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豫民再520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封丘县王村乡汪贾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南省封丘县王村乡汪贾村。 法定代表人：汪宝琳，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禄，河南循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汪守福，男，1954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封丘县王村乡汪贾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树刚，河南风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圆圆，河南风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汪守芳，男，1953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封丘县。 申诉人封丘县王村乡汪贾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汪贾村委会）因与被申诉人汪守福、汪守芳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新中民五终字第27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豫检民监[2020]4100000002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作出(2020)豫民抗13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巴**、武晓新出庭。申诉人汪贾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汪宝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禄，被申诉人汪守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树刚、付圆圆，被申诉人汪守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是关于2006年1月12日新乡市黄河标准件厂（以下简称黄河标准件厂）的法定代表人汪守芳与汪守福签订的《协议书》问题。该协议的双方当事人为黄河标准件厂与汪守福，汪贾村委会虽在该协议上盖章,但其是作为见(鉴)证机关,不是合同当事人,该协议对汪贾村委会不具有约束力。且当时汪守芳任汪贾村委会主任,汪守福任村党支部书记，没有证据证明该签章行为经过村民大会的同意。二是汪贾村委会在2012年6月黄河标准件厂被核准注销后收回案涉土地合法。案涉土地系黄河标准件厂租赁汪贾村委会的土地,黄河标准件厂的企业性质为集体所有制。黄河标准件厂在核准注销时,汪贾村委会出具了保结证明该厂债权债务如有遗留问题由其承担,因此,汪贾村委会在企业注销后收回案涉土地合法。三是没有证据证明汪守福向汪贾村委会缴纳案涉土地租金。退一步讲,即使汪守福有权承包案涉土地,其亦应及时向汪贾村委会缴纳承包费，现无证据证明汪守福履行缴纳承包费的义务,因此,即使在汪守福有权承包案涉土地的情况下,其未履行缴纳承包费义务汪贾村委会亦有权解除承包合同、收回案涉土地。 汪贾村委会申诉称：一、1996年汪贾村委会与黄河标准件厂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由黄河标准件厂租用村东废旧窑坑9亩土地（实际占用7.4亩）作为建厂用地，黄河标准件厂厂址占地7.4亩属于汪贾村集体所有。二、汪守福利用村支书的身份为谋取私利干扰企业生产活动，后汪守芳与汪守福私自签订《协议书》，将黄河标准件厂厂址占用村集体土地7.4亩中的5.3亩归汪守福所有，承包费由汪守福收取。该协议中“占该村三队地5.3亩”无事实依据，且协议未经村民代表会议研究决定，侵害集体利益，违反法律规定，应当无效。三、2018年乡政府对各村承包土地登记确权，汪守福在政府发放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摸底调查表》上申报登记8.9亩，经过实际丈量发现汪守福实际占有土地10.83亩，多占集体土地1.93亩，汪贾村第三村民小组并没有少分给汪守福承包地5.3亩，原审判决认定案涉5.3亩土地归汪守福，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汪守福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汪守福承担。 汪守福辩称：一、涉案争议的5.3亩土地属于汪贾村第三村民小组集体所有，因黄河标准件厂占用，汪贾村委会承诺给汪贾村第三村民小组补偿土地，但一直没有补偿，涉案5.3亩土地的权属未发生变化。二、2006年1月12日黄河标准件厂与汪守福签订的《协议书》证明汪守福对涉案5.3亩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汪贾村委会作为见证人在该《协议书》上签章，系其对涉案土地归汪贾村第三村民小组所有的认可，汪守芳称其受汪守福胁迫后签订《协议书》，没有事实依据。三、汪贾村委会提交的1996年《土地承包合同》系伪造，该合同不具有证据效力，不能证明涉案土地归汪贾村集体所有。请求：驳回汪贾村委会的申诉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汪守芳辩称：一、1987年汪贾村因建村小学，对村集体土地进行统一调整，除承包给农户的土地外，其他所有土地归汪贾村集体所有。1996年因筹建黄河标准件厂，汪贾村委会与黄河标准件厂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由黄河标准件厂租用村集体土地9亩（实际占用7.4亩），黄河标准件厂2001年交给汪贾村委会13500元承包费，汪守福作为收款人在票据上签字并加盖汪贾村委会印章，涉案土地在××村集体所有。二、汪守福在乡政府发放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摸底调查表》上申报登记土地为8.9亩，经卫星测量后发现汪守福实际占地10.83亩，超出汪守福应承包土地1.93亩，汪守福应将涉案5.3亩土地归还汪贾村委会。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汪守福的诉讼请求。 汪守福向河南省封丘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汪贾村委会和汪守芳返还汪守福土地5.3亩；2.汪贾村委会和汪守芳向汪守福支付自2009年7月至交还土地之日止的土地租赁费每亩每年16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汪贾村委会和汪守芳承担。 河南省封丘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黄河标准件厂由汪守福、汪守芳等六人筹建，经封丘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成立于1995年12月19日。企业性质为集体所有制，原企业法定代表人是汪守福。1997年其他四人退出后，由汪守福、汪守芳两人经营。2001年之后，全部转让给汪守芳，并由其任法定代表人。2006年1月12日，黄河标准件厂的法定代表人汪守芳与汪守福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的主要内容：“甲方：黄河标准件厂，法定代表人（厂长）汪守芳，乙方：第三队村民汪守福。经甲乙双方当事人共同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黄河标准件厂址占地7.4亩，其中占三队地5.3亩归汪守福所有。二、如果甲方汪守芳在2016年前不再担任黄河标准件厂厂长、法定代表，汪守芳必须把厂占地5.3亩地交还汪守福。三、在甲方汪守芳2006-2016任黄河标准件厂厂长期间，汪守福不得向黄河标准件厂提出任何条件（其中包括承包费）。四、如果甲方汪守芳到2016年继续承包黄河标准件厂，汪守福有权收取其承包费，承包费标准随当年物价平均标准执行，无权要回厂占地5.3亩。五、其它互无争议。”甲乙双方分别盖章或签字，见证机关汪贾村委会。2009年6月9日，汪守芳想在银行贷款融资，因有不良记录，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其儿媳郑树敏，实际是汪守芳进行经营。后该厂因经营不善、连年亏损，2012年6月26日经黄河标准件厂申请，封丘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对黄河标准件厂核准注销，债权债务如有遗留问题，由其主管部门汪贾村委会承担，汪贾村委会出具了保结证明。 河南省封丘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权利义务。本案2006年1月12日黄河标准件厂法定代表人汪守芳与汪守福签订的《协议书》，属附条件的土地租赁合同。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故该合同应认定为有效合同。根据双方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及整个合同的内容分析，足以认定该厂所占的5.3亩土地的经营承包权属于汪守福。汪贾村委会、汪守芳提出协议无效的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也不符合民事活动应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2009年6月29日汪守芳已不再担任黄河标准件厂的厂长、法定代表人，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条件已成就，故黄河标准件厂应当返还汪守福土地5.3亩的承包经营使用权，因该厂迟延返还，使汪守福对该5.3亩土地无法实际使用，侵犯了汪守福的使用、占有、收益权。因此给汪守福造成的损失，应适当赔偿。故汪守福要求其支付2009年7月至交还土地之日止的土地租赁费的诉求，应予以支持。但汪守福要求每年每亩支付土地租赁费1600元的诉讼请求过高，不予支持，依据涉案土地的耕种条件，结合当地的土地收益情况，酌定每亩每年500元。本案中关于涉案土地的返还及土地租赁费的承担问题，由于黄河标准件厂已被注销，其主管部门汪贾村委会在企业注销登记时已明确表示承担一切债权债务，故汪守福要求汪贾村委会返还土地5.3亩并支付租赁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汪守福要求汪守芳返还土地5.3亩并支付租赁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 2013年10月16日，河南省封丘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封民初字第372号民事判决：一、汪贾村委会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汪守福土地5.3亩及租赁费（租赁费计算方式：自2009年7月至返还土地之日止，每年每亩500元）。二、驳回汪守福的其它诉讼请求。 汪贾村委会不服，向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汪守福的诉讼请求。 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一致外，另查明：1996年元月1日，汪贾村委会经各村民小组同意将包括案涉土地在内的7.4亩土地出租给黄河标准件厂，租赁期限为199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月1日止。 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汪贾村委会与黄河标准件厂签订案涉《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由黄河标准件厂承包案涉土地，承包期限为20年，自1996年元月1日起至2016年元月1日止，该合同成立并生效，黄河标准件厂对案涉土地在上述期限内具有使用权。2006年1月12日，黄河标准件厂与汪守福签订协议，约定如汪守芳在2016年前不再担任黄河标准件厂法定代表人，则需将该厂占地5.3亩交还汪守福，汪贾村委会在该协议上加盖了印章，该协议系黄河标准件厂与汪守福的真实意思表示，汪贾村委会加盖印章的行为应系其对该协议签订的认可，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2009年6月9日，黄河标准件厂法定代表人变更，该协议约定的条件已经成就。另黄河标准件厂已经注销，汪贾村委会作为其主管部门，在企业注销登记时明确表示承担该厂债权债务，故对汪守福的要求汪贾村委会返还土地并支付租赁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至于黄河标准件厂承包合同到期后相关事宜，各方可另行解决。 2014年8月5日，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新中民五终字第2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1.汪守芳原审提交2001年7月2日至2002年3月1日期间四张收据，共计13500元。四张收据均载明收款为黄河标准件厂承包费，交款人为汪守芳，收款人为汪守福，收款单位处加盖汪贾村委会印章。汪守福再审称该四张收据收款人签字是其本人所签，建厂占用汪贾村村民二组2.1亩地，当时合同约定的20年二组的土地租金其自行一次收了，这笔钱不是为汪贾村委会收取，其没有将租金交给汪贾村村民二组。2.汪守芳原审提交了相关电费收据，并称2002年至2012年其通过交路灯费代替后续承包费。3.汪守福再审称原窑厂占的有汪守恒、汪守民及其兄弟四人的土地，当时都没有承包土地手续，因建黄河标准件厂占用原窑厂土地，汪贾村村民三组村民调地时都不愿意要涉案土地，汪守福当时是村干部，也是经其手将案涉土地交黄河标准件厂使用，所以在2005年汪贾村村民三组调地时，三组直接将汪守福应得基本农田抵扣黄河标准件厂占用土地5.3亩，并让汪守福负责要回案涉土地。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1996年黄河标准件厂因建厂占用集体土地7.4亩，各方对此事实并无异议。汪守福主张该7.4亩土地中5.3亩地属于汪贾村村民三组集体所有，并于2005年三组土地调整时用该5.3亩地抵扣了汪守福应得的基本农田。为此，汪守福提交2006年1月12日《协议书》予以证明。根据《协议书》内容显示，黄河标准件厂与汪守福在《协议书》第一条确认黄河标准件厂占地7.4亩中占该村三队地5.3亩归汪守福所有，但在各方认可涉案土地为集体土地的情况下，黄河标准件厂无权与汪守福私自通过上述协议确认涉案土地权属。针对汪守福的上述主张，汪贾村委会认为涉案5.3亩地属于汪贾村集体所有，并于1996年由村委会出租给黄河标准件厂使用，汪贾村委会亦提交1996年《土地承包合同》予以证明。从双方争执的情况看，汪守福与汪贾村委会实质对涉案土地权属存在争议，汪守福依据2006年《协议书》起诉要求汪贾村委会、汪守芳返还涉案5.3亩土地并支付租赁费，此请求的前提是需要法院确认土地权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依据该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应由人民政府处理。故本案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应先由有关行政机关处理。汪守福如认为侵犯其权益，可在有关行政机关依法确权后另行主张。原审依据2006年1月12日《协议书》作出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新中民五终字第27号民事判决及河南省封丘县人民法院（2013）封民初字第37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汪守福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汪守福；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封丘县王村乡汪贾村村民委员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邹 波 审 判 员  韦贵云 审 判 员  丁 亮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姜 浩 书 记 员  孙俊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