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68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铁鹰，男，1970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桂珍，女，1941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龙刚，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羊区齐力花园第五届业主委员会，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道××号齐力花园。 代表人：李**，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羊区齐力花园业主大会，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道××号齐力花园。 代表人：李**，业主委员会主任。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阳，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铁鹰、谢桂珍因与被上诉人青羊区齐力花园第五届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齐力花园业委会）、青羊区齐力花园业主大会（以下简称齐力花园业主大会）业主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1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庭外和解无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铁鹰、谢桂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王铁鹰、谢桂珍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齐力花园业委会、齐力花园业主大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查明与2019年11月25日投票结果决议及公告“双过半”原则有关的数据的真实性，而完全以齐力花园业委会张贴公告中的数据作为查明的数据，明显证据不足，不能证明齐力花园业委会2019年11月25日所发布的公告中数据的真实性。二、一审判决认定齐力花园业委会组织的投票和计票过程有该小区所在的成都市青羊区府南街道办事处锦屏社区（以下简称锦屏社区）监督，同时有全程录音录像与事实不符，齐力花园业委会组织的投票过程并未在锦屏社区的监督下进行，齐力花园业委会、齐力花园业主大会未举证证明计票、唱票和监票在锦屏社区的监督下进行。依据《齐力花园业主大会议事规则》（以下简称议事规则）第十八条第四项的规定，投票结果应当公开唱票、计票和监票，且唱票、计票、监票人应当由非业委会委员的其他业主担任。三、议事规则第十九条规定“业主无故拒付物业费、未按规定不缴存建筑物及附属设施维修资金的，不享有业主大会会议上的投票权”，议事规则属业主意思自治的范畴，该规定合法有效，一审判决以相关法律法规中并未规定等理由否定该规则的效力，以司法权干涉业主自治权，在该规则有效的前提下，齐力花园业委会应当严格依照规则中的规定组织业主大会和业主投票。因此，在议题1和议题2的投票结果中，应当扣除不享有业主大会投票权的业主投票数量，以享有投票权的业主，也即除去欠交物业费业主投票数量之后的结果来认定议题1和议题2是否表决通过，王铁鹰、谢桂珍已就业主欠交物业服务费的情况进行了举证，是否无故应当由齐力花园业委会、齐力花园业主大会举证证明。四、议事规则中“未表决票计入表决多数票”的条款应属无效，业主行使表决权的方式和效力应当由法律或行政法规来规定，现行法律法规中并无业主未表决计入已表决多数票的明确规定，投票的意思表示不同于权利的放弃，业主可以通过意思表示来放弃自身的表决权，这是对自身权利的处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但是将未参与表决的业主数量计入已表决多数票的范畴，无异于将沉默视为意思表示，该推定因欠缺形式要件而无效，因此议事规则第十四条第四款第二项的规定应属无效，齐力花园业委会2019年11月25日公告中将未参与表决的业主投票数计入已表决多数票的结果无效，应予撤销。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齐力花园业委会、齐力花园业主大会共同辩称：请求驳回王铁鹰、谢桂珍的上诉请求，业主委员会组织的表决不管是实体还是程序都合法，决议内容对齐力花园小区有利。 王铁鹰、谢桂珍于2020年1月1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齐力花园业委会、齐力花园业主大会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的齐力花园第五届业主大会2019年第2次会议投票结果的决议及公告。2.本案诉讼费由齐力花园业委会、齐力花园业主大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审理查明，齐力花园小区位于成都市青羊区××道××号。该小区共有业主1026户。 齐力花园小区业主大会于2017年7月13日制定的议事规则第十四条规定“已送达的表决票，业主在投票截止时间内不反馈意见的，其投票权数计入已表决的多数票”。议事规则第十九条规定“业主无故拒付物业服务费、未按规定不缴存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维修资金的，不享有业主大会会议上的投票权”。 2019年11月3日，齐力花园业委会在小区张贴召开齐力花园小区业主大会的公告。公告中披露了本次业主大会准备讨论的议题：1.是否同意授权业委会主张公共收益并对其它所有侵害小区权益的行为提起诉讼。2.是否同意业委会依照拟定的物业选聘方案与合同主要内容开展公开选聘工作（注：方案与合同主要内容详见附件（1）；合同服务等级为不低于四川省三级物业服务方案标准，价格区间为多层1.3元至1.6元，电梯及别墅物业费价格为1.5元至1.8元）。公告中还披露了业主大会表决票送达时间（即2019年11月18日至11月20日），业主大会表决投票形式（即电子票箱、专人回收、固定票箱）。 2019年11月18日至2019年11月24日期间，齐力花园业委会组织了业主表决票的送达、回收、计票工作。其中，齐力花园业委会共计向小区业主送达业主表决票1026份，其中上门直接送达893份，通过业主信箱投递送达133份。 2019年11月25日，齐力花园业委会于公告栏处张贴齐力花园2019年第2次业主大会会议投票结果。投票结果载明：对议题1：赞成票523票，占51.0%，专有建筑面积84017.90m2，占建筑总面积52.4%；反对票128票，占12.5%，专有建筑面积18973.05m2，占建筑总面积11.8%；弃权票25票，占2.4%，专有建筑面积3737.65m2，占建筑总面积2.3%；废票4票，占0.4%，专有建筑面积542.47m2，占建筑总面积0.3%。合计总赞成票869票，占84.7%，专有建筑面积137145.00m2，占建筑总面积85.5%，该议题获得通过。 对议题2：赞成票490票，占47.8%，专有建筑面积78680.76m2，占建筑总面积49.1%；反对票166票，占16.2%，专有建筑面积24777.43m2，占建筑总面积15.4%；弃权票20票，占1.9%，专有建筑面积3270.41m2，占建筑总面积2.0%；废票4票，占0.4%，专有建筑面积542.47m2，占建筑总面积0.3%。合计总赞成票836票，占81.5%，专有建筑面积131807.86m2，占建筑总面积82.2%，该议题获得通过。 齐力花园业委会组织的投票和计票过程有该小区所在的锦屏社区监督，同时有全程录音录像。 另查明，王铁鹰、谢桂珍出示了四川省嘉丽来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齐力花园小区欠交物业费业主名单。该物业公司称截止2019年11月30日齐力花园小区共有561户业主欠交物业费。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议事规则、齐力花园2019年第2次业主大会表决票发放投票登记表（以下简称表决票发放投票登记表）、公告、微信截屏图、业主大会设立事项备案记录、齐力花园欠交物业费业主名单、当事人身份信息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两个：其一是未表决票是否应该计入已表决的多数票。其二是欠交物业费的业主是否享有投票权。 关于未表决票是否应该计入已表决的多数票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物业管理条例》第十一条第一项“下列事项由业主共同决定：（一）制定和修改业主大会议事规则”。本案中，议事规则第十四条“已送达的表决票，业主在投票截止时间内不反馈意见的，其投票权数计入已表决的多数票”。一审法院认为，该款规定是齐力花园小区全体业主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各方均应遵照执行，未表决票应计入已表决的多数票。 关于欠交物业费的业主是否享有投票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王铁鹰、谢桂珍就其所陈述的齐力花园小区1026户中有561户欠交物业费的内容仍需提交证据证实其真实性。其次，即使该陈述属实，那么该小区中超过50%的业主欠交物业服务费不符合日常生活情理，且业主欠交物业服务费不等同于业主无故拒付物业服务费。再次，业主资格的取得、业主权利的内容、业主行使权利的形式和限制条件均应由法律或行政法规规定。而现行法律和行政法规并无欠交物业服务费的业主不享有在业主大会上的投票权的规定。最后，一审法院同时也注意到涉案的公告与该小区物业公司的选聘紧密相关。因此，对王铁鹰、谢桂珍的主张（即齐力花园小区1026户中有561户欠交物业费，该561户不享有业主大会上的投票权，本次业主大会没有剔除该561名无投票资格人员，业主大会做出的投票结果的决议和公告无效），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齐力花园业委会组织召开的齐力花园小区业主大会并以该业主大会名义做出的“齐力花园第五届业主大会2019年第2次会议投票结果的决议及公告”程序和内容均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也没有违反齐力花园小区业主大会议事规则，是合法有效的。王铁鹰、谢桂珍提出的“撤销投票结果的决议及公告”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物业管理条例》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王铁鹰、谢桂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铁鹰、谢桂珍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新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质证。齐力花园业委会、齐力花园业主大会新提交了齐力花园业主大会2019年第2次会议投票的唱票结果及相应房号、房屋（含车库）面积情况表（以下简称唱票情况表）、表决票送达情况统计表、未反馈的表决票情况表、张贴部分表决票投放业主信箱公告的照片，王铁鹰、谢桂珍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证明力在本院认为部分评述。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除“其中，齐力花园业委会共计向小区业主送达业主表决票1026份，其中上门直接送达893份，通过业主信箱投递送达133份”外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除上述内容外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一审中经质证的议事规则、表决票发放投票登记表、公告、齐力花园欠交物业费业主名单以及二审采信的证据，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1.齐力花园小区共有专有部分业主1026户，其中毛小平、刘法伶、郑泓名下分别有两套房屋。2.王铁鹰、谢桂珍在二审中同意不开箱查票，对案涉表决票的真实性不持异议。3.议事规则第十九条规定“单个业主拥有多个或者数人共有一个物业专有部分的，其业主投票权人数按一人计算”。4.截至2019年11月30日，齐力花园的业主中有561户欠交物业费，其中有208户业主未交纳2019年7月之前的物业费，本院决定将该208户业主排除在投票权人外，其专有部分（34365.61m2）也排除在建筑面积外。本院依据唱票情况表、表决票发放投票登记表、齐力花园欠交物业费业主名单等证据进行统计，确认以下数据：（1）齐力花园业委会共计向小区业主送达表决票1026份，其中当面直接送达872份、通过邮寄、发送微信及短信、投递业主信箱送达154份。（2）投票权业主数815户（1026户-3户-208户），总面积126032.56m2（160398.17m2-34365.61m2）；（3）议题1：赞成票381票、赞成业主专有部分面积60423.11m2，未反馈票287票，未反馈业主专有部分面积43804.52m2，反对票119票、反对业主专有部分面积17656.55m2，弃权票24票，弃权业主专有部分面积3605.91m2，废票4票，废票业主专有部分面积542.47m2，赞成业主和未反馈业主占投票权业主的81.96%，赞成业主和未反馈业主的专有部分面积占有效总面积的82.7%；（4）议题2：赞成票358票、赞成业主专有部分面积56621.47m2，未反馈票287票，未反馈业主专有部分面积43804.52m2，反对票148票、反对业主专有部分面积22076.5m2，弃权票18票，弃权业主专有部分面积2987.6m2，废票4票，废票业主专有部分面积542.47m2，赞成业主和未反馈业主占投票权业主的79.14%，赞成业主和未反馈业主的专有部分面积占有效总面积的79.68%。5.齐力花园业主委员会于2019年7月4日就齐力花园小区公共收益一事以彼时齐力花园小区原物业服务企业四川省嘉丽来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为被告向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四川省嘉丽来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给付拖欠的齐力花园小区的公共收益及利息。 本院认为，案涉争议的投票结果决议及公告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造成的结果也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规定。 关于王铁鹰、谢桂珍提出的一审判决未查明与2019年11月25日投票结果决议及公告“双过半”原则有关的数据的真实性以及投票、计票、监票过程未在锦屏社区的监督下进行的问题。由于王铁鹰、谢桂珍在二审中同意不开箱查票，并对案涉表决票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且对齐力花园业委会提供的唱票结果不持异议，故已无必要再审查投票数据的真实性以及投票、计票、监票过程是否在锦屏社区的监督下进行。 关于欠交物业费的业主是否享有投票权的问题。议事规则规定业主无故拒付物业费不享有投票权，虽然欠交不等同于无故拒付，但是也不等同于业主可以无限期的欠付物业费。因此在齐力花园业主委员会、齐力花园业主大会未举证证明欠付物业费的业主均事出有因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在合理的欠付期间外的欠付物业费行为属于无故拒付，该部分欠付物业费的业主不应享有投票权。故本院考虑到齐力花园业主委员会于2019年7月就齐力花园小区公共收益一事起诉彼时齐力花园小区原物业服务企业四川省嘉丽来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决定将未交纳2019年7月之前的物业费的208户业主排除在投票权人外，其专有部分（34365.61m2）也排除在建筑面积外。 关于未反馈意见的已送达表决票是否计入已表决多数票的问题。议事规则规定未反馈意见的已送达表决票计入已表决多数票，该规定系业主共同确定的表决票计票规则，与民事法律行为中意思表示方式无关，应属合法有效。因此王铁鹰、谢桂珍主张该议事规则无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案中未反馈意见的已送达表决票应计入已表决多数票即赞成票。齐力花园业主委员会、齐力花园业主大会提交的唱票情况表、齐力花园欠交物业费业主名单、表决票发放投票登记表、公告照片等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锁链证明齐力花园业委会共计向小区业主送达表决票1026份，其中投票权业主数815户，总面积126032.56m2，议题1的赞成业主和未反馈业主占投票权业主的81.96%，赞成业主和未反馈业主的专有部分面积占有效总面积的82.7%，议题2的赞成业主和未反馈业主占投票权业主的79.14%，赞成业主和未反馈业主的专有部分面积占有效总面积的79.68%。因此案涉两项议题的投票结果已经达到人数占比和面积占比双过半的要求，且投票程序符合议事规则和物权法及配套规定，故本院对王铁鹰、谢桂珍要求撤销齐力花园业委会、齐力花园业主大会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的齐力花园第五届业主大会2019年第2次会议投票结果的决议及公告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铁鹰、谢桂珍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但不影响一审的裁判结果，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铁鹰、谢桂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健 审判员  孙睿 审判员  郭静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雷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