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再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维爱，男，1966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军，福建星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游绍儿，女，1970年9月19日出生，汉族，原住福建省霞浦县，现羁押于福建省女子监狱。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支何，福建观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斯宁，福建观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吴蕴玲，女，1967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再审申请人郑维爱因与被申请人游绍儿、二审上诉人吴蕴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闽09民终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作出（2019）闽09民申3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因新冠疫情原因，再审申请人郑维爱、被申请人游绍儿书面同意不开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维爱申请再审称，其有新的证据足以证明二审民事判决认定的借款事实错误。事实上，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借款往来从2010年前就已经开始，双方之间在借还一段时间后就会有一个结算，由申请人出具一份借条。申请人还款、支付利息除了自己账户外还有现金和其他账户支付，仅根据双方当事人自己账户的往来款并不能全面体现双方的实际往来情况。2016年2月12日上午，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就双方借款进行结算。被申请人当天实际出具了两份同样金额《借条》，其中一份《借条》给被申请人游绍儿，载明“兹向游绍儿借人民币贰佰叁拾万元整（月息2%)”。郑维爱让游绍儿把其之前出具给游绍儿的400万元的借条还给郑维爱，当时游绍儿告诉郑维爱，该400万元借条没有带来。到了下午，郑维爱又出具另一份《借条》，载明的内容除上述借条内容一致外，另在借条下方载明“以上欠条（借条）全部作废；（结清清楚，以这张借条为主）”，该内容并有游绍儿签字予以确认。郑维爱持有该借条作为双方对之前的借款已经进行结算的凭证。申请人在一、二审审理期间未能找到此份《借条》，以致没有证据证明2016年2月12日出具给被申请游绍儿的借条是双方在结算后确认的借款金额。现申请人已经找到上述借条，足以证明双方已经结算，申请人在2016年2月12日共仅欠游绍儿230万元，故二审判决认定借款事实有误，请求再审纠正。 游绍儿辩称，原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2016年2月12日，游绍儿和郑维爱在霞浦县旧东方楼上对2010年-2015年期间双方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经结算，郑维爱还欠游绍儿借款本金330万元。郑维爱告知游绍儿，其可以借100万元还给游绍儿，郑维爱向游绍儿出具一张230万元借条。借条载明“以上欠条（借条）全部做废，结清清楚，以这张借条为主”。游绍儿在借条上签名确认。但郑维爱当天没有还给游绍儿100万元，郑维爱将这张借条用手机拍照后，揉成一团后扔进垃圾桶。之后，郑维爱又向游绍儿出具一张没有备注上述内容的230万元借条。因为游绍儿没有带之前的400万元借条原件，郑维爱对游绍儿讲，游绍儿将400万元借条还给郑维爱时，郑维爱再向游绍儿另行出具一张100万元借条。当时，游绍儿觉得其手上还持有郑维爱出具的400万元借条原件，其随时都可以要求郑维爱另行向其出具100万元借条。因此，当时游绍儿同意郑维爱只向其出具230万元借条。借条是民间借贷关系的唯一证明，理应掌握在债权人手上，现债务人也即申请人持有借条原件，是不合借贷常理，也不符合债权人向法院主张权利。2.根据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从游绍儿银行往来账目可以看出，2011年8月8日至2015年2月11日，共计转账974万元借款给郑维爱。其中，①2011年8月8日至2013年6月17日，共转账604.5万元。该部分借款，郑维爱已经还款204.5万元，2013年6月13日，郑维爱出具一张借条，载明借款400万元，就是对之前双方借款往来的结算。之后郑维爱陆续还款，已经清偿其中的300万元，尚欠100万元。②2013年6月21日至2015年2月11日，共转账369.5万元。该部分借款扣除郑维爱陆续偿还其中借款139.5万元，遂于2016年2月12日开具借条载明借游绍儿230万元。郑维爱共还款439.5万元（300+139.5=439.5万元），期间郑维爱陆续支付利息，直至2016年11月28日，双方对之前的利息进行结算，郑维爱开具欠条，结欠游绍儿利息59000元。根据双方的银行账面往来情况看，郑维爱也不止结欠游绍儿借款230万元。 吴蕴玲未作答辩。 游绍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郑维爱、吴蕴玲共同偿还借款330万元，其中借款100万元从起诉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止，借款230万元从2016年12月份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5月止利息230000元），及2016年11月28日前尚欠的利息59000元，上述总数为358.9万元。2.本案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郑维爱、吴蕴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3日，郑维爱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向游绍儿借400万元；2016年2月12日，郑维爱又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向游绍儿借230万元，月息2%；2016年11月28日，郑维爱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游绍儿利息59000元。2011年8月8日至2013年6月17日，游绍儿共转账604.5万元给郑维爱，具体转账明细： 2011年8月8日转账50万元；2012年2月27日转账100万元；2012年3月13日转账4.5万元；2012年6月11日转账30万元；2012年7月18日转账130万元；2013年6月17日转账290万元。 2013年6月21日至2015年2月11日共转账369.5万元，具体转账明细：2013年6月21日转账200万元；2014年12月19日转账40万元；2014年12月21日转账32.5万元；2015年2月11日转账47万元；2015年2月11日转账50万元。 2012年8月25日至2015年10月26日，郑维爱转账还款记录为：2012年8月25日转账4.8万元；2012年9月4日转账170万元；2012年10月13日转账1.3万元。 在2013年6月13日（第一张借条出具之日）后转账记录：2013年7月17日转账10万元；2013年9月13日转账205万元；2013年9月18日转账10万元；2013年10月17日转账10万元。2013年10月21日转账5万元；2013年11月23日转账5万元；2013年12月7日转账10万元；2013年12月21日转账5万元；2014年2月21日转账7.5万元；2014年3月21日转账5万元；2014年4月21日转账7.5万元；2014年8月21日转账5万元；2014年9月22日转账5万元；2014年10月22日转账5万元；2014年11月21日转账5万元；2014年12月10日转账30.325万元；2014年12月18日转账40万元；2015年1月22日转账8.5万元；2015年2月23日转账8.5万元；2015年3月21日转账5万元；2015年5月21日转账8.5万元；2015年7月11日转账3万元；2015年7月23日转账100万元；2015年7月24日转账8.5万元；2015年7月24日转账10万元；2015年8月24日转账5.75万元；2015年9月25日转账5.75万元；2015年10月26日转账5.75万元；2016年12月6日转账2.7万元；2016年12月12日转账1.3万元。共计转账538.075万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郑维爱、吴蕴玲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游绍儿借款本金330万元及利息59000元，共计3359000元，并支付之后的利息（其中，本金230万元自2016年12月1日至还款日止按月利率2%计息，本金100万元自2017年7月3日至还款日止按年利率6%计息）；二、郑维爱、吴蕴玲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游绍儿诉讼保全费5000元。 上诉人郑维爱、吴蕴玲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裁定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游绍儿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2013年6月13日，郑维爱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向游绍儿借400万元”存在笔误，应纠正为“2013年6月17日，郑维爱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向游绍儿借400万元”，其余事实有相关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转账记录，2011年8月8日至2013年6月17日期间，游绍儿共向郑维爱转账604.5万元，郑维爱共向游绍儿转账176.1万元，对抵后，尚欠的金额为428.4万元，双方结算后郑维爱出具了400万元的借条。郑维爱对此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013年6月17日至2015年10月26日期间，游绍儿共向郑维爱转账369.5万元，游绍儿自认郑维爱已偿还部分本金及利息，双方结算后出具了230万元的借条，符合双方此前先转账后结算的交易习惯。因此，本案借款有银行转账记录以及借条为证，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此期间郑维爱支付的其余小笔的10万、7.5万元、5万等金额，游绍儿主张系偿还利息，虽然对于具体利息的计算方式无法做出陈述，但有息借款比较符合民间交易习惯，并且在出具230万元借条时，双方并未将以上小笔的金额作为偿还本金予以扣除，因此游绍儿的陈述较为可信。郑维爱抗辩230万元系对400万元借款以及之后的款项往来进行结算后出具的，但该230万元借条并未体现系对此前借款进行结算，郑维爱本人对于400万元借条原件为何未收回，也未能作出合理解释，银行还款记录中的总金额亦不足偿还该借款，所以对郑维爱的主张不予采纳。原判对借贷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但郑维爱在2016年11月28日出具结欠利息5.9万元的借条之后，郑维爱偿还了2.7万元和1.3万元共计4万元的利息，原判未将该两笔款项在应付利息中予以扣除，应予纠正。本案借款金额较大，虽然郑维爱在二审庭审中自认本案款项系用于投资矿山，但该投资是否属于家庭共同生产经营，以及收入是否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原告均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案借款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二审法院判决：一、变更福建省霞浦县人民法院（2017）闽0921民初25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郑维爱、吴蕴玲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游绍儿借款本金330万元及利息59000元，共计3359000元，并支付之后的利息（其中，本金230万元自2016年12月1日至还款日止按月利率2%计息，本金100万元自2017年7月3日至还款日止按年利率6%计息）”为“郑维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游绍儿借款本金330万元及利息1.9万元，共计331.9万元，并支付之后的利息（其中，本金230万元自2016年12月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本金100万元自2017年7月3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变更福建省霞浦县人民法院（2017）闽0921民初25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郑维爱、吴蕴玲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游绍儿诉讼保全费5000元”为“郑维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游绍儿诉讼保全费5000元”；三、驳回被上诉人游绍儿的其他诉讼请求。 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郑维爱提交新的证据：《借条》原件一份，载明：“兹向游绍儿借人民币贰佰叁拾万元整，利息2.5%”，郑维爱在该借条借款人处签名，落款时间2016.2.12；该借条下方载明“以上欠条（借条）全部做废。（结清清楚，以这张借条为主）”，游绍儿在该借条的上述备注内容下方签署“游绍儿”和时间“2016.2.12”。上述证据证明，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16年2月12日经结算确认，再审申请人仅结欠被申请人借款230万元。 被申请人游绍儿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再审申请人再审期间提供的借条，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借条下方的签名“游绍儿”及时间“2016.2.12”确为其所留。但对该借条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该借条出具的前提条件为再审申请人郑维爱承诺当天可以向被申请人还款100万元，但郑维爱当天并未能还款100万元，故上述借条当天已被郑维爱揉成一团作废，并另行出具一张没有备注内容的借条给被申请人。 双方当事人对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再审另查明，2016年2月12日，郑维爱向游绍儿出具两份借款金额相同的借条，一张借条载明“兹向游绍儿借人民币贰佰叁拾万元整。（月息2%）”。郑维爱在该借条签名并捺印予以确认，上述借条由游绍儿持有；另一张借条载明“兹向游绍儿借人民币贰佰叁拾万元整，利息2.5%”，郑维爱在该借条签名予以确认，该借条下方载明“以上欠条（借条）全部做废。（结清清楚，以这张借条为主）”，上述文字由郑维爱书写后，游绍儿在该借条的上述备注内容下方签署“游绍儿”和时间“2016.2.12”予以确认，上述借条由郑维爱持有。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再审中的争议焦点为:郑维爱结欠游绍儿的借款本金如何认定？对此，予以分析并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1.双方当事人均承认，双方的借款往来从2010年前就已经开始，双方之间在陆续借还一段时间后就会有一个结算，由郑维爱出具一份借条。根据郑维爱再审期间提交的《借条》内容来看，郑维爱与游绍儿在2016年2月12日对双方过往的款项进行结算，确认郑维爱结欠游绍儿借款230万元。《借条》载明：“以上欠条（借条）全部作废，结算清楚以这张借条为主”，游绍儿在上述《借条》下方签名确认。虽然游绍儿辩称该借条已经作废，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游绍儿持有的2013年6月17日的400万元借条已被2016年2月12日的借条所替代。现游绍儿仅持有一张载明借款230万元的有效借条，主张郑维爱结欠其借款330万元，依据不足，不予支持。2.根据游绍儿的陈述，2016年2月12日双方经结算确认，郑维爱结欠游绍儿借款330万元，因郑维爱承诺当天还款100万而出具230万的借条。在郑维爱确认无法偿还100万元的情况下，郑维爱重新出具给游绍儿的借条仍旧是230万元，而游绍儿未提出异议，不符合常理。3.虽然借条原件通常为出借人持有，但双方均确认2016年2月12日结算当日，游绍儿未将持有的2013年6月17日的400万元借条返还郑维爱，在此前提下，郑维爱另行书写一张借条并备注“以上欠条（借条）全部做废。（结清清楚，以这张借条为主）”，经游绍儿签名后，由自己持有，亦符合常理。4.从双方银行转账记录情况来看。2013年6月17日（第一张借条出具之日）至2016年2月12日（第二张借条出具之日）郑维爱转账游绍儿共计534.075万元；游绍儿给郑维爱的转账金额为：2013年6月21日至2015年2月11日，共转账369.5万元。若借条和转账相互折抵，则郑维爱的欠款数额为：400+369.5-534.075=235.425万元。该数额与2016年2月12日郑维爱向游绍儿出具的230万元借款数额基本吻合。 虽然游绍儿主张郑维爱转款中10万元以下的金额为支付利息，但10万元以下转账若均为利息，则郑维爱结欠游绍儿的款项也远超330万元，与游绍儿主张的结欠借款330万元不符。综上，根据郑维爱再审期间提交的《借条》及双方银行转账凭证，综合双方陈述意见，可以认定郑维爱结欠游绍儿借款本金230万元。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根据郑维爱再审期间提交的新证据可以证明其仅结欠游绍儿借款230万元，游绍儿主张郑维爱结欠借款330万元，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原一、二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8）闽09民终49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本院（2018）闽09民终4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郑维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游绍儿借款本金230万元及利息1.9万元，共计231.9万元，并支付之后的利息（本金230万元自2016年12月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5512元，由游绍儿负担10160元，郑维爱负担253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游 翔 审判员 张小杏 审判员 崔龙生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林 燕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