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204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良华，男，1966年7月20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系李良华之女），女，1990年10月5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延江，四川蜀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邓超，男，1968年4月16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安会，女，1968年7月17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李安贤，女，1971年5月21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上诉人李良华因与被上诉人邓超、李安会、李安贤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2民初5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听证程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良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林延江，被上诉人邓超、李安会到庭参加听证,被上诉人李安贤经本院通知，未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良华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李良华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邓超、李安会、李安贤负担。 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李良华诉讼超过一年除斥期间错误。李良华在（2015）泸泸民初字第863号案件执行过程中虽然知道邓超、李安会将房屋抵押给了李安贤，但是对抵押所依据的基础债权的真实性及相关凭证并不知情。（一）执行部门并未送达相关凭证，也未组织双方进行执行异议听证，没有出具执行异议裁定书并送达李良华。后执行部门仍继续对房屋进行评估、拍卖等程序，直至公安机关查封才终止了执行程序，李良华有理由相信被抵押房屋可以继续处置用于清偿李良华的债务。（二）在向公安机关报案后，公安机关也并未认定李安会、邓超、李安贤的行为是否为虚假借贷、恶意抵押以规避法院的执行措施。2016年并非除斥期间的起算点。（三）直至（2019）川05民终704号案件判决确认该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以及直到邓超涉嫌刑事案件判决后，才在执行法院了解到李安贤提交的相关凭证，发现邓超、李安会、李安贤存在虚构债务、恶意抵押导致执行案件无法继续执行才提起本案诉讼。李良华的起诉并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部分，认定2015年3月9日邓超、李安会、李安贤签订的两份《借款合同》《房地产抵押合同》作为法律事实认定错误。邓超、李安会、李安贤之间的借款不符合常理，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形下，双方之间的借款真实性无法认定。三、一审判决未审查《借款合同》《房地产抵押合同》以及抵押登记行为效力的情况下进行法律事实的认定是错误的。（一）邓超、李安会、李安贤之间存在虚构债务的行为，抵押权为从权利，因此，抵押因主债权虚构而不合法。（二）邓超在与李良华达成调解书后，与李安贤串通在住房上设置抵押权，其行为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相应的合同仍然无效。（三）合同效力原则上属于人民法院主动依职权审查的范围，即使李良华没有主动提出，人民法院也应直接作出审查认定，而不能在未审查认定其效力的基础上确认其为法律事实。 被上诉人邓超、李安会共同答辩称，一、李良华对邓超、李安会不具有合法的债权，相应的文书已经被撤销，没有权利要求撤销邓超、李安会的抵押行为。二、邓超、李安会与李安贤之间的抵押行为基于合法、客观、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双方之间的借贷发生在2012年至2013年，每一笔均有清晰的银行转账凭证，李良华对相应证据的真实性也不持异议。双方为此设立的相应抵押担保合法合规。三、李良华主张撤销权已经超过了相应的时效。 被上诉人李安贤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李良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邓超、李安会于2015年3月9日与李安贤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合同》及相应的抵押登记即［川（2015）泸州市不动产证明第××号和第××号］，抵押金额为100万元；2.诉讼费由邓超、李安会、李安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邓超与李安会系夫妻关系。邓超因资金周转于2014年7月向李良华借款100万元，因邓超到期未偿还借款，李良华于2015年2月26日将邓超及案外人成都佳鑫利投资有限公司泸州分公司诉至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27日出具（2015）泸泸民初字第863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载明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邓超欠李良华借款本息108万元，限期于2015年3月2日前付清；逾期未付，则从逾期之日起，以100万元计息金额，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加付利息至付清款之日止。因邓超未按上述调解协议履行债务，李良华于2015年3月3日向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1日向邓超送达了（2015）泸泸执字第256号执行通知书以及财产报告令等法律文书。2015年4月10日，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出具（2015）泸泸执字第256-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查封被执行人邓超、李安会名下的位于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路××段××号××号楼××层××单元××号住房（所有权证号：泸市房权证江阳区共字第0000168456号）及3109号（所有权证号：泸市房权证江阳区共字第0××6号）两套；二、被执行人邓超、李安会负责保管被查封的财产，在查封期间内，被执行人可以使用被查封的财产，但因被执行人的过错造成被查封财产损失的，应由自己承担责任，在查封期内，被执行人不得转移被查封的财产，不得对被查封财产设定权利负担，不得妨碍执行的其他行为；三、查封期限为三年：自2015年4月10日起至2018年4月10日止。 2017年12月25日，一审法院（2016）川0502刑初611号刑事判决书判定邓超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该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被害人不包括李良华。 2019年1月24日，李良华向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邓超欠李良华的借款100万元及利息系邓超与李安会的夫妻共同债务，邓超与李安会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0日作出（2019）川0521民初2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泸县人民法院（2015）泸泸民初字第863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邓超欠李良华借款本息108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3月2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系李安会与邓超的夫妻共同债务，李安会于判决生效后3日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李安会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5民终704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李安会因不服（2019）川05民终704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16日作出（2019）川05民申7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同时，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7日作出（2020）川05民监1号民事裁定，提审泸县人民法院（2015）泸泸民初字第863号案件，即李良华与邓超、成都佳鑫利投资有限公司泸州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20年6月5日，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川05民再8号民事裁定书和（2020）川05民再9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本案因涉嫌非法集资犯罪，应裁定驳回李良华的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裁定撤销（2019）川05民终704号民事判决、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1民初228号民事判决、（2015）泸泸民初字第863号调解书，并驳回李良华的起诉。此后，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将上述案件移送公安机关。2020年7月21日，泸州市公安局江阳区分局经审查后决定不予立案。 李安贤系李安会之妹。2012年8月至2013年2月期间，李安贤多次向邓超或李安会转款，金额共计97.5万元。2015年3月9日，李安贤与邓超、李安会签订两份《借款合同》，分别约定邓超向李安贤借款60万元、40万元，均定于2020年3月8日偿还。同时，双方签订两份《房地产抵押合同》，约定邓超、李安会自愿将坐落在泸州市江阳区××路××段××号××号楼××层××单元××号、××号的房产抵押给李安贤，作为借款的保证。2015年3月17日，邓超、李安会就上述抵押房产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李安贤，泸州市江阳区××路××段××号××号楼××层××单元××号房屋担保金额为60万元，泸州市江阳区××路××段××号××号楼××层××单元××号房屋担保金额为40万元。 另查明，李良华出借给邓超的100万元本金及利息未得到清偿。在李良华向泸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邓超、李安会一案的执行过程中，李良华向公安机关报案，称：“李良华诉邓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泸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27日调解邓超于3月2日还款108万元，2015年3月3日李良华申请强制执行，泸县法院于2015年3月11日向邓超送达执行通知书，而邓超及其妻子李安会捏造于2015年3月9日向其妻子妹妹李安贤虚假借款60万元，并于2015年3月17日办理名下两套产权的抵押登记，致使法院难以执行……”泸县公安局因邓超涉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于2016年6月20日向李良华进行询问，询问笔录载明李良华向公安机关陈述：“我听泸县人民法院执行局的法官说，他们查了是抵押跟一个叫李安贤的人借的款，后来我听说李安贤就是邓超妻子李安会的亲妹妹，我认为邓超是在转移他的资产，他们具体是否真的抵押借了款你们可以去查。” 李良华认为邓超、李安会将房产抵押给第三人李安贤的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使其债权不能得到清偿，于2019年10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交民事起诉状。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规定：“债务人有多个普通债权人的，在清偿债务时，债务人与其中一个债权人恶意串通，将其全部或者部分财产抵押给该债权人，因此丧失了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受损害的其他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抵押行为。”本案中，第三人李安贤于2012年、2013年向邓超、李安会转款、于2015年3月9日签订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于2015年3月17日办理抵押登记，邓超与李良华达成还款的调解协议是在2015年2月27日，邓超于2015年3月11日收到执行通知，且房产抵押后，邓超已经无力向李良华偿还款项，故一审法院认为邓超、李安会将房产抵押给第三人李安贤的行为存在明显恶意，李良华享有撤销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根据李良华向公安机关报案及公安机关向李良华所作的询问笔录，足以证明李良华于2016年已经知晓邓超、李安会将房产抵押给李安贤的事实，李良华于2019年10月10日向本院提交起诉状，早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李良华未在撤销权行使期内行使撤销权，其撤销权消灭，即李良华无权就邓超、李安会的抵押行为请求撤销，对李良华要求撤销抵押登记行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李良华请求撤销邓超、李安会与李安贤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合同》的诉讼主张，因李良华不是该合同当事人，故其无权请求撤销该合同。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良华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原告李良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听证过程中，李良华自认在2015年的调解书生效后，申请执行邓超的过程中，法院口头告知李良华2015年3月9日邓超、李安会与李安贤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倒签的，相应的抵押是无效的，但未拿纸质资料给李良华查看。同时，结合一审证据查明，2016年李安贤在李良华申请执行邓超的执行过程中，针对本案争议房产提出了执行异议，明确载明邓超、李安会将自有的本案争议房产作为2010年—2015年先后向李安贤借款总计人民币100万元本息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等内容。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李良华的主张，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构成要件；二、法院是否应依职权认定邓超、李安会与李良贤之间的合同因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而无效。针对前述争议焦点，结合本案事实，本院综合评述如下： 关于本案是否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法律要件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5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因此，前述1年期间为除斥期间，不变期间，若债权人未在前述期间内行使权利，则丧失相应权利。本案中，从查明事实可知，至少在2016年，李安贤即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争议的《借款合同》《房地产抵押合同》及抵押登记资料，法院也明确告知了李良华相应情况，从李良华2016年向公安的举报材料中也可证明李良华对相应借款合同及抵押的情况已经明知，因此，李良华在2016年即应当知道本案的借款及抵押情况。至于李良华是否向一审法院要求查看或者复制相应的书面资料，与认定李良华应当知道债权人撤销权的期间起算点并无直接关联。由于债权人撤销权行使的1年期间为不变期间，李良华关于后续公安机关或人民法院对财产的处理等意见不影响本案除斥期间的认定。综上，李良华于2019年向一审法院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法院是否应依职权认定本案相关合同无效的问题。首先，李良华在本案一审中并未主张邓超、李安会与李安贤之间的《抵押合同》《借款合同》无效。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制度与债权人撤销权在法律后果上均可能导致相应的合同无效，李良华在一审中选择主张债权人撤销权维护其权利，二审中又要求法院认定相应合同无效，其主张本身在法律适用上即有矛盾之处，一审法院依照李良华选择的法律关系，围绕本案是否符合债权人撤销权进行审查并无不当。其次，合同无效制度与债权保全制度中的撤销权制度在适用条件及证明内容之间存在区别。李良华在二审中主张争议合同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应属无效，其应就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事由进行举证，而非法院依职权调取相应证据的范畴。结合本案，李良华因其主张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并未就是否存在合同无效事由进行充分的举证，其主张法院应当依职权认定本案合同无效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最后，一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在审理查明事实部分认定邓超、李安会、李安贤签订了《借款合同》及《房地产抵押合同》的事实，与在案证据相符，一审法院以李良华主张的债权人撤销权超过除斥期间为由驳回李良华的诉讼请求，并未就此认定相应合同的效力，李良华关于一审在审理查明事实部分认定了相应的事实即认可了相应合同效力的观点不符合一审裁判情况。就本案争议合同是否无效，李良华可依法另行主张，本案不予具体评述。 综上所述，李良华的上诉意见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李良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杰 审判员 卓 波 审判员 张晓余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胡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