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沃特佳环境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曾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娟，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飞，上海市海华永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负责人：徐文华，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迎，男，该行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孝坤，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司洪亮，男，1973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斐，山东金盛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沃特佳环境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特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司洪亮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8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进行了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沃特佳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二、三项，改判由司洪亮一人承担偿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司洪亮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庭审中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出具的股东会决议系伪造，沃特佳公司从未召开过该内容的股东大会且未与司洪亮共同办理过综合授信业务，不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沃特佳公司自始至终未参与民生银行济南分行的综合授信业务，本案所涉的《综合授信合同》处沃特佳公司的盖章系司洪亮越权使用公司公章私自进行盖章。（二）一审庭审中民生银行济南分行提供了一份股东会决议，该决议内容为：会议召开时间：2017年7月31日，参加会议的股东为司洪亮、张建书、高娜、济南德佳源企业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上述股东代表公司95.2381%的表决权；股东签字处由司洪亮、张建书及高娜签字，济南德佳源企业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盖章。上述信息存在多处的错误，并且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沃特佳公司的公司章程相违背，明显系伪造。具体如下：高娜并非公司股东，但却以股东身份出席会议并以股东身份投票表决并签字，违反公司法规定，高娜无权以股东身份参加股东大会并表决，股东会决议违法。济南德佳源企业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系法人组织，无实体形态，其出席股东大会必然需授权代表参加会议并代为表决，但该决议中并无其授权代表出席，也无授权代表签字。根据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对外公开可查询的证券持有人名称，沃特佳公司2017年7月31日的股东为司洪亮（占股45.4545%）、济南德佳源企业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占股22.7273%）、张建书（占股7.5%）、山东汇博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占股7.5758%）、中泰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占股3.8939%）、山东黄河三角洲产业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占股3.7879%）、上海颐雍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占股3.7045%）、深圳前海小帆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占股1.5152%）、青岛文昌投资有限公司（占股1.5152%）、山东齐鲁股权新三板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占股1.5152%）。因此，该决议中股东的表决权数与事实不符。沃特佳公司与司洪亮如真的存在该项关联贷款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规定，股东大会审议关联交易事项时，关联股东应回避，不应参与关联交易事项的投票表决，其所代表的有表决权的股份数不计入有效表决总数。因此，司洪亮不享有表决权，而济南德佳源企业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执行事务合伙人也是司洪亮，其与司洪亮作为一致行动人，对该关联交易行为也无表决权，但该份股东会决议将司洪亮及济南德佳源企业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均计为有效表决，显然违法。沃特佳公司作为新三板挂牌公司，根据公司法及股转公司的相关规则，召开股东大会必须要提前向各股东发通知，股东大会决议作出后须在股转系统公告，沃特佳公司从未向各股东发过开会通知，且截至《综合授信合同》签订日即2017年9月13日，该份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也未在股转系统公告，很明显该决议系伪造而不可能在股转系统上公告。根据股转系统的公告，2017年8月31日，沃特佳公司作出股东大会决议公告，决议内容为水发众兴集团通过定增及收购司洪亮、张建书持有的股份等形式收购沃特佳公司，水发众兴集团受让张建书、司洪亮合计300万股，成为控股股东。因此，2017年9月13日，司洪亮与民生银行济南分行签订综合授信合同的时候，公司的控股股东已发生重大变更。作为金融机构应尽到审慎核查义务，公司股东发生重大变更，金融机构应该要求股东大会重新出具相关决议或其他文件，而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却忽视这一重大事实，显然与常理不符。综上，民生银行济南分行提交一审法庭的股东会决议不论从形式还是内容、表决方式等方面都违反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很明显是司洪亮单方伪造，甚至说伪造的水准很拙劣。民生银行济南分行有义务了解法律法规的规定、股转系统的规则及公司章程内容，有义务核查股东会决议是否在股转系统公告，审查股东大会召开的相关程序性文件及股东会决议是否合法合规，并且及时将贷款信息登陆征信管理系统，但其非但没有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反而纵容这种骗贷行为的存在，违反了法律法规及银监会、证监会相关规定及通知。而一审法院在判决时未对沃特佳公司的基本情况核实清楚，仅仅简单的以一份肉眼可辩的伪造的股东会决议来认定沃特佳公司承担责任却忽略了民生银行济南分行的审慎注意义务，对民生银行济南分行而言是极度不公平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沃特佳公司与民生银行济南分行之间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关于借款合同的相关规定。综合授信系指商业银行向非金融机构客户直接提供的资金或对客户在有关经济活动中可能产生的赔偿、支付责任作出的保证，也就是说综合授信仅对企业或个人综合考评，按照指标作出授信额度，并非实际与金融机构之间发生的借款。根据民生银行济南分行的《综合授信合同》第二部分第一章第二条规定，“授信提用人应在本合同约定的授信期限和最高授信额度内向乙方提出申请。本合同所述授信额度*不构成乙方确保授信提用人使用授信额度的义务，仅是合作意向”，因此，授信合同并非借款合同。另外，根据“个人借款凭证”借款人为司洪亮，还款账户也是司洪亮个人账户，与沃特佳公司无关。因此，民生银行济南分行系与司洪亮之间实际发生了金融借款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借款合同的规定来约束沃特佳公司。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事实认定的文字表述上也存在多处错误，同时适用法律错误。民生银行济南分行辩称，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正确。（一）沃特佳公司参与了综合授信业务。司洪亮作为受信人/借款方（甲方）、沃特佳公司作为共同受信人/借款方（共同称为“甲方”）与民生银行济南分行（授信人/贷款人，乙方）签订编号为916192015000174X1的《综合授信合同》，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合同成立且有效。（二）股东会决议真实有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8条规定，债权人对公司机关决议内容的审查一般限于形式审查，只要求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即可，标准不宜太过严苛。公司以机关决议系法定代表人伪造或者变造、决议程序违法、签章（名）不实、担保金额超过法定限额等事由抗辩债权人非善意的，人民法院一般不予支持。济南德佳源企业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作为股东出席股东会，公司公章和公司授权代表签字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网站显示，沃特佳公司自2015年10月30日股东变更后至今，股东为上海颐雍投资管理有限公司（50万）、司洪亮（600万）、张建书（100万）、济南德佳源企业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300万），表决权与事实相符。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2017年9月13日司洪亮与沃特佳公司共同作为“甲方”与民生银行济南分行签订综合授信合同，授信额度为150万元整，授信期限为2017年9月13日至2020年9月13日。合同第一部分第一章第1条约定“各方确认适用共同受信模式”；合同第二部分第三章第16.15条约定“在共同受信模式下，受信人与共同受信人应当对除本人之外的其他所有受信提用人使用本合同项下授信额度发生的全部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019年8月22日，司洪亮向民生银行济南分行申请支款150万元。2019年8月27日，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向司洪亮发放贷款150万元。后贷款发生逾期，根据合同约定，司洪亮与沃特佳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借款合同的规定正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原判。司洪亮辩称，认可借款的事实，但由于疫情等原因司洪亮现无力一次性偿还借款，但一直积极与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商议贷款延期的问题，希望可以在合理期限内尽早还款。贷款时，基于审核需要，已按照银行的要求提供了相关文件和材料，最终获得贷款。至于沃特佳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法院依法裁判。另补充：沃特佳公司按照民生银行济南分行的要求提供了股东会决议，《综合授信合同》裁定了授信用途为经营周转、借新还旧，获得贷款后该笔款项用于公司经营，沃特佳公司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民生银行济南分行与沃特佳公司、司洪亮签订的《综合授信合同》；2.依法判令沃特佳公司、司洪亮偿还借款本金1,500,000元；3.依法判令沃特佳公司、司洪亮偿还截止至2020年6月2日的利息33,725.09元（含罚息、复利）及自2020年6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综合授信合同》及借款凭证约定计算的利息（含罚息、复利）；4.依法判令沃特佳公司、司洪亮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合同约定贷款情况。2017年9月13日，司洪亮作为甲方、借款人、受信人，沃特佳公司作为共同受信人、借款人、甲方，与民生银行济南分行作为授信人、贷款人、乙方共同签订综合授信合同，编号为916192015000174X1，最高授信额度为150万元。最高授信额度有效使用期限为36个月，自2017年9月13日至2020年9月13日，上述额度内提用的授信应当在额度期限内提用并清偿。本合同项下每笔借款的利率及利率调整方式为7.1.1.2每笔贷款执行固定年利率10%。该笔借款存在股东会决议书，该会议时间为2017年7月31日，出席会议股东为张建书、司洪亮、高娜、济南德佳源企业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该决议书中记载出席股东代表本公司95.2381%的表决权。决议亦由前述股东签字、捺印。根据查询结果，在2017年9月13日借款协议签订之前，该公司于2015年10月30日进行最近一次公开可查股东变更，变更后的股东为上海颐雍投资管理有限公司（50万）、司洪亮（600万）、张建书（100万）、济南德佳源企业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300万），注册资本当时登记为1050万。二、合同履行情况。民生银行济南分行于2019年8月27日向发放贷款150万元。截至2020年11月10日，司洪亮、沃特佳公司拖欠借款本金150万元，拖欠利息（含罚息、复利）122,010.36元。一审法院认为，民生银行济南分行与司洪亮、沃特佳公司签订的授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民生银行济南分行于2019年8月27日发放贷款150万元。根据经审理认定的事实，截至2020年11月10日，司洪亮拖欠借款本金150万元，拖欠利息（含罚息、复利）122,010.36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判决：一、解除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与司洪亮、济南沃特佳环境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综合授信合同》；二、司洪亮、济南沃特佳环境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偿付借款本金150万元；三、司洪亮、济南沃特佳环境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偿付借款利息（含罚息、复利）122,010.36元及自2020年11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综合授信合同》及借款凭证约定计算的利息（含罚息、复利）。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600元，减半收取计9300元，申请费5000元，由司洪亮、济南沃特佳环境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沃特佳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沃特佳公司股权登记日为2017年7月31日时的证券持有人名册，拟证明：沃特佳公司截至2017年7月31日，在股转系统公开披露的股东人数应为12人，其中高娜并非沃特佳公司的股东。民生银行济南分行提供的股东会决议中股东信息记载错误，股东会决议从形式上和内容上均有错误，民生银行济南分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凭借专业的经验及能力能够充分意识到司洪亮向其提供的股东会决议并非真实的股东会决议，主观上存在恶意。证据二：《沃特佳公司章程》，拟证明：沃特佳公司章程第77条规定，股东大会审议有关关联交易事项时，关联股东可以就该关联交易事项作适当陈述，但不参与该关联交易事项的投票表决，民生银行济南分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在审查贷款申请材料时，有义务审查公司章程并了解公众公司对关联关系的相关规定。证据三：沃特佳公司2016年度股东大会的公告，拟证明：沃特佳公司作为新三板挂牌股份公司，出具的决议应该是股东大会决议而非股东会决议；对关于重大事件包括订立重要合同的股东大会决议应当予以公告，且公告的股东大会决议形式上与民生银行提供的股东会决议形式上存在重大差异，且该股东会决议也并未公告，民生银行济南分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有义务核查公司章程，核查公司公告，但其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其主观存在恶意。证据四：沃特佳公司在股转系统披露的2017年第二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公告，拟证明：2017年8月31日，沃特佳公司已经公开披露了水发众兴集团通过定增及收购司洪亮及张建书持有的股份等形式收购了沃特佳公司，成为控股股东，因此，在2017年9月13日，司洪亮与民生银行济南分行签订合同时，沃特佳公司发生的重大事项变更，包括控股股东及公司章程均变更。民生银行济南分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在沃特佳公司发生重大事项变更后却未要求公司补充相应的材料并在2019年8月27日，也就是合同签订后的两年后将款贷给了司洪亮个人，却未告知公司，现司洪亮无法还款，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应该向司洪亮主张还款而非沃特佳公司。民生银行济南分行经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网站显示，司洪亮即沃特佳公司在办理综合授信业务时，公开显示的股东为上海颐雍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司洪亮、张建书、济南德佳源企业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表决权为1000÷1050，占比95%，是正确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民生银行济南分行作为债权人对公司机关决议内容的审查，限于形式审查，只要求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即可。对证据三、证据四，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司洪亮经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因借款从前期准备到审批放款需要一段时间，贷款材料一般是按照银行要求提供，可能存在文件在使用时存在差异的情况，但不影响借款用于公司经营使用的事实。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司洪亮不属于越权代表。对证据三、四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本案中沃特佳公司系作为共同受信人、借款人与民生银行济南分行签订《综合授信合同》发生借款合同关系，上述合同中加盖了沃特佳公司的公章，应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沃特佳公司主张上述借款系其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司洪亮私自加盖公司公章产生的越权代表行为，对此，本院认为，在案涉借款发生时司洪亮系沃特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能够代表沃特佳公司，且在借款时提交了股东会决议，沃特佳公司主张该股东会决议系伪造，证据不足，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对上述股东会决议的审查义务仅限于形式审查，故对沃特佳公司主张其公司向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借款系时任法定代表人司洪亮的越权代表行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沃特佳公司将其公司向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借款的行为归属于关联交易，与事实不符，对沃特佳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沃特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604元，由上诉人济南沃特佳环境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 婷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赖锦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