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7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天国富证券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长岭北路中天会展城B区金融商务区集中商业（北）。 法定代表人：余维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轩，山东公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信证券华南股份有限公司（原广州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珠江西路5号广州国际金融中心主塔19层、20层。 法定代表人：胡伏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军，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孝玉堂，男，1970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莒南县黄海西路119号Ａ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兰涛，男，1967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莒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伟，男，1981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莒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涛，男，1984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莒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运东，男，1974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莒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瑞雪，山东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世起，男，1972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莒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瑞雪，山东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园，男，1973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莒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瑞雪，山东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尤华东，男，1975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莒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志勇，山东祺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汝彬，男，1976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莒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志勇，山东祺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羊头峪路2号鸿苑大厦16层。 法定代表人：齐姣，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民国，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天国富证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国富证券公司）因与上诉人中信证券华南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证券公司）及被上诉人尤华东、李兰涛、吴伟、严汝彬、田园、李世起、孝玉堂、卢运东、刘涛（以下简称尤华东等被上诉人）、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证券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初1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天国富证券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判令广州证券公司、尤华东、李兰涛、吴伟、严汝彬、田园、李世起、孝玉堂、卢运东、刘涛、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对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广州证券公司、尤华东、李兰涛、吴伟、严汝彬、田园、李世起、孝玉堂、卢运东、刘涛、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尤华东等被上诉人对中天国富证券公司损失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错误，应予纠正。一、在案证据能够证实尤华东等被上诉人作为鸿润公司董事、监事及高级管理人员，在《莒南县鸿润食品有限公司2013年中小企业私募债券募集说明书》（以下简称《募集说明书》）中作出真实性、准确性、完整性承诺，以上人员应当对中天国富证券公司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募集说明书》P101“发行人及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声明”内载明：“本公司董事、监事及高级管理人员承诺募集说明书不存在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重大遗漏，并对其真实性、准确性、完整性承担个别和连带法律责任。”莒南县鸿润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润公司）时任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签字、鸿润公司盖章确认。《发行人董监高声明》做出上述同样承诺。以上事实说明，上述人员作为鸿润公司董监高，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当知晓签字所产生的的法律效力，应当对《募集说明书》因真实性、准确性、完整性对债券持有人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至于债券发行所涉及的担保事宜是否实际经手，是鸿润公司内部追偿问题，并不影响其对中天国富证券公司的责任承担。二、一审法院认定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对债券发行的法律调查不存在过错错误，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七十三条规定，证券服务机构为证券的发行、上市、交易等证券业务活动制作、出具审计报告、资产评估报告、财务顾问报告、资信评级报告或者法律意见书等文件，应当勤勉尽责，对所依据的文件资料内容的真实性、准确性、完整性进行核查和验证。其制作、出具的文件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给他人造成损失的，应当与发行人、上市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是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在本案中应当适用过错推定责任。但一审中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举证不能证明自身没有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已经按照相关业务规则，尽到了勤勉尽责、审慎履行核查和验证义务责任确有不当，应予纠正。 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辩称，一、一审法院关于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的部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在本案中依法适用过错责任，而依据其提交的证据及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在尽职调查中对所依据的文件资料内容的真实性、准确性、完整性进行了核查和验证，尽到了勤勉尽责的义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013年4月15日，发行人鸿润公司对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出具承诺函；鸿润公司根据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的尽职调查清单，就债券担保问题向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提供了以下资料：《担保函》《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组织机构代码》《税务登记证》《担保协议》《莒南县城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企业信用报告（2012银行版）》莒南国资公司的2012年《审计报告》、莒南国资公司的2013年第一季度财务报表、莒南国资公司的全套工商登记资料；2013年6月5日，经办律师在鸿润公司工作人员王晓飞的陪同下，到莒南国资公司要求在上述资料的复印件上盖章，经华主任同意后将资料复印件放在办公室等见到局长签字后盖章。第二天莒南国资公司工作人员将盖章后的上述资料交给经办律师；2014年2月26日，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向莒南国资公司发出《律师征询函》，就担保函及担保函决议等事项进行了函证，莒南国资公司进行了回复并在《律师征询函》上加盖了公章；鸿润公司还向经办律师提供了其实际控制人陈思及配偶、长子为莒南国资公司出具的《反担保保证书》及《泗水新绿食品有限公司有关向莒南县城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提供反担保的特别董事会决议》。综上，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在尽职调查过程中就本案涉及的担保部分的调查尽到了勤勉尽责的义务，没有过错，符合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1.中天国富证券公司未起诉发行人鸿润公司，其诉讼请求缺少法律依据。2.中天国富证券公司完成了13鸿润债现场尽职调查及《募集说明书》的编写，并非基于对《法律意见书》等的信任。在债券发行过程中，由中天国富证券公司工作人员姜飞、蔡丹及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的经办律师在鸿润公司王晓飞、严汝彬的配合下完成了现场尽职调查。2013年7月29日，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的经办律师将定稿盖章的《法律意见书》寄给了海际大和债券有限责任公司（即中天国富证券公司）姜飞。3.2013年8月26日，海际大和债券有限责任公司姜飞通过邮件称“根据鸿润项目实际情况和主承销商广州证券公司的意见”，要求重新打印一整套法律意见书寄往广州证券公司。经办律师与发行人鸿润公司联系并查验了重新签订的承销协议等文件，于2013年8月27日将修改并重新打印的意见书按地址寄往广州证券公司。4.中天国富证券公司在起诉莒南国资公司时未起诉发行人鸿润公司导致发行人的财产未被查封变卖导致损失，另案怠于举证导致法院未能查明案件全部事实而败诉。5.在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及经办律师关于进行了勤勉尽责的调查的情况下如仍需承担责任，将对律师事务所承揽类似业务产生重大不利影响。 尤华东、严汝彬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中天国富证券公司对尤华东、严汝彬的上诉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尤华东、严汝彬对本案涉及的“13鸿润债”并不知情，中天国富证券公司在一审中无证据证明尤华东、严汝彬参与了虚假陈述，知道或应当知道虚假陈述而未明确表示反对。因此尤华东、严汝彬对涉案债券发生过程中莒南国资公司未能承担担保责任，并不存在过错。一审判决对于尤华东、严汝彬是否承担责任的事实认定是清楚的，判决是公正合法的。 卢运东、李世起、田园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对中天国富证券公司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广州证券公司陈述意见称，除上诉意见外，另补充以下意见：一、中天国富证券公司受到的损失与广州证券公司的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1.广州证券公司发布的《募集说明书》中关于莒南县城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莒南国资公司）为本期债券提供担保的记载不一定是虚假记载。2.中天国富证券公司与本期债券的发行人鸿润公司于2013年8月订立《财务顾问协议》，案涉债券的发行为中天国富证券公司一手操办，广州证券公司因为中天国富证券公司的介绍及安排承销案涉债券，不存在中天国富证券公司反过来受广州证券公司、《募集说明书》误导的合理性和可能性。3.中天国富证券公司起诉本期债券的担保人莒南国资公司案件中，广州证券公司均不是被告，这说明中天国富证券公司在提起本案的一审之前，并不认为广州证券公司的行为存在过错，也不认为广州证券公司应当承担民事责任。4.《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及其他相关的规范性法律文件,规定债券发行中承销商的法律责任时,立法的原则和逻辑都是承销商的过错与投资人受到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中天国富证券公司作为鸿润及本期债券发行的财务顾问及广州证券公司承销本期债券的介绍人,不属一般的投资者,其对证券业务的专业知识与广州证券公司相似,但其对包括但不限于担保事项在内的本期债券发行的所有环节及安排的了解,又多过广州证券公司,所以,本案的一审判决中所称《募集说明书》中的虚假记载造成中天国富证券公司的损失是罔顾事实的臆断。二、本案一审判决适用规范性法律文件时断章取义,对本案的不同当事人适用不同的标准,有失公正。1.在对广州证券公司的行为作出判断时,本案的一审法院依据的是《证券公司中小企业私募债券承销业务尽职调查指引》(以下简称《指引》)。《指引》由中国证券业协会发布,属行业规定,不属于法律的范畴,不具法律效力,依法不应当作为判案的主要依据。2.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作为参与本期债券发行的中介机构,就包括但不限于担保事项等出具《关于本期私募债券发行的法律意见书》(以下简称《法律意见书》)。广州证券公司根据《指引》第五条的规定合理地利用了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这一专业机构的工作成果。法院一方面认定广州证券公司发布的《募集说明书》中关于莒南国资公司为本期债券提供担保的记载为虚假记载”，另一方面却认定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尽到了勤勉尽责、审慎核查的尽职调查义务,对于涉案莒南国资公司未能承担担保责任,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不存在过错”。3.《募集说明书》中存在瑕疵,作为本期债券发行的财务顾问的中天国富证券公司、本期债券发行人的董、监、高，提供证明担保事项真实的基础文件的律师事务所均应对此承担法律责任。而本案的一审判决中,上述主体均无须承担责任,而尽到了合理审查义务的承销商却一定要承担责任，违背当事人的诉讼地位一律平等这一诉讼制度的基本原则。三、本案的一审判决有悖于权利义务一致这一法制的基本原则。权利、义务一致,是社会主义法治、也是民商事法律制度的基本原则之一。在本期债券发行过程中,广州证券公司收取的承销费用仅为60万元,相较于本案一审判决要求广州证券承担的巨大责任而言,明显地不平衡,损害了广州证券公司的合法利益。 广州证券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2.驳回中天国富证券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由中天国富证券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广州证券公司在本案的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可以证明在承销本案债券中履行了承销机构应当履行的尽职调查及审慎核查的义务。1.按照法律的规定，广州证券公司作为承销商的审慎调查及信息披露的责任是有限的。界定承销商在债券发行过程中的核查义务，只能依据规范性法律文件，不可任意扩大。本案有关的《募集说明书》界定了广州证券公司作为承销商的尽调和披露义务的范围和责任的边界，而各方当事人提交的有关本案的证据可以证明，广州证券公司核实并披露了所有应当核实并披露的事项，并无遗漏，履行了应尽的尽职调查和审慎披露的义务。2.在本案的一审中，广州证券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可以证明，仅就莒南国资公司为该债券提供担保一事，广州证券公司主要审查了：担保人2013年4月10日就担保事项作出的《莒南县城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担保人与该债券的发行人鸿润公司2013年4月16日订立的《担保协议》；担保人2013年4月16日出具的《担保函》；陈思、刘丽华、陈星出具的《反担保保证书》；陈星将其持有的山东新绿食品股份有限公司20859698股的股权质押给海际证券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份质押协议》及相关的《证券质押登记证明》；韩广星将其持有的新绿1423650股的股权质押给海际大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即中天国富证券公司）的《股份质押协议》及相关的《证券质押登记证明》；泗水新绿食品有限公司向担保人提供反担保的《特别董事会决议》。无论按照法律的规定，还是行业标准，就审查募集说明书中载明的担保而言，广州证券公司的审查行为是合法的、充分的和足够的。3.中天国富证券公司是鸿润公司聘请的发行该债券的财务顾问，双方订立《财务顾问协议》，中天国富证券公司承担包括但不限于对鸿润公司进行尽职调查等义务。4.除上述以外，在本案的一审中，广州证券公司认真审阅了鸿润公司2013年的审计报告，要求鸿润公司提交各种与发行鸿润债券有关的文件，对鸿润公司的股权、资质、财务状况等进行审查，并制作了工作底稿。也协助鸿润公司披露发行文件，为投资者提供相关信息查询服务，严格按照相关协议组织债务融资工具的承销和发行，跟踪企业的业务经营和财务状况，并督促企业进行持续信息披露。二、中天国富证券公司对该债券的发行进行过独立的尽职调查，对该债券的发行人的财务、本案涉及的担保等状况完全知情，本案的一审判决回避了这一事实，错误地将中天国富证券公司确定为无过错方及债券服务机构以外的投资人，掩盖了中天国富证券公司在上述交易中受到的损失与其自身过错间的因果关系。1.广州证券公司于本案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二可以证明，2013年8月，中天国富证券公司与该债券的发行人鸿润订立《财务顾问协议》。2.据鸿润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介绍，发行该债券的想法、计划、实施安排、结构设计、文件准备、确定担保人及担保文件的工作，均是在中天国富证券公司的建议、辅导、安排之下完成的。中天国富证券公司并因此向发行人收取财务顾问费140万元。广州证券公司为该债券的承销商，也是中天国富证券公司安排并与广州证券公司协商的结果。鸿润公司向广州证券公司支付的承销费用仅有60万元。3.尽管在本案的一审中，除中天国富证券公司以外的其他当事人均对中天国富证券公司在该债券的发行过程中作为鸿润公司的财务顾问进行过尽职调查并对该债券发行的所有事项均知情的事实反复说明，并提交了相关的证据。三、本案的一审判决适用规范性法律文件不当。1.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九条规定的投资人受到损失与相关文件中的错误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形。如前文所述，中天国富证券公司作为鸿润发行该债券的财务顾问，全程参与该债券的发行。对该债券的发行做过尽职调查，对于鸿润公司的财务状况、还债能力及该债券发行中担保及担保人的情况完全了解。中天国富购买该债券是基于自主的判断，并非根据《募集说明书》的内容及广州证券公司出具的其它文件。2.《证券发行与承销管理办法》(2012)(以下简称《办法》)第三条的规定及《指引》第二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的规定。《办法》第三条的内容只是概括性的和一般性的规定，且《办法》是由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通过的规章，依法不是法律的组成部分。《指引》为中国证券业协会制定的文件，只是对证券机构的工作指引，依法不是法律的组成部分。四、本案的一审判决对本案的当事人适用了不同的标准，因而判决结果不可能是公平的。1.在承销该债券之前，广州证券公司派员到现场尽职调查，对该债券发行需要的所有事项均进行过核查。完成了所有的依法应当完成的尽职调查工作及所有法定的及监管机构、交易机构要求完成的工作底稿，没有这些工作底稿，该债券的发行不可能完成。2.即使存在13鸿润债信息披露文件中涉及发行人偿付能力的担保内容系虚假记载的事实，广州证券公司也只能对相关文件进行形式审查。3.对13鸿润债信息披露文件中涉及发行人偿付能力的担保内容，同为证券公司的中天国富证券公司、广州证券公司与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实质上同属中介机构，只判广州证券公司有完全的过错并须承担全部的民事责任不平等。五、本案的一审判决远离一般的判断标准和公平原则，对广州证券公司过分苛求，有悖法律及法理。1.在债券发行中，承销商是发行人的代理人。最高人民法院经济审判庭《关于代理发行企业债券的金融机构应否承担企业债券发行人债务责任问题的复函》，承销商为发行人的代理人，“应当由企业债券的发行人对金融机构的民事法律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当企业债券的发行人未按约定期限偿付企业债券的本息时，债券持有人应当向企业债券的发行人和(或)担保人主张民事权利”。2.《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释明，“卖者尽责、买者自负”。3.在本案的一审中，广州证券公司已经提交证据材料证明履行了法定的义务及适当的义务，中天国富证券公司并非由于广州证券公司的举荐、推销才购买该债券的，中天国富证券公司并非证券服务机构以外的普通投资人。六、中天国富证券公司受到的损失与自身的过错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中天国富证券公司的损失应当由自行承担。中小企业债不同于公司债，私募债有别于公募债。中小企业债收益较高，相应地，投资人承担的风险也较大。私募债关系的成就在形式上为发行人与投资人之间的合同行为，属一对一协商的结果，证券公司作为发行人的代理人在其中起到的作用有限，承销商的表述对投资人的影响亦有限。中天国富证券公司作为有丰富经验的专业，知道或应当知道投资中小企业债应当面对的风险。《募集说明书》及广州证券公司出具的《尽职调查报告》对担保风险及其他风险有充分说明。中小企业债并非保本保收益的投资产品，中天国富证券公司受到损失体现了正常的市场和商业风险。 中天国富证券公司辩称，广州证券公司作为13鸿润债的承销商，尽职调查存在严重失职，未能核查出债券发行材料中的担保失实导致中天国富证券公司损失，应当对中天国富证券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证券法明确规定承销商在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中承担过错推定责任，广州证券公司应当举证证实自己在13鸿润债承销过程中无过错才能免责，但现有证据不仅不能证实广州证券公司无过错，反而能够证实其在债券承销过程中未按照相关规定及执业规范谨慎、合规地尽职调查，未能核查出债券发行材料中的担保失实，存在严重过错。1.法律明确规定承销商在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中承担过错推定责任。广州证券公司不能举证证实其对尽职调查未能核查出担保失实无过错。2.现有证据充分证实广州证券公司具有严重过错。相关规范性文件明确承销商在债券承销过程中应当遵循的规范，广州证券公司未严格、谨慎地依照相关执业规范开展尽职调查；2.广州证券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反而足以证实其未能依照相关规范性文件的规定在13鸿润债尽职调查过程中核查担保事项的真实性，具有严重过错。（2018）鲁民终577号民事判决书有认定。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广东监管局已经认定广州证券公司在承销“13莒鸿润”债过程中尽职调查工作不充分，并对其采取出具警示函的行政监管措施。二、“买者自负”的前提是“卖者尽责”，广州证券公司认为中天国富证券公司应当自己承担担保失实产生的损失，试图剥离其作为承销商的尽职调查主体责任，属于混淆事实、强加过错的行为。1.中天国富证券公司成为13鸿润债财务顾问仅为收取展业费，并不能使广州证券公司的失职行为免责。实际上本案的侵权行为核心只有一个，即担保失实的核查责任。2.收取费用高低完全是商业行为，且广州证券公司关于私募债投资人完全基于自身判断进行投资的论述不能成立。三、广州证券公司引用《关于代理发行企业债券的金融机构应否承担企业债券发行人债务责任问题的复函》《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观点认为中天国富证券公司应当自担投资风险，系对上述规定的错误理解。1.（一）《关于代理发行企业债券的金融机构应否承担企业债券发行人债务责任问题的复函》适用情形不包括本案。对于证券虚假陈述的法律适用，证券法和《全国法院审理债券纠纷案件座谈会纪要》均有明确规定。2.《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72条规定：“在推介、销售高风险等级金融产品和提供高风险等级金融服务领域，适当性义务的履行是“卖者尽责”的主要内容，也是“买者自负”的前提和基础。”广州证券公司仅强调中天国富证券公司作为机构投资者，应当自担风险，却忽略了前提是承销商应勤勉尽责，给投资人呈现一个真实、完整、准确的产品的前提。 尤华东、严汝彬、卢运东、李世起、田园、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针对广州证券公司的上诉没有意见。 孝玉堂、李兰涛、吴伟、刘涛未提交书面意见。 中天国富证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州证券公司、尤华东、李兰涛、吴伟、严汝彬、田园、李世起、孝玉堂、卢运东、刘涛、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共同赔偿中天国富证券公司损失本金人民币500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50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9.5%，自2015年11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5月17日起诉之时，利息数额为1678.3万元）；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诉讼保全保险费等因诉讼产生的合理支出由广州证券公司、尤华东、李兰涛、吴伟、严汝彬、田园、李世起、孝玉堂、卢运东、刘涛、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鸿润公司经上海证券交易所批准发行中小企业私募债券，鸿润债券发行规模不超过人民币1亿元。鸿润公司《募集说明书》载明：债券名称为莒南县鸿润食品有限公司2013年中小企业私募债券，发行规模为不超过人民币10000万元，债券期限为2年，债券形式为实名制记账式中小企业私募债券，债券利息或确定方式为本期私募债券票面利率为固定利率。鸿润债券票面利率为固定利率，票面利率为年利率9.5%，在债券存续期间内固定不变.每年付息一次，到期一次还本，最后一期利息随本金一起兑付。《募集说明书》第四章承销机构及承销安排记载，本期私募债券承销机构为广州证券公司。《募集说明书》第九章担保情况载明，莒南国资公司已与鸿润公司就本期私募债券签订了《担保函》和《担保协议》，为本期债券的还本付息提供总额不超过10000万元的无条件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募集说明书》第十三章董事、监事及高级管理人员及有关中介机构声明记载：一、发行人及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声明“本公司董事、监事及高级管理人员承诺募集说明书不存在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重大遗漏，并对其真实性、准确性、完整性承担个别和连带法律责任”，尤华东、孝玉堂、李兰涛、吴伟、卢运东作为公司董事，刘涛作为公司监事，李世起、田园、严汝彬作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在该声明中签字；二、承销商声明“本公司已对本募集说明书进行了核查，确认不存在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重大遗漏，并对其真实性、准确性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广州证券公司在该声明中签字、盖章；三、发行人律师声明“本所及签字的律师已阅读本募集说明书，确认本募集说明书与本所出具的法律意见书不存在矛盾。本所及签字的律师对发行人在本募集说明书中引用的法律意见书的内容无异议，确认本募集说明书不致因所引用内容而出现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重大遗漏并对其真实性、准确性和完整性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经办律师刘民国、殷宗青在该声明中签字，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盖章。 2013年8月，鸿润公司与广州证券公司签订《关于莒南县鸿润食品有限公司2013年中小企业私募债券承销协议》约定，鸿润公司委任广州证券公司为本次发行的承销商，广州证券公司按本协议规定全面负责甲方本次发行的承销工作。2013年8月30日广州证券公司出具《关于莒南县鸿润食品有限公司2013年中小企业私募债券之尽职调查报告》，该报告第九章担保措施记载，莒南国资公司已与鸿润公司就本期私募债券签订了《担保函》和《担保协议》，为本期债券的还本付息提供总额不超过10000万元的无条件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措施主要内容记载，查阅莒南国资公司股东会决议，保证人为本次债券发行提供保证担保已获得其内部机构的充分授权；发行人、债券受托管理人以及保证人已签署了《担保协议》，且保证人再专门出具《担保函。同时，广州证券公司在《莒南县鸿润食品有限公司2013年中小企业私募债券各中介机构声明》中声明，本公司已对全套备案文件进行了核查，确认不存在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重大遗漏，并对其真实性、准确性和完整性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与鸿润公司签订《专项法律服务合同》，接受鸿润公司的委托，作为本次债券发行工作的特聘法律顾问。鸿润公司向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提供了“莒南国资公司”出具的《担保函》、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鸿润公司与“莒南国资公司”之间的担保协议、“莒南国资公司”股东会决议、企业信用报告、2012年审计报告、财务报表等资料。鸿润公司于2013年4月15日出具《承诺函》，承诺提供的本次法律尽职调查所涉及的各类事项原始书面材料全面、真实。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承办律师进行了核查，上述资料另行加盖了“莒南国资公司”的印章。2014年2月26日，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向莒南国资公司发出《律师征询函》，就莒南国资公司为本期债券提供担保事宜进行征询，该律师征询函加盖了“莒南国资公司”印章。 2013年8月30日，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出具《关于莒南县鸿润食品有限公司2013年中小企业私募债券的法律意见书》，该《法律意见书》第五项本次发行的投资者权益保护5.3本次发行的担保记载，根据莒南国资公司出具的《担保函》，《担保函》约定：莒南国资公司为本次发行的面额总计不超过人民币壹亿元的中小企业私募债券提供全额无条件不可撤销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本所律师经核查后认为，莒南国资公司为本次发行所出具的《担保函》内容符合中国法律、法规的规定。 海际证券有限责任公司通过国联汇盈19号定向资产管理计划持有5000万元鸿润债。海际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6月27日通过购买国联汇盈19号定向资产管理计划，支付5310万元成为“13鸿润债”的持有人。涉案鸿润公司发行的“13鸿润债”于2015年11月6日到期后，因鸿润公司无法按时向债权人偿付债券本息，2016年3月14日，鸿润公司与海际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宁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关于莒南县鸿润食品有限公司中小企业私募债券的延期兑付协议》，约定本期债券的延期兑付期限为2015年11月6至2016年5月6日，延期兑付期间的利息按原票面利率9.5%计息。上述协议签订后，鸿润公司并未按期兑付。 2016年7月1日海际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以莒南国资公司为被告在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保证合同纠纷诉讼，请求判令莒南国资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支付债券本金5000万元及利息，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9日作出（2016）鲁13民初34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认为，莒南国资公司对于海际证券有限责任公司提交的盖有莒南国资公司印文的担保函及盖有莒南县投资公司、莒南县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印文的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申请对上述印文及是否为陈长剑的签名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经鉴定，上述担保函、股东会决议上的签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均系伪造，一审法院认定莒南国资公司未向鸿润公司提供担保，莒南国资公司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判决：驳回原告海际证券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中天国富证券公司（原名海际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8日作出（2018）鲁民终57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为：莒南国资公司是否应承担偿还涉案债务本息及其费用的担保责任。首先，根据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的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认定，2013年4月10日的《莒南县城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2016年4月16日的《担保协议》、2016年4月16日的《担保函》上加盖的莒南国资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陈长剑”的签名均系伪造，中天国富证券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该伪造印章系莒南国资公司加盖或莒南国资公司使用过。其次，上海证券交易所、广州证券公司的备案资料中律师事务所出具的《法律意见书》并未注明是否看到莒南国资公司面签《股东会决议》《担保协议》《担保函》的过程，即便上海证券交易所、广州证券公司的备案资料中附有涉案《股东会决议》《担保协议》《担保函》的复印件，但中天国富证券公司不能证明系莒南国资公司提供。再次，即便上海证券交易所、广州证券公司的备案资料中附有莒南国资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信用报告、2012年度审计报告、2013年第一季度财务报表等资料，但中天国富证券公司不能证明上述材料系莒南国资公司提供，也不必然可以推断出莒南国资公司为鸿润公司的债券提供担保的结论。另外，中天国富证券公司称莒南国资公司让发行人的关联公司和高级管理人员为涉案担保提供反担保，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综合上述分析，中天国富证券公司未有证据证明涉案《股东会决议》《担保协议》《担保函》系莒南国资公司出具，故其主张莒南国资公司应为鸿润公司的涉案债务的偿还承担担保责任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中天国富证券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检材来源不合法，其主张司法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真实性不应认可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海际大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4年9月13日，2014年9月变更为海际证券有限责任公司，2017年8月变更为中天国富证券有限公司。广州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成立于1988年3月26日，历史名称有广州证券公司、广州证券有限公司、广州证券有限责任公司。 宁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上述方式认购了鸿润公司发行的私募债券5000万元，因鸿润公司未按期兑付，宁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19日向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件编号为（2016）鲁13民初457号。宁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海际证券公司向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的两个案件所提交的担保函是同一份证据，股东会决议亦是同一份证据。 被告单位鸿润公司、被告人陈思欺诈发行债券罪一案，山东省莒南县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5月向莒南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莒南检公诉（2019）247号起诉书]，该起诉书查明，2013年，被告单位鸿润公司发行中小企业私募债券期间，被告人陈思控股美国绿润有限公司，美国绿润有限公司全资控股开曼群岛国际绿润控股有限公司，开曼群岛国际绿润控股有限公司全资控股鸿润公司，鸿润公司控股子公司山东绿润食品有限公司、东莞绿润食品有限公司、山东绿色乐园食品有限公司、北京绿润食品有限公司。2013年4月，被告单位鸿润公司连年亏损，其在明知不符合发行债券的条件下，向证券承销商和审计人员提供了其上市公司伪造的账套，出具一份与实际经营状况不符的审计报告记入广州证券公司关于鸿润公司2013年中小企业私募债券募集说明书，于2013年11月9日通过广州证券公司发行债券1亿元，用途为流动资金。后该私募债券被上海海际证券公司和宁夏银行各认购5000万元。经查证，该私募债券募集说明书中，2011年度、2012年度虚增了销售收入、净利润、应收账款；减少负债、应付账款。2013年11月11日，鸿润公司通过其关联公司山东绿安进出口有限公司、泗水新绿食品有限公司、莒南县润盛蔬菜专业合作社受托支付，再将9800万元资金转账至鸿润公司帐户，其中8939万元用于归还公司欠账，其余资金用于工资发放和转账给其关联公司。2015年11月份债券到期后无力偿还，至今欠本息合计1.095亿元。被告人陈思在鸿润公司发行债券的审计过程中，明知上市公司帐套存在虚假，仍提供虚假帐套进行审计，最终致使鸿润公司在债券发行后无力偿还。起诉书认为，被告单位鸿润公司、被告人陈思在公司募集办法中编造重大虚假内容，发行公司债券，数据巨大，其行为破坏了社会市场经济秩序，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条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欺诈发行债券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本案诉讼过程中，中天国富证券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并提供了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险单、保函，中天国富证券公司支付保险费1139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中天国富证券公司是否具备本案主体资格问题。中天国富证券公司提供的国联汇盈19号定向资产管理计划资产管理合同、宁波银行客户业务回单及对账单、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投资者证券持有变更信息等证据，足以证实中天国富证券公司（原海际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6月27日通过购买，支付5310万元成为“13鸿润债”的持有人。且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3民初344号民事判决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民终577号民事判决均已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广州证券公司主张中天国富证券公司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律师事务所从事证券法律业务管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律师事务所及其指派的律师从事证券法律业务，应当按照依法制定的业务规则，勤勉尽责，审慎履行核查和验证义务。律师进行核查和验证，可以采用面谈、书面审查、实地调查、查询和函证、计算、复核等方法。虽然在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3民初344号民事案件中，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2017）鉴字第395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经鉴定海际证券有限责任公司提供的盖有莒南国资公司印文的《担保函》《担保协议》及盖有莒南投资公司、莒南县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印文的股东会议上尾页及落款处的签章、法定代表人签字均系伪造，但并不能据此认定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未尽到尽职调查的勤勉尽职义务。对于鸿润公司提供的“莒南国资公司”的《担保函》、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鸿润公司与“莒南国资公司”之间的担保协议、“莒南国资公司“股东会决议”、企业信用报告等资料，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指派的律师进行了现场核查，上述资料亦另行加盖了“莒南国资公司”的印章。同时，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还于2014年2月26日向莒南国资公司发出《律师征询函》，就莒南国资公司为本期债券提供担保事宜进行了函证，该《律师征询函》亦盖有莒南国资公司印章。《律师事务所从事证券法律业务管理办法》及《律师事务所证券法律业务执业规则（试行）》均未明确要求该类核查和验证必须采用面签形式进行核查，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及其指派的律师在核查“莒南国资公司”担保事宜的过程中，已按照相关业务规则，尽到了勤勉尽责、审慎履行核查和验证义务的责任。 综上，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在本次债券发行中，对于涉案莒南国资公司的担保事宜按照《律师事务所从事证券法律业务管理办法》的相关规范，尽到了勤勉尽责、审慎核查的尽职调查义务，对于涉案莒南国资公司未能承担担保责任，舜翔律师所不存在过错.故，中天国富证券公司主张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应当对中天国富证券公司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广州证券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国证监会《证券发行与承销管理办法》（2012）第三条规定：“为证券发行出具相关文件的证券服务机构和人员，应兰按照本行业公认的业务标准和道德规范，严格履行法定职责，对其所出具文件的真实性、准确性和完整性承担责任”。《证券公司中小企业私募债券承销业务尽职调查指引》第二条规定：“尽职调查是指证券公司通过访谈、查阅、实地考察等方法，勤勉尽责地对申请以非公开方式发行债券的中小微企业进行调查，以充分了解企业经营情况、财务状况和偿债能力的过程”。第十九条规定：“调查债券担保情况（如有）。如提供保证担保，查阅保证人有关资料，访谈保证人或其法定代表人，调查保证人情况，包括但不限于：（1）基本情况；（2）最近一年的净资产、资产负债率、净资产收益率、流动比率、速动比率等主要财务指标，并注明是否经审计；（3）资信状况；（4）累计对外担保金额、累计担保余额及其占净资产比例；（5）或有负债情况；（6）偿债能力分析”。第二十条规定：“尽职调查工作底稿应真实、准确、完整地反映所实施的尽职调查工作。工作底稿应内容完整、格式规范、记录清晰、结论明确。工作底稿应有调查人员及与调查相关人员的签字”。本案中、广州证券公司出具的《关于莒南县鸿润食品有限公司2013年中小企业私募债券之尽职调查报告》，表示已对发行人的基本情况、发行私募债券资格和发行私募债券相关申请材料进行了审慎核查，包括对担保人莒南国资公司的调查情况，并在《承销商声明》中表示：“本公司已对本募集说明书进行了核查，确认不存在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重大遗漏，并对其真实性、准确性承拒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广州证券公司的备案材料中虽附有莒南国资公司的《担保函》《担保协议》、股东会决议等资料，但上述资料中的盖章和签名在另案诉讼中经司法委托鉴定属伪造，已经证实“13鸿润债”的发行文件中存在虚假记载的情形。广州证券公司在本次债券发行的承销过程中，未严格按照《证券公司中小企业私募债券承销业务尽职调查指引》第十九条的规定进行尽职调查，其提供的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征询函等资料亦不能免除其按照相关规定进行审慎核查和必要的调查及复核工作的义务，广州证券公司亦未提供其尽职调查的工作底稿，无法证实其严格按照上述规范勤勉尽责地进行了尽职调查，对于由此导致的“13鸿润债”信息披露文件中涉及发行人偿付能力的担保内容系虚假记载的事实存在过错，依法依承诺应对其所出具文件的真实性、准确性和完整性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发行人、上市公司公告的招股说明书、公司债券募集办法、财务会计报告、上市报告文件、年度报告、中期报告、临时报告以及其他信息披露资料，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致使投资者在证券交易中遭受损失的，发行人、上市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发行人、上市公司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及保荐人、承销的证券公司，应当与发行人、上市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是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发行人、上市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有过错的，应当与发行人、上市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广州证券公司发布的《莒南县鸿润食品有限公司2013年中小企业私募债券募集说明书》载明，本期债券担保人为莒南国资公司。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17）鉴字第395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2013年4月10日的《莒南县城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2016年4月16日的《担保协议》、2016年4月16日的《担保函》上加盖的莒南国资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陈长剑”的签名均系伪造。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3民初344号民事判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民终577号民事判决认定中天国富证券公司主张莒南国资公司应为鸿润公司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述证据证实，广州证券公司《莒南县鸿润食品有限公司2013年中小企业私募债券募集说明书》中关于莒南国资公司为本期债券提供担保的记载为虚假记载，其应对由此给投资人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广州证券公司作为本期债券发行的承销商，在本期债券发行过程中，未按照《证券公司中小企业私募债券承销业务尽职调查指引》的规定勤勉尽责地进行尽职调查，其发布的《莒南县鸿润食品有限公司2013年中小企业私募债券募集说明书》中关于莒南国资公司为本期债券提供担保的记载为虚假记载，并由此造成作为投资人的中天国富证券公司造成损失，且不能够证明其没有过错，对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发行人鸿润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广州证券公司作为承销商应对发行人鸿润公司给投资人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中天国富证券公司主张被告广州证券公司应当赔偿其损失本金5000万元、利息及保全保险费113900元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尤华东、孝玉堂、李兰涛、吴伟、刘涛、卢运东、李世起、田园、严汝彬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次债券发行过程中，涉案莒南国资公司为本次债券发行提供的担保事宜并非由上述董事尤华东、孝玉堂、李兰涛、吴伟、卢运东及监事刘涛和高级管理人员李世起、田园、严汝彬经手办理，中天国富证券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人员参与了虚假陈述、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虚假陈述而未明确表示反对，故，对于涉案债券发行过程中莒南国资公司未能承担担保责任上述人员不存在过错，中天国富证券公司要求上述董事、监事及高级管理人员尤华东、孝玉堂、李兰涛、吴伟、刘涛、卢运东、李世起、田园、严汝彬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尤华东、孝玉堂、广州证券公司、舜翔律师所主张本案涉及经济犯罪，发行人实际控制人陈思因犯欺诈发行债券罪已被公诉，申请本案中止审理或驳回起诉，并申请调取相关证据材料的答辩意见。经审查，鸿润公司及陈思是否涉嫌经济犯罪，并不影响本案证券责任纠纷案件的审理，且陈思涉嫌经济犯罪案并非本案当事人报案，本案并不存在必需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的情形，故对上述当事人主张本案应中止审理或驳回起诉的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广州证券公司连带赔偿中天国富证券公司损失本金5000万元及利息（以本金50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9.5%计算）；二、广州证券公司赔偿中天国富证券公司保全保险费113900元；三、驳回中天国富证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571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广州证券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天国富证券公司向本院提交四份证据：1.广州证券公司企业工商信息打印件；2.中天国富证券公司向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广东监管局出具的《关于广州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违规承销债券问题的举报信》及邮单；3.（2020）73号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广东监管局行政监管措施决定书《关于对中信证券华南股份有限公司采取出具警示函措施的决定》打印件；4.广东证监复字（2020）39号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广东监管局向中天国富证券公司出具的回函。广州证券公司向本院提交（2019）粤01民初1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上述证据，各方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2020年3月，中天国富证券公司向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广东监管局反映广州证券公司在承销案涉债券发行中涉嫌存在违规行为。 2020年6月5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广东监管局于作出《关于对中信证券华南股份有限公司采取出具警示函措施的决定》（〔2020〕73号），载明：经查，你公司在担任“13莒鸿润”债承销商过程中，存在尽职调查工作不充分问题，反映出你公司在中小企业私募债券业务开展过程中内部控制不完善。根据《证券公司监督管理条例》第七十条的规定，我局决定对你公司采取出具警示函的行政监管措施，你公司应完善内部控制，依法合规开展业务，并对责任人员进行内部问责，于收到本决定书30日内向我局报送内部问责情况。同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广东监管局向中天国富证券公司作回复，载明：一、中信证券华南作为“13莒鸿润”债的承销商，对债券发行人鸿润食品及其担保人莒南县城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的尽职调查工作不到位，违反了《证券公司开展中小企业私募债券承销业务试点办法》等相关规定，我局已对中信证券华南采取出具警示函的行政监管措施。 本院调取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6日作出的（2020）鲁13执962号执行裁定书，载明中天国富证券公司依据上海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8）沪案字第3142号裁决书，申请法院对被执行人鸿润公司、陈星、韩广星、陈思、刘丽华进行强制执行，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日立案并裁定指定山东省莒南县人民法院执行。因无可供执行财产，山东省莒南县人民法院依法终结本次执行。 2020年1月10日，广州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中信证券华南股份有限公司。莒南国资公司注册资本22000万元，股东莒南县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持有公司99.55%的股份。另，2019年1月2日，宁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广州证券公司因侵权赔偿其损失。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3日作出（2019）粤01民初16号民事判决，判决广州证券公司赔偿宁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本金的15%及相应利息损失。宁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不服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现仍在二审审理中。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中小企业发行私募债券引发的纠纷，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募集说明书》是否存在虚假记载情形，中天国富证券公司的损失和该虚假记载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广州证券公司、尤华东等被上诉人、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一、关于案涉《募集说明书》是否属于虚假记载，中天国富证券公司的损失和该虚假记载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问题。《募集说明书》载明，莒南国资公司已与鸿润公司就案涉私募债券签订了《担保函》和《担保协议》，为案涉债券的还本付息提供总额不超过10000万元的无条件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但该《担保函》和《担保协议》中的印章已被生效的（2018）鲁民终577号民事判决认定为伪造，未认定莒南国资公司为案涉债券提供了担保，故《募集说明书》中关于担保情况存在虚假记载。因该虚假记载，导致中天国富证券有限公司无法实现担保债权。在中天国富证券公司依据仲裁裁决申请强制执行未取得受偿的情况下，该虚假记载与中天国富证券公司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虽然中天国富证券公司为发行人提供财务顾问服务，但第三方向发行人提供担保等增信措施的真实性并不属于其对发行人财务状况进行尽职调查的范围，故不能由此认定中天国富证券公司自身存在过错。 二、关于广州证券公司、尤华东等被上诉人、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发行人、上市公司公告的招股说明书、公司债券募集办法、财务会计报告、上市报告文件、年度报告、中期报告、临时报告以及其他信息披露资料，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致使投资者在证券交易中遭受损失的，发行人、上市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发行人、上市公司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及保荐人、承销的证券公司，应当与发行人、上市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是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发行人、上市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有过错的，应当与发行人、上市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广州证券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广州证券公司作为案涉债券的承销商，负有对《募集说明书》中所列事项包括增信措施情况进行尽职调查的义务，《办法》第三章尽职调查部分以及《指引》第二章尽职调查内容和方法部分对此均有明确规定。《指引》第十九条明确规定了承销商有访谈保证人或其法定代表人的义务，但广州证券公司未照合理性、必要性和重要性原则开展尽职调查，改变尽职调查工作计划或不适当地省略工作计划规定的步骤,应当认定其具有过错。对于广州证券公司称证券公司可合理利用会计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等其他中介机构出具的专业意见，因该条规定与《指引》第十九条的规定并不冲突，并不免除其自身的尽职调查义务或降低其尽职调查的标准，当其发现其他机构出具的专业意见与其尽职调查过程中获得的信息存在重大差异的，还有对有关事项进行调查、复核的义务。故对广州证券公司由此抗辩无过错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此外，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广东监管局在2020年6月5日作出的《关于对中信证券华南股份有限公司采取出具警示函措施的决定》中，亦认定广州证券公司在担任13鸿润债承销商过程中，存在尽职调查工作不充分问题。综上，因广州证券公司无法证明其无过错，故对广州证券公司上诉对中天国富证券公司的损失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尤华东等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尤华东、孝玉堂、李兰涛、吴伟、卢运东为公司董事，刘涛为公司监事，李世起、田园、严汝彬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在案涉《募集说明书》中签字，承诺《募集说明书》中不存在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重大遗漏，并对其真实性、准确性、完整性承担个别和连带责任。尤华东等人诉讼中提出其对鸿润公司发行的13鸿润债不知情，并非发行人董事、监事或高级管理人员并未实际履行相关职责，以及在《募集说明书》中的签字系在公司实际控制人陈思的要求下签字等意见，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在案涉《募集说明书》因存在虚假记载给投资人造成损失的情况下，依据法院规定，尤华东等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依法应负有举证证明自己无过错的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将过错举证责任分配给中天国富证券公司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在上述发行人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没有过错的情况下，对于中天国富证券公司关于尤华东等被上诉人应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本院认为，作为发行人的法律服务机构，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负有勤勉尽责并保证其所出具文件的真实性、准确性和完整性的义务。该法律服务机构的义务不同于承销商的义务，而是应参照相关法律法规、行业（执业）规范和职业道德等对法律服务机构的规定和要求予以确定。《律师事务所从事证券法律业务管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律师进行核查和验证，可以采用面谈、书面审查、实地调查、查询和函证、计算复核等方法，但未明确该类核查和验证必须采用面签形式。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一审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通过现场核查和函证的方式对相关文件进行了核查和验证，应认为其已经尽到勤勉尽责义务，对本案中天国富证券公司的损失不存在过错。对于中天国富证券公司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中天国富证券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广州证券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2014）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初166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初16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信证券华南股份有限公司、尤华东、孝玉堂、李兰涛、吴伟、卢运东、刘涛、李世起、田园、严汝彬连带赔偿中天国富证券有限公司损失本金5000万元及利息（以本金50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9.5%计算）； 三、变更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初16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信证券华南股份有限公司、尤华东、孝玉堂、李兰涛、吴伟、卢运东、刘涛、李世起、田园、严汝彬连带赔偿中天国富证券有限公司保全保险费113900元； 四、驳回中天国富证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7571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中信证券华南股份有限公司、尤华东、孝玉堂、李兰涛、吴伟、卢运东、刘涛、李世起、田园、严汝彬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5715元，由中信证券华南股份有限公司、尤华东、孝玉堂、李兰涛、吴伟、卢运东、刘涛、李世起、田园、严汝彬负担281786元，由中天国富证券有限公司负担9392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亮 审 判 员  邝 斌 审 判 员  张秀梅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魏江山 书 记 员  李亚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