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2020）湘12刑终455号原公诉机关：湖南省溆浦县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朱贤伟，男，1978年2月11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溆浦县人，专科文化，中共党员，系溆浦县住建局职工，住溆浦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20年3月16日被刑事拘留，2020年3月3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溆浦县看守所。辩护人：胡春妮，湖南生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某1，男，1953年11月4日出生，土家族，湖南省溆浦县人，退休工人，住溆浦县。系被害人罗某某丈夫。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某2，男，1978年8月13日出生，土家族，湖南省溆浦县人，农民，住溆浦县。系被害人罗某某长子。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某3，男，1981年5月17日出生，土家族，湖南省溆浦县人，农民，住溆浦县。系被害人罗某某次子。湖南省溆浦县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溆浦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朱贤伟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20年11月2日作出（2020）湘1224刑初21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朱贤伟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朱贤伟与被害人罗某某（殁年66岁）均系本县卢峰镇民主街红军路居民，二人曾因宅基地发生过纠纷。2020年3月15日19时许，朱贤伟与罗某某在戴某的副食品小卖部相遇，朱贤伟离开后又折返回小卖部，二人又因此事发生争执，朱贤伟朝罗某某的头部推了一掌，致罗某某倒地，后脑撞击地面受伤。受伤后，罗某某即被送往溆浦县中医院住院治疗，后因抢救无效，于2020年3月20日死亡。经法医鉴定，罗某某的死亡原因符合倒地致重度颅脑损伤，引起中枢神经功能障碍死亡。案发后，被告人朱贤伟家属代为赔付了被害人的经济损失113600元。根据湖南省统计部门公布的数据，我省2019年职工平均工资为77563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为丧葬费77563元/12×6个月=38781元。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质证、认证的证据证明：1.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证明被害人罗某某2020年3月15日20时3分入院，3月20日12时48分死亡；入院体查浅昏迷状，不能言语，右侧顶枕部肿胀严重，可扪及明显波动感，其上有皮肤搓擦伤痕，双侧瞳孔对光反射消失等；据送检病历材料及医学影像数据反映，死者枕部右侧头皮擦挫伤及头皮下血肿，左侧额颞顶部急性硬膜下出血伴脑疝形成，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器官检查及镜检示左侧大脑组织碎裂、结构不清，脑表面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左额叶、枕页小血肿形成；上述颅脑损伤头皮损伤轻、内部损伤重，具有减速性运动所致冲击-对冲伤特征，结合案情，符合倒地致头部着地过程所致；罗某某颅脑损伤程度严重，构成致命伤，结合其临床表现，符合颅脑损伤致中枢神经功能障碍的特点；本例检见死者左侧颜面部、左肩部及左上臂皮肤青紫，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其损伤程度不足以致死；死者双侧肋骨检见多发骨折，但未见周围肌肉出血，不足以致死；据分析，罗某某的死亡原因符合倒地致重度颅脑损伤，引起中枢神经功能障碍死亡。2.案发后，公安机关对案发现场进行了勘验，现场勘验笔录等证据证明案发现场位于溆浦县××镇××路××号戴某的商店内。3.辨认笔录等证据证明，证人夏某指认出被告人朱贤伟就是将罗某某打伤的人，罗某某就是被朱贤伟打伤的人；证人戴某指认出被告人朱贤伟就是推倒罗师傅的人，罗某某就是被朱贤伟推倒在地的“罗师傅”；被告人朱贤伟指认出罗某某就是向某1的妻子。4.证人向某1的证言证明：2020年3月15日晚上7点钟左右，“徐老七”告诉他称他老婆罗某某被朱贤伟打了，他就找到朱贤伟，朱贤伟当时正用锄头敲打他家新修的墙砖头，他就问朱贤伟为什么要打他家的墙，朱贤伟就问他为什么举报朱贤伟家无证建筑，二人边说就互相打起来了。他们打了两分钟左右，夏某就跑来把朱贤伟手上的刀抢了。这时有人跑了过来让他赶快下去叫120，他就马上走了下去，朱贤伟也走回家了。当他走到小副食品商店时，看见罗某某胸口朝上躺在商店门口，头是斜着的，右耳朝下，头朝店子里面，脚朝店子外面，头发全是散的，她右耳朵上和口下面的地板上面有很多呕吐物。于是他打了110和120电话，后来民警和医生来了。5.证人夏某的证言证明：2020年3月15日晚上7时许，戴某对他说朱贤伟把罗某某打伤，罗某某躺在她店子门口，戴某让他去看看。他走到戴某店子门口时，看见罗某某躺在戴某店子门口里面一点柜台前面的地板上，她旁边还蹲了一个妇女。这时有人过来说上面打起来了，他又马上走到上面去，看到朱贤伟和向某1两个人正在抢朱贤伟手上的一把砍刀，他上前将砍刀抢下来交给朱贤伟女儿拿回家，然后就下去看伤者罗某某。他走进戴某店子里面并弯下腰仔细看了一下罗某某，罗某某后脑勺肿了一个好大包块，这个大包块用肉眼都能看出来，她眼睛已经有点翻白眼。他意识到出大事了，就去问朱贤伟怎么搞的，朱贤伟说只是把罗某某推了一下。之后警察和医生都来了，后他听人说罗某某头伤得非常严重。6.证人刘某的证言证明：2020年3月15日晚上7时许，她到戴某店子上取肥料，看到“罗姨”靠在店子门口，她俩就闲聊了几句，朱贤伟过来买了两包烟走了。朱贤伟走后，戴某就到店子后面厨房去洗碗，她也去了后厨。一会儿，她就听到店子传来朱贤伟很大的骂娘声“日死你老母亲”，因朱贤伟和“罗姨”一家有矛盾，她怕出事，就赶紧走出来，朱贤伟已经不见人影了，“罗姨”后脑及背部着地倒在店子柜台前面的地上，她喊了几句“罗姨”没有回应，她就让戴某去叫人。后来120、110都来了，120医生说“罗姨”的瞳孔已经放大了，很危险，之后就去了医院。7.证人戴某的证言证明：她在××镇××街××组××路××号经营一个商店，2020年3月15日晚上7时许，“罗师傅”散步过来靠在商店门口卷闸门上，这时朱贤伟也来了，他买了2包烟便离开了，她就走到店子后面厨房去洗碗，后来便听到店子里传出朱贤伟的骂娘声“日死你老母亲”，就赶紧往店子走，到店里时没看见朱贤伟，只看到“罗师傅”倒在店子柜台前的地上，于是她就找来了夏某，之后120和110也都来了。8.证人徐某的证言证明：2020年3月15日下午6时许，他老婆刘某打他电话说罗某某躺在地上，让他找向某1。他找到向某1，看见向某1和朱贤伟在抢朱贤伟手中的一把长刀，后刀被夏某抢了去。他走到戴某店子去，看见罗某某躺在店子大门和柜台之间的地板上面，头有点斜，在地上不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之后110和120都来了。9.溆浦县卢峰镇红军路小卖部外的监控视频光盘证明，2020年3月15日19:02:30罗某某跛脚进入监控画面，19:03:04罗某某步入小卖部；19:09被告人朱贤伟第1次进店，19:10:06离店；朱贤伟又于19:11:40返回小卖部，边走边朝小卖部指点，于19:11:44靠在小卖部门口与店内的人交谈，19:11:50朱贤伟进入店内，19:11:55疾步出店；19:12:09店内冲出一女子，边跑边喊；被告人的作案时间在19:11:50至19:11:55之间。10.户籍管理机关出具的户籍资料证明，被告人朱贤伟在作案时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11.公安机关到案经过材料证明，被告人朱贤伟系被抓获归案。12.溆浦县公安局法医出具的情况说明材料证明，公安局法医在2020年3月16日接警后到溆浦县中医院了解罗某某的伤情，并调取部分住院病历，了解初步诊断情况。13.收条及微信转账记录截图证明，被告人家属已赔偿了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113600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庭审时对此予以认可。14.被告人朱贤伟的供述与辩解证明：2020年3月15日晚上7时许，他从家中出来，看到向某1在两家有归属纠纷的地方砌墙了，向某1砌墙没有和他协商，当时他就想找向某1及他家人核实，如果是砌围墙的话他可以接受，如果是修房子墙要砌到三楼的话他是不允许的。后来他就到了旁边红军路副食店去买烟，当时向某1的妻子也在店子上，他买好烟就离开了店子，向某1的妻子当时一直站在店门口右侧。离开后，他又想找向某1的妻子问修围墙的事，于是他又返身回到店里，当时店里就他和向某1妻子两个人在，向某1妻子说的大概意思是她要修房子外墙，并说她修她的房子不关他的事。他听后心里很烦躁，火气就上来了，他觉得她是在骂他，于是他就骂向某1的妻子，双方都有火气，他感觉她好像要往他身上扑，他觉得心里已经容忍到极限了，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所以他就用右手手背往向某1的妻子的脸上推了一下，向某1的妻子被推后就倒在了地上，她是脸部朝天倒地的，她倒下去时有“咚”的一声，但她没有呻吟。因为他觉得她穿着棉衣比较厚，倒在地上应该没有什么伤，所以他就回到了家里。后他从家里取了锄头和剑去挖向某1砌的墙，他在挖墙的时候，向某1就来抢他的锄头和剑，后来邻居就把他们劝开了，没多久公安民警就把他带到了派出所。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朱贤伟因宅基地纠纷与被害人发生冲突，故意挥手推挡被害人，造成被害人倒地致颅脑严重损伤而死亡的后果，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朱贤伟因其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某1、向某2、向某3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因此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理由正当，予以支持。由于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不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畴，故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起的该两项请求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本应为住院期间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合理的交通费、罗某某的丧葬费及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费用，由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仅要求被告人赔偿被害人的丧葬费和死亡补偿费，并未提出其他赔偿事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予以准许。经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为38781元，被告人朱贤伟家属已代为足额赔付了113600元，应视为被告人自愿对被害人家属的补偿。被告人朱贤伟到案后能如实供述所犯事实，是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案发后，被告人家属能代为赔偿被害人家属全部经济损失，可以对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朱贤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二、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某1、向某2、向某3要求被告人赔偿其精神抚慰金、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被告人朱贤伟上诉提出：没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上诉人的行为属于过失致人死亡罪或过失致人重伤罪，原判认定部分事实有误，定性错误，量刑过重。辩护人辩护提出：被告人的行为不具有高度的致害危险性，不是伤害行为，不具有伤害的主观故意，不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与被害人发生争执时，为避免被害人扑靠，用右手手背推挡被害人面部时，应当预见其行为可能发生被害人伤亡的后果，由于疏忽大意未预见，造成被害人倒地死亡的后果，其行为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的构成要件，应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告人在明知有人拨打110的情况下在家中等待警察的到来，警察到来后，被告人便从家里出来配合警察调查，应当认定为自首。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没有出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告人朱贤伟因宅基地纠纷与被害人发生冲突，故意伤害被害人，造成被害人倒地致颅脑严重损伤而死亡的后果，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朱贤伟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是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案发后，被告人家属能代为赔偿被害人家属全部经济损失，可以对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本案案发前，被告人朱贤伟虽无伤害被害人的预谋和直接故意，但被告人朱贤伟与被害人发生争执时，故意推倒被害人；推倒被害人后当即离开现场，对被害人的伤情或生死持放任态度，其伤害被害人的间接故意明显；被告人朱贤伟故意推倒被害人，致被害人颅脑严重损伤而死亡的行为符合我国刑法规定的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朱贤伟上诉及辩护人辩护提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与客观事实不符。被告人朱贤伟“推”被害人的行为是故意，而非疏忽大意的过失，被告人的行为不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构成要件。被告人推倒被害人罗某某后，对被害人的伤情或生死放任不管，不采取处理纠纷的正确方式，又立即赶到家里取足以造成更加严重后果的锄头和砍刀（朱贤伟称工艺剑）挖被害人家的墙砖，在挖被害人家的墙砖时，又与六十多岁的被害人的丈夫向某1发生扭扯，与向某1争抢砍刀，被解劝人强行夺走砍刀之后方才止手，在前后整个过程中，被告人主观上并无防止事态恶化、防止自己违法等善意、正确的追求，客观上一直对矛盾升级或事态恶化持追求或放任态度，亦足以排除被告人主观上属于疏忽大意的过失。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在明知有人拨打110的情况下在家中等待警察的到来”缺乏证据证明。被告人的上诉意见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均应驳回。综上所述，原判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恰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蒲少良审判员  郑步鸿审判员  田 芳二〇二一年一月四日书记员  舒梦倩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限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