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黔行终125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唐登礼，男，汉族。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德美，女，土家族。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唐湘黔，男，土家族。系两上诉人之子。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遵义市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新蒲新区府前路。法定代表人黄伟，市长。委托代理人郑吉煜，贵州子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令狐兴中，贵州子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登礼、陈德美因与被上诉人遵义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03行初21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唐登礼、陈德美一审诉请：撤销遵义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6月26日作出的遵府行复重字〔2019〕131号行政复议决定（以下简称被诉131号复议决定）；诉讼费由遵义市人民政府负担。一审经审理查明：唐登礼、陈德美系夫妻关系，其夫妻在位于遵义市红花岗区住房一套，并依法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为改善人居环境，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红花岗区政府）调查后，于2016年拟采用模拟搬迁方式，对该片区进行棚户区改造。唐登礼、陈德美前述房屋被纳入项目征收范围。2016年10月23日，红花岗区政府北京路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北京路街道办）作为模拟搬迁实施单位的甲方，唐登礼作为模拟搬迁实施单位的乙方，双方签订北长棚（北）第0794号《房屋模拟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以下简称794号协议）。794号协议对模拟搬迁房屋现状、模拟搬迁补偿安置方式、房屋装修及附属设施补偿、搬迁补助费、停产停业补助费、补偿方式等进行了约定，进行货币补偿，由北京路街道办补偿唐登礼、陈德美561187.50元。2018年8月6日，北京路街道办作为甲方，唐登礼作为乙方，双方签订《房屋模拟搬迁安置补偿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根据794号协议，甲方应补偿乙方561187.50元，经双方协商，由乙方自愿购买搬迁人（甲方）集中采购的优惠房源库中的房屋进行安置。乙方选择房屋位置龙城悦都3栋15-1号，房屋面积110.95平方米，每平方米3600元，共计399420元，由乙方在签订本协议后3日内交付房屋。2018年11月19日，唐登礼以未收到搬迁补偿款，需支付购房款为由，向北京路街道办借支420000元。2018年11月20日，遵义市红花岗城市建设投资经营有限公司向唐登礼、陈德美出具其交来的购房款399420元之收据。2018年11月6日、11月7日，唐登礼、陈德美房屋被拆除。2018年12月17日，唐登礼作为产权人与北京路街道办作为收房人，双方填写《旧房接受移交单》（NO：北0794）。该移交单载明：今收到唐登礼户房屋钥匙，门窗齐全，交房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止收房人拆除房屋，否则将承担所引起的一切法律责任和经济责任。唐登礼、北京路街道办分别在该移交单上予以签字捺印、盖章。2018年12月18日，唐登礼、陈德美收到模拟搬迁协议中约定的补偿款561187.50元，其中被扣除借支的420000元。2019年4月22日，唐登礼、陈德美向遵义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遵义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4月26日作出《行政复议申请补正通知书》，要求申请人补正申请书内容。经补正后，其复议请求为确认红花岗区政府对唐登礼、陈德美房屋组织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确认索取唐登礼、陈德美相关房屋产权证件行为违法，并归还相关证件。遵义市人民政府受理后，于2019年6月26日作出遵府行复受字〔2019〕13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131号复议决定），以唐登礼、陈德美应自案涉强制拆除行为作出之日，即2018年11月7日起60日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为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唐登礼对前述复议决定不服，于2019年7月8日提起诉讼。经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2019）黔03行初441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131号复议决定，并责令遵义市人民政府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的有关规定重新作出行政复议决定。2020年4月3日，遵义市人民政府作出被诉131号复议决定，以唐登礼、陈德美原房屋权属已发生变动，其已丧失所有权，与拆除行为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其行政复议申请。唐登礼、陈德美对该复议决定不服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为此，本案审查的重点是，被诉131号复议决定是否合法。唐登礼、陈德美以红花岗区政府拆除其房屋的行为不合法为由，向遵义市人民政府申请复议，遵义市人民政府作为红花岗区政府的上一级人民政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三条之规定，遵义市人民政府有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的法定职权。遵义市人民政府受理唐登礼、陈德美复议申请后，依法履行了法定程序，充分保障了申请人的各项程序性权利，复议程序合法。经审查，遵义市人民政府作出复议决定审查查明的内容，有唐登礼、陈德美和红花岗区政府提交的相应证据予以佐证，认定事实清楚。本案中，遵义市人民政府以唐登礼、陈德美与案涉拆除行为不具有利害关系，其提出复议申请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其复议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五条、第九条的规定，申请人提起行政复议应当与被申请的具体行政行为之间具有利害关系，故唐登礼、陈德美提起本案行政复议申请，应当与案涉房屋拆除之间具有利害关系。《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确立了先补偿后征收的规则，并明确被征收人可以选择货币补偿，也可以选择房屋产权调换。本案中，就案涉被征收房屋，唐登礼、陈德美与模拟搬迁实施单位北京路街道办于2016年10月达成794号协议，进行了货币补偿，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达成了房屋权利转移变动的意思表示，此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合法有效。为促进搬迁补偿安置协议的履行，北京路街道办与唐登礼、陈德美于2018年8月签订补充协议，后唐登礼、陈德美案涉房屋于2018年11月6日、11月7日被拆除，房屋拆除后，唐登礼、陈德美填写了《旧房接受移交单》交出房屋钥匙，并实际领取了补偿款。从上述事实可知，其一，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的规定，唐登礼、陈德美对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消灭，其对案涉房屋不再享有所有权；其二，唐登礼、陈德美已对案涉房屋缺乏申请复议值得依法保护的利益。遵义市人民政府以唐登礼、陈德美申请主体不适格，驳回其复议申请，其结果并无不当。应当指出的是，案涉房屋物权变动并非基于征收决定，而是基于拆除。遵义市人民政府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认为系征收行为导致物权变动，适用法律不当，予以纠正，但此处适用法律不当，不影响遵义市人民政府作出复议决定结果的正确性。综上，遵义市人民政府作出被诉131号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唐登礼、陈德美要求撤销被诉131号复议决定的请求，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唐登礼、陈德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唐登礼、陈德美承担。一审宣判后，唐登礼、陈德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唐登礼、陈德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被诉131号复议决定；一、二审诉讼费由遵义市人民政府承担。事实及理由：其一，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之规定，认定唐登礼、陈德美案涉房屋所有权消灭于拆除之时不成立，该条成就的前提是合法的事实行为。但案涉房屋被拆除时并非唐登礼、陈德美自愿移交，也非唐登礼、陈德美拆除，而是红花岗区政府强制拆除，是先拆除后补偿、暴力拆迁，补偿协议也是采取欺骗方式签订。其二，房屋系强制拆除，唐登礼、陈德美合法权益未得到应有的保障，遵义市人民政府所补款项，远远不能实现同价值补偿的法律规定；从房屋拆除起，唐登礼、陈德美房屋不能居住、不能出租，有损失是事实；唐登礼因此四处维权致病，身体和精神均有损失。被上诉人遵义市人民政府二审答辩称：一、唐登礼、陈德美与房屋拆除行为之间不具有利害关系，申请人申请行政复议主体不适格，应当驳回。从唐登礼、陈德美签订协议等一系列行为表明，其已经同意征收行为，后领取补偿款、办理旧房移交手续，视为其对房屋拆除行为的追认；虽红花岗区政府征收决定被确认违法，但并未被撤销，征收行为仍然发生法律效力。因而，房屋所有权已转移至红花岗区政府，唐登礼、陈德美已丧失房屋所有权，其与拆除行为已经没有行政法上的利害关系，遵义市人民政府驳回复议申请，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二、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唐登礼、陈德美的一系列诉求没有事实根据，不应当得到支持。从唐登礼、陈德美一审庭审陈述得知，其是对红花岗区政府迟延履行协议行为有异议，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的若干规定》之规定，向人民法院另案提出诉讼。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唐登礼、陈德美上诉请求。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陈德美、唐登礼陈述，红花岗区政府强制拆除案涉房屋时，其床、衣柜、货架、座椅等室内物品被掩埋。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被诉131号复议决定是否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条、第六条之规定，申请人认为行政机关的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申请行政复议。其一，经审查794号协议内容，其主要解决的是被征收人唐登礼、陈德美房屋损失、装饰装修及附属设施损失、停产停业损失、搬迁损失等问题。协议内容不涉及征收人违法强制拆除可能造成唐登礼、陈德美室内物品等其他损失，该利益独立于合法征收行为产生的补偿利益。一审庭审中，唐登礼、陈德美陈述案涉房屋被拆除时，其床、衣柜、货架、座椅等室内物品被掩埋，二审电话调查时，唐登礼、陈德美不放弃该部分损失主张。虽遵义市人民政府称其已对前述物品补偿，但审查794号协议房屋装潢及附属设施所列补偿清单，并不包含前述物品。即红花岗区政府拆除行为，可能损害唐登礼、陈德美794号协议约定以外的其他如室内物品等合法权益。其二，唐登礼、陈德美系案涉房屋原产权人，红花岗区政府强制拆除案涉房屋时尚未支付协议约定的补偿款，亦未提交拆除以前被拆迁人自愿交出房屋供其拆除的证据。鉴此，唐登礼、陈德美与红花岗区政府拆除行为具有利害关系，其具有行政复议申请人资格。综上，遵义市人民政府以唐登礼、陈德美与红花岗区政府拆除行为不具有利害关系，其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主体不适格明显不成立，作出被诉131号复议决定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依法应予撤销，责令遵义市人民政府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审判决驳回唐登礼、陈德美诉讼请求亦属不当，一并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03行初214号行政判决；二、撤销遵义市人民政府作出的遵府行复重字〔2019〕131号行政复议决定；三、责令遵义市人民政府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遵义市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柏龙金审判员  孟 婷审判员  陈显杰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四日法官助理张利利书记员张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