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知民终24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郭林林，女，1986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子晗，河南程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河南经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瀍河区盘龙冢村第五组（洛阳市宁海厨房设备有限公司）院内北楼一层。法定代表人：马小占。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兵，河南宛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田，河南宛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林林因与被上诉人河南经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特公司）技术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3知民初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林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子晗，被上诉人经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田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林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郭林林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经特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经特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是错误的。1.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称能源油技术体系由经特公司开发并拥有，未明确技术的配方及技术构成，但经特公司出具的油霸新能源动力型合作方案载明：“碳氢动力油具有燃烧价值高，燃烧清洁，尾气排放少，适用于各种教练车、私家车、面包车、皮卡等汽油车都能使用，深受广大消费者欢迎”。由此可以确定经特公司向郭林林提供的技术应当是能够批量生产，并能供各种教练车、私家车等汽油车正常使用的清洁能源油品。但其并未向郭林林提供产品配方,其所谓的交付配方和相关技术、培训，只是其工作人员把几种化学成分简单勾兑在一起形成混合液体，且加入车辆后导致车辆损坏。经特公司主张其提供了配方和技术，就应举证证明其配方和技术的合理构成以及依据该配方、技术生产出的产品具有可广泛使用性。在其未提供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其提供了合同约定的配方、技术、培训等属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对经特公司未予办证及侵犯郭林林区域经营权不构成违约的认定错误。经特公司在与郭林林签署合同前后一再承诺协助确保成功办理营业执照、环评手续、危险化学品生产许可证以及确保郭林林在石家庄区域内的独家经营权。但经特公司并未如约协助确保为郭林林办理营业执照、环评手续、危险化学品生产许可证等。且经特公司将石家庄区域内平山县的经营权转让给案外人邢航的事实，违反了合同约定及经特公司的承诺，构成违约。除书面合同外，经特公司向郭林林提供的合作方案以及办证、独家经营承诺也是双方合意的内容，是合同的组成部分。经特公司未向郭林林提供可供生产及广泛使用的新能源产品的配方和技术，以及未确保办理营业执照、环评手续、危险化学品生产许可证等手续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一审法院对经特公司违约事实的错误认定以及对于产品质量和解除合同的举证责任的不当分配，导致其作出不当判决。二、一审判决无疑是在助长以合法的合同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不正之风，有违诚实信用、公平公正的司法精神和审判理念。郭林林签订合同后，支付了十几万元技术转让费并花费几十万元租赁场地、建设厂房、聘用工人，目的不可能仅仅是从经特公司处获取几种化学成分简单勾兑成不明混合液体的所谓配方，而是受让真正可以生产出可供民用型、工业型、动力型正常、广泛使用的新能源产品的合格配方，进行合法合规的生产经营。而经特公司通过虚假宣传、虚构张国立代言，以及承诺确保办理生产、经营手续等，诱使郭林林与其签订了格式合同，且合同内容均是加重郭林林的责任、排除经特公司责任的无效条款，经特公司骗取转让费的嫌疑可见一斑。经特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1.经特公司已向郭林林提供了技术配方、设备，并进行了技术培训与指导，履行了合同义务，郭林林已经掌握了该技术并生产，其无权要求解除合同。2.协助办理经营许可证等相关证件不是合同约定的义务，经特公司也两次派出工作人员前往协助办理营业执照。第一次因郭林林提供的法人是黑户，没有办理成功，第二次才办理成功，故不存在违约行为。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技术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当事人对专利实施许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认定为普通许可，可以自行实施该专利并授权他人使用。三、本案合同的具体条款是双方平等协商后达成的，郭林林没有证据证明其要求修改合同内容而经特公司不修改，因此，该合同不属于格式条款合同。郭林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郭林林与经特公司签订的《油霸新能源合同书》；2.判令经特公司返还郭林林技术转让费15万元并支付违约金3万元；3.判令经特公司向郭林林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99976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经特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9日，经特公司（甲方）与郭林林（乙方）签订了《油霸新能源合同书》（合同编号100009），合同约定：“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在平等、互利、诚信的基础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八条第三节技术转让的相关规定，新能源油项目的相关技术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第二条转让技术范围。1.甲方接受乙方邀请在河北省石家庄市从事甲方提供项目的经营和范围。乙方必须在法律许可范围内经营。第三条技术转让费用及范围。1、甲方持有能源油技术的转让费。2.甲方持有能源油技术的培训费。3.甲方对乙方经营过程中的技术咨询费和指导费。4.能源油新产品的开发费和技术服务费。5.乙方签约时一次性向甲方支付150000元，大写壹拾伍万元整，获得地区级（民送工动全套）（级别）的全部技术，签约后此款不返……第四条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按合同约定收到乙方交纳的款项后，向乙方提供必要的技术培训，理论与实际相结合，实地操作，直到乙方学员学会为止。2.甲方向乙方提供后期的技术服务保障、技术咨询等，如果技术改进和技术升级，甲方无偿向乙方提供。3.甲方向乙方提供所需的证件复印件。4.甲方不得向乙方收取合同以外的任何款项，或者提供的技术达不到甲方产品展示场所所提供的样品需求时，视为甲方违约。5.甲方有义务对乙方市场进行保护，……第五条物流配送。1.甲方在本协议签订后，向乙方免费提供所需物品（见清单），运费由甲方承担。乙方在收到货物后如有异议，应于三日内以传真或书面信函的方式通知甲方，否则视为乙方对所收货物没有异议。……第六条合同期限。1.本合同暂定为一年，自2018年10月9日至2019年10月8日为止。2.本合同到期后，经甲、乙双方书面确认，乙方优先免费续签。第七条违约责任。1.双方任何一方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给守约方造成经济损失的，应赔偿守约方的经济损失，赔偿损失及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为：按本协议约定的投资费用的20%计算，除此以外不再计算其它损失，也不得提出其它要求。”2018年10月5日，郭林林支付经特公司订金5000元，2018年10月9日，郭林林向经特公司指定账户转款4.5万元，2018年10月15日和2018年10月20日，郭林林分别向经特公司指定账户转款5万元和4万元，以上共计14万元。郭林林称另有1万元以现金形式交给经特公司副总经理赵爱英，赵爱英对此予以否认。2018年10月10日和12日，经特公司分别向郭林林发送了设备和灶具。2018年10月19日，经特公司派出技术人员及办证人员前往郭林林处传授配方及生产调配技术，进行现场操作，协助办理营业执照。2018年11月5日，因无任何环评手续，郭林林所租的厂房被正定县北早现乡人民政府环保所责令清场。2018年12月4日，经特公司与案外人邢航签订《油霸新能源合同书》（合同编号120004），允许其在河北省石家庄市平山县经营。故郭林林以经特公司与他人另签合同侵犯其经营权且无法办理经营许可手续为由，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经特公司成立于2018年4月18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注册资本1000万元，经营范围为生物科技、光伏产品的技术研发、技术服务、技术转让、技术推广；环保材料的研发、生产及销售；化工专用设备、通用设备、厨房用品、电子产品、生活日用品的销售；从事货物进出口业务。一审法院认为，《油霸新能源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依法予以确认，双方应全面履行。郭林林依约向经特公司支付了技术转让费，经特公司向郭林林提供了合作项目的产品配方和相关技术，提供了生产设备，并派出技术人员前往郭林林处进行技术培训，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郭林林主张的办证和排他经营问题，因在涉案合同中并未作出明确的约定，故不能据此判定经特公司违约。对于郭林林提出的产品质量及解除合同等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郭林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郭林林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经特公司在一审时提交专利证书两份，拟证明其提供的技术是经过国家知识产权局授权的专利。经特公司提交的两份专利分别为：一种生物柴油及其制备方法（专利号为ＺＬ20141064××××.5）；一种甲醇汽油助溶剂（专利号为ＺＬ20171042××××.2）。2.经特公司在一审时提交了“油霸新能源油”商标注册申请通知书。3.2019年11月15日，洛阳市瀍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向经特公司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瀍工商处字（2019）45号]，该行政处罚决定书的主要内容为：该局接举报称经特公司转让的新能源燃料技术涉嫌虚假宣传。经该局查明：经特公司2018年4月18日登记注册后，在其住所地院内设立新能源实验室、产品展示车间，在展示车间摆放有油霸新能源样品，并张贴宣传图片介绍新能源性能及用途。2018年10月29日，经特公司从山东永泰化工有限公司转让取得“一种生物柴油及其制备方法”的《发明专利》，利用网络、信息平台进行推广。该项目包括三个方面：民用油、工业油、汽车用动力油。经特公司采用发展加盟商的方式与客户签订《技术转让合同》收取技术转让费，在推广过程中委托中介机构制作《商标注册证》、《国家权威检测质量合格红榜产品》、《AAA中国质量信用企业信用证书》、《质量管理体系认证证书》、《中国节能环保产品》等牌匾及荣誉证书向客户进行展示。该局通过国家商标局网站及国家技术监督局查询，经特公司“油霸新能源”商标正在受理中，尚未取得《商标注册证》，亦未取得《中国节能环保产品》，上述其他证书也不能提供合法来源。自2019年5月至2019年9月份，该局接到多起投诉，反映经特公司利用微信聊天虚假宣传其油霸新能源项目投资优势，误导客户与其签订技术转让合同进行投资。该局认为经特公司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第一款“经营者不得对其商品的性能、功能、质量、销售状况、用户评价、曾获荣誉等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欺骗、误导消费者”的规定。作出了责令经特公司停止违法行为并处以26000元罚款的行政处罚。本院认为：根据洛阳市瀍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瀍工商处字（2019）45号]，可以认定经特公司在没有取得“油霸新能源”注册商标及《中国节能环保产品》等证书的情况下，在网络信息平台推广其产品过程中进行了虚假宣传，该行为对郭林林签订本案合同时不可避免地起到了一定的误导作用。双方合同第四条第4项约定,经特公司提供的技术达不到经特公司产品展示场所所提供的样品需求时，视为经特公司违约。但经特公司未提供其展示场所的样品是否达到了国家新能源要求的标准，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提供的专利技术及技术配方是否符合产品质量要求，是否能够生产出符合国家新能源标准的合格产品，不能证明其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致使郭林林签订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构成根本违约。另外，双方合同第四条第5项又约定，经特公司有义务对郭林林的市场进行保护，保证郭林林区域的经营权，但经特公司违反合同约定，于2018年12月4日与案外人邢航签订《油霸新能源合同书》，且经营区域存在重叠，亦构成违约。因此，郭林林请求解除其与经特公司签订的《油霸新能源合同书》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郭林林支付的技术转让费14万元，经特公司应予以退还，经特公司向郭林林发送的相关设备，郭林林应予以返还。双方虽在合同中约定任何一方违约，应按本协议约定的投资费用的20%承担违约责任，但鉴于郭林林在未充分了解油霸新能源的国家标准及合理配方等情况下草率与经特公司签订合同，对合同的不能履行也具有一定的过错，因此，其主张的违约金等损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郭林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3知民初345号民事判决；二、解除河南经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与郭林林于2018年10月9日签订的《油霸新能源合同书》；三、河南经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郭林林技术转让费140000元；四、郭林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涉案设备退还河南经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五、驳回郭林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河南经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500元，郭林林负担3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郭林林负担3500元，河南经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谷彩霞审判员  赵玉香审判员  庞 敏二〇二一年一月六日书记员  王慧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