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终14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泽荣，男，1965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现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亮，广西万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贺州市宫城旅游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贺州市八步区鞍山西路远东国际城百胜苑20BC。 法定代表人：庄兴凯，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兴凯，男，1968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八步区，现住贺州市八步区鞍山西路远东国际城百胜苑20ＢＣ。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志刚，广西汇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丘曼宁，广西汇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第三人：广西荣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武鸣区城厢镇红岭社区香山大道277号麒麟御府。 法定代表人：徐泽荣，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燕军，男，1982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范县，系广西荣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职员。 -2- 第三人：南宁市荣良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朱槿路5号东盟商务区韩国园区1号楼601号。 法定代表人：徐泽荣，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成，男，1986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平南县，系南宁市荣良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徐泽荣因与被上诉人广西贺州市宫城旅游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宫城旅游公司）、庄兴凯、一审第三人广西荣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良房地产公司）、南宁市荣良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良建筑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20）桂1102民初2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泽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2015年7月21日，甲方（被上诉人宫城旅游公司）与乙方（一审第三人荣良房地产公司、荣良建筑公司）订立《合同终止协议书》，并出具购房款收据一份。该协议明确约定，自甲方履行完毕本协议约定内容义务起，甲乙双方彼此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自动终止。甲方承诺在分期还款过程中，如任何一期无法按时偿还，则自愿将自有的房产“在美宫城小区”1-903、2-1601、2-1604等九套总约1300㎡的房产，按2400元/㎡计价作为赔偿抵押物赔偿给乙方。之后，被上诉人宫城旅游公司因资金严重缺乏，未依约给付全部赔偿款。第三人荣良劳务公司、荣良房地产公司为配合被上诉人宫城旅游公司有效清偿本案债务，由其公司之法定代表人徐泽荣（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宫城旅游公司于2015年12月18日就前述《合同终止协议书》所约定房号的商品房分别签订九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并约定被上诉人宫城旅游公司应在2017年6月30日前交付前述九套房产给上诉人徐泽荣，但被上诉人宫城旅游公司再三推诿，拒不交付。上 -3- 诉人于2020年1月7日向八步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限期交付前述九套房产、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2020年4月14日庭审中获知被上诉人宫城旅游公司己将前述九套房产销售给案外第三人，且已办理产权预告登记。上诉人徐泽荣不得不撤诉，遂另案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判决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判决驳回上诉人徐泽荣的诉讼请求错误。二、一审法院对本案债务的更改未查明，实属不应该。除当事人明确约定外，当事人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并不以债权人现实地受领抵债物，或取得抵债物所有权、使用权等财产权利为成立或生效要件，只要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即为有效。因此被上诉人宫城旅游公司与上诉人徐泽荣2015年12月18日签订九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以物抵债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即为有效。本案，被上诉人宫城旅游公司的债务清偿期届满后，亦与上诉人徐泽荣于2015年12月18日签订九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2017年6月30日前交付九套房产，另《合同终止协议书》也明确约定“自甲方履行完毕本终止协议约定内容义务起，甲乙双方彼此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自动消除”。因此，九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当事人另行增加一种清偿债务的履行方式，而非原金钱给付债务的消灭。三、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上诉人徐泽荣诉请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法律适用也不当。1、如前所述，本案是“以物抵债”，2015年12月18日签订的九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即形成“以物抵债”协议，旧债已发生更改，2015年12月18日系诉讼时效中断，重新开始计算；九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2017年6月30日前交付九套房产，则2017年6月30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上诉人徐泽荣于2020年1月7日向八步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被上诉人宫城旅游公司限期交付前述九套房产、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则在诉状送达之日即为诉讼时效中断，重新计算；2、九件《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在开庭前被上诉人宫城旅游公司也提交《合同终止协议书》作为证据，用于证明其主张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也应认定为诉讼时效中断，重新计算。3、基于同一笔债务，在前述九件《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第一次庭审时被上 -4- 诉人宫城旅游公司未提出超过诉讼时效抗辩事由；在本案再提出超过诉讼时效抗辩，于法无据。另2020年4月14日的庭审笔录也予以证实被上诉人宫城旅游公司将前述九套房产已销售给案外的第三人，且已办理产权预告登记。因此，上诉人徐泽荣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的时间是2020年4月14日。综上，一审法院在未查清本案基本事实的情况下，以超过诉讼时效驳回上诉人徐泽荣诉讼请求错误。四、被上诉人宫城旅游公司持续未按约履行，本案债务至今未得以有效清偿。上诉人徐泽荣处于持续主张权利状态。五、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这是合同履行所应遵循的基本原则，也是人民法院处理合同履行纠纷时所应秉承的基本理念。债务人于债务已届清偿期时，应依约按时足额清偿债务。在债权人与债务人达成以物抵债协议、新债务与旧债务并存时，确定债权人应通过主张新债务抑或旧债务履行以实现债权，亦应以此作为出发点和立足点。若新债务届期不履行，致使以物抵债协议目的不能实现的，债权人有权请求债务人履行旧债务；而且，该请求权的行使，并不以以物抵债协议无效、被撤销或者被解除为前提。本案被上诉人宫城旅游公司并未履行九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义务，其行为严重违诚实信用原则，签订九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在这种情况下，上诉人徐泽荣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直接给付赔偿款及其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的精神以及本案实际。 宫城旅游公司、庄兴凯答辩称，本案上诉人是针对一审判决关于诉讼时效进行上诉，那么本案审理也应当围绕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来调查审理。上诉人所依据的是合同终止协议书的约定，要求给付各项费用，最后一期应支付费用在2015年11月30日之前清偿，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当围绕该协议的最后一期所确定的诉讼时效是否存在终止中断等情形进行。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却偏离了焦点，引用另案中曾提起诉讼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来确定诉讼时效，属于对案件事实及诉请的错误认识，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并且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中有意的误解上诉人在另案中的表述，同时对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签订日期的认定也是错误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5- 第三人荣良房地产公司、荣良建筑公司同意徐泽荣的上诉。 徐泽荣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广西贺州市宫城旅游投资有限公司支付原告赔偿款2300000元及违约金2631800元（违约金计算：以230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9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2020年6月28日为2631800元；之后的违约金按月利率2％计至清偿之日止）；2.被告庄兴凯对被告广西贺州市宫城旅游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7日，被告宫城旅游公司与第三人荣良房地产公司签订一份《合作开发房地产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开发位于贺州市项目。2015年7月21日，由于无法继续合作，被告宫城旅游公司与第三人荣良房地产公司、荣良建筑公司签订一份《合同终止协议书》，约定双方于2015年4月27日签订的《在美宫城小区建设工程总承包框架协议》、2015年5月17日签订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协议书》以及其它相关协议，自被告宫城旅游公司履行完毕《合同终止协议书》起，双方权利、义务自行消除；两第三人自动退出所持有被告宫城旅游公司的全部股权，被告宫城旅游公司赔偿对终止合同给第三人造成的审计、人工费等经济损失300000元、违约金1000000元、履约保证金1000000元，合计2300000元；赔偿费用分四期偿还，第一期于2015年8月30日前偿还600000元、第二期2015年9月30日前偿还600000元、第三期2015年10月30日前偿还600000元、第十四期2015年11月30日前偿还500000元；如任何一期无法按时偿还的，被告宫城旅游公司将自有的“在美宫城小区”1-903号、2-1601号、2-1602号、2-1604号、3-1801号、3-1802号、3-1803号、3-1804号、2-401号房，按2400元／㎡作价作为赔偿抵押物赔偿给第三人；被告宫城旅游公司未能在约定时间内还清款项以及将抵押房屋办理过户手续到第三人名下的，每月按总欠款的5％计算违约金赔偿给第三人。签 -6- 订上述《合同终止协议书》后，被告宫城旅游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该2300000元。2020年4月8日，第三人出具《说明》，表示其已将上述对被告宫城旅游公司的230万元债权及相关权利转让给原告徐泽荣，并由徐泽荣与被告宫城旅游公司订立相关《商品房买卖合同》。 被告宫城旅游公司自2016年3月2日起股东变更为庄兴凯，公司性质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2020年1月7日，原告就上述《合同终止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的九套商品房以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20）桂1102民初85号、86号、87号、89号、92号、93号、96号、99号、100号，后于2020年6月16日申请撤回起诉。 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 民法总则 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 民法通则 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 民 法总则 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对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抗辩事由成立的，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的规定，涉案《合同终止协议书》约定赔偿费用2300000元分期支付，最后一期款项支付时间为2015年11月30日前，自2015年11月30日起，原告应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起实施，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起算时间在民法总则实施以前，届满时间在民法总则实施以后，应适用 民法总则 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事由，原告的请求权也不属于不适用时效的规定的情形。因此，原告于2020年 -7- 7月17日向本院起诉主张被告支付赔偿款2300000元及违约金，已经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被告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事由成立。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徐泽荣的诉讼请求。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期间，徐泽荣向本院提交了相应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综合全案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因被上诉人宫城旅游公司未能履行《合同终止协议书》约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宫城旅游公司与徐泽荣对上述协议书约定用于抵债的商品房签订了九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交房时间为2017年6月30日前。但宫城旅游公司一直未履行交房义务。 再查明，上述九套房屋宫城旅游公司已经另行与案外人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了产权备案预告登记。 本院认为，本案的《合同终止协议书》是宫城旅游公司与荣良房地产公司、荣良建筑公司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自愿签订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根据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一、关于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签订协议后，被上诉人宫城旅游公司未能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与此同时，上诉人作为荣良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被上诉人宫城旅游公司就上述协议中约定的九套商品房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交房时间为2017年6月30日前，但宫城旅游公司一直未履行交房义务。2020年1月7日，原告就上述《合同终止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的九套商品房以商品房预 -8- 售合同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因上述九套房屋宫城旅游公司已经另行与案外人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了产权备案登记，故撤诉后提起本案诉讼。上述事实表明，荣良房地产公司和上诉人徐泽荣一直在积极主张自己的权利，并未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根据我国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在签订《合同终止协议书》和《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因为约定的房屋尚未交付，上诉人徐泽荣尚未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且涉案商品房约定的交付期限为2017年6月30日，上诉人徐泽荣于2020年1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因上述九套房屋宫城旅游公司已经另行与案外人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了产权备案登记，因而撤诉后提起本案诉讼，该行为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徐泽荣提起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理据不充分，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徐泽荣关于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2020年4月8日，第三人出具《说明》，表示其已将上述对被告宫城旅游公司的230万元债权及相关权利转让给徐泽荣，故徐泽荣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该230万元由损失30万元、违约金100万元、履约保证金100万元构成。现上诉人徐泽荣主张按照月利率2%从2015年9月1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本院认为，由于该230万元已经包含违约金100万元以及损失30万元，现上诉人徐泽荣亦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因此遭受的损失，一审时被上诉人宫城旅游公司也抗辩了违约金过高，本院依法对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为按照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即2020年7月份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当月一年期LPR利率计算，从协议书约定的最后一期给付期限的第二日起即2015年12月1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庄兴凯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但是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庄兴凯与宫城旅游公司财产存在混同的情形，对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徐泽荣的部分上诉请求有理，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 -9- 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20）桂1102民初226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广西贺州市宫城旅游投资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徐泽荣支付赔偿款230万元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230万元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2020年7月份的一年期LPR利率计算，计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徐泽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127元（上诉人徐泽荣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6254元（上诉人徐泽荣已预交），共计69381元，由上诉人徐泽荣负担34690元、被上诉人广西贺州市宫城旅游投资有限公司负担34691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指定期间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献年 审 判 员 周成才 审 判 员 张依传 -10-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蒙晓华 书 记 员 张岚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