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3民终29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青岛龙锦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王台镇田家窑村。法定代表人:刘晓龙，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寇洪峰，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调解、和解，代收法律文书。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斌，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调解、和解，代收法律文书。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肖勇，男，汉族，1982年7月26日出生，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二堰街办上海路10号1栋702室。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安武，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五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调解，代收法律文书。上诉人青岛龙锦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20)鄂0302民初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12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龙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斌和被上诉人肖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安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肖勇支付龙锦公司货款615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61500元为基数，按年息6%计算自2017年10月23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驳回肖勇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龙锦公司交付的S800D全自动封边机完全符合合同约定，合同仅约定该封边机的工作顺序是从右到左,而非车间流水线是从右到左的工作顺序。肖勇在一审并未提交任何鉴定报告、检测报告，也未提供任何其他证据证明龙锦公司提供的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肖勇购买了多台设备以便流水作业，因其机器摆放不合理，导致封边机加工出来的半成品需人工搬运至下一台机器处。龙锦公司多次提出只要调整其中两台机器的摆放顺序即可解决该问题，但肖勇却以更换摆放顺序后会导致生产废料堆砌在门口影响美观为由予以拒绝。龙锦公司生产的全自动封边机属于数控设备，所有设备均是从右到左的工作顺序，从未销售出一台顺序相反的设备，也从未因顺序问题被其他客户投诉。龙锦公司是机器设备的生产商和销售商，没有为客户车间的机器设备设计摆放位置的义务，也没有为客户设计生产流程的责任和义务。2.一审判决认定龙锦公司同意无条件更换S800D全自动封边机错误。龙锦公司同意更换设备是在与肖勇的调解过程中达成的，且前提是肖勇支付所欠货款。肖勇未支付货款，龙锦公司理应不予更换设备。双方在调解过程中达成的不利于一方的协议内容，不可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使用。3.龙锦公司将开料机数控软件拿走是行使不安抗辩权，不是违约行为，更不会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条的规定，龙锦公司的行为属采取措施避免自身损失扩大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4.肖勇的租金损失和龙锦公司没有关联，且其提供的证据无法相互印证，损失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如果机器设备无法使用，肖勇应及时主张权利，但肖勇却怠于行使权利，却等龙锦公司起诉后提起反诉，显然是逃避付清货款的义务。5.一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书和修改后的订单，而本案肖勇反诉并未请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超出反诉请求范围，违反法定程序。肖勇答辩称：肖勇在双方合同签订前已谈明其所需设备车间流水线方向是从右往左，龙锦公司回复封边机就是从右往左的工作顺序，同时，肖勇在微信截图上江生产车间厂房安装生产流水图发给了龙锦公司，但龙锦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供应封边机设备，将设备与生产线方向相反，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龙锦公司调试人员田丰在未将设备调试完毕就离开将设备软件带走，导致肖勇不能使用设备实现合同目的，龙锦公司违反合同约定的事实存在，给肖勇造成车间租金及另购设备配件的直接损失。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肖勇所购龙锦公司的设备5台，形成完整的生产流水线，其中一台设备不符合约定，将导致其他4台不能配套使用，肖勇与龙锦公司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因龙锦公司违约，且该公司同意更换方向相反的封边机，扣留3万元货款处理违约纠纷，但龙锦公司迟迟不作处理，造成肖勇损失不断扩大，龙锦公司应当赔偿肖勇的损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龙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肖勇支付货款61500元;2.判令肖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61500元为基数，按年息6%计算自2017年10月23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肖勇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龙锦公司退还肖勇货款123500元;2.判令龙锦公司赔偿肖勇损失83160元(厂房租金自2017年10月至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8日，肖勇添加龙锦公司客服人员微信，双方就所购买产品的种类、型号、价格等进行了协商和约定,肖勇询问“设备认不认方向，我们的车间工作流水方向是从右往左”，龙锦公司答“封边机就是从右往左的方向”。2017年10月9日，龙锦公司（供方）通过微信图片方式向肖勇发送了《销售合同书》一份，载明：“一、产品合同内容：1台双工序带排钻数控开料机10000元、1台红外数控侧孔机25000元、1台全自动封边机（S800D）58000元、一台手动封边机常规钢面加宽款2900元，优惠后，合计人民币178000元；四、运输方式及到达站港和费用负担：供方直接发货，运费供方承担；七、付款方式：供方在收到需方定金58000元，供方安排发货，货到之后，需方付清尾款110000元，供方通知物流卸货，供方在收到需方尾款3-5天内，安排调试人员到达需方工厂，供方在现场安装调试结束后，需方付清供方调试尾款10000元；十、特别约定事项：全自动封边机是从右到左的工作顺序（机器图片见附录）；数控开料机配置详见附录；免费带2台双筒吸尘器，分别和全自动封边机和数控开料机配合使用”。2017年10月11日，肖款已付定金58000元并通知龙锦公司发货。2017年10月12日，经双方协商，肖勇修改订单，加一台推台锯，载明“380V2.8米圆棒90度精密推台锯一台；锯片一套…定金58000元（农行），货到收尾款11.7万元，调试完成后再收1万元的调试款。运费包邮，包调试”。修改后的合同总价款为185000元。2017年10月23日，龙锦公司向肖勇交付了合同约定的产品，肖勇代龙锦公司支付运费5500元。2017年10月31日，原告龙锦公司安排公司技术人员上门安装调试设备。2017年11月1日，肖勇支付货款60000元，尚欠货款61500元。龙锦公司索要剩余欠款无果，引起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肖勇因所购买的S800D封边机设备为从左到右工作顺序与合同约定不符，无法正常运行，后因双方协商无果，肖勇拒绝支付剩余欠款，2017年12月4日，龙锦公司调试人员田丰将设计开料拆单数控软件拔走，导致设备无法正常运行，肖勇所购买的设备无法正常进行生产，肖勇提起反诉。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销售合同第十条特别约定，全自动封边机是从右到左的工作顺序，且从查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双方对全自动封边机工作流水方向是明确的，但龙锦公司交付给肖勇的全自动封边机工作流水方向却是从左往右，与合同约定不符。又因龙锦公司的工作人员田丰在调试设备时将设备数控软件拔走，导致设备无法正常运行，肖勇无法正常经营生产，也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龙锦公司在本案中因供货不符合合同约定，其所主张的剩余货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肖勇要求龙锦公司返还货款及垫付运费款共计1235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肖勇要求返还货款，故双方签订的合同理应解除，合同解除后，肖勇返还龙锦公司涉案设备，由龙锦公司自行处理。肖勇主张的租金损失83160元过高，酌情予以调整，租金损失依法认定为5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龙锦公司对肖勇的诉讼请求；二、解除龙锦公司与肖勇签订的《销售合同书》及修改后的订单；三、龙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肖勇货款123500元及损失50000元，共计173500元；肖勇返还龙锦公司涉案设备，龙锦公司自行处理或取回涉案设备，其产生的费用自行承担；三、驳回肖勇对龙锦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上述款项，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338元，由龙锦公司负担。反诉费2200元，由龙锦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龙锦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龙锦公司全自动封边机示意图一份（共3张）；证据二、龙锦公司产品宣传手册一份；证据三、龙锦公司1688网页、中国制造网网页截图2张；证据四、视频CD1光盘一张（内容为本案涉案全自动封边机的生产流程视频2段）。证据一、二、三、四综合证明：龙锦公司生产的本案涉案S800D全自动封边机的正面为设置有控制台屏幕、电路箱、参数控制台的一面，机器背面没有任何可操作部分或可视屏幕。正对该机器正面，则封边材料的进出方向为“右进左出”，该机器朝向与进出料方向与双方《销售合同书》第十条及附录照片载明的“从右到左”的约定及照片呈现的设备正面完全一致。证据五、视频CD2光盘一张（龙锦公司拍摄的肖勇生产车间视频3段），拟证明：肖勇在其生产车间内将本案涉案全自动封边机反面面向前方放置，才造成该机器“从左向右”的方向错误，且肖勇一直在使用龙锦公司提供的设备生产产品。证据六、淘宝网网页截图2张，拟证明：肖勇所称的开料机“控制软件”名为“云熙软件”，是通用于全国同类开料机的控制软件，以200元左右即可在淘宝网买到，控制软件不影响设备，软件名称已经在合同附录页有约定，肖勇对此明知，不存在因为软件造成相关设备不能使用的情况。被上诉人肖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对于龙锦公司提交的证据，经庭审质证，肖勇认为，龙锦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证据一，图纸第二张无法反映机械设备工作程序是从左还是从右，肖勇告知龙锦公司车间工作流水方向是从右向左，龙锦公司认为是肖勇使用、安装反了与事实不符。龙锦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二、三、四均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据五，该设备是龙锦公司负责安装，仍然是生产顺序不一致，该证据亦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据六，龙锦公司所述控制软件是通用的，但双方合同约定了设备必须由龙锦公司调试完毕，但龙锦公司没有调试完毕，就将设备软件拔走了，导致肖勇无法使用。该证据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请求二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上述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为，龙锦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二、三、四、五，仅能证明设备本身的工作顺序，能否达到双方合同约定的目的要求，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证据六，因设备控制软件是龙锦公司应当履行的交付义务，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二审审理查明，因龙锦公司向肖勇交付的S800D全自动封边机的工作顺序与肖勇经营的车间工作流水线顺序不一致，后经双方协商，龙锦公司同意肖勇扣留3万元货款，龙锦公司另行更换一台封边机，但因肖勇未再支付部分货款，龙锦公司调试人员田丰将设计开料拆单数控软件拔走，导致肖勇所购的设备无法正常使用，双方引发纠纷。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龙锦公司交付的全自动封边机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二、肖勇是否应当向龙锦公司支付货款61500元及利息，龙锦公司是否应当向肖勇返还货款123500元及损失50000元。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一、关于龙锦公司交付的全自动封边机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双方在签订销售合同书前，曾通过微信聊天方式就购买设备的相关情况进行了沟通，肖勇询问“设备认不认方向，我们的车间工作流水方向是从右往左”，龙锦公司回答“封边机就是从右往左的方向”。此后，双方签订了销售合同，其中第十条特别约定“全自动封边机是从右到左的工作顺序（机器图片见附录）；……”。而本案龙锦公司交付的S800D全自动封边机虽然是从右往左的工作顺序，但肖勇在购买该设备前明确告知龙锦公司其经营的车间工作流水线顺序是从右往左，龙锦公司交付的设备工作顺序应当与肖勇的车间工作流水线保持一致，而在肖勇收到该设备后，该设备工作顺序却与其车间工作流水线顺序相反，无法运行一致，龙锦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且事后经双方沟通协商，龙锦公司仍未交付符合双方约定顺序的设备，导致肖勇所购设备无法正常使用，无法正常生产经营，所订立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肖勇有权要求解除合同。二、关于肖勇是否应当向龙锦公司支付货款61500元及利息，龙锦公司是否应当向肖勇返还货款123500元及损失50000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该规定，本案合同解除后，龙锦公司无权再要求肖勇支付剩余货款。肖勇应当返还龙锦公司涉案设备，由龙锦公司自行处理，肖勇不应再支付剩余货款，龙锦公司应当退还肖勇已付货款123500元。关于肖勇主张的损失问题，因双方进行沟通后，龙锦公司同意肖勇扣留3万元，其公司另更换一台Ｓ×××××全自动封边机，而因肖勇未再支付部分货款，2017年12月4日，龙锦公司调试人员将设备数控软件拔走。在此情况下，肖勇应当及时主张自己的权利，而其却在龙锦公司2018年1月23日起诉后，于2018年9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本案肖勇主张的租金损失，结合其提交的证据，应酌情支持其一个月租金损失5400元。一审判决认定其损失5000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此外，关于龙锦公司上诉提出肖勇反诉并未请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超出肖勇反诉请求范围，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因肖勇请求龙锦公司返还货款123500元及赔偿损失50000元的内容已涵盖了请求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龙锦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20）鄂0302民初419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项，即：一、驳回青岛龙锦机械有限公司对肖勇的诉讼请求；二、解除青岛龙锦机械有限公司与肖勇签订的《销售合同书》及修改后的订单；二、变更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20）鄂0302民初419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青岛龙锦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肖勇货款123500元及损失50000元，共计173500元；肖勇返还青岛龙锦机械有限公司涉案设备，青岛龙锦机械有限公司自行处理或取回涉案设备，其产生的费用自行承担”为：青岛龙锦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肖勇货款123500元并赔偿肖勇损失5400元，共计128900元；肖勇返还青岛龙锦机械有限公司涉案设备，青岛龙锦机械有限公司自行处理或取回涉案设备，其产生的费用自行承担；三、驳回肖勇对青岛龙锦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38元，由青岛龙锦机械有限公司负担。反诉费2200元，由青岛龙锦机械有限公司负担2046元，肖勇负担1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38元，由青岛龙锦机械有限公司负担3290元，肖勇负担24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韧审判员 张 妍审判员 刘占省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刘坦书记员胥心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