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55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斯敏，男，1961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雅芳，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晓懿，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清岩，男，1948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 上诉人吴斯敏与被上诉人刘清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20）闽0213民初1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斯敏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吴斯敏提供的证据已经可以充分证明吴斯敏将出借款项交付给刘清岩，一审认定借贷尚未发生，属事实认定错误。1.吴斯敏并非一次性向刘清岩出借款项，而是每次刘清岩需要借钱时，分多次出借，每次出借均是几万元，在早年以现金交付的方式出借款项符合当地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2.在吴斯敏提交的借条及欠条中，多张借条、欠条中明确提到注明了“以前借欠条据一律作废，以此欠据为准”，这些借条、欠条性质为结算性质，若吴斯敏未将出借款项交付给刘清岩，刘清岩也不可能会出具此类结算性质的借条、欠条，这说明双方之间确有实际借贷关系产生。3.正是因为存在刘清岩多次向吴斯敏借款的事实，在吴斯敏多次向刘清岩催讨款项后，刘清岩才会在2020年4月20日向吴斯敏出具的330万元的借条以及货款20万元转为借款的借条，在借条中明确刘清岩已经收到出借款项，并约定了若无法还款所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由刘清岩承担，这可以证明2008年至今借款事实发生的真实性，是对双方债权债务的最终确认。二、刘清岩于2020年4月20日向吴斯敏出具的20万元借条，要素清晰，明确了是由高级白酒货款转换为借款，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对此不予认定，属事实认定错误。这份借条约定明确，并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转换借款的行为也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刘清岩在庭审时认可了借条的真实性，吴斯敏也向法庭说明了其经营酒业生意的基本情况，并提供了吴斯敏经营酒业生意公司的信息等证据。三、刘清岩庭审时已认可了向吴斯敏借款的事实，其提出仅向吴斯敏借款四五十万元的主张没有提出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1.刘清岩在庭审时陈述自认向吴斯敏借款的事实，该陈述已经可以证明刘清岩与吴斯敏之间存在借款事实，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2.刘清岩出具的12份借条（含欠条），其认为出具时间不是落款时间，意图否认借款形成过程，对于其认为没有向上诉人借款那么多钱的主张，刘清岩却没有提出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也未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没有做出任何合理解释，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将刘清岩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强加至吴斯敏，系举证责任的错误分配，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 刘清岩辩称，案涉12份借条（含欠条）是应吴斯敏要求签写，其并未向吴斯敏借款350万元，实际上只向吴斯敏借款50万元左右的本金，且双方没有约定利息。 吴斯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清岩偿还吴斯敏借款35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判令刘清岩承担本案的律师费2万元；3.判令刘清岩承担本案诉讼费。 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吴斯敏向一审法院提交刘清岩于2020年4月20日出具交吴斯敏收执的借条两份。其中一份借条载明：本人刘清岩因资金周转需要，自2008年起至今共向吴斯敏借款人民币3300000元（大写叁佰叁拾万元），现该借款本人已全部收到。每月利息按/计算，若本人没有及时还款，出借人有权随时要求借款人偿还借款及利息，由此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差旅费等相关费用由借款人承担。本人刘清岩确认今已收到吴斯敏借款人民币叁佰叁拾万元。借款人刘清岩签名并加盖手印。时间2020年4月20日。另一份借条载明：本人刘清岩自2008年起向吴斯敏采购高级白酒，截止至2020年4月，尚欠货款人民币200000元（大写贰拾万元），现本人自愿将该笔货款转换为借款，并承诺在2020年5月25日前还清。若本人没有按时还款，出借人有权随时要求借款人偿还借款及利息。借款人为追讨本笔借款所支出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差旅费等相关费用由出借人承担。借款人刘清岩签名并加盖手印。时间2020年4月20日。 吴斯敏除提供上述两份借条外，还提供12份借条（含一份欠条），这12份借条（含欠条），只有2013年10月31日的借条为复印件外，其余均为原件。吴斯敏提供这12份借条及欠条，欲证明其与刘清岩之间350万元借款的形成过程，以及吴斯敏已经实际向刘清岩交付全部借款的事实。 吴斯敏向一审法院陈述：其于1981年入职龙海市农业银行，2005年从农行离职自己创业做代理造船厂船舶专用漆生意，因油漆生意不是很赚钱，其于2011年又从事酒业生意，其经营酒业生意大概赚了130-150万元。吴斯敏与刘清岩是通过吴玉敏介绍认识的，其从2008年11月20日开始借款给刘清岩，至2016年2月3日，刘清岩确认向其借款330万元，其出借给刘清岩330万元款项来源于做酒水生意赚来的钱。吴斯敏出借给刘清岩的借款均未通过银行转账，因为刘清岩已经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无法通过银行转账，所以才用现金交付。吴斯敏借给刘清岩的借款来源于卖酒的货款，货款一般存放在保险柜，借给刘清岩的借款大部分从保险柜拿出来的，有时也有从银行取款借给刘清岩，但取款的金额不记得了。刘清岩从2008年开始向吴斯敏拿酒直至2019年9月份，主要是白酒和少量红酒，白酒主要是五粮液系列酒、茅台系列酒，红酒主要是法国宾利、金维波利。五粮液系列酒一瓶280-300元之间，茅台系列酒一瓶500-600元。刘清岩总共向吴斯敏拿多少酒其多到算不清楚，刘清岩只有第一次拿酒有支付酒款，后来就没有支付。刘清岩公司刚成立叫吴斯敏帮忙买办公桌椅，其不记得具体多少，大概几万元，刘清岩也不记得了。2020年4月20日，结算时是刘清岩提出按20万元确认。 刘清岩向一审法院陈述：其通过吴玉敏认识吴斯敏，吴玉敏有四五次向吴斯敏拿钱给我，具体时间忘记了，其中一次2万元，一次3万元，还有几次，但每次最多不超过5万元，另外拿了一些沙发及办公用具，折价1.3万元。其没有直接找吴斯敏拿过钱，拿钱是通过吴玉敏拿的。吴斯敏提交的12份借条（含欠条）是其出具的，借条都是事后补的，出具时间都不是落款时间，有些借条是当面写的，有些是其写完邮寄给吴斯敏的。吴斯敏提交的2020年4月20日两份借条是其出具的，但其并没有向吴斯敏拿这么多钱，其差不多欠吴斯敏四五十万元（包含沙发折价1.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吴斯敏为证明其诉讼请求，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刘清岩于2020年4月20日出具的两份借条，虽然刘清岩对两份借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刘清岩的陈述与其出具给吴斯敏的两份借条不能相互印证，证明吴斯敏已将借条项下的款项支付给刘清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从吴斯敏陈述的借贷发生的时间、资金来源、交付方式看，吴斯敏主张借款给刘清岩330万元及20万元货款转为借款与常理明显不符，理由如下：1.吴斯敏陈述其自2008年开始出借款项给刘清岩至2016年，借款金额达到330万元，却未能及时起诉，至今年提起诉讼时，时间跨度长达十二年，与常理不符；2.吴斯敏陈述其借款给刘清岩的款项来源于酒业生意，但其陈述经营酒业大概赚了130-150万元，却出借给刘清岩330万元，两者差距较大，与常理不符；3.吴斯敏出借给刘清岩330万元，却从未通过银行转账，不符合常理；4.吴斯敏陈述知道刘清岩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却还不断出借大额款项给刘清岩，与常理不符；5.吴斯敏陈述其出借款项给刘清岩大部分是从保险柜拿出来的，有时也有从银行取款借给刘清岩，但未能提供银行取款记录，与常理不符；6.吴斯敏陈述刘清岩自2008年开始至2019年9月向其拿酒，只有第一次支付酒款，其余均未支付，且不清楚刘清岩向其拿多少酒，直至2020年4月20日才对酒款予以确认，确认20万元的货款依据不足，也与常理不符。同时，刘清岩陈述其并没有欠吴斯敏这么多钱，其没有直接找吴斯敏借款。刘清岩对欠款金额的陈述前后自相矛盾，刘清岩与吴斯敏的陈述也是相矛盾的。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吴斯敏主张刘清岩向其借款330万元及将20万元货款转为借款的事实不能成立。吴斯敏主张本案债权成立，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吴斯敏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吴斯敏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本案二审诉前调解中，吴斯敏与刘清岩达成调解协议，刘清岩同意分期支付吴斯敏350万元，若刘清岩未按期支付，吴斯敏可以就全部350万元款项申请强制执行。 各方在二审庭审中确认刘清岩还存在对其他人借款，刘清岩在本案庭审中亦陈述其二审庭审之前愿意和吴斯敏调解，是因为其还有一笔拆迁款在账上（已被吴斯敏保全），吴斯敏可申请执行该执行款。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330万元借款及20万元货款转为借款的事实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吴斯敏主张的330万元借款及20万元货款转为借款的事实与常理不符，理由如下：1.吴斯敏陈述其基于刘清岩享有无叶汽轮机专利的独家代理，才一直借款给刘清岩。但在刘清岩并未偿还任何借款的情况下，仅因该原因就从2008年借款给刘清岩至今，且借款数额高达350万元，与常理不符。2.吴斯敏主张其大部分都是通过现金借款给刘清岩，在借款金额高达330万元的情况下，其却无法提供取现凭证或其有能力出借如此大额款型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在二审庭审中，吴斯敏还表示取现凭证与欠条不能一一对应，但却又不能明确说明每张欠条如何结算而来。一审中吴斯敏陈述出借款项系来源于自营酒水收入，二审中却又陈述出借款项大部分系向外人借款而来，一审二审的陈述显然存在重大出入。依照吴斯敏之主张，其在多年时间内陆续出借刘清岩款项，均系现金交付，但对双方如何结算的具体过程无法说明，显然不能自圆其说，与常理亦不相吻合。综上，吴斯敏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出借了款项。3.在刘清岩还存在对其他人借款的情况下，刘清岩在二审中亦抗辩称未向吴斯敏借款350万元，但却仍愿意在二审庭前调解中愿意偿还吴斯敏350万元，是因为其还有一笔拆迁款在账上，刘清岩在等该笔拆迁款被吴斯敏申请执行。根据调解协议约定，刘清岩应在2020年12月15日24时之前向吴斯敏偿还第一期借款，但刘清岩在明知自己没有偿还能力的情况下，仍与吴斯敏达成调解协议，意图让吴斯敏申请执行其仅存的一笔拆迁款，该行为显然会侵害刘清岩其他债权人债权，也不是债务人的正常做法。在吴斯敏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350万元交付情形的情况下，该调解协议显然违背民事诉讼法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确认。一审认定吴斯敏主张的债权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吴斯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4960元，由吴斯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许莹）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梁君） 书记员（ 郭 琛 ） 附：本案所涉及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