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11民终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阜城县华胜铸造机械厂，住所地：阜城县王集乡朱辛庄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131128MA0AT8W18G。 经营者：朱培勇，男，1968年4月30日出生，汉族，现住阜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青行，河北维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龙（系张立山之子），男，1999年4月2日出生，汉族，学生，现住阜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宁宁，河北中衡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阜城县华胜铸造机械厂（以下简称华胜机械厂）因与被上诉人张龙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阜城县人民法院（2020）冀1128民初1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胜机械厂经营者朱培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青行、被上诉人张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宁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胜机械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华胜机械厂和张龙的父亲张立山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张龙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原审判决认定华胜机械厂和张立山之间具有劳动关系，没有事实根据。1、劳动关系是一种管理关系，是一种带有法律责任的隶属关系。华胜机械厂是个体工商户，没有相关的规章制度，也从来没有对张立山进行任何管理和约束，原审判决以张立山给华胜机械厂干活、接受报酬为由就认定双方具有劳动关系过于草率，其错误十分明显。自2019年4月30日华胜机械厂注册后，张立山确实曾在此处干活，但其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华胜机械厂对其没有任何管理权。华胜机械厂注册之前是朱培勇的哥哥朱培东经营，朱培东2017年去世，之后华胜机械厂并未实际经营，张立山2013年在此处上班的说法是不对的，张立山在华胜机械厂上班的同时还在其他处上班，朱培勇知道的地方有沧州东光县还有山东省的某些地方上班。华胜机械厂是个体工商户，并没有规章制度，从来不开会，张立山干一天活开一天的加工单，劳动报酬可以随时结算，没特殊情况月底凭单结算工资。张立山2020年5月份在华胜机械厂上班共14天，未上班时间均没有请假补假，华胜机械厂对其亦没有奖惩，另外案发时间为2020年6月2日凌晨，张立山是否在上班朱培勇并不知情，朱培勇也没有安排张立山具体工作，主要原因是华胜机械厂和张立山之间没有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并不占有张立山的劳动力，张立山和华胜机械厂不是隶属关系，而是完全平等的民事关系。2、华胜机械厂从没有认可张立山是在华胜机械厂处干活时突发疾病的。至于华胜机械厂的经营者朱培勇之子朱胜通知相关人员进行救治，是道义上的行动，不能反向推导出张立山和华胜机械厂具有劳动关系。这是一种道德评判的问题，法院判决若据此评价和认定朱胜的行为，是对社会道德风尚的一种错误导向，二审法院应该旗帜鲜明地纠正。第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明确强调需同时具备以下三个条件，但是原审判决只是强调该条第二项末句“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不去进一步分析本案是否符合第二项前两句规定，属于断章取义。业务组成部分和工艺工序的组成部分，是两个不同概念。原审法院以工艺工序的组成部分，替代了业务组成部分，属于逻辑上的概念置换，是错误的。2、原审判决适用该《通知》的第二条之规定，但是本案根本没有审查出该条所需要的证据。3、本案是确认劳动关系纠纷，适用劳动合同法的合理性何在?从本案来讲，应该先确定劳动关系，后适用劳动合同法，但是原审判决本末倒置，强拉硬拽，非要弄个法律来判决华胜机械厂败诉，我方非常遗憾。第三、原审判决驳回华胜机械厂的诉讼请求，认定华胜铸造和张立山之间是劳动关系，证据明显不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证据明显不足，请支持上诉请求。 张龙辩称，张立山与华胜机械厂存在劳动关系，华胜机械厂的起诉及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张立山与张龙系父子关系，张立山自2013年10月被招入华胜机械厂工作，其在华胜机械厂工作七年时间一直勤勤恳恳，从事造型工作。2020年6月2日凌晨，张立山在上班干活期间突然倒地昏迷，随后，华胜机械厂法定代表人朱培勇之子朱胜拨打120，阜城县人民医院120到华胜机械厂的厂址现场接诊。张立山发病后，朱胜拨打电话告知亲属张立山在干活时晕倒昏迷情况。朱胜和张立山的工友赵书发将张立山送往医院抢救。华胜机械厂交纳了1,200元的急救费用。本案事发前，张立山一直在华胜机械厂工作，事发前五月份时，张立山有几天没有上班，其原因为华胜机械厂环保检查停工，张立山女儿结婚等原因。在一审庭审时华胜机械厂也认可厂子给张立山开具的计件工资的清单，并承认未给张立山发放五月份工资。华胜机械厂作为用工单位，应依法为其单位职工张立山投保工伤保险，并签订劳动合同，但是华胜机械厂未履行法定义务。 华胜机械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华胜机械厂和张立山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张龙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胜机械厂系个体工商户，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张龙的父亲张立山生于1970年7月2日，符合劳动法规定的劳动者条件，在华胜机械厂处担任造型工作，并通过计件方式获得劳动报酬，2020年6月2日凌晨，张立山在华胜机械厂处上班的过程中，突然倒地昏迷，随后被送往阜城县人民医院抢救，后经医院抢救无效后宣告猝死死亡。后张龙向阜城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张龙父亲张立山与华胜机械厂存在劳动关系，阜城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8月3日作出阜劳人仲案【2020】第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张龙的父亲张立山与华胜机械厂阜城县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华胜机械厂对裁决内容不服向阜城县人民法院起诉，遂成本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劳动关系纠纷，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提供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法律关系。在本案中，通过微信聊天记录、证人证言等各项证据证实张龙的父亲张立山在华胜机械厂处工作期间遵守华胜机械厂方规定的上班时间，其工作内容由华胜机械厂方具体安排，同时张立山工资由华胜机械厂按计件单每月发放工资，由此可以确认张立山受华胜机械厂厂子的约束，双方之间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华胜机械厂经营者朱培勇也认可张立山在其车间干活时猝死的事实，故，华胜机械厂主张张立山不受其行政管理，二者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本案华胜机械厂系依法成立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单位，张立山符合劳动法规定的劳动关系中的劳动者的条件，其在华胜机械厂从事有报酬的劳动，其系接受华胜机械厂的工作安排，张立山与华胜机械厂之间符合成立劳动关系的条件，存在实际上的劳动条件。因此，对于华胜机械厂主张确认与张龙的父亲张立山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二条第五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元由华胜机械厂负担。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均无新证据提交。 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以下统称用人单位）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适用本法。国家机关、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和与之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劳动者，依照本法执行。”其中个体经济组织，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劳部发（1995）309号）明确为劳动法第二条的“个体经济组织”是指一般雇工在七人以下的个体工商户。因此，经过合法注册，具有营业执照的个体工商户是合法的用工主体。个体工商户是合法的用人单位，也应当受劳动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约束，如要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缴纳社会保险等。如果个体工商户违反劳动合同法侵犯员工的合法权益，员工有权利向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本案中，华胜机械厂和张立山符合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主体资格，张立山在华胜机械厂从事造型工作是该厂的业务组成部分，并获取报酬。华胜机械厂认为自2019年4月30日华胜机械厂注册后，张立山虽然曾在此处干活，但是华胜机械厂对张立山没有管理权，双方是平等的民事关系，不存在管理关系。对劳动者如何进行管理是用人单位根据公司的规章制度确定的，而非劳动者本人决定的，华胜机械厂是否制定规章制度，规章制度是否完善均不能否认双方的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张立山与华胜机械厂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正确，应予维持。但一审判决仅驳回了华胜机械厂的诉讼请求，未对双方的劳动关系予以确认，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民事案件的案由应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确定。本案系被上诉人张龙要求确认其父亲张立山与上诉人华胜机械厂存在劳动关系而引发的争议，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本案案由应确定为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审确定为劳动合同纠纷不准确，本院予以纠正。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劳动争议案件每件交纳1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华胜机械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阜城县人民法院(2020)冀1128民初144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阜城县华胜铸造机械厂与被上诉人张龙父亲张立山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上诉人阜城县华胜铸造机械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关春富 审判员  刘万斌 审判员  王志芳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吕 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