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21民初237号 原告：成都焊研威达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13720349892H，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华金大道一段**。 法定代表人：金云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珍，四川红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被告：宜宾亿豪钢结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52109957701XP，住，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向家坝工业集中区豆坝园/div> 法定代表人：王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胜，四川丰宜（屏山）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洋溢，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原告成都焊研威达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简称焊研威达公司）与被告宜宾亿豪钢结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简称亿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中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焊研威达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刘云珍、被告亿豪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岳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焊研威达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货款22168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66504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实现债权的费用（律师代理费）3万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11月19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被告向原告订购数控切割机、龙门焊机等设备，合同价款4073600元。2016年12月7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被告向原告订购组立机3台，合同价款360000元。两份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均为：合同签订后，被告支付10%定金，30天后支付20%，提货时支付30%，货到支付20%，安装调试后支付15%，余款5%为质保金。两份合同还约定，任何一方违约的，承担合同总价款的30%，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因维权产生的律师费等全部维权费用。合同签订后，原告已按约向被告交付了合同项下的全部设备，两份合同项下的全部设备于2017年8月3日完成终验收。因被告未按约支付合同约定的验收款，原告就合同约定的验收款于2018年3月向法院提起诉讼，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1521民初1104号民事判决、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15民终1978号民事判决，认定原告交付被告的设备符合合同约定，且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相应货款。原告第一次起诉时，合同约定的质保金尚未到期，未一并提起诉讼。现质保期早已于2018年8月3日届满，但被告未向原告付清该质保金221680元。现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依法起诉。 庭审中，原告焊研威达公司补充陈述以下事实：被告就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15民终1978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已裁定驳回再审请。 被告亿豪公司辩称，一、基本事实是：1.双方分别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明确约定了被告购买机器设备的名称、型号、技术参数、性能、功效等内容，合同签订时原告并没有符合约定的机器设备，不具备提供设备的条件；2.原告在不能履约的情况下没有告知被告，隐瞒事实真相，也没有积极努力创造履约条件使其具备履约能力，实际提供机器设备的名称、型号等均不符合约定；3.原告明知交付的设备与合同约定严重不符，为了通过验收，通过高消费、送礼、给好处费等贿赂被告管理人员，恶意串通，向被告隐瞒真实情况，签署了虚假验收意见。二、原告隐瞒真相、虚假履行合同，提供过程低性能圣杯冒充合同约定进口高性能设备，以贿赂被告工作人员方式制造履行合同义务的假象，给被告造成严重经济损失，构成严重违约，并涉嫌违法犯罪；被告工作人员签署的验收意见不是被告真实意思表示，不能视为对设备技术参数变更的认可，对被告不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有权拒付货款并向原告主张违约损害赔偿。三、三级法院作出判决和裁定时，是因为不知道原告有上述涉嫌违法犯罪的行为，被告向检察院提出了抗诉申请并在审查中。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焊研威达公司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原告的工商登记信息资料，证明诉讼主体资格；2.两份《工业品买卖合同》，证明双方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合同对付款方式进行了约定；3.案涉产品验收单10张，证明原告向被告交付的合同项下的设备均在2017年8月3日经由被告验收合格，所有验收单上都加盖了被告公司的公章确认；4.四川省宜宾县人民法院（2018）川1521民初1104号民事判决书、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5民终1978号民事判决书、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川15民申449号民申裁定书，证明原告向法院就被告拖欠原告的案涉款项进行了诉讼，一审二审中抗辩拒付货款，在诉讼过程中，被告变更了抗辩理由并申请再审，但法院均认为案涉设备已经被告验收且被告无其他证据推翻验收单的情况下，都没有支持被告的抗辩理由，本案案涉货款与上述情形一致；5.委托代理合同、费用报销单、律师费发票，证明原告因主张本案权利支付了律师费3万元，根据合同约定，应由违约方承担。 被告亿豪公司的质证意见是：1.对证据1无异议；2.对证据2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从合同内容上看，双方对提供购买的设备的相关名称、型号等作出了明确的约定，并且还为此签署了两份买卖合同的技术协议，而实际被告提供被告的机器设备不符合两份买卖合同的设备；3.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该验收单是被告相关管理人员在收受原告方好处费后，双方恶意串通利用职务之便向公司隐瞒真实情况签署的虚假单据，并且签署验收上签字的朱华国只是车间主任，并没有设备技术工程人员进行验收签字，也没有对收到的机器设备根据约定的技术指标逐一进行比对，验收单上的验收意见与客观事实不符，原告向被告提供的机器设备严重不符合合同的技术指标，不符合验收标准，该验收意见具有违法性，对被告没有约束力；4.对证据4的三性均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三级法院没有支持被告的抗辩理由在于当时还未发现也未查明原告以违法方式串通勾结验收的事实，如该事实能够在本案中得到查明和认定，也将成为另案推翻和纠正民事判决的基础；5.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因原告所主张的货款因其违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所以其主张的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费等都不应得到支持。 被告亿豪公司围绕抗辩主张的事实提交了以下证据：1.被告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2.原、被告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技术协议》；3.《成都焊研威达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设备存在的问题》，宜宾市公安局叙州区分局对被告员工阳庆的报案笔录，对张军、黄文洋、黄亮、朱华国、原员工周祥、赵强的询问笔录，对原告员工沈斌、乔俊杰等的询问笔录，宜宾市公安局叙州区分局《受案回执》、《调取证据通知书》及调取的焊研威达公司在与亿豪公司业务营销工作中有关费用报销财务清单、产品验收单10份，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5民终1978号民事判决书、宜宾市人民检察院《民事监督案件受理通知书》。以上证据旨在证明辩称的事实。 原告焊研威达公司的质证意见是：1.对证据1无异议；2.对证据2的三性无异议，但《设备存在的问题》并非是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并且也达不到被告的证明案涉设备是否符合约定的证明内容；3.对证据3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询问笔录中沈斌、乔俊杰的陈述，有过请客吃饭这种行为，但没有送礼送红包的行为；乔俊杰没有参与，与本案被告的证明目的没有关联性；被告所称恶意串通不能成立，并且被告所称的请客吃饭这些事实与本案设备是否合格没有直接的关联性，该组证据不足以推翻证明验收单的效力，验收单上除了被告提供的朱华国、张军，还有杨全洲，该人员没有任何的陈述，再次说明被告提供的该组证据对本案争议的事实既没有关联性，也达不到证明目的。 双方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2016年11月19日，亿豪公司与焊研威达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订购数控切割机等设备，合同总价为4073600元。2016年12月7日，双方再次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订购组立机，合同总价为360000元。两份合同均约定：“标的物技术参数、随机备品、备件见（技术协议）……四、付款方式：合同签订生效后，需方付合同款总额的10%作为定金，30天后付合同总金额的20%，提货时付合同总金额的30%，货到目的地付总金额的20%，然后供方负责安装调试正常后一周内付合同总额的15%，余款5%在质保期满后一周内付清。……七、违约责任：本合同违约金为合同总价款的30%，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因维权所产生的律师费、交通费、调查费等维权费用”，《技术协议》中约定“设备质保期为一年”。合同签订后，焊研威达公司向亿豪公司交付了设备，双方于2017年8月3日签署产品验收单，确认同意验收。 因亿豪公司认为部分产品技术参数与《技术协议》约定不符，且存在部分质量问题，余款775920元未支付，焊研威达公司于2018年3月向本院起诉，要求支付货款77592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32776、律师费50000元。该案诉讼中，亿豪公司提出反诉，要求焊研威达公司支付违约金1330080元及律师费20000元。2018年8月23日，本院作出（2018）川1521民初1104号民事判决，判决亿豪公司支付焊研威达公司货款77592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232776元、律师代理费50000元，驳回亿豪公司的反诉请求。亿豪公司不服提出上诉，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8日作出（2018）川15民终1978号终审判决，认为“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焊研威达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以及亿豪公司是否应当向焊研威达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在《技术协议》中对每个设备的个别参数进行了具体的约定，合同履行过程中，焊研威达公司向亿豪公司交付的部分设备的技术参数与合同约定确有部分差异，但亿豪公司在产品验收单上签字确认同意验收且加盖了印章，故判断焊研威达公司的交货行为是否构成违约的关键，在于如何认定亿豪公司的签章行为。本院认为，从合同约定及履行过程可知，双方买卖合同的标的物系构造复杂的大型设备，从2017年3月27日焊研威达公司最后一次交货到2017年8月3日亿豪公司在验收单上签字确认，双方的工作人员在一起共同完成设备的安装、调试达五个月之久，双方在此期间对设备的各项技术参数或质量问题有充分的时间进行沟通和调整，如亿豪公司认为焊研威达公司交付的设备达不到合同目的还可以拒绝接收，亿豪公司未提出异议并在验收单上签字并加盖印章，应当视为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对部分设备的型号等调整达成了合意。关于亿豪公司关于‘同意验收’实际上是‘开始验收’的主张，双方合同并未约定需对买方何时开始验收进行书面确认，亿豪公司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上述交易习惯，故本院认为，亿豪公司在验收单上签注‘同意验收’并加盖印章的行为，是对焊研威达公司交付设备的认可，故焊研威达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亿豪公司应当向焊研威达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亿豪公司对终审判决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于2019年10月24日作出（2019）川民申4490号民事裁定，认为“依照双方协议约定，预验收应在卖方即焊研威达公司处进行，终验收在买方即亿豪公司处进行，2017年3月27日焊研威达公司最后一次交货至亿豪公司所在地，双方的工作人员在一起共同完成设备的安装、调试，8月3日亿豪公司在验收单上签字确认，亿豪公司所称公司人员在产品验收单上签字确认同意验收只是预验收而非终验收的理由不符合协议约定，不能成立。焊研威达公司向亿豪公司交付的部分设备的技术参数与合同约定确有部分差异，但从2017年3月27日到8月3日期间，亿豪公司并未对设备质量问题提出异议，而是在产品验收单上签字确认同意验收并加盖印章，亿豪公司现以签字人员并非专业人员而否认其在产品验收单上签字确认同意验收并加盖印章的效力，其理由不能成立。”据此裁定：驳回宜宾亿豪钢结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 因亿豪公司在双方约定的质保期届满后未支付尾款221680元即案涉合同总价的5%，致焊研威达公司委托四川红盾律师事务所律师起诉本案并支付律师费30000元。本案诉讼中，亿豪公司于2020年3月6日向宜宾市公安局叙州区分局（下称叙州分局）报案称，焊研威达公司经办人在履行案涉合同中采取向亿豪公司管理人员请客送礼、给回扣等方式骗取通过验收，给亿豪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2020年3月23日，叙州分局向亿豪公司出具《受案回执》，载明已受理亿豪公司报称的“张军、赵强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一案”。同日，宜宾市人民检察院向亿豪公司作出宜检控民受（2020）9号《民事监督案件受理通知书》，决定受理亿豪公司不服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5民终1978号民事判决一案。后叙州分局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认为亿豪公司报称的事实“无犯罪事实发生，不需要追究刑事责任”，决定不予立案。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焊研威达公司履行合同义务是否存在“违约”以及由此亿豪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尾款。对此，本院认为焊研威达公司已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亿豪公司应当支付尾款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理由如下：首先，对案涉买卖合同的履行，本院（2018）川1521民初1104号、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5民终1978号民事判决以及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川民申4490号民事裁定均已确认焊研威达公司已履行了合同义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的规定，焊研威达公司对是否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在本案中无需举证证明。其次，依照前述司法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亿豪公司在本案中旨在推翻上述生效裁判已确认事实的证据是向公安机关的报案、公安机关对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以及宜宾市人民检察院的《民事监督案件受理通知书》。以上证据中，公安机关虽受理了亿豪公司报案，但调查后认为并不存在犯罪事实并决定不予立案，且焊研威达公司相关人员向公安机关的陈述中也未认可亿豪公司所称的采用不正当手段欺骗亿豪公司使案涉设备验收合格，而亿豪公司相关人员是否具备验收设备资格是其内部的管理事务，若亿豪公司认为其相关人员的行为导致了经济损失，可依法追责；宜宾市人民检察院的《民事监督案件受理通知书》仅能证明检察机关已受理亿豪公司法律监督申请，显然尚不能推翻生效裁判确认的事实。综上，亿豪公司不能证明焊研威达公司履行合同违约，应当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即支付焊研威达公司尾款并承担约定的违约责任。焊研威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未超出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宜宾亿豪钢结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成都焊研威达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货款22168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66504元及律师费30000元，共计318184元。 如果未按上述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072元，由被告宜宾亿豪钢结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何江涛 审判员  刘习羽 审判员  何长彬 二〇二一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唐 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