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3民终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顺华，男，1970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普安县，现住贵州省普安县（现贵州普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后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明友，男，1969年11月3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普安县。 上诉人田顺华与被上诉人罗明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普安县人民法院（2020）黔2323民初2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顺华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贵州省普安县人民法院的（2020）黔2323民初257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先还利息还是先还本金约定不明时，一审法院按照先还利息后还本金的顺序判决，属于错误裁判。上诉人认为：应该按照先还本金后还利息的顺序判决。首先，上诉人于2013年4月7日还款1万元、2013年6月16日还款1万元、2014年1月29日还款4万元、于2015年2月17日还款5万元，上诉人的真实意思是归还借款本金（其中，2015年2月17日还款5万元中，4万元属于本金，1万元属于利息）。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补充协议；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按照上诉人当地还款习惯，本金一般是通过银行转账归还，利息一般是通过现金方式归还。本案中，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的还款按照当地习惯应该认定为归还本金。综上，上诉人已经归还完借款本金全款。二、一审法院没有认定上诉人归还的现金利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在庭审笔录中，被上诉人已经自认收到2万元现金利息，一审法院判决中并没有扣减。庭审笔录原话如下：“审：原告，借款后被告支付过利息给你没有?原：田顺华亲自给我1万元，时间是去年2018年底给了1万元的现金，2019年年底的（得）了1万元的现金给我媳妇，总的2万元的利息，具体时间我记不清楚了。”其次，上诉人有新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的现金利息3万元。被上诉人每收到上诉人一笔利息，都会记录在本子上，上诉人归还现金利息后，被上诉人并没有出具收条，而是让上诉人把被上诉人记录的还款信息拍照，上诉人提供该照片作为新证据。 罗明友辩称，一、一审法院对该案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上诉请求。（一）被答辩人向答辩人借款是事实，被答辩人违背诚信、恶意拖欠且长期占用借款不还也是事实。答辩人为保护自身合法权益，并依法提起诉讼并无不当，并不存在任何违反法律行为。（二）被答辩人所提上诉请求明显强词夺理，滥用上诉权利故意让一审判决延迟生效，恶意躲避执行。被答辩人上诉主张和所提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更无法律依据。被答辩人虽向贵院提交证据，该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不符合证据三性。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得当。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系合法民间借贷关系，被答辩人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其诉求应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应当依法予以维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罗明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田顺华立即返还罗明友借款本金100000元，利息186000元（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按2%/月从2012年11月21日算至2020年8月21日），共计286000元，并以2%/月计算利息至全部借款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田顺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21日，田顺华出具《借条》向罗明友借款人民币100000元，《借条》中载明：“今借到罗明友人民币壹拾万元〈100000.00〉元整每月利息5%按月付息。”田顺华在此《借条》中借款人处签名，《借条》中未约定还款时间；同日罗明友通过信合将借款100000元转账至田顺华账户；借款后田顺华通过信合取转款向罗明友还款，具体为：2013年4月7日支付10000元、2013年6月15日转款10000元、2014年1月29日转款40000元、2015年2月17日转款50000元，以上共计110000元。现因罗明友向田顺华催要下欠借款本息未果，2020年8月罗明友遂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决。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九十六条之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结合本案，田顺华出具《借条》向罗明友借款，罗明友通过信合将借款100000元转账交付至田顺华，双方之间以《借条》形式构成民间借贷关系，田顺华应当按照《借条》约定履行还款付息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双方在《借条》中对本案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在给田顺华必要准备时间后，债权人罗明友可随时要求其履行还款付息义务。关于田顺华已付借款110000元的认定和本案借款利息保护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双方在《借条》中约定借款月息为5%不予支持，为保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按照先息后本的借贷规则，本案借款利息结合田顺华付款时间分段计付，且对田顺华实际已支付的借款利息超过法律保护部分应分段核减借款本金，具体为：①2012年11月21日至2013年4月7日止，共4个月零16天，田顺华应付借款利息为9072元（按月息2%计，每月2000元），其实际支付10000元，超付928元（实际支付利息10000元－应付利息9072元计），结合案件实际，超过部分约定利息无效，按田顺华要求由罗明友返还折抵核减为被告已还借款本金；②此后本案借款本金核减为99072元（借条记载借款本金100000元－超付利息款928元计），2013年4月8日至2013年6月15日止，共2个月零7天，田顺华应付借款利息为4424元（按月息2%计，每月1981元），其实际支付10000元，超付5576元（实际支付利息10000元－应付利息4424元计），结合案件实际，超过部分约定利息无效，按田顺华要求由罗明友返还折抵核减为被告已还借款本金；③此后本案借款本金核减为93496元（以上②中核减金额99072元－超付利息款5576元计），2013年6月16日至2014年1月29日止，共7个月零13天，田顺华应付借款利息为13896元（按月息2%计，每月1870元），其实际支付40000元，超付26104元（实际支付利息40000元－应付利息13896元计），结合案件实际，超过部分约定利息无效，按田顺华要求由罗明友返还折抵核减为被告已还借款本金；④此后本案借款本金核减为67392元（以上③中核减金额93496元－超付利息款26104元计），2014年1月30日至2015年2月17日止，共12个月零17天，田顺华应付借款利息为16941元（按月息2%计，每月1348元），其实际支付50000元，超付33059元（实际支付利息50000元－应付利息16941元计），结合案件实际，超过部分约定利息无效，按田顺华要求由罗明友返还折抵核减为被告已还借款本金；⑤此后本案借款本金核减为34333元（以上④中核减金额67392元－超付利息款33059元计）。据此，本案借款本金为34333元（借条记载100000元－第一次核减928元－第二次核减5576元－第三次核减26104元－第四次核减33059元计），因本案借款状况尚在持续，不能确定田顺华具体还款时间，利息保护从2015年2月18日起（最后付息之日的次日）按月利率2%计付至田顺华清偿本案债务之日止。综上，对罗明友的诉求部分支持，对田顺华的辩解理由酌情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田顺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罗明友借款本金34333元，并以借款本金34333元为计付基数，自2015年2月18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借款利息给原告罗明友至被告田顺华清偿本案债务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罗明友的其他诉讼请求。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90元，减半收取计2795元，由原告罗明友负担2466元，被告田顺华负担329元。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照片一张，证实其实际在2018年和2019年支付了2万元利息。经过本院初步审查，该证据系传来证据，且系复印件，不能证实上诉人已经实际支付了2万元利息，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一审查明的事实，经审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20年10月28日普安县人民法院对本案一审开庭时主审法官询问原告罗明友：“2018年、2019年底被告还过原告利息2万元没有？”原告罗明友陈述：“2018年1万元指向的是2013年4月7日其所签字的信合凭证上田顺华所支付的1万元，2019年给的1万元是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律适用是否合法；二、一审法院先行扣除利息是否合法；三、田顺华上诉所称其已2018年、2019年支付了2万元利息是否有证据予以证实，是否应在本案中予以扣减。 关于争议焦点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本规定。”民间借贷第二次修订的司法解释于2021年1月1日施行，本案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受理，故一审适用修订前的司法解释，支持年利率24%合法，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一条“债务人在履行主债务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应当按照下列顺序履行：（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借条》上并未对先行支付本金还是利息作出约定，故一审在双方未作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将田顺华所支付款项先行扣抵利息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三，田顺华上诉称罗明友自认在2018年、2019年田顺华向其支付了2万元利息，在本案中应予扣减的上诉理由，经本院审查：一、田顺华上诉所称的2018年支付的1万利息，罗明友自认系与2013年4月7日田顺华所支付的1万元重叠，该1万元在一审判决中已予以扣减，现田顺华并无证据显示其在2018年实际支付，故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田顺华上诉所称的2019年支付的1万利息，罗明友在一审庭审中对此予以认可，故该1万元在本案中应予以扣减，一审未予扣减不当，对此本院予以纠正。从2015年2月18日以本金34333元为基数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每月利息为687元，1万元的利息可折算至14.5个月，折算至2016年5月3日届满，故本院予以改判从2016年5月4日按照月利率2%计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综上，上诉人田顺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普安县人民法院（2020）黔2323民初2572号民事判决； 二、田顺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罗明友借款本金34333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借款本金34333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4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至田顺华清偿本案债务之日止）； 三、驳回罗明友一审其余诉讼请求； 四、驳回田顺华二审其余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590元，减半收取27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90元，合计8385元，田顺华承担2516元，罗明友承担58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娟 审判员 王**敏 审判员 张基柱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