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7民终1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欧启相，男，1954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孝严（系欧启相之子），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南平市无线电二厂，住所地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文体路215号。 法定代表人：黄昌财，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汉彬，福建厚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振凯，福建厚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欧启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南平市无线电二厂（以下简称无线电二厂）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20）闽0702民初1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欧启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孝严，被上诉人无线电二厂的法定代表人黄昌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汉彬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欧启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欧启相于1994年受聘于福建省南平市无线电一厂（以下简称无线电一厂）。为解决住房困难，欧启相于2000年向厂领导提出与其他职工集资建设宿舍楼的申请。厂领导依照当时住房制度改革的政策和福建省城镇集资建房政策，同意了欧启相的申请，并指定宿舍楼位置为无线电一厂电镀车间旁的一片荒地。涉案房屋于2000年下半年竣工。欧启相自此入住至今已经整整20年。该房屋是欧启相的合法财产，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二、欧启相入住涉讼房屋一年半后，无线电二厂以该房屋占用其土地为由，多次找无线电一厂领导讨论此事。无线电一厂领导为消除两厂之间的矛盾，经与无线电二厂领导协商后，通知欧启相在无线电二厂拟定的《协议书》上签名，欧启相系按照当时无线电一厂领导的意图与无线电二厂签订《协议书》。三、无线电二厂的宗地图，系土地行政管理部门于2005年核发的版本，并不能证明欧启相于2000年建造的房屋坐落于无线电二厂的宗地内。四、欧启相的房屋已被居住20年，并被有关部门编排门牌号为进步路146-1号，而无线电一厂的门牌号为进步路146号。且涉案房屋座落于无线电二厂宗地的围墙之外，与无线电二厂没有任何关系。五、《协议书》签订于2001年，审理本案应当查询2001年的土地红线图，而非根据2005年的土地红线图作出判定。六、哪方提出鉴定申请应由哪方自行负担鉴定费，且2005年土地红线图与本案无关，由此产生的鉴定费应由无线电二厂自行承担。七、根据《南平市司法房屋面积测量成果报告》的测量结果，欧启相的房屋仅有三分之一即14.17平方米在土地红线图内。《协议书》却约定欧启相房屋全部在无线电二厂的土地红线图范围内，与事实不符，所以《协议书》属于无效协议。 无线电二厂答辩称，欧启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欧启相未能提供涉案房屋的不动产权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等证据证明该房屋为合法建筑。2.《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协议约定，2020年3月17日，无线电二厂通过快递的方式将《通知》送达给欧启相，告知欧启相须在2020年4月20日前自行拆除建在无线电二厂内的建筑物并退还所占用的土地。无线电二厂履行了《协议书》约定的通知义务，欧启相至今未交还土地，已构成违约。3.无线电二厂持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南国用（2005）第07409号）合法有效。4.鉴定费用系无线电二厂为主张权利而支出的合理损失，欧启相认为鉴定费用不应由其承担没有法律依据。 无线电二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无线电二厂与欧启相于2001年12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2.欧启相拆除其建造在无线电二厂宗地红线内的建筑面积为28.34平方米的一幢二层房屋，并将占用的14.17平方米土地返还给无线电二厂；3.鉴定费1万元由欧启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坐落于南平市延平区文体路215号（原进步路106号），地号为02/001/0001-1、图号为133-13、153-1、使用权类型为划拨、使用权面积为5329.50平方米的工业用地的土地使用权人为无线电二厂。无线电二厂现持有南平市人民政府于2005年颁发的该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为南国用（2005）第07409号。该国有土地使用证内附有一张《南平市无线电二厂宗地图》。欧启相于2000年在无线电一厂与无线电二厂的土地交界处建造一幢房屋。2001年12月1日，无线电二厂（协议甲方）与欧启相（协议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该协议约定：“欧启相同志因市无线电一厂厂房的拆除，急需房屋放置杂物，故当时未经我厂许可，在我厂的土地红线范围内建盖一幢一层两间房屋。经欧启相同志与我厂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乙方占用甲方土地使用费为每年人民币叁佰元正。（一次性付清）。若甲方中途需要开发整体出让该土地，甲方不归还乙方土地使用费。2.若甲方需要该土地，应提前1个月通知乙方，乙方须无条件自行拆除该房屋，我厂不予补偿乙方拆除房屋的任何损失。3.乙方在未经甲方同意，不得继续扩大该房屋周边的土地。4.该房屋所需的水、电由乙方自行负责解决。5.本协议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本协议甲、乙双方各执贰。”无线电二厂及其法定代表人在协议落款的“甲方（签章）”处盖章，欧启相在协议落款的“乙方（盖章）”处签名。协议签订后，欧启相继续使用涉案房屋，欧启相还向无线电二厂支付了一两年的土地使用费。涉案房屋现登记门牌号为进步路146-1号。欧启相至今未取得涉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不动产权登记证。 2018年10月12日，南平市延平区经济和信息化局作出延经信综﹝2008﹞121号《关于福建三山（集团）有限公司兼并南平市无线电二厂的批复》，批准福建三山（集团）有限公司兼并无线电二厂，兼并后无线电二厂现有土地及相应地面建筑物整体过户给福建三山（集团）有限公司。2020年3月17日，无线电二厂向欧启相发出一份《通知》，载明：“我厂因改制分流员工需要，将现有土地整体转让给三山公司；根据我厂与你在2001年12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现要求你在2020年4月20日前自行拆除建在我厂土地上的建筑物并退还占用我厂的土地；如逾期未拆除，产生的后果由你方负责。”欧启相收到该通知后，未拆除涉案房屋。无线电二厂遂诉至一审法院。 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无线电二厂于2020年7月10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欧启相租赁无线电二厂名下土地上建造的房屋占用无线电二厂的土地面积和四至进行测绘鉴定。2020年10月10日，江苏金土地房地产评估测绘咨询有限公司经一审法院委托，作出一份通金测技字[2020]第01号《南平市司法房屋面积测量成果报告》。该报告载明：宗地红线内占地面积14.17平方米，建筑面积28.34平方米；宗地红线外占地面积29.27平方米，建筑面积58.54平方米；合计占地面积43.44平方米，建筑面积86.88平方米。无线电二厂向江苏金土地房地产评估测绘咨询有限公司交纳了鉴定费1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无线电二厂与欧启相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二、欧启相建造的涉案房屋是否在无线电二厂的宗地红线内；三、欧启相是否应当拆除涉案房屋并将土地返还给无线电二厂；四、欧启相是否应当承担鉴定费。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无线电二厂将其拥有合法使用权的工业用地出租给欧启相建盖非永久性房屋，双方为此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主要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已建立土地租赁合同法律关系。欧启相主张该合同为无效合同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欧启相提出其建造涉案房屋的时间为2000年，而无线电二厂持有的国有土地使用证的时间为2005年，不能证明涉案房屋在无线电二厂的宗地红线内。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涉案房屋建造时间为2000年，但是根据2001年12月1日的《协议书》记载，欧启相早在2001年就已经确认涉案房屋建盖在无线电二厂的土地红线范围内。无线电二厂持有的国有土地使用证，系国家颁发的合法土地使用权凭证。根据该证件记载，涉案房屋确有部分建盖于无线电二厂的宗地红线内。又根据江苏金土地房地产评估测绘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南平市司法房屋面积测量成果报告》，涉案房屋占用无线电二厂的宗地红线内的占地面积为14.17平方米。欧启相提出涉案房屋为合法建盖，但并未提供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不动产权证等证据予以证明，对其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确认涉案房屋占用无线电二厂的土地面积为14.17平方米。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协议书》第二条约定：“若甲方需要该土地，应提前1个月通知乙方，乙方须无条件自行拆除该房屋，我厂不予补偿乙方拆除房屋的任何损失。”本案中，无线电二厂因被福建三山（集团）有限公司兼并需收回土地，已提前1个月向欧启相发出通知，要求欧启相拆除涉案房屋并返还土地。欧启相未履行拆除房屋和返还土地义务，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对于无线电二厂主张解除《协议书》，以及主张欧启相拆除占用土地上的房屋并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欧启相提出无线电二厂应当赔偿征拆损失的意见，与前述合同约定不符，不予采纳。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因鉴定、公告、勘验、翻译、评估、拍卖、变卖、仓储、保管、运输、船舶监管等发生的依法应当由当事人负担的费用，人民法院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决定由当事人直接支付给有关机构或者单位，人民法院不得代收代付。”根据该条规定，鉴定费用由鉴定申请人直接支付给鉴定机构，人民法院不得代收代付。本案中，无线电二厂为证明欧启相建造的涉案房屋已占用其宗地红线，向一审法院申请测绘鉴定，并向鉴定机构支付了鉴定费1万元。该鉴定费是无线电二厂因欧启相拒绝拆除涉案房屋、返还土地，又否认占用土地而申请鉴定所支出的损失。该损失是无线电二厂为主张权利而支出的合理损失，应由违约方欧启相予以赔偿，故对于无线电二厂主张欧启相负担鉴定费1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判决：一、解除福建省南平市无线电二厂与欧启相于2001年12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二、欧启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建造于福建省南平市无线电二厂宗地红线内的一幢二层房屋（建筑面积为86.88平方米，门牌号为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进步路146-1号）中的建筑面积为28.34平方米（第一层、第二层均为14.17平方米）部分予以拆除，并将该房屋占用福建省南平市无线电二厂宗地红线内的14.17平方米土地返还给福建省南平市无线电二厂；三、欧启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福建省南平市无线电二厂支付鉴定费1万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一、无线电二厂与欧启相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二、欧启相是否应当拆除涉案房屋并将土地返还给无线电二厂；三、鉴定费应由谁承担。 一、关于无线电二厂与欧启相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按照《协议书》约定，因欧启相急需房屋放置杂物而占用无线电二厂土地搭盖建筑物，无线电二厂同意将土地有偿提供欧启相使用，无线电二厂有需要时可随时主张返还土地。《协议书》订立时不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和损害第三人利益等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系合同双方平等协商后达成的契约，其主要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欧启相以《协议书》确认其搭盖的建筑物全部座落于无线电二厂土地红线图范围内与事实不符为由，主张《协议书》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欧启相是否应当拆除涉案房屋并将土地返还给无线电二厂的问题。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约定：“若甲方需要该土地，应提前1个月通知乙方，乙方须无条件自行拆除该房屋，我厂不予补偿乙方拆除房屋的任何损失。”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2020年3月17日，无线电二厂向欧启相发出要求收回租赁土地的《通知》，履行了《协议书》约定的通知义务，故欧启相在收到《通知》后即应当及时拆除搭建于无线电二厂土地上的房屋、返还所占用的土地。根据江苏金土地房地产评估测绘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南平市司法房屋面积测绘成果报告》，涉案房屋占用无线电二厂宗地红线内的土地面积为14.17平方米。因此一审判决对无线电二厂主张欧启相拆除搭建于其土地上的房屋、返还所占用土地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欧启相关于涉案房屋并未占用无线电二厂土地之上诉理由，与在案的证据和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鉴定费应由谁承担的问题。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委托，江苏金土地房地产评估测绘咨询有限公司对欧启相占用无线电二厂宗地红线内土地的面积和四至进行测绘鉴定，无线电二厂为此支付1万元鉴定费用。该项费用系因欧启相否认占用无线电二厂土地，拒绝按照《协议书》约定履行返还土地之义务而产生，该笔鉴定费用属于无线电二厂因本案诉讼而产生的合理支出，故无线电二厂要求由欧启相承担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予以支持正确。 综上所述，欧启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欧启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乐 芳 审 判 员  张聪荣 审 判 员  江琳清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银春 书 记 员  薛 景 本案所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