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终77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六盘水乾骋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六盘水市钟山区大湾镇海开社区二组。法定代表人：林仙二，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怒虓，贵州景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涛，男，1996年6月5日出生，彝族，住贵州省威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腾、邓娟，贵州众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相，男，1998年6月1日出生，彝族，住贵州省威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腾、邓娟，贵州众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超，男，2002年6月28日出生，彝族，住贵州省威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腾、邓娟，贵州众哲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孔维开，男，1979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上诉人六盘水乾骋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涛、罗相、罗超，原审被告孔维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6民初2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判决上诉人不承担责任,驳回罗涛、罗相、罗超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一、一审认为上诉人未在水塘周围设置警示牌以及标注水塘深度的安全标识从而推定上诉人存在过错显然属于对于法律的认识错误。上诉人已经在水塘旁安装了围栏并且设置了警示牌,上诉人已经尽到安全提醒义务,事发当时勘察照无警示牌标志,不排除已经被其他人损坏的可能性,但不能证明上诉人未安装警示牌。二、上诉人安装的是金属护栏,且是安装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这个要结合当地的实际情况来综合判断上诉人是否具有过错,在此类荒山上诉人安装了金属护栏已经尽到了安全责任义务,试问,此处不是修建监狱等特殊场所不可能按照特殊标准来修建,且对于修建安全护栏我国也没有明确的标准。死者作为一个成年人,其要破坏一个普通的护栏太容易了,正常防护栏只能阻止小孩子,而法院要求普通防护栏阻拦一个存心进入的成年人那是强人所难。死者进入护栏并不是因为护栏已经损坏到可以让人自由出入，而是死者一个成年人自己揪开而进入,其主观意图就已经很明显了。该水塘是钟山区国土局在钟山区大湾镇腊寨村实施土地政整治项目为了老百姓的方便而修建,并不是由上诉人自行修建。虽然上诉人借用了该蓄水点，上诉人修建的防护栏不但不会增加危险,反而增加了安全系数,现在因为上诉人修建了护栏反而要承担责任,不公平不合理。三、死者是成年人,并不是小孩子,其在看到围栏时就应当知道围栏内是不允许进入的,即已经达到了一种安全提示的作用，是否存在警示牌不是本案审查的重点。警示牌的使用往往是在公共场所存在安全隐患的地方,但水塘的地点周边没有任何住户,人迹罕至,不属于公共场所,上诉人已经在其能力范围内尽到安全防护义务。四、罗虎应对自己死亡负担全部责任。罗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道事发地点存在危险,但其对设置的围栏不顾,冒险进入危险的水面，存在对自身安全过于自信的重大过失,造成损害后果虽然令人同情,但是并不能因此而令无过错者承担赔偿责任，应当自担后果。对个人而言,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安全负责,如果对自身的安全疏忽大意或者过于自信,造成损害后果,无法获得行为人给予的赔偿或者补偿。五、“冰面遛狗溺亡索赔案”与本案类同，都透露了此类案件应当让守法者不用为他人的过错买单,让自甘冒险者自负其责。被上诉人罗涛、罗相、罗超答辩称，一、答辩人在一审质证过程中提交了公安机关对事故现场勘验照片,足以证明事故发生时,水塘周围未设置任何安全警示标志或提示牌以示明水塘宽度、深度,围栏一侧有一处巨大损坏。被答辩人一审所提交的现场照片存在以下问题:1、照片内容未能体现拍摄时间。2、故意拉远拍摄距离,模糊成像,无法识别警示牌新旧程度。该组照片与公安机关现场勘验照片内容不符,明显是被答辩人为逃避责任,混淆事实,在事故发生后设立拍摄。二、答辩人称水塘破损处围栏系死者罗虎破坏,与客观事实不符,根据公安机关现场勘验情况,事故现场无任何工具可用于破坏围栏,凭个人力量亦根本无法造成如此大的豁口。综上,可证明此处损坏系早就存在,被答辩人作为管理者、受益者一直未及时修补,放任危险存在,才让死者轻易进入水塘,酿成悲剧,其对事故悲剧的发生有重大过错责任。一审认定被答辩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客观合理。二、被答辩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被答辩人作为危险源(水塘)的使用者、管理者、受益者,从中获得利益的同时,理应承担起管理责任以及安全保障义务。被答辩人声称其尽到了安全保障责任,但从本案看,被答辩人未设立警示牌,防护栏破损后也未及时修补。按照被答辩人的逻辑,防护栏、警示牌等安全提示只要是设置便不再负管理、修护的义务,这显然于法不符,于理不通。三、本案中被答辩人是基于对危险源的管理、使用、获益等行为而负有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因未尽义务导致第三者生命权受到侵害,应承担侵权责任。被答辩人所述案例不过是为了混淆视听,曲解法律,其本质才是真正的“和稀泥”行为。原审被告孔维开答辩称，以一审答辩意见为准。一审原告罗涛、罗超、罗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二被告赔偿原告各项费用共计720998元；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父母已故，原告罗超、罗涛、罗相与死者罗虎系兄弟关系，受害人罗虎于2019年7月1日在东风镇天桥村四组的石板桥处放羊，当时天气炎热，受害人罗虎便掀开该处一水塘的围栏后进入该水塘洗澡，但因水塘的水极深，罗虎无法挣扎上岸，最终不幸死于该水塘内。后经东风镇派出所及威宁县刑侦大队到现场勘验，检测出该水塘深2.8米，受害人罗虎经威宁县公安法医鉴定中心鉴定为溺水身亡。该水塘于2017年8月由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国土局委托贵州省铜仁三江水电建筑有限公司在六盘水钟山区腊寨村实施土地整治项目而建，被告孔维开当时作为钟山区腊寨村的村主任，经其与东风镇天桥村党支部书记谢安华协调后，该水塘建于东风镇天桥村四组石板桥，起初因该水塘未能蓄水而未使用，于2018年10月因被告乾骋公司在该地种植药材需要用水才开始重建并使用，事故发生当时，该水塘由被告乾骋公司在管理使用。原告认为该水塘由二被告管理或使用，也因此制造了危险源，管理使用的同时未在该水塘周围设置防护栏或者警示牌，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导致罗虎溺水的直接原因，要求二被告承担各项损失赔偿责任，双方因此引起诉争。另查明，威宁县刑侦大队技术中队对该事故作出了威公（刑）勘WN201920190701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威宁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了（威）公（司）鉴（病理）字【2019】111号鉴定文书；受害人罗虎1998年11月5日出生，在事发当时已年满18周岁，是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受害人罗虎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游泳的危险性，其对自己的行为和结果有一定的认知，且根据在场人罗利的证言，说明受害人罗虎是自己主动掀开围栏后跳入水中的，故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罗虎在本次事故中应承担主要责任。本案中该水塘因被告乾骋公司种植农药项目而重建和使用，那么被告乾骋公司就有相应的管理责任以及安全保障义务，但被告乾骋公司未在水塘周围设置警示牌以及标注水塘深度或者“禁止游泳”等安全标示，且现场勘验记录中并无任何工具等，仅凭受害人罗虎一人徒手之力就能将其围栏掀开，足以证明该围栏安全系数不够，被告乾骋公司制造了危险源并没有尽到管理责任以及安全保障义务，也是造成受害人罗虎死亡的一个客观原因。虽被告乾骋公司辩称该公司在水塘周围是设置有警示牌的并提交照片佐证，但原告不予认可，且根据威公（刑）勘WN201920190701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中的现场方位照以及概貌照中并无警示牌的体现，故一审法院对被告乾骋公司的该辩称不予采信。综上，被告乾骋公司对受害人罗虎的死亡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本案中被告孔维开仅是作为村主任负责协调等，既不是本案中水塘的管理方、使用方，也不是该水塘的获利人、所有人，被告孔维开在此次事故中无过错，故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孔维开不应承担责任。综上，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由受害人罗虎承担70%的责任，由被告乾骋公司承担30%责任，被告孔维开不承担责任为宜。对于本案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丧葬费：67952元/年÷12月×6月＝33976.02元；（二）死亡赔偿金：631840元，原告起诉的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三）精神抚慰金：综合本案事实酌定50000元。以上合计715816.02元。如上所述，被告乾骋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费用为715816.02×30%=241744.81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六盘水乾骋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罗涛、罗超、罗相241744.81元，定于判决书生效之日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罗涛、罗超、罗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5元，由原告罗涛、罗超、罗相负担3853.5元，由被告六盘水乾骋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651.5元。二审中，各方无新的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另外，二审中，上诉人表示愿意承担7万元。本院认为，本案的核心在于上诉人应否承担侵权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不承担侵权责任，理由如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故意分为希望和放任。本案中，案涉水塘周围设置了防护栏，对于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而言完全能意识到这表示不允许进入，死者明知有危险仍然进入，这表明死者对闯入危险地域主观上系故意即希望；死者不是不慎落入水塘而是故意下水塘游泳，这表明死者主观上放任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故依照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至于三被上诉人罗涛、罗超、罗相以水塘周围无警示标志、围栏有破损为由认为上诉人存在过错，上诉人应当承担责任的理由，本院认为，且不论案涉水塘周围是否必须设立警示标牌，即使设立警示标牌，其作用也无外乎是对水塘危险起到提醒作用，但本案死者为成年人，看到水塘周围有护栏，已经完全能意识到不能进入水塘，故有无警示标牌，均不影响死者意识到危险并意识到不能进入水塘，因此有无警示标牌与损害后果没有因果关系；至于围栏破损，其目的是不让他人进入，对死者而言，其作为成年人，看到围栏已经足以意识到其不能进入，其仍然掀开围栏私自进入，主观上存在故意，故其后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据此，三被上诉人罗涛、罗超、罗相的抗辩理由均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鉴于二审中，上诉人表示愿意承担7万元，本院尊重其意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6民初29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6民初29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六盘水乾骋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支付罗涛、罗超、罗相7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罗涛、罗超、罗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3元，均由罗涛、罗超、罗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世军审判员  刘光全审判员  徐 洪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郑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