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29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权，男，汉族，1971年8月30日生，初中文化，农民，贵州省贵定县人，住贵州省贵定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菊，女，汉族，1971年3月9日生，小学文化，农民，贵州省贵定县人，住贵州省贵定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某凡，男，汉族，1977年8月11日生，初中文化，四川省中江县人，住四川省中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靳某江，男，汉族，1981年2月22日生，大学本科文化，河北省邯郸市人，住河北省邯郸市成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某艳，女，汉族，1993年10月8日生，初中文化，贵州省贵定县人，住贵州省贵定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定县昌明镇老郎饭店，住所地贵定县昌明镇农民工创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22723MA6EEGG7XR。 经营者：郎国福。 上诉人陈某权、赵某菊因与被上诉人曾某凡、靳某江、黎某艳、贵定县昌明镇老郎饭店（以下简称老郎饭店）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定县人民法院（2020）黔2723民初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某权、赵某菊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判决四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和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认定“陈雪松同意并于3月20日上午10点发信息邀约黎某艳一起去吃饭”错误。根据一审举证和当事人陈述，本次饭局的邀约人、组织者是曾某凡，陈雪松发信息邀约黎某艳是按照曾某凡的指示，真正的邀约人为曾某凡，而一审表述认定陈雪松为邀约人，与真实的情况不符。2.一审中对关键事实认定不清。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曾某凡承认看着陈雪松驾车离开却并未阻止。该事实对于认定曾某凡承担责任具有关键性作用，但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3.一审法院认定老郎饭店系得到政府批准合法经营，但忽略了众所周知的事实：3月份时，虽然政策上允许有序放开营业，但不允许堂食，更不允许聚集用餐。该饭店允许三被上诉人堂食和聚集用餐的行为已经明显违反国家政策规定，属于违反疫情期间政策规定的违法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生命权侵权责任纠纷，不论是否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裁判的法律依据首先都应为实体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一审法院对实体法律避而不谈，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裁判，未对当事人的诉求进行解答和释疑，系适用法律错误。三、四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曾某凡、靳某江、黎某艳的先前行为（共同喝酒劝酒、未劝阻开车）对于导致陈雪松的死亡结果具有因果关系，特别是曾某凡作为饭局的邀约组织者，其应具备更高的安全注意和提醒义务，但曾某凡明知陈雪松醉酒的情况下，还亲眼看见他开车走的情形下，没有进行劝阻和提醒，其行为存在一定过错，导致了陈雪松醉驾死亡的结果，曾某凡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而靳某江、黎某艳同为酒局参与者，在明知陈雪松驾车的前提下进行了劝酒，未进到提醒义务，也存在一定过错。而老郎饭店违反疫情防控期间关于禁止堂食和聚集用餐的规定，存在一定过错。2.退而言之，即使交警队认定醉驾是造成陈雪松死亡的原因，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的规定，对损害后果即使没有过错，根据公平原则，由于陈雪松的死亡损害后果与被上诉人的先前行为有因果关系，四被上诉人根据公平原则规定，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或补偿责任。3、一审法院判决四被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公平原则、公序良俗原则，与国家倡导的“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政策不符。 曾某凡、靳某江、黎某艳、老郎饭店二审未作答辩。 陈某权、赵某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四被告共同支付原告人身损害赔偿金708788元（丧葬费23733元、死亡赔偿金63184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家属处理丧事交通误工费3000元、复印费215元，一审庭审中，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781181元，其中丧葬费39158元、死亡赔偿金688808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家属处理丧事交通误工费3000元、复印费215元）；2、判决四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两原告之子陈雪松与被告黎某艳系好朋友，被告曾某凡、靳某江通过黎某艳认识了陈雪松。2020年3月20日，因被告曾某凡听说陈雪松要出远门，遂发信息邀约陈雪松吃饭喝酒，陈雪松同意并于3月20日上午10点发信息邀约黎某艳一起去吃饭，曾某凡带了一瓶白酒在老郎饭店等候，后陈雪松开车将黎某艳接到老郎饭店，靳某江也来到饭店，四人一起吃饭喝酒。在喝完曾某凡带来的白酒后，曾某凡又向饭店要了一瓶白酒，四人吃饭共喝了二瓶白酒。席间，因靳某江有事，先离开了饭店。因黎某艳醉酒，曾某凡与陈雪松二人将黎某艳抬上陈雪松驾驶的车辆后座，陈雪松驾车离开饭店往昌明火车站方向行驶，曾某凡将饭钱结账后离开。当天下午2点10分，在贵定县昌明客车站路口200米处，陈雪松驾驶的车辆失控碰撞到路边路灯杆及行道树后侧翻，造成陈雪松当场死亡、黎某艳受伤、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司法鉴定及交警部门认定，陈雪松系醉酒驾驶，其酒精含量为273.75ｍｇ／100ｍｌ，陈雪松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该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陈雪松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路人看见后通知了陈雪松的家属，而黎某艳被他人送至医院治疗。 一审另查明，贵定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昌明分局及贵定县综合行政执法局昌明分局于2020年3月2日，向被告老郎饭店送达了恢复营业通知书，准许恢复营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案。原告要求四被告赔偿其儿子陈雪松因交通事故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证明四被告的行为对陈雪松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从现有证据分析,陈雪松死亡原因系是因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而发生交通事故的原因是其自身醉酒驾驶、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造成的。醉驾是违法犯罪行为,陈雪松是在实施违法犯罪行为过程中造成了自己死亡，其后果应由自己承担。 原告认为：被告曾某凡系饭局的邀约者及组织者，应该对饭局的参加者有一定的劝阻义务，但曾某凡并未履行义务导致陈雪松严重醉酒，根据民间习惯，席间肯定有劝酒行为，特别是组织者必然有劝酒行为，故曾某凡应承担主要责任。而靳某江、黎某艳在席间并未劝阻，也应该承担一定责任，老郎饭店在疫情期间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应该承担相应责任。从本案来看,邀请喝酒与酒后驾车是两个行为,缴约吃饭喝酒本属朋友之间正常往来，其目的在于增进友谊、交流感情，但邀请喝酒不必然构成邀请人对被邀人侵权。只要喝酒不开车就不会酿成本次交通事故,且陈雪松不是因喝酒而造成的直接伤害。因此,曾某凡邀请喝酒与陈雪松死亡无直接的因果关系。在陈雪松与曾某凡等四人吃饭期间，是否劝酒、是否劝阻等等，四人说的话无法查清，但在本案中，原告的证据不能证明被告靳某江、曾某凡、黎某艳对其儿子陈雪松的死亡负有侵权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被告老郎饭店的经营系经政府准许，且饭店的经营是针对不特定的人员，陈雪松的死亡与饭店毫无关联。据此，对两原告要求四被告赔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某权、赵某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44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022元，由原告陈某权、赵某菊负担。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曾某凡2020年4月1日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亲眼看见陈雪松开车离开饭店的，我就回工地去了”。2019年贵州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04元/年，2018年贵州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78316元，即月平均工资6526.33元。 本院认为，邀约聚会共同饮酒,本身系一种情谊行为,但饮酒参与者均应当知道过量饮酒的危害及可能造成的后果,故在饮酒过程中,饮酒者对自身的生命安全负有高度的注意义务，同时，基于共同饮酒行为对其他共同饮酒者亦应进行必要的提醒和劝诫，在其他共同饮酒者醉酒的情况下,亦负有适当的照顾义务及安全注意义务。本案中，死者陈雪松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身体状况和饮酒量大小应有认知和控制能力,应当明知饮酒后不能开车,如果开车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却没有对自身的安全引起高度重视,根据陈雪松的死亡原因鉴定结果,其死亡是由于醉酒驾驶后发生交通事故所致，故其自身行为是导致其死亡的最主要原因，其应自行承担绝大部分责任。曾某凡作为邀约者，根据公安机关对其询问笔录能够表明，曾某凡虽然陈述其告知陈雪松喝酒后不要开车，但其仍放任陈雪松酒后开车，未进行劝阻，未采取安全的护送、告知家属等方式尽到其邀请者应负有的安全注意义务，具有一定过错，与陈雪松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联系。但由于曾某凡已经对陈雪松进行了提醒，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在饮酒过程中存在劝酒等情形，可以减轻曾某凡的赔偿责任。靳某江、黎某艳均系受邀者，靳某江中途已经离开，黎某艳醉酒后对陈雪松酒后驾车的行为不知晓，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在饮酒过程中该二人对陈雪松有劝酒行为，故该二人与陈雪松的死亡没有因果联系，不承担赔偿责任。老郎饭店系正常营业，其营业行为与陈雪松醉酒驾驶发生交通事故没有因果联系，亦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综合全案考虑，本院认定死者自行承担本案事故90%的责任，曾某凡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对于本案损失，本院认定如下：1、丧葬费：6526.33元×6个月=39158元（取整）；2、死亡赔偿金：34404元/年×20年=68808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10000元；4、处理丧事交通误工费，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5、复印费，系上诉人的诉讼成本，不予支持。综上，因陈雪松醉酒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39158元+ 688080元=727238元。曾某凡承担10%的责任，为82723.80元（727238元×10%+10000元）。 综上所述，陈某权、赵某菊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定县人民法院（2020）黔2723民初93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曾某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陈某权、赵某菊因陈雪松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 82723.80元； 三、驳回上诉人陈某权、赵某菊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22元，由上诉人陈某权、赵某菊负担1819元，被上诉人曾某凡负担2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44元，由上诉人陈某权、赵某菊负担3639元，被上诉人曾某凡负担4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军 审判员  彭浩 审判员  王锦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陆良艳 书记员蒙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