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7067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瑞安市强力车辆配件厂。住所地：瑞安市塘下镇海安海阳工业区。法定代表人：周玉凤，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祥，浙江南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岳辉，男，1984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镇娒，男，1954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爱莲，女，1959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上诉人瑞安市强力车辆配件厂（以下简称强力配件厂）因与被上诉人蔡岳辉、徐镇娒、陈爱莲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20）浙0381民初2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强力配件厂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上诉费用由蔡岳辉、徐镇娒、陈爱莲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因此，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财物签订的合同属于效力待定，未经权利人依法追认或取得权利的，应当确认合同无效。一审已经确认徐镇娒、陈爱莲系无处分权人，案涉合同标的权利归属处于不确定状态，依然认定涉案合同合法有效，明显属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根据徐镇娒、陈爱莲庭审陈述即认定涉案抵债土地使用权面积为0.41亩，错误。实际上，案涉广房占地0.5526亩，远超协议约定的0.41亩。涉案土地使用权存在两个法律关系，0.41亩部分强力配件厂不予追认，超出的O.1426亩部分也系强力配件厂所有，该部分土地在强力配件厂持有的瑞图用（2003）字第2400016号土地证内，徐镇娒、陈爱莲无权处分强力配件厂的权益。涉案协议第一条第（一）款约定，厂房建筑面积为930平方米，土地使用面积为O.41亩。该厂房为三层，每层面积为310平方米，实际占地最少也应为0.47亩。经实际测量，厂房实际占地368平方米，即0.5526亩，远超0.41亩。三、案涉协议书所依据的海政（1998）53号文件《关于要求确认海安工业区各单位土地使用权的请示》存在常识性错误且非最终成熟性的行政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一审以该请示中提到的0.41亩与案涉协议土地使用面积0.41亩相当，即确定0.41亩系徐镇娒占有，错误。蔡岳辉明知案涉标的存在纠纷仍签订协议，非善意第三人。蔡岳辉父亲蔡丰洁和蔡岳辉作为实控人的浙江丰华标准件制造有限公司于1992年与强力配件厂同时取得海阳工业区土地使用权。作为近30年的近邻，蔡岳辉对涉案土地的来龙去脉十分清楚，其在明知标的土地厂房非徐镇娒、陈爱莲所有的情况下签订的涉案协议书应属无效。四、案涉协议第四条约定以徐镇娒、陈爱莲欠蔡岳辉的加工费、材料费181万元与协议所涉厂房土地转让款相抵。一审中，蔡岳辉、徐镇娒、陈爱莲均承认181万包括银行贷款代偿款项140万元，一审法院又认定抵债252万元，显然该债权是虚构的，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五、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受到法律特殊限制。案涉土地使用权登记在强力配件厂名下，徐镇娒至今未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也没有获得强力配件厂转让许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涉案合同应属无效。综上，请求支持强力配件厂的上诉请求。蔡岳辉辩称：一、本案仅涉及合同效力的认定，不涉及合同履行问题。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一审认定涉案合同合法、有效，符合法律规定。二、涉案合同中土地使用权人为徐镇娒的事实清楚，且经土地所在地乡镇人民政府调查确认。强力配件厂在办理其持有的瑞国用（2003）字第2400016号土地使用权证时，向土地部门提供了当地乡镇人民政府于1998年12月23日向土地部门出具的请示确权报告，该报告中明确强力配件厂使用的国有土地面积为l.5亩、徐镇娒使用的国有土地面积为0.41亩，且强力配件厂持有的瑞国用（2003）字第2400016号土地使用权的地籍资料也明确涉案合同中0.41亩土地在其办理土地使用权之外。三、海政（1998）53号《关于要求确认海安工业区各单位土地使用权的请示》文件系乡政人民政府对其辖区内海阳工业区、海光工业区和石岗工业点等37个单位国有土地面积的使用情况进行调查校对后，向国土部门呈报办理土地使用权而作出，其中载明了涉案合同中土地使用权0.41亩以及强力配件厂实际使用的土地使用权面积为1.5亩等事实。该文件是陈述事实的报告类文件，当属有效的证据。四、强力配件厂主张蔡岳辉与徐镇娒、陈爱莲恶意串通，无事实依据。徐镇娒一直使用涉案合同中的土地，且当地乡政府也出具红头文件确定徐镇娒为涉案合同土地的使用权人，不存在涉案合同中土地使用权非徐镇娒享有的事实。且蔡岳辉将抵债金额由181万元变为252万元系双方意思表示范畴，且有利于徐镇娒，不存在违反诚实信用问题。五、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涉案土地已经转为国有性质，可以任意流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镇娒、陈爱莲未作答辩。蔡岳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蔡岳辉与徐镇娒、陈爱莲于2016年7月28日就坐落于瑞安市塘下镇海安海阳工业区××路××号厂房转让事宜签订的《厂房、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2.徐镇娒、陈爱莲办理坐落于瑞安市塘下镇海安海阳工业区××路××号厂房不动产的初始登记手续并协助蔡岳辉办理前述厂房不动产的过户转移登记手续；3.由徐镇娒、陈爱莲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蔡岳辉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撤回第2项诉讼请求，并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确认蔡岳辉与徐镇娒、陈爱莲于2016年7月28日就坐落于瑞安市塘下镇海安海阳工业区××路××号厂房转让事宜签订的《厂房、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中的土地使用权部分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8日，徐镇娒、陈爱莲作为出让人、蔡岳辉作为受让人签订《厂房、土地使用权权益转让协议书》，约定转让的厂房坐落于瑞安市塘下镇海安海阳工业区××路××号，建筑面积930平方米，土地使用面积0.41亩，厂房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及厂区内空地土地使用权随该厂房一并转让，厂房的电梯等设施一并转让；徐镇娒、陈爱莲保证上述房地权属清楚，若发生与徐镇娒、陈爱莲有关的产权纠纷或债权债务纠纷，概由徐镇娒、陈爱莲负责清理，并承担民事责任，因此给蔡岳辉造成的经济损失，由徐镇娒、陈爱莲承担；按建筑面积计价，厂房单价每平方米2000元，总金额186万元，房款支付方式为债务抵销，自2006年至今，由于徐镇娒、陈爱莲陆续向蔡岳辉购买加工服务及材料，现经双方结算，截止本合同签订之日，徐镇娒、陈爱莲尚欠蔡岳辉加工费、材料款总计181万元，经双方协商一致，徐镇娒、陈爱莲欠蔡岳辉的181万元与厂房转让款直接抵销，即刻生效，差额5万元由徐镇娒、陈爱莲之子徐建卡欠蔡岳辉借款5万元予以抵销，蔡岳辉已向徐镇娒、陈爱莲支付32万元作为定金；案外人鸿源公司无偿使用到2016年8月15日前腾空，2016年8月30日前正式交付等内容。自1993年起，被告徐镇娒占有使用涉案0.41亩土地，至2020年3月，涉案厂房已交付蔡岳辉使用。瑞安市土地管理局于1992年12月31日制定瑞土让[1992]37号文件，文件第9点同意2.9亩国有土地使用权以协议出让方式出让给市强力起重机械配件厂，出让土地的用途为工业用地，使用年限为四十年。1998年12月23日，瑞安市海安镇人民政府关于要求确认海安工业区各单位土地使用权的请示的海政[1998]53号文件，文件附表中列明了强力车辆配件厂1.59亩、徐镇娒0.41亩…。庭审中，原、被告均确认涉案抵债土地使用权即瑞土让[1992]37号文件审批的2.9亩中的0.41亩。2020年4月，一审法院向瑞安市不动产服务中心塘下分中心发出询证函，瑞安市不动产服务中心塘下分中心复函称：1.经查询我局登记档案，瑞安市强力起重机械配件厂于1992年经瑞安市土地管理局审批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审批面积为2.90亩，土地证于2003年7月29日登记，证号为瑞国用（2003）字第2400016号，土地使用权面积为993.10平方米，用途为工业用地，徐镇娒名下坐落于瑞安市塘下镇海阳工业区的不动产没有登记记录；2.宗地草图的界址点27894区域属于强力配件厂界址范围内；3.徐镇娒名下不动产没有具体审批手续，按照目前政策无法办理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蔡岳辉与徐镇娒、陈爱莲的陈述及举证，蔡岳辉与徐镇娒、陈爱莲之间存在以物抵债的事实且双方对于抵债的金额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蔡岳辉与徐镇娒、陈爱莲于2016年7月28日签订的《厂房、土地使用权权益转让协议书》中关于土地使用权抵债的约定是否有效，具体分析如下：1.关于涉案土地使用权抵债时的权利状态，根据瑞安市土地管理局于1992年12月31日制定的瑞土让[1992]37号文件规定，第三人强力配件厂以出让方式取得包括诉争0.41亩土地使用权在内的2.9亩土地使用权，形式上第三人强力配件厂系该0.41亩土地使用权人，虽长期由徐镇娒占有使用，但在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蔡岳辉与徐镇娒、陈爱莲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徐镇娒、陈爱莲已取得诉争0.41亩土地使用权的事实，另，根据瑞安市不动产服务中心塘下分中心的复函，徐镇娒、陈爱莲无法办理诉争0.41亩土地使用权证，故涉案抵债的0.41亩土地使用权存在权属争议，其权利归属处于一种不确定状态；2.涉案抵债合同效力及其法律评价。蔡岳辉与徐镇娒、陈爱莲于2016年7月28日签订的《厂房、土地使用权权益转让协议书》中关于土地使用权抵债的相关约定，属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构成对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规范和公序良俗的违背，应属有效，当然，合同效力的确认系债权请求权的确认，是负担行为，并非处分行为，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综上，蔡岳辉与徐镇娒、陈爱莲于2016年7月28日签订的《厂房、土地使用权权益转让协议书》中关于土地使用权抵债的约定有效，强力配件厂的相关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徐镇娒辩称蔡岳辉应补偿被告电梯费用，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确认蔡岳辉与徐镇娒、陈爱莲于2016年7月28日签订的《厂房、土地使用权权益转让协议书》中关于土地使用权部分的约定有效。案件受理费80元，蔡岳辉自愿负担（蔡岳辉已预交的受理费13800元，于判决生效后退回1372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中，为查明强力配件厂的名称变更问题，本院调取了瑞安市强力配件厂企业登记信息。蔡岳辉、强力配件厂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本院审核了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认定，瑞安市强力起重机械配件厂于1994年9月9日变更名称为瑞安市强力车辆配件厂。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效力纠纷，强力配件厂主张0.1426亩土地属其所有、海政（1998）53号文件不具有法律效力等问题均与合同效力无涉，故上述问题均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作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转让方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土地使用权，起诉前转让方已经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强力配件厂虽主张根据该条解释应认定涉案《厂房、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无效，但该条解释仅就“转让方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土地使用权，起诉前转让方已经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的合同效力作了规定，并未对“起诉前转让方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或者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情形下的合同效力作出规定。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具体到本案，涉案协议书中，土地使用权转让作为物权变动的一种形态，其转让行为适用物权法规定的物权变动原则，蔡岳辉能否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证书或经有批准权的政府同意转让，属于合同履行问题，并非合同的生效要件。因此，强力配件厂以涉案协议书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理由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无论徐镇娒、陈爱莲转让涉案土地使用权是否系无权处分，均不影响合同效力。强力配件厂以无权处分为由主张涉案协议书无效，缺乏依据。本案并无证据显示强力配件厂系徐镇娒、陈爱莲的债权人，亦无证据显示蔡岳辉与徐镇娒、陈爱莲以房抵债行为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故强力配件厂以徐镇娒、陈爱莲虚构债权为由主张涉案协议书无效，同样缺乏依据。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协议书系徐镇娒、陈爱莲与蔡岳辉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故一审认定该协议书有效，并无不当。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强力配件厂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瑞安市强力车辆配件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 萌审 判 员  蔡蓓蓓审 判 员  曾 慧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周婷婷代书记员  徐彬妮1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