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39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青春，男，1991年3月14日生，水族，住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蒙泽绍，男，2000年11月25日生，水族，住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 原审被告：独山县鸿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独山县。 法定代表人：胡汝刚，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东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凯里市。 负责人：雷文化，该支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潘青春因与被上诉人蒙泽绍、原审被告独山县鸿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安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东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黔东南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2732民初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青春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2020）黔2732民初51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责任比例，并在870703.02元范围内扣除交强险后按照责任比例承担责任；二、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应当承担案涉交通事故次要责任，被上诉人应当承担案涉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同等责任的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案涉交通事故认定书原因相同，结论不同，第二份事故认定原因与结论存在矛盾，应以第一份认定书的结论为准。其次，原被告双方在事故中所起的作用有主次之分。1.被上诉人的过错行为：（1）无证驾驶（2）遇对向来车未减速靠右行驶，存在违法过错行为，是造成本次事故的根本原因。2.上诉人在本次事故前无任何违法肇事记录，过错行为：（1）未能保持安全车速。（2）载货超过核定载质量，不能及时减速停车。事发路段限速40，上诉人车速44，驾照没有扣分，并非严重超速；造成该事故的根本原因系被上诉人未减速靠右行驶，在这种情况下，即使上诉人的车辆是处于停车状态，被上诉人的逆行仍会发生碰撞。3.《贵州省交通事故责任确定规则》已经废止，但废止的原因系程序规定修改，在新的责任确定规则出台之间，应该参照原规定对于实体责任划分的标准来划分双方的责任。被上诉人无证驾驶、遇对向来车未减速靠右行驶，属于严重过错的甲类行为，在此次事故中的作用较大，应承担主要责任。二、一审判决金额超过原告诉请，部分金额存在计算错误或认定错误。1.护理费计算错误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黔南州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护理期为30-90天，司法鉴定最多只在90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为137天，超过了原告诉请及司法鉴定认定的合理期限，上诉人主张以60天为计算期限，具体金额为60×（38568÷365）=6339.95元。2.被上诉人的伤残赔偿金只应按照贵州省农村标准计算无论是被上诉人提供的户口册还是在医院的病历档案均证实被上诉人是农村户口，居住在农村。并未提供足以证明其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证据，只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按农村标准计算，金额为8869×20×50%=88690元。3.不应全部支持被上诉人的精神损害赔偿如上所述，被上诉人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一审法院支持的精神损害赔偿金过高，上诉人主张在5000元范围内予以确认。以上三项争议款项核减后，最终确认金额为870703.02元。具体计算方法为：在原审裁判总金额基础上减去争议确认金额，加上应依法改判的金额，为最终确认的金额。扣除保险公司应承担的费用，再按照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责任比例、扣除上诉人已支付的金额才应为上诉人应承担的金额。综上所述，一审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蒙泽绍二审答辩称，1、三都县交警大队重新作出的事故认定“同等责任”正确，潘青春对该结论不服应在法定期限内通过行政诉讼渠道寻求解决，不应在提不出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要求人民法院重新认定事故责任；2、事故责任“主次问题”，蒙泽绍的过错在与无证驾驶及遇对向车未减速靠右行驶，潘青春过错在于严重超速、超载不能及时刹车，上述因素是本起交通事故的根本原因；3、潘青春对判决赔偿数额不服，鉴于各项赔偿数额在一审重审中已经质证，并予认定，程序合法，应予维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鸿安公司、太保黔东南支公司未向本院书面陈述。 蒙泽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重新划分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责任；二、判令被告潘青春、鸿安公司赔偿原告各项费用总计966844.99元；三、判令被告太平洋财保黔东南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四、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庭审中其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潘青春、鸿安公司赔偿原告各项费用总计638335.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4日13时32分许，原告蒙泽绍驾驶贵Ｊ×××××号普通二轮摩托车从阳安方向往廷牌方向行驶，行至Ｙ905线4ＫＭ＋200Ｍ路段与对向被告潘青春驾驶的贵Ｊ×××××（临）号轻型自卸货车发生碰撞，造成原告蒙泽绍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原告蒙泽绍先被送往三都县人民医院急救，同日又送往黔南州中医医院进行治疗，直至2018年9月29日出院，共住院77天。在三都县人民医院产生的急救费860元被告潘青春已支付；在黔南州中医院治疗期间，共产生医疗费用149557.07元，被告潘青春已支付23500元，被告太保黔东南支公司已支付10000元。经黔南州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蒙泽绍因车祸伤致右下肢膝关节以上远肢体缺失，构成人体伤残六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分别评定为120～180日、30～90日、90日。鉴定费1300元。2018年11月5日，三都县交警大队对此次事故作出三公交认字﹝2018﹞第000004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蒙泽绍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潘青春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蒙泽绍不服向黔南州交警支队提出复核申请，黔南州交警支队复核后撤销三公交认字﹝2018﹞第000004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责令三都县公安局交警大队重新作出事故认定书，三都县交警大队于2018年12月11日重新作出三公交重认字﹝2018﹞第0000041-1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蒙泽绍、潘青春承担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原告蒙泽绍于2014年9月至2017年7月就读于独山县为民中学，2017年8月至今就读于独山高级中学。被告潘青春驾驶的贵Ｊ×××××（临）号轻型自卸货车的登记权人为鸿安公司，实际所有人为潘青春，系潘青春为挂靠鸿安公司而以鸿安公司的名义购买，以鸿安公司的名义在被告太保黔东南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6月20日起至2019年6月20日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2018年12月5日，被告潘青春、鸿安公司签订了书面的车辆经营服务协议书。本案在重审过程中，原告与被告潘青春、太保黔东南支公司自行达成由太保黔东南支公司再向原告支付110000元后，原告撤回对太保黔东南支公司的起诉的调解协议。太保黔东南支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后，原告蒙泽绍于2020年10月19日撤回对被告太保黔东南支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已裁定准许原告蒙泽诉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事故责任的划分；二、赔偿的标准；三、被告之间是否承担连带责任。对于事故责任问题，原告蒙泽绍无证驾驶二轮摩托，在无中心标线的乡村公路上行驶遇对向来车会车时未减速靠右行驶，是造成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被告潘青春驾驶严重超载的货车在无中心标线的乡村公路上行驶，遇对向来车会车时未减速行驶，同样是造成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双方的违法过错对事故的作用相当。三都县交警大队重新对本次事故作出的双方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的认定结论并无不当，予以采信。原告蒙泽绍对三都县交警大队重新作出的事故认定结论不服，认为事故认定书中认定原告未向右减速行驶的描述与客观事实不符，被告潘青春未保持安全车速、严重超载等存在多个违法行为，对事故的作用大，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被告潘青春认为，原告无证驾驶、遇对向来车未减速靠右行驶，属于严重过错行为（甲类行为），在此次事故中的作用大，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作用。但双方没有提交足以推翻三都县交警大队重新作出的事故认定书，双方主张对方对事故作用大的意见与事故现场勘验、图片等不符，不予采纳。对于赔偿标准问题。原告在本次事故中因伤致残，在治疗过程中所产生的治疗费等费用实际发生，原告蒙泽绍自2014年一直在独山县城读书，其日常学习、生活、消费在于县城，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进行赔偿。结合贵州省发布的2018年统计数据，伤残鉴定结论，假肢安装评估意见。原告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150417.07元；2、原告在本次事故中受伤严重，加强营养是必需的，营养费50元/天计算较为适宜即90天×50元=4500元；3、按贵州省2017年度居民服务行业就业人员人均工资计算，护理费为137天×（38568÷365）=14476元；4、参照贵州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100元/天的标准，住院伙食补助费为77天×100元=7700元；5、原告诉请的交通费为3587元，提供的交通费票据虽然只是538元，但原告在本次事故中因伤致残，住院、日后维修、更换假肢等产生费用是必然的，结合本案的实际，酌情支持2000元；6、鉴定费1300元；7、贵州省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92元，残疾赔偿金为31592元×20年×50%=315920元（原告主张290800元，按照当事人意思权利处分原则，参加赔偿金以当事人主张的290800元确定）；8、原告因事故致右下肢膝关节以下肢体缺失，其还未成年，精神上的痛苦无疑是巨大的，3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主张符合本案实际，予以认定；9、根据评估公司的评估意见，原告大腿假肢需3年更换一次，每次费用22000元，以中国人平均寿命75岁计算，原告需购置及更换19次，假肢费用418000元。原告每年假肢维修费用为假肢费用的2%（22000元×2%），更换当年不需要维修，假肢需维修的次数为37次，假肢维修费16280元。硅凝胶套费用114000元、硅凝锁具费用42000元，为原告购置、更换辅助器具的必要费用，予以认定。综上所述，原告因此次交通事故的各项损失共计1091473.07元。上述损失被告太保黔东南支公司已在较强险限额范围内向原告支付赔偿金120000元，超出的部分为971473.07元，原告和被告潘青春在事故中的责任相当，各应当承担50%的责任即被告潘青春应当向原告支付485736.54元，扣除已支付的24360元，潘青春还应向原告支付461376.54元。对于被告鸿安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鸿安公司是事故车辆的登记权人，并以鸿安公司的名义投保交强险，这些基本事实表明双方实际的挂靠行为发生在车辆购买时，2018年12月5日签订的车辆经营服务协议属于对之前挂靠行为的书面确认。车辆经营服务协议和潘青春的书面承诺书是鸿安公司和潘青春之间内部的责任划分，对外不产生对抗的效力，因此，被告鸿安公司和潘青春应当对原告的损失连带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太保黔东南支公司已按较强险限额向原告支付赔偿金120000元，原告蒙泽绍已申请撤回对该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已裁定准许原告蒙泽绍撤诉，被告太保黔东南公司无需再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鸿安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判决。被告鸿安公司变更经营地址后未向社会公布，导致本案公告送达，公告费应由其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蒙泽绍和被告潘青春承担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二、被告潘青春和被告独山县鸿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赔偿原告蒙泽绍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61376.54元；三、驳回原告蒙泽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528元，被告潘青春和被告独山县鸿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承担8295元，原告蒙泽绍承担6233元。公告费280元由被告独山县鸿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诉讼中的诉辩请求和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1、事故责任认定问题；2、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费用认定问题；3、责任承担问题。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事故责任认定问题。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三都水族自治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三公交认字〔2018〕第000004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蒙泽绍承担此次事故主要责任，潘青春承担此次事故次要责任。蒙泽绍不服前述事故认定向黔南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申请复核，黔南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8年11月9日受理决定受理其复核申请。2018年12月21日三都水族自治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三公交重认字〔2018〕第000004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案涉交通事故重新认定，认定二人违法过错行为在此次事故中的作用基本相当，蒙泽绍、潘青春分别承担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案涉交通事故经复核后认定双方同等责任，一审法院按照双方各承担50%事故责任于法有据，予以确认，潘青春主张双方在事故中起的作用存在主次之分，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复核后的事故认定结论，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费用认定问题。护理费方面，蒙泽绍起诉主张9509.2元即按照38568元/年计算90日，一审法院在认定护理费时按照137日计算，已经超出蒙泽绍诉讼请求，予以纠正。案涉鉴定意见护理期限30-90天，结合蒙泽绍受伤程度，本案护理费按照90日计算较为恰当，结合蒙泽绍诉讼请求，认定本案护理费为9509.9元（38568÷365×90）。残疾赔偿金方面，蒙泽绍于2000年出生，自2014年一直在独山县城读书，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认定为315920元（31592×20×50%），蒙泽绍主张290800元在法定范围内，予以支持。精神损害赔偿方面。本案交通事故造成蒙泽绍右下肢膝关节以下肢体缺失，构成六级伤残，蒙泽绍现年仅20岁，该肢体残疾对其精神损害较大，一审法院认定3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并无不当，予以确认，对潘青春提出案涉精神损害赔偿金应在5000元范围内予以认定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责任承担问题。首先，针对一审认定的医疗费150417.07元、营养费4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70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13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含维修费等）590280元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东南中心支公司支付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款120000元后蒙泽绍撤回对其起诉，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结合前述认定的护理费9509.9元、残疾赔偿金2908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确定蒙泽绍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为1086506.97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规定，潘青春应支付蒙泽绍各项损失赔偿款483253.5元［（1086506.97-120000）×50%＝483253.5元］，扣除已支付的24360元，潘青春仍应向蒙泽绍支付各项损失赔偿款458893.5元。最后，鸿安公司作为案涉交通事故贵Ｊ×××××（临）车辆所有权人在一审判决其与潘青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未提异议，其应在458893.5元范围内与潘青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潘青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2732民初5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2732民初51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2732民初5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潘青春及独山县鸿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赔偿蒙泽绍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458893.5元”； 四、驳回潘青春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蒙泽绍其他诉讼请求。 若义务人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92元，由潘青春及独山县鸿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2634元，由蒙泽绍负担1058元，公告费280元由独山县鸿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81元，由上诉人潘青春负担，其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554元，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新春 审判员  蔡云飞 审判员  郑 晔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毛辉 书记员杨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