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终38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佟计刚，男，满族，1955年8月24日出生，住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冶天工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原秦皇岛中冶夏都置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秦皇岛市海港区海阳路**。 法定代表人：王振堂，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伦，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志勇，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冶天工集团天津有限公司（原天津二十冶建设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天津市东丽区无瑕街津塘公路**桥/div> 法定代表人：周青，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冶置业集团有限公司（原中冶置业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马甸东路**金奥国际大厦**(25)**(26)div> 法定代表人：刘福明，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佟计刚因与被上诉人中冶天工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原秦皇岛中冶夏都置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冶夏都公司）、中冶天工集团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冶天工天津公司）、中冶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冶置业集团）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冀民初18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佟计刚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无权签订合作协议，无权处分村委会的权益，不具备主体资格，缺乏证据。双方签订合作协议时，李姓安庄村的土地由政府收归国有，村委会在土地上已没有任何权益。上诉人是具备民事权利和行为能力的公民，具有签约的自由，与被上诉人签订合作协议的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上诉人具备签约主体资格。（二）村委会对上述被政府征收的旧村土地上的所有权益都已灭失，合作协议的内容没有涉及村委会以及村委会的任何权益。本案不存在侵犯村委会权益的事实。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合作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缺乏证据，认定事实不清。（三）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实体即合同效力进行了审理，并认定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为无效协议，却作出了驳回起诉的裁定，适用法律错误。 中冶夏都公司、中冶天工天津公司、中冶置业集团辩称，签订合同时权利人是孙希敏，佟计刚受让权利义务时没有经过李姓安庄村委会的追认，也没有经过中冶夏都公司的同意，其不是合同权利义务的承担者。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驳回佟计刚的上诉请求。 佟计刚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中冶夏都公司赔偿其因合作协议无效而受到合作项目固定利润分成款4500万元和项目前期补偿费用350万元，共计4850万元的经济损失；2.中冶夏都公司赔偿其因合作协议无效应获得而未获得的合作项目土地评估给付价款与实际给付价款之间的差额款14113.27万元以及月息1分的利息损失；3.中冶天工天津公司、中冶置业集团对中冶夏都公司应给付佟计刚的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1.2000年6月1日和2000年11月9日，秦皇岛市海港区海港镇李姓安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李姓安庄村）同孙希敏分别签订了《关于李姓安庄村兴建小康住宅楼重新规划村面貌的开发项目协议书》（以下简称《开发项目协议书》）和《李姓安庄村小康住宅楼开发项目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其中《开发项目协议书》约定：村内的建筑项目开发，由孙希敏全权任总经理。由孙希敏负责工程项目的筹建、开工、招标、施工等事宜的组织领导工作。《会议纪要》第二条约定：孙希敏作为李姓安庄村小康住宅楼开发项目总经理，其本人或委托代理人有权代表村委会，同其它房地产开发商、投资、设计、施工单位、个人和上级主管单位签订联营、合作或与项目建设相关的合同、协议及作出承诺。孙希敏本人或委托代理人所签合同、协议及所作承诺，具有法律效力，村委会给予承认和执行。第三条约定：由孙希敏任项目部总经理，全权负责李姓安庄村住宅楼和路边商业用房的工程规划、筹建、引资、施工和所建房产分配及销售工作。此项规定及《协议书》其它条款规定，适用一期及以后李姓安庄村全部住宅楼和路边商用房建设项目。不论今后李姓安庄村领导班子成员如何进行调整，均具有连续的法律效力，不经孙希敏本人或委托代理人同意，李姓安庄村不得变更，也不准单方同其它单位和个人在李姓安庄村范围内进行住宅楼房和路边商用房建设。该《开发项目协议书》和《会议纪要》已由秦皇岛市海港区人民法院(2004)海民初字第1349号民事判决书和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秦民终字第5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为合法、有效，并判令李姓安庄村继续履行《开发项目协议书》。 2.2004年10月1日，孙希敏与佟计刚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中，孙希敏为甲方，佟计刚为乙方。该协议第二条约定：甲方决定依照人民法院的判决，继续履行和享有《协议书》（指《开发项目协议书》和《会议纪要》）规定甲方的权利与义务。在履行过程中，甲方授权委托乙方全权代理甲方履行协议义务和享有协议权利。甲方除收回甲方已实际投入该开发项目的资金（不超过200万元）外，其余按《协议书》规定取得的全部项目开发收入归乙方所有。第三条约定：甲方为乙方的代理活动提供全部真实、有效的文件、手续和资料，并经过李姓安庄村确认以后，直至能够正常开工建设为止。同时，甲方保证不再向其他单位和个人授权委托与本协议乙方权利相同的代理权。第四条约定：本协议未尽事宜，由甲乙双方另行协商解决。 3.佟计刚于2006年7月13日与中冶置业（天津）有限责任公司（后变更为中冶夏都公司，以下简称中冶天津公司）签订了合字[2006]第1号《合作协议书》，该《合作协议书》中，中冶天津公司为甲方，佟计刚为乙方。协议主要内容：一、订立本协议书的依据：依据《开发项目协议书》和《会议纪要》及2004年10月1日佟计刚与孙希敏签订的《协议书》中权利与义务的规定，乙方决定与甲方对李姓安庄旧村全部土地的拆迁改造、商品房、商业房、村返迁房或经济适用房（以下简称《旧村改造项目》）进行合作开发。二、合作中甲方的权利与义务：1.负责办理《旧村改造项目》开发、建设和经营审批文件的申报审批手续并处理与之相关的民事事务；负责《旧村改造项目》的规划、设计、建设和销售工作的组织、实施和管理工作。2.负责《旧村改造项目》建设资金的出资并保证《旧村改造项目》不因缺少建设资金而中途停顿。3.享有《旧村改造项目》除乙方所得以外全部利润的所有权。三、合作中乙方的权利与义务：1.负责协助甲方同秦皇岛市委办公室订立协议书和李姓安庄村订立同意开发的相关协议。2.协助甲方处理与《旧村改造项目》相关的民事事务。3.享有《旧村改造项目》4500万元固定利润回报的所有权。四、合作中的其它约定事项……6.甲方同其他单位所订立的合同，对合同双方当事人有约束力。对乙方在《旧村改造项目》中应得利益或款项，甲方依据本协议书的约定在企业该项目所得税后给付乙方。……七、本协议书的变更和其他未尽事宜，由甲、乙双方另行协商并签订补充协议书后执行。八、本协议书一式四份，甲、乙双方盖章和代表签字后生效。本协议书有效期至乙方所得款全部结算完毕之日止。 4.2007年1月23日孙希敏在《秦皇岛日报》发布声明，解除了与佟计刚之间的委托关系。2007年1月28日孙希敏与中冶天津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孙希敏依据该协议起诉中冶天津公司、中冶夏都公司，经秦皇岛市中院(2011)秦民一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冀民一终字第53号民事判决，已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并判令中冶夏都公司给付孙希敏相应补偿，补偿款已实际履行完毕。 5.佟计刚与中冶天津公司订立协议后，因合同履行双方发生纠纷，2008年佟计刚起诉中冶天津公司（后变更为中冶夏都公司），请求继续履行[2006]第1号《合作协议书》，秦皇岛市海港区法院于2012年5月30日作出(2008)海经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认定双方订立的《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应当继续履行。原告佟计刚以该生效判决作为依据，起诉被告中冶夏都公司、中冶天工天津公司、中冶置业集团，请求被告中冶夏都公司支付合作项目固定利润回报款4500万元、前期补偿费350万元、项目土地评估给付价款与实际给付价款的差额及利息，被告中冶天工天津公司、中冶置业集团承担连带责任。 6.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秦皇岛市海港区法院于2018年11月5日作出(2018)冀0302民监22号民事裁定，认为该院于2012年5月30日作出(2008)海经初字第102号生效民事判决确有错误，裁定该案进入再审程序并中止102号民事判决的执行。 7.秦皇岛市海港区法院(2008)海经初字第102号判决进入再审程序后，被告向本院提出中止审理的申请，本院于2018年11月23日作出裁定，中止本案诉讼。 8.秦皇岛市海港区法院针对102号民事判决再审后，于2018年11月5日作出(2018)冀0302民再19号民事判决，认定以下事实：(1)中冶天津公司已注销，中冶夏都公司承继了原中冶天津公司的有关权利、义务，中冶夏都公司应作为被告参加诉讼。(2)根据2014年10月1日孙希敏与佟计刚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的内容，认定孙希敏与佟计刚名义上是代理关系，实质上是权利转让。(3)李姓安庄村改造范围的土地约416.5亩（含使用权为孙希敏的80亩），2007年4月11日已经成为国有土地，2007年7月6日秦皇岛市土地收购储备交易中心挂牌对土地的使用权公开出让。2007年7月18日中冶天津公司向秦皇岛国有土地管理局缴纳了贰亿伍百万元预付款及保证金。(4)佟计刚未提供证据证明按《合作协议书》履行合同义务的内容；李姓安庄村旧村改造项目的开发，最终由孙希敏与被告于2007年1月28日签订了《合作协议》并实际履行。故19号再审判决认为，佟计刚与中冶天津公司签订的[2006]第1号《合作协议书》，内容系关于合作开发李姓安庄村旧村改造项目事项，系法院生效裁判确定由孙希敏与李姓安庄村委会之间履行协议的内容。即使佟计刚作为孙希敏的权利受让人，以孙希敏的代理人身份与任何人签订合同，必须取得李姓安庄村委会的同意，佟计刚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村委会同意转让。依据《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规定》，经营性用地以及同一宗地有两个以上意向用地者的，应当以招标、拍卖或者挂牌方式出让。佟计刚与孙希敏签订的协议约定的标的物涉及土地开发必须履行相应的手续。双方签订的[2006]第1号《合作协议书》因侵犯了村委会的权益及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判决撤销秦皇岛市海港区法院(2008)海经初字第102号判决，驳回佟计刚的诉讼请求。佟计刚不服，提起上诉后，秦皇岛市中院于2019年11月26日作出(2019)冀03民再116号民事判决，认为依据生效裁判及[2006]第1号《合作协议书》相关条款约定，佟计刚的代理活动必须经过李姓安庄村委会确认，佟计刚并未取得村委会同意。双方签订的协议所涉及的土地开发必须履行相应的合法手续。[2006]第1号《合作协议书》事实上是将双方的合作建立在案涉项目土地采用协议转让的方式进行，违反了国家土地出让政策，侵犯了村委会的权益及违反法律规定，属无效协议。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9.因[2006]第1号《合作协议书》被再审生效判决确认无效，经原审法院向佟计刚释明后，佟计刚依据庭审提交的证据继续主张因合作协议无效而造成合作项目固定利润分成款4500万元和项目前期补偿费用350万元，共计4850万元的经济损失和合作项目土地评估给付价款与实际给付价款之间的差额款14113.27万元及利息损失。中冶夏都公司等认为佟计刚不能将无效合同的损失按有效合同履行应获取的利润进行主张，佟计刚主张的损失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其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佟计刚是否具备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根据秦皇岛市海港区法院(2018)冀0302民再19号民事判决及秦皇岛市中院(2019)冀03民再116号民事判决的认定，佟计刚与中冶天津公司签订[2006]第1号《合作协议书》的内容，是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由孙希敏与村委会之间协议履行的内容，孙希敏与佟计刚2004年10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实质是孙希敏将其与李姓安庄村委会签订的《开发项目协议书》、《会议纪要》项下其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概括转让给佟计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本案中冶天津公司（中冶夏都公司）基于孙希敏享有的案涉项目的开发引资权才与佟计刚签订《合作开发协议》。因孙希敏的概括转让未经村委会的同意，对村委会不发生法律效力。在此基础上，佟计刚无权与被告签订《合作开发协议》，也无权处分村委会的权益。其不具备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 关于佟计刚主张合同无效后的返还、补偿及损害赔偿是否应当支持。因102号民事判决被撤销，根据再审生效判决认定，佟计刚[2006]第1号《合作协议书》是建立在案涉项目土地采用协议转让的基础上进行的合作，该约定因侵害村委会权益及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合同履行中，案涉项目土地中冶夏都公司已按照招拍挂程序缴纳了土地出让金，并且依据其与孙希敏2007年1月2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及生效判决，已对孙希敏进行了实际补偿。佟计刚再行主张因合作协议无效而造成合作项目固定利润分成款4500万元和项目前期补偿费用350万元，共计4850万元的经济损失和合作项目土地评估给付价款与实际给付价款之间的差额款14113.27万元及利息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佟计刚的起诉。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裁定驳回起诉适用于当事人的起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的情形，解决的是当事人是否有诉权的问题。只要当事人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即应予受理并进行实体审理。本案中，上诉人佟计刚主张其与中冶夏都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时李姓安庄村的土地已由政府收归国有，其与李姓安庄村、孙希敏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是独立以自己的名义与中冶夏都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其有权向中冶夏都公司等主张因该合作协议无效而造成的共计4850万元的经济损失,以及合作项目土地评估给付价款与实际给付价款之间的差额款14113.27万元及利息损失。对此，本院认为，佟计刚与中冶夏都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的真实性已经此前生效的(2019)冀03民再116号民事判决确认，人民法院已经就该合作协议的效力进行了实体审理，作出了驳回佟计刚诉讼请求的实体判决，佟计刚的诉讼主体资格在该案中已经得到确认。本案系佟计刚基于(2019)冀03民再116号民事判决作出《合作协议书》无效的认定，就该合同无效造成其损失而提起的赔偿之诉，其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是本案适格原告，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本案就佟计刚主张的法律关系进行实体审理并作出判决。综上，原审裁定以佟计刚不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佟计刚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冀民初184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杨国香 审判员  周其濛 审判员  刘京川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赵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