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5民终1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西太康路121号。负责人：彭永恒，该分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刚，河南瑾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晓雷，男，1989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安阳市安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现林，安阳市殷都区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以下称人保财险郑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晓雷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安阳县人民法院（2020）豫0522民初5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郑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上诉人在保险范围内不承担298343元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在商业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时间为2020年8月19日，而事故车辆豫Ｅ×××××号驾驶员郭晓雷驾照明确载明“增驾A2，实习期至2021年1月8日”，故郭晓雷是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而发生事故。根据《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在商业险内应当免除保险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及《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实习期间牵引挂车是法律法规明确禁止的违法行为。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应当免除商业险赔偿责任。上诉人提交了保险条款，保险条款将免责部分加黑加粗也符合足以引起注意的要求，上诉人已经尽到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免责条款应当生效。二、保单在特别约定中明确载明了德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为保单第一受益人，保险赔款必须支付给第一受益人或第一受益人书面授权的第三方，被上诉人未取得第一受益人的权利让渡，不具备受偿资格。三、上诉人作为保险人有权对事故车辆尤其是标的车辆核定损失，被上诉人单方评估直接排除了上诉人核定损失、选择评估机构的权利，该单方评估报告明显不能直接作为认定损失的依据。四、诉讼费、评估费等间接损失上诉人依据合同规定不应承担。郭晓雷辩称，1、上诉人提出的免责依据是其单方格式保险条款，而要适用该保险条款予以免责的前提是向答辩人交付了该条款。一审庭审时仅提供了一份格式保险条款，未有投保人、被保险人确已收到或者明知其内容、含义的任何字样，故该保险条款不能作为免除上诉人责任的依据适用。在现行法律法规及部门规章对“实习期”规定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上诉人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将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包括增驾准驾车型后12个月明确解释告知投保人。格式条款不利解释原则对涉案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亦应当按照“驾驶人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宜。2、受益人是人寿保险的特有概念、除人身保险可以指定受益人外，保险法并未赋予财产保险可以指定被保险人以外的受益人，财产保险合同中约定受益人无法律依据。答辩人作为本保险合同实际支付保险费的投保人，因车辆需在挂靠公司处挂靠，投保时是以挂靠单位名义进行的投保，故被保险人是该挂靠单位，但答辩人是实际车主的事实有挂靠协议及挂靠单位出具的情况说明可证实。且答辩人也是该案涉车辆的实际经营管理者和运营利益享有者、即答辩人应当是该车辆权属人，权属人对保险标的物享有保险利益依法有据。其次，本案是财产损失保险合同，财产保险合同通常是以损失补偿为基本原则，只有享有保险利益的被保险人（保险受益人）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受到损害，才有权获得保险赔偿金。保险合同约定的受益人德银融资公司的利益并没有因该车保险事故受到损失，若其取得保险金也与法律定的财产补偿原则相违背。3、本次保险事故发生在2020年8月19日，直到2020年10月份答辩人提起诉讼时，上诉人都未履行法定定损义务。（已超过保险法第23条规定的保险公司履行义务的最高30日的上限），且诉讼过程中上诉人也未举证其履行了定损义务。为了不使保险标的物损失进一步扩大，当事人采取自救方式的行为不应当被法律所禁止。四、对于财产损失保险，在保险期限内，只要保险标的因保险事故的发生造成损失，被保险人支付保险费的对价，保险人就应当承担理赔责任。答辩人因事故车辆损失进行了鉴定评估，支付了评估费造成了损失，该损失与保险标的有直接因果关系，不应当界定为间接损失。而且《保险法》第64条明确规定，保险标的发生保险事故时，为确定保险人应当承担的保险责任以及应当支付的赔偿数额，必须对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损失数额、及价值进行调查和认定，需要专业机构进行鉴定，由此产生费用由保险公司负担。关于诉讼费问题，《诉讼费用缴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诉讼费用的负担由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胜诉、败诉具体情况作出决定，本案答辩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得到法院支持，上诉人败诉，法院判决保险公司负担诉讼费妥当，应予维持。郭晓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在车损险范围内赔偿原告豫Ｅ×××××号货车车损、施救费、鉴定费共计377，840元；二、判令被告在交强险、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冀Ｄ×××××号挂车车损保险金18，550元；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8月19日23时50分许，原告郭晓雷驾驶豫Ｅ×××××重型半挂牵引车／豫E6024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沿胡鹤303省道由东向西行驶至安阳县伦掌乡李辛庄村路段时，与同方向在前段春林驾驶的冀Ｄ×××××重型半挂牵引车／冀Ｄ×××××挂重型自卸半挂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两车损坏。经认定，郭晓雷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段春林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支付施救费4500元。经安阳市鑫源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评估，豫Ｅ×××××重型半挂牵引车车辆修复价格为369340元，评估费4000元由原告支付。经安阳市鑫源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评估，冀Ｄ×××××挂重型自卸半挂车修复价格为14850元，评估费500元、施救费3200元均由原告支付。原告郭晓雷系豫Ｅ×××××重型半挂牵引车／豫E6024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的实际车主，该车挂靠在河南天捷运输有限公司。发生事故时驾驶人郭晓雷具有机动车驾驶资格，准驾车型为A2，郭晓雷初次领证时间为2016年1月15日，增驾A2实习期至2021年1月8日，郭晓雷具有道路运输驾驶员资格。豫Ｅ×××××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人保财险郑州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为395000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及不计免赔率险。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一审法院认为，郭晓雷与人保财险郑州分公司之间的机动车辆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形成保险合同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受保险合同的约束。原、被告对本案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这一事实均认可，关于原告郭晓雷在增加A2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是否构成保险合同中保险人的免责事由。法院认为，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保险人将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作为保险人责任免除的事由，但目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实习期”的规定存在不一致，故对涉案“实习期”保险条款的理解容易产生歧义，因此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对该条款必须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免除保险人明确说明义务的前提是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符合该条件的，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免责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才不予支持。从“实习期”的现行规定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属于行政法规，该条例规定的实习期仅指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并不包括增驾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虽然规定实习期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但该规定系公安部制定的部门规章。因此“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的规定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驾驶人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违反的是部门规章，其后果是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不能因此作为免责事由变相减轻保险人责任。具体到本案中，保险人人保财险郑州分公司向投保人明确说明的义务并不能当然免除。在现行法律法规及部门规章对“实习期”规定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人保财险郑州分公司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将保险条款中“实习期”包括“增加准驾车型后12个月”明确解释告知投保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的格式条款不利解释原则，对涉案免责条款中“实习期”亦应当按照“驾驶人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宜。结合本案查明情况，驾驶人郭晓雷并不符合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12个月内驾驶机动车的情形，故被告人保财险郑州分公司关于郭晓雷系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属于免责情形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告郭晓雷提交的安阳市鑫源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评估报告系其单方委托评估，部分项目金额过高，依法按照总金额的75％予以酌定，即豫Ｅ×××××重型半挂牵引车车损277005元，冀Ｄ×××××挂重型自卸半挂车车损为11138元。被告人保财险郑州分公司认为评估结论数额过高，并以单方委托鉴定程序不符合规定为由，要求重新鉴定，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价格评估结论存在法定应予重新鉴定的情形，故对被告重新评估申请不予准许。原告郭晓雷支出的施救费是为防止或者减少被保险车辆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被告人保财险郑州分公司依法应予赔偿。原告郭晓雷支出的评估费是查明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费用，被告人保财险郑州分公司依法应予赔偿。原告郭晓雷支出的冀Ｄ×××××号挂车车损14850元、施救费3200元、评估费500元属交强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范围，被告人保财险郑州分公司依法应予赔偿。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郭晓雷豫Ｅ×××××重型半挂牵引车车损保险理赔金277005元、施救费4500元、评估费4000元共计285505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郭晓雷冀Ｄ×××××挂重型自卸半挂车车损11138元、施救费3200元、评估费500元共计14838元；三、驳回原告郭晓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46元，减半收取3623元，由原告郭晓雷平负担876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负担2747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郭晓雷与上诉人人保财险郑州分公司成立保险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关于上诉人主张保险合同受益人问题，一审时郭晓雷提交德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出具的《机动车辆保险赔款确认书》，同意车险赔款给付郭晓雷，且郭晓雷作为案涉车辆实际车主对车辆进行运营管理且支付了保险费，故其有权主张该保险金。上诉人主张郭晓雷实习期内驾驶车辆符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约定不予赔付商业险问题。首先，依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一、二审期间，上诉人均未提交投保单，提交的保险单及保险条款均无投保人或被保险人签字盖章，不能证明其投保时将保险条款交付投保人，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生效。其次，从“实习期”的现行规定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属于行政法规，该条例规定的实习期仅指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并不包括增驾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虽然规定实习期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但该规定系公安部制定的部门规章。因此“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的规定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保险人应当履行提示及说明义务。同时，驾驶员申领A2驾驶证的目的就是为了牵引挂车、半挂车，若不允许增驾A2实习期内牵引挂车失去了实习期设立的目的意义。故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主张不予赔付商业保险金，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车损问题，依据《保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但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事故发生后上诉人未及时履行定损义务，具有过错，且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提交的评估结论存在符合重新鉴定情形，故一审法院在上诉人单方评估的基础上考虑实际损失酌定车损数额并无不当。评估费系被上诉人为确认保险标的损失所支出的必要费用，应由上诉人予以赔偿。本案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上诉人作为保险合同及诉讼当事人承担案件受理费，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75.1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崔素萍审 判 员 朱志伟审 判 员 付文华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代书记员 谢跃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