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34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华，女，1980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厚军，山东科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振清，女，1968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延鑫，山东祺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小华因与被上诉人崔振清项目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481民初1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小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481民初195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王小华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崔振清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并改判支持王小华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具体理由如下：一、崔振清与王小华于2018年11月1日签订的《教育机构民办幼儿园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转让标的系欣欣幼儿园、乐贝佳幼儿园。一审法院未能查清案件事实，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形。(一)《转让协议》约定内容：1、协议书名称：《教育机构民办幼儿园转让协议》，标明的就是幼儿园。2、协议书第一段：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幼儿园转让事宜达成以下协议。协议书第一段明确转让标的为幼儿园。3、协议书第一条：转让标的。①欣欣幼儿园。②乐贝佳幼儿园。4、协议书第四条第5款：…幼儿园的经营权全部归乙方；协议书第四条第6款：…则由甲方收回幼儿园的经营权；5、协议书第六条：乙方应保证达到甲方向已入托的共计贰佰捌拾名儿童的一切服务承诺，妥善处理好经营权变更所带来的相关问题。6、协议书第十条：甲方将经营权交由乙方后……(二)崔振清辩解：《幼儿园转让协议》明确约定转让的幼儿园系未办理审批手续的，乐贝佳和欣欣幼儿园在教育部门有备案且多年来经教育部门允许而持续开办，幼儿园的运营，是在目前公办幼儿园仅能容纳生源的20%学前教育力量不足，其余80%依靠民办幼儿园的情况下开办，经办的幼儿园对公办教育提供了有益补充。(三)一审法院判决书焦点三载明：“对于焦点三，根据合同内容可知，案涉幼儿园转让不仅仅是经营权转让，幼儿园内装修、装饰、设备均一并转让，故原告王小华主张本案系经营权转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亦不予采纳。”(四)综上，王小华认为，崔振清转让给王小华的是欣欣幼儿园及乐贝佳幼儿园，不仅是幼儿园内的装修、装饰、设备等相关设施，更主要的案涉幼儿园的经营权一并转让给王小华，所以王小华和崔振清签订的涉案《教育机构民办幼儿园转让协议》应视为幼儿园整体转让协议，包含办学资质。国务院《幼儿园管理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国家实行幼儿园登记注册制度，未经登记注册，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举办幼儿园。”因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所涉幼儿园未经注册登记，故一审法院以此认定双方签订的涉案《转让协议》有效，与法律规定相背，应予纠正。签署该《转让协议》前，崔振清明确将幼儿园及经营转让给王小华，幼儿园老师35名，及孩子280人左右，均由崔振清转给王小华继续经营。因此在协议签署后，王小华一直在和崔振清沟通幼儿园经营事宜，包括幼儿管理、幼儿伙食搭配及幼儿食材的挑选等，均由崔振清给予王小华指导，可见协议中约定的经营归乙方所有，因此转让协议的标的为幼儿园整体，不应分割开来。《转让协议》中，除约定崔振清将涉案租赁房屋及室内物品转让给王小华外，还约定该场所以后的经营、所有收入和费用亦归王小华。协议签订后，崔振清亦将幼儿园现有的老师、学生及债务(学生预收款、老师押金、闸机欠款、欣欣幼儿园房租)都留给王小华，可以认定双方之间的交易标的包含了幼儿园的经营权。综上，《转让协议》交易标的物为幼儿园整体，王小华花费330万元受让该幼儿园的目的就是为了继续营业盈利，而涉案租赁房屋内物品、装修等原有价值100万元左右，双方签订《转让协议》时的物品、装修等现有价值更远不足100万元。通过一审庭审中崔振清提交的“经营幼儿园费用票据清单”可以看出：第一部分：塑胶场地、廊桥及木工、室内装修、前期土建、水电料及人工、外墙彩绘工程、后期土建水泥砂石、北京鹏博千贝合作、亿童科学保教装备合作、消防工资、吊顶粉刷、水电安装工程款、消防设备及安装、郑州峰之合作、城堡、瓷砖、画画等项目合计金额为80万元左右，崔振清的这些开销在幼儿园拆迁时，是任何人带不走的，对王小华来讲一文不值。第二部分：购买厨房用具、铝合金门窗、前期橡木桌椅、玩具、零散用料、LG中央空调口、杯餐具、路扬梦想篮球、画画、班播机、旗杆投影、监控、闸机、消毒灯、应急灯、电子钢琴、架子鼓、教具、蒙特梭利教具、中汇广告、宽带、油烟机、电缆、悬浮地板、草坪、教具、镭射照明灯等项目合计金额为46万元左右，46万元是原值，除掉折旧，所剩无几。崔振清已经于2020年4月27、28、29日深夜将上述物品搬回自己家中。崔振清对于该租赁房屋享有的是承租权，如果崔振清不能继续从滕州市锻压机床二厂转租该房屋，崔振清虽然进行过简单装修，但也没有多少价值，若拆迁，锻压机床二厂不会赔偿一分钱。王小华只能根据锻压二厂的要求搬走而得不到任何赔偿及补偿，由此可见，涉案租赁房屋及室内物品的价值是极低的。王小华签署本《转让协议》的目的是继续经营该幼儿园以实现盈利，仅仅转租租赁房屋对王小华没有任何意义。二、崔振清与王小华于2018年11月1日签订的《教育机构民办幼儿园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效力，均为无效协议。一审法院未能查清案件事实，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一)转让价款包括经营权的价值。双方约定转让价款为300万元，加30万元利息，合计330万元。崔振清的装修、装饰、设备等项目原来价值按照崔振清的报价为126万元左右，除掉折旧、不能带走的，其价值所剩无几。(二)崔振清获取暴利，违反社会公共利益，应为无效。国务院《幼儿园管理条例》第十一条明确了登记注册是举办幼儿园的必要条件，否则即违反法律规定。未经注册登记的幼儿园直接招生教学而不顾及广大幼儿的利益，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崔振清隐瞒真实情况，将未经合法登记注册，且被有关部门责令停止办学的幼儿园出卖给王小华，显然违反法律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当认定为该转让行为无效。无效合同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由此决定国家对无效合同予以主动干预，法院可以依职权主动审查。民办幼儿园转让协议的转让标的明确约定为两家幼儿园，承租装修只是经营幼儿园的附随义务。转让中还就已入托的280多名儿童服务的承接及幼儿教师的留用进行了约定，以上事实证明转让的是正常经营的幼儿园。签订协议时崔振清答应给王小华办理幼儿园许可证，但是崔振清故意隐瞒办理幼儿园许可证需要房屋租赁期限为三年以上租赁合同的必要条件。事实上，崔振清与滕州锻压机床二厂的租赁合同是一年一签，因此，崔振清是无法完成幼儿园许可证的办理。崔振清故意隐瞒案涉幼儿园租赁房屋即将被拆迁的事实。2017年滕州市政府就公示了案涉幼儿园租赁房屋即将拆迁的公告，崔振清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致使王小华不能继续经营幼儿园。崔振清转让的幼儿园因未履行登记注册手续而不应当存在，导致王小华无法继续经营，幼儿园无法经营的责任应由崔振清承担。(三)《转让协议》无效的法律依据。1.《合同法》第七条；2.第五十二条第(四)、(五)；3.《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三条；4.《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五)、(六)项；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6.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四)崔振清与王小华签订的《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因违反《民法总则》第153条之规定而无效。许多国家法律都规定违反公序良俗或者公共秩序的合同无效。公序良俗或者公共秩序对于维护国家、社会一般利益及社会道德具有极其重要的作用。我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五项确立了社会公共利益的原则。第五十八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民事行为无效。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合同的订立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所订立的合同无效。根据《教育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学校及其他教育机构的设立、变更和终止，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办理审核、批准、注册或者备案手续。”以及《幼儿园管理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国家实行幼儿园登记注册制度，未经登记注册，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举办幼儿园。”本案中，崔振清于2017年9月开办的涉案幼儿园系未经国家教育行政部门审批，自行非法举办的幼儿园，该行为已违反上述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崔振清以非经审批的涉案幼儿园为交易标的，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情形，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王小华在签订转让协议时是否知道幼儿园未经审批，并不影响对《转让协议》效力的认定。同时，《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三条明确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这次《民法总则》用“公序良俗”的概念取代了《民法通则》和《合同法》中的“社会公共利益”概念。违反公序良俗与违反法律之间不是并列关系，而是补充关系。如果从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角度不能确定民事法律行为效力的有无，这种情况下，应考虑适用违反公序良俗导致无效的规定。违反公序良俗无效作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无效的补充，可以有效弥补现行法律和行政法规规定的不足，圆满解决法律和行政法规可能存在的不完善和不周延问题，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民法总则》没有将违反法律和违反公序良俗分成两个法条，而是作为同一条规定。该规定基本延续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不过以除外的方式明确不是所有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违反都会导致合同无效，但没有吸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中提出的效力性强制规定概念，而是采用了“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的表述。司法实践中，效力性强制规范和管理性强制规范应当如何区分尚未形成统一的认定和裁量标准，《民法总则》的施行在《合同法解释二》之后，双方当事人签订《转让协议》也在《民法总则》施行以后，因此，对于审判实践中存在的分歧，法院应当按《民法总则》的规定来统一裁判规则。一审判决书中，依然采用陈旧观念，将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区分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和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民办教育促进法》和《幼儿园管理条例》的强制性效力，通过条文内容可知，其立法目的在于管理规范，而非否定民商事行为应认定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由此一审法院得出，“本案所涉转让协议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错误结论。根据《民法总则》第153条第一款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之后设定了一个但书条款，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但书条款是指以“但”或者“但是”引出的一种特定句式，表示对前文所作规定的转折、例外、限制或者附加条件，多用于条文句尾。《民法总则》第153条第一款的规定的但书，应当理解为一种“例外”，即只要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该民事法律行为即为无效。崔振清若辩解《转让协议》有效，则是一种例外，而这种例外的举证责任在崔振清这一方。一审中，崔振清并没能完成《转让协议》为有效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转让协议》为有效协议，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三、双方就乐贝佳幼儿园将来可能存在拆迁有过三次约定，在协议书第10条、补充第10条、2019年4月签订的补充协议，从这三个约定内容来看，崔振清已经意识到贝乐佳幼儿园即将被拆迁。一审庭审时，王小华已经举证崔振清收到相关即将拆迁的通知。根据双方约定，崔振清应当将收取王小华的所有费用退还给崔振清。四、崔振清在签订合同时，存在对幼儿园许可证的办理及拆迁情况的隐瞒。崔振清幼儿园的所有设备及装修根本不值钱，如果没有幼儿园许可证的话，崔振清要求的330万元转让费明显过高。事实上，一审中乐贝佳幼儿园出现了大量生源要求退费现象。关于拆迁，崔振清一直在锻压机床二厂与王小华之间周旋，隐瞒即将拆迁的事实，严重影响幼儿园的经营。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为维护王小华的合法权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查明事实并改判或发回重审。崔振清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幼儿园管理条例》是国务院批准，国家教育委员会令第4号发布，自1990年2月1日起施行，该第一章总则第一条“为了加强幼儿园的管理，促进幼儿园教育事业的发展，制定本条例”，说明《幼儿园管理条例》是管理性规定，并非效力性规定。2.王小华陈述的理由表达了转让协议标的为幼儿园整体，即经营权和幼儿园装饰、装修、设备整体不应分割，已经认可裁判观点。3.《转让协议》签订后王小华便接手经营，王小华并没有提出质疑，且对转让的幼儿园是王小华事先考察了解。330万元其中30万元系利息，依据《转让协议》约定并非一次性支付，约定的支付期限和支付方式等，足以说明王小华认可其价值。4.王小华对其余设施、设备及产品价值和师资生源价值（幼儿园老师35名及孩子280人左右）没有考量，那些才是幼儿园的根本价值。二、王小华认为“《转让协议》无效，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1.转让价款高低及是否物有所值，不能依据王小华单方意见，王小华没有要求评估鉴定价值，假设即便存在价值悬殊也不能成为合同无效的理由。2.崔振清没有隐瞒幼儿园登记注册情况。王小华认为“被有关部门责令停办”与事实不符，幼儿园目前仍在王小华经营中。3.王小华上诉状中陈述的事实说明王小华认可转让幼儿园是正常经营的幼儿园。4.《转让协议》对幼儿园许可证及房屋的出租等情况，第五条、第二条明确作出约定，崔振清没有隐瞒。幼儿园区域是否拆迁双方也用第十条补充约定，进行了明确说明，崔振清没有违背诚实信用原则。5.王小华没有事实证据说明《转让协议》存在无效的事实依据。6.双方之间《转让协议》是民商事行为，王小华继续办学是考虑下一步是否办证而被纳入行政管理的范围。7.王小华认为《转让协议》为《民法总则》第153条但书“例外”情形，应当由其承担举证责任。三、双方就拆迁问题达成补充意见属实，因此崔振清没有隐瞒拆迁问题，且补充协议也约定假设出现拆迁的时间点，需要如何进行解除约定、返还费用的问题。但一审中王小华并未提交拆迁公告确定拆迁的时间点，仅是通过百度查询了即将拆迁的一些信息而已，达不到补充协议书所约定的全部返还相关费用，更不是合同无效的理由。四、幼儿园办学许可证不仅王小华明知没有，且约定崔振清可以予以协助办理，对于幼儿园学生退费问题，是否存在均不影响合同效力，也不排除王小华经营所致。关于使用的房屋系锻压机床二厂，崔振清收到过不能续租的告知书，其是经王小华接受和通知，不存在崔振清周旋和隐瞒的事实。王小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原、被告于2018年11月1日签订的《教育机构民办幼儿园转让协议》为无效协议；二、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返还转让费及损失共计1769472元；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日，原告王小华(乙方)与被告崔振清(甲方)签订了《教育机构民办幼儿园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第一条：转让标的为1、欣欣幼儿园，建筑面积500平方米；2、乐贝佳幼儿园，建筑面积1500平方米。第二条：承租权的变更。两所幼儿园的产权为房东所有，甲方分别与房东签订了租赁合同。乐贝佳幼儿园租期到2019年8月31日，年租金为壹拾贰万元；欣欣幼儿园租期到2018年11月25日，年租金为壹拾叁万伍仟元。协议生效后，甲方应当协助乙方与房主达成协议，并保证乙方在同等的条件下享有甲方在原有房屋租赁合同中所享有的权利与义务，第三条：附属设施的归属。幼儿园现有的装修、装饰、设备，在甲方收到乙方转让金后全部无偿归乙方使用，租期满后不动产归房主所有，动产的日常维护和维修全部由乙方负责，出现任何情况与甲方无关。动产在乙方把转让金与甲方全部结清后无偿归乙方所有。第四条：转让补偿金。两所幼儿园全部转让费为人民币(大写)叁佰万元。1、乙方在2018年10月31日签订协议时一次性向甲方支付人民币壹佰万元，2、剩余贰佰万元转让费，分二年以每年至少壹佰万元的金额付清，即在2020年10月31日前付清。3、每月初甲方统一收费，甲乙双方共同签字，甲方留下捌万元作为乙方还款，剩余款项由乙方收取并交由乙方支配，并由乙方承担老师工资和幼儿园的一切开支。4、截止2021年11月1日，转让费全部付清后由乙方向甲方一次性支付叁拾万元的欠款利息。5、本协议签订时乙方向甲方支付壹佰万元，占幼儿园股份33%，2019年10月31日乙方向甲方正常还款壹佰万元，乙方占幼儿园股份变更为67%，以此类推，直到乙方占幼儿园全股，并且在2021年乙方向甲方支付叁拾万元利息后，幼儿园的经营权全部归乙方，甲方与幼儿园无任何关系。6、从2018年11月开始，每月10日前如甲方收不到捌万元欠款，每拖延一天乙方将向甲方支付捌万元的8%的滞纳金；如在每月的20日前甲方收不到捌万元欠款，则由甲方收回幼儿园的经营权，之前所收取的款项一概不退，乙方净身出户，承担一切违约责任。第五条：相关证照的办理和续展及债权债务的承担。在相应政策许可情况下，甲方申请办理许可证，甲方保证向乙方提供幼儿园一切信息的真实性，租期内甲方继续以甲方名义办理有关手续，但相关费用及由乙方经营引起的债权债务全部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乙方接受经营前(2018年10月31日前)该幼儿园的一切债务由甲方负责偿还，与乙方无关。第六条、第七条对已入托儿童服务及员工留任做了约定。第九条对保密责任做了约定。第十条：甲方将经营权交由乙方后，如果出现拆迁风险，分配如下：在2019年11月-2020年11月乙方经营期间，乐贝佳一旦出现拆迁，不再还剩余的款项，之前乙方交付甲方的款项不予退回(欣欣幼儿园不存在拆迁现象，不受此条约束)，如果2021年乐贝佳拆迁，甲方赔偿乙方五十万元，过此时间，不再负责此项赔偿。第十一条：协议的生效。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第十二条：关于欣欣幼儿园、乐贝佳幼儿园转让合同为准具有法律效力。补充第十条：在2019年11月-2020年11月乙方经营期间若2019年出现拆迁，甲方崔振清将无偿返还乙方壹佰万元及添加设备、整改校园费用贰万捌及厨房设备捌仟伍(凭证办理)。厨房线路贰仟捌佰、欣欣房租拾叁万伍共计1165800壹佰壹拾陆万伍仟捌佰元整。若甲方无力偿还，用欣欣和乐贝佳收取学费抵账。”落款处有原告王小华及被告崔振清签字确认。合同签订后，因案涉转让幼儿园乐贝佳幼儿园面临可能拆迁问题，故原告王小华与被告崔振清又于2019年4月5日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原定王小华每月付崔振清转让费捌万元，因幼儿园拆迁问题王小华有疑义，现改为每月付崔振清现金伍万元整，另外叁万元存入银行账户，待王小华2019年9月交完房租后，将存款金额提出交付崔振清，待2020年9月王小华交完房租后，每月付捌万元现金给崔振清。如果王小华每月十五日之前没有向银行存入叁万元，则无条件退出幼儿园。之前付给崔振清的壹佰万元以及每月付的转让费，崔振清不予退还。本协议从2019年4月起执行。”协议落款处有原告王小华及被告崔振清签字捺印确认。协议签订后，原告王小华通过银行及微信转账方式共计支付给被告崔振清幼儿园转让费用1769472元。后原、被告双方因幼儿园房屋租赁费用交纳及涉及拆迁问题产生纠纷。2018年8月1日，被告崔振清与案外人滕州市锻压机床二厂签订《租赁合同》一份，合同对双方权利义务作了相关约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庭审辩论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在合同签订过程中，被告崔振清是否存在对原告王小华采取隐瞒事实、进行欺诈的行为；二、本案所涉及转让协议是否因转让幼儿园未登记注册而导致协议无效；三、案涉转让标的是幼儿园整体转让还是经营权转让。对于焦点一，原告王小华主张被告崔振清在订立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时对幼儿园无证经营情况及乐贝佳幼儿园面临拆迁情况存在隐瞒事实和欺诈行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协议内容可知，对于案涉转让幼儿园无许可证情况及乐贝佳幼儿园面临拆迁情况合同中已经明确载明，且两份协议中明确约定对于后续经营过程中许可证的办理和拆迁情况出现后双方享有的相关权利和应当履行的相关义务，据此该院认定原告王小华签订该两份协议时，对上述两种情况已经明确知道并表示认可。故原告王小华该项主张与该院已查明事实相悖，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对于焦点二，在被告崔振清不存在隐瞒事实和欺诈行为的情况下，原告王小华主张因被告崔振清所转让两所幼儿园均未办理许可证，故该转让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应当认定该两份转让协议均无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于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区分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和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具备以下因素：1、该强制性规定是否直接表明违反该规定的合同应认定无效；2、该强制性规定的制定目的是否为禁止民商事法律行为的效力；3、虽无前述明确规定，但该强制性规定是否涉及社会公共利益或国家利益的保护问题。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目的在于否定民商事法律行为的效力，如果不否定，将损害到社会公共利益。而管理型强制性规定的目的在于维护行政管理秩序，而非否定民商事法律行为的效力，违反其规定，将受到行政处罚。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和《幼儿园管理条例》的强制性效力，通过条文内容可知，该法律法规旨在维护和规范民办教育事业发展，保护受教育者的合法权益，其立法目的在于管理规范，而非否定民商事行为，应认定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及与本案，本案所涉转让协议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和《幼儿园管理条例》有关幼儿园登记注册的规定，系单纯限制的主体行为资格，并非针对行为本身，以案涉转让幼儿园无许可证而否定民商事法律行为，进而否认该合同法律效力，于立法本身初衷不符，故该两份转让协议依法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对于焦点三，根据合同内容可知，案涉幼儿园转让不仅仅是经营权转让，幼儿园内装修、装饰、设备均一并转让，故原告王小华主张本案系经营权转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告王小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被告崔振清所转让幼儿园无许可证的情况下，仍自愿接受幼儿园转让，且其未举证证明签订合同时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应依法认定该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故原告王小华诉请确认合同无效并返还已缴纳转让费用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七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小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60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王小华承担。二审中，王小华围绕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2020年7月至10月案涉乐贝佳幼儿园退费明细，共有106名学生退费，计23万余元，拟证明：崔振清签订合同之前收取的学生学费，学生因拆迁不能上学，要求退费的微信记录及收据。证据2：2019年8月至2020年1月王小华与崔振清之间手机通话的录音，拟证明：1.锻压机床二厂给拆迁通知了，2019年9月1日之前就得搬走；2.王小华没敢给锻压机床二厂说转租的事，因为合同约定不得转租；3.崔振清表示想办法把钱还给王小华，怎么在一年内还清王小华的钱，崔振清都在考虑；4.2020年1月7日王小华明确告诉崔振清，再交不上房租，锻压机床二厂就断水断电；5.两个幼儿园都给崔振清，崔振清给王小华88万元。崔振清质证称：对于证据1，该证据真实性无法进行确认，系王小华单方制作，不能作为合同无效的证据，即便是存在退费情形，也不排除是王小华经营原因所致，更不能够证明合同无效，通过该组证据也说明王小华一直在经营乐贝佳幼儿园。对于证据2，该证据均是一审庭审之前，因此不应当作为新的证据，应不予采信，该录音存在双方多次通话交流情形，但显示的文字不全面、完整，可能存在掐头去尾可能性，提交的文字材料显示，2019年8月19日是王小华收取的锻压二厂下发的通知，说明王小华知晓在先，因此不存在隐瞒的情形，对于许多陈述与事实不符，不能全面认可，更不认可证明目的。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案涉《教育机构民办幼儿园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对于案涉转让幼儿园许可证的办理系对主体行为资格的限制，不能以此否定合同的效力，且双方合同中对于后续经营过程中许可证的办理等情况亦已载明，王小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崔振清在与其订立合同时存在隐瞒事实和欺诈行为，故一审法院对于合同效力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王小华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3条规定，其他非财产案件每件交纳50元至100元，本案中因当事人主张的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故对当事人按照财产案件标准收取的诉讼费金额应当予以退还。一审法院对案件受理费的收取按照财产案件标准根据诉讼请求的金额予以收取，显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王小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小华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王小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小华负担。上诉人王小华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0260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20620元，均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永恒审判员  赵 慧审判员  李 帅二〇二一年一月四日书记员  张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