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1民终140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西安莎伦品牌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陆幸，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庆，陕西普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瑞媛，女，1992年7月6日出生，蒙古族，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泽芳，北京市盈科（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陆幸，女，1988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万柏林区。上诉人西安莎伦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莎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瑞媛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2民初15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莎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20）陕01**民初151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依法改判退股协议无效，驳回王瑞媛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全部案件受理费由王瑞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其向王瑞媛支付股权款9万元系事实认定错误。王瑞媛于2019年6月25日与股东陆幸、索某某、赵某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取得股东资格，王瑞媛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与其有资金往来，与莎伦公司无关，且该资金往来并未明确应付的股权转让款。王瑞媛与其他两个股东也没有股权转让款的支付凭证，不能证明王瑞媛已经向公司履行了10万元出资的事实。王瑞媛主张公司给付9万元股本金无事实基础。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定案依据有悖于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条未规定以实践情形作为定案依据，在未对股权回购条款作出修改前应当按照法律规定进行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不适用于本案，该规定指的是当事人协商同意的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份回购，而不是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回购，且该规定指的是审理解散公司诉讼案件，而本案是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因个人原因自愿退出公司股东会的退股协议纠纷。三、一审判决认定《西安莎伦公司品牌管理有限公司股东退股协议书》（以下简称《退股协议书》）有效，于法无据。莎伦公司章程第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王瑞媛取得股权后至今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未经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以其个人原因自愿退出公司股东会并要求退还股本金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公司权益。王瑞媛通过《退股协议书》且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导致莎伦公司出册资本实际受损。一审判决其给付王瑞媛股权款9万元相当于以公司的资金作为股权回购的对价，造成变相偿还股东投资，剥夺了公司的自主经营权。王瑞媛利用其股东身份操纵公司股权价格进行内部交易，回避公司股东会决议。四、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了股东提起诉讼的前置程序，因此，在未经股东会决议的前提下，王瑞媛无权向法院起诉。王瑞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莎伦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陆幸述称，一、其与王瑞媛均系莎伦公司的股东，王瑞媛在2019年6月25日铜鼓股权转让（受让）取得莎伦公司股东资格，但未履行股东出资义务。二、其与王瑞媛之间的资金往来有货款、借款、还款等，但未收到王瑞媛明确转让的股权款4万元。三、王瑞媛在未经公司决策允许的情况下，将公司的商务资源挪作己用，致使公司利益受损。王瑞媛以胁迫诱导等非法手段使财务（人员）签订不属于其意愿的《退股协议书》，签订该协议时其并不知晓，其不同意该协议书内容。（王瑞媛）在签订协议期间以公司机密为要挟条件，将公司机密透漏给第三方，致使公司受到重大经济损失。四、其不同意受让王瑞媛的股份，王瑞媛与莎伦公司签订的《退股协议书》未经股东会决议。王瑞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莎伦公司立即向其支付股权款9万元，并向其支付利息（以9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贷款报价利率二倍自2020年6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判令陆幸对莎伦公司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莎伦公司、陆幸承担。莎伦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其与王瑞媛签订的《退股协议书》无效；2.判令王瑞媛向其返还已支付的股权款1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王瑞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9日，王瑞媛（甲方）与莎伦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西安莎伦品牌管理有限公司股东退股协议书》，约定：甲方因个人原因自愿退出莎伦公司的股东会，并自愿将甲方持有的公司股权（10%）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接受上述股权的转让；2020年1月份乙方已支付甲方1万元的股本金额，乙方同意于2020年6月20日之前支付给甲方5万元的股本金额，剩余股本金额于2020年12月31日陆续支付完（甲方的股本总额为10万元，乙方已支付甲方1万元股本，剩余需要支付股本金额为9万元）；该情况下，甲方不享受任何形式的利润收益分配；本协议正式签订后，任何乙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的，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负责违约行为造成的所有经济损失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确认后生效；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即为股权转让日；《退股协议书》甲方位置处王瑞媛签名捺印，乙方位置处莎伦公司加盖公章，法定代表人陆幸加盖了个人私章。另查明，莎伦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莎伦公司登记股东为王瑞媛、陆幸二人，王瑞媛认缴出资20万元，出资比例10%，陆幸认缴180万元，出资比例80%，出资（认缴）时间均为2034年4月9日前。莎伦公司《章程》中无莎伦公司禁止回购股东股份的相关约定。庭审中，莎伦公司表示该《退股协议书》上的公章及陆幸的个人私章系其公司财务人员所加盖，陆幸事后才知。王瑞媛表示该《退股协议书》系陆幸逼迫自己所签订，陆幸指使莎伦公司财务人员盖章。王瑞媛认为《退股协议书》为有效合同。莎伦公司认为《退股协议书》违反法律及章程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瑞媛与莎伦公司签订《退股协议书》，约定莎伦公司回购其股东王瑞媛的股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公司法上述规定赋予了异议股东在三种特定情形下要求公司回购其股权的权利。除此之外，在实践中还存在公司与股东协议约定回购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解散公司诉讼案件，应当注重调解。当事人协商同意由公司或者股东收购股份，或者以减资等方式使公司存续，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如股东和公司协商约定股权回购的，则法律、行政法规并无效力性禁止规定。莎伦公司亦未举证《退股协议书》违反了公司法第三十五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及《章程》的约定，故王瑞媛与莎伦公司于2020年4月9日签订的《退股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莎伦公司未依照《退股协议书》的约定支付王瑞媛股本金额，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对王瑞媛关于莎伦公司向其支付股权款9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结合王瑞媛损失情况及莎伦公司违约情况，参考合同约定，酌情（判定）莎伦公司以5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王瑞媛支付自2020年6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因莎伦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故王瑞媛诉请陆幸对莎伦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退股协议书》为有效合同，故对莎伦公司关于请求确认《退股协议书》无效及王瑞媛返还其已支付的股权款1万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莎伦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瑞媛支付股权款9万元及利息（以5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6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王瑞媛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莎伦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2050元(王瑞媛已预交)，现由莎伦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瑞媛支付；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莎伦公司已预交），现由莎伦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莎伦公司提交了微商客户货品出库单、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作为新的证据，拟证明王瑞媛在成为其公司股东之前就与陆幸存在资金往来，且该资金与公司股本金无关，签订《退股协议书》并未经过股东会决议，原股东索某某和赵某某并未委托陆幸代为收取股权转让款，王瑞媛也未向上述原股东支付股权转让款。王瑞媛的质证意见为，出库单未加盖莎伦公司的印章，陆幸未签字且无原件，均系莎伦公司单方制作，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王瑞媛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股东工资表、支付宝聊天截图作为新的证据，拟证明莎伦公司按月向股东分红，陆幸一直向其发放工资，股权转让款也是由其直接支付给陆幸。莎伦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王瑞媛在一审中并未出具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证明财务人员的具体名称和真实身份，也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王瑞媛出具的2019年6月股东工资表中总经理签字及财务签字均为空白，与本案王瑞媛请求的股权回购款无关，支付宝截屏显示的金额是与其个人之间的往来，与公司无关，王瑞媛称其不清楚赵某某和索某某与事实不符，其成为公司股东后对自身出资的金额和比例知晓。本院认为，王瑞媛系因受让陆幸、索某某、赵某某的股权而成为莎伦公司的股东，其是否向出让股权的股东支付股权转让款与本案所涉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予审查。有限责任公司具有封闭性和人合性的特点，为保护股东权益，规范公司治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例外性地赋予股东股权回购请求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规定亦允许股东与公司在解散公司诉讼案件中协商由公司回购股东股份。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法律并未禁止股东以合法方式退出公司，包括股东与公司签订股权收购协议。在股东之间就公司的经营发生分歧，或因股东自身原因不能正常行使股东权利时，股东与公司达成协议由公司回购股东的股权，既符合有限责任公司封闭性和人合性特点，又可打破公司僵局，避免公司解散，使得公司、股东的利益得到平等保护。本案中，陆幸和王瑞媛共计持有莎伦公司100％的股权，陆幸兼具莎伦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的双重身份。陆幸虽辩称在《退股协议书》加盖莎伦公司印章及其个人印章并非其本人所为，但陆幸将公司印章及个人印章交于公司财务人员管理，表明其对该财务人员进行了授权，加盖印章行为的法律后果依法应当由陆幸本人承担。《退股协议书》落款处分别有王瑞媛与陆幸的签字或捺印，属于莎伦公司的全体股东同意公司回购股东股权的一致意思表示，可视为全体股东作出的决议。王瑞媛与莎伦公司签订的《退股协议书》虽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股东回购请求权的情形，但该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且在签订《退股协议书》后，莎伦公司已经向王瑞媛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即向王瑞媛支付1万元股权款，现莎伦公司主张《退股协议书》无效，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判决莎伦公司向王瑞媛支付股权款及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莎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不准确，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莎伦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熠审  判  员    臧  振  华审  判  员    侯  林  泉 二○二一年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钰  洁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