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终73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小海中学，住所地：威宁县小海镇小海村合作组。法定代表人：朱文燕，系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畅，系贵州众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敏，女，汉族，1974年8月5日出生，农民，小学文化，住贵州省威宁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璟（又名黄景），女，汉族，1998年11月6日出生，学生，住址同上。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玉秀，女，汉族，1944年6月6日出生，住址同上。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敏，系黄璟之母、杨玉秀之儿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教育科技局，住所地：威宁县铂宫商务大厦。法定代表人：王文佳，系该局局长。上诉人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小海中学（以下简称小海中学）、赵敏、黄璟、杨玉秀因与被上诉人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教育科技局（以下简称教育局）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黔0526民初3072号民事判决，赵敏、杨玉秀、黄璟不服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作出（2020）黔05民终555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20）黔0526民初815号民事判决。小海中学、赵敏、黄璟、杨玉秀不服，向本院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小海中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主要的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小海中学租用赵敏、黄训良夫妇房屋作为美术兴趣班培训场所”属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原告提供不出任何与小海中学有租房事实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该事实是基于（2018）黔0526民初810号民事判决书，该份判决书认定：“小海中学租用了赵敏、黄训良夫妇房屋中的四间房屋给其学生补习美术课的事实，有教育局出具的威教复（2017）22号文件予以证实，教育局22号文件是依据之前组织赵敏、小海教育管理中心、小海中学相关人员进行调解得出的结论，是民事法律关系上的自认行为。”，显然与法律规定冲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协议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不得在后续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根据，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均同意的除外”，小海中学并未承认过租用赵敏、黄训良夫妇房屋，之所以同意支付租金是出于同情和妥协，为达成调解协议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不得在后续的诉讼中作为对小海中学不利的根据。二、一审法院认定“黄训良向每个学生收取了200元的水电、卫生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黄训良向学生收取的是补课费。（2018）黔0526民初81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房屋租金算法是“租金加上水电按每间每年1400元计算”，可见电费包括在房租中，学生交给黄训良的是补课费。黄训良已收取补课费，且与小海中学无劳务关系，不应再由小海中学支付劳务报酬。三、小海中学与黄训良从未约定过补课事宜，一审判决认定的课时算法无事实、法律依据，且课时计算过多。黄训良并不是所有放学时间和周末都补课，学生中途放假、期末考试的时间一审判决并未扣除。四、威教复（2017）22号文件协调结果表明：“黄训良为学生补习美术课的费用，赵敏表示可以不计”，可见赵敏自愿放弃了该项权利。上诉人赵敏、杨玉秀、黄璟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的事实及理由：本案一审法院已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赵敏的丈夫黄训良生前与小海中学之间构成劳务合同关系，为小海中学创办的美术兴趣班学生授课。课时合计884课时。虽然黄训良与小海中学之间对劳务报酬约定不明，但根据黄训良生前的工资标准，上诉人主张每课时60元合情合理，但一审法院根据小海中学2009年度制定的《教师绩效工资考核方案》认定每课时为15元，该认定缺乏证据支持，且于法无据。理由如下：首先，黄训良与小海中学形成的劳务合同关系，时间是2012年至2014年7月，而小海中学2009年度制定的《教师绩效工资考核方案》，是基于2009年的工资标准等等因素而制定的。但从2009年到2012年，工资标准已经发生了变化，2012年的工资已在2009年的工资基础上，进行了大幅度的提升，因此，不能再适用2009年制定的《教师绩效工资考核方案》认定超课时费；其次，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项明确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该法律规定的是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本案黄训良与小海中学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的时间是2012年至2014年7月，而不是2009年，不能适用2009年制定的标准。另外，《教师绩效工资考核方案》是小海中学制定的标准，不是法律所规定的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当然不能以小海中学的标准代替市场价格。第三，《教师绩效工资考核方案》针对的是绩效，并且是一个系统化的考核，而本案是因合同关系而发生的纠纷，不是绩效，黄训良所能领取的报酬与绩效没有必然联系。第四，一审法院以超课时费的标准认定报酬，于法无据。《教师绩效工资考核方案》认定的超课时费，针对的是在校老师给在校学生上课的费用，是编制内的费用。该费用的基础和前提是在校老师与小海中学之间存在的劳动关系或者其他合同关系。但本案黄训良与小海中学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合同关系，对于报酬的标准，应当按照市场上艺术培训班授课老师的报酬标准进行支付。教育局未答辩。小海中学对赵敏、杨玉秀、黄璟的上诉请求答辩的主要理由是：一、黄训良与小海中学系聘任关系，不是劳务合同关系。二、答辩人从未租赁过黄训良夫妇的房屋作为美术兴趣班培训场所，之所以同意支付租金是出于同情和调解时的妥协。三、一审原告不能举证证明课时为930节，每节课60元的劳务费。四、黄训良是在编教师，根据教师法及《严禁中小学校和在职中小学教师有偿补课的规定》，黄训良在休息期间给上美术兴趣班的学生授课并收取费用，其行为本身违反国家教育方针，其已经领取了工资，并收取了补课费，无权要求支付课时费。赵敏、杨玉秀、黄璟对小海中学的上诉请求答辩称，小海中学称未聘请黄训良上美术课，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学生和老师均可以证明。一审原告赵敏、杨玉秀、黄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连带支付原告930节课时费共计55800元。庭审中，原告变更支付数额为71424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训良系原告赵敏之夫、原告黄璟之父、原告杨玉秀之子。其于2015年2月20日去世，生前系被告小海中学的教师。黄训良在小海中学任教期间，因小海中学创办美术培训班，双方于2013年5月21日签订了一份《美术兴趣班协议》，内容为：“甲方小海中学，乙方黄训良。经双方商定2015年高考保底5人美术二本（以录取通知和学生证为准）共计奖励贰万元，每超1人加奖叁仟元，若不能达到5人，奖金为零。此协议一式二份。甲方代表：施绍良、周应联、张凯、张会、赵其正等七人签名并加盖了小海中学的印章，乙方黄训良签名。”，签订协议后，小海中学租用黄训良、赵敏夫妇房屋，提供了课桌、画板等，由黄训良组织招收学生开办了美术兴趣班，兴趣班开办时间自2012年10月到2014年7月止。上课时间为学生上学期间，寒暑假假期未上课。学生上美术兴趣班时间，黄训良向每个学生收取了200元的水电、卫生费。小海中学2012年至2014年度教师超课时费为15元每节课。黄训良去世后，原、被告之间发生争议，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二被告给付黄训良的劳务费。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被告小海中学租用原告赵敏、黄训良夫妇房屋作为美术兴趣班培训场所，并提供了课桌、画具等设施，结合原告亲属黄训良与被告小海中学签订的《美术兴趣班》协议，可以认定小海中学与黄训良之间构成劳务合同关系。黄训良按照约定履行了培训义务，黄训良应获得相应的劳务报酬。因黄训良死亡，其主张小海中学支付报酬的权利应由黄训良的第一顺序的继承人也既本案三原告行使。原告主张的授课课时为930节，但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黄训良授课课时为930节，考虑到黄训良是在职教师，结合教师补课是利用其休息时间及学生正式上课放学后时间及周末进行，酌情认定黄训良授课时间为周一至周五每天一节课，周末为8节课，每周授课课时为13节课，授课时间自2012年10月至2014年7月，黄训良给学生上兴趣班天数扣除寒暑假，酌情认定为16个月，68周，课时计算为68×13=884课时。本案《美术兴趣班》协议没有注明除奖金之外的费用一概不予支付，应认定未对劳务报酬进行约定。原告主张每节课60元劳务费，被告小海中学否认，但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达成了每节课60元劳务费的约定，应视为对劳务报酬约定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62条第2款“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指导价格履行”。由于黄训良在履行协议期间是在职教师，领取有国家发放的工资，其是利用休息时间进行补课，并收取了学生的一定费用，结合协议中奖金约定，综合全案，对于其报酬，根据小海中学2009年度制定的《教师绩效工资考核方案》中对于教师超课时费按照每节课15元支付报酬规定，黄训良的劳务报酬宜比照学校教师超课时费计算，黄训良的劳务报酬比照小海中学同期的超课时费计算为：884×15=13260元。关于被告教育局是否承担责任，虽然其是被告小海中学的主管单位，但小海中学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教育局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小海中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赵敏、杨玉秀、黄璟支付黄训良的劳务报酬13260元;二、驳回原告赵敏、杨玉秀、黄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8元，由原告负担466元，被告小海中学负担132元。二审中，各方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小海中学与黄训良签订的《美术兴趣班协议》，系以考试成果为标的的奖励性质的协议，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上诉人主张的课时费不在《美术兴趣班协议》约定的范围，且该《美术兴趣班协议》也不是劳务合同，故赵敏、杨玉秀、黄璟以《美术兴趣班协议》主张课时费，与《美术兴趣班协议》的约定不符。同时，黄训良系小海中学在编教师，其如是在教学之外受学校安排加班补课的，亦不会构成劳务关系，而是劳动关系。本案中，赵敏一方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黄训良进行美术补课是受学校安排，一审对马嫣（当时接受补课的学生）的调查笔录表明，接受补课的学生到黄训良处补课并不是受学校的安排，调查笔录同时证明黄训良向补课学生收取了费用，虽然黄训良系以垃圾费的名义收取，但若黄训良系受学校安排补课，则是否要收费、收多少费均应当由学校决定，黄训良收取的费用亦应当交由学校支付相应的开支，而事实上，黄训良系自己收费，亦未将收取的费用交给学校，说明黄训良系自己组织的补课，不是学校安排的补课。综合黄训良的补课行为与《美术兴趣班协议》的约定，可以看出，黄训良是为了获得《美术兴趣班协议》约定的奖金而组织学生补课。综上所述，赵敏一方主张课时费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小海中学与黄训良形成劳务合同关系，支持补课费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6民初81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赵敏、杨玉秀、黄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98元由赵敏、杨玉秀、黄璟共同负担；赵敏、杨玉秀、黄璟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96元由其自行负担；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小海中学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96元由赵敏、杨玉秀、黄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世军审判员  徐 洪审判员  刘光全二〇二一年一月八日书记员  郑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