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决 定 书 （2020）最高法委赔监297号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陈学文，男，汉族，1954年8月20日出生，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 被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住所地湖南省益阳市益阳大道东252号。 法定代表人：孟新军，该院院长。 陈学文因申请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下称赫山区法院）违法保全和错误执行赔偿一案，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下称湖南高院）赔偿委员会（2020）湘委赔提3号国家赔偿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2017年10月24日，陈学文以赫山区法院对（2009）益赫民一初字第948号民事判决、（2010）益法民二终字第16号民事裁定执行不力为由，向赫山区法院申请国家赔偿。赫山区法院决定不予受理。后经监督程序，赫山区法院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2019）湘0903法赔1号决定，驳回陈学文的国家赔偿申请。陈学文不服，向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益阳中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请求责令赫山区法院赔偿本息共计1917025元。2019年12月5日，益阳中院赔偿委员会作出（2019）湘09委赔3号国家赔偿决定，维持赫山区法院（2019）湘0903法赔1号决定。 陈学文仍不服，向湖南高院赔偿委员会申诉称，益阳中院赔偿委员会未按照湖南高院赔偿委员会指令要求进行审理，没有查清赫山区法院执行不力的前因后果，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赫山区法院裁定第一次财产保全的期限为2009年7月1日至2011年6月30日，陈学文2011年4月11日又申请了继续查封，查封并非期限届满自然解除。该院执行档案中找不到财产保全延期申请书，但陈学文留有底稿。2.陈学文于2011年7月16日书面申请了强制执行，赫山区法院受理后执行不力，拖延执行，导致财产灭失，造成无法通过其他渠道挽回的实际损失。3.根据甲方益阳新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新和公司）与乙方益阳市富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富星公司）、丙方陈放云签订的承包协议，涉案房产占用范围内土地登记在新和公司名下，但实际建设单位为富星公司。故请求：撤销（2019）湘0903法赔1号决定和（2019）湘09委赔3号国家赔偿决定，由赫山区法院赔偿经济损失1917025元。湖南高院赔偿委员会经审查，于2020年3月26日作出（2020）湘委赔监1号决定，由该院赔偿委员会直接审理本案。 湖南高院赔偿委员会经审理，于2020年5月28日作出（2020）湘委赔提3号国家赔偿决定，查明：2001年1月3日、2002年1月9日、2003年1月28日，陈放云分三次向陈学文共计借款80万元。2003年1月28日，两人签订还款协议：陈放云向陈学文借款80万元用于滨江路31号房产开发，陈放云同意在房产竣工后由陈学文首先挑选6套住宅抵偿欠款（包括应付年利率15%）。2009年6月29日，陈学文以陈放云、富星公司为被告向赫山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决两被告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起诉的同时，陈学文提出财产保全申请，申请冻结富星公司西流湾31号项目工地所建商品房24套，位置从靠公路数起第三栋，从东向西两个梯间全部楼层。2009年6月29日，赫山区法院作出（2009）益赫民一初字第948号民事裁定：准许陈学文的财产保全申请，冻结富星公司在西流湾31号项目工地所建商品房20套。2009年7月1日，赫山区法院依据上述裁定查封了西流湾31号项目工地所建商品房东一梯间1-4层、东二梯间1-3层、东三梯间1-3层，共计20套房屋，查封期限自2009年7月1日起至2011年6月30日止。上述查封未在房地产登记管理部门办理登记。2009年12月17日，赫山区法院作出（2009）益赫民一初字第948号民事判决：由陈放云和富星公司清算组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陈学文借款本金80万元，并自借款之日起按年利率15%支付利息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富星公司清算组不服，提出上诉。但因未交纳上诉费，益阳中院于2010年5月25日作出（2010）益法民二终字第16号民事裁定，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2010年1月6日，陈学文向赫山区法院申请执行，赫山区法院于2010年3月26日以富星公司已上诉，判决未生效为由，作出（2010）益赫执字第54号终结执行裁定。2011年7月16日，陈学文再次申请执行，赫山区法院于2012年4月5日作出（2011）益赫执字第504号执行裁定，以被执行人暂无可供执行财产，裁定终结本次执行。 另查明，2003年，益阳市国土资源局将位于益阳市××××一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给新和公司，新和公司于2004年8月2日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使用权面积为4576.2㎡。在原告徐朗军、匡国辉诉被告新和公司、第三人陈放云房地产开发经营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中，益阳中院于2005年6月14日作出（2005）益民二初字第5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内容包括终止新和公司与陈放云、匡国辉、徐朗军于2004年7月22日签订的《益阳新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商业性超市综合楼项目开发经营承包协议书》及第三人陈放云的付款义务，还包括陈放云未履行付款义务时被告新和公司以滨江路31号地块临街面2.29亩作价抵偿给原告徐朗军、匡国辉的约定。因新和公司、陈放云未按照调解书履行付款义务，徐朗军、匡国辉向益阳中院申请强制执行。益阳中院根据调解书及双方当事人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于2005年8月31日作出（2005）益中执字第30-2号民事裁定，将滨江西路31号地块（益国用［2004］第301787号）的临街土地2.29亩（1526.68㎡）土地使用权确权给申请执行人匡国辉、徐朗军共有。2007年2月28日，新和公司与富星公司、陈放云就新和公司位于滨××路××地块约10000㎡左右的开发项目签订《承包协议》。2007年4月6日，新和公司与富星公司签订《滨江路31号开发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位于益阳市××和公司滨江路开发项目承包给富星公司。 还查明，涉案被执行人富星公司于2007年9月被注销，2009年8月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被执行人陈放云于2010年去世。 湖南高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本案所涉执行案件已于2012年4月5日由赫山区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全案执行程序虽尚未完全终结，但被执行人富星公司已注销，陈放云去世，实际已丧失清偿能力。该案执行程序长期无进展且今后也难再有进展的情形下，应将陈学文的赔偿申请纳入国家赔偿程序予以审查。 关于违法保全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项规定，因申请人申请保全有错误造成损害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赫山区法院根据陈学文的申请对涉案房产作出保全裁定并采取了查封措施，但是上述房产占用土地使用权登记在新和公司名下，项目规划许可证、审批单、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均记载建设单位为新和公司，涉案房产应认定为新和公司所有。陈学文提供保全财产的权属信息错误，造成被保全财产无法处置，赫山区法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陈学文申诉称申请了继续查封，涉案房产查封并非自然解除。经查，陈学文提交的由其书写的保全申请书无法证明实际申请时间，且因其申请保全房产的权属错误，是否申请继续查封对本案赔偿责任承担不产生实际影响。陈学文还申诉称，根据新和公司与富星公司、陈放云签订的承包协议，涉案房产实际建设单位是富星公司。湖南高院赔委会认为，我国实行物权公示原则，陈学文未能提交富星公司享有物权的法定权证或者法律文书证据，承包协议不能对抗新和公司已经取得的合法权证，涉案房产不能认定为富星公司所有。陈学文上述申诉事由，均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 关于错误执行赔偿。我国的国家赔偿实行法定赔偿原则，本案中赫山区法院执行行为和程序虽存在瑕疵，但不属于拖延执行、拒不执行导致财产流失等错误执行的情形，陈学文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赫山区法院存在错误执行应予赔偿的法定事由，其申诉理由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应不予执行。 湖南高院赔偿委员会另外释明，财产保全制度及程序的设计，在于事先采取措施预防生效裁判不能执行，通常具有超前性、紧迫性、必要性等特点，人民法院依照申请人提供的信息对被保全财产权属关系进行审查，一般无法像普通民事案件的实体审查那样全面深入。因此，法律同时规定了申请人提供担保、被申请人复议等系列制度，对保全中可能存在的权属关系错误进行救济。从当时情形看，本案赫山区法院最初依据陈学文提供的信息对涉案房产裁定保全，在经初步审查且无复议、异议提出相反诉求的前提下实施，基本符合财产保全有关规定。但是，赫山区法院查封涉案房产后，未及时办理查封登记，执行程序中发现被保全财产不属于被执行人也未及时通知当事人，执行程序不当，予以指正。由于陈学文申请保全错误，上述程序瑕疵与陈学文债权不能实现没有因果关系，也不属于国家赔偿法定情形。 综上，湖南高院赔偿委员会决定：维持益阳中院赔偿委员会（2019）湘09委赔3号国家赔偿决定。 陈学文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其申诉请求为：1.撤销（2020）湘委赔提3号国家赔偿决定和（2019）湘09委赔3号国家赔偿决定；2.决定赔偿申诉人经济损失本息合计1917025元。其主要理由可概括为：赫山区法院在解除查封未通知申诉人的错误执行行为已被证实给申诉人造成了无法通过其他渠道挽回的实际损失，执行程序已经长达两年多没有任何进展的情况下，应当依法承担国家赔偿责任。湖南高院赔偿委员会（2020）湘委赔提3号国家赔偿决定在事实认定上存在诸多瑕疵和错误，应予纠正。具体来说，1.湖南高院赔偿委员会对案涉房屋权属的实情缺乏调查，导致认定错误。本案实际情况是，相关主体以民间约定俗成的方式签订了民间借贷（申诉人与陈放云之间）、合作开发（新和公司与陈放云之间）、承诺还款（富星公司与申诉人之间）等协议，应该按照信守民约的方式处理且应得到法律的尊重。涉案房产土地使用权是陈放云全额出资取得的，在建工程项目是第二被告富星公司（总经理陈汉林是陈放云的弟弟）投资建造，新和公司只是利用“过渡”合作的关系而已。陈放云死后遗留“登记在新和公司名下”的财产，被政府和法院处置时，新和公司没有任何异议或阻拦，相当配合。据此，（2020）湘委赔提3号国家赔偿决定中“上述房产占用土地使用权登记在新和公司名下，项目规划许可证、审批单、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均记载建设单位为新和公司，涉案房产应认定为新和公司所有。陈学文提供保全财产的权属信息错误，造成被保全财产无法处置，赫山区法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分析认定错误。2.湖南高院赔偿委员会违反证明责任分配规则，导致未能查明本案真正违法原因。本案中，赫山区法院先拖延执行，后于拖延执行期间根据益阳市政府办公会议指示违法解除查封，且为隐藏该违法事实而修改执行档案，拿掉申诉人申请继续执行报告和诉讼保全延期申请书，又补制了执行流程的相关文书。因此，本案财产未能执行、给申诉人造成损害的真正原因是益阳中院和赫山区法院屈从权力，不敢公正执法。根据国家赔偿法关于证明责任分配的规则，若以职权行为违法性为要件，则应由赔偿义务机关承担证明责任。湖南高院赔偿委员会审理期间，申诉人已书面请求裁定责令赫山区法院提交益阳市政府指令益阳中院协助赫山区法院解除查封、冻结本案已保全房产的文件证据。该证据完全可以证明前述真正原因。但湖南高院赔偿委员会没有作出裁定，违背举证责任分配规则，不公平。 本院赔偿委员会经审查，对湖南高院赔偿委员会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纵观全案可知，由于申诉人陈学文在民事案件中的身份是申请执行人，所以案涉查封房屋是否属于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是进一步分析申诉人提出的违法解封、拖延执行等问题的逻辑前提，也就成为本案申诉审查的焦点。就此，分析如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未登记的建筑物和土地使用权，依据土地使用权的审批文件和其他相关证据确定权属”。本案中，根据已查明认定的事实，案涉查封房屋当时属于在建工程，尚未完成初始登记，无法据此直接确定权属，但其所占用土地的使用权登记在新和公司名下，项目规划许可证、审批单、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均记载建设单位为新和公司。根据前述司法解释规定，从执行工作角度来看，应当认定案涉查封房屋权属归于新和公司。申诉人主张新和公司仅是被挂靠单位，并提供了承包协议等证据，但在未经审判程序判定权属另归富星公司的情况下，承包协议仅能约束协议双方，在外部法律关系中仍应适用前述规定。 综上，申诉人的申诉理由不成立，湖南高院赔偿委员会（2020）湘委赔提3号国家赔偿决定正确，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的重新审理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项的规定，本院赔偿委员会决定如下： 驳回陈学文的申诉。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