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民终46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江苏炳信金属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涟水县南集镇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陈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豪，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鹏程，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蚌埠万达航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城关镇人民政府办公楼**。法定代表人：马玉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燕，江苏国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惠智，男，汉族，1961年1月8日出生，住江苏省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园园（系陈惠智之女），汉族，1985年3月25日出生，住江苏省张家港市。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葛传林，男，汉族，1964年5月5日出生，住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上诉人江苏炳信金属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炳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蚌埠万达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运公司）、陈惠智、葛传林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8）鄂72民初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炳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豪、高鹏程，被上诉人航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燕，被上诉人陈惠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园园，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葛传林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炳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8）鄂72民初15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炳信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航运公司、陈惠智、葛传林承担。事实与理由：1.货物损失真实存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炳信公司提交的第三方南京六星仓储有限公司所出具的装货码头码磅单客观真实，且该数据中对于转船的车牌号、装船时的重量、装船时间及装上哪一条船均进行了详细的载明。该证据与炳信公司提交的“九江原料公司货款核算单”上的船号、船舶运输到达时间均相互印证。一审法院却以航运公司、陈惠智、葛传林未对磅单进行签字确认为由，不予认可。其次，正是因为炳信公司发现航运公司、陈惠智、葛传林运输的钢材存在缺失，故找到陈惠智、葛传林二人签订补充协议，该二人当时对于钢材缺失的事实予以认可。2.陈惠智、葛传林作为航运公司员工签订的补充协议，应对航运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涉案货物运输合同签订之初，即是陈惠智和葛传林以航运公司名义与炳信公司签订洽谈货物运输合同事宜，合同履行过程中，炳信公司在陈惠智、葛传林的要求下将运输费用付至航运公司的银行账户，炳信公司一直认为陈惠智和葛传林均系航运公司员工，故在出现货物损失的情况后立即找陈惠智和葛传林签订补充协议，陈惠智、葛传林在补充协议上的签字应代表航运公司，且航运公司作为运输合同的相对方理应承担责任。3.货物运输合同备注部分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炳信公司不具有约束力。涉案货物运输合同正文部分均经过双方盖章予以确认，而“备注”（1）（2）部分是由航运公司单方书写并加盖公章，炳信公司并未进行盖章确认，故该备注条款对炳信公司不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炳信公司未提出异议即视为认可，明显错误。炳信公司接收货物运输合同的行为不构成对备注条款的默认，炳信公司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亦未按照备注的内容履行，不存在炳信公司对备注内容的认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炳信公司的上诉请求。航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和法律适用正确。本案货物运输合同是由炳信公司提供给航运公司，航运公司盖章后交给炳信公司，该合同中的备注条款也是由炳信公司签名盖章，并由炳信公司提交给一审法院作为证据使用，故炳信公司对该合同备注条款是认可的。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炳信公司的上诉请求。陈惠智辩称，同意航运公司的答辩意见。葛传林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炳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航运公司赔偿炳信公司货物损失982411元；2.判令陈惠智、葛传林对上述第一项请求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航运公司、陈惠智、葛传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炳信公司在一审开庭时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航运公司赔偿炳信公司货物损失1136555.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0日，炳信公司作为供方与案外人盐城市港城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作为需方签订废钢销售合同，合同约定：供方把南京第二热电厂拆除工程中的全部统货废钢（铁皮、彩钢瓦、利用材料除外）约3万吨出售给需方，交货时间约八个月，单月发货最少不低于两千吨，最多不高于一万吨；供方负责场内装车、上船、运输至九钢码头，运价25元/吨，需单独开具运费专用发票。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6年8月15日，炳信公司作为甲方与航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货物运输合同。合同约定：货物名称废钢，吨位约3万吨；起运港江苏南京，到达地江西九江湖口钢厂；运价24元/吨（包干价，11%增值税发票），包括运输途中的各项费用，如果承运方所运货物无法到达指定地点或发生过驳或移泊，产生的费用由承运方承担；交接方式：吨位符合标准，保证运输时间4天（不可抗力除外）乙方运输中保持与甲方联系，及时汇报运输状况；甲方协调货物装卸责任，甲方对货物拥有所有权，装港时间两港合并12天；运输途中，货物发生丢失、短少、人为损坏等超出约定标准（装货码头磅与钢厂码头磅相差不超千分之六）丢失，缺少吨位由乙方赔偿，按照装货时间市场价格为准；甲方安排在厂装货物，费用由甲方出，到达目的地，由对方承担货物卸货，乙方只承担水路运输费用；货物卸完经甲方验收，吨位质量无误后，乙方开具11%的增值税发票后到甲方结算运费（一船压一船）；本合同有限期2016年8月至2017年3月；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双方公司盖章后本合同生效，任何一方私自涂改无效。合同留白处手写内容为：“备注（1）乙方每船装好货后甲方负责跟船押运卸货吨位和乙方船户无关，乙方根据装货吨位开票；备注（2）甲方如无人押运，委托乙方押运的，甲方每船支付乙方押船费1000元。”该合同由炳信公司提供文本给陈惠智，由陈惠智带回航运公司签章并添加备注，再交由炳信公司签章。合同签订后，炳信公司将货物交由陈惠智运输。在运输过程中，炳信公司并未安排人员押船。2016年10月8日，航运公司向炳信公司开具了84690元的运费发票。同年10月19日，航运公司收到炳信公司支付的运费84690元运费。炳信公司出具补充协议，该协议载明：“甲方炳信公司，乙方（空白）；甲乙双方原订编号为20160815的货物合同，现运输过程中吨位出现较大损失，故双方协商一致，订立该份补偿协议。乙方赔偿甲方因其运输中对甲方废钢造成的损失，由甲方提供南京二电厂磅单和九江萍钢钢厂磅单，所产生的差额吨位由乙方作价赔偿。甲方承担差额吨位的1.5%赔偿废钢每吨单价为当时装船采购价加短驳费15元/吨加码头费20元/吨。”陈惠智在该补充协议上签名。补充协议上还载明“葛传林340321196405053359”内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炳信公司与航运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炳信公司与陈惠智达成的补充协议均系合同当事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结合诉、辩各方主张，本案应厘清以下问题：货物运输合同备注部分如何解释、补充协议的缔约主体如何确定、货损是否存在、如果存在货损则货损大小及责任如何负担。现分别评判如下：1.关于货物运输合同备注部分的解释货物运输合同的所有打印条款均由炳信公司提供给航运公司，其在收到航运公司盖章并添加有备注的合同文本后，未提出异议，并在此后开始履行合同，应视为其确认此“备注”内容。炳信公司虽称航运公司备注内容系事后添加，并否认备注条款的效力，但该合同系炳信公司作为证据提交，在炳信公司不能说明该合同形成的具体过程的情况下，对其相关陈述不予认定。2.补充协议的缔约主体如何确定本案中，航运公司是合同承运人，陈惠智是实际承运人。在货物运输完成后，陈惠智在炳信公司出具的补充协议上签字的行为，构成其对相关事实的认可。因此，补充协议是炳信公司与陈惠智之间合意的体现。航运公司未在补充协议上签章确认，也未对陈惠智的签字行为进行追认，故该协议并非航运公司意思体现，对航运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3.货损是否存在，如果存在货损则货损大小及责任如何负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炳信公司主张货物存在短量或货损，其对此负有举证义务。但炳信公司提交的装货码头码磅单系南京六星仓储有限公司单方出具，且无炳信公司或交接货物人的签章或验收信息，不能证明此次运输货物实际装船吨位。在补充协议中，炳信公司和陈惠智明确货物装货码磅单为南京第二热电厂磅单，这与炳信公司提交码磅单信息相悖，故货物装船的实际吨位、实际验收吨位以及货物短量数量均无法被确认。炳信公司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其要求航运公司、陈惠智、葛传林支付货损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综上，炳信公司要求航运公司、陈惠智、葛传林赔偿货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和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江苏炳信金属再生资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62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诉讼费用合计18624元，由江苏炳信金属再生资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炳信公司向本院提交一组新证据，即炳信公司第四船、第五船、第六船、第十船码磅单，拟证明:第二热电厂项目部出具过磅单中所记载的时间、车号、重量均能与炳信公司一审所提供的六星码头过磅单所载明数据一一对应，进一步证明运输货物实际装船吨位的事实。航运公司质证意见：炳信公司提交的新证据是由第二热电厂项目部在码单上盖章，没有我公司或者陈惠智、葛传林盖章确认，与本案无关联性，同时因码磅单上的印章是项目部印章，对其真实性也无法确认。陈惠智质证意见与航运公司一致。本院认证意见：炳信公司提交的四份码磅单仅有“江阴市申港物资回收利用有限公司南京第二热电厂项目部”印章，未经航运公司或陈惠智或葛传林签字认可，也无货物交接人的签章信息，无法确认该证据内容的真实性，不能达到炳信公司的证明目的。航运公司、陈惠智、葛传林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货物运输合同中的备注条款对炳信公司是否具有法律约束力；二、炳信公司与陈惠智、葛传林签订的补充协议对航运公司是否具有法律约束力；三、炳信公司主张的货物损失应否支持。一、涉案货物运输合同中的备注条款对炳信公司是否具有法律约束力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且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涉案货物运输合同的签订，系由炳信公司提供文本给陈惠智，由陈惠智带回航运公司签章并添加备注，再交由炳信公司签章。即该合同最后由炳信公司盖章，故炳信公司在盖章时已经知晓备注条款而未提出异议，炳信公司的盖章行为亦表示其接受此备注条款，即该条款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炳信公司认为该备注条款对其不具有约束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炳信公司与陈惠智、葛传林签订的补充协议对航运公司是否具有法律约束力本院认为，航运公司是涉案货物运输合同的契约承运人，陈惠智、葛传林是实际承运人，在涉案货物运输且航运公司已开具运费发票后，炳信公司直接向陈惠智、葛传林提出索赔，并与陈惠智、葛传林签订补充协议，表明炳信公司认可陈惠智、葛传林是涉案货物运输合同的实际履行人，炳信公司主张陈惠智是航运公司员工，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陈惠智、葛传林在补充协议上签字的行为，在航运公司没有明确授权或事后追认的情形下，不能代表航运公司，对航运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炳信公司认为该补充协议对航运公司具有约束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炳信公司主张的货物损失应否支持本院认为，炳信公司主张货物存在短量或货损，应对此负有举证义务。炳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南京六星仓储有限公司码磅单，以及向本院提交的四份炳信公司码磅单上，仅有“六星二货场189××××****”或“江阴市申港物资回收利用有限公司南京第二热电厂项目部”字样印章，没有本案当事人或货物交接人的签章及验收信息，不能确认其真实性，不能证明涉案货物装船的实际吨位、实际验收吨位以及货物短量数量的事实，故炳信公司主张的货物损失缺乏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根据涉案合同约定，“货物卸完经甲方（炳信公司）验收，吨位质量无误后，乙方（航运公司）开具11%的增值税发票后到甲方结算运费。”本案中，航运公司已经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并将炳信公司支付的运费转付给了陈惠智，表明炳信公司对涉案货物已经进行过验收。同时，根据涉案合同备注条款，备注（1）：乙方每船装好货后，甲方负责跟船押运，卸货吨位和乙方船户无关，乙方根据装货吨位开票；备注（2）：甲方如无人押运，委托乙方押运的，甲方每船支付乙方押船费1000元。根据上述约定，如果炳信公司跟船押运，货物短量与航运公司无关，如果炳信公司无人押运，应委托航运公司押运并支付押运费用。而本案中，炳信公司既没有派人押运，也未举证证明其委托过航运公司押运、或支付过押运费用、或人为造成货物短量等事实，因此，即便涉案货物存在短量损失，该损失责任也不应由航运公司或陈惠智、葛传林承担。综上所述，炳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624元，由上诉人江苏炳信金属再生资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鲁 杨审判员 周冬丽审判员 胡 芳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五日法官助理程建晓书记员吴迪书记员杨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