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鄂10民终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家龙，男，1954年3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现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涌、肖博，北京乾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天发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十号路中段。法定代表人：王业凯，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荆州市古城国有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州市塔桥北路61号新天地B10号楼18、19层。法定代表人：刘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中勇，湖北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龚家龙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天发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发物流公司）、荆州市古城国有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古城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9)鄂1002民初261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龚家龙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鄂1002民初2613号民事裁定，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理；2、判令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诉讼性质是民事诉讼，诉讼标的是典型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湖北天发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天发集团）为私营企业，被告一与被告二签署的《股权归还协议》不属于国有企业改制事项。一审裁定两被告签订《股权归还协议》的行为不属于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行为，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告依据股权转让的民事法律关系请求法院作出裁判，本案的核心是裁判被告一是否构成无权处分代持股权和被告二是否构成善意取得。（二）湖北天发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企业性质为私营企业，未经司法审判，任何形式的行政文件和行政命令均不能对工商登记为私营性质企业产生所有制上的变更。（三）湖北天发集团有限公司的企业性质为私营企业，未经司法审判，任何形式的行政文件和行政命令均不能对工商登记为私营性质企业的内部股东施加股权转让的义务。二、一审法院对被告一股权转让给原告、原告与被告一签订《资产信托合同》、原告转让股权给被告一以及被告一转让股权给被告二的协议签订背景事实认定不清，认为政府和发改委的指示是一种行政指导，影响两被告签订《股权归还协议》的行政文件是超越职权的行政行为。（一）对第一次协议签订起决定作用的实际是公司整体改革的内部压力和股东的一致决定。（二）对第二次和第三次协议签订起决定作用的实际是公司债务、资产重组及其上市公司的股改工作的内部压力和委托人、受托人的一致决定。（三）对两被告《股权归还协议》的签订起决定作用的是[荆国资发（2006）27号]行政文件，是国资委超越职权对私营企业股东违法施加股权转让义务。三、在原告被错误羁押、未经原告同意的情况下，被告一擅自与被告二签订《股权归还协议》处分其代持的2%股权的46.29%部分，构成无权处分，应认定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股权归还协议》上被告一的公章并非被告一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应为无效。（二）被告一擅自转让代持股权的行为系无权处分，应自始无效。四、被告二当庭拒绝陈述关于签署《股权归还协议》的过程及获得荆州市国资委授权的细节，其明知被告一无权处分且未支付任何对价受让被告一代持的股权，不构成善意取得。一审法院回避重大事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被告二隐瞒协议签订的真实目的，是恶意合同相对人，《股权归还协议》无法定代表人签字，一审法院对《股权归还协议》的签署背景和签署过程的基本事实并未查明。（二）被告二明知案涉股权为龚家龙所有且零对价受让，不构成善意取得，应该适用《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五条和《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古城公司二审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龚家龙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被告天发物流公司与被告古城公司于2007年4月20日签订的《股权归还协议》无效、被告天发物流公司将其代持的湖北天发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发集团公司）2%的股权46.29%部分（出资额925.8万元）转让给被告古城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无效；2、依法判令被告天发物流公司、古城公司返还上述股权给原告；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持有天发集团公司65%股权，2006年11月22日，原告与被告天发物流公司分别签订了《资产信托合同》、《关于湖北天发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的协议》各一份，约定原告将其持有的天发公司2%的股权由被告天发物流公司代持、并转让到被告天发物流公司的名下，2006年12月4日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2017年4月20日，两被告在荆州市××主导、控制下，双方签订了一份《股权归还协议》，被告天发物流公司将其代持的天发集团2%的股权的46.29%部分（出资额925.8万元）无偿转让给了被告古城公司，并于2007年4月29日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被告天发物流公司签订《股权归还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将其代持的股权归还给被告古城公司系无权处分行为，另荆州市国资委对天发集团公司产权进行重新界定违法，两被告签订的《股权归还协议》无效。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裁判，以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在本案的一审过程中，原告、被告古城公司明确表示无异议的证据是：天发集团公司设立登记资料、天发集团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原告龚家龙与被告天发物流公司于2006年8月4日签订的《关于转让湖北天发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股权协议》、2006年8月14日《湖北天发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二00六年原股东会决议》、《湖北天发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二00六年新股东会决议》、2006年9月8日天发集团公司《公司变更通知书》；2006年11月22日原告龚家龙与湖北帅伦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湖北天荣现代农业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天发瑞奇大酒店有限公司、被告天发物流公司签订的《资产信托合同》、2006年11月22日，原告龚家龙与被告天发物流公司签订的《关于湖北天发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的协议》、2006年11月22日《湖北天发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第八次临时股东会决议》、2006年12月4日天发集团公司《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2007年4月20日被告天发物流公司与被告古城公司签订的《股权归还协议》、2007年2月15日《省国资委关于天发集团产权性质界定有关问题的批复》[鄂国资产权（2007）41号]、2007年3月16日荆州市国资委《关于湖北天发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关于界定企业产权性质请示的批复》。上述证据材料来源于天发集团公司的工商档案资料和政府主管部门的相关文件，属国家机关存档材料，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对上述无异议的证据予以采信。在本案的一审过程中，原告、被告古城公司明确表示无异议的法律事实是：2001年12月6日，天发集团公司设立登记,注册资本8亿元；2006年8月4日，原告与被告天发物流公司签订《关于转让湖北天发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股权协议》，该协议约定，原告以1元的价格受让被告天发物流公司所持天发集团公司2%（投资额2000万元）的股权；2006年8月14日，天发集团公司股东会根据市政府对该公司改革方案的批复，决定将湖北帅伦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所持该公司的40000万元股权、湖北天荣现代农业股份有限公司所持该公司的20000万元股权，武汉天发瑞奇大酒店有限公司所持的3000万元股权，被告天发物流公司所持的2000万元股权一并转让给原告龚家龙持有，荆州市活力二八日用化工有限公司所持公司的29000万元股权，湖北天发财务公司所持公司的1000万元股权一并转让给天发集团公司工会委员会持有，2006年9月8日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至此，天发集团公司股权结构为：原告所占股权为65%，天发集团公司工会委员会所占股权为35%。2006年11月22日，天发集团公司召开第八次临时股东会，形成如下决议：现股东（原告龚家龙、天发集团公司工会委员会）同意将受让取得的股权转让给原股东（含被告天发物流公司所持2%的股权），同意分别签订《关于湖北天发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的协议》。同日，原告龚家龙与被告天发物流公司签订了《关于湖北天发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与湖北帅伦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湖北天荣现代农业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天发瑞奇大酒店有限公司、天发物流公司签订《资产信托合同》各一份，均以按市政府要求为推动天发集团公司尽快完成清欠工作、债务重组工作和控股上市公司的股改工作为由，进行的股权转让和信托管理，2006年12月4日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变更后天发集团公司股权结构为：湖北帅伦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所占股权40%、湖北天荣现代农业股份有限公司所占股权为20%、武汉天发瑞奇大酒店有限公司所占股权3%、被告天发物流公司所占股权2%、荆州市沙市活力二八日用化工有限公司所占股权29%、湖北天发财务公司所占股权1%、天发集团公司工会委员会所占股权5%。2007年2月15日省国资委对荆州市国资委《关于湖北天发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产权性质界定的请示》[荆国资文（2007）12号]进行了批复，省国资委根据“谁投资，谁拥有产权”的原则，对天发集团公司的产权进行了重新界定，认定天发集团公司的资产属初始投资人所有，其国有产权持有人为：荆州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原荆州市国有资产管理局）占比9.71%、沙市农场占比21.68%、荆州市第一木材总公司12.31%、荆州市化工建材总公司占比6.15%、荆州市金属材料总公司占比6.15%,并指示历年无偿划转到天发集团公司的6家国有企业的资产应从天发集团公司划出或重新确定天发集团公司的产权结构；2007年3月16日荆州市国资委根据省国资委的批复精神对天发集团公司《关于界定企业产权性质的请示》进行了批复，对国有产权所有权人的认定与省国资委意见一致，同意将天发集团初始投资人沙市农场、荆州市第一木材总公司、荆州市化工建材总公司、荆州市金属材料总公司所持国有产权份额无偿划转给被告古城公司，产权界定后天发集团公司国有产权持有人为：荆州市国资委占比9.71%、被告古城公司占比46.29%；2007年4月20日被告天发物流公司与被告古城公司据此签订了《股权归还协议》，该协议载明因历史原因，被告天发物流公司成为天发集团公司登记股东，持有股权2%（2000万元），被告天发物流公司认可所持天发集团公司股权属于初始股东所有，基于荆州市国资委《关于湖北天发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关于界定企业产权性质的批复》[荆国资发（2007）27号]，被告天发物流公司同意将其持有的天发集团公司2%股权的46.29%归还给被告古城公司持有。一审认为，原告主张被告天发物流公司与被告古城公司于2007年4月20日签订的《股权归还协议》无效，并基于协议无效请求被告返还取得的股权。因《股权归还协议》的标的物是被告天发物流公司原持有的天发集团公司2%的股权部分。根据原告提供的2006年8月14日《湖北天发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二00六年原股东会决定》，原告受让被告天发物流公司所持天发集团公司2%的股权是根据荆州市政府对天发集团公司改革方案的批复进行转让取得的；根据原告提供的2006年11月22日其与被告天发物流公司签订的《关于湖北天发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的协议》，原告将其受让取得的上述2%的股权再转回给被告天发物流公司是根据荆州市政府的指示进行的股权转让；根据原告提供的被告天发物流公司与被告古城公司于2007年4月20日签订的《股权归还协议》及被告古城公司提供的《省国资委关于天发集团产权性质界定有关问题的批复》[鄂国资产权（2007）41号]、荆州市国资委《关于湖北天发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关于界定企业产权性质请示的批复》[荆国资发（2007）27号]文件内容，省市两级国资委对历年无偿划转到天发集团公司的6家国有企业的资产确定为国有资产，重新界定了天发集团公司的产权结构，并将被告天发物流公司因历史原因所持天发集团公司2%的股权的46.29%划转到被告古城公司，该行为是政府主管部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的行政性调整、划转，两被告签订《股权归还协议》的行为不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民事法律行为，由此引发的纠纷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关于原告诉称省市两级国资委无权重新界定天发集团公司的产权结构的行为违法的问题，因民事诉讼不能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故亦不属于民事诉讼审理范围。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裁定：驳回原告龚家龙的起诉。案件受理费76606元（原告龚家龙已预交），退还给原告龚家龙。二审中上诉人没有新的证据向法庭提交。本院认可一审对本案事实的认定。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是民事审理的受案范围问题。本案中，古城公司取得诉争股权的方式不是民事转让，是经过湖北省国资委将天发集团的相关股权确认为国有资产后，根据湖北省国资委的文件直接划转所得；其与天发物流公司签署《股权归还协议》是履行湖北省国资委划转工作的辅助手段，《股权归还协议》只是履行湖北省国资委确权文件的辅助文件，不能认定为民事法律文件。古城公司与天发物流公司依据这两份文件签署的《股权归还协议》是落实行政主管部门行政确权行为的辅助文件，不是民事法律行为，更不是民事转让协议。如果上诉人认为古城公司获得该股权侵犯了其权利，应该通过行政诉讼程序，撤销这两个确权、划转文件后，方可让古城公司将股权退回给天发物流公司。对此，本案并不属于民事审理的受案范围。二、关于湖北天发集团的性质认定问题。上诉人认为，湖北天发集团实为私营企业，未经司法审判，行政文件和行政命令不能将私营企业变更为国有企业。本院认为，首先，湖北天发集团登记之初就为国有企业；其次，各级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部门依照法律规定对国有资产进行产权界定和划转是其法定的权限和职责，如果上诉人认为国资委在进行国有资产产权界定和划转行为违法，应当通过行政诉讼程序来解决，而不是通过民事诉讼程序来主张。上诉人称省市两级国资委将私营企业定性为国有资产是违法行为，更说明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第三，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也认为，对《股权归还协议》的签订起决定作用的是国资委文件，这也表明古城公司获得诉争股权的根本来源是两级国资委的行政确权划转文件，其与天发物流公司之间的股权归还关系不是股权民事转让关系，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三、关于《股权归还协议》效力认定问题。上诉人认为《股权归还协议》不是湖北天发集团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协议无效。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称《股权归还协议》上加盖的天发物流公司印章是荆州市国资委越权接管、滥用权力的结果，这一主张没有证据证明，也就没有事实依据。其次，签署《股权归还协议》只是履行省市两级国资委确权划转文件的辅助手段，《股权归还协议》并不是本次股权划转的必备文件，更不是两个平等民事主体间的民事法律行为，以民事法律规定来评价行政行为明显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陈时中审判员  陶齐学审判员  谢成勇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程 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