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83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礼雄，女，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清华，广东恒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建丰，广东恒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泽名，男，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卫东，广东钧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厚良，男，汉族。上诉人陈礼雄因与被上诉人周泽名、周厚良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5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陈礼雄的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粤0306民初5038号民事判决。二、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周泽名承担。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及“无偿转让财产”的事实认定错误。（一）案涉房产是陈礼雄个人财产而非夫妻共同财产。案涉房产的购买时间虽然系在婚内，但从陈礼雄提交的银行流水可以看出，房产由陈礼雄以个人财产购买并登记在陈礼雄名下，陈礼雄与其未成年子女居住至今，案涉房产是陈礼雄的个人财产。周厚良并未支付分文，且在婚内实施暴力，多次向陈礼雄借款未还，案涉房产与周厚良无关。（二）《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案涉房产的约定不属于“无偿转让财产”。陈礼雄因文化程序度低，无法律常识。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是套用婚姻登记处的范本形成的。协议书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表述既不是事实，也不是陈礼雄的真实意思表示。二、案涉房产是陈礼雄及其未成年子女唯一的居住用房，协议中关于房产的约定是对子女的补偿而非免费赠与，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三、案涉借款为无效借款。周泽名作为周厚良的亲属，对周厚良借款用于赌博一事是知情的，并对此持纵容态度。周泽名、周厚良之间的案涉借款合同无效，依法不受法律保护，故请求撤销权无依据。四、即便周泽名、周厚良的借款有效，但周泽名、周厚良故意隐瞒周厚良存在未收债权，无法确认周泽名的债权因《离婚协议书》无法实现，故本案不符合提起撤销权诉讼的条件。五、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认定周厚良无偿放弃了其应得财产权利并损害了周泽名的利益，故其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婚后财产的约定不适用债权人撤销权，且周泽名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认定周厚良无偿放弃了其应得财产权利。关于婚后财产的约定是否适用债权人撤销权，周泽名是否适格的问题。撤销权是专属于债权人的一项权利，为附属于债权的权利。债权的有效存在，是撤销权发生的前提。周泽名与周厚良为亲属关系，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已由法院确定。虽然借贷关系发生在陈礼雄与周厚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案涉房产购买时间在借贷关系产生之前，且系由陈礼雄个人出资购买，登记在陈礼雄名下且居住至今。故周泽名向法院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认定周厚良无偿放弃了其应得财产权利。撤销权属于债的效力的扩张。周泽名向法院请求撤销陈礼雄与周厚良的《离婚协议书》第2条第1款中关于婚后共同财产分配约定。但依据本案现有的事实及证据，周泽名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作为债务人的周厚良以明显不合理的形式放弃或无偿转让财产，损害周泽名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规定，在周泽名在无证据证明《离婚协议书》双方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的情形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据此，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周泽名的诉请。（二）案涉《离婚协议书》未损害债权人利益，其行使撤销权的请求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的规定，周泽名请求法院撤销陈礼雄与周厚良《离婚协议书》中案涉房产的约定，需具备两个前提条件，一是涉案房产归周厚良所有，并且债务人周厚良无偿转让财产。二是周厚良的行为对周泽名造成了损害。案涉房产并非周厚良所有，案涉借款是周厚良的用于赌博的个人非法债务，且陈礼雄对该债务不知情，不存在合意损害周泽名的合理性和行为表现。所以周泽名尚不具备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前提条件，其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行使撤销权的请求不能成立，应依法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请。六、周泽名作为债权人提起撤销权的时间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间，其诉请应予驳回。债权人撤销权的有效行使必须符合法律的规定。《合同法》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周泽名在与周厚良借贷纠纷过程中即2016年10月已知陈礼雄与周厚良已离婚，陈礼雄与周厚良于2016年3月17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并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在离婚手续中通常会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因此周泽名知悉陈礼雄与周厚良离婚之日便是周泽名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故2018年底周泽名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已超出行使撤销权一年的法定期限。七、案涉房产由陈礼雄个人财产购买，登记在陈礼雄名下并由陈礼雄占有使用至今，应认定为陈礼雄作为夫妻一方对案涉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或对抗其它普通债权的民事权益。在最高院的案例中“登记在对方名下”尚能对抗执行，故陈礼雄个人所有和占有的案涉房产更具有绝对的物权，陈礼雄具有不可对抗性的权益，周泽名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予改判。周泽名答辩称，一、关于案涉房产是否是夫妻共同财产以及周厚良与陈礼雄是否无偿转让财产。首先，案涉房产是陈礼雄夫妻共同财产，是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的自认。陈礼雄辩称是按照婚姻登记处的范本而来，并非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没有依据。陈礼雄于2001年与周厚良结婚，2002年3月购买深宝花园房产，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2006年陈礼雄卖出深宝花园房产后买入案涉房产，虽登记在陈礼雄名下，但应属夫妻共同财产。双方自愿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将婚后共同财产中的案涉房产归陈礼雄所有。上述均证明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产为陈礼雄与周厚良的共同财产有事实依据。其次，案涉房产份额转让给陈礼雄时，陈礼雄未支付任何对价，该离婚协议中的内容亦大多是周厚良履行义务。双方离婚当时正值周泽名起诉周厚良要求清偿债务一案开庭前，一审法院认定周厚良无偿转让财产正确。二、关于陈礼雄主张的案涉借款为无效借款，周厚良、周泽名故意隐瞒周厚良存在未收债权。案涉债权已经（2018）粤03民终9838号生效判决确认，并非无效借款。周泽名已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并未发现周厚良存在任何未收债权，且周泽名没有必要隐瞒周厚良未收债权一事。故陈礼雄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三、关于周泽名是否有权行使撤销权。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债权人享有撤销权，周泽名行使撤销权具有法律依据。周厚良无偿转让财产导致其清偿债务的能力显著下降甚至丧失，并使周泽名的权益受损，依法有权提起撤销权之诉。四、关于时效问题。陈礼雄、周厚良于2016年3月17日离婚，周厚良向周泽名借款发生在陈礼雄、周厚良婚姻存续期间，按当时的法律法规规定，两人无论离婚与否，均需向周泽名承担清偿责任，对此（2016）粤0306民初25457号民事判决亦予以确认，由此在当时双方的离婚协议不构成撤销事由，周泽名无需行使撤销权，有权直接要求陈礼雄、周厚良承担清偿责任。该案二审审理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出台了法释（2018）第2号文《关于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该解释从2018年1月18日施行。二审法院依据新的司法解释对原审判决进行改判，陈礼雄不承担清偿义务。由此陈礼雄、周厚良在2016年3月的离婚协议中的相关约定成为了本案的撤销事由，故周泽名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的起算时间为收到该案二审判决之日即2018年10月12日，周泽名起诉时间为2018年10月，不存在诉讼时效已过的问题。五、关于案涉房产是否能对抗执行。本案的争议是案涉房产是否是陈礼雄与周厚良的婚姻共同财产以及周厚良无偿转让该房产份额给陈礼雄是否可撤销，并未涉及案涉房产的执行问题，故陈礼雄的该项上诉主张不成立。综上，陈礼雄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请二审法院予以驳回，维持原判。周厚良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周泽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陈礼雄、周厚良2016年3月17日签署的《离婚协议书》第二条第一项关于“位于深圳市宝安区（深房地字第5×××6号）的房子归女方所有”和第四项“男方同意在2036年1月1日前向女方支付人民币150万元作为补偿”之约定；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陈礼雄、周厚良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泽名曾于2016年1月27日向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要求深圳深×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周厚良偿还借款本金90万元及利息。2016年4月18日，周厚良出具承诺书，确认向周泽名借款90万元，并承诺：1、每月20日前分别按约定利息支付当期借款利息；2、2016年5月30日前偿还第一笔借款的本金20万元；3、2016年6月30日前偿还第二笔借款中的本金20万元；4、2016年7月30日前偿还第二笔借款中的本金20万元；5、2016年9月30日前偿还本金30万元；等等。后因周泽名申请撤诉，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9日作出（2016）粤0306民初248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周泽名撤回起诉。因周厚良未按承诺书支付借款，周泽名再次向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要求深圳深×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及陈礼雄、周厚良偿还借款本金90万元及利息。2017年7月24日，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306民初2545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陈礼雄、周厚良一次性偿还周泽名借款90万元并支付利息。后因陈礼雄提出上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8日作出（2018）粤03民终983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周厚良一次性偿还周泽名借款90万元并支付利息。周泽名根据该民事判决书申请强制执行，因在执行过程中未发现周厚良有可供执行财产，导致无法继续执行，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2018）粤0306执15936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陈礼雄、周厚良于2001年3月19日登记结婚，2006年7月31日购买位于深圳市宝安区房产，登记在陈礼雄名下。2016年3月17日，陈礼雄、周厚良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双方自愿离婚；小孩周某1、周某2的抚养权归陈礼雄，周厚良应于每月10日前向陈礼雄支付抚养费共计5000元至周某1、周某2均满18周岁为止，周厚良随时享有探视权；位于深圳市宝安区（深房地字第5×××6号）的房子归陈礼雄所有；理念汽车一辆，车牌为粤Ｂ×××××，归周厚良所有；双方婚后无共同债权债务，各自名下债权债务由各自承担；周厚良同意在2036年1月1日前向陈礼雄支付150万元作为补偿。当日，陈礼雄、周厚良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为，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周厚良出具的承诺书，其确认向周泽名借款90万元未还的事实，周厚良在未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在离婚时仍约定将本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房产归陈礼雄所有，并同意向陈礼雄支付150万元作为补偿，该行为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对周泽名实现债权造成了损害。且除涉案房产外，周厚良的其余财产并不足以清偿周泽名的债权。周泽名根据（2018）粤03民终9838号民事判决书向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在执行过程中未发现周厚良有可供执行财产，导致无法继续执行。因此，周泽名请求撤销陈礼雄、周厚良2016年3月17日签署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位于深圳市宝安区（深房地字第5×××6号）的房子归女方所有”和“男方同意在2036年1月1日前向女方支付人民币150万元作为补偿”的内容，理由成立，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8日作出（2018）粤03民终983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陈礼雄无需承担偿还周泽名借款90万元的责任，周泽名于2019年2月20日提起本案撤销权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提起诉讼的期限，陈礼雄的相关辩解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撤销周厚良、陈礼雄于2016年3月1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位于深圳市宝安区（深房地字第5×××6号）的房子归女方所有”和“男方同意在2036年1月1日前向女方支付人民币150万元作为补偿”的内容。案件受理费21400元（周泽名已预交）、保全费5000元，由周厚良、陈礼雄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周泽名在与周厚良另案借贷纠纷过程中即2016年10月已知陈礼雄与周厚良已离婚，在该另案中周泽名已经主张周厚良、陈礼雄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且该案一审判决周厚良、陈礼雄共同对周泽名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后该案上诉，本院二审对该另案进行改判，判决陈礼雄不承担清偿责任。此时，周泽名才知道周厚良、陈礼雄于2016年3月17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并办理离婚登记中对夫妻共同财产分割事项，侵害了其权益，周厚良申请撤销《离婚协议书》第二项和第四项，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期限，故对陈礼雄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涉案房产于周厚良、陈礼雄婚姻存续期间购买，属夫妻共同财产。周泽名于2016年1月27日向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要求深圳深×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周厚良偿还借款本金90万元及利息。周厚良、陈礼雄于2016年3月17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并办理离婚登记中对夫妻共同财产分割事项。周厚良与周泽名的涉案债务形成于周厚良、陈礼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周厚良、陈礼雄离婚之时未对周厚良的债务进行合理处理，将价值较高的房产归陈礼雄所有。周厚良在协议离婚后，没有任何可供执行的财产进行偿还。因此，周厚良、陈礼雄的《离婚协议书》中的财产分配对周厚良的债权造成了损害，且在周泽名与周厚良、陈礼雄关于债权债务诉讼期间进行离婚并财产分割，涉嫌转移财产、逃避债务，故周泽名主张撤销周厚良、陈礼雄《离婚协议书》中的第二项和第四项，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陈礼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妥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844.5元，由上诉人陈礼雄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邢  蓓  华审判员 蔡  雪  燕审判员 彭  建  钦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麦绮梨(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