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浙03民特16号申请人：章灵，女，汉族，1993年11月4日出生，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申请人：邵龙，男，汉族，1982年12月18日出生，住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申请人：上海西麦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东方路3539号51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55805573574。上列三位申请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君鞅、洪珍，北京盈科（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张慧君，女，汉族，1991年8月1日出生，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新秋、蔡郑爽，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章灵、邵龙、上海西麦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西麦公司）与被申请人张慧君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章灵、邵龙、上海西麦公司称，（1）温州仲裁委员会向章灵、邵龙、上海西麦公司送达仲裁申请书副本、选定仲裁员函等法律文书的时间不同，向邵龙送达的时间比另两人迟延了十五日以上。若以送达在先的时间作为共同选定仲裁员的起算点，客观上显然无法共同协商选定。邵龙收到上述文书后，与章灵、上海西麦公司共同向温州仲裁委发函选定石圣科为仲裁员，并未超出指定期限，应视为三人共同选定了仲裁员。温州仲裁委认为章灵、上海西麦公司选定仲裁员超出指定期限，否定其选定的仲裁员，并指定陈正光为仲裁员，实质上剥夺了一方当事人共同协商选定仲裁员的权利，其组庭程序违法，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三）项规定，应当撤销裁决。（2）双方当事人之间无仲裁协议。《装饰施工合同》显示乙方（施工方）为上海仓石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温州西麦品一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州西麦公司）系签约代理人，并非合同当事人。该合同履行过程中，《保密协议》、收款收据亦是由上海仓石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签署开具，印证了该公司才是履约主体。故该合同约定的仲裁条款约束的对象应为上海仓石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和张慧君。三位申请人为温州西麦公司股东，并非该施工合同当事人。综上，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项、第（三）项规定，请求撤销温州仲裁委员会（2018）温仲裁字第1036号裁决。章灵、邵龙、上海西麦公司在本院指定举证期限内提供了：温州仲裁委员会（2018）温仲字第1036号裁决书、送达回证、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EMS快递单、《装饰施工合同》，以证明温州仲裁委员会组庭程序违法，双方当事人之间无仲裁协议。张慧君辩称：（1）温州仲裁委员会给三位申请人分别送达了答辩通知书，明确选定仲裁员的期限，章灵、上海西麦公司并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交有关选定仲裁员的函，应视为没有选定。邵龙虽在指定期限内提交了选定仲裁员的函，但鉴于另两位申请人逾期选定仲裁员，应认定三位申请人没有共同选定。章灵、上海西麦公司在收到仲裁申请书副本、答辩通知书后，便已知晓仲裁被申请人一方有两人以上，应当知道共同选定仲裁员及不能达成一致意见的后果。若章灵、上海西麦公司拟与邵龙共同选定仲裁员，在其收到答辩通知书时便可相互联系协商，更何况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为同一人，不存在协商的任何障碍。若暂时无法达成一致，先收到材料的当事人应先在各自指定期限内向仲裁委提交有关选定仲裁员的函。后收到材料的邵龙，只要与章灵、上海西麦公司在指定期限内选定同一位仲裁员，即可共同选定仲裁员。若选择的并非同一位仲裁员，则属于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仲裁法、仲裁规则均没有规定当事人一方共同选定仲裁员的期限应自最后一位收到通知的时间起算，在温州仲裁委给每位当事人分别指定了期限的情况下，每位当事人均应当遵守该期限。故温州仲裁委认定申请人一方未在指定期限内共同选定仲裁员，依据《仲裁规则》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规定，由仲裁委主任指定仲裁员，程序合法。（2）《装饰施工合同》抬头部分记载的虽是上海仓石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但在乙方落款处最终加盖了温州西麦公司公章，应认定合同主体为温州西麦公司，该合同第一条注明乙方为本市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登记的企业，亦印证了合同当事人为温州西麦公司，相关装修款也均支付给章灵或林赛赛，该两人均为上海西麦公司股东。温州西麦公司与张慧君签订的《装饰施工合同》明确约定了仲裁为纠纷处理方式。现温州西麦公司已注销，其权利义务应由该公司股东即三位申请人承继，故双方之间存在仲裁协议，温州仲裁委员会对本案有管辖权。张慧君围绕其辩称意见，在本院指定举证期限内提交了《装饰施工合同》、收条、银行转账凭证、上海西麦公司工商信息、保密协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张慧君认为：对裁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申请人主张的待证事实，对送达回证、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EMS快递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邵龙收到仲裁委材料的时间应为2019年2月14日，需要说明的是，邵龙在未收到仲裁委材料前，就与章灵、上海西麦公司共同委托了同一位代理人，故仲裁委在无法向邵龙送达的情况下，又重新向邵龙的代理律师赵飞送达了答辩通知书等材料；三申请人虽于2019年2月27日向温州仲裁委邮寄了函件，但该时间已超过其指定期限；对装饰施工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该合同乙方落款处加盖原温州西麦公司公章，可印证合同主体为原温州西麦公司。章灵、邵龙、上海西麦公司对张慧君提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合同当事人为温州西麦公司。经审查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其中送达回证、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EMS快递单，可证明章灵、邵龙、上海西麦公司收到温州仲裁委员会答辩通知书等相关法律文书及提交函件的时间，本院予以认定。经审查查明：2018年9月27日，温州仲裁委员会受理张慧君与章灵、邵龙、上海西麦公司装修装饰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8）温仲字第1036号。受理该案后，温州仲裁委分别向上海西麦公司、章灵、邵龙送达答辩通知书及选定仲裁员函，向上海西麦公司送达时间为2018年12月17日，向章灵送达时间为2018年12月21日，向邵龙（委托代理人：赵飞）送达时间为2019年2月14日。上述答辩通知书第五条载明：“根据本委《仲裁规则》的规定，你/你单位应当自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15日内向本委提交《关于约定仲裁庭组成方式和选定仲裁员的函》或书面委托本委主任指定仲裁员。若你/你单位没有在规定期限内约定仲裁庭组成方式或者没有选定仲裁员的，则由本委主任决定仲裁庭的组成方式和指定仲裁员。”2019年2月27日，温州仲裁委员会收到上海西麦公司、章灵、邵龙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飞律师邮寄的《关于指定仲裁员的函》，内附三份函件，均选定石圣科为该案仲裁员。后该委组成仲裁庭审理该案，仲裁庭组成人员未包括该位仲裁员。2020年1月10日，温州仲裁委员会作出（2018）温仲裁字第1036号裁决：（一）本委对本案有管辖权。（二）章灵、邵龙、上海西麦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张慧君支付工期延误违约金336000元。（三）驳回张慧君的其他仲裁请求。（四）本案仲裁费用37397元，由张慧君负担30000元，由章灵、邵龙、上海西麦公司共同负担7397元。因本案仲裁费用已由张慧君预交，章灵、邵龙、上海西麦公司在支付上述第（二）项款项时，一并向张慧君支付应由其负担的仲裁费用7397元。若章灵、邵龙、上海西麦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未按裁决书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认为，《装饰施工合同》乙方落款处由温州西麦公司盖章，且实际施工人为该公司，故合同当事人应为温州西麦公司。章灵、邵龙、上海西麦公司作为温州西麦公司股东，在公司清算中自愿承诺承担公司的全部债权债务。温州西麦公司现已注销，由股东按照约定参与仲裁程序，符合温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十八条“当事人订立仲裁协议后，因合并、分立、终止、撤销等原因发生变更的，仲裁协议对其权利义务的继受人有效”的规定，故温州仲裁委员会对本案有管辖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约定由三名仲裁员组成仲裁庭的，应当各自选定或者各自委托仲裁委员会主任指定一名仲裁员，第三名仲裁员由当事人共同选定或者共同委托仲裁委员会主任指定。”该条赋予了当事人选定仲裁员的程序性权利。温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五十一条规定，当事人约定仲裁庭组成方式或者选定仲裁员的期限为收到答辩通知书之日起15日内。第五十二条进一步规定，当事人一方为两人或者两个主体以上的，应当共同选定或者共同委托仲裁委主任指定1名仲裁员。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和《仲裁规则》均没有规定此种情况下，当事人一方共同选定仲裁员期限的起算时间，但是为确保当事人实现这一“共同选定”仲裁员的重要权利，以最后收到通知的时间作为15日期间的起算点是不言自明的。经审查，温州仲裁委员会向上海西麦公司送达答辩通知书及选定仲裁员函的时间为2018年12月17日，向章灵送达的时间为2018年12月21日，向邵龙送达的时间为2019年2月14日。可见，在邵龙收到答辩通知书及选定仲裁员函时，章灵、上海西麦公司选定仲裁员的期限已经终止，若不以邵龙收到通知时间开始起算选定仲裁员的期限，则三人根本没有共同选定仲裁员的时间，客观上存在选定不能。因此，章灵、上海西麦公司、邵龙共同选定仲裁员的期限应为邵龙收到答辩通知书之日起15日内。《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没有在仲裁规则规定的期限内约定仲裁庭的组成方式或者选定仲裁员的，由仲裁委员会主任指定。”温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五十一条亦有相同规定。上述规定表明，仲裁庭的组成方式或者仲裁员的选定，应当优先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只有在当事人不能选定仲裁员、也不能约定仲裁庭组成方式的情况下，仲裁委员会主任才能介入指定仲裁员。2019年2月28日，温州仲裁委员会收到了邵龙、章灵、上海西麦公司选定仲裁员的函，共同选定石圣科为仲裁员。在邵龙一方已在规定期限内选定了仲裁员的情况下，温州仲裁委员会仍自行指定仲裁员，严重侵犯当事人意思自治的权利，影响仲裁庭的组成，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故案涉仲裁裁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应予撤销。综上所述，章灵、邵龙、上海西麦公司主张撤销案涉仲裁裁决的请求依法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撤销温州仲裁委员会（2018）温仲裁字第1036号裁决。申请费400元，由张慧君负担。审 判 长 杨宗波审 判 员 余 萌审 判 员 刘宏杰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姜岳良代书记员 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