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28民终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青德，男，1985年8月19日出生，土家族，湖北省利川市人，住利川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尚成，男，1981年7月23日出生，土家族，湖北省利川市人，住利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男，土家族，1972年5月22日出生，住利川市。系张尚成同胞兄弟。原审被告：张由洲，男，1972年8月1日出生，土家族，湖北省利川市人，住利川市。原审被告：贺银菊，女，1975年11月8日出生，土家族，湖北省利川市人，住利川市。上列二原审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革，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由方，男，1975年11月29日出生，土家族，湖北省利川市人，住利川市。上诉人李青德因与被上诉人张尚成、原审被告张由洲、贺银菊、张由方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20）鄂2802民初1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青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在无充分证据的前提下通过推定的方式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雇佣关系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典型的个人合伙关系，并且《施工安全协议》中已经明确了承揽人并非上诉人一人，对此定作人是知情的。2.一审判决认定定作人尽到基本的注意义务是根据《安全施工协议书》第二、三条，但第二、三条因违反法律规定，属无效条款理应是不能加以适用的，其次，《安全施工协议书》中并不能直接或充分看出二定作人在选任承揽人时已经尽到基本的注意义务。3.二定作人张由洲、贺银菊在选任承揽人时并未尽到基本的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严重过错。一审判决仅判令张由洲、贺银菊承担10%的责任明显过轻，而判决上诉人承担45%的责任，明显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有违公平原则。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典型的个人合伙关系，而非所谓的雇佣关系，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明显不当。定作人张由洲、贺银菊在签订合同中，约定免除自身责任，该约定应当依法认定为无效，依法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三条之规定，不能据此免除或减轻其承担责任。张尚成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维持。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经常完成承揽工作”为由，进行推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雇佣关系是合情合理的。二、上诉人称与被上诉人是个人合伙关系，是不符合实际的，从上诉人与贺银菊签订的《施工安全协议书》可以充分看出真正的承揽人只有上诉人一人。三、上诉人作为雇主，在施工过程中没有提供安全设备亦未要求被上诉人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管理上存在重大疏漏，导致被上诉人受伤，理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的判定是合理的。张尚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连带赔偿张尚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342772.37元并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张尚成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按照2019年度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残疾赔偿金153067.2元，共计赔偿总额为413722.3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青德、张尚成均系以个人名义经常对外承揽搭建钢棚的个体工匠，无相应资质。2017年11月7日张由洲、贺银菊为了在自家房屋楼顶搭建钢棚，委托有搭建钢棚经历的张由方代为购买材料，张由方在购买材料后经材料出卖人介绍找到李青德对张由洲、贺银菊房屋的钢棚搭建工程进行施工，双方口头约定按每平方米15元的价格结算费用。2017年11月8日，李青德邀约了张尚成共同参与施工，施工前贺银菊与李青德签订《施工安全协议书》，约定乙方李青德应当注意安全生产并对发生的安全事故承担全部责任。但施工过程中李青德、张尚成尚未采取系安全绳、戴安全帽等防护措施。2017年11月10日下午，张尚成在施工过程中从钢棚顶部摔倒至房屋楼顶平台受伤。张尚成受伤后被送往利川市毛坝卫生院急救，花费门诊医疗费436.82元，后转院至利川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0天，花费住院医疗费158512.95元，门诊治疗费（手术）3150元，购买白蛋白支出4600元。经利川市人民医院诊断张尚成所受损伤为“1、重型颅脑损伤：右侧额颞叶硬膜下血肿，顶枕部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挫裂伤，脑疝，右侧颞枕骨骨折；2、闭合性胸部损伤，左侧锁骨骨折，左侧血气胸、左侧肋骨骨折、创伤性湿肺；3、失血性贫血、失血性休克；4、吸入××炎；5、应激性溃疡”。张尚成此次治疗出院后于2018年3月28日再次至利川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进行颅骨修补，住院15天，花费住院医疗费13032.99元、门诊治疗费（颅骨修补耗材）12704元。张尚成伤后在医疗机构治疗期间，共花费医疗费187896.76元，其中张由洲、贺银菊垫付了医药费3436.82元。2018年6月29日经湖北利川腾龙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张尚成所受损伤伤残程度被评定为：喉返神损伤为九级伤残、开颅血肿清除术为十级伤残、右侧颞顶叶脑挫伤为十级伤残。鉴定意见认为张尚成误工时间可计算至评定伤残前一日、护理时间需90日、营养时间需120日。张尚成为进行鉴定支出法医鉴定费1560元。因对赔偿事宜协商未果，张尚成诉至利川市人民法院，提出如前诉求。一审另查明，因张尚成受伤，李青德未能完成对张由洲、贺银菊房屋的钢棚搭建工程的施工，李青德与张由洲、贺银菊之间未进行承揽工程价款结算，李青德亦未与张尚成进行工资结算。张尚成父亲张道兴已于2016年5月9日死亡，张尚成之母瞿金芝生于1944年3月15日，其生育子女三人。张尚成长女张莉媛生于2004年6月15日，长子张鸿骏（曾用名张语辰）生于2017年3月15日。张尚成及瞿金芝、张莉媛、张鸿骏均为农业户口，张尚成住院期间由其姐夫护理，亦为农业户口。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原一审判决计算的赔偿费用项目及总额为322352.7元，除张尚成认为除去变更的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白蛋白4600元应当计算在内外，其他的数额及项目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身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张尚成与各被告形成何种关系，各被告之间又形成了何种关系，各被告应当承担怎样的侵权赔偿责任。张尚成是在为张由洲、贺银菊的房屋搭建钢棚过程中摔伤，各被告对此均无异议，故能够认定张由洲、贺银菊系本案钢构工程的定作人。张由方受张由洲、贺银菊委托购买搭建钢棚的相关材料，并代张由洲、贺银菊找到进行钢棚搭建的工人李青德，对其找的人员，张由洲、贺银菊亦予以认可并与李青德签订《施工安全协议书》，李青德应为本案钢构工程的承揽人。李青德邀约张尚成参与施工，其辩称与张尚成系共同承揽，共同劳动，支出共担，收益共享，但无证据予以证明，且双方并不经常共同完成承揽工作，故李青德主张与张尚成合作关系不能成立。张尚成主张其与李青德系雇佣关系的理由成立，利川市人民法院予以支持。李青德主张与张由方约定工资结算方式为按照每日工资300元计算，以此证实本案钢棚搭建工程不是其承揽，缺乏相关证据予以佐证，贺银菊与李青德签订《施工安全协议书》，证明了双方的承揽关系。张由方在本案中仅起到中间人作用，其与张由洲、贺银菊系普通的委托关系，其与张尚成、李青德无法律关系。张由方在选任承揽人时咨询了具有相关经验的材料出卖人，张由洲、贺银菊在施工前与李青德签订了《安全施工协议书》，约定在生产过程中发生安全事故由承揽方承担全部事故责任和经济责任，与发包方无关，说明张由洲、贺银菊在选任承揽人时尽到了基本的注意，但因其未审查承揽人是否具有相应资质，故不能仅凭该协议免除二人的责任，但其责任相对较轻。张由方在本案中仅系双方联系人，其对张尚成摔伤致残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李青德雇佣张尚成进行承揽房屋钢棚搭建工程施工，作为雇主在施工过程中应当采取相应的防护措施并督促落实到位，但李青德未提供相应的安全设备，亦未要求张尚成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管理上存在疏漏，导致张尚成受伤，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张尚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本人长期从事钢构施工工作，其在施工期间应尽谨慎注意义务，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但其在高空施工过程中未装备安全帽、安全绳等最基本的安全防护用品，对自身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较大过错，理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所述，利川市人民法院认定张尚成因伤所受的损失应由张由洲、贺银菊共同承担10%的赔偿责任，李青德承担45%的经济补偿责任，其余损失由张尚成自行承担。张尚成受伤后在医疗机构住院治疗65日，花费医疗费192496.76元，(其中张由洲、贺银菊垫付了医药费3436.8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天50元计算为3250元(50元×65天),张尚成在提交的“赔偿费用计算清单”中仅主张64天3200元，利川市人民法院予以认可；对张尚成提出的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法医鉴定费用的诉讼请求，张尚成提交了湖北利川腾龙法医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收据，对法医鉴定费1560元，利川市人民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误工费，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误工时间可计算至评定伤残前一日为230日,张尚成在“赔偿费用计算清单”中主张200天，利川市人民法院予以认可。张尚成未提交收入证明,利川市人民法院参照2018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以下简称《标准》)中“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34150元的标准计算为18712.33元(34150元÷365天×200天)；关于护理费，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护理时间需90日，张尚成未提交护理人员收入证明，利川市人民法院参照2018年度《标准》中“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34150元的标准计算为8420.55元(34150元÷365天×90天)；关于营养费，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营养时间需120日，可参照住院伙食补助费的标准每天50元予以计算，张尚成在“赔偿费用计算清单”中主张每天30元，利川市人民法院予以认可，为3600元(30元×120天)；经湖北利川腾龙法医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张尚成所受损伤中喉返神损伤为九级伤残、开颅血肿清除术为十级伤残、右侧颞顶叶脑挫伤为十级伤残，残疾赔偿金第一部分按照张尚成受伤的伤残等级从定残之日起计算二十年,因张尚成所受损伤被评定为多个伤残等级，利川市人民法院按照最高的九级伤残计算伤残赔偿指数为20%，其他两个十级伤残等级按照附加指数计算为两个2%即4%，参照2018年度《标准》中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3812元的标准计算为66297.60元(13812×20年×24%)，残疾赔偿金第二部分为被扶养人生活费，参照2018年度《标准》中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1633元的标准计算，在张尚成被评残之日其母瞿金芝74周岁，瞿金芝共生育子女3名，瞿金芝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583.84元(11633元×6年÷3人×24%)，张尚成在“赔偿费用计算清单”中主张为3350.30元，利川市人民法院予以认可,在张尚成被评残之日其女张莉媛14周岁，其子张鸿骏（曾用名张语辰）1周岁，张莉媛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583.84元(11633元×4年÷2人×24%)，张鸿骏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3731.32元(11633元×17年÷2人×24%)，残疾赔偿金共计98963.06元；张尚成在“赔偿费用计算清单”中提出的住院期间的护理用品费用1108元及交通费452元的诉讼请求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利川市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张尚成因伤产生的损失有医疗费192496.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误工费18712.33元、护理费8420.55元、营养费3600元、残疾赔偿金98963.06元、法医鉴定费1560元，共计326952.70元。张由洲、贺银菊已垫付的医疗费应当在其应赔偿数额内予以扣减。张尚成要求按照2019年度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残疾赔偿金153067.2元，与其诉状自认不符，且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利川市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尚成因伤产生的各项损失326952.70元，由张由洲、贺银菊共同赔偿32695.27元，扣除已支付的医疗费3436.82元，尚应支付29258.45元；由李青德向张尚成补偿147128.71元，其余损失由张尚成自行承担。上述款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张尚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41.58元,由张由洲、贺银菊共同承担644元，由李青德承担2898元，由张尚成承担2899.58元。二审期间，李青德提交一份与买材料老板的通话录音，拟证明张由方是实际承揽人。被上诉人质证认为通话者身份信息不清楚，不能确定是李青德与卖材料的人的通话录音，通话中也没有明确内容证明张由方是实际承揽人。本院认证，李青德提交的通话录音不能证明张由方是实际承揽人，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青德与张尚成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张由洲、贺银菊承担的责任比例是否恰当。李青德主张其与张尚成之间属于个人合伙关系，但案涉《施工安全协议》上仅有李青德作为乙方签字，且无其他证据证明案涉工程系由李青德与张尚成共同承揽，所以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系由李青德承揽后雇请张尚成施工是正确的。关于李青德提出张由洲、贺银菊承担责任比例过低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张由洲、贺银菊在本案中存在选任过失，应承担相应责任。结合本案中双方已签订《施工安全协议》、施工中发包方并未在场等实际情况，一审法院确定张由洲、贺银菊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李青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6元，由上诉人李青德负担。审判长  王颖异审判员  胡 明审判员  张成军            本件与原件核对无异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依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