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45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文滨，男，1962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崇、姚洋洋，浙江瑞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存尧，男，1955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空，浙江金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文滨因与被上诉人张存尧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20）浙0381民初5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文滨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存尧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存尧承担。事实和理由：林文滨与张存尧系货物代销关系。2017年4月19日，经初步对账，林文滨代销张存尧货物的货款约1254285元（当时没有结算具体金额，约定该库存卖后再结算），张存尧写了两张库存单，林文滨和张存尧各执一份。随后，因张存尧需用钱，林文滨于同年4月22日向其支付10000欧元。2017年10月25日，张存尧来结账讨债，结算货物价值为1250000元，同时考虑质量问题及2017年4月22日己付10000欧元，故少了十几万元，结为人民币1000000元，应张存尧要求打下了1000000元的欠条。此后，因货物质量问题难以销售，双方于2017年11月4日再行协商，张存尧同意林文滨将剩余货物约计724000余元退清后，再由林文滨向其支付尾款35650元欧元。至此，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履行完毕。不料，经过两年多以后，张存尧趁林文滨一直在国外生活之机，凭原2017年10月25日出具的欠条向原审法院起诉，原审法院也因采信证据错误，致事实认定错误，终致判决结果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对张存尧持有的欠条及形成欠条的结算单拆分成两笔货款予以曲解，支持张存尧恶意制造双方债权债务的主张，属因证据采信错误，致使事实认定错误。1、张存尧仅以一张欠条起诉。林文滨针对张存尧的欠条，提供了结算单证明该1000000元欠条的形成经过及双方已结清的事实，但一审未予采信。按照日常生活经验，若存在两笔货款，则张存尧既应提供1250000元的结算单，也应提供1000000元的结算单，但张存尧并未对涉案欠条形成原因进行任何举证。2、张存尧将欠条及形成欠条的结算单拆分成两笔货款予以曲解的事实清楚。张存尧提供的结算单与林文滨提供的结算单货物种类、数量一致，所有文字都是张存尧于2017年4月19日书写，但张存尧提供的结算单下方统计注明“总共货价值125万人民币”形成时间是2017年10月25日，也正是应张存尧要求，林文滨根据该1250000元总货款扣减质量问题及2017年4月22日的10000欧元后，结为1000000元并出具了欠条。二、一审认为“双方于2017年10月25日结算确认林文滨欠款1000000元并由林文滨两年内付清后，张存尧又在10日后同意退货，此种情况让人难以相信”，属主观臆断。任何买家都不可能为存在质量问题的货物买单，加之涉案货物系代销，并且张存尧还希望林文滨继续为其代销其他季节性服装，张存尧放长线钓大鱼的做法完全符合生活经验。此外，出具欠条后再退货的情况在现实生活中也时有发生，况且，张存尧本人亦己经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退货清”。二、一审认定张存尧提供的2018年至2020年微信聊天记录中有催讨货款的内容，林文滨收到信息但未予辩解、反驳与日常生活经验明显相悖，故认为林文滨主张难以采信，错误。1、该聊天记录系张存尧希望林文滨安排季节性服装代销计划，即希望林文滨向张存尧代销几万元换季服装，并不是向林文滨催讨货款。既然张存尧没有欠林文滨货款了，林文滨根本没有搭理张存尧的必要。况且，聊天记录中一直没有多少金额、如何支付等催讨所必须的语言，不符合生活经验习惯。2、张存尧翻译的文字和微信原话不一致，存在恶意添加。张存尧2018年1月21日、2018年1月25日、2018年1月30日的翻译不属实，微信聊天中根本没有“还款”二字，张存尧恶意添加“还款”二字以误导法庭往货款上引导。3、张存尧恶意篡改翻译文字。张存尧2018年1月21日所说的“这几万块钱拿回来买些零碎用用”也不属实，实际上原话是“这2万钱拿回来买些零碎用用”，形成该“2万块钱”说法是因为张存尧退走货物后，又让林文滨帮他分担20000元的服装运费，但林文滨不答应，此后林文滨一直要求给20000元运费，但林文滨均未同意。特别是2018年1月30日的张存尧说“不要把纪律搞坏了”的意思是，按照他理解退货运费应当由林文滨承担，但林文滨不认可。若真如张存尧所述2017年10月25日出具欠条并约定2018年1月份开始每个月付50000且林文滨一分未付，那在接近2年多的时间里，张存尧多次发微信给林文滨必然会讲到应付多少钱但一分未付等语言，特别是2019年11月之后的所谓两年时间届期后肯定会讲到1000000元一分未支付。张存尧提及的20000元既不是欠款金额亦不是50000元，如何得出其一直未予以解释，足以说明张存尧撒谎。综上，请求支持林文滨的上诉请求。张存尧辩称：一、双方有多年的生意往来。2017年4月19日，张存尧到意大利林文滨处要求其对货款进行结算，但双方仅对库存进行了盘点，对已卖出的货物没有进行结算，林文滨付了10000欧元。2017年10月25日，张存尧又前往意大利林文滨处要求其对已卖出的货物和尚未卖出的库存进行结算，林文滨表示同意。经对账，林文滨就已卖出的货物向张存尧出具1000000元人民币的欠条一份，同意上述货款分两年付清，当时罗马温州商会会长池万进也在场。2017年11月4日张存尧从西班牙回到意大利林文滨处，对库存货物进行处理，好卖的货物折价3万多欧元给林文滨，剩下的货物给池万进运到法国去销售。因双方已约定林文滨所欠货款从2018年开始支付，故2017年11月4日只对库存货物进行处理。欠款到期后，林文滨未履行还款义务，张存尧多次通过微信要求支付货款，但其均置之不理，张存尧才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纠纷。综上，林文滨称2017年10月25日出具的100万欠条与其确认的库存货物价值1250000元货物是同一笔，且双方债权债务已经结清，没有依据。首先，如果是同一笔，林文滨不可能在同一天出具两份内容完全不同且金额不一致的单据。其次，库存货物处理完毕后，林文滨也不可能不对1000000元欠款作出说明，且当时张存尧就在意大利，林文滨也不可能不收回其出具的欠条。再次，当张存尧催要货款时，林文滨也不可能不作出回应。二、林文滨主张张存尧没有就1000000元欠款的形成原因提供证据，没有事实依据。在意大利林文滨处，经过对账，林文滨就已卖出的货物出具欠条给张存尧，双方还就欠款如何支付进行约定。林文滨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可能在没有欠款的情况下向张存尧出具欠款凭证。一审中，林文滨也承认该欠条系其本人签署，该欠条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如果林文滨认为100万欠款不存在，应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三、张存尧一审提供的微信记录完全可以证明张存尧向林文滨催要货款的事实。因还款时间已到，张存尧多次要求林文滨还款，至于还款数额双方已有约定，因此在微信中张存尧没有提及具体的还款数额，这是一种客气的做法，符合生活法则。林文滨主张张存尧要求林文滨继续进行代销，没有事实依据。因为林文滨没有诚信，张存尧不可能再与林文滨进行生意往来。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存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文滨支付张存尧货款1000000元人民币；2.本案诉讼费由林文滨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存尧为衣服制造商，林文滨在意大利为张存尧代销衣服。2017年4月19日，双方对林文滨所代销的衣服库存进行清点登记，并在清单上注明“账都没算，卖出算”，当日登记两份库存清单，双方各执一份。2017年4月22日，张存尧收到林文滨欧元10000元，记录在林文滨收执的库存清单。2017年10月25日，林文滨在张存尧收执的库存清单上签名确认“总共货价值125万人民币”。2017年10月25日，张存尧同时与林文滨进行结算，林文滨出具一份欠条交张存尧收执，内容为：“总共欠货款现金人民币1000000元，分期付每年50万元，二年内付清为止，2018年1月份开始付每个月付5万元，欠款人林文滨”。2017年11月14日，张存尧在林文滨收执的库存清单上注明“退货清，收欧元35650元”。原林文滨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在2018年至2020年间，张存尧多次向林文滨催讨货款，其中：2018年1月21日发信息“阿滨老板，时间就到了，要做好准备，这两万块钱拿回来买些零碎用用”；2018年1月30日发信息“阿滨老板，第一次时间已经到了，你打算怎么准备，不要把纪律搞坏了，微信回一个”；对包括上述信息在内的类似9条微信信息，林文滨均未予回复，只是在2019年1月17日回复：“时间不对，我看到信息都半夜了，半夜回过去怕太迟了”。此后，张存尧继续向林文滨发送催讨货款的信息，但林文滨均未回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代销合同纠纷，双方没有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因代销合同的被代理人一方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且合同双方均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按最密切联系地原则，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张存尧与林文滨之间存在代销合同关系，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不具有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为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林文滨主张2017年10月25日统计的衣服库存价值人民币125万，与当天结算的欠款人民币1000000元，两者就是同一笔，此后因退货并支付部分货款，债权债务已经结清。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林文滨关于双方同意将代销的人民币1250000元货物库存结算为人民币1000000元欠款并无直接证据；其次，双方于2017年10月25日结算确认林文滨欠款1000000元并由林文滨两年内付清后，张存尧又在10日后(2017年11月4日)同意退货(大部分退货，小部分现金)，此种情况让人难以相信；再次，林文滨关于双方债权债务已经结清的主张，与张存尧在2018年之后多次通过微信向其催讨货款，林文滨明明收到信息但一直未予辩解、一直未予反驳，与日常生活经验明显相悖，该主张也难以采信。与此相对，张存尧主张2017年10月25日统计的衣服库存价值125万，与当天结算的欠款1000000元属两笔款项，其中1250000元是库存，当时未销售出去，后因退货及部分支付已经结清；另一份欠条1000000元，是林文滨已经销售出去而未支付货款，经结算林文滨打下欠条并约定2018年之后分期支付的。张存尧该主张与欠条内容、两份代销库存清单，张存尧、林文滨之间在2018年之后的微信聊天记录均能相互印证，应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法》第八条、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林文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存尧货款人民币1000000元(款交一审法院转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00元，由林文滨负担，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张存尧应当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一审法院退回预交的受理费人民币1380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审核了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存尧与林文滨之间存在代销合同关系，因林文滨代销标的物位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且双方均陈述涉案欠条、库存清单系在意大利出具，故产生、变更、消灭本案民事关系的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本案应按照涉外案件处理。双方当事人对纠纷的法律适用未作出约定，本案审理中，双方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为审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张存尧主张2017年10月25日经双方结算、盘点，对于已售出的货物林文滨共结欠货款1000000元，由林文滨出具欠条一份，对于未售出的货物双方确定价值为1250000元，并记载于张存尧持有的库存清单。林文滨则主张1000000元的欠条针对张存尧持有的库存清单中的1250000元考虑质量问题并扣除林文滨已支付的10000欧元而出具，2017年11月4日双方又就该笔货物重新进行协商，林文滨退回大部分货物并付清剩余货物的货款，至此双方的债权债务已全部结清。张存尧的上述主张分别由其持有的欠条及库存清单予以证明，而林文滨持有的库存清单不足以推翻前述欠条，亦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的款项已全部结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林文滨的前述主张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首先，如林文滨关于张存尧持有的库存清单中记载的1250000元与1000000元的欠条针对的是同一笔未出售货物的主张成立，则其于同一天分别出具两份单据不符合常理，即使在库存清单之外另行出具欠条，也应在欠条中注明该库存清单作废或者将张存尧持有的库存清单收回；其次，在双方于2017年10月25日结算确定林文滨欠张存尧1000000元货款的情况下，林文滨主张张存尧于2017年11月4日同意就同一笔货物的大部分作退货处理，不符合常理；再次，如林文滨持有的库存清单记载的“退货清，收欧元35650元”与涉案欠条针对的是同一笔货物，林文滨在退货并付清余款的同时未收回欠条也未在库存清单中注明原欠条作废，亦不符合常理；最后，本案并无证据显示双方就运费问题存在争议，林文滨主张张存尧向其催讨的是运费，缺乏依据，且林文滨一方面主张双方债权债务已全部结清，一方面在收到张存尧多次催讨款项的微信后未作任何反驳，同样不符合常理。据此，一审对张存尧的主张予以采纳，对林文滨的主张不予采纳，正确。涉案欠条系林文滨本人签署，其内容系林文滨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林文滨应按照欠条的约定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一审判决林文滨支付货款1000000元，于法有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林文滨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林文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 萌审 判 员  蔡蓓蓓审 判 员  曾 慧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周婷婷代书记员  徐彬妮1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