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38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庆秀，女，1949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善道，男，1976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善泉，男，1980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照乐、付延栋，北京市炜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代军，男，1955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尊秀，女，1955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希坤，男，1980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善花，女，1979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如飞，山东易济律师事务所律师。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学荣，山东易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马庆秀、吴善道、吴善泉因与被上诉人王代军、张尊秀、王希坤、杨善花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125民初1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5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由审判员明霞独任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庆秀、吴善道、吴善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判决张尊秀、王希坤、杨善花与王代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共同赔偿马庆秀、吴善道、吴善泉损失或发回重审；3.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王代军、张尊秀、王希坤、杨善花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为王代军在公共道路上栓系绳子的行为并非灌溉承包地所必需的工作内容，应由王代军独自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该认定明显误判了王代军灌溉承包地与张尊秀、杨善花、王希坤之间法律责任上的关联，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一、王代军灌溉的涉案承包地系王代军之孙、杨善花和王希坤之子王俊雷的承包地。王代军对该承包地无任何耕种管理责任，其实施的与该承包地管理有关的劳务导致的侵权责任应由杨善花和王希坤承担。（一）老桑渡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土地承包权来源证明》足以证明涉案承包地是由王俊雷承包，杨善花和王希坤作为王俊雷法定代理人，有责任对该承包地的经营事宜承担责任。1.王代军涉案侵权行为所涉刑事责任已由济阳区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2020〕鲁0125刑初155号刑事判决书（简称“涉案刑事案件”），涉案刑事案件中，王代军已承认其是为浇灌案发地点北300米左右承包地而实施的涉案活动。2.王代军在涉案刑事案件中供述的涉案承包地位置明确，老桑渡村村民委员作为《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八条规定的、有权管理涉案承包地的合法组织，基于王代军供述对涉案地块发包承包状况而出具的《土地承包权来源证明》，具有完全的证据效力，足以证明涉案承包地是王俊雷的承包地。3.涉案争议发生时王俊雷尚未满十六周岁，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据此，王希坤、杨善花夫妇作为王俊雷法定代理人，有义务代理实施对涉案承包地的经营管理，其二人对涉案承包地经营所致的债务负有清偿义务。（二）王代军对涉案承包地无任何耕种管理责任，其因灌溉涉案承包地提供帮工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由接受帮工劳务一方，即被帮工人王俊雷法定代理人王希坤、杨善花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而结合本案证据，可认定王代军实施灌溉涉案承包地相关行为，应属于提供无偿劳务，或基于家庭成员关系的共同经营行为。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从前述规定可以判断，不论帮工人致人损害是因故意、重大过失或者一般过失，被帮工人均应承担赔偿责任。2.原审判决认为王代军在公共道路上栓系绳子的行为并非灌溉承包地所必需的工作内容，却没有顾及该行为与灌溉承包地的内在关联性，存在明显错误。事实上，〔2020〕鲁0125刑初155号刑事判决书将王代军的行为认定为“过失”，就是因为王代军栓系绳子之行为与灌溉承包地存在不可割裂的内在关联。〔2020〕鲁0125刑初155号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了王代军栓系绳子之行为与灌溉承包地的内在关联性，原审判决应当基于此认定本案中的事实和法律责任关联。如涉案刑事案件不顾及王代军栓系绳子之行为与在灌溉承包地的内在关联，而将其行为视为纯粹独立的行为的话，那王代军的行为就不是“过失”，而是“故意”的寻衅滋事或伤害他人！原审判决割裂王代军栓系绳子之行为与在灌溉承包地的内在关联，是在否认涉案刑事案件审判结果的效力！王代军在公共道路上栓系绳子的行为是提供灌溉涉案承包地相关劳务帮工行为的一部分，虽然其存在重大过失，但不影响该农田承包经营人即接受劳务人（被帮工人）王希坤、杨善花依法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退一步讲，即便不予认定涉案承包地承包权的实际权利人为王俊雷，王代军实施之劳务整体行为是服务于家庭承包地，王代军、张尊秀、王希坤、杨善花全体同样应该以接受劳务一方的身份承担侵权责任。《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王代军实施之劳务整体行为是服务于家庭承包地，所有被上诉人均为涉案承包地承包农户内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涉案承包地有利害关系，属于接受王代军实施之劳务的主体，应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承担法定的侵权责任。再退一步讲，因王希坤是法定的包括涉案承包地在内的家庭农户承包经营地的管理责任人，其应对涉案承包地经营相关事宜承担民事责任。1.《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七条规定，“赡养人有义务耕种或者委托他人耕种老年人承包的田地，照管或者委托他人照管老年人的林木和牲畜等，收益归老年人所有”。王代军、张尊秀夫妇均已过六十周岁，王希坤作为赡养人，有义务管理老年人承包的土地，是包括涉案承包地在内的其家庭农户承包经营地经营管理的当然责任人。本案中不论王代军是否是基于个人意愿，还是基于对子孙的帮扶意愿灌溉涉案承包地，王代军提供的劳务都在客观上减少了法律规定要求王希坤对涉案承包地所应负担的承包经营和管理劳务，王希坤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承担《侵权责任法》规定的民事责任。2.进一步讲，本案中不论王代军是基于怎样的意愿灌溉涉案承包地，王希坤都应意识到，王代军已是老年人，体力、感知能力已经下降，难免在劳作过程中出现危害自身或他人的风险。但是，王希坤作为赡养人，对此类风险持放任的态度，明显存在过错，其作为涉案承包地当然责任人，同样应当应承担王代军在公共道路上栓系绳子这一“过失行为”导致的相应法律责任。3.如王希坤确如王代军所言一年回家一次，则本案更应对其施以法律制裁，惩戒王希坤不履行《老年人权益保障法》所要求的对老年人赡养、扶养义务和疏于管理承包地等法定义务的行为，进而对社会中存在的其他不关注老年人权益的行为人起到警示作用，使得案件的处理实现应有的法律效果、社会效果。王代军、张尊秀、王希坤、杨善花辩称，一、本案中吴宝阳死亡的原因系王代军在公共道路上栓系绳索的行为所导致，该行为与灌溉承包地的行为之间并不存在高度并发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之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王代军是侵权行为的实施人，张尊秀、杨善花、王希坤并未实施侵权行为，亦未教唆、帮助王代军实施侵权行为，故本案不属于共同侵权的情形，张尊秀、杨善花、王希坤不存在与王代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法律基础。二、马庆秀、吴善道、吴善泉依据《老年人权益保障法》认为王希坤有赡养义务，需代为管理王代军所承包之土地，其前提是老年人已丧失耕种管理能力，本案中王代军身体状况良好，完全具备耕种管理土地的能力，无需借助被上诉人王希坤的帮助，退一步讲即使王希坤未履行赡养义务，应从道德上进行谴责，而非从法律上进行惩戒。综上所述，马庆秀、吴善道、吴善泉各项主张相互矛盾，无法自证诉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马庆秀、吴善道、吴善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代军赔偿因受害人死亡所致死亡赔偿金592606元、丧葬费3756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等各项损失，共计640168.5元；2.判令张尊秀、王希坤、杨善花与王代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王代军、张尊秀、王希坤、杨善花共同承担。在庭审中，马庆秀、吴善道、吴善泉将第一项中的丧葬费数额变更为42044.5元、各项总额变更为644650.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25日7时许，王代军在济南市济阳区仁风镇老桑渡村北灌溉林地时，为防止过往车辆碾压其铺设在田间道路上的水管，便将一条绳子分别拴在道路两侧的距离地面103厘米、131厘米处的杨树上，以阻止车辆通行。当日9时许，吴宝阳驾驶电动三轮车行驶至此处时，被王代军拴系的绳子勒伤颈部，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吴宝阳系颈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导致气管断裂窒息死亡。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王代军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20年6月4日向济阳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济阳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了（2020）鲁0125刑初155号刑事判决：王代军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另查明，马庆秀系吴宝阳之妻，吴善道、吴善泉系吴宝阳与马庆秀的婚生子。王代军与张尊秀系夫妻关系，王希坤系王代军与张尊秀的婚生子，王希坤与杨善花系夫妻关系。对马庆秀、吴善道、吴善泉主张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死亡赔偿金，马庆秀、吴善道、吴善泉主张死亡赔偿金592606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二、丧葬费，马庆秀、吴善道、吴善泉主张丧葬费42044.5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三、精神损害抚慰金，马庆秀、吴善道、吴善泉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马庆秀、吴善道、吴善泉因其亲属吴宝阳的死亡确实存在精神损害，故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本案的赔偿主体及赔偿比例问题；二、本案的赔偿项目是否包含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对第一个争议焦点，马庆秀、吴善道、吴善泉主张张尊秀、杨善花、王希坤作为王代军实施灌溉涉案承包地相关行为的受益人，应当与王代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代军、张尊秀、王希坤、杨善花认为，本案的侵权人是王代军，不存在共同侵权的情形，要求张尊秀、王希坤、杨善花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王代军在公共道路上拴系绳子妨碍通行，导致吴宝阳死亡，故王代军存在过错，且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吴宝阳存在过错，故王代军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即按照100%的比例赔偿马庆秀、吴善道、吴善泉因吴宝阳的死亡所产生的损失。对于马庆秀、吴善道、吴善泉要求张尊秀、杨善花、王希坤与王代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王代军系侵权行为的实施人，张尊秀、杨善花、王希坤并未实施侵权行为，亦未教唆、帮助王代军实施侵权行为，故本案不属于共同侵权等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且即便存在张尊秀、杨善花、王希坤系王代军实施灌溉涉案承包地相关行为受益人的情形，但造成吴宝阳死亡的原因并非王代军灌溉承包地的行为，而是王代军在公共道路上拴系绳子的行为，该行为亦非灌溉承包地所必需的工作内容，故一审法院对马庆秀、吴善道、吴善泉要求张尊秀、杨善花、王希坤与王代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采纳。对第二个争议焦点，马庆秀、吴善道、吴善泉主张王代军、张尊秀、王希坤、杨善花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王代军、张尊秀、王希坤、杨善花对丧葬费的主张无异议，但认为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由其承担，该项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王代军在公共道路上拴系绳子的行为导致吴宝阳死亡，故马庆秀、吴善道、吴善泉要求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虽王代军已经因侵权行为承担了刑事责任，但仍需承担民事侵权责任，故一审法院对于王代军、张尊秀、王希坤、杨善花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侵害。本案中，王代军违反法律规定在公共道路上拴系绳子妨碍通行并造成驾驶电动三轮车的吴宝阳受伤并死亡，故王代军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赔偿马庆秀、吴善道、吴善泉因吴宝阳的死亡所产生的损失。据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王代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马庆秀、吴善道、吴善泉死亡赔偿金592606元、丧葬费4204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644650.5元；二、驳回马庆秀、吴善道、吴善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101元，由王代军负担，保全费3770元，由马庆秀、吴善道、吴善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马庆秀、吴善道、吴善泉提交王希坤注册的抖音账号及发布的相关视频，用以证实，2020年8月13日，王代军尚在取保候审阶段，该账号上传了其一家其乐融融聚餐的视频，与王希坤所称其基本不参与农村生活不符，案发至今，王代军一方未向马庆秀、吴善道、吴善泉表达过歉意，王希坤在抖音发布视频的行为更是给马庆秀、吴善道、吴善泉造成极大的精神伤害，应支持马庆秀、吴善道、吴善泉的相应主张。本院认为，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王代军擅自在公共道路上拴系绳子导致吴宝阳死亡，王代军作为侵权人，应对吴宝阳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马庆秀、吴善道、吴善泉以张尊秀、王希坤、杨善花系王代军从事灌溉土地的受益人为由，要求张尊秀、王希坤、杨善花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审中，马庆秀、吴善道、吴善泉以帮工法律关系要求张尊秀、王希坤、杨善花承担赔偿责任，属于二审提出的新主张，本院不予审理。综上所述，马庆秀、吴善道、吴善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2元，由上诉人马庆秀、吴善道、吴善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明霞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刘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