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5行终4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丰泽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泉州市丰泽区田安南路丰泽建设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503003821306B。 法定代表人陈晓龙，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玉梅，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蒋文娟，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政府东海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泉州市丰泽区东海街道疏港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5030038194920。 法定代表人苏伟强，主任。 委托代理人黄天财。 委托代理人冯礼桉，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阳阳,男,汉族,1955年10月20日出生,住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代理人涂明忠、刘娟，福建泉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泉州市丰泽区东海街道法石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泉州市丰泽区法新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5350503796081693A。 法定代表人黄跃进，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其水、任晓贞，福建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泉州市丰泽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丰泽住建局）、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政府东海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海街道办）因与被上诉人李阳阳及原审第三人泉州市丰泽区东海街道法石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法石居委会）行政协议一案，不服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2行初2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9年1月9日,原告与二被告签订《丰泽区东海法石宝盖安置区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偿协议书》,丰泽住建局作为甲方系征收部门，东海街道办作为丙方系征收实施单位，丙方受甲方委托承担征收范围内房屋征收与补偿的具体工作，原告作为乙方系被征收人,由二被告征收原告李阳阳位于法石社区的企业房屋（建筑面积4579.8平方米,使用土地总面积3500.46平方米，图纸编号×××05）;以货币方式补偿。根据上述协议,原告李阳阳可获得的征收补偿款共11010034元及补偿奖励金287420元,总金额为11297454元。双方在协议中第四条约定：“丙方应在乙方签订协议、腾空房屋交付验收，并经财务审核通过之日起15日内向乙方支付征收补偿款，乙方必须提供必备材料配合丙方办理发放手续…”第七条约定:“…乙方应保证被征收房屋不存在任何产权纠纷…若有第三方提出异议,原告承诺自行解决并承担责任，与甲方或丙方无关。”第八条约定：“1.因丙方原因未按时向乙方支付补偿款的，应按逾期金额每日万分之三向乙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018年12月17日，第三人出具给二被告《关于要求冻结李阳阳相关厂房的土地拆迁安置补偿款的函》，第三人认为原告占用其社区土地。原告于2019年3月26日将被征收房屋搬迁腾空交付二被告验收。至2019年6月6日,东海街道办共支付原告征收补偿款10303010元（其中，2019年2月2日支付给原告3303010元，700万元补偿款系2019年6月6日支付给原告）,剩余994444元补偿款未支付。原告认为二被告违约，遂于2020年1月7日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二被告立即履行《补偿协议书》约定的付款义务,向原告支付房屋征收补偿款余额994444元以及违约金（以994444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三计算；2.二被告立即支付因延迟支付原告房屋征收补偿款的违约金117600元（以7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0日起至2019年6月6日,共56天,按日万分之三计算）。 原审判决认为，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的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的《补偿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第三人出具给二被告《关于要求冻结李阳阳相关厂房的土地拆迁安置补偿款的函》的时间在前，可见，二被告是在对第三人出具的《关于要求冻结李阳阳相关厂房的土地拆迁安置补偿款的函》进行审查后，才与原告签订《补偿协议书》，另外，原告提供的证据2企业厂房、仓库及其它配套用房征收补偿情况明细表，可以证明原告的房屋被二被告征收3063平方米，土地补偿单价885元/平方米，土地补偿金额2710755元，在“备注”栏中明确标明“437.46平方米无手续，今后征地另行计算”。可见，本案原告被征收的企业房屋并不包括第三人提出的有产权争议的“437.46平方米”，二被告以第三人出具的《关于要求冻结李阳阳相关厂房的土地拆迁安置补偿款的函》为由拒付原告涉案的剩余补偿款，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本案的《补偿协议书》系行政合同，亦是二被告提供的格式合同，原告与二被告在对“财务审核”存在两种不同的解释情况下，作为格式合同提供的二被告应该承担不利解释。二被告认为《补偿协议书》约定的“财务审核”，系被告内部资金安排拨付的审批，将《款项拨付审批表》作为“财务审核”的依据，并以此作为迟延支付原告征收补偿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告于2019年3月26日将被征收房屋搬迁腾空交付二被告验收，二被告并没有依约在财务审核通过之日起15日内向原告支付征收补偿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被告未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行政协议，人民法院可以依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结合原告诉讼请求，判决被告继续履行，并明确继续履行的具体内容；被告无法履行或者继续履行无实际意义的，人民法院可以判决被告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判决被告予以赔偿。原告要求按照约定的违约金条款或者定金条款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告请求二被告支付其征收补偿款余款994444元和自2019年4月10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三计付的违约金及因延迟支付原告房屋征收补偿款的违约金（以7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0日至同年6月6日止，以日万分之三计付），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 一、被告丰泽住建局、东海街道办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共同支付原告李阳阳房屋征收补偿款余款994444元及违约金（自2019年4月10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日万分之三计付）；二、被告丰泽住建局、东海街道办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共同支付给原告李阳阳因延迟支付原告房屋征收补偿款的违约金（以7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0日至同年6月6日止，以日万分之三计付）。案件受理费15380元，由二被告共同负担。 丰泽住建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阳阳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为本案协议书为格式合同，丰泽住建局存在违约行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协议书明确约定了拆迁补偿款付款的条件，涉案补偿款994444元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丰泽住建局不存在违约。格式条款是未与合同签约方协商的条款，而涉案协议书是在涉案房屋征收与补偿过程中签订的，双方可以进行协商订立，可见涉案协议书并非格式合同。根据协议书第四条第一款约定付款时间是签订协议、腾空房屋交付验收并经财务审核通过之日起15日内。且协议书第七条第一款约定：“乙方保证其所提供的产权文件及其他法律文件真实、有效。乙方保证被征房屋不存在任何产权纠纷...若有第三方提出异议的，乙方承诺自行解决并承担责任，与甲方或丙方无关。”且《房屋建设时间具结保证书》第二条亦明确约定：“具结人保证该房屋产权属于具结人自己所有，不存在其他争议。如存在争议由具结人自行通过协商或诉讼解决处理...且争议解决前该房屋的补偿、奖励、补助以及其他安征迁利益可暂缓兑现。”本案中，涉案房屋存在权属争议，致使该部分的房屋拆迁补偿款尚未能通过财务审核，丰泽住建局有权在权属确定前依约暂缓发放相应补偿款，并无不当。二、本案征收补偿款700万元的发放符合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时间要求，不存在违约行为。700万元于2019年5月23日通过财务审批，于2019年6月6日发放至被上诉人账户，根据协议书第四条第(一)款约定，上诉人发放700万元涉案补偿款并未超过约定期限，一审以上诉人未依约在财务审核通过之日起15日内向被上诉人支付房屋征收补偿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三、丰泽住建局支付补偿款的行为不存在违约，被上诉人从未主动与丰泽住建局及东海街道办协商征收补偿款支付的问题，被上诉人所述与实际不符。四、东海街道办系本案征收的实施单位，资金均由其拨付。 东海街道办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阳阳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涉案的部分拆迁补偿款权益存在权属争议，房屋拆迁补偿款994444元未能通过财务审核，涉案补偿款994444元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东海街道办不存在违约。二、本案征收补偿款700万元于2019年5月23日通过财务审批，于2019年6月6日发放至被上诉人账户，符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要求。三、东海街道办作为被委托的征收实施单位，其行为法律后果依法应由丰泽住建局承担。一审判决东海街道办承担共同付款责任错误。 李阳阳辩称,李阳阳并未取得未登记的437.46平方米土地的补偿权益，本案不存在上诉人主张的权属争议。财务审核不是针对上诉人内部资金安排拨付的审批，上诉人所谓的“未能通过财务审核”没有任何证据。上诉人的拖欠行为显属违法和违约，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石居委会述称，李阳阳持有的国有土地证载明的土地使用权面积为3063平方米，而本案《补偿协议书》及具结保证书均载明被征收土地面积为3500.46平方米，且《补偿协议书》中约定的征收款2710755元中含有土地款。李阳阳证外占用的土地437.46平方米的所有人系法石居委会，该土地相关征收权益属于法石居委会。故法石居委会于2018年12月17日发函要求冻结上述土地相关征收款项合法。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为：1.东海街道办是否应承担共同付款责任；2.丰泽住建局未付余款994444元是否构成违约；3.丰泽住建局对已付款700万元是否构成逾期付款。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补偿协议书》的约定，东海街道办仅系征收实施单位，其系受征收部门丰泽住建局委托承担征收范围内房屋征收与补偿的具体工作，其行为法律责任依法应由丰泽住建局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东海街道办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一审判决其承担本案共同付款责任错误，应予纠正。李阳阳提供的《企业厂房、仓库及其它配套用房征收补偿情况明细表》系《补偿协议书》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源文件材料，该明细表中的用地情况栏处明确载明，国有出让土地3063平方米，补偿单价885元/平方米，补偿金额2710755元，并备注：“437.46平方米无手续，今后征地另行计算”。《丰泽区东海法石宝盖安置区项目补偿费用发放清单》中载明的土地补偿款也系2710755元，且该发放清单也无法体现有对本案未登记的437.46平方米土地予以其他相关补偿。另法石居委会出具《关于要求冻结李阳阳相关厂房的土地拆迁安置补偿款的函》的时间系2018年12月17日，本案《补偿协议书》的签订时间为2019年1月9日，且东海街道办也于2019年2月2日支付了第一笔补偿款3303010元。可见，丰泽住建局与东海街道办系在明知李阳阳与法石居委会可能存在土地权属争议并进行相关审查的情况下，才签订本案《补偿协议书》，且李阳阳本案被征收房屋所占土地的补偿款并未包含有权属争议的437.46平方米土地补偿款。因此，丰泽住建局与东海街道办均以李阳阳与法石居委会对本案未登记的437.46平方米土地权属存在争议，作为未能通过财务审核的事由，进而拒付余款及违约金，缺乏事实根据，不予采纳。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前，征收补偿费用应当足额到位，专户存储、专款专用。财务审核属于丰泽住建局与东海街道办的内部办事流程，丰泽住建局与东海街道办在签订本案《补偿协议书》时应当能够预见通过财务审核的时间，本案《补偿协议书》关于通过财务审核之日起的15日内付款时间的约定实质上也预留了财务审核及拨付时间，因此，丰泽住建局与东海街道办以财务审核时间依约可以扣除，作为延迟支付700万元征收补偿款的事由，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丰泽住建局应支付李阳阳征收补偿款余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协议约定，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丰泽住建局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东湖街道办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2行初27号行政判决； 二、泉州市丰泽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李阳阳征收补偿余款994444元及违约金（以994444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0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三计付）； 三、泉州市丰泽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李阳阳逾期付款违约金（以7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0日起至2019年6月6日止，按日万分之三计付）； 四、驳回李阳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5380元，均由泉州市丰泽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丰 兰 审判员 谢火生 审判员 邱旭锋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庄贞贞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