI-FIT男子跑步短袖T恤836326836326-100白尺寸XXL”，订单编号为96403821260，并留言：“不要发货，下单是为了防止积分所兑换的优惠券过期，消保委后期不方便跟进”。2019年6月10日，孙晓波提交该订单的取消申请。2019年6月13日，京东商城受理后完成退款，退款明细显示：“快捷（农业银行尾号：5872):??9.00(1-3个工作日到账）；店铺限商品京券：??299.00；支付有礼：??1.00”。另查，孙晓波使用该优惠券下单购买商品“耐克NIKEDRI-FIT男子跑步短袖T恤836326836326-100白尺寸XXL”页面显示该商品券后价为69元。图5：涉案优惠券购买商品标价此外，京东公司虽主张涉案优惠券，疑似是第三方商家“滔搏”发放，但经本院送达《协助调查函》，京东公司未向本院提供“超级城市”活动中第三方商家“滔搏”参与涉案优惠券的编发、上传等证据。因此，对京东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上述事实，有孙晓波提交的账户实名认证截图、优惠券截图、商品退货页面截图，订单截图，京东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当事人陈述意见及开庭笔录在案佐证。结合案件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一、京东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二、涉案“优惠券”标示设置是否构成欺诈；三、京东公司应承担何种责任；四、涉案“优惠券”的价值认定。一、京东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京东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中显示，京东超级品牌日“超级城市”是由京东商城与合作商家共同展开的面向消费者的商业活动。而京东公司作为京东商城的实际经营者，是“超级城市”活动组织方，不仅为商家提供交易平台的中间服务，而且通过举办活动提升用户粘性，即用户（限于京东注册用户）在小程序中签到、关注店铺、邀请好友、关注公众号等任务。同时，活动由京东商城与平台内合作商家共同组织、参与，设定奖品类型、参与条件等。被告京东公司虽然辩称其仅为交易平台提供者，其未向孙晓波发放涉案优惠券，疑似是第三方商家，即“滔搏”发放的店铺优惠券，但未向本院提供相应证据。故孙晓波作为京东商城注册用户，参与由京东公司组织的“超级城市”活动。京东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是本案网络服务合同纠纷的适格被告。二、涉案“优惠券”标示设置是否构成欺诈欺诈是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而使他人陷入错误，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与之订立合同。民事欺诈的构成要件主要有：一是欺诈一方当事人有欺诈行为，欺诈行为既可是积极的行为，也可是消极的行为，可分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使他人陷入错误的欺诈和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的欺诈。其中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是指行为人负有义务向他方如实告知某种真实情况而未告知的；二是要有欺诈另一方行为，即受欺诈方因此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即消费者由于经营者故意的错误陈述、隐瞒真实情况陷入对商品的错误认识而进行购买。那么，经营者是否存在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故意告知虚假情况的行为导致消费者被欺骗、误导，是认定经营者是否存在欺诈行为的关键。经查明，涉案优惠券在兑换前左侧配图显示商品为耐克短袖T恤，与该优惠券使用范围基本一致。且根据孙晓波提供的蓝牙耳机、洗发水等其他优惠券列表可以看出，活动所设优惠券均为特定商品券，并无通用券。在涉案优惠券的“使用界面”、“详细信息”页面中也进一步标明了店铺、品牌、使用期限、商品型号等信息。孙晓波主张涉案优惠券标题中仅写明“滔搏满299减299优惠券”并未提前标注“耐克短袖T恤”等限制条件，本院认为，结合《活动规则》、同类优惠券名称标示和涉案优惠券不同页面标示信息情况，可以认定京东公司在涉案优惠券标示设置中存在不严谨之处，但并不足以推断出京东公司主观上存在恶意虚假宣传、以次充好的故意，应属于网页宣传的瑕疵问题，尚不构成欺诈。三、京东公司承担何种责任在网络服务活动中，由于时空的限制，大多数情况下经营者通过商品介绍网页向消费者介绍商品的情况和特征。对于消费者而言，经营者关于商品或服务的描述是其了解商品情况或服务内容的最直观方式，此时如果经营者的描述不够准确，则会影响消费者的购物选择。《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商务法》第十七条规定，电子商务经营者应当全面、真实、准确、及时地披露商品或者服务信息，保障消费者的知情权和选择权。电子商务经营者不得以虚构交易、编造用户评价等方式进行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欺骗、误导消费者。《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该条款是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的商品和服务真实、全面义务的规定。其中真实信息，是指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真实情况。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一切关于商品或者服务的信息。信息全面，是指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的信息应当是可能影响消费者选择权的所有重要信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九条规定了消费者的选择权，消费者享有自主选择商品或者服务的权利。消费者对商品和服务的选择和判断多依赖于经营者所提供的信息，如果经营者不提供真实、全面的信息，一方面消费者的知情权无法得到保障，另一方面，在一定程度上也会影响消费者的自主选择权。本案中，孙晓波提供涉案优惠券兑换前后截图。在兑换前，优惠券界面显示“滔搏满299减299优惠券”。在兑换后，界面显示“限商品：此优惠券仅限该店铺内某些商品使用”，商品详情界面仅有2款短袖T恤可选。可以看出，涉案优惠券关于优惠券的有效期、使用规则、限制条件等重要信息必须在用户完成兑换后，才能在具体页面中查看，并且整个兑换过程不能进行退回操作。本院认为，可供选择的商品种类是消费者在网络购物中的重要参考因素，被告京东公司作为超级品牌日“超级城市”活动的主办方、组织者，在兑换列表“滔搏满299减299”优惠券中并未提前标注优惠券可适用的商品范围、使用条件等限制性信息，即未履行真实、全面告知消费者商品信息的责任。本案中需要指出的是，近年来电子商务平台以促销活动增加用户流量的盈利模式成为主流趋势，会员积分（币）兑换虚拟财产（优惠券）作为新型商业模式，已经形成一定的产业集群和交易规模，增强了用户粘性，满足多元化、个性化的消费需求。但平台经营者在拓展市场空间的同时，平台、平台内经营者与消费者双方掌握商品或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等信息，具有不对称的特征，前者应当作出全面且明确的标注，更加遵循公平、诚信等原则，履行消费者权益保护义务和责任。为此，针对网络购物环境的特殊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经营者采用网络、电视、电话、邮购等方式销售商品，消费者有权自收到商品之日起七日内退货。本院认为，本案孙晓波虽是使用超级币兑换所得电子优惠券，但兑换过程仍可能存在因网络技术手段影响，导致其知情权、自主选择权受到限制情况。为保障消费者合法权益，规范网络消费，会员积分（币）兑换虚拟财产应参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五条，为消费者提供取消（退回）兑换的途径和方式。同时，京东公司还应通过信息技术手段，采用增设提示信息链接等方式，确保在兑换前告知用户兑换商品的全面、准确信息，从而避免消费者产生误解、歧义，剥夺消费者比较、鉴别和挑选商品服务的权利。四、涉案“优惠券”的价值认定本案中，孙晓波按照《活动规则》，完成签到、邀请好友等系列行为，使用其获得的19999超级币，并选择兑换了涉案优惠券。该券具有三个特殊性：一是具有虚拟性，储存于网络平台的服务器中，不能提取变现；二是具有依附性，获取与使用均需要满足“满299”的条件，而且局限在“超级城市”活动中的“滔博”店铺内，而目前该活动已下架；三是涉案优惠券系“超级城市”促销行为，该券本身不具有流通性，无明确的货币兑换价值。因此，本案中确定涉案优惠券价值，是赔偿孙晓波经济损失的前提要件。结合案件事实和双方当事人陈述意见，涉案优惠券价值可参照以下三种标准：一是标注价值。涉案优惠券标题为“滔搏满299减299优惠券”，按照文义解释，即购买商品价格超过299元，可享受299元的减免优惠。根据标注信息，其价值可认定为299元；二是超级币对价。涉案优惠券是孙晓波使用京东商城发放的19999超级币兑换而得，因此涉案优惠券价值即19999超级币价值。根据京东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超级币与京豆的对价标准为：2000超级币可兑换“幸运宝箱”内含500京豆（价值5元）。可以推算出19999超级币价值约为49.9元，因此涉案优惠券价值可认定为49.9元；三是订单价格。孙晓波提供的订单截图显示，使用该优惠券下单购买的短袖T恤券后价69元，因此根据订单商品价值，可认定涉案优惠券价值为69元。本院认为，从标题上看，“滔搏满299减299元优惠券”即表明该优惠券最大可实现价值为299元。从数量上，“共20份已兑20份”即表明该优惠券具备一定的稀缺性，因此，不能仅以对应的19999超级币及京豆来确定价值。此外，庭审中孙晓波还主张19999超级币并非无偿赠送，而是需要消耗大量时间和精力做任务,帮助京东公司进行推广，亦应作为涉案优惠券价值的参考因素。本院从最大限度保护消费者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综合上述因素情况，主要参照涉案优惠券标注金额，酌定涉案优惠券价值为299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商务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孙晓波299元；二、驳回原告孙晓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文超人民陪审员  王 茜人民陪审员  张启顺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书 记 员  李昕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