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2民终22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林州市国家红旗渠经济技术开发区盛唐大道东段。负责人张献军，任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喜峰，河南创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亮，河南创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学良，男，汉族，1972年4月12日生，住河北省邯郸市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志强，河南论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卫佳伟（实习），河南论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永芳，男，汉族，1973年4月8日生，住河南省开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变，河南三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晋开化工投资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开封市祥符区新城路1号。负责人：徐俊红，任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隆，河南仁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湘山，河南仁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崔学良因与被上诉人牛永芳、河南晋开化工投资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开封市祥符区人民法院（2019）豫0212民初3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不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在挂靠经营情况下，挂靠人独立进行施工，独立享有经营利益，本案应根据合同法的相关原则和规定，由合同相对方依合同约定承担义务、享有权利。2、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不是涉案纠纷的当事人，一审法院突破合同相对性无法律依据。本案牛永芳从崔学良处承接的安装工程，也是与崔学良进行结算，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该安装工程的施工和结算不知情，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也是依崔学良申请向其指定的账户代为付款，崔学良对外实施法律行为与其自身的挂靠关系彼此独立，在确定合同效力与合同相对人时，不应考虑挂靠问题，应直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裁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如挂靠人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则权利义务应由其本人承受，不应溯及基础的挂靠关系，无论挂靠方是自然人还是单位，发生争议均应由挂靠人作为民事主体独立对外承担责任。3、本案没有任何关于连带责任的约定，也无相应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错误。4、一审判决利息起算时间和利率适用错误。本案牛永芳与崔学良达成的支付时间为2019年8月20日，利息起算时间不应为2019年5月20日；且利率计算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被上诉人牛永芳答辩称，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案涉工程范围在发包方河南晋开化工投资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承包方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的工程范围明显属于建筑活动，一审法院按照建筑法审理本案并无不当。2、崔学良与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系违法转包关系，不是挂靠关系，崔学良当庭陈述不是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员工公司未缴纳社保，也未签订劳动合同，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主张系内部承包合同关系不成立。河南晋开化工投资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已经向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付清工程款，而违法转包人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和违法分包人崔学良均未向实际施工人牛永芳付清工程款，若不允许牛永芳向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主张权利，则其权利可能落空，保护农民工合法权益目的也可能落空。3、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明知崔学良没有资质，依然将工程非法转包，存在过错，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对涉案工程款在其欠付工程价款范围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崔学良未向牛永芳结清工程款，最后一次还款时间是2019年5月20日之前，一审判决从最后一次还款时间次日计算利息并无不当。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以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崔学良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崔学良与牛永芳2018年2月对账，认定案涉工程款135.5万元，此后崔学良陆续支付72.16万元，且在2019年2月1日崔学良出具承诺书后又支付43.3万元，一审崔学良已当庭提交相关的凭证等证据证明上诉人支付的款项，但一审法院均不认可。2、2019年2月1日崔学良出具承诺书系被迫签署，崔学良平时不在工地现场管理，工程款支付及其他均由陈万林负责，崔学良不知晓双方的具体账目及工程款支付，承诺书本意是答应在2019年8月20日前结清剩余未结清部分，一审法院单方认定工程款明显错误。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牛永芳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牛永芳施工完毕与崔学良进行结算，工程价款1355000元，崔学良本人及工地负责人在结算书上签字，2019年2月1日崔学良出具《承诺书》，承诺在2019年5月20日前还牛永芳5万元，实际崔学良当日口头承诺在签署承诺书后即向牛永芳付款15万元，且当日要求牛永芳出具一份15万元的收据，收据对应的15万元崔学良通过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扣除税费后，2019年2月19日支付139350元，2019年7月10日支付4300元，崔学良主张还款43000元不是事实，也未提交证据证明。2、崔学良主张承诺书系牛永芳及张紫旭、云明卓逼迫下签署不是事实，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答辩称，1、牛永芳从崔学良处承建土建工程项目，也是与崔学良进行结算，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该土建工程和结算不知情，一审判决要求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2、牛永芳明知挂靠事实，说明其交易对象为崔学良，应由其承担责任。3、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已将全部工程款足额交付给崔学良，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不应承担责任。综上，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不是案涉纠纷的当事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被上诉人河南晋开化工投资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针对崔学良及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答辩称，1、河南晋开化工投资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牛永芳不存在合同关系，河南晋开化工投资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于承揽合同，对于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违法分包行为由其自己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在河南晋开化工投资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第11条38明确约定，该工程未同意分包，因此，对于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违法分包产生的责任由其自身承担，河南晋开化工投资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于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牛永芳之间相关的约定及结算，我公司不清楚，河南晋开化工投资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也完全支付相应工程款，未欠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对河南晋开化工投资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2、河南晋开化工投资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通过合法的程序，我公司不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突破合同相对性的前提是存在违法分包行为，本案中，河南晋开化工投资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并未有任何违法分包或者转包行为，因此，河南晋开化工投资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不应对此承担连带责任，我方同意上诉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改判或发回重审。牛永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崔学良支付牛永芳工程款共计95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9年2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诉讼请求第一项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河南晋开化工投资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在欠付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及崔学良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崔学良、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河南晋开化工投资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河南晋开化工投资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河南晋开化工投资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将其仓储房土建与钢结构工程承包给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承包的具体范围为拟建1#、2#单层钢结构仓库2座，主要包含仓储库房整体设计、土建（基础、室内承重地坪、室外散水）、钢结构及电气照明设施等工程施工。合同价款金额为4948945元。后河南晋开化工投资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协商同意，将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合同价由原来的4948945元变更为4660000元。之后，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将上述建设工程转包给了崔学良。崔学良将其中部分工程承包给了牛永芳施工。牛永芳施工完毕与崔学良就工程量及价款进行结算，结算工程价款为1355000元，崔学良在结算书上签名并签署了“欠牛永芳工程款1100000元（壹佰壹拾万元整）”的意见，陈万林也在结算书上签名认可。河南晋开化工投资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已接收牛永芳所施工的工程并投入使用。河南晋开化工投资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除260000元质保金外已支付工程款4400000元。2019年2月1日，崔学良向牛永芳出具《承诺书》一份，该《承诺书》言明2019年5月20号前还牛永芳5万元整（五万元整），到2019年8月20号前结清工程款（110万元）壹佰壹拾壹万元整。后崔学良向牛永芳给付工程款150000元，现下欠950000元至今未予偿付。一审法院认为，牛永芳作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现工程已施工完毕，工程总发包方河南晋开化工投资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已经接收并使用工程，牛永芳有权要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崔学良应当偿付所欠工程款950000元，并承担自约定付款时间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任何民事主体订立民事合同都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订立的合同无效。本案中，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将从河南晋开化工投资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包的工程违法转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崔学良，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对此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对崔学良所欠牛永芳工程款950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根据有关司法解释规定，发包人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河南晋开化工投资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没有关于工程质保金的约定，尚在河南晋开化工投资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处留作质保金的260000元工程款，现应当合理地认定为属于欠付工程款的范围，河南晋开化工投资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此260000元的范围内对崔学良所欠牛永芳950000元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崔学良辩称决算合同系崔学良醉酒后签字不是其真实性意思表示以及崔学良“如承担责任则系突破合同相对性”的辩解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崔学良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牛永芳工程款95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95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所欠牛永芳工程款950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河南晋开化工投资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在260000元的范围内对崔学良所欠牛永芳950000元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崔学良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河南晋开化工投资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晋开集团仓储库房土建与钢结构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第一条为：“原合同中电气、照明部分由普通变更为全防爆，另增加消防设施。变更部分暂定价款600000元，最终价款以实际结算价为准”；第二条为：“原合同合同价款为46600000元，现暂定价为5260000元，最终价款以实际结算价为准”。第三条为：“本协议生效后，即成为原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除本协议变更条款外，原合同其余条款继续有效。本协议与原合同相互冲突时，以本协议为准。”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河南晋开化工投资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工程未进行结算。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崔学良偿还牛永芳工程款950000元及利息是否正确；2、一审判决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是否正确；3、一审判决河南晋开化工投资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是否正确。关于第一个焦点，本案中，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接工程后将工程转包给崔学良，崔学良将其中部分工程承包给了牛永芳，施工完毕后，崔学良本人与牛永芳结算，并出具了承诺书。崔学良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牛永芳工程款950000元，并按照承诺约定的付款时间2019年5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但一审法院对利率的适用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崔学良上诉称承诺书是被迫签订，且已支付工程款72.16万元，不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崔学良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本院认为，合同相对性原则是合同法的一般原则，对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也不例外。本案系崔学良与牛永芳之间产生的工程款纠纷。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牛永芳之间不存在直接合同关系，牛永芳亦不存在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而向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主张权利的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对崔学良所欠牛永芳的工程款，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不应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一审以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将工程违法转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的崔学良，判决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崔学良所欠牛永芳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连带责任的承担，除法律有明确规定或者当事人明确约定外，不宜径行适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牛永芳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向涉案工程的发包人及有合同关系的分包人主张权利，但鉴于河南晋开化工投资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就涉案工程未进行结算，尚无法确定存在欠付的具体数额，牛永芳可在涉案工程结算后再行主张权利。原审判决河南晋开化工投资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崔学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判决结果部分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开封市祥符区人民法院（2019）豫0212民初3564号民事判决；二、崔学良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牛永芳工程款950000元及利息（以950000为基数，自2019年5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牛永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崔学良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600元，由崔学良负担21280元，由牛永芳负担53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根喜审判员  张 洁审判员  郭 桥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陈艳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