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2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奥默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祥园路39号七幢5楼。 法定代表人：漆又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良，浙江东方正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利百乐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祥园路39号七幢2楼202室。 法定代表人：丁宏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英华，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奥默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默公司）因与上诉人杭州利百乐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百乐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7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法官一人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判。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奥默公司上诉请求：1、请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利百乐公司返还奥默公司垫付的电费906188.70元及相应利息（以906188.7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的标准自2011年11月28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支付之日止）；2、判令由利百乐公司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和财产保全申请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有误。1、奥默公司于2011年-2015年向利百乐公司催讨垫付的电费虽然没有录音，但奥默公司工作人员于2019年5月24日的催讨录音中明确告知利百乐公司法定代表人每年均有催讨，利百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此并无异议。据此，完全可以认定奥默公司自2011年始每年均向利百乐公司催讨电费（主张权利）的事实，且依法应当认定自2011年始均有因奥默公司主张权利而致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2、奥默公司工作人员于2019年5月24日的催讨录音中对利百乐公司自2011年11月-2019年4月总欠电费906188元，向利百乐公司法定代表人予以催讨，并陈述利百乐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上次催讨时要求奥默公司报具体金额，现在能不能结算一下，利百乐公司法定代表人均无异议，并表示等其北京回来。据此，可以证明利百乐公司法定代表人对自2011年11月-2019年4月的总欠电费906188元是同意付款的，也因此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根本不存在原审判决认定的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3、本案奥默公司为利百乐公司垫付电费系一个连续的过程，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奥默公司最后一次塾付电费时开始计算，原审判决认定自2011年垫付电费一开始即起算诉讼时效期间，明显不当，也不符合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 利百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正确。首先，不当得利之债的诉讼时效的起算，应当自不当得利的事实发生之日起计算。奥默公司在一审中称每月代垫电费，且提供支付凭证及发票，说明奥默公司所主张的不当得利之债按月发生，每月产生的代垫电费属于一个新产生的独立债务。而奥默公司认为系“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继而认为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以此垫付费用起算，显然错误。其次，奥默公司声称提供了2019年5月24日向利百乐公司催讨电费的录音，但奥默公司未提供原始录音载体，也未提供其他证据确定对话双方身份，以及录音发生的时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最后，奥默公司主张每年都有向利百乐公司催讨，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利百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利百乐公司返还奥默公司垫付的电费20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以2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的标准自2019年8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支付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奥默公司2016年8月至2019年5月期间垫付电费金额为403304.36元，依据不足。1、一审法院认定拱墅区祥园路39号七幢每月实际用电以及应付电费计算没有依据。根据奥默公司在一审的主张，拱墅区祥园路39号七幢（以下简称七幢）并无独立电表，整幢楼的用电系接自案外人杭州威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博公司）所有的拱墅区祥园路39号四幢（以下简称四幢），由奥默公司向威博公司缴纳七幢电费。利百乐公司系七幢的所有权人，但威博公司从未向利百乐公司主张过电费，从供电部门调取的四幢用电情况，亦无法反映出威博公司每月用电量是否包含了七幢的用电，同时，也无法看出到底有多少楼宇的用电接入了四幢。退一步而言，即使威博公司每月向供电部门缴交的电费包含了七幢的用电，奥默公司就七幢用电向威博公司缴纳电费，但无论是威博公司还是奥默公司，从未告知利百乐公司四幢与七幢的电费如何分摊，如何计费。也就是说，七幢每月电费如何得出，利百乐公司根本不知情，奥默公司没有提供依据。虽然奥默公司提供了发票作为证据，但发票数额是否针对七幢以及数额如何得出，奥默公司没有提供依据。2、奥默公司主张其自行使用的电量及电费没有依据。七幢每一层均有分表，奥默公司确认使用了七幢5楼全层以及4楼部分面积，另案生效判决已经查明奥默公司使用4楼是侵犯利百乐公司物权的占用行为，奥默公司提出其在四楼占用面积内另设分表没有证据证实，仅是奥默公司自己的说法，利百乐公司从未见过。奥默公司从未向利百乐公司提出抄表的要求，奥默公司使用的七幢5楼全层以及4楼部分面积用电如何，仅有奥默公司自行制作的单据，没有其他证据支持。奥默公司作为案件一审原告，依法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诉请，本案中，无论是七幢全层总用电量及电费，还是奥默公司自己使用部分的电量及电费，奥默公司均只有自己的说法，没有其他证据支撑。为查明案件情况，利百乐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威博公司作为第三人，遭到一审法院拒绝。在不当得利数额无法确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然以奥默公司自己的说法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完全是错误的。二、鉴于利百乐公司在近三年确实没有向任何单位缴付电费，如奥默公司确实存在垫付电费的事实，利百乐公司愿意在20万元额度内向奥默公司返还电费。奥默公司如能取得其他证据证明利百乐公司不当利益的具体数额，可另行向利百乐公司主张。 奥默公司辩称：七幢的总电表虽然接自于同一园区四幢的威博公司的总电表，但四幢、七幢均设有独立电表。七幢和四幢的电费均由国家电网向威博公司结算和收取。七幢的1-5层，每层也均有分电表。根据一审法院从国家电网调取的威博公司用电账户，自2011年11月至2019年5月的总用电量为3886837度，应缴电费3863976.85元。根据威博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奥默公司和利百乐公司应承担的电费汇总明细、奥默公司向威博公司支付电费1554244.49元的付款凭证、威博公司开具的电费发票等证据均可证明四幢每月的用电量，包含了七幢，同时也证明了奥默公司自行使用的电量及电费金额。前述情况说明并非奥默公司自行制作，能够证明相应事实。而利百乐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交相应的用电统计数量及费用等证据。其在上述时才自认近3年没有缴纳过电费，愿意向奥默公司返还20万元电费，意欲逃避债务。七幢的1-4层原系利百乐公司出资购买、产权归其所有，第5层原系奥默公司出资，产权归奥默公司所有。由于该幢房产不可分割登记，故1-5曾均登记在利百乐公司名下。各自使用的部分，产生的电费应由各自负担。由于利百乐公司经营不善，不仅使用前述1-5层房屋向银行抵押贷款，被法院列为被执行人，使奥默公司蒙受巨额损失。奥默公司垫付电费后，每年均派办公室主任曹利英向利百乐公司催讨，利百乐公司也承诺尽快归还垫付的电费，但利百乐公司资金紧张，无力支付。故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问题。 奥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依法判令利百乐公司立即偿还奥默公司垫付的电费计906188.70元；2.判令利百乐公司按年利率6%的标准赔偿奥默公司利息损失至法院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止（暂自2011年11月28日起计算至起诉日，利息为62850元）；3.判令利百乐公司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申请费、财产保全保险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奥默公司系杭州市拱墅区祥园路39号七幢5层房屋的实际使用人，杭州医奥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系杭州市拱墅区祥园路39号七幢4层部分（面积583.62平方米）房屋的实际使用人，利百乐公司系七幢1-3层及4层剩余房屋的实际使用人。威博公司系四幢房屋的实际使用人，七幢房屋的电表系从四幢的电表中分接出，此两幢房屋的电费均由威博公司代收并代缴给相应电力部门。四幢、七幢房屋均设有独立电表，且七幢房屋的1-5层也设有独立电表。审理过程中，经利百乐公司申请，本院向国网浙江省电力有限公司杭州供电公司调取了户名为威博公司的账户自2011年11月至2019年5月期间的用电数量及电费缴纳金额，其中该期间的用电量为3886837度，对应的应缴电费金额为3863976.85元。七幢物业2011年11月至2019年5月期间的总的用电量为1554244.49度，其中奥默公司及杭州医奥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实际使用的电量为755568度，利百乐公司实际使用的电量为798676.49度。奥默公司向威博公司实际已支付的电费总金额为1712758.7元，其中奥默公司应负担的电费金额为806570元。2016年8月至2019年5月期间奥默公司实际已支付的电费总金额为742259.08元，其应负担的电费金额为338954.72元。另庭审中查明，利百乐公司称其台账只保留三年，近三年内未支付过电费，也未统计过用电量。案涉七幢房屋每层均设有独立电表，且四楼设有两个独立电表。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案由，返还原物针对的是特定物，而本案奥默公司诉请系要求利百乐公司返还货币，系种类物，不应适用返还原物纠纷的案由。而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或者合同上的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受损失的人。本案案情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将案由更改为不当得利纠纷。关于本案中利百乐公司应承担的电费数额的问题，根据庭审中查明的事实，奥默公司和利百乐公司均系案涉七幢房屋的实际使用人，均应按照各自的使用面积承担相应的电费。本案中，案涉物业各层均设有电表，奥默公司和利百乐公司均应对自己所使用的电费数量承担举证责任。现奥默公司提交了其自2011年11月至2019年5月期间实际缴纳的电费清单及相应的票据，且对案涉物业实际使用人的电费承担作了划分，虽利百乐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但利百乐公司在实际产生了相应电费且存在独立电表的情形下，未提交相应的电表使用数据等反驳证据以证明其反驳主张，且一审法院已多次要求利百乐公司提交相应的用电统计数量及费用，但利百乐公司均未提交，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一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对方当事人提交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举证方所提交证据的证明力。故一审法院对奥默公司主张的其代利百乐公司缴纳相应的电费数额予以确认。关于奥默公司替利百乐公司垫付的2011年11月至2016年7月期间的电费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奥默公司诉称的电费的请求权产生于2011年，其2011年11月至2015年10月期间的电费请求权应适用民法通则中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根据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虽奥默公司主张其每年均向被告催讨该垫付款项，但其仅提供了公司工作人员于2019年5月24日向利百乐公司工作人员催讨电费的录音，并不能对2011年11月至2015年10月期间的电费请求权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故2011年11月至2015年10月期间的电费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关于2015年10月至2019年5月期间的电费请求权，应适用民法总则及相关的司法解释中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即诉讼时效期间为3年。故一审法院对奥默公司诉请要求利百乐公司返还其2016年8月至2019年5月期间的垫付电费的主张予以支持，金额为403304.36元。关于奥奥默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因奥默公司为利百乐公司垫付电费产生了相应的利息损失，但双方之间并未对该部分损失的计算标准进行约定，且奥默公司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按照年利率4.35%的标准自2019年8月1日起开始计算。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利百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奥默公司垫付的电费403304.36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以403304.3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的标准自2019年8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奥默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74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1745元，由奥默公司负担6857元，由利百乐公司负担4888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利百乐公司在一审陈述：利百乐公司有最近三年的电费情况可查，之前的台账没有保留。其余事实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主张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奥默公司在本案中主张为利百乐公司垫付了电费，提供了管委会以及威博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表明案涉七幢电表从四幢电表中分接，七幢电费由奥默公司统一向威博公司支付，利百乐公司也明确其并未支付过电费。至于七幢内部用电量统计，根据奥默公司陈述，七幢每一层均有电表，七幢4层奥默公司之关联公司和利百乐公司各自使用的部分有分电表，奥默公司据此统计各自用电量。奥默公司虽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印证利百乐公司的用电量，但利百乐公司在持有最近三年电费数据，有能力且应当提供反驳证据而未进一步举证，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根据奥默公司提交的证据认定本案事实并无不当。利百乐公司认为仅需支付20万元电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奥默公司为利百乐公司垫付电费，系按月发生，一审法院认定为系独立债务并无不当。基于奥默公司提交的有效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就2011年11月至2015年10月期间的电费进行了催讨，故奥默公司主张该时间段内的电费，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已经对奥默公司主张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进行了详细分析，本院予以认同，不赘述。综上，奥默公司、利百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28.8元，由杭州奥默医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828.8元，由杭州利百乐医药有限公司负担4300元。杭州奥默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黄江平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郭泽夏 书 记 员 王俊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