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13民初2174号原告:安小辉，男，1981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顺义区村民，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丽群，北京朗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北京朗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朱向阳，男，1967年7月23日出生，汉族，北京市平谷区居民，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蕾，北京道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安小辉与被告朱向阳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张婷独任审理。原告安小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丽群、李岩，被告朱向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安小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29283.52元、误工费92320.25元、交通费11170元，失业补偿费12802.50元，2018年应得的奖金5000元，写诉状费用300元，2018年5月1日过节费200元，复印费417.50元，营养费4800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告在北京天赐园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赐园公司）上班，被告系该公司副厂长。2018年4月9日下班后，原告加班工作结束时，并不知道被告在车间，所以按照规定关闭车间的灯准备下班。这时被告对原告大喊大叫并骂人，原告马上对被告说对不起，并解释说不知道被告在车间修设备（他当时不管车间设备，在员工下班后他应该离厂的），并答应被告马上开灯。可就在原告转身开灯时，气焰嚣张的被告仗势欺人，从原告身后用电工钳子和铁链子将原告头部打伤。公司厂长刘朝华打110和120报警，被告打完原告后毫无悔改，自行离开现场，驾车回家。而原告则被120送往顺义区医院治疗，被诊断为神经炎、颈源性头痛、枕大神经痛、脑外伤后神经反应，多次门诊治疗至今，时常头晕头疼，现仍在恢复治疗。并且，由于此次伤害造成原告2018年7月10日前不能上班，按公司所发通知与原告解除了劳动合同。此事给原告造成身体和精神无法估量的痛苦和压力，原告受伤至今没有任何经济来源。2018年5月12日，经木林派出所调解，被告支付原告13000元，今后对此案的其他要求到人民法院起诉解决。无奈，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被告朱向阳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1.原告所陈述的事实不符。在2018年4月9日被告在车间维修设备，原告在知道被告维修设备的情况下，故意将车间的灯关闭，因为双方之前有过矛盾，给正在维修设备的被告造成安全隐患，双方发生口角并发生肢体冲突，原告对此次事件的发生负主要责任。2.4月9日双方发生肢体冲突后，原告到顺义区医院就诊，当天检查原告只有头皮裂伤，没有其他部位受到损害。针对头皮裂伤治疗，根据诊断证明在2018年4月27日就治疗完毕。原告其他部位受伤从诊断证明看是4月13日发现的，并且一直治疗到2020年1月21日，这些伤情的治疗与被告没有任何关系。3.在2018年5月12日原告和被告在木林派出所已经达成调解协议，被告一次性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3万元整。协议签订后被告支付了1.3万元，就此事双方已经解决完毕，不存在任何纠纷。经审理查明：2018年4月9日18时50分许，在天赐园公司厂房，原、被告双方因琐事发生争执，后双方发生身体冲突。原告安小辉受伤后被送往北京市顺义区医院治疗，后进行了复查，事发当天被诊断为头皮裂伤，后复查时被诊断为头部外伤、耳外伤、眼球挫伤、眼睑皮下血肿、牙震荡等症。原告安小辉支付医疗费29283.52元。被告朱向阳在北京市平谷区医院门诊治疗，被诊断为软组织损伤、脑外伤后神经反应、耳外伤等症。2018年4月17日经北京市顺义区法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原告安小辉身体所受损伤构成轻微伤；2018年4月19日经北京市顺义区法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被告朱向阳身体所受损伤构成轻微伤。2018年5月12日，双方在北京市顺义区木林派出所达成治安案件调解笔录，笔录载明：“双方自愿就2018年4月9日打架一案自愿调解，调解协议如下：一、双方互不追究对方法律责任，只要求经济赔偿，不用公安机关处理；二、乙方（安小辉）一次性赔偿甲方（朱向阳）经济损失13000元整；三、此调解为一次性调解，今后双方如对此案有其他要求双方自愿到人民法院诉讼解决”。笔录下方甲方签字朱向阳，注明“钱已付”，并捺印；乙方签字安小辉，注明“钱已收”，并捺印。该协议中虽然调解协议第二条表述为“乙方（安小辉）一次性赔偿甲方（朱向阳）经济损失13000元整”，但双方庭审中均认可为朱向阳给付安小辉13000元，且已当场履行，协议下方签字处也载明收款给款情况。双方对于此调解协议性质理解不一致。原告认为，协议中一次性赔偿指的是被告一次性给付原告1.3万元而不能分期支付，并不是一次性将此事解决，只是针对1.3万元付款的次数进行的表述，而且调解协议第三条明确表达了双方如对此案有其他要求，双方自愿到人民法院起诉解决，此表述也可以证实，双方的民事赔偿并未解决，此调解为一次性调解是针对刑事和治安的调解，与民事无关。被告认为，本案双方为互殴，原告为主要责任或者至少为同等责任，考虑到双方责任比例、被告的损失也没有向安小辉主张，在此基础上我们双方在派出所才签订了一次性终了协议，因此，被告认为无论法院最终认定被告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为多少，被告都不应当再承担赔偿责任了，即使被告已付金额多于实际应承担的金额，被告也认可派出所的一次性解决协议，不会再主张要求安小辉退还。被告朱向阳对原告安小辉医疗费用合理性不认可，并申请就安小辉因2018年4月9日头部和耳部受伤医疗费用合理性及合理治疗期限、误工期进行鉴定。鉴定前，安小辉表示截止2020年1月21日已治疗终结。双方对安小辉的各项医疗项目进行核对分类，其中治疗头部耳部费用自2018年4月9日至2020年1月21日共计25750.17元，治疗牙齿的费用自2018年4月20日至2018年4月23日共计387.40元，治疗眼睛的费用自2018年4月13日至2019年1月28日共计3145.95元。2020年11月9日，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鉴定人安小辉头部和耳部受伤合理治疗期为4-6个月，头部和耳部受伤医疗费用合理性详见分析说明（二），误工期为45-60日。被告对鉴定意见认可，认可治疗期限为6个月，误工期认可2个月。对于原告2018年4月9日至2018年10月8日期间治疗头部和耳部的医疗费用（8355.79元）被告均认可；治疗眼部的费用3145.95元被告不认可关联性，因为事发当天及之后的法医查体都未发现眼部有异物，因此异物与本案关联性不存在；治疗牙齿的387.40元不认可，因为原告牙齿受伤是咬被告造成的，不属于侵权范围。原告不认可被告上述质证意见，认为眼部治疗是一个过程，事发时眼周也有损伤，后来发现眼底有异物，属于该次受伤范围。关于牙齿的损伤，原告解释其门牙是镶了不吃力的牙套，不是真牙，被告用链子打在原告嘴上加上被告抬头时一顶，原告牙就掉了，原告在咬被告时牙套已经被打掉了，因此被告应当承担治疗牙的损失。原告安小辉对鉴定意见存在质疑，主要包括：1.原告提交的2018年11月的诊断证明医嘱有要求患者制动性休息，顺义区法医院也有从伤口中取出异物的说明，鉴定机构的误工期和合理治疗期是怎么定的；2.鉴定机构查体时原告已经康复，鉴定机构如何进行认定“不排除有心理因素”；3.鉴定时间为30个工作日出结果，为何本次鉴定拖了4个月。为此，鉴定机构于2020年12月7日进行复函，对应回复如下：1.对误工期和合理治疗期的鉴定并非单纯依照医院出具的证明，病历材料仅是参考，鉴定依据的是国家相关标准和规范；2.被鉴定人主诉头痛，持续时间较长，但病历记载头部外伤轻微，现有客观检查（如CT、MRI等）无脑器质性损害后果，无法解释和证据支持所述头痛为外伤所致，故考虑不排除心因性因素符合实际情况；3.本案虽伤情不重，但疑难复杂，需要多方面专家会诊，以明确病因、病状的关联性，但由于疫情原因，专家预约较困难，故本所中止鉴定2个月，同时鉴于案件的复杂性，决定鉴定时限延长至60个工作日。原告对此复函不满，对该复函提出异议：1.鉴定机构应提供预约专家的详细资料，包括专家的单位，专家姓名、专家意见等；2.鉴定意见书中司法鉴定人梁丽丽和郭秀改是否是本人签名；3.因为原告脑外伤导致了脑外伤后神经反应，鉴定机构如何排除脑外伤后神经反应与脑外伤的因果关系；4.鉴定机构应明确不排除有心因性因素的依据是什么；5.鉴定意见书载明对原告使用了法医临床检验设备，请明确具体设备名称和设备检验出的材料；6.鉴定当天的查体对鉴定结论是否有影响；7.医疗机构给出的病休时长对于鉴定结论的影响是什么，在认定相关时长时，鉴定机构如何把握《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治疗终结时间》的；8.12月7日复函第2点中，表述的“病历记载头部外伤轻微，该表述来源于病历何处。针对上述质疑，鉴定机构于2020年12月23日再次出具复函，对应回复如下：1.向法院提交专家会诊意见，但由于本所与专家签有保密协议，为保证专家履职正常工作不受干扰和侵害，其姓名和联系方式不能提供；2.鉴定书中梁丽丽和郭秀改签字为本人亲笔所签；3.《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GA/T1193-2014）中第4.7.2条闭合型颅脑损伤（轻型）就是指脑外伤后神经反应，本所鉴定时已充分考虑该损伤；4.在12月7日复函中已明确了该问题，无法认定的依据即为：现有客观检查（如CT、MRI）无脑器质性损害后果，无法解释和证据支持所述头痛为外伤所致；5、6.本案鉴定时，鉴定人吕大磊、梁丽丽用钢直尺、比例尺对被鉴定人进行检查，并使用照相机拍摄面部及头部损伤，鉴定查体是法医临床鉴定过程的必要步骤，不论对鉴定结论有无影响，均需进行；7.本所针对此问题已在12月7日复函中说明，鉴定过程中病历材料是参考，依据是国家制定的相关标准和规范；8.安小辉损伤致左顶部皮下血肿伴皮裂伤等，未见骨折、脑出血等，且创口长度小于6cm，该类损伤在颅脑损伤中属于轻微伤，故本所表述为“病历记载头部外伤轻微”并无不妥之处。该复函附隐去专家个人信息的专家会诊意见复印件一份。安小辉对此复函内容不认可，认为：1.该复函脑外伤和脑外伤后神经反应之间因果关系如何排除没有解释；2.异议的第四点鉴定机构没有回复；3.鉴定人吕大磊人间蒸发，利用职务做假鉴定；4.要求专家信息和专家意见书原件；5.尺子、相机不是临床检验设备；6.假的专家意见书为什么以前不出示。庭后，原告在本院规定的时间内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鉴定意见书有其所述之违法情节。审理中，本院依职权调取（2019）京0113民初4272号卷宗，并现向双方出示该案开庭笔录、调解书及京顺劳人仲字[2019]第391号裁决书。原告对上述材料无异议，并表示上述材料能证明天赐园公司发放工资截止到2018年4月9日，原告在本案中是从2018年4月10日开始主张误工费至2020年1月28日止（即21个月零19天），未重复主张。误工标准为2017年4月至2018年3月期间平均工资4267.5元/月。被告对上述材料认可，同意安小辉误工费标准依据仲裁裁决书确认的工资标准4000元/月计算两个月。原告主张交通费为就医来回打车产生的费用，因为是私家车，所以没有正规票据，其后坐公交复查，来回一次10元。被告对此不认可，认为应以原告自认的去复查来回一次10元的公交车费认定交通费，从2018年4月9日至10月8日共计29次。原告主张营养费按照80元/天标准计算了60天，被告认为没有医嘱需加强营养，故不认可该费用。原告主张失业补偿、2018年奖金损失、过节费、代书诉状和复印费，被告对此不认可，认为此事是由原告引起，责任应由原告承担，上述几项费用均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合法损失范围。上述事实，有庭审笔录、行政治安卷宗、（2019）京0113民初4272号卷宗、医疗费票据及清单、诊断证明书、鉴定意见书、复函等证据在案为证，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之依据。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案为健康权纠纷，被告对原告实施了侵权行为，应当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应当指出，原、被告双方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对于纠纷的处理方式应当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和平解决。而本案中原告的受伤是在双方互殴过程中发生的，原告对其自身损失亦具有过错，可以适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综上，被告朱向阳为本案中适格的赔偿义务人。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对于损害后果发生原因力大小等因素酌定由被告朱向阳按照5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二十条、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七条、第九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属于原告安小辉因此事造成合理损失的范围。鉴定意见书出具的鉴定意见认定适当，原告虽对鉴定意见存在质疑，但未提交实质证据证明其所提异议的理由成立、足以排除该鉴定意见的采信，故该鉴定意见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根据。原告主张医疗费自2018年4月9日至2020年1月21日，鉴定机构给出合理治疗期限为4-6个月，被告认可合理治疗期为6个月，本院对此不持异议，被告认可在此期间治疗头部和耳部的医疗费8355.79元，本院对此不持异议；被告认为治疗眼部和牙齿的费用无法证明与本次事件的关联性，但根据双方在派出所所做的陈述以及原告当时的伤情，无法认定眼部和牙部伤情与本次事件无关，虽然原告存在咬伤被告的情节，但在责任比例中已予考虑，因此在确定损失时不宜将治疗眼部和牙齿的费用排除。综上，根据六个月的治疗期限，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中头部和耳部治疗发生在2018年10月8日之前（含10月8日当天）的医疗费及眼部和牙齿的医疗费共计11889.14元属于合理合法损失，本院予以支持，在此之后发生的医疗费用由于无证据证明与此事的关联性，本院对该时间段的医疗费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营养费、交通费过高部分，本院根据原告伤情和实际就医需要及相关证据酌情确定。原告主张的误工费，标准4267.5元/月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确认，误工天数被告自认2个月，本院对此不持异议，超出2个月的范围，原告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失业补偿、2018年奖金损失、过节费、代书诉状和复印费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不予支持。经过庭审质证，本院审核确认原告安小辉因此事造成合理损失的项目及具体数额如下：医疗费11889.14元、营养费1000元、误工费8535元、交通费700元，共计22124.14元。关于双方在派出所签订的治安案件调解笔录是否为一次性终了协议问题。本院认为，结合调解协议内容来看，调解协议无论是追究法律责任还是要求经济赔偿，都是对此次事件一次性解决方案的意思表示，在派出所签订该协议也符合双方一次性处理此事的常理。原告所述的“一次性赔偿强调给付次数的一次性”，但第三条也表明“此调解为一次性调解”，调解协议各项内容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也已当场实际履行了协议内容，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双方对该协议均应遵守。虽然在调解协议最后载明“今后双方对此案有其他要求双方自愿到人民法院起诉解决”，但该项条款是对协议存在可撤销或者无效情节的处理方式，不能因此动摇此协议系双方一次性调解解决纠纷的效力。综合本院认定的原告因此事造成的经济损失数额、原告和被告各自承担责任的比例以及被告因此事亦造成损害等各方面因素，被告已付的13000元赔偿金额与原告实际应得的赔偿金额相差不大，该调解协议不存在可撤销或无效的情节。综上，本院认定双方在2018年5月12日签订的治安案件调解笔录中的调解协议，系原、被告双方一次性终了调解方案，现被告已按照约定当场给付原告1.3万元，原告无权再在本案中向被告主张赔偿。被告当庭也表示：无论法院最终认定原告合理损失金额多少，上述调解协议均已履行，即使认定金额少于调解金额，也不要求原告返还，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二十条、第四百六十五条、第一千零四条、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条、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七条、第九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安小辉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三千四百二十六元，由原告安小辉负担（已交纳）。鉴定费七千三百元，由原告安小辉负担三千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直接支付给被告朱向阳，由被告朱向阳负担四千三百元（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张 婷二〇二一年一月五日书记员 王俊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