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闽01民特20号 申请人：福建省南安市第一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溪美办事处新华街兴安巷24号。 法定代表人：陈平辉，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东，北京市炜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星，北京市炜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中建（福建）沥青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永泰县塘前乡官烈村后尾自然村狮头山。 法定代表人：周新宇，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建斌，福建永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福建省南安市第一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称“南安一建公司”）与被申请人中建（福建）沥青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称“中建沥青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南安一建公司申请请求：1.依法撤销福州仲裁委员会（2019）榕仲裁680号裁决；2.南安一建公司暂依据该裁决向中建沥青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项1972151.4元，中建沥青公司应当全部予以返还，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其占用期间的利息费用；3.本案相关申请费用由中建沥青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仲裁庭裁决南安一建公司欠付工程款应支付违约金的关键证据《承诺书》是中建沥青公司与项目部人员共同伪造，南安一建公司由始至终并不知情，《承诺书》内容也并非南安一建公司的意思表示。仲裁庭认可该份《承诺书》的效力，缺少法律依据，同时极大破坏了法治社会合同订立的基础，属于严重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裁决，应当予以撤销。在本案仲裁中，中建沥青公司全部仲裁请求均不是依据与南安一建公司签订的《承包施工合同》而提出，而是通过一份貌似项目部出具的《承诺书》擅自变更了合同约定的付款比例和条件，并以此《承诺书》的内容向南安一建公司主张增加支付工程款的比例及违约金。南安一建公司在仲裁过程中即对该《承诺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提出了异议，并提交了笔迹鉴定申请，但该合理申请遭到仲裁庭的拒绝。同时，在《承诺书》上并未加盖南安一建公司公章的情况下，仲裁庭仍旧推定《承诺书》中加盖的项目部文件接收章同样具有变更合同的效力，因此南安一建公司有足够理由认为，仲裁庭在裁决中存在严重的程序错误及对合同效力认定的肆意扩大解释，属于典型的枉法裁判。理由阐述如下：1.《承诺书》落款处加盖的“福建南安市第一建设有限公司南屿镇旗山五都大道道路工程第2标段（施工）项目部（签约结算无效）”字样的印章，南安一建公司在答辩中已声明该章仅为项目部接收材料所用，项目部任意工作人员在签收材料时均可取得及使用，不能认定其具有和公司公章同等的法律效力。仲裁庭意见中提到的将该章用于双方所签《进退场及工程数量确认单（确认联）》、《进退场及工程数量报告单（回执联）》，其本质上也属于材料的接收，而并非是进行签约或最终结算，因此并未超出该章的使用范围。2.在南安一建公司明确表示该《承诺书》中案涉项目经理黄建钟的签名，经向其本人核实已明确非其本人所签的情况下，仲裁庭仍不同意南安一建公司提交的笔迹鉴定申请且未明确释明理由，属于明显的程序违法。公司盖章和项目负责人签名作为双方变更合同约定的两个重要因素，在盖章已成为本案争议焦点的情况下，仲裁庭对于项目负责人签名的真实性不予认定，足以造成本案案件事实完全无法还原,且由于项目部材料签收章存放于项目部，一般工作人员都有权限使用该章，在这种情况下便不可排除中建沥青公司与项目部工作人员合伙伪造文书变更合同约定的可能。3.倘若本案最终以仲裁庭的裁决作为最终生效裁决，公司签订合同的严肃性及公信力将荡然无存，完全扰乱了法治社会下合同签订的有序性，损害社会的公共利益。二、中建沥青公司在施工过程中，采取停工要挟的方式，企图变更合同约定，争取合同外利益，已经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公正原则，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仲裁庭一方面在事实面前不得不认定中建沥青公司存在恶意停工行为，构成违约，另一方面却让恶意违约的一方可以主张不当利益，而无需承担守约方因违约方不履行合同所造成的其他合理损失（南安一建公司另行委托第三方施工的合理扫尾赶工差价损失），显然是枉法裁判，该裁决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沥青施工作为道路建设施工的最后一个环节，其施工一旦停工，将直接导致建设项目整体无法竣工，其造成的影响和损失并非仅关联沥青施工的单个项目，而是涉及整条道路的全面竣工验收和通车情形。中建沥青公司恶意停工并迟迟不愿复工，造成工期延误的同时还多次阻碍南安一建公司寻找新的施工方进场，手段极为恶劣。后南安一建公司经多次交涉后才与第三方创柏公司签订合同，完成中建沥青公司停工后剩余的施工内容，为此多支出了28万余元的扫尾赶工差价。南方一建公司因中建沥青公司恶意停工所造成的直接损失及必须的支出，理应获得赔偿。三、中青建沥青公司的恶意停工行为，直接导致了南安一建公司承建项目的全面工期延误，该损失巨大，是道路建设领域可以合理判断的。依据双方签订的《承包施工合同》第七条（二）乙方违约责任第2款，损失金额超出违约金的，还应赔偿超过部分的经济损失，但仲裁庭对于工期延误造成南安一建公司延误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延误期间的项目部劳务工资支出损失拒不认定，亦属于枉法裁决，予以纠正。 中建沥青公司辩称，一、仲裁庭没有同意对《承诺书》中“黄建钟”签名笔迹进行鉴定，程序没有违法。仲裁庭审时，南安一建公司明确表示无法找到黄建钟本人。黄建钟为南安一建公司公司的工作人员，南安一建公司作为鉴定申请人，有义务让黄建钟参与笔迹鉴定。没有黄建钟本人参与，实际上鉴定无法进行。此外,仲裁庭根据《承诺书》是由南安一建公司的工作人员张长城交给中建沥青公司及盖有项目部的印章，足以认定《承诺书》的效力,“黄建钟”签名笔迹鉴定结论不影响案件的处理结果。仲裁庭有鉴定的决定权，仲裁庭没有同意鉴定，程序没有违法。二、南安一建公司称中建沥青公司和项目部人员共同伪造《承诺书》，没有事实依据。1.仲裁庭审时，南安一建公司认可《承诺书》中的印章系项目部的印章，《承诺书》中的下半部分系业主方工作人员林瑞俤、陈可飞签署的意见,只是对“黄建钟”的签名，抗辩称不是黄建钟本人签名，但南安一建公司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承诺书》中的签名、印章系伪造，南安一建公司称《承诺书》是伪造的，完全是南安一建公司单方面的主观臆想，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三、仲裁庭认定《承诺书》对南安一建公司具有约束力，符合法律规定。本案《承诺书》是由南安一建公司的工作人员张长城制作、盖章、找黄建钟及业主单位人员签字，最后交给中建沥青公司的，再结合张长城均签署了《进退场及工程数量确认单（确认联）》、《进退场及工程数量确认单（回执联）》，中建沥青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张长城可代表中建沥青公司。况且，南安一建公司的项目负责人黄建钟也签了名，所以无论项目部印章的效力如何，《承诺书》对南安一建公司都具有法律约束力。2.《进退场及工程数量确认单（确认联）》、《进退场及工程数量确认单（回执联）》中有施工日期、桩号、混合料型号、厚度、面积、计算式及说明等内容，在“确认单”中盖项目部印章，是南安一建公司对沥青路面施工过程的确认及工程量的中间结算。南安一建公司称盖项目部印章属材料接收，显然于事实不符。3.南安一建公司作为法人，有义务对其工作人员及印章的使用进行严格管理。本案南安一建公司如果对《承诺书》的效力不认可，也是其在签订《承包施工合同》时没有特别约定合同变更须盖公司公章，及对其工作人员、印章的使用管理上存在过错造成的。南安一建公司的过错所造成的结果，应该由南安一建公司自己承担。四、南安一建公司称中建沥青公司以停工要挟，争取合同外利益，与事实不符。中建沥青公司在施工本案工程时，为垫资施工。《承包施工合同》中约定施工面积为48000平方米，具体施工时，中建沥青公司发现有65000平方米左右，这样，中建沥青公司必须比合同约定多垫资40%以上。在此情形下，中建沥青公司经与南安一建公司协商，南安一建公司同意提高工程进度款的支付比例，并向中建沥青公司出具了《承诺书》。中建沥青公司2019年5月9日施工完本案工程后，就没有再施工，而《承诺书》南安一建公司是5月10日才交给中建沥青公司的，从时间顺序来看，中建沥青公司在收到《承诺书》之前，并没有停工。不能认为中建沥青公司根据工程实际情况要求支付工程款，就是要挟。五、仲裁庭认定《承诺书》有效，没有支持南安一建公司高额的违约请求，不会违背社会公共利益。1.法律没有规定只有加盖法人公章，合同才可以变更，在《承包施工合同》中，也没有特别约定合同的变更必须加盖南安一建公司的公章。2.在仲裁过程中，中建沥青公司提出165万多元工程款的仲裁请求，南安一建公司提出了高达280多万元的仲裁反请求。中建沥青公司施工时，将人力、财力等物化至工程中，工程款是中建沥青公司施工人员的血汗钱。若南安一建公司提出的高额仲裁反请求得到支持，势必将造成中建沥青公司员工的血汗钱被侵吞，进而造成建筑业秩序的混乱。仲裁庭最后只支持南安一建公司126480元的仲裁反请求，不能认为仲裁结果对南安一建公司无理的请求不予支持，就是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六、南安一建公司提出的申请事项二，没有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七、南安一建公司提出的《承诺书》无效、合同变更无效、赶工差价损失应得到支持等主张，属于仲裁案件实体判断范畴，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本案审查的情形。 经审查查明：南安一建公司因与中建沥青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向福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福州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月13日受理该案后，于2020年7月29日作出（2019）榕仲裁680号裁决，裁决：一、福建省南安市第一建设有限公司应于裁决作出之日起10日内向中建（福建）沥青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1652784.4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1652784.4为基数，从2019年5月21日起按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福建省南安市第一建设有限公司应于仲裁裁决作出之日起10日内向中建（福建）沥青工程有限公司赔偿律师代理费损失57800元；三、中建（福建）沥青工程有限公司应于仲裁裁决作出之日起10日内向福建省南安市第一建设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交付违约金126480元；四、中建（福建）沥青工程有限公司应于仲裁裁决作出之日起10日内向福建省南安市第一建设有限公司赔偿律师费损失8000元；五、驳回中建（福建）沥青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六、驳回福建省南安市第一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仲裁反请求。该裁决为终局裁决。南安一建公司于2021年1月12日向本院提出撤销仲裁裁决申请。 本院认为，关于申请人南安一建公司主张案涉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社会公共利益一般是指关系到全体社会成员或社会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主要包括社会公共秩序以及社会善良风俗等。南安一建公司与中建沥青公司均系具备独立法人资格的公司，双方作为平等的商事主体签订合同，由此引发的民事纠纷属于私主体之间的纠纷。南安一建公司以其利益受到中建沥青公司侵害等同于违反社会公共利益没有依据。南安一建公司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故对南安一建公司以仲裁裁决违反社会公共利益为由请求撤销该裁决，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申请人南安一建公司主张仲裁枉法裁决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六项规定的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是指已经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的行为。而在本案中，南安一建公司未举证案涉仲裁案件的仲裁员因该案的仲裁活动受到刑事追责或纪律处分。故申请人南安一建公司基于对案涉仲裁裁决的不认同，而主张仲裁庭枉法裁决、案涉仲裁裁决应予撤销，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南安一建公司对案涉《承诺书》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及提出项目负责人签名系伪造、中建沥青公司恶意停工造成的损失未予认定等主张，均属于案件实体争议范畴，已在仲裁中由仲裁庭实体审查分析认定，依法不属于本院审查范围，本院对上述主张均不予支持。 综上，南安一建公司提出的要求撤销仲裁裁决的事由，均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申请人福建省南安市第一建设有限公司的申请。 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福建省南安市第一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李 宁 审 判 员  陈 雯 审 判 员  易 艳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郑芬芳 书 记 员  薛初曦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