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7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喻某，男，1928年1月1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字号Ａ100828456，住台湾地区台北市松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元明，男，1965年5月1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字号Ａ120537992，住上海市普陀区，系喻某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某，女，195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翔，浙江**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喻某与被上诉人钱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8）浙0122民初3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年××月××日，钱某与喻某在浙江省杭州市民政局登记结婚，之后钱某户籍迁入台湾地区。2008年，喻某向台湾地区台北地方法院起诉离婚，并明确提出要求对包括位于浙江省桐庐县县城大奇山路富欧？罗兰公寓3幢302室房产在内的夫妻共同财产一并进行分割处理，钱某未到庭，亦未提出答辩。台湾地区台北地方法院于2009年8月作出97年度婚字第328号民事判决：准双方离婚，钱某应给付喻某新台币1935754元。后台湾地区台北地方法院于2011年7月作出99年度婚更一字第2号民事判决：准双方离婚，钱某应给付喻某新台币1786254元，及自离婚判决确定翌日起至清偿日止，按周年利率5%计算之利息。后钱某提出上诉，在上诉期间，双方于2012年3月1日签署离婚协议书并向台湾地区户政机关进行了登记。离婚协议约定：钱某同意将原双方所有财产折以人民币60万元，换算汇率4.6元，折算新台币2707820元整（包括杭州中院裁定杨梅山房屋应付款人民币132707元及喻某所指之黄金首饰17两等），于2012年3月1日开付联邦银行本票乙纸支票号码ＵＥ038057ｌ号支付给喻某；双方同意并抛弃其余财产上之请求，双方如对外负债，应各自负责清理与他方无涉。喻某在庭审中确认已收到该笔款项。另查明，2001年7月3日，钱某购置罗兰公寓3幢302室的房屋，房屋所有权登记于钱某名下。 2015年9月钱某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位于桐庐县××路××公寓××幢××室的房屋归钱某所有；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喻某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钱某与台湾地区居民即喻某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在浙江省杭州市民政局办理结婚登记，具有法律效力。后钱某户籍迁入台湾，台湾地区也认可双方的婚姻效力。喻某曾向台湾地区当地法院起诉离婚，最后双方通过协议离婚，解除婚姻关系并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有关离婚、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在程序上有诉讼离婚和协议离婚两种解决途径。根据钱某提供的台湾地区当地户政司事务所所在公证机关公证并交浙江省公证协会核准认证的离婚协议书，双方的婚姻关系确已解除。从台湾地区台北地方法院作出的97年度婚字第328号民事判决和99年度婚更一字第2号民事判决中可以看出喻某在提起离婚诉讼中一并明确主张对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在钱某向台湾地区台北地方法院提出上诉期间，双方自行达成了离婚协议，就夫妻共同财产分割达成了一致意见，从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第二条可以得知双方已对所有的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该协议经登记后即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故认定双方在协议离婚时，已对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处理符合常理。现钱某依据离婚协议请求确认罗兰公寓3幢302室的房屋归钱某所有，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喻某反驳主张离婚协议未对罗兰公寓3幢302室的房屋进行分割的事实，没有证据足以证明，其抗辩主张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确认位于桐庐县××路××公寓××幢××室的房屋归钱某所有。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钱某负担（已交纳）。 宣判后，喻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以原审所提之原证台湾台北地方法判决书二份（副本），分别是97年度婚字第328号、99年度婚更1审字第2号民事判决，证明本案上诉人在台湾台北地区起诉离婚时确实曾经要求分割本案案涉房产及117号的商铺，同时还有黄金首饰17两及其他现金等动产。但是，最终双方离婚是经由协商离婚的方式结束婚姻关系，理由是财产分割权益未有共识，才会均不同意台北一审判决结果。另外协议离婚是对婚姻关系消灭为主体，而财产分割是有商榷的讨论空间保留的存在因素。1、这两间房子，除了罗兰公寓3幢302室（于2001年7月24日购买）及一楼商铺（于2005年7月12日购买），皆属于婚内共有财产，已无疑议。被上诉人是在2006年10月间离开台北后未久携带上诉人家中的金饰和新台币20万元，即瞒着上诉人离开台湾，而独自返回浙江省桐庐县住在案涉房屋。经友人传话给上诉人说被上诉人回罗兰公寓不久，家中就传出财物失窃，向城南派出所报案的消息。上诉人基于关切此事，透过国台办公室的关系打听证实，2006年10月16日依据城南派出所的报案记录中，被上诉人确实承认如一审判决书陈述被偷窃资产，总共有100万元人民币，尚未包括借条若干张金额合计50万元。二间不动产上诉人理应也有一半产权。2、被上诉人在台北和上诉人打了那么多年的离婚官司，焉有可能在签订离婚协议书时，不将双方争议的最大资产即罗兰公寓3幢302室的归属写入离婚协议中。二、2012年3月1日签署的离婚协议书第2项折算人民币60万元的计算公式记载着：1、杨梅山房屋应付人民币13万2仟707元；2、黄金首饰17两按当时金价少说也有人民币5万2仟余元；3、商铺一楼，因为已经遭到非法转移，于2010年6月上诉人委托杭州市价格认证中心认证了罗兰公寓东区2幢117号商铺价值为人民币862107元的一半，就是431540元，而协议离婚的谈判日期为2012年3月1日为止。上诉人也不去计较商铺的上涨价格，原先应为615761元支付才对，最后才同意用60万元作为1-3项财产作分割之同意。三、罗兰公寓3幢302室由于还在保全状态之中，虽属不动产但2008年时就有当时价格鉴价362458元，距离2012年3月1日协议离婚谈判中，当然有谈述到这3楼的房子分割一半价钱问题。由于房子没有卖掉，被上诉人也表示已无财力可以拿出钱给上诉人。因为2001年至2012年有11年房价上涨的条件，必然是超过人民币60万元以上的水平，所以上诉人基于人道考虑，可以准许被上诉人借住其内，等到此屋要卖产之时，势必要经过上诉人的同意，把一半产权让出，方能取得不动产的补偿权益，这是权宜之计。被上诉人用非法的方式转移了上诉人一半的资产，她还敢主张案涉房屋是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离婚时一方隐匿、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债务企图侵占另一方财产的，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对隐瞒、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债务的一方，可少分或不分。离婚后，另一方发现有上述行为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再次分割夫妻共同财产。这60万元离婚代价仅针对1-3项已经产生的财产损失作为应赔偿金额。因为打离婚诉讼六年，上诉人举债兴讼，年迈体衰还要劳师动众，机票、食宿费用，聘雇律师费用，缴付法院裁判费用等等，千里迢迢花费昂贵，精神耗损也都没有计算在内，这区区的60万元怎么能把上诉人应拥有的案涉房屋一半的产权就此放弃。上诉人年纪虽然年迈近90岁，还不至于痴呆或者失智，绝对不会放弃争取。四、协议书上第3项，甲乙双方同意并抛弃其余财产上之请求，尚有解释之必要。强调这一份离婚协议书之内容并非由上诉人之意思拟稿的，文字的词意而非代书之人所能理解，或许是有所疏失或者误解双方传达的意思。没有采用台北地院的判决书，被上诉人原本就不同意把这两间房产以一半方式分割的请求权，所以才会打到二审法院后又撤诉收场。所以也是不采用台北地院的判决裁定为真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认可台湾地区有关法院民事判决的规定》第九条，台湾地区有关法院的民事判决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裁定不予认可：（一）申请认可的民事判决的效力未确定的；（四）案件的双方当事人订有仲裁协议的。一审判决的裁定提到二间房子，即借以同理乃论，协议离婚也是解决之途径，就应该把案涉房屋价格算在内，这是错误的谬论。五、按现实状况，上诉人怎么会明知公寓3楼302室的价格，自购买日起已11年期间，房子市值早就超过70至80万元，却甘愿自动放弃之理。并未在书面上明确记载，就是不同意的表示，倘若被上诉人明知包含在内，又岂会拖到4年之后才想到？要上诉人放弃呢？可见得离婚协议书内容多为解除婚姻关系之确认为主，而案涉房屋应该不包括在内的，所以不必记载财产权利的分割权，不会因为婚姻关系消灭而终止，反而可以用人道的立场去解释。上诉人明知道被上诉人在没有处理掉罗兰公寓302室前没有条件支付这一半的权益给上诉人，就要把被上诉人赶到街上去，毕竟都有相处十年的露水情缘，待日后不使用房子之时机变卖时，价格可能还会更好。光这一点，上诉人不操之过急，也兼顾到被上诉人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七条，案涉房屋属于双方婚姻内的不动产，未经上诉人的书面同意，任何人均不得采取强迫，或者经以诉讼方式去威胁另一方。因为协议书上第四项，双方不得有任何毁谤、伤害之情事故意干扰他方之生活并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对婚姻间之一切事故及财务纠纷提出申诉。本案是被上诉人提出民事诉讼，已经造成上诉人及上诉人目前的家庭成员，导致其生活步调大乱，上诉人陷入痛苦不堪的境地，每日都惶惶不可终日。既然是被上诉人要处分掉罗兰公寓302室的财产，建请公平对待把售屋的价钱，也用协商方式洽谈清楚，而不是违反当初协议再借由诉讼来处理财务纠纷。人民法院不应该干预，强迫上诉人之不愿意放弃之坚决的心意。被上诉人转移婚内财产，尤其是一楼商铺。2010年6月经由杭州市价格认证中心认证，117号商铺价值为人民币862107元。2012年3月1日双方离婚时商铺的价钱应又上涨。2010年4月28日被上诉人竟和吕爱云故意串通以虚假买卖的诉讼，以低于市价的一半卖出。欺骗人民法院不查证商铺取得，导致上诉人婚姻内财产权益受损。吕爱云是一名不识字、又高龄，生长农村里家境其实非富裕之人。她根本就无财力可以借钱给被上诉人！况且，被上诉人2005年即以现金全款购买商铺，有城南派出所被上诉人的承认笔录为凭。被上诉人财力如此雄厚之人，岂有必要向吕爱云女士借钱？离婚协议中“抛弃其余财产”指的是借条、银行存单（中国银行、农业银行、工商银行、农村信用合作社）总共100万元人民币，金条、金元宝、600美元、装饰、挂件、项链19条，台币20万元。至于尚未处分的不动产，罗兰公寓302室不在其内。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获得案涉房产一半的所有权。 被上诉人钱某答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诉争多年的离婚诉讼均有涉及案涉房产，不可能存在遗漏分割案涉房产的情况。一审中被上诉人已向法院提交了两份台湾台北地区法院的民事判决书：台湾台北地方法院97年度婚字第328号、99年度婚更1字第2号。从该两份判决书中可以看出双方在多年的离婚诉讼中，上诉人喻某均要求分割案涉房产，而台湾台北地区法院99年度婚更1字第2号民事判决中已对案涉房产进行了分割。因此双方在原有法院判决为前提的情况下进行了协议离婚，在协议离婚时不可能不对案涉房产进行分割。因此本案不可能存在双方遗漏分割诉争多年案涉房产的情况。二、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也已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全部财产做出了明确分割，双方已无任何财产争议。《离婚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有二人以上证人签名，并经当地户政司事务所所在公证机关交寄浙江省公证协会核准认证，该协议合法有效。其中《协议书》第一条：乙方（答辩人）同意将原双方所有财产折以人民币60万元，折算台币2747820元（包括杭州中院裁定杨梅山房屋应付款人民币132707元及甲方所指之黄金首饰17两等。而台湾台北地区法院99年度婚更1字第2号民事判决中对于双方各自名下财产均进行了分割，其中即包括案涉房产，双方互付给付义务折抵后被上诉人尚需支付被告台币1386254元。另杨梅山房产折合台币610452.2元，二者合计也仅有1996706.2元。如不包含双方共有的主要财产即案涉房产，何来被上诉人需要支付上诉人台币2747820元。且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就法院尚未确认的黄金都包含在内，上诉人岂会遗漏价值数十万、诉争多年的案涉房产。因此本案双方全部财产均已处理完毕。三、即使存在上诉人诉称的遗漏案涉房产未进行分割的情况，根据《离婚协议书》之约定，上诉人亦无权利再行分割。《离婚协议书》第二条：甲乙双方同意并抛弃其余财产上之请求。且上诉人多次答辩亦明确表示，签署离婚协议时虽已年迈，但不至于痴呆或者失智，所以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签署的协议应当具备法律效力。因此该《离婚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即使本案真存在上诉人所称的案涉房产未进行分割的情况，依据《离婚协议书》第二条之约定，上诉人也已经放弃了分割的权利，案涉房产也应当归被上诉人所有。综上，案涉房产双方已经进行分割，不存在双方遗漏分割夫妻共有财产的情况。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实体判决得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喻某向本院提交：1.林美儿、喻贤根出具的结算说明（复印件），拟证明案涉房屋的装修以及家具家电的花销是由上诉人出资的。2.99年度家上第138号台湾高等法院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双方缠讼离婚关系多年，不可能在离婚协议书里遗漏分割案涉房产。经质证，被上诉人钱某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由法院核实，证据1无法达到待证目的。3000美元支付的是生活费，与案涉房产的装修无关联，上诉人当时也是一起过来生活的，所以是双方的生活费。证据2的真实性由法院核实，关联性与证明目的有异议。既然双方缠讼多年就不可能遗漏案涉房产，最后折算的60万元是包括案涉房产的。2012年案涉房屋只值30-40万元。本院认为：证据1未提交原件核对，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系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3月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是否包括案涉房屋。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因双方就离婚事宜缠讼多年，且上诉人在台湾地区提起的离婚诉讼中就已经明确要求分割案涉房屋，故上述离婚协议签订时不可能遗漏分割案涉房屋。上诉人主张因当时案涉房屋处于查封状态所以不具备分割条件，又基于案涉房屋由被上诉人实际居住，故应由被上诉人处置案涉房屋时将款项分割一半给上诉人。本院认为，首先，房屋处于查封状态并不影响房屋价值的分割。其次，案涉房屋价值较高，双方对其处理存在分歧，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时间长、不确定因素也多，故即使上诉人的上述主张属实，当时双方不可能不就此进行书面约定。最后，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与离婚协议中“所有财产折以人民币…”、“同意并抛弃其余财产上之请求”等用词相矛盾。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喻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 薇 审判员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苏彧楠