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青02民终5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冶某1，青海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人，住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冶某2（系上诉人之女），青海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人，住青海省格尔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某，甘肃丁得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冶某3，青海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人，住该县。 上诉人冶某1与被上诉人冶某3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青海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4日作出（2018）青0222民初260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原告冶某1的诉讼请求，冶某1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5日作出（2019）青02民终25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冶某1仍不服，向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发回青海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人民法院重审。青海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20日作出（2020）青0222民初134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原告冶某1的诉讼请求。冶某1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冶某1的委托代理人冶某2、闫某，被上诉人冶某3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冶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认为：“契约约定，冶某1将庄廓卖给冶某3，作价1万元，其余承包耕地11亩，作价2.9万元长期租用给被告使用”，该认定显属不当。民和县李二堡镇祁家村村民委员会与冶某1签订的承包合同明确记载，承包方代表姓名冶某1，共有人为冶某1、冶某花、冶某虎、李某买（四人），承包方式为家庭承包。《契约》只有冶某虎的签字，签的还不是冶某虎的名字，而是冶某1的名字，其他三人均不在场，对此行为也没有追认。第二，上诉人自1980年我国农村土地承包第一轮承包时就依法取得了本案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民和县人民政府向上诉人颁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有效期为30年。2017年民和县人民政府再次颁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合法有效。被上诉人代耕代种及拿到上诉人的经营权证并不能说明上诉人与发包方终止或解除合同，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仍归上诉人所有。第三，被上诉人将上诉人承包的土地占为己有，经上诉人多次要求返还，被上诉人拒不返还属侵权行为。第四，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子冶某飞2008年1月8日签订的《契约》属无效的民事行为。1.《契约》内容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虽然被上诉人代耕代种多年，但其并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且《契约》也未经发包方同意和备案。2.冶某飞的代理行为属无权代理。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五、六十六条，本案中上诉人没有授权冶某飞与被上诉人签订《契约》，冶某飞与被上诉人签订《契约》的行为属无效民事行为。第五，一审认为：“原告称其对租赁土地承包权一事不知情，其对该主张负有举证责任”，有违证据规则。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代耕之事并未否认，但对于“长期租用”一事不知让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这是对证据规则的曲解，法院不应当推定上诉人明知的事实。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三条，上诉人作为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立即停止侵害、恢复原状、返还所侵占的土地。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冶某3辩称，13年前冶某1去格尔木以后，他儿子主动让我把他的庄廓和地买下，后来他儿子得病去世以后，他们起诉要庄廓和地，这件事起诉之前他们没有和我商量过，他们说地的事情他们不知情不是事实，他们认为契约是假的，他们可以申请鉴定，该契约有两份，他们也有一份，契约是在我们铺子里由校长冶某奎写的，一审时冶某奎也出庭了，上诉人也承认契约是校长写的。 冶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退还原告位于××县承包地10.07亩；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月8日，原告冶某1之子冶某飞（已故）与被告冶某3签订契约，约定：冶某1将庄廓卖给冶某3，作价1万元，其余承包耕地11亩，作价2.9万元长期租用给被告使用，当日被告将全部款项一次性付清后，原告之子冶某飞将原告持有的集体土地使用证、林权证、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交付给被告。2018年4月，原告从格尔木回来后要求被告返还承包的土地时遭被告拒绝，故原告诉至原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告虽未在《买房租地协议》上签字，但是考虑到原告与其子同家居住，且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中也有其子冶某飞，故可以确定原告应当知道其子冶某飞将土地长期租用给被告冶某3经营的事实。被告按协议约定将买房款和土地租赁费履行完毕后，原告之子将该地的相关证书交付给被告。说明双方已就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由原告之子流转给被告，且已实际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关于土地承包方有权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和国家保护土地承包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相关规定，被告自原告处受让了案涉土地的经营权，并达成了租赁协议，虽该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之规定，租赁期限存在瑕疵，但现租赁尚未超过二十年，故该协议合法、有效。因此原告诉请被告交还土地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原告称其对租赁土地承包权一事不知情，其对该主张负有举证责任。现原告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理应承担不利的后果。而且原告作为该村村民，其对案涉土地的使用状态应为明知，其在长达十年的时间内未曾就该土地承包权问题主张过权利或对被告使用土地提出过异议，与常理不符。因此，原告的此项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原、被告所签署的契约的真伪性，原、被告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被告在承租该土地后未改变土地用途，且证人冶某俊的证言：“我们的名字是冶某1的儿子写的，具体内容是，宅基地10000元卖了，土地29000元，由冶某3长期使用”，该证言与双方签订的契约内容及被告的陈述相一致。证人冶某海、冶某福虽只证明原告将房屋出买给被告的事实，但该协议中包括土地租赁的内容，且证人冶某海、冶某福均在该协议上捺印见证，因此原、被告之间的土地流转协议是真实的。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之规定，无需经发包方同意。故关于原告代理人提出原、被告签订的契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契约无效的代理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二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冶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冶某1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一组证据：2019年7月27日冶某才和冶某福的微信语音聊天记录及冶某2、冶某才和冶某福的通话记录。证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的《契约》不是他们按手印的那份，原来的那份《契约》中有上诉人之子冶某飞的签名，但这份《契约》中没有冶某飞的签字。被上诉人质证称，对上述证据不认可，如果他们认为《契约》是假的可以申请鉴定。对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冶某才和冶某福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中双方并未就被上诉人冶某3提供的《契约》的真实性予以明确否定，且冶某福在一审出庭作证时，明确认可自己在《契约》上按了手印，因此，本院不予采信。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之子冶某飞与被上诉人冶某3签订的《契约》由冶某奎书写，签字按印时冶某3、冶某飞、冶某海、冶某福、冶某才、冶某俊在场，冶某海、冶某福在该契约的签名处按了手印，这一事实由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冶某奎的笔录，证人冶某海、冶某福、冶某俊证言，被上诉人陈述予以证实。再查明，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记载案涉土地为10.07亩。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案涉《契约》的效力如何？2.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返还案涉承包地10.07亩是否应当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本案中，上诉人本人虽未在《契约》上签字，但被上诉人提交的书证《契约》、证人证言及被上诉人陈述互相印证，能够证明上诉人之子冶某飞与被上诉人冶某3协商签订《契约》，将上诉人家庭拥有的庄廓作价1万元卖给冶某3，其余承包耕地11亩（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记载为10.07亩），作价2.9万元长期租用给被上诉人的事实，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关于上诉人认为《契约》未经发包方同意和备案，合同无效的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虽规定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其他方式流转的，应报发包方备案，但备案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关于“承包方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其承包经营权，发包方仅以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未报其备案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的规定，上诉人的该主张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本人没有授权冶某飞与被上诉人冶某3签订《契约》，冶某飞与被上诉人签订《契约》的行为属无效民事行为”的主张，因冶某飞系上诉人之子，同家居住，并考虑冶某飞系案涉土地的共同承包经营权人，其将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证书交给被上诉人以及2008年至诉讼前上诉人未就其案涉的承包地向被上诉人主张过权利，据此可以认定上诉人对其子冶某飞与被上诉人签订《契约》一事是知道、并予以默认的事实。因此，上诉人的该主张亦不能成立。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契约》合法有效，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承包经营权，可以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本案中，上诉人之子与被上诉人签订《契约》，将涉案土地以长期租用的形式进行流转，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并不为法律所禁止。然而，该《契约》租用期限表述为长期，具体期限约定不明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关于“当事人对转包、出租地流转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参照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处理”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关于“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的规定，该租用期限应当视为不定期租赁，且案涉《契约》尚在履行期间，因此，现上诉人要求返还案涉土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以“租赁期限尚未超过二十年，协议合法、有效，原告诉请被告交还土地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的判决理由及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至于上诉人之子冶某飞所签署的《契约》的真伪性，根据证人冶某海、冶某福、冶某俊证言，在签字按印时冶某3、冶某飞、冶某海、冶某福、冶某才、冶某俊在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认可该《契约》由冶某奎书写，另结合上诉人对《契约》中双方约定的“冶某1将庄廓卖给冶某3，作价1万元”的事实并无异议，根据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规则，可以认定该《契约》系由上诉人之子冶某飞与被上诉人冶某3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虽对《契约》中“其余承包耕地11亩，作价2.9万元长期租用给被上诉人使用”的约定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自己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虽适用法律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故对上诉人冶某1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冶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成伯 审 判 员 李延萍 审 判 员 张银生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朱万菊 书 记 员 李桂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